《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第1章 乱世 “嫂嫂,嫂嫂!”时锦被晃醒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焦急的声音。 睁开眼,入目就是弟媳方菊的脸。 方菊脸上全是泪。 时锦适应了一下,才缓过来:“怎么了?” “东子和安儿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方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时锦一下就坐起来了。 陈安和陈东,一个是她亲儿子,一个是她小叔子。 穿越过来也有七天了,最开始为了躲避屠城,他们几个躲在地窖里。昨天契丹人刚退走,他们才能出来。 外头情况不明,时锦早就吩咐了他们,紧闭门窗,不许出门! 可现在…… 时锦有些怒:“不是让你看着他们!” 方菊也很懊悔,哭得更厉害了:“我本来也不让他们出去的,可是,可是,嫂嫂你烧得厉害,东子就说要去找大夫。安儿……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偷偷跟着去了!” 一想到小叔子和侄儿这么久没回来,可能遭遇什么,方菊脸都是白的,人也是慌的,脚也发软:“嫂嫂,怎么办啊!” 时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下来。 这个时候,发怒,担忧,着急,都没有用。 关键还是要找到两个人。 现在外头那么乱,粮食还被收刮走,又刚经历了大屠杀,所有人的精神都是最紧绷的时候。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趁乱发财。 时锦问方菊:“他们出去多久了?” “小半天了。”方菊颤抖着嘴唇:“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时锦一愣:“小半天?我睡了多久?” 方菊抹了一把眼泪,“睡了一天一夜了。要不然,东子和安儿也不会这么着急。我也不会……” 时锦也没料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愣了一下,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找人,你在家顶好门,不许出来。” 方菊也没说她要跟着一起去找人的话——她怀孕六个月了,行动已经不方便,跟着时锦只能添麻烦。 一出家门,时锦没有直接就往巷子外头走去找人。 而是身形一动,一下子整个人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再出来,脚底下已经换了一双鞋,手上还握了一把匕首。 其实她的腿上还有一把,但被裤腿遮住了,所以看不出来。 手上那一把匕首,被时锦用一个破布口袋给遮住了。 她身上衣衫破旧,补丁不少,人也面黄肌瘦,头发更如稻草一般,干燥而粗糙。 只有一双眼睛是明亮的。 时锦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含着。 刚才,她喝了半瓶盐水。这会儿再吃一点糖,体力能恢复得快一点。 她已经融合了原身的全部记忆,这会儿只稍辨了一下方向,就匆匆往药铺方向走去。 根据方菊说的话,陈东拿着家里剩下的一半粮食出去请大夫的。 时锦猜测,就是那一小包粮食惹了祸。 药铺离他们家也就两里路。走得再慢,一个半个小时也该回来。 但现在都过去了小半天了…… 时锦心头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一面走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病的这两天,让她的灵魂终于和这具身体融合在一起了,时锦现在反而觉得比前几天状态都好。那种身体能听自己指挥的感觉,很玄妙,但很舒服。 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紧闭着大门。 有的人门口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街面上漂浮着很明显的臭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药铺很快就到了。 但药铺门是开着的,里头一片杂乱。 尸体就躺在地上。 身下一滩血。不知道死了多久。 时锦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出了药铺。 这个时候,有人怀里捂着东西跑过来,看见时锦,顿时一愣。随后目光就落在了时锦手上的破布袋子上。 看见那袋子空空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他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失望。 时锦眯了眯眼睛。 却没有主动避让,反而出声问:“请问,看没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这么高,一个这么高。” 陈东十四岁,已经跟时锦一样高了。 而陈安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到了时锦的耳朵。 那人摇摇头:“没看见。” 时锦紧盯着那个人,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 于是,时锦出声哀求:“大哥,那是我儿子,要是找不到他们,我也活不成了。我家里还有点粮,你帮我找找,找到孩子了,我给你分一半!” 粮食。 那人一下眼睛就亮了:“真的?” 时锦用力点头:“真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过那边有人,我带你去找找。”那人变了脸色,热情了起来。目光盯着时锦,也不知道心里头盘算什么。 时锦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在那人旁边,他说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一顿七拐八弯后,那人走到了一个巷子里,笑着回过头来:“就在前头,那里卖粮食,人多,我去替你打听打听——” 时锦点了点头。 然后,在对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石头拍到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那人连回头都没有回头,一下就软软的扑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后脑勺流淌出来。 时锦脸色没有变。只是俯身,捡起了他怀里那一袋子粮食。 为什么确定对方撒谎? 因为那粮食口袋就是她家的。 拿走了她家的粮食口袋,却说没见到两个孩子,可能吗? 而且,先说没看见,后头听见粮食又说帮找人,到这一步,谁不设防,谁就是傻子。、 最后,卖粮食在这种偏僻地方卖——骗鬼呢! 把人拖到角落里藏好后,时锦也不管对方的死活,悄悄地往巷子里摸去。 对方说人多,可时锦并没有听到什么嘈杂的人声。 反而,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有一个人嗓门大点,喜滋滋地:“这两个崽子肉还挺多,分一分,卖出去,又能换不少好东西!等过了这一阵,我们就往南边去!狗日的,有钱人都去南边了,我们还守在这里干啥!” 时锦其实并没有听很清楚。 但是那一句“两个崽子肉还挺多”,一下就让她脑子里“轰”了一声。 是陈安和陈东吗?他们……他们…… 第2章 杀人 时锦握紧了拳,咬紧了牙。 却仍旧没有贸然行动。 她趴在门缝上,使劲往里瞧。 这一看,时锦差点吐出来! 那个院子里,几乎是一地的血腥! 而被扒光了的人体,更是四处可见! 最恐怖的是,那些人,很多都被开膛破肚挂在铁钩子上! 而那板子上,还有一块块的肉! 可当初契丹攻城,整个县城就已经封锁了七日。后来屠城,匈奴人更是把牲畜,粮食,值钱的东西全部收刮走。到现在,哪里还有猪羊? 所以这些肉……这些肉…… 时锦挪开目光,不愿多看那些肉。 随后,时锦就看到了被绑成了粽子一般丢在院子角落里的几个人。 其中,就有她的儿子陈安,还有小叔子陈东。 他们人还清醒着,脸上全是惊恐。 嘴里堵着东西。 时锦心头一松。刚才她还以为两个孩子都已经被……人还活着就好。 刚才她打晕过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一定会闹起来。现在虽然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但他们不知有多少同伙还在外头。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时锦拿出匕首和布条,握住匕首后,就用布条把匕首和自己的手缠在了一起。 这样是为了防止见了血,匕首在手心里打滑。 也防止对方抢夺自己手里的匕首。 做完了这些,时锦深吸一口气,藏到了门边,然后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抢东西了——” 只喊一声,确保门里的人听得见,也尽可能少惊动附近的人。 喊完了,时锦就耐心地等待。 果然,片刻之后,门就开了。 刚才在分肉的那个男人,提着刀就跑出来了。 那脸上,不是别的,居然是兴奋。 显然,他可不是来救人的。而是…… 时锦的心跳快了些许,但她的呼吸仍旧均匀。 握紧匕首,时锦轻声在心里头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在那个男人即将看见时锦的时候,时锦整个人忽然消失了。 于是,男人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也没有往回走,反而继续往前查询——他提着刀,这把刀让他信心百倍,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偷袭。 所以,当时锦悄然出现在他背后,手里匕首一下扎在了他的颈椎旁边,并且用力一划的时候,他只感觉脖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却摸到一手鲜血。 时锦一脚踢开了他手里的分肉的刀。 “当啷”一声,刀落到了地上。 时锦飞快冲过去,捡起那把刀。 刚才那一下,她虽然那扎到了对方的脖子,但对方下半身还能动,说明她还是失败了。 没能弄断对方的颈椎。 但好在,那一挑,让对方脖子豁开一个大口子,对方慌了神。所以才给了她机会缴械。 现在…… 时锦紧盯着那男人,一步步逼过去。 匕首上的鲜血滴滴滑落。 那男人意识到时锦的意图,立刻就大声喊:“老二!老二!” 时锦目光一寒,随后心念一动。 一块巨大的石头,凭空出现,落到了那男人身上。 石头落地速度不快。高度也不高。 所以,整个压扁的过程,是缓慢的。 就像是气球被压扁时候那样,肉眼可见的变了形,然后到了极限后,承受不了再“噗”的爆开。 时锦眼看着那男人的胸膛扁了下去。 然后石头消失,时锦后退几步,身形也再一次消失。 于是当老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哥哥躺在巷子里,胸口都瘪了,嘴巴里疯狂往外冒血。 老二扑到自己大哥跟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大哥!” 那大哥张嘴想说话,可是一张嘴,嘴里的血就冒出来更多,呛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锦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看着老二半跪在地上的背影,毫不犹豫扑上去,使劲就扎在了对方后背心脏的位置。 没人知道,时锦的手其实有点抖。 也没人知道,时锦的匕首差点卡在骨头里。 时锦只是沉默地,用力地,一下又一下,使劲的扎。 一个手的劲不够,就用两个手的。 老二被忽然到来的疼痛直接给疼懵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捅了。 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下,老二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在看到时锦的脸时,他脸上就露出不可置信来,甚至忍不住问了句:“为啥?” 时锦没说话,只是用力拔出自己的匕首,拔腿就往那院子里跑。 陈安和陈东两个人看到时锦浑身是血从外头跑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的。 而其他几个被捆着的人,更傻。 还害怕。她们多数都是女人,剩下的就是半大的孩子,看着时锦那浑身浴血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当时就害怕得发抖,脸上都是绝望。 时锦用匕首先将陈安和陈东两人的绳子割开。 稍一犹豫,也把其他人的绳子割开,然后就往外跑:“快跑!他们同伙回来就跑不了了!” 陈安和陈东两人被绑了这么久,腿脚都有些麻,跑不快。 时锦伸手抓住一个,拽着就跑。 被拽住的是陈东。 陈东又慌忙抓住陈安。 跑出院子,他们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 陈东和陈安两人眼睛都瞪圆了,然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人震惊地看着时锦的后背,心都砰砰砰狂跳着。 一直跑出了这条巷子,又跑出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感觉肺都要炸了,时锦才停下来。 安全了。 她心头蓦然一松,才喘着粗气回头看陈东和陈安。 这一看,她就噎了一下。 怎么后头这么多人?! 时锦和大家一起大眼瞪小眼了一瞬,然后冷着脸,重新拽起陈东,警告地看了其他人一眼:“别跟来!” 甚至,时锦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匕首。 那沾着血的匕首,还是很有威慑力。 当时就让其他人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回,其他人真不敢跟着了。 时锦拽着陈东就走。 陈东也没忘了拽上陈安。 时锦拉着两人,匆匆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去,又走了一段,确定没人跟着了,才松开手,回身,冷冷看住两个半大的孩子。 第3章 活命 陈东和陈安被时锦这目光看得心虚害怕,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陈安更小声道:“娘,我们错了。” 时锦听到他认错,却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烦躁。 深吸一口气,时锦冷冷道:“下一次,我不会去管你们。你们要死就自己去死,别连累别人!” 说完,时锦扭头就往回家的方向走,根本不管陈安和陈东能不能跟得上。 她的话,让陈安一下就红了眼圈。 陈东更是面上都涨红了,心里十分忐忑不安:大嫂是不是在怪我?觉得是我带着陈安出来,差点害死陈安? 他垂头丧气,拽着陈安跟上去。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如果刚才时锦没有过去,他和陈安两个人很快就会被杀掉。 那个大哥,都已经让老二去磨刀了。 两个小的跟着时锦,既不敢离得远,也不敢靠太近。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时锦现在整个人都在颤。 更甚至,时锦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流泪。 眼泪冲走了一些血,看上去没能让时锦更干净,反而让她看上去更恐怖了。 时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她明明只是在飞往九江机场的飞机上睡着了。 一睁眼,她就到了这个时代,变成了另外一个时锦。 变成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孩子妈。 一大家子都望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外头,是正在破城的契丹人。 她带着全家躲在地窖里,只有到了后半夜,才敢闭上眼睛眯一会。 其他时间,就一直得绷着精神,提心吊胆听着外头的动静。 唯恐他们被发现。 好不容易熬过了屠城,契丹人走了,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想家,想爸爸妈妈了。 想和爸爸泡一杯云雾茶,喝几口茶,吃一块小茶饼,窝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山上的云雾聚散。 还想和妈妈一起在雨后出门逛一逛牯牛岭。 她本来也是要去九江找爸爸妈妈的。自从爸妈退休,每年夏天,他们都要在庐山上去住一个月,避暑消夏。 可她到这里来了。还杀了人。 一想到那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浸透了缠手的布条后,掌心滑腻腻的感觉…… 时锦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胃里直犯恶心。 如果爸爸知道他教她的那些防身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用来杀人,一定会被她吓住。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可能爸爸会说:“我教你的只有这些吗?让你遇到危险就赶紧跑你是不是都忘了!怎么敢冒险的!” 妈妈看到她这个模样,会是什么反应呢? 或许会嫌弃地喊她:“快去换下来!脏死了!” 时锦哭着哭着,就又笑了。 抬手用胳膊抹一把眼泪,她不抖了,抿紧嘴唇,心里默默道:我要活着。我得活着。多艰难都要活着。不可以轻生,不可以放弃。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或许哪一天,就能回去了。 时锦踏进家门的时候,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方菊整个人都僵了,直到看见后头陈东和陈安,她才陡然软下来,也哭了,顾不得肚子,扑上去就打陈东:“喊你不要去,不要去,非要犟!” 陈东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陈安也是如此。 时锦沉默地解开染红的布条,然后洗脸,洗匕首。 她累极了,没有说话的欲望。 方菊在旁边帮忙,看着时锦拉着脸,就叹了一口气,劝到:“大嫂,我知道你生气,三弟差点害死安儿——” “我不是生气这个。”时锦抬起头,看住方菊:“陈安的命是命,陈东的命也是命。我已经嘱咐过,不可以出去。任何情况都不许出去。他为什么不听?” 方菊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心疼你。大嫂,三弟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他看你烧成那样,哪能不着急?我偏偏不中用。” 时锦知道方菊说的是实话。 陈东的确是为了找药救她才跑出去。 她自己知道她有整个房子的空间和物资一起穿越,手里有退烧药,有消炎药,不需要去外头找。 但陈东不知道。 时锦最终还是心软了。但她没有缓和神情,只把陈东和陈安喊过来:“把经过说一遍。” 陈东没吱声。 陈安就小声开了口:“我跟着三叔偷跑出去,三叔不知道我也跟出去了。三叔一路跑到了药铺。药铺掌柜……” 他咽了咽口水,哆嗦了一下。好半晌才说下去:“药都被收刮走了。” “三叔就想跟人换。他跟人打听,怎么样才能换到退热的药。那人就给三叔指了指路。” “结果……结果那个人趁着三叔不注意,一下就把三叔给按倒了。” “我就冲出去帮忙,结果被其他帮他的人也给抓住了。” “后头就把我们送那儿去了。” 剩下的,陈安本能的不敢往下说了。 他能感觉到,自家娘的目光越来冷,越来越严厉,那感觉,就跟之前每次要动手打他一个样…… 然而,出奇地是,最后时锦并没有如同陈安预料的一样动手,只是开口道:“今日我说的话,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记在心里。” “第一,在外,不可相信任何人。和任何人说话,来往,都必须时刻防备。” “第二,自己实力不强,就不要逞能。比如今日的事情。不要心存侥幸。” “第三,财不露白。任何时候,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手里有粮食。” “第四,现在都赶紧回屋去收拾东西,我们里连夜出城离开!” 这话一出,方菊和陈安陈东都愣住了。 方菊更是忍不住出声:“大嫂,我们家就在这里,出城要去哪?而且为啥我们要走……” 时锦看着三人茫然不解的样子,只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里,马上就要完了。信我,就去收拾东西。不信我,愿意自己留下也行。陈安,去收拾东西!” 陈安根本不敢违逆威严的母亲,脑子都不带思考的,下意识就往屋里去收拾了。 走两步,又茫然回头:“那个,娘,收拾啥东西啊?” 时锦:…… 第4章 离开 看得出来,出城离开这个事情,让他们三个根本无法接受。 但现在没有时间解释。 她只道:“愿意信我的,就跟我走,不信我,自己要留下,也行。” 说完,她就起身进屋去收拾了:“粮食,换洗衣服,能用得上的,趁手的防身的东西带上,其他的东西,能不要的都不要。” 方菊捧着肚子,一脸不安:“那……咱们还回来吗?” “看情况。”时锦沉声道:“反正有房契,什么时候回来,宅子都还是我们的。” 她知他们心中不安,但未来的事情,她也不知道。 好在,时锦去收拾东西后,方菊咬咬牙,也回去收拾了——别的都好说,自己给孩子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小被褥,还有那个长命锁,都得带好了。 陈东愣神了很久,也垂头去收拾了。 至于陈安……时锦指哪他打哪,倒是让时锦使唤得很顺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粮食不多,就半麻袋,其中大半都是高粱。小米只有一小袋。 另外就是换洗的衣裳,被褥。 家里有车,是一辆木质独轮车。 时锦指挥陈东和陈安两个将被褥和粮食都用麻绳捆扎在独轮车上,然后将床单盖在粮食上,一人背上背着个包袱,就直接锁门出发了。 陈东腰上别着一把斧头——那还是在那个院子里捡的。 至于陈安,腰上别着一把柴刀,这个是祖传的。 天色还没黑,街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人。 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一脸木然,仿佛失了魂魄。 时锦一眼也不多看,背着包袱,坚定不移往城门口走。 方菊他们三个倒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陈东小声跟陈安说了两句话,陈安就小跑到时锦身边去,悄悄说:“娘,有人跟着我们。” 时锦就回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人跟着。 都是刚才跟着她的那一波人里头的。 是一对兄妹。 两人年纪比陈东和陈安还小,看上去可能也就八九十岁这样。 时锦皱了皱眉头,但没有驱逐或是过去问话,收回目光后只道:“快走吧。” 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方菊提议:“要不去我娘家的村里?在我娘家住一段时间。” 时锦只一句话:“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送你去。” 这种时候,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她做不到。 方菊犹豫了。 陈东看看方菊,又看看时锦,抿着嘴唇不说话。 陈安急得团团转:“那怎么行呢,咱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陈东就开了口:“我跟着大嫂,听大嫂的。” 如果说以前信大嫂,只因为大嫂是大嫂。那现在……陈东觉得,大嫂是天底下让他最安心的人。 尤其是一闭上眼睛时候,想起大嫂浑身是血从天而降,拉着他就跑的样子,他就更觉得安心了。 反正他是要跟着大嫂的。 大嫂不会害他。 方菊看看陈东,又看看陈安,最后目光落到时锦的脸上,犹豫了片刻,一跺脚:“我也跟着大嫂。” 总不能让孩子以后跟着她在娘家看脸色。 跟着大嫂,好歹孩子是陈家的,陈东陈安都不会欺负。 而且大嫂做事有条理,也让人安心。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时锦也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废话,继续闷头往前走。 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时候,时锦就发现城门口有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推车的,背着包袱的。 显然,大家目的一样。 时锦压低声音:“快点走。” 城门口并无人看守。 但却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时锦对这些目光很敏感。 她感觉得到,至少有七八个人在看他们这一行人。 还有许多人在看他们的车,猜测他们车上会有些什么东西。 甚至有人凑上来搭讪:“你们这是要走?去哪啊?” 方菊下意识看向了时锦。 就在陈东陈安和方菊都在担心时锦会不会张口就把人堵回去的时候,时锦却叹了一口气,一副有好多话要说的样子:“不走咋办?粮食被抢完了,我们又是孩子又是孕妇的,咋整?好在娘家离得不远,到那里去,好歹能吃上一口饭,不至于饿死。” 她甚至还抹了抹眼角,痛骂一句:“杀千刀的契丹人!迟早断子绝孙!” 方菊、陈东:……总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 时锦骂完了,又跟对方反向打听:“这么多人,都是要走的啊?” 那凑上来的干瘦大婶点点头:“可不是。都不敢留。怕契丹人再回来。也怕饿死在这里。” 时锦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一想到这些天的日子,我心里就怕得很!心慌!” 她说着,伸手扶一把方菊:“不说了不说了,天都要黑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今晚到不了!” 方菊也不傻,这会儿赶忙也配合:“是啊,天黑了路都不好走了。” “娘家这么近啊。”那干瘦大婶似有些同情:“那没准人都不在了。听他们说,周围几个村,都被屠了!” 时锦和方菊一愣。 时锦其实倒还好,毕竟心里也想过这些。 但方菊——她眼眶都红了,无意识抓了抓时锦的手,心怀侥幸:“没准……” “是不是都得过去看看。”时锦握住方菊的手:“婶子,我们先走了。” 干瘦大婶却伸手拉住了时锦的胳膊:“别去了,去了到时候人都没了,你们可咋办?不如我给你们指一条路——” 时锦在被对方握住胳膊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此时听见这句话,就问对方:“什么路?” 干瘦大婶压低声音:“我看你身子骨还行,还带着两个小子,那边在招人呢。你跟着他们干活,能赚粮食。说真的,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何必抛家舍业地去外头呢。” 她说着这个话,甚至伸手拽着时锦就要走。 时锦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第5章 尾随 时锦一把就把胳膊抽了回来,然后薅住那干瘦大婶的领口就把人拽了回来。 四目相对,干瘦大婶被时锦吓住了。 时锦冷冷看着她:“我们可不是软柿子。” 干瘦大婶赔笑:“大妹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好心,你不愿意就算了——” 时锦半点表情变化也没有,那副样子,看得对方心里直打鼓。 然后就听得时锦问:“他们到底干什么的?” 干瘦大婶眼珠子转了转,“是城里县衙以前的王衙役,他的意思,是咱们以后自己管自己。大妹子,你身强体壮的,家里还有两个男丁,一过去,王衙役肯定会重用你们的!” “我就是个帮忙传话的,我拉过去一个人,能分一杯豆。”她连连赔笑:“大妹子,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就是想活命——” “站在这里别动,我们走远了,你才能走。否则我回来,第一个就弄死你!”时锦松开手,掏出匕首来,在干瘦大婶的袖子上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灰。 干瘦大婶吓得一动不动,是拼命点头。 时锦则是带着陈东陈安,推着方菊立刻出城离开。 迟则生变。 而远远跟着时锦的那对兄妹,这会儿也是一溜小跑跟着时锦他们出来。 干瘦大婶本来都想拉住兄妹两了,却看到时锦回头看她。四目隔空相对后,干瘦大婶一下就放弃了想法。 那对兄妹也趁机混在其他出城的人里头,顺利出了城。 一出城,大家最开始还沿着大路走,但渐渐地,有的就下了小路。最后还留在官道上继续走的人,慢慢就少了。 而且即便是走在一条路上的人,也都默契地和别人保持距离——这是怕被人抢。 时锦他们一路快走,直到转弯,树挡住了那城墙,也看不到城墙底下站着的人,陈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方菊也要从车上下来:“我自己走吧。” 独轮车不好推。她再坐在上头,只会让陈东更累。 而时锦摇头:“别下来,加速走,至少过两个拐弯,才能停下来。” 不然,被追上可就完了。 而且,时锦还从路边割了一蓬草,走在陈东后头,用手里的草扫去车辙印。 陈东和陈安还有方菊看着时锦这个样子,也是莫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忍不住时常回头去看看,生怕有人追上来。 不过,还真有人追上来了——还是那对兄妹。 陈东小声跟时锦说:“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办?” “他们跟着没事。警醒些就行。”时锦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必要时候再甩开。” 两个半大孩子,没什么威胁。 而时锦不知道的是,她刚转弯看不见了,那干瘦大婶就动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她之前指的那边:“有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子!还有车!他们手里肯定有粮食!那女里手里还有匕首!那匕首雪亮雪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领头那个一听,一脚就踢了过去:“那你不知道喊人!走多久了!” 干瘦大婶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倒吸气:“刚转弯!骑马肯定追得上!” 领头犹豫了一下:“还有其他东西吗?” “不知道。但是那个匕首真的是好东西!那女的身上都有,那两个小子身上肯定也有!而且还有个怀孕要生了的!” 这句话,终于还是让领头的下定决心:“兄弟们,带人追!” 男的可以收编,女的不仅可以留着干活种地,还可以玩,没粮食了,还能吃。 如果真能收缴到武器和粮食,那就更是功劳了。 领头的舔了舔嘴唇,眼底尽是贪婪之色。 转过了第二个弯,时锦看到了几间被烧过的房子。 房子都是泥土夯的墙,上头盖的稻草。 被火烧过后,稻草都烧没了,墙熏黑了,还有几根烧成了碳的房梁横七竖八支棱着。 时锦思忖片刻,果断道:“今天就走这么多,明天再继续走。晚上躲在这里头过夜。” 方菊一愣:“现在天还早呢——” 刚出县城就要歇? “走。”时锦不解释,只往那边走。 陈东和陈安推着车也忙跟上。 第一个房子时锦没停留,直到第三个房子,时锦终于点点头:“看着是结实的,你们两个先进去安顿,我去会会那两个人。” 方菊还以为时锦这是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心软了,也多没想太多,带着陈安陈东两人把东西往屋里搬,又把空车藏在一个高一点的墙背后,确保有人经过时候不会发现。 当然,陈安和陈东没敢让方菊挺着大肚子搬东西,早早地先把方菊安排坐下。 另外一头,时锦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那两人。 两人身上都背着小包袱,穿着一般,不算破烂,但有点脏了。 而且两人多少都有点面黄肌瘦那味。 时锦看着他们那个样子,甚至都怀疑他们身上包袱里,就没有粮食。 如果没有粮食……那不就是等死吗? 看着时锦在路边,那两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靠过来。 只是还没说话,其中的男孩就拉着女孩跪下来,冲着时锦就是磕头:“就让我们跟着你们吧,我们还能帮你们干活,我们不要粮食不要东西,就让我们跟着你们就行!” 时锦没有犹豫,只招手:“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男孩和女孩迟疑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时锦却转身就走,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 最终,男孩和女孩还是跟上去了。 毕竟,他们没得选。 时锦把两人拉到到了一个空屋里,站在墙背后,直接就说了句:“两个粗面馍,我们从现在开始绑着你们,堵住你们的嘴。同意就点头,现在就先绑着,天黑了给你们喝水吃东西。” 她没说不同意就怎么样。 但她觉得两人都该明白。 男孩战战兢兢,声音都带着颤:“你们……不吃人吧?” 时锦“嗯”了一声:“不吃人。”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都狠狠心一点头。 时锦就把人带回到他们准备落脚的地方。 看着时锦把两人带回来,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意外。 直到时锦吩咐:“拿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嘴巴也堵上。” 三人惊愕看时锦,仿佛没听懂。 时锦面无表情,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只看着他们,看他们肯不肯听自己的。 其实这算是一种服从测试。 但她不想成日都在解释。 若觉得她是恶人……就觉得吧。 最后,陈东和陈安还是拿起了绳子,把两人绑起来,就连嘴巴也堵上了。 而后,时锦告诉方菊他们:“别说话,别出动静,闭目养神,等天黑。” 第6章 追兵 这会儿刚半下午,离天黑还早。 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 只有焦黑的墙壁,烧成炭的房梁木头,还有碎瓦烂陶。 风吹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像死老鼠的味。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老鸹叫声,“哇,哇,哇”地又平添了三份恐怖和荒凉。 陈安咽了一口唾沫,无声的更往时锦身边挤了一点。仿佛贴着时锦,他就能安全了。 时锦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有点想躲,但最终还是没躲,算了,还是个孩子呢。算了,谁叫我是他娘呢…… 人人都记着时锦的话,不敢说话。 可这个时候,安静反而更让人心生恐惧。就连五感都似乎更加灵敏。 远处的说话声,还有鸟叫声,以及风吹过,草叶子“梭梭”的声音…… 嗯?!说话声!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怎么会有说话声! 时锦竖起手指,在唇边无声“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发出动静。 陈安紧紧地揪住了时锦的袖子,脸上盛满了不安。 陈东和方菊也紧紧靠着,脸上都是惊惧,唯有互相依靠才能稍微有点安全感。 更不要说那对孩子。他们也紧紧靠在一起,努力缩成一团。 说话声由远及近。 他们说的内容也慢慢听得清了。 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声道:“还以为那对屠夫兄弟迟早能成老大身边的贴心人呢。结果没想到,这就被收拾了——哈哈,听说死得挺惨!” “还放跑了那么多口粮!”另一个清亮些的男声接话,满是幸灾乐祸:“也就是死了,不然还不得被扒一层皮啊!不过,他们两兄弟长得可真肥。那肉都白花花的。” 那语气,好似说的不是人,是猪羊。 时锦他们不可遏制想起了那两个被时锦杀死的人。 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方菊,其他人都是脸色一白。 其他人是恐惧。 时锦则是恶心。 她神经质一般搓了搓手指头,才把手指头上那股黏腻恶心的感觉给搓掉。 “那几个女人孩子是往这边跑了吗?”沙哑男似乎有些不耐烦:“不是说刚走?怎么人都不见影了?一会儿耽误回去吃肉了!妈的,都特么吃人肉了,还不敢敞开了吃,每天肚子里还是饿!” “老大手底下十几号人呢,还要养着那些女人,每天杀一个都不够吃的。而且,老大还想占了城,肯定要要招人——”另一个也似乎有些不满和担忧:“不知道能不能够吃?” 声音渐行渐远。 方菊努力吞咽口水。她终于明白为啥大嫂那么坚持要出来了。 乱了啊!全都乱了! 这些人居然吃人!吃人! 方菊想到这个,剧烈颤抖下,忽然就开始反胃,还是剧烈的反胃,止不住那种。 她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泪都憋出来了。 看着方菊忽然跪在地上,后背一拱一拱地反胃,口水混合着胃液从手指缝里滴下来,时锦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 好在,方菊虽然好似要把肠胃都呕出来,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就是整个人最后犹如虚脱一般,直都直不起来了。 方菊捧着肚子,无声地流泪:这世道……是要人活不下去啊!孩子啊孩子,你这个时候来,苦命啊! 时锦一下一下替方菊顺后背,又用水罐子倒水给方菊洗手,漱口。 方菊脸上的泪和绝望,她看到了,但她只当没看到。 好在方菊也经历了那么多,还是很坚强的,过了一会儿,自己就缓过来了。但仍旧惊恐。 毕竟刚才那两个人,明显就是来找她们的。 而且找不到人,肯定还会倒回来。 到时候万一他们往这里头来找呢? 时锦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想了想,她假装在背包里翻了翻,实际上却是从自己房子里摸出了一把刀。 这把刀是在屠夫那儿收缴的。 沉甸甸的,寒光闪闪。 把手缝隙里全是黑红的油泥,看上去就让人心底里发寒。 时锦把这把刀塞进了方菊手里,看着方菊的眼睛。 方菊低头看了看刀,先是有点害怕,但很快,她用力握紧了那把刀,用力点点头。 有两只手颤巍巍地,也摸出了藏在身上的刀,紧紧地握在手中,或是藏在身下,或是藏在袖子里。 而那两个孩子则是羡慕得不行,最后只能努力地往后头缩了缩。心中一个劲祈祷,那两个人还是别回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时锦感觉手心里甚至开始出汗。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汗,然后抽出布条,再一次把匕首给绑到了手上。 这头时锦刚刚绑好了匕首,那头,隐约的人声就再次出现了。 所有人霎时都绷紧了身体,静静等待的同时,也一个劲儿咽口水。 “狗日的,几个娘们崽子,怎么跑那么快?这都追不上!”那两人其中一个在骂,显然是很不痛快:“跑这一趟,本来以为能得点好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也许是附近村里的。拐小路上去了。”另外沙哑嗓子接话:“算了,赶紧回去吧。外头也不安全。听说外头现在也乱的很。” “哎。狗日的。不太平啊——也不知道咋活人!”那个先说话的持续骂骂咧咧。“诶,那边有几间房子,咱们看看不?” 这一瞬间,时锦几个人是真的心跳都加速了。 “看啥看。离城这么近,早都不知被翻了多少遍了。”沙哑嗓子不赞同:“契丹人放火烧村,逼得人往外跑,抓住了就要东西,没东西直接杀。哪里还能等我们捡东西?” “也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坚持。 说话声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但他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却让时锦他们几个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火烧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是契丹人放火烧村。 这些异族真是做得绝! 方菊哆嗦着,牙关打颤地开口:“附近村里的人,还能有活口吗?” 没有人回答方菊。 但所有人都好像知道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探出个脑袋来,那人眼睛闪闪发光,脸上的笑容是满满的恶意:“找到你们了!” 第7章 希望 两个高大的汉子,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都在大笑,神情十分得意。 时锦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更不用说。 几乎是下意识地,时锦就摸出自己的匕首藏在了背后。紧紧盯着那两个人。 方菊他们更是吓得成了鹌鹑,下意识就挤到一起,互相依偎,仿佛这样才能安全。 “哟,东西真不少。还有两个娘们!”络腮胡子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亢奋:“先把人绑起来,爽一爽?” 另一个三角眼却嫌弃:“一个跟老咸菜一样,一个大肚子,我不要。我要那个小女娃!” 说完,两人就拿着绳子扑了上来,还恐吓道:“乖乖听话,少挨打!不然被我们打死,也只怪你们命不好!” 时锦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等人一靠近,她抓着地上的一把灰就撒到了那络腮胡的眼睛上,然后就反扑上去,拿着匕首就要往络腮胡的脖子上扎。 不过没能成功。 三角眼反应很快,反手就握住了时锦的手腕。 时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让匕首再往前一点,反而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 她疼得额上瞬间就出了汗。 而这么短短的一个时间,络腮胡也缓过来了。 他一把就把时锦从自己身上拽了下去,然后一拳砸在了时锦的头上,怒骂:“你他娘的是活腻了!” 时锦被砸了个正着,刹那感觉到的都不是疼,而是真的眼前一黑,全是金星。 她头被砸得歪到一边。手也瞬间失了力,匕首都被抢走。 方菊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得当时就尖叫了起来。 陈安和陈东也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就开始拳打脚踢:“放开我娘\/大嫂!” 只不过,络腮胡和三角眼两人一拳一个,两下就把陈安和陈东放倒,拿起绳子就把两人绑粽子一样绑到一起。 然后,两人一个去绑时锦,一个就朝着方菊去了。 方菊握着时锦之前给的刀,手却哆嗦得跟筛糠一样:“你们别过来——” 她本来就是坐在地上的,这会儿其实应该站起来,可她站不起来。腿是软的,一点劲也没有。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朝方菊逼近:“你们有刀又咋样?小娘们,你还跑得掉?” 时锦这个时候缓过来一点了。 但她头还是晕,被打的地方又烫又胀,已经肿起来了。 三角眼一靠近,时锦就用手肘撑着往后退,努力想站起来。 “还挺硬。”三角眼有些不耐烦,干脆把绳子丢到一边,拿起刚才抢的匕首:“弄死算了!” 说完,他就扑上去,按住了时锦。 时锦拼命挣扎反抗,握住那人拿匕首的手,不让匕首扎下来。 但即便如此,匕首尖还是离时锦越来越近。 陈安哭着喊:“放开我娘!” 陈东也是死命挣扎,又哭又吼:“你有本事来杀我!” 时锦渐渐没力气了。她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此时,那男孩不知怎么解开了绳子,竟然给自己和女孩松了绑。 但他们兄妹俩竟然没跑,反而那男孩捡了一块石头就跑到三角眼背后,狠狠给三角眼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三角眼直接就昏过去了。 就是软在时锦身上时候,他的重量压得匕首差点扎到时锦。 要不是时锦躲得快,赶紧侧头,只怕还真要出人命。 时锦一脚就把三角眼蹬开。 那男孩扑上去,一声不吭,只一石头又一石头地往三角眼头上砸。 时锦捡起匕首就去扎络腮胡。 络腮胡已经觉察不对,正好就要回头来看什么情况,结果迎面就被时锦扎在了肚子上。 时锦也是一声不吭,拔出来继续扎。一下一下接一下。 温热的血液让手心变得滑腻,她很用力才能不滑手。 络腮胡推开了时锦,软跪到地上,低头看自己好几个汩汩往外冒血的洞,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但最后还是只能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时锦也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那边,那小女孩已经去把陈安和陈东解开了。 陈安和陈东都扑到时锦身边,两人也是吓得不轻,这会儿一直在抖。 地上好多血。 那男孩还在砸那个三角眼。三角眼的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时锦抓着陈安,艰难开口:“去拉住他。那人死了。” 陈安就去拉周虎。 只是那男孩一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却把陈安吓得一哆嗦。 那双眼睛,甚至都不像人的眼睛了。凶狠得像野兽。 方菊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哐当”一下扔了刀,手脚并用爬到时锦身边,哆嗦着问:“大,大,大嫂……” 她流着眼泪,话都说不囫囵。 时锦把手在地上的土灰上蹭了蹭,蹭干血,张口吩咐:“收拾东西,立刻走。” 这回没有人质疑一句。 周虎周晴兄妹也帮忙,他们迅速把东西收拾好。 时锦则是在这个时间里,把这两人身上都摸了一遍。 两人身上居然有不少的好东西。什么金戒指银镯子银簪子,甚至还有碎金子和宝石戒指和宝石项链。这都不像他们这个穿着的人会有的。 估计也是他们抢的。 时锦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东西都揣进了怀里。 趁着夜色,时锦他们一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几乎是神色恍惚而麻木。 但他们的想法却空前一致:那就是走!走得越远越好!因为离得越远越安全! 甚至,他们也不敢走大路,就这么沿着小路拼命往前走。 方菊捧着自己的肚子,一路走,一路流泪。 到现在,她都还没缓过来。 直到天蒙蒙亮,时锦看着四周一片旷野,才喊了停,让大家歇一会儿。 时锦洗干净手上的血,转头看那男孩脸上手上也全是血,就让他也洗干净。 然后,她喊陈东拿吃的,让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一会儿才好继续走。 吃的只有粗面饼子。还是死面的。轮到周虎周晴兄妹的时候,陈东犹豫了一下,也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饼子。 兄妹俩个接过去,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那吃相,让人都怀疑他们会不会噎死。 陈安忍不住递了水过去。 男孩接过来,立刻递给女孩。 女孩急切喝两口,把堵在嗓子眼的饼子咽下去,又把水递给男孩。 男孩“咕嘟咕嘟”灌上几大口,这才来得及说话:“谢谢。” “别再跟着我们了。”时锦出了声:“我们没有粮食接济你们。你们可以附近找地方——” 话音还未落,男孩拉着女孩就跪下了:“我叫周虎,这是我妹妹周晴。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粮食也被抢了。婶子,我们两个能干活。不偷懒,勤快!我们可以自己挖草根树皮吃!您留下我们吧!” 说完,他甚至把周晴往前推了推:“我妹子现在小,过两年就大了。婶子家两个男娃,总要娶媳妇——” 时锦听懂了,也无语了。 童养媳啊。 周晴先是呆了一下,但是很快也知道,这是她活命的机会,就流着眼泪冲着时锦磕头。 一副时锦不答应,她就磕死在这里的架势。 时锦苦笑:“我们自己都还吃不饱。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也没壮年男人,自保都困难——” “婶子留下我,遇到坏人,我去拼命!”周虎一个劲磕头。 大概是生怕时锦拒绝,所以周虎的话都不敢停:“婶子,我不想被吃。我们就想跟着你,争一条活路!” 时锦叹了一口气;“可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活路在哪里。” 她只知道现在城里留不得了,现在必须离这里越远越好。 但以后去哪里安居,她不知道。甚至能不能活到明天,她也不知道。 时锦看了一眼眼中带着期待的周虎周晴,对方菊和陈安陈东问道:“你们三个呢?什么意思?” 陈东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只道:“我听大嫂的。” 陈安有些忐忑,最后期期艾艾:“我也听娘的。” 方菊犹豫半天,最后说:“我也听大嫂的。” 时锦:…… 第8章 空间物资 最后,时锦拍了板:“那就一起走吧。只是留下可以,先说好,任何时候你们都要听我的。如果有一天你们想离开,也跟我直接说。” 听到这个话,周虎两兄妹顿时高兴得哭出来,又一个劲儿地磕头,感谢的话都说不囫囵了,整个儿语无伦次。 但时锦却还是盯着周虎眼睛,声音凌厉说了句:“假若你们起了坏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虎想了想,举起手来伸过头顶,发下重誓:“我周虎如果对婶子你们起了坏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一辈子吃不饱,饿死在路旁,被野狗吃,被乌鸦吃!我周家断子绝孙!” 周晴也模仿周虎,跪下来,发了同样的誓。 时锦等二人发誓完,才把人拉起来:“只要你们没二心,就只管放心,我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一样的干活,一样的吃饭!” 既然留下兄妹俩,那就要按照正式的团队成员来对待。 一个队伍要团结,那就必须把人心凝聚到一起! 周晴周虎听见这话,反而吓得赶紧拒绝:“婶子,我们不用吃那么多!饿不死就行!” 时锦却想:面黄肌瘦没力气的小孩,能顶什么用?但如果营养跟上,青春期的小伙子那就可以很顶用了。 这里不能久留,时锦站起身:“走吧,吃完东西,继续赶路!” 他们手里还有之前做的粗粮馍馍可以路上吃。 黑乎乎的,带着麦皮和豆子的馍馍。 一个小孩巴掌大,吃了能管一天饿——太难消化了。而且太难咽下去了。 但好歹是有得吃。时锦计划在馍馍吃完之前,最好能离开沧县范围,到别的县里去。 只是这个黑馍馍虽然顶饿,但营养就那么多。饿是不饿了,身体还是一样得不到能量补充。 时锦自己还好,她手里有零食,巧克力,饼干,糖果,都有。趁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一块就行。 甚至,她还有复合型维生素片。本来是买给妈妈的。 现在拆开来,自己也能用上。 所以,她不怕自己身体熬不住。 但是其他人呢? 尤其是方菊。 时锦注意到,方菊的腿肿胀得厉害。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营养的缘故。但是她知道这么下去肯定不行。私心里,她觉得这个孩子其实不降生是最好的——生下来做什么呢?吃苦吗? 可现实是,这么大月份,胎死腹中会引发感染。流产的话,母体同样也可能会出现难产,大出血和感染…… 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可现在摊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熬。 不管怎么样,补充营养是必须的。 吃的她有一冰箱。水果,冻饺子,冻汤圆,冻肉,甚至方便面,她都有。 问题是,怎么给他们吃? 时锦一面走一面想这个问题。 之前躲在地窖里,她可以拿糖块化在水里,骗他们说水甜是错觉。这都还不敢放多了,怕太甜这个谎言立不住。 现在……她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拿出这些东西来。 又走出多半日。 “二嫂,你坐上来,真的不重。我推得动。”陈东再一次开口。声音近乎带着哀求。 方菊害怕成为大家的拖累,所以一直很少坐车,都是自己走。 然而方菊再一次摇头:“不用,我走得动。” “休息一会儿吧。”时锦也怕方菊坚持不住,于是干脆出声。 这下,大家都放松了一点,一屁股坐下了。 周虎和陈东一起,给方菊搬了个石头坐着,其他人就随便坐在地上了。 每个人都累得不轻。 “喝点水吧。”时锦打开水罐,每个人倒一碗水。 水里她化了两颗复合维生素片,又加了一块糖果。 陈安他们喝习惯了这个味,已经不会惊奇了。 倒是周虎周晴兄妹两个,只喝了一口就惊呼起来:“好甜!” 陈安也笑起来,话语里有一丝丝的得意:“甜吧?我们家这口井,井水就是这么甜!”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忽然消沉下去,有些难过和失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还能不能喝到这么甜的水。” 他的情绪也感染了陈东和方菊。 就是周虎周晴也低落起来。 时锦看了陈安一眼,缓缓开口:“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咱们得先活着。活着,将来什么都有可能。” 陈安缩了缩脖子,“哦。” 时锦趁机说一下情况:“手里的饼子还能再吃一天,这一天我们先坚持,等吃完饼子,就每天晚上生火做饭,搭棚子睡觉。现在已经开春了,地上到处都有野菜——” 方菊立刻接话:“大嫂我带着周晴挖野菜!我认识好多野菜!” 时锦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安和陈东你们两个负责搭棚,我回头教你们。周虎你跟着你方婶,保护她们两个。我去找水和看看周围。” 陈安立刻道:“娘,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你!” 时锦:……到底谁保护谁? 她毫不留情拒绝了:“不用,你和陈东搭棚,垒灶台,等你二婶回来做饭煮粥。” 在外面,吃粥是最方便的。 既能补充水,又能吃饱吃暖,菜也可以煮在里头,不用再想着吃什么菜。 陈东却也不放心时锦:“大嫂,不行的,你一个人去四周,万一遇到人……” “没事的。只要没壮年男人,怕啥?”时锦是真的不害怕。 他们现在已经重新绕回了官道,也发现好多人都跟他们一样带着全部家当在逃命。不过,基本没有成年男人,多是女人,小孩,老人。每个人都麻木而绝望地往前走。 然后,她摸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看到这个了吗?我不会走很远,如果遇到危险,我就吹哨子,你们立刻过来找我就行了。” 说完,她轻轻地吹了一声。 哨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陈东这才点点头。 陈安却很喜欢这个小巧的东西,也很好奇:“娘,你这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时锦:…… 她镇定道:“找你们时候在外头捡的。估计这个是有钱人或者突厥人的东西吧。” 顿了顿,她道:“还捡到一包糖块,五颜六色的,看着像是有毒,我没敢给你们吃。自己尝了一块,这几天也没出事,估计可以吃。” 然后时锦顺势就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包用手帕包着的什锦糖。 那一大包糖块,有点稍微化了,但五颜六色的,把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陈安最是心直口快,喃喃:“怎么我们出去就被抓了,娘你出去就能捡到好东西——” 时锦觉得自己有点手痒——这个好大儿啊! 她最后也没内耗自己,一巴掌轻轻拍过去:“要不我让你别乱跑?什么都不会,出去可不是只有挨宰的份!” 陈东发现根本就不疼,顿时“嘿嘿”笑了两声,还往时锦跟前凑合一点:“娘我错了!我以后再敢乱跑了!” 第9章 荒郊野外 时锦将糖块一人给了一块。 周虎周晴眼泪汪汪的快哭出来了。 他们其实都觉得,时锦不拿糖块出来,偷偷自己家里分了是很正常的。 但没想到,时锦也给了他们。 没有不给,甚至没有少给,而是真的很公平的一人一块。 真正做到了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兄妹两个和他们家里的人是一样的。 这些糖块是时锦自己从包装里拆出来的,用个小保鲜袋装着,刚才拿出来之后,就用帕子包着。 毕竟,她可没办法解释每一颗糖的单独包装。 万一再有人把糖纸留下,第二天一看糖纸没了……不得吓坏了。 不得不说,时锦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 像塑料包装这种东西,只会留存在这个时代24小时。24小时候后会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如果是塑料包装里还有东西,那么里面东西也是一起消失的。 但如果拆出来,就只有塑料包装会消失。东西却不会消失。 而且她发现了,每24小时,自己空间里的吃的和药品,都会重新刷新出来。而且,已经拆开包装放到别的地方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这种24小时刷新,可以持续囤积的物资,让时锦有了很大的安全感和底气。 时锦想,只要物资能一直这么刷新下去,如果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能解释食物来源,养活这一个小团队是真的没问题的。 但她不能。 这个秘密她甚至不敢说出来。 她怕自己被当成妖怪。 先这样吧。后面再看。 看着周虎和方菊都舍不得吃那颗糖,时锦开口道:“快点吃吧,天气热,这些糖不吃也化了。以后,咱们每天都吃两颗糖。” 没有别的营养来源,那就吃糖。 方菊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低头把糖块放在嘴里。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这种甜蜜在舌尖绽放开的感觉,让人由衷地忘记了烦恼,滋生出幸福和开心感。 所有人都在满足地喟叹:真甜啊。 就连时锦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家,想爸妈。 真甜啊。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吃完了糖,时锦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后头的灰:“走,继续走吧。小菊,你坐车。你怀着孕,不能太劳累。” 方菊还想说什么,时锦一句话就压住了她:“你好好地,孩子好好地,才不会拖累我们,才能给你男人留个血脉在世上。” 这话让方菊终于点了头。 周虎笑着跟方菊说:“二婶子你别怕,我有劲儿!东叔累了,我和东叔换!” 一个“东叔”这个称呼,让时锦脚下都趔趄了一下。 陈东也是一下就有点涨红了脸。 时锦心想:这个周虎小小年纪也是不简单哪!嘴甜心狠,将来长大了,说不定是个人物! 陈东怪不好意思:“喊我东子就行了。” 结果陈安不同意:“不行不行,周虎喊小叔你东子,那咋喊我啊——” 时锦也不管他们,只让他们自己去讨论怎么称呼,她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然后留神着四周。 不得不说,糖真是个好东西。之前大家都有点死气沉沉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样子,吃完了糖,气氛也没那么沉重了,人更有劲儿了,甚至好像都更活泼了。 时锦他们又超过了几波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锦也开始准备找地方歇脚。赶路到这个时辰,饥饿,困顿,疲乏也都找上门来了。 时锦开始感觉双腿沉重。 她都这样,更别说几个小的。 远处的村庄模糊的黑影里,没有炊烟,也没有灯火亮起。 更不要说鸡和狗这种家养牲畜。 时锦不知怎么想起一句话来:十里无人烟,百里无鸡鸣。 当然,这句话有点夸张了。 但氛围是这么个氛围。 前头有几户人家,时锦道:“咱们走过去看看,是空屋就在里头歇一晚。”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往空屋那边去。 结果刚靠近空屋,时锦忽然听见了有人呻吟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很小声的呻吟声。 幸好不是什么哭声。 不然时锦估计自己会吓得一激灵。 陈安他们也听见了。 方菊小声道:“怎么这么渗人。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听那声音,好像就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快走。”时锦也不犹豫,果断催促大家离开。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生出来的都是警惕。 陈东和周虎就一起去推车,那样子,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 时锦很满意:对对对,就是要这样!这么乱的世道,可就千万别再有什么好奇心了! 她默默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陈东和周虎默契地又加快了脚步。 偏偏这个时候路上一个坑,车差点翻了。 陈东和周虎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车给稳住。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一下,车也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等重新弄好,他们就听见了说话声:“有人吗?” 时锦没有回答。 “别害怕!我只有一个人!腿断了!在这等死呢!”那个声音过了一小会儿,又出声了。 时锦没说话,竖起手指头“嘘”了一下,然后示意陈东他们别动,她自己则是悄悄地握着匕首过去看看。 时锦一步一小心,没发出任何动静。 结果,刚绕到院门边探头一看,门敞开的堂屋门口,还真趴着一个人。 不过天有点黑了,时锦只能看到是个人,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老幼。那人正吃力往外爬。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他仰起头往院门这边看,又出声了:“我真的只有一个人。我在肃县有亲戚!你们把我送到肃县,我给你们五十斤粮!” 五十斤粮! 时锦一听,顿时走不动道了。 而不远处的陈东他们也疯狂心动了。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没说话,但也都露出了犹豫。 五十斤粮,省一点,他们能吃两个月了! 尤其是方菊他们这几个知道自己家还剩下多少粮食的人,更是心动。 那人显然也知道五十斤粮的诱惑力,但看还是没动静,他就又开了口:“如果你们想在肃县落脚也行!那边突厥没打过去,很安全!” 不得不说,他开出来的条件,都很戳中人心。 粮食。 安居之地。 这都是时锦他们这一行人急需的。 但时锦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给陈东他们比了个手势:走!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菊他们虽然心动,但也都听时锦的,时锦说走,他们也不犹豫,直接就走。 走出去十来步吧,那人又喊起来:“救救我!我是大夫!我会治病!” 时锦的脚步停下来了。 大夫。 会治病。 她不缺粮食。也不怕找不到安居的地方。 毕竟现在到处都是战乱,人口应该是锐减状态,田地都需要人耕种。他们应该不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但他们缺大夫。 方菊的情况有点不好,脚肿成那样,时锦有点害怕。 第10章 落脚地 时锦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扭头往回走。 只是也没贸然靠近,而是粗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说你是大夫,那你背几个药名!” 那人果然就背起来:“当归,川芎,鹿茸,人参,枸杞,柴胡,金银花,连翘,黄连……” 时锦没喊停,那人也识趣,一直没有停,就这么背着。 倒也流利。 没准真是大夫。就算不是大夫,至少认识药。 时锦喊了停,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啥在这里?” “我摔断了腿。”那人停顿很久才苦笑一声:“他们就把我扔在这里了。怕我连累他们。” 这个他们……时锦没问是谁。 但那人自己说了:“他们是医馆的伙计,还有我的徒弟。我们挖了一条地道从县城逃出来的。结果我摔断了腿……” “你是医馆的掌柜?”时锦出了声。 那人几乎立刻明白了时锦的意思:“是。县城里那家孙氏医馆,就是我开的。不过你放心,我真的会医术!” 时锦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县城里孙氏医馆里的孙大夫。 孙大夫其实挺和善。原身一大家子几乎都在那儿看病。 而且当时为了找陈东陈安,时锦也去看了孙氏医馆。那里头药都不见了,更是一片狼藉。原来不是被抢了,是一早就逃走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身份,时锦终于放下了一部分戒备,重新靠近院子,跨进了院门。 不过,过去之前,她还是让陈安他们别过来,在原地等着。 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屎尿的味道。 这股味道反而让时锦更放下了许多戒备。 孙大夫的确行动不良,而且在这里时间不短了。他说的话,现在至少有一大半是可信的。 终于走到孙大夫跟前,时锦握着匕首,将手背在背后,与孙大夫离着大概五步的距离,仔细端详。 虽然天有点暗了,但习惯了之后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努力辨认一下,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也能看出来对方的确是个老者,此时一身狼狈,眼窝都深陷下去。 孙大夫也在打量时锦。 时锦问孙大夫:“还能动吗?” “腿骨头断了,走不了,只能爬。”孙大夫苦笑一声。 时锦又问了个问题:“他们抢走了多少东西?” “粮食,药材,钱,都抢走了。全抢走了。”孙大夫说起这个,声音里一片黯然:“那是我大半生的积蓄。他们那群畜生,除了一只水囊,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其实被抢了积蓄还不是最让人痛心的。 最痛心的,是抢了他的人,是徒弟和伙计。 孙大夫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当时的嘴脸。 时锦一时沉默,同情了孙大夫一秒钟。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就要在这里等死了,结果没想到遇到你,算了你走吧。你一个妇人家,也没法带我一起走……我孙田命该如此啊!命该如此!” 时锦却问他:“你真在肃县有亲戚?” 孙大夫用力点头,几乎是哭着挤出个字来:“有!我堂弟在肃县。他也是开药铺的。” 时锦再一次确定了能给五十斤粮后,就走过去,也不嫌脏,把孙大夫扶着站起来。 孙大夫身上,尿味很浓,也有一股浓厚的酸馊味道。 不过,时锦假装没闻到。只把瘦得跟一把老骨头一样的孙大夫给架着往外头走。 此时,她依旧没喊陈东他们过来帮忙。就怕屋里还埋伏着其他人。 孙大夫也不知饿了多久,身上几乎没了力气,这十几步路,两人都累出一身汗。 就连孙大夫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好在时锦一直没有失去耐心。 等到了路上,时锦喊来陈东:“陈东,搬个石头让孙大夫坐。” 然后,她用树叶子临时卷了一个杯,让方菊给孙大夫来点水喝。 孙大夫也是真渴了,一口微甜的糖水下去,好喝得他差点哭出声来。连着喝了三杯,他才抹着眼泪停下来。 众人看着孙大夫这样,也是心里不好受。 可谁也不知说什么,就这么都沉默着。 时锦递给孙大夫一颗糖:“吃一颗糖吧。等身上有了力气,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走。” 孙大夫也没看清,肚子里也实在是饥饿,只赶忙接过来塞进嘴里。 然后一下就被甜得说不出话来。 太甜了。 他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仅甜,还有一股橘子味!比真正的橘子还要好吃! 刚才喝了糖水,这会儿嘴里还含着糖,孙大夫感觉身上有了许多力气。 时锦问孙大夫:“腿还能治好吗?” 孙大夫一片黯然:“时间久了。都四天了。当时治的话没准能全好。现在……估计好了也会瘸。” 时锦又问:“那你现在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一般骨折,都需固定好骨头。时锦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找两根木板。 孙大夫道:“劳烦给我找两块木板,直一些。没有木板,木棍也行。” 木板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木棍—— 时锦看陈东:“去砍两根树枝来。粗一点。” 柴刀在陈东身上。也只有他年纪大一点,力气也大。 陈东应一声,摸着柴刀就去了。 等待树枝的时候,时锦和孙大夫说起接下来的安排:“我们的确可以送你去肃县。你认识路吗?这里离肃县还有多远?” 孙大夫又是惊喜又是激动,连声道谢后,就说自己认识路,这里离肃县大概还有八十多里地,得走个两天。 时锦算了一下,自己这一队老弱,八十里地,两天可能根本走不到。 保守估计一下,至少要中间歇两回,第三天能到就不错。 也不算远。 到了肃县里,如果能安顿下来最好。 先落下脚,就不必餐风露宿了。 这种露营生活,她们几个受得了,方菊是受不了的。 而且现在方菊怀孕已经六个多月,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在这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 第11章 我送你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带着孙大夫一起走。 他们只有一个车。 还是个独轮车。 上头基本上东西都满了。 带一个方菊就已经是极限。就这都不敢让她多坐,因为真的就不好推。就这,每个人身上还要背个大包袱。 如果孙大夫坐车上,方菊就只能下来走。 可方菊那个肚子那么大,全程跟着走肯定吃不消。 时锦只觉得头疼。 但扔下孙大夫……不夸张地说,只能让他等死了。 但如果只是送去肃县的话…… 三天路程。八十里地。 说远是真不算远。 但怎么过去,实在是不好办。 人手多,还可以考虑担架抬。 但人少…… 孙大夫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很沉默。 最后,他叹了口气:“不然就把我放在路边吧。你们出来了,肯定陆续还有人出来。” 就算真没有,他也认了。 然后,孙大夫对着方菊招招手:“我给你把把脉。” 他看出来了,时锦救他,多半是为了这个大肚子的小媳妇。 方菊也知道,看了时锦一眼。 时锦点点头,她就走了过去。 孙大夫给方菊把了把脉,过了很久才开口:“胎像还算好。身子有点虚,但现在没吃的……只是还是要多注意,别太劳累。尽快安顿下来吧,看这样子,怀到足月不容易,估计会提前生产。” 时锦心里早就预料到有这个可能的,这会儿叹一口气:“那用开点药吗?” 孙大夫苦笑一声:“现在上哪去找药?我开了药方你都凑不齐药。就尽量补吧。吃肉,吃蛋,如果能换到一点红枣就最好——” 时锦心想,红枣自己还真有。 于是她问:“红枣怎么吃?直接煮着吃?” “对,直接煮着吃。煮到外皮裂开,内里软烂,连汤带水吃。”孙大夫点点头。 时锦又问孙大夫:“那您知道附近的情况没有?这附近有没有村子——” 孙大夫顿了很久,才叹一口气:“都被杀光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人心头霎时像被堵住。呼吸不得,说话不得。 时锦轻声道:“总有……” “朝廷强征了好几回粮食和兵,好些人一年前就活不下去,陆续往南边走了。这回契丹过来,就是抢粮食抢女人抢钱。”孙大夫想起自己看到的惨状:“我们连着找了两个村子,都空了。被杀的人都没人收尸。” 孙大夫看了一眼陈东和周虎陈安三个男娃,轻声道:“你们家三个男娃,别走大路,万一叫路过的官差看到。” 时锦听懂了。 这是怕征兵。陈东十四,已经到了征兵的年纪了。心狠一点,陈安十二,周虎十一,也能带走。 她跟老大夫道了谢,却对去肃县这个决定产生了犹豫。 时锦想了想:“既然周围村的人都死光了,那咱们先借宿两天。” 顺带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物资。 而且地里现在还有粮食和蔬菜——就算好多人都迁走了,那剩下那几户,总也要吃饭的,肯定种了东西。 孙大夫一愣。 时锦道:“去村子里,把我家里人安顿好之后,我送您去肃县。然后我再回来找他们。” 正好方菊他们也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她去看看肃县是什么情况,如果情况好,就可以接他们过去。如果情况不好……那就回来带上他们继续上路。 孙大夫简直惊住了。 他没想到时锦竟然真要送他去。还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孙大夫也看到了生的希望,这会激动得不行:“多谢陈家大嫂!” 方菊他们也没有异议。 事实上,甚至方菊他们还存了一丝侥幸:如果人都死光了,那他们是不是可以选一处房屋住下来,种地过活? 方菊以前就是村里的,当然知道,真乱起来了,城里还不如村里。 村里能种地,能有野草树皮,能活人。 而在城里,一旦有什么,只会被困死在城里。 等陈东带着木棍回来,孙大夫自己把腿固定了一下之后,一行人就往最往里头那几户屋子去。 结果才走了二十来米,时锦就闻到了一股死老鼠的臭味。 那种臭味,昨天刚闻过。 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好多屋子一样被烧过。 没被烧的,房门都是洞开的—— 孙大夫忍不住骂了句:“这些突厥人,都是畜生!这是怕人躲在屋子里没被找到,所以就放火烧出来!” 时锦选了一个闻不到臭味,又夹在中间的宅子准备今晚暂住。 紧接着她看了一眼陈东陈安和周虎三个:“你们三个人一起去到处看看,小声些,看看有没有人住的痕迹。” 万一还有人活着住在这里,别到时候被偷袭。 顿了顿,想到那臭味,时锦又补上一句:“看见死人也别怕,绕过去就行。” 其实这个村子大概率是空了。 毕竟尸体都曝尸荒野,没人管。如果还有人,怎么也要埋一下。不然的话,人没法住的。 陈东应一声,握着自己的柴刀,带着陈安和周虎两人就去看看村里的情况。 进屋后,时锦找了几块木板在地上垫了一下,给方菊搭了个简易的床铺,让方菊先躺一会儿。 又让周晴照顾着方菊和孙大夫。 孙大夫虽然年纪大,但身体底子还可以,腿上也没有感染,就是饿了几天没力气,这会儿靠在墙边上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没必要非要再搭个床。 时锦自己没休息,她起身检查了一下整个院子里的情况。 确定没有尸体,这才安下心来。 甚至时锦还找到了一只完好水桶。 于是时锦又去看了看灶房里的土灶还能不能用。 见还能用,就提着水桶准备去“找”点水。 水罐子里的水不多了,必须弄水了。 当然,她就是个幌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家直接去水龙头底下接水就行。空间里的水龙头是一直有水的,她甚至还把能用来存水的什么锅碗瓢盆都存上了水。到时候直接往桶里倒就行。 水是不用愁,但勘察一下附近情况是必须要的。 而且后头其他人可能也需要洗漱。这些水就别回家接了。万一被撞见了她消失又出现,不好解释。 好在,村子大概一里左右的地方,就有一条河。不算很大,但也有七八米宽,河里水不算深,好在是流水。 河边有淤泥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蚌壳空壳。 有河蚌,就肯定能有鱼。 时锦犹豫了一下,觉得可以教一下陈东陈安他们钓鱼,这样万一能有鱼被钓起来,那还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鱼汤还是很补人的。 反正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几个人也没别的事情干。 旁边地里她看了,有耕种的痕迹。 只是小麦才刚发芽出来,吃也不能吃。不过菜地里刚才她看到有点菠菜和萝卜,。回头可以弄一点吃。甚至可以弄一点熟的放到冰箱里冻上。这样之后没菜吃的时候可以拿来吃。 如果可以晒成干菜就更好了……家里都可以放。可以放好多!而且这种还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这个念头时锦打消了。现在才刚二月底,虽然北方雨水少,太阳多,但总体来说气温还是不够高,晒不干菜。 时锦在河边回了一趟空间,趁着打开水龙头接水的功夫,又赶紧把盐、糖块,还有大米,粗粮这些东西拆开包装倒进自己腾出来的收纳箱里。这样明天它们才会继续刷新。可以继续屯粮。 至于冻肉那些,她没动。这个拿出来就没办法储存。甚至药片那些,她找了两个大一点的密封罐,把头孢胶囊和布洛芬全部抠出来存在里头——一个消炎抗感染,一个布洛芬,这就是她的救命神器。 最后,时锦弄了些豆子小米和高粱,用布包成个小包袱——豆子这种粗粮,可以直接说在外头捡的。不容易露馅。 可光吃粗粮不行,还需要蛋白质。所以时锦又把这两天用食物烘干机做出来的瘦肉干也用布包成个小包袱。 说起来,这个烘干机还是妈妈那会做果干买的。后头玩腻了,就放到她这边。没想到派上大用场——肉直接切片,放进去铺好,然后就可以开机设置时间自动烘。 现在,时锦愿意称它为神器。 然后,时锦背着那个小包袱,提着水桶,慢悠悠回去了。 刚走到屋前,就碰到了回来的三人。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不是心情不好的那种难看,而是生理上的那种,脸色青白青白的。 第12章 暂时安顿 陈安摇摇头,主动开口:“没人了。都死了。村里有一棵大榆树,树底下有二十多个死人。都开始烂了。” 一说这个,他自己就忍不住要干呕。陈安和周虎也是跟着干呕。 显然,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对他们来说有点大。 时锦刚刚好一点的心情,顿时就因为这几句话跌到了谷底去。 时锦也帮不了他们更多,只让他们三个捡了个破陶盆来,给他们倒了点水洗手洗脸。 然后她就进去,开始生火准备煮粥。 这么多烧焦的木柴,倒是省去了捡柴火的烦恼。只需要找点干草引火就行。 陈安他们三个简单洗了脸洗了手之后,时锦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给自己铺个窝,先睡一会儿。 直接睡地上肯定不行,晚上地上容易返潮,人容易生病。 时锦其实有防潮垫,但只有一张,只够自己用的。 陈安他们几个其实也疲惫到了极点,各自捡了一点木板铺好床,还给孙大夫铺了一个之后,躺下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锦也困,但也只能强撑着。 趁着大家睡着了,时锦往粥里多加了两把面粉,又加了几片撕碎的肉干。 最后时锦又去地里扯了一点嫩萝卜和菠菜,洗干净,切成小丁碎末,一股脑加了进去。 这样看上去,也是满满当当一大锅。还挺稠。 估计也能混个饱。 时锦想着家里的白米,一时又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白米粥呢?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能想了。因为这边就不吃白米。大家吃的都是麦粉,小米,还有高粱,豆子。 除非她自己回家吃—— 时锦决定送完孙大夫,回程的时候,偷偷给自己用电饭煲焖一锅排骨饭。这个省事儿,能用电饭煲直接焖,完全不耽误赶路!完美! 想着电饭煲焖排骨,时锦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咽了咽口水,时锦喊大家起来吃饭。 结果大家起来一看,一时都惊呆了。 方菊声音都颤抖了:“大嫂,这……这得要多少粮食,才熬这么稠啊——” 这么一大锅。 这么稠。 方菊感觉自己心里在滴血。 她知道,这么个吃法,自家那点粮食,撑不过十天。 但同时也忍不住咽口水:看起来就好吃!想吃! 陈安眼尖看到了锅里的肉:“有肉!娘,怎么有肉!” 时锦笑了笑:“我在村里找到的,还捡到了一包杂粮。是什么人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 说完就把两个包袱打开来给他们看。 方菊又惊又喜:“这么多肉!这么多粮!” 众人看着那差不多五六斤的粮食和一大包肉干,都露出了惊喜来。 这种惊喜冲淡了心疼。 时锦重新将包袱绑好:“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尤其是菊花你,双身子呢,多吃点。” 她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来了满满的一大碗。 就这,锅里还剩下一大半,每个人都至少还能再来一碗。 粥有点烫,但大家都顾不得了,吹着气,吸溜着边就开始吃。一时此起彼伏都是喝粥的声音。 只一口,陈安就哭出来了:“太好吃了!太香了!” 时锦捧着碗,心中无比酸涩。这粥要是放在现在,没人会说好吃的。满满的都是萝卜的土腥味和菠菜的涩味,还有高粱的粗糙。 可现在,她也觉得挺香的。 一口热粥下肚,饥饿的肠胃得到了安抚,疲惫的身体也好似得到了修复。 时锦吃饱了就不再吃了。 毕竟她这几天虽然累和害怕,但真心也没饿着。 只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陈东陈安和周虎周晴四个小的。 本来半大小子就饿得快。躲在地窖里时候就没什么吃的,出来之后更光顾着赶路,也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会儿热粥一入口,身体饥饿开关就好似彻底打开了。 几人风卷残云一样吃着,头都抬不起来,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那一碗粥。 方菊是孕妇,其实也饿得快,只不过她能忍而已,但她每喝一口,都止不住想: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菜粥。 最后,除了时锦只吃了一碗半,孙大夫饿了好几天实在是不敢多吃,其他人都是两大碗起。 那碗可不是小碗,而是海碗。 就连最小的周晴,都吃了两大碗。还把碗都舔干净了。 陈东吃了三碗半。 时锦看着头皮都发麻,生怕他把自己撑死了。 孙大夫也一个劲劝:“别吃太撑了,会把胃口吃坏的,会撑死的——” 陈东捧着碗,打了个饱嗝,恋恋不舍放下碗,然后不好意思挠头:“大嫂,我就是饿久了——” 陈安和周虎也怪不好意思,那表情,和陈东一样一样的。 显然,都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了。 时锦强忍着心酸,挤出了笑容:“没事,以后咱们天天都吃饱了!不管吃啥,咱们一定吃饱!” 她小时候生活总体来说已经富足起来了,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没见过挨饿的人。 也从来没有这样感同身受过。 陈东听时锦这样说,赶忙道:“那不行,还是省着点吃。咱们就算在这里落脚,那些麦子也还要三个月才能熟呢。” 可现在所有粮食加在一起,都吃不到一个月。 时锦斩钉截铁:“那咱们就想办法找吃的!” 说完,她就看向了孙大夫:“我眯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就走。” 孙大夫这个腿也不能一直拖着。 “不急。”孙大夫吃饱了,自觉有精神了,这会儿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不急的。我这个腿拖了这么多天了,死不了。” 能活就知足了。 至于腿……他心里明白,腿肯定会落下毛病。 时锦也没多说,坐在那儿闭上眼睛之前,她吩咐陈东他们:“你们三个轮流放哨,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喊我。也可以四下走走,看见能吃的就弄回来。” 说完这话,时锦就闭上眼睛,几乎一秒入睡。 陈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先守。你们再睡一会儿。” “我来守,你们先睡。”孙大夫却主动道:“我腿疼不困。” 陈东却没听。 经过了上次,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防备他人。 孙大夫虽然以前也认识,但毕竟不熟。他觉得不该随便相信。 时锦睡了两个小时。 她睡得很香,如果不是心里不安稳,她还能一直睡下去。 睁开眼,环视一圈后,时锦慢慢恢复清明。她看到陈东没睡在放哨,就轻手轻脚起来,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把他喊到了外头。 第13章 还存在吗 时锦跟陈东交代:“今天晚上你们三个还是要轮流守夜。晚饭早点吃,别等天黑。天黑之后火光太明显。” “另外,看到人过来,感觉不对就赶紧藏。给我留个记号就成。” 时锦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字母A:“你记住这个符号。这个尖朝哪边,你们就是朝哪边去了。我到时候好找你们。” 陈东却趁机把早就想说的话说出来:“大嫂,我去送孙大夫吧。你留在这里。这样万一——” “没有万一。”时锦打断了陈东,指着不远处的大路方向:“这个村子我看了,四周能躲藏的地方不少,你们就呆在这里,小心些,不会有大问题。” “但需得防备有人过来。是和平相处,还是离开暂避,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不能去县城。那边现在不管是什么情况,肯定都缺少兵力。你去了,如果被征兵,就回不来了。我不一样,我是女人,没人要。” 时锦说的都是实话,打仗人家不要女人。而且就算抢女人的,也先抢少女。她这样的,看上去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没人要。 “而且我身上有防身的东西。”时锦轻声道:“我能自保。”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果决,不容反驳。 陈东忽然想到时锦满脸是血的冲进院子救自己和陈安的样子。然后就彻底安了心。 时锦看着陈东的眼睛:“陈东,我不在,只能靠你。陈安年纪小,你二嫂胆子小,只有你是他们的依靠。你要多警惕。” 陈东重重点头。 时锦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人活着,才能有别的。所以,人安全最重要。” 陈东再重重点头。 时锦灌了一水囊的水,和陈东一起把独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用破烂东西挡住藏好,这才叫醒了孙大夫,然后推着他往肃县去。 上了大路后,他们就开始陆陆续续遇到人和尸体。 孙大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以后这边怕是都要荒了。” 时锦没说话。 累,还是省点力气吧。 孙大夫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赶路。 虽然要推车,但车上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孙大夫,所以时锦走得很快。一个小时后,已经走了三公里。 遇到几波人,时锦打听过,都是要去肃县的。 就这么一路赶路,中间歇了几次,啃了两个黑饼子,直到天色又一次暗下来。 逃难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停下来。有生火做饭的,有直接躺着睡地。 时锦却没有停。她打算继续走。把方菊他们放在那儿,她心里还是不放心的。能快就快。 孙大夫问了一句,知道时锦的打算后,就忙道:“多谢你。等到了肃城,我一定想办法多给你弄粮食。” “好啊。”时锦没拒绝,但已经打定主意回去的时候把车上装满吃的,什么大米,面粉,还有解冻的肉,糖果,药片,都要弄车上码着,告诉大家这是孙大夫的谢礼! 反正以后就算遇到,两边也不可能核对这个,不怕穿帮! 时锦想着这个,脚底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天慢慢亮了,孙大夫看着周围,努力辨认情况:“这怎么都好像走了快到一半路了?” 时锦“嗯”了一声:“咱们走得快。” 她是轻装出发的,脚底下穿的也是自己的徒步鞋。所以走得快。 现在天亮了,时锦也是真累了,就干脆在路边一块石头边上停下来,扶着孙大夫下来,两人坐在石头边上歇一歇。 孙大夫有些激动:“照着这个速度,怕是今天晚上就能到肃县。” 时锦应一声,却道:“我得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孙大夫你帮我看着点。” 孙大夫这才想起时锦是半天加一宿没休息过了,恐怕早就疲惫得不行了。 他怪不好意思,忙压下心头的急切道:“好,好,我生火给你烧点热水喝。” 时锦找了条小岔路,推着孙大夫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棵大槐树底下才停。然后捡了点柴火回来,又简单给孙大夫垒了个灶,打了一瓦罐的自来水,又交给孙大夫一小包杂粮米和两片肉干:“熬个粥吧。” 然后,时锦倒头就睡着了。 孙大夫艰难挪动着伤腿做饭,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时锦。 时锦睡得真是很香,梦都没做一个,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最后是被粥的香味给唤醒的。 孙大夫不知在哪里掐了一点野菜,弄碎了混在粥里,看上去还挺好吃。 时锦从包里捏了盐放进粥里,也不用配菜了。 就在时锦刚要开吃的时候,孙大夫把两片肉都放进她碗里:“陈家大嫂,你吃。” 时锦一愣,垂眸看了肉片刻,没说什么,沉默接过来。 孙大夫笑笑:“我又不用动,不用吃这个。你天天这么累,不补一补,身子会坏的。” 时锦“嗯”了一声。 沉默喝粥。 孙大夫吃得不多。 时锦把剩下的都吃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胃就是个无底洞——没办法,消耗大,补充的热量跟不上缺口,就会渴求更多的食物。 吃完了粥,时锦拎着罐子走远一点,回家把罐子洗干净,顺便上个厕所,又摸出一个糖含在嘴里,这才出来,继续带着孙大夫走。 人吃饱了,精神就好。 时锦走得飞快。甚至还能有点精力跟孙大夫聊天:“现在为啥这么乱?沧县被围城那么久,都没人来救。”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咱们这里离边关太近了。边关几个重镇离我们这里又远一点,估计这次契丹一面和最近的御夷镇打,一面跑来偷袭这边抢东西。而且,新皇帝刚上来,怕是皇位都还没坐稳,顾不上咱们喽。” “新皇帝?谁啊?”时锦假装好奇,实则收集信息。 孙大夫摇摇头:“我不知道新皇帝名号,知道咱们也不敢直呼其名啊。只知道年号是兴安。而且听说,新皇年纪小。” 说到这里,孙大夫更加摇头。 皇帝年纪小,大臣花花肠子就容易多。世道就容易乱啊!而且还要和南边打仗抢地盘,又要抵御外头的蛮夷…… 时锦记不太清隋朝以前的历史,所以只能记下年号,回头在回空间里去翻历史书看看。 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才好决定以后怎么安顿。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太阳挂在天上,还让人有点热烘烘的,一热就容易口渴,时锦也孙大夫也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路上又遇到两拨人,也都是女人孩子老人的组合,或是推着车,或是纯走路,都一步步往前走。 看见时锦,也都只是看一眼,就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哪怕是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也没有一点活泼的样子,木木呆呆地,只知道跟在大人的屁股后头走。 快到傍晚的时候,时锦遇到了第一波迎面过来的人。 是几个男人。 还骑着马。 这是时锦第一次看到骑马的人。 远远地就听见马蹄声,看到扬起来的尘土。 时锦立刻变了脸色,赶紧把车推到路边去。 速度这样快,被撞到是要出人命的! 而且,这年代,能骑马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军队里的。 哪一个都惹不起。 一行六个人,六匹马,飞快从时锦身边经过。 时锦看了两眼,见都是男人,还穿着一样的软甲,就猜到大概是军中的人。 对方觉察到时锦的打量,其中一人勒停了马,喝问:“你是什么人!” 第15章 增援 那人目光自带几分凶狠。 时锦立刻低头做乖顺状:“我和我公爹从沧县出来,要去肃县投奔亲戚。” 这一刻,她反而觉得,穿越成孩子娘挺好的。 这个时代,生过孩子,常年劳作的女性,虽然才27,但看着比37还不止。又老又憔悴。 但胜在安全。 不至于有人见色起意,也不至于会有人想抓去卖给别人做媳妇。 挺好的。 那人打量时锦,皱眉:“你叫什么名?他叫什么名?家里做甚的?你家亲戚叫啥?家里其他人呢?” “我叫时锦,我公爹叫孙田,家里靠着二十来亩地过活。亲戚叫孙光。家里男人和儿子都被征走了。婆婆死得早。”时锦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回答。 那人终于消了疑心,冷哼一声:“一群贱民,啥也不知道,就知道跑!” 那六个人一走,时锦就又继续赶路。 孙大夫瞧着也很焦虑:“这条路就是通往肃县的。他们肯定是肃县来的。难道去沧县增兵?” 沧县被突厥攻破,按理说附近几个县城都要想办法驰援的。 时锦开口:“增兵不可能只去6个的。” 六个人赶过去干什么?给契丹人送菜? 事实上,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沧县被围困了几天,屠城了几天,直到契丹人自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搜刮的,又怕到时候被援军困在沧县主动走了,这都过去了快二十天了吧? 为什么一直没有增援? 这不合理。 除非,附近也出了问题。 时锦顿住脚步,问了孙大夫一个问题:“孙大夫,你说,肃县现在,真的还好吗?” 孙大夫只有沉默。 良久,他苦笑一声:“我也不知。” 可肃县是他唯一的希望。 时锦看着孙大夫这样,没有再说话,继续沉默赶路。 夜幕降临。 时锦的手哪怕缠了布条,也已经磨出了水泡。 手指头更是僵硬得几乎伸不直了。 时锦没有继续往前走了,趁着最后一点光,找了条小路拐下去,然后找到一片榆木林,借着树林的掩盖,就地扎营做饭。 孙大夫在树林里找了根树枝当拐棍,自己勉强能活动了,他就帮着捡柴。 时锦去找水。 抱着一大瓮水回来的时候,孙大夫已经生好了火。 还是肉片野菜粥。 刷完了碗,接了一陶罐的水之后,时锦从家里出来,回到孙大夫身边。 孙大夫正用石头砸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孙大夫刚才捡柴时候扯的。 砸好了,孙大夫示意时锦把手伸过去,然后给她敷上:“能消肿,活血。” 时锦道了谢,而后举着手,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问孙大夫:“孙大夫,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肃县去不了,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吗?” 这句话直接把孙大夫问沉默了。好久才摇摇头:“没了。” 原本以为养了好几年的徒弟就跟亲儿子没两样,可…… 时锦也沉默了:如果肃县情况不好孙大夫没办法安顿下来,那他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脚程,明天就能到肃县。 也就是说,明天就会有个结果。 但这一晚上,时锦和孙大夫都有点焦虑。 可不管如何焦虑,第二天天一亮,时锦就起床煮饭。 早上时间宝贵,煮粥就算了。时锦选择直接煮面糊糊汤。面糊糊汤就是把杂粮直接用破壁机“日”地一声打成糊,然后调水,搅拌成豆子大的小颗粒状的面疙瘩,倒入滚水里,煮熟了就行。 味道嘛……不用多说。就是颜色也不好看,灰突突的,看着就难以下咽。 闭着眼睛唏哩呼噜把面糊糊倒进嘴里咽下去后,洗干净锅碗,灭掉火,时锦和孙大夫继续踏上路程。 而与此同时,时锦不知道的是,方菊和陈东起了争执。 是为了粮食。 方菊煮饭,放的粮食很少。粥清得能照见人。做的馍,也没给周虎和周晴两人分。 当然,她也不吃。 能吃一整个粗粮馍的,只有陈东和陈安。 一开始陈东和陈安都没发现。 因为馍和粥不是一起做出来的。 直到周晴饿得去挖地里的生萝卜啃,陈东看到了,自己留意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事情。 陈东也心疼粮食。 可他记得时锦说的话。记得时锦答应了周虎和周晴,留下他们,大家就吃一样的东西,不会有区别。 但方菊毕竟是二嫂,所以陈东找了借口把周虎和周晴还有陈安支出去找东西——那些烧不掉的东西里头,说不定有好东西。大嫂都找到了,他们肯定也能找到。 昨天,陈东甚至找到了一块银子和十几个铜钱。 当然,还有小石磨,石碾子这些实用的东西。 等人一走,陈东就直接问方菊:“二嫂,为啥不给周晴周虎兄妹吃馍?” 方菊压低声音:“粮食就那么多,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咱们家人,给一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给那么多作啥?” 陈东听见这样的话,沉默了很久:“大嫂说过,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吃。” “大嫂现在又不在!”方菊摸着肚子,焦虑之色溢于言表:“你也不想想,大嫂去哪里弄粮食!咱们这点粮食,都吃不到收麦!后头难道真的天天吃菜叶子吃草根树皮?再说了,我不也一样没吃!” 陈东看着方菊的肚子,又急又生气:“二嫂你咋敢不吃!孩子咋办!” 方菊却笑了:“你和安子你不吃,哪有劲?你和安子以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要紧着你两吃!” 陈东摇摇头:“二嫂,你得吃,周青周虎也得吃。” 方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东子,不是我心狠,就非得饿着他们,是只有这么点粮食。不够吃啊。” 她想着那粮食一天少那么多,愁得都睡不着觉。 陈安小,啥都不懂,怎么陈东也不懂? 陈东看着方菊那样,也是不敢再和她争,只能先作罢。 第16章 现实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了陈安。 陈安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一看就是听到刚才他们两个吵架了。 陈东没看到周晴周虎,心里一沉:“周虎他们呢?” “他们说要去村尾看看,让我先回来。”陈安低垂着头,手指头里都是泥灰,他手指头使劲揉衣角:“三叔,我想娘了。” 娘在,没人吵架。也有吃的。吃得饱。 陈东心酸,拉过陈安:“二嫂也是怕粮食吃完了我们都饿死。” “我知道。”陈安声音很小:“我觉得周虎是带周晴找吃的去了。我们看到大耗子——很大。” 陈东急了:“快跟我去找,那个不能吃!” 他亲眼看到的,那些大耗子趴在死人身上,啃死人。 陈安一愣,马上给陈东带路。 他们两个找到周晴和周虎的时候,周虎已经抓住了一只耗子,是用石头砸死的,他都开始剥皮了。 周晴蹲在旁边,一个劲咽口水。 陈东一把按住周虎:“这些耗子吃过啥,你忘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到的。 周虎不敢看陈东的眼睛,只说一句话:“粮食太少了。” 陈冻有些生气:“那也不能吃!” 周虎只重复那一句“粮食太少了”。手一直抓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大耗子不松手。 于是陈东就去掰周虎的手。周虎不肯,两人翻滚到地上去。 周晴吓得哭出声。 陈安也急得直拉架:“别打,别打,本来肚子就饿,还打就更饿了!” 最后,周虎还是敌不过陈东。被陈东抢过那只大耗子,远远扔了出去。 周虎也哭了,他躺在地上,伸手盖着眼睛,喃喃地问:“活着咋就这么难……” 他想,当时还不如跟爷奶和阿娘一起死了。 死了,就不挨饿了。 周晴哭着拉住周虎的胳膊:“哥,我不饿了,我不饿了。” 陈安看着他们兄妹两个,不安地看陈东。 陈东叹了一口气:“别吃这些,我的馍馍分给你们两吃。” “然后,咱们想办法再多找吃的回来。” 粮食多了,二嫂就不用这样抠了。 粮食多了,大家也就都能吃饱了。 只是陈东走在前头,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他想:大嫂回来就好了。 却不敢想时锦又能怎么弄到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 越是靠近肃县,时锦和孙大夫就越发现气氛不太对。 往肃县去的人很少,反而遇到的几波人,都是朝肃县相反的方向走的。 时锦拦住了两个老人带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队伍,小心翼翼打听:“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往平洲那边去。”老爷子面色愁苦,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推着车匆匆忙忙走了。 时锦追着问:“肃县怎么样了?” 老爷子头也不回:“肃县完了!” 这四个字,透出一股沉重,但具体情况却根本没有。 时锦和孙大夫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情况应该很不好了。 这一回,时锦决定不再往前走。而是在路边等着,等到下一波人过来,用一把黄豆换取了想要的信息。 她留了个心眼,是当着那些人的面从打了补丁的口袋里抓出的一把黄豆。袋子里黄豆并不多,也只剩下一小把的样子。 对方眼睛看到袋子里黄豆数量的时候,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而后,他看着时锦手里那一把豆子,舔了舔嘴唇,说起了肃县的情况:“土匪要打过来了!章县下令让肃县所有人都进城去躲土匪!” “可那情况看着就不对!哪有强行把人拽城里去的?” “我们是趁着县城里忙不过来管我们,赶紧跑出来的!” 说完他就伸手:“黄豆给我。” 时锦没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城里的孙家吗?开药铺的那个!” 对方居然还真知道:“我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铺子都开始收拾了,估计也要出来!” 顿了顿,他看着时锦手里的豆子,还是多说了一句:“妹子,劝你别去了。我县衙里的熟人跟我说,马上就要关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时锦点点头,道了谢,把豆子给了对方。 那人珍惜地把豆子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推着车飞快走掉。 时锦心都凉了。 肃县去不得了,更不可能接方菊他们过来安置。 过了很久,孙大夫说道:“陈家大嫂,咱们干脆这里等着他们。反正出城只有这一条路。” 时锦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半日。 中间从肃县出来的,又有好十来拨的人,甚至还有用马车离开的。 时锦忍不住多看了两日:自家要是有个马车,就方便多了。 而且马好像吃草和豆子——自己每天刷新的豆子,都可以用来喂马! 时锦问孙大夫:“一匹马贵不贵?” 孙大夫实话实说:“你买不起的。别说马,就是驴或者骡子,你也买不起。最便宜的驴,都得要几千钱。” 时锦觉得,加上那些金银珠宝,说不定还是买得起的。只是现在估计没地方买。 正说着话,又过来一辆车。这次是个骡车。 孙大夫一看到赶车的人,就惊喜得大喊起来:“耀仁!耀仁!” 孙耀仁,是孙大夫的堂侄。时锦听孙大夫说起过。没想到在这里还真的遇到了! 时锦也替孙大夫惊喜。 孙耀仁也挺惊讶:“二叔?你怎么在这?齐进哥不是说你死在了沧县!” 听到这个话,孙大夫立刻就破口大骂:“放他娘的屁!是他看我摔断腿,就把我扔在路上自生自灭,抢了东西跑了!他现在在哪?!” 孙耀仁也异常吃惊:“他怎么能这样!要不是二叔你,他哪能活到现在?!” “他到肃县后,一看肃县情况也不太好,就说要去平洲。” 孙大夫咬牙切齿:“别让我找到他!” 时锦见孙大夫真的找到自己家人,也松了一口气,就出声道:“孙大夫,那我就要准备回去了。” 孙大夫这才想起时锦来,赶忙喊孙耀仁:“耀仁,快给我拿五十斤粮食,这是我请人护送我来的报酬。回头去了安州,我要回我的东西,就还给你。” 孙耀仁听到五十斤粮食,脸上露出了一点为难:“二叔,你不知道,现在粮食很贵,有钱都买不到。我这里也只有二十多斤粮,还要我们一家几口人吃呢。” 孙大夫的笑容一下凝固。 时锦不慌不忙开口:“没粮食,钱也行。东西也行。你有药没有?给我一点药也行的。” 这年头,粮食可比什么都珍贵。人家不想给也很正常。 孙大夫想到方菊,立刻跟孙耀仁道:“你把保胎丸给我来一瓶,另外止血粉,还有红枣什么的,都给我来点。” 孙耀仁没有立刻动。 孙大夫想了想,咬牙道:“我把我那个桂枝汤的秘方给你!” 孙耀仁这回同意了。 但也没多给。 最后,时锦只得了一瓶保胎丸,一瓶止血粉,一大包红枣,还有一包黄芪片。 都不算值钱。最后孙耀仁又给了一个银镯子。 孙大夫还要再要,但时锦看孙耀仁那样子,却只说够了。再要,孙大夫以后日子就该不好过了。 收好东西,孙大夫也上了孙耀仁的车,时锦就和孙大夫道别。 两边虽然同路,但骡车比走路快,所以很快也就看不到他们的车影了。 很快,趁着四周没人,时锦就把独轮车收到了家里去,自己一个人,轻装往回走。 不得不说,这样快多了。 而且晚上的时候,时锦也可以赶路。不用停下来生火煮饭——她如同来时想的那样,给自己闷了一锅排骨饭。 月朗星稀的时候,时锦坐在大路边上一棵树底下,捧出了一锅排骨饭。 还没吃,就先忍不住深深地嗅了两口味道。 这个排骨是焯水之后用朋友给寄的四川豆瓣酱煸炒过,然后才进电饭煲加开水和米一起焖的。 米是东北的五常米。 排骨也是黑猪的排骨。 这一锅,可以说是都是精华。 月光下,那排骨微微泛着油光,米粒一粒粒分明,散发着香味和热气熏了时锦一头一脸,让她口水都止不住分泌出来。 太香了。 时锦迫不及待夹起一块排骨。 这是正排。只有那么一根骨头。薄薄的油脂和肉裹在那根骨头上,轻轻一咬,骨头就和肉分开了。 时锦“斯哈斯哈”,那口排骨肉,左边嚼一下就赶紧换到右边去,主打一个慢一点就烫嘴。 烫是真的烫,香也是真的香。 微微地辣,饱含了油脂的润,配上排骨肉既软了,又没烂的口感,这一瞬间,时锦甚至有点想哭。 太幸福了。 这一口,真的太幸福了。 吃完一块排骨,时锦就开始大口大口扒米饭。 米饭吸饱了肉汁,带着微微地咸和辣,每一个味蕾都被满足,而那个干瘪的胃也同样被满足。 这一刻,甚至血肉都仿佛被滋养。 第17章 土匪 这一顿饭,时锦吃得很饱。 饱得人都开始微微犯困。 但是她不敢完全睡过去,毕竟这是野外。 时锦很想回家去睡,但她不能。 因为每次她在家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锦也不至于得一直找地方露宿。 最后,时锦只是拿出了帐篷,然后躺在帐篷里睡了三个小时。 因为那时候天就亮了,路上可能就有人走动,可能会看到她。 她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只是还没睡多久,时锦就被说话声给吵醒了。 时锦立刻收起帐篷,然后自己三下两下爬上了树——这就是为什么她选择在树边上露营的原因。 上树之后,时锦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悄悄地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走。 两个壮年的男人。一高一矮。看身形,不像是长期饿肚子的。 时锦皱了皱眉。 时锦没有立刻躲回家,而是继续趴在树上。她只能在家藏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一旦不够她脱身,那她就危险了。 两人大概也看上了这棵树,一边走,一边说话。 矮个子说:“这回偷摸出来,咱们多抢几个,回头用钱的地方可不少。我可不想再干苦活累活了。” “行。”高个子坐到地上去,“沧县被契丹给屠了,肃县那个县太爷生怕咱们打过去,提前把粮征走了,人也弄进县城里,附近人都跑了。也不知以后是个啥光景。” 矮个子哼一声:“头不是说了,等以后占下来这一片,咱们自己说了算!这么多地,让那些女人种呗。还愁没有粮食吃?” 高个子骂他:“你个憨包,这么多地可不好守。平洲那边好多兵呢。我跟你说,看到情况不对,咱们就要跑!不然把命送了,啥都没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居然就摸出了馍开始啃。时锦趴在树上,一动不敢动,忍得也很辛苦。 好在,两人也就是歇歇脚,啃完了馍,喝完了水,一抹嘴就起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商量,说沧州那边出来的人多,虽然大头都被契丹人刮走了,但跑出来的人肯定还多少有点藏着的家底子。 等他们走远,时锦立刻就从树上下来,上了大路一路狂奔。 现在,她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而且,她必须尽快带着陈安他们离开这里。 听那两个土匪的意思,他们的规模挺大的,逼得肃县的县令都用出了昏招。 如果继续在这里停留,只怕迟早都会遇到这些土匪。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两个结果:一个被杀,一个加入土匪。 时锦不想死,也不想做土匪。 直到跑出去两三公里,时锦才慢慢放慢了脚步。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稍微心安了一些,但也仍旧害怕,一路走得很快。 好在接下来只遇到几波迁徙的百姓,并未遇到土匪。 在当日傍晚,时锦终于走回了暂时安置陈安他们的村子。 将车拿出来,还有一大袋子米,这几天攒的杂粮都用破布口袋装好码在车上,又把解冻好的五花肉和排骨掏出来用树叶包上。最后还拿出这几天攒的挂面,弄断了用另一个捡来的篮子装上。 装这些东西时候,时锦忍不住地笑:方菊他们看到这些东西,肯定好高兴的吧?有了这一大袋子米和杂粮,以及这么一篮子挂面,省着点吃,少说能吃一个月的。 至少往平洲这一路,他们就不必为吃的发愁了。 时锦推着满满当当的车进了村。 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那股臭味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一点。 时锦皱了皱眉:为什么自己走到村里了,陈安他们都还没出来迎自己?这不对啊。 想到这里,时锦也不敢贸然过去了,把车推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放好,她自己则是悄无声息潜进去。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院子里散落了许多东西。 包括一些破旧的衣裳,还有他们的陶盆,陶碗,甚至做饭的陶罐。 院子里生火的痕迹都还在,可唯独没有人了。 时锦想起了那两个土匪。 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冒了出来。 会不会…… 时锦一颗心,直往下沉。甚至手脚都开始冰凉。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就到处找陈东留给自己的信号。 很快时锦就看到了陈东留给自己的信号,然后顺着尖角方向一路找过去。 那方向,是向着河边的。 刚到小河边,陈东就跑过来迎时锦了:“大嫂!” 他身后紧跟着陈安。 陈安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进了时锦的怀里,躲都躲不开那种。 时锦被好大儿抱了个满怀,一时浑身僵硬。 陈东气喘吁吁:“大嫂,你终于回来了!” 那架势多多少少都有点快要喜极而泣的意思。 时锦任由陈安抱着,问陈东:“有人来了?你们躲在哪里了?” 说起这个事情,陈东就神色肃穆起来:“大嫂,这里不安全,咱们得快点走。如果不是陈安出去找吃的,发现两个人朝这边走,我们就赶紧弄乱东西,按照你教的,一走一路把脚印抹了,躲到河边枯芦苇里,只怕就被抓住了!” “听那两个男的说,他们本身就是躲兵役藏着的,现在这边没人管,活下来的又都是老人孩子,他们七八个人就到处搜人,抢东西。现在他们那边都有好百十号人了!” 时锦听到了关键词:抢东西,搜人,好几十号人。 这两个男的,和她遇到的那两个男的,搞不好还不是一伙的。 她问陈东:“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没有?” “往咱们县城去了。他们说正好去抢那些活下来的人!”陈东也是很害怕:“我怕他们万一掉头回来!” “走,收拾东西,立刻走。”时锦也不敢耽搁。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肯定是不能留的。 时锦问他们:“今晚连夜赶路,你们行不行?” “没事。”陈东毫不犹豫。这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累? 时锦撕开陈安,又问方菊的情况:“你二嫂情况咋样?” 陈东先说了句“挺好的”,然后脸上就飘过了一丝迟疑,欲言又止。 时锦看出来了,便停住脚步:“怎么了?” 陈东小声把方菊克扣周虎他们兄妹两个口粮,自己也不吃饼子的事情说了。 时锦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就是猜到方菊会心疼粮食,所以才特地找了借口弄来一些粮食,又特地叮嘱一句那话。 可没想到,方菊还是这么干了。 尤其是听到说周虎和周晴都打算吃那些吃过死人的老鼠时,时锦就更头疼了。 想了想,时锦让陈东陈安带着周虎周晴去把自己藏在路边的车推回来,然后收拾东西。 自己则是直接去找方菊。 方菊看见时锦回来,也是高兴的,可喊了一声大嫂之后,发现时锦脸色不对,就也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时锦没有说吃饭的事情,只先告诉方菊这里不安全,必须立刻离开,而且必须往平洲那边走的事情。 方菊竟迟疑了,她问:“必须走吗?这些麦子,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熟了——咱们躲一躲……” 只要熬到收麦子,他们就不会饿死了。 时锦摇摇头:“这些麦子不是我们的。还有更多人盯着呢。我们抢不过。” 到时候不仅抢不过,反而还会成为被抢劫的对象。 方菊想起今天来这边的那两个男人,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但看她那样,心情还是沉重。 时锦也跟着一起收拾,然后问方菊:“菊花,你觉得,我为什么留下周虎周晴?” 方菊本来还以为时锦都不打算提这个事情了,这会儿时锦忽然提起,她还有些不适。但她还是实话实说:“大嫂是好心,不肯看他们去死……” 第18章 现实 “不是。”时锦打断了方菊,看着方菊的眼睛,道:“周虎已经11了。比小安就小一岁。咱们家里虽然有两个男孩,但年纪都不大。菊花,如果只是我们一家人,人手不够用的。走在路上,也容易被抢。” “我,陈安,陈东,加上周虎,我们就能有四个人可以拿刀拼命。周晴虽然才9岁,也能帮忙做许多活。你大着肚子,本身就需要人照顾,所以没有周晴搭把手,你觉得,谁能帮忙洗衣裳,做饭?” “现在路上到处都是土匪。单纯我们四个人,将来还要加上一个奶娃娃,你觉得我们要怎么走?” “等到了新地方,咱们这边人少,周围的人也会欺负我们的。” 时锦的语气重了许多:“弟妹,我知道你心疼粮食。但如果你不给他们吃饱,他们肯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而且,如果大家吃得不一样,你觉得遇到事情了,周虎会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拼命吗?况且,那天如果不是周虎,我和你,大概都死了。他身上有股狠劲儿,是个能干的。养着他,不亏。” 现在时锦脸上的淤青都还没散呢。 方菊看着时锦的脸,一时没了话说。 最后,方菊咕哝一声:“我知道他救了咱的命,可粮食就那么多。而且他们跟咱们不一个姓,谁能保证他将来就一定会跟我们一起拼命呢?” 这话也没错。 时锦看了一眼外头院里忙活着把东西捆上车的几个人,有些疲惫:“我不能保证。所以才要争取。菊花,粮食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够多,能用的人多,怎么都能活,你说呢?” 方菊最后点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 “你也是。得吃饱了。吃饱了孩子才能长得好,你才有力气生。”时锦柔声劝:“菊花,你不想成为拖累,就得吃。” 方菊红着眼眶点点头。 外头,陈东他们看到了时锦带回来的东西,一个个都很惊喜。 尤其是周虎周晴,看着那些粮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陈安看见时锦出来,兴奋不已:“娘,好多吃的!你怎么这么厉害!能弄到这么多吃的!甚至还有肉!” 看着陈安他们笑容洋溢的脸,时锦的心情总算好了些,笑笑:“孙大夫的家里人给的。” 顿了顿,时锦道:“这些东西都压在底下,尽量别让人看到了。肉的话下一回歇脚,就直接煮着吃了。” 陈东却说:“要不用盐腌起来慢慢吃吧。二嫂怀着孕呢——” 周虎看了一眼方菊,也同意了:“对,留着慢慢吃吧。方二嫂还怀着孕呢。” 方菊听见这话,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看周虎。 时锦却仿佛故意和方菊作对:“菊花,你说呢?” 方菊迟疑了一下,下定决心:“都吃了!大家身体都有亏空,赶紧补起来。力气大,一天也能走远一点。” 这个天气,腌制的肉也容易坏。 别说周虎兄妹,就是陈安陈东也惊得不行。 陈东更是敬佩看向时锦,觉得大嫂真厉害—— 因为要吃肉,所有人都挺高兴。 周虎咧嘴笑着说:“我发现了一辆车,虽然有点烧黑了,但还能用。” 这还真是好事,时锦笑起来:“快去弄来!” 两辆车,东西就不用都压在人身上,脚程又能快一些! 不多一会儿周虎周晴推着车回来了,车上还绑着一堆萝卜菠菜。 周晴小声说:“咱们多带点,能放三四天的。” 时锦点点头,夸了她一句:“想得很周到。” 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菜叶子。 但人不吃菜叶子,会便秘的。 被夸奖了之后的小姑娘抿着嘴笑了,看上去很高兴。 一切收拾妥当,他们就立刻出发了。 这会儿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就是即便是大路,路也不是那么平,所以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两辆车,陈东推一辆,陈安和周虎两人换着推一辆。 时锦本来想推,但他们几个都不让。 说时锦赶路好几天,一直推车,手肯定疼。 甚至陈安和周虎还想让时锦上车去坐着,他们两个推。 时锦哪敢?只让方菊多坐一会儿,少走点路。 直到看见路上的人渐渐多了,时锦这才放松些许,然后让大家休息一会。 煮饭是顾不上了,因此每个人都只是端了一碗水,就着之前方菊做的杂粮馍馍填肚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时锦都有点儿受不了。更何况其他人? 方菊看着大家这样,也是心疼:“你们眯一会儿,我盯着,有人来了我喊你们。我回头坐车时候睡。” 时锦没有拒绝:“就眯一会。” 方菊应一声。 时锦得了回应,直接就往后一靠,靠在麻袋上就直接闭上眼睛睡着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 方菊就坐在路边,强撑着不敢睡,给大家放哨。顺手又扯了一把草,慢慢地搓起了草绳,准备编草鞋。 一直赶路,鞋废得快。这种草虽然比不上稻草,但套在布鞋外头,好歹也可以让布鞋坏得慢一些。 方菊的确信守承诺,没过多久就把他们都喊了起来。 时锦搓了搓脸,喊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出发。 这里离肃县很近。离土匪也很近。 她心里很慌。 陈东和陈安周虎三个人轮流推两辆车,时锦也跟着去轮换。 白天赶路还是比晚上快,毕竟脚底下看得清楚路,不怕不小心车压到坑里翻了。 路上遇到其他人,大家也只是彼此看一眼,然后就都各自麻木转开。 时锦他们后来甚至还看到了一具被留在荒草里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人的尸体。 瘦成了皮包骨,像人形的骷髅。 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巴张开的,身上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姿势怪异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之所以确定是尸体,是因为他两条大腿上的肉被割了,这会儿已经吸引来了苍蝇和大耗子。 而且任凭苍蝇怎么飞舞,硕大的耗子如何啃食,他都一动不动。 陈安有些害怕,抓着时锦的袖子,戚戚地问:“娘——” 时锦还是握住了陈安的手,然后收回目光,努力压下心头的不适,:“可能是饿久了,死了。然后有人拿走了他的肉。” 第19章 重逢 至于是谁,时锦没有胡乱猜测。 但其实也不需要猜测。 周晴也很害怕,可周虎在推车,她就下意识往时锦身边靠。 时锦干脆也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孩子的手都是温热的。 这种温度,反倒是驱散了时锦心头的一些阴霾,让她少了许多负面的情绪。 时锦带着队伍快速离开后,才缓缓开口:“外头很乱。不能轻信别人。也不要靠近外人。现在好多人估计都没有吃的。尤其是从咱们沧县出来的人。” “还有,死掉的人不要靠近。”时锦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万一是有什么传染病死的,会传到我们身上。那时候,我们也得死。吃过尸体的动物也不能吃。一样会传病。”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们手里有多少粮食。”时锦加重语气:“任何时候,我喊你们拿刀,都别犹豫。” 时锦的话,让陈东他们心里更加恐惧不安了。 但回头看看时锦,他们又好了些。 最后,时锦跟方菊说道:“离开肃县范围后,咱们每天早上吃一顿,晚上吃一顿,中午吃干粮。只有身体康健,强壮,咱们才能走到安全的地方。” 方菊想到刚才路边的那个死人,她牙关打颤:“好。” 只是她还是焦虑未来,定了定心神后问:“那以后粮吃完了咋办?” “总有办法。只要身体强健,就会有办法。”时锦语气很笃定,盯着方菊的眼睛,和她对视:“你相信我。” 方菊用力点点头。 仿佛这样,她心里的不安就能少很多。 接下来,谁也没有耗费力气多说话。只是沉默赶路。 说真的,在这种状况下,身体和心理都疲惫到了极点,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甚至会变得麻木而机械。 快要走到和孙大夫分别的地方时,时锦他们一行,又遇到了一队人。 这是一个瘸腿的汉子,推着一辆车,带着个枯瘦的女人和两个干巴巴的孩子。看上去,像一家人。 那汉子不是天生的毛病,而是左腿断了,如今用一根木头代替的左腿。 他们是从背后追上这几个人的。 陈东看清楚那汉子的背影后,忽然开口说了句:“是卖烧饼的那个张瘸子一家!” 张瘸子最爱在一个街口卖烧饼。 他婆娘总是帮着他推车,车上放着炉子—— 那些记忆对于时锦来说,本身就不是自己的,这会儿更是模糊了。 不过,陈安他们几个都显然是认识这个张瘸子。 甚至陈安还替他们高兴:“太好了,他们一家都活着呢!” 周虎和周晴脸上也有一点隐约的笑意。 时锦想了想,干脆加快脚步,追上了张瘸子他们。 事实上,张瘸子发现后头有人后,就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停在了路边,警惕地盯着他们。 时锦留意到,张瘸子腰上,别着一把刀。 而且他的衣裳上,还有暗红发黑的东西。 时锦几乎都不用琢磨,就知道那些暗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时锦和张瘸子他们一人占据了路的一边,尽可能离他们远一点。 这既是个表达没有恶意的态度,也是一种防御的态度。 毕竟这个情况下,彼此其实都对对方充满了戒备。 时锦张口就道;“我以前买过你家的烧饼。很好吃。” 一听这话,张瘸子稍微放松了些,紧握着刀柄的手也松开了一点,但仍旧充满了戒备:“你想干啥?”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沧县咋个样了?”时锦只是这样问。 张瘸子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摇头:“都完了。前面几天,一群畜生把城里又抢一遍。我看情况不对,只能继续躲地窖里。” “那些人杀人,分人肉。城里的人要么归顺他们,要不就被吃被杀被抢。” “大概三天前,来了几个骑马的人,是肃县来的。说是来接管沧县的新县令。他们几个很厉害,把那个畜生头子杀了。” “但那几个人……把那些粮食扣下了,然后说要征兵。十二岁以上的男娃都要征走,壮年的,残疾也要。” “我连夜带着婆娘娃娃跑了出来。” 张瘸子说完,忽然又戒备瞪向时锦:“不对,你说买过我烧饼,那你应该也是沧县人。你咋不晓得情况?” “契丹人一走我们就跑出来了。”时锦说道,隐去别的事情不说:“我们本来想去投奔亲戚,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村里的人也都死完了。不敢回沧县,也不敢留在那儿,就只能往平洲走。” 张瘸子这才又放松下来。 时锦却邀请他:“你看路上这么乱,我们要不然一起走吧。一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她看中了张瘸子的武力值。哪怕是个瘸子,但张瘸子能护着妻儿走到这里,显然也有点本事。 然而,张瘸子打量了一下时锦她们这边,却摇摇头:“不了,我们不喜欢和人一起走。” 说完这话,张瘸子便干脆喊婆娘和娃儿歇一歇。 态度很坚决。 时锦看出来了,张瘸子这是嫌弃她们老弱病残战斗力不够。 于是,时锦也歇了合作照应的心思。 只是最后,时锦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去肃县。我听说,肃县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打算往平洲那边走。” 张瘸子道了一声谢。但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时锦也就走了。 路过和孙大夫分开的地方的时候,她还和方菊她们指了指:“就在这里,等了半日,居然还真的等到了。孙大夫也是运气好。” 结果下一刻,陈安忽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娘,那不是孙大夫吗?” 时锦一愣,顺着那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孙大夫。 孙大夫杵着个拐杖在走。 那一瘸一拐,身上还捆着一大捆草的样子,有点滑稽。 但时锦却笑不出来:孙大夫不是和侄儿孙耀仁走了吗? 孙大夫也看到了时锦他们,高兴得几乎跑了起来。 说是跑,其实有点像蹦。然后那一捆草就不断拍打着他,好似催促他快点走。 看起来更滑稽了。 时锦他们一愣一愣的。 方菊喃喃:“大嫂,这孙大夫不是走了吗?咋还在这?” 时锦也想知道为啥。 陈安上前去帮着孙大夫把那一捆草给取下来,替他拿着。 孙大夫走到时锦跟前,先是笑,再是抹泪,小心翼翼开口:“陈家大嫂,你带着我一起走成不?我采了许多药,将来咱们都用得着!我能自己走!不用坐车!” 时锦看着老头儿那乱糟糟脏兮兮却近乎卑微的样子,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只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时锦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继续往前走?”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 时锦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毕竟,那些土匪可还在这一带活动呢。 孙大夫用力点头,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时锦知道陈东他们都累得不轻了,想了想,就摸出糖块来:“一人吃一颗糖吧。咬牙多走点。然后休息的时候,煮肉吃。” 最后三个字,她下意识说得很轻,生怕旁人听见了。 “吃肉”这两个字,既让人振奋,又勾起了陈东他们几个的恐惧,四个小的都有点儿缩脖子。 时锦也没工夫管这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夜里如何露宿的问题。 直接露宿,她没问题,其他人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方菊。 而且,这附近都是平地,真有事儿,连躲都没地方躲。 时锦有些无奈。 可也不能将方菊收入空间里休息。那样的话,她的秘密就全都暴露了。 想到有肉吃,嘴里还有糖,几个小的倒是干劲十足,走得飞快,仿佛脚上的燎泡都不疼了。孙大夫也尽全力跟上。偶尔发现他有掉队的趋势,时锦就让他上车坐一会儿,歇一歇。 一口气又走出了大概三里地,时锦远远看到了一片树林。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片榆树和槐树林,可能太冷,树还没发芽。 林子并不算大,正常情况是不会有大型野兽的。 时锦想了想,干脆带着他们进了林子。 不必暴露在旷野当中,让时锦觉得安心了许多。 然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时锦赶紧让陈东他们几个捡柴火生火煮饭。 至于她,则是搭了个简易的帐篷——三根枯树枝搭起个人字棚,用两条被单盖上,地上铺一层干树叶后再来一层草垫子,最后再来一层褥子。 人躺在里头稍微有点憋屈,但好歹可以遮住夜晚降下的露水,隔绝地上寒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带的被单,只够弄这么一个帐篷的。 好在并没有人抢,都默认这个帐篷是方菊睡的。 其他人两人一条破被子,就那么席地睡。 时锦一面铺床,一面想着回头就找个理由把自己的防潮垫还有被单褥子过个明路! 直接睡在干草上,她总觉得会有虫子爬上来。 床铺好了,那头火也升起来了。 方菊还想留下一半的肉,但却被时锦阻拦了:“搁不住,都吃了吧。” 这个天气,是真的搁不住。而且那肉还是解冻过的肉,又放了一天了。 甚至现在时锦都觉得它已经有味道了。 方菊看看时锦,又看看肉,最终还是收起了竹刀,把一整块肉切了切,放进了陶锅里。 没有姜,没有任何去腥的手段。 甚至连血沫都没打。 但依旧不妨碍大家围着这一锅肉汤咽口水。 时锦还好一点,她倒不是馋,只是看着那咕嘟咕嘟煮的肉出神,想家,想爸妈,想明天又该怎么办,想下一块肉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什么理由拿出来…… 第20章 难以下咽的肉 那块肉最后只是煮熟了,就拿出来吃了。 至于炖得软烂……就不要想了。 一是废柴火。 二是天彻底黑下来了,火光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三是肉香味真的飘太远了。 都不用时锦解释,她刚提了这么一句,方菊立刻就把肉捞了起来,然后迅速扔了切好的萝卜和萝卜叶进去。 等萝卜和萝卜叶一熟,就直接灭火吃饭。 煮肉的时候,锅里是加了杂粮的。 这会儿就是一锅肉汤杂粮蔬菜粥,往里头加了点盐就可以吃。 然后,一人分了好几块肉。 竹刀不好切,那肉块大得至少有成年的男性大拇指粗。 而且就是刚刚煮熟…… 时锦咬了一口就有点吃不下了。 至于那肉粥,味道就更粗糙了。 杂粮不是精米,根本熬不粘稠,里头有豆子,高粱,还有麦子。 说是粥,其实就是一碗菜汤,碗底有些煮熟了的杂粮……粗粗的,嚼着都觉得咽不下去。 可是其他人都吃得很香。 就着朦胧的月光,所有人捧着碗,也不怕烫,一口一口吸溜着粥。 那肉更是塞进嘴里使劲儿嚼——就连孙大夫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也是。 这种场景,其实时锦看着都会觉得有点儿心酸。 那感觉,真的是…… 时锦默默地把自己的肉给陈安和陈东各自分了一块。剩下的两块,一块分成两半,给了周晴和周虎。 另一块,她自己吃掉了。 没办法,必须吃。身体需要油水和蛋白质。而且,如果她一块不吃,其他人肯定不会要这个肉。 就这样,陈安还把肉夹回来:“娘,你吃。你累。” 每天时锦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清楚。她到底累不累,每个人也都清楚。 陈东也是想把肉夹回来。 时锦沉声道:“吃。你们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再说了,我不爱吃肥肉。” 没人觉得时锦这句“不爱吃肥肉”是实话,都觉得就是个借口。 毕竟,瘦肉有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油水!肥肉多香啊! 方菊道:“大嫂,我也不用长身体,你……” 眼看着方菊也要把肉夹回来,时锦立刻捂住了碗,“都吃自己的!下一次我再多吃点就行了!” 孙大夫看着时锦,总觉得时锦是真不想吃肉。 但他不理解。 最后,他伸出手:“陈家大嫂,我给你把个脉吧。” 时锦一想还真是:把个脉,就知道谁最该吃肉了。 于是,每个人都让孙大夫把脉了一次。 结果,体质最好的还真是时锦。 亏空得最厉害的,是方菊,还有周晴周虎。 有了孙大夫的诊断,时锦就更光明正大让其他人赶紧吃了。 眼看着他们还有话要说,时锦立刻道:“别说话了,一会儿再勾来人!” 于是大家就只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享用晚餐。 事实上,没有人说话,安静的林子里,只有“吸溜吸溜”喝汤、咀嚼,吧唧嘴的声音,听起来恍惚有一种恐怖片的氛围。 吃过饭,轮流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又留下一个人守夜后,大家就开始睡觉。 不得不说,作息是挺健康的。 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就是生存条件太恶劣了。恶劣得人觉得活不下去。 这一天下来太累,时锦眼睛刚一闭上就睡着了。 守夜的是孙大夫。他自己主动提的,大概是怕大家觉得他没粮,腿还瘸,被嫌弃或者……再一次被抛弃。 孙大夫靠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摩挲着自己的伤腿,想着最近的事情。 想着想着,孙大夫甚至生出了一种老天爷让他活着,就是为了让他受罪的念头。 黑暗中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啪嗒”一声。很明显。 孙大夫一下就从那种思绪里惊起来了。他摸了拐杖一下站起身,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谁?!” 时锦也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人还没清醒呢,就已经一跃而起。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周晴,都是如此。 毕竟是荒郊野外,谁也没有睡得那么踏实。 黑暗中,有沉重的呼吸声。 时锦努力看过去,可是除了影影幢幢的树,什么也看不清。 她沉声吩咐:“点火!” 没有火光,什么都看不清。 方菊心口砰砰砰直跳,手忙脚乱地点火。 周晴也哆哆嗦嗦帮忙。 陈安陈东还有周虎他们三个都不用说,就各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围上去将周晴她们两个护卫在最中间。 火光亮起。 时锦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盯着他们的东西是什么。 是野狗。 一群野狗。 七八只。 体型有大有小。 每一只都静默地看着他们。 带头那一只体型最大,看上去也最凶悍。 时锦甚至感觉那只狗的眼睛都是发红的。 它们张着嘴呼吸,舌头吐在外头。 它们静静地和时锦他们对视。 孙大夫咽了一口口水:“估计是肉香把它们吸引来的。要不然,这原本就是它们的地盘。” 时锦此时心里也不平静。 单只的狗不怕。最可怕的是野狗群。 野狗群就和狼群一样。 它们围猎的本事是很高的。 现在被这么一群野狗盯上了,不是好事。 关键是,打不过。 这些野狗看起来都不瘦。 时锦猜,它们很可能是吃过人肉的。 所以,它们并不怕人——哪怕是曾经被人类豢养过,可现在,它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亲人的想法,只剩下了兽性。 时锦觉得,或许今天就必须暴露自己的的空间了。 没办法。如果野狗群发起攻击,那就算侥幸打过了,那狂犬病呢?抓伤咬伤呢?细菌感染呢? 这些从来没有刷过的尖牙里,藏着大量的细菌。 咬一口,皮开肉绽就不说了,最可怕的还是感染。 陈东的声音透着恐慌:“大嫂,俺们怎么办?” 打不过,跑不赢。 怎么看都是个死字。 第21章 是死是活 遇到野狗群,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撤退。 一个是驱离。 时锦沉声吩咐:“弟妹,小晴小虎,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儿就走。” 至于剩下的她和陈东陈安,孙大夫,则是负责和野狗群对峙。 不管能不能驱离这些野狗,这个林子里是没法呆了。 否则,万一野狗们跑回来,直接上嘴就咬,那才是真的完了。 时锦他们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直面野狗群。 野狗头领大概也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呲牙。 时锦弯下腰,一只手抓着刚才临时用布和灯油,以及木棒做的火把,另一只手则是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 是的,石头。 当时锦弯下腰的时候,陈东陈安就明白时锦意思了。 然后他们也跟着照办。 孙大夫弯腰不灵活,但是他也明白时锦想做什么,所以他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野狗头领呲牙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冲着他们吼叫:“汪!汪汪!汪!” 时锦捡起石头来,挥舞着石头就往前了两步,怒吼一声:“滚开!” 陈东陈安也是如此。 孙大夫甚至也往前跳了两步。 野狗群毕竟还是人豢养过的。 记忆深处还是残存着被人拿石头砸,以及还有对火的恐惧。 只是刚才对食物的渴望让它们忘记了这种恐惧而已。 不过,现在时锦帮它们想起来了。 领头狗退了一步。 时锦一看,立刻就又往前冲了两步,挥舞火把:“滚开!” 她气势如虹。 陈安陈东也紧跟其后。 孙大夫跟不上,只把拐杖举得老高:“滚!” 就连周虎一面忙着收拾东西,也一面跟着一起吆喝。 狗群终于有点怕了。 毕竟领头狗都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但也将恐惧传播开。 它们气势输了。 时锦用力把石头砸了出去,直接砸到了其中一只狗身上,砸得它惨叫一声。 陈东陈安紧跟其后。 周虎抓着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甚至扑上去,要捅那领头狗。 领头狗终于彻底怕了,它“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转身跑了。 其他狗一看,一都转身跟着跑了。 时锦带着陈安陈东追出去一段距离,看着野狗们跑远了,这才转身回去,匆匆忙忙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之后,他们就立刻回到了大路上,继续往前走。 那真是片刻也不敢停留。 每个人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都是砰砰砰直跳,害怕得紧。 方菊心有余悸:“大嫂,以后咱还是在路边睡吧。林子里太吓人了。” 遇到野狗,就太吓人了。 虽然路上有跟他们一样的流民,但好歹还都是人。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 她之前还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毕竟以前徒步,都是在远离城市的山里,就没遇到过野狗群。 而且,平日也不会有那么多野狗的。 毕竟如果是个循序渐进地灾荒过程,狗最后大概都会被杀了吃肉,根本形不成野狗群。 也就是战乱让人口骤然锐减,这些狗反而逃过一劫后,就形成了野狗群。 孙大夫苦笑一声:“估计就算在大路边,人少了野狗也敢过来的。” 时锦安抚众人:“没事了,以后咱们注意着点。” 但到底怎么注意点,她其实也没有更好地主意。 不过这次遇到野狗群,其实方菊倒是开始感觉到人多的好处了——这要只有自己一家,还真未必能吓跑那些野狗!更别说这么快收拾东西走了!还有周虎,是真凶悍啊! 就在这个时候,周虎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就麻了:“那些野狗跟上来了!” 时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那些野狗果然远远地坠在后头:…… 但这个距离,野狗想要攻击他们也不能够。 于是时锦吩咐方菊:“你好好盯着,如果他们靠近了,你就大声喊。” 至于他们,则是加快了脚步。 陈安忍不住烦躁:“它们到底想干啥?” 陈东道:“肯定是记恨呢。而且说不定是想抢吃的。” 他们身上有肉味。 而且他们可能也是行走的大肉块吧…… 陈东提议:“要不,咱们弄死他们吃肉?” 提起肉,大家甚至都不约而同舔了舔嘴唇。 时锦:…… 她摇头:“这些野狗肯定吃过死人了,肉肯定吃不了。” 周虎小声开口:“等咱们走远了,它们就不跟了。” 野狗也是有领地的。它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窝。 就这样,在野狗群的注视下,时锦他们一路飞快地走,累得半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野狗不跟了。 方菊发现野狗们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几乎是惊喜地大叫一声:“它们没跟上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齐刷刷回头,发现野狗果然不见了,都松了一口大气。 时锦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他们:“是歇一会儿还是继续往前走,天亮再找地方歇?” 经过这件事情后,其实大家还真不敢歇。 毕竟天黑着,也看不清四周什么情况。万一有别的东西呢? 陈东发表自己意见:“要不还是天亮了再说吧。” 他现在觉得,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人,可没有那些野狗可怕。 昨天那阵势,他几乎都要觉得那些野狗真的会扑上来把他撕碎,嚼到肚子里去。 周虎也小声说:“我也觉得天亮了再说。” 反正昨晚吃了肉,这会儿身上有劲呢! 时锦就干脆决定明天早上天亮了,能看清楚周围形式再来休息。 同时,她跟陈东他们说道:“以后再找地方生火煮饭,一定多看看四周情况,看看有没有狗屎啊,脚印啥的。这些畜生凶悍起来,咱们还真招架不住。” 陈东他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孙大夫也开口道:“以后我晚上都不睡了,负责看着。反正我年纪大了,觉少。” 时锦没有拒绝孙大夫极力想要证明他自己有用,没有吃白饭的行为:“行,以后孙大夫你多费心。” 孙大夫咧嘴笑开了:“哪就费心了。陈家大嫂你才费心了。” 方菊也难得说了句:“昨天晚上要不是孙大夫你,我们就被那群野狗咬了!” 第22章 压迫感 脱离野狗群,几乎让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而大家一起团结才能赶走野狗群,安全离开,这就又让彼此都增加了不少的亲近感。 时锦看着这一幕,心情也挺好。 团结好啊。 尤其是方菊,这明显都开始改变想法了。 长进了。 也许是神经还有些亢奋,也许是因为吃了肉,肚子里有油水,大家精神头都很好。 甚至还有点聊起来了。 方菊跟周虎说:“明日我给你编一双草鞋。你的鞋都快烂了。” 周虎没想到方菊竟然会注意到这个,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小声道谢:“谢谢方婶子。” 周晴壮着胆子小声请求:“方婶子,回头你教教我编草鞋行不行?” 这样她学会了编草鞋之后,哥哥就能一直有鞋子穿了。 他们两个逃出来的时候,没收拾太多东西。鞋子也只带了一双出来。 这一双穿烂了,都不知道以后穿啥。 方菊毫不犹豫答应了:“当然行了。” 她甚至夸了周晴一句:“咱们小晴真勤快。” 黑暗中,周虎也咧出了笑容。 他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方婶子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他们兄妹两个了。 真好。 陈东和陈安也很高兴。 时锦听着他们说话,思绪渐渐也飘远了。 黑暗渐渐褪色,黎明悄悄来到。 不等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其实就已经很明亮了。 时锦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人,而且还是一个简易帐篷在大路边上——跟那种普通流民席地而睡几乎快成了天壤之别。 跟她之前给方菊搭的差不多。只不过更小一点,上头盖着的是草帘子。 帐篷旁边还用石头弄了个灶,架着陶锅。 虽然这会儿没煮东西,但看着就知道是有人的。 时锦心头一松。 这一波人在这里过夜到现在都没事,那说明附近应该挺安全的。 时锦犹豫了一下,小声叮嘱其他人:“一会儿咱们看看他们人多不多。人多咱们就别停留,人少的话,就在他们旁边挤一挤。” 其实再直白点,就是看看能不能打得过那一队人。 打得过,驻扎没毛病。 打不过就还是快点跑路。 时锦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于是,他们几乎是伸长了脖子往帐篷那儿看。 就……挺吓人的。 帐篷里很快就钻出来一个年轻妇人,看不出年岁,虽然不算壮实,但也没有特别面黄肌瘦。 那年轻妇人抓着一把锄头,毫不畏惧和时锦他们对视。 时锦一看出来的是个年轻妇人,就舒了一口气:“这个妇人应该就是他们里头最能打的人了。” 好事。 当然,对年轻妇人那边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为了消除对方的恐惧,时锦扬声喊了一句:“赶路一晚上了,我们就是想歇一歇!没有恶意!” 至于年轻妇人到底信不信——时锦觉得她不信。 因为那年轻妇人不知道低声喊了句什么,草棚子里又钻出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的妇人,一个小女娃。 然后,那个年纪大的妇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显然,她们这是打算离开。 不过,他们东西也不少,一时半会收拾不完。 时锦他们走到她们跟前的时候,她们的东西才收拾了一大半。 那年轻妇人手里始终握着那把锄头,眼神很戒备,嘴角崩得紧紧地。 时锦又一次放柔声音:“我们有吃的,不会抢你们的。放心。你们也不用走,这地方足够大,咱们可以共用。” 甚至,时锦主动自报家门:“我们是从沧县逃出来的。往平洲那边走。我们是一大家子。” 不得不说,看上去其实还挺像的。有老有小。 年轻妇人终于有了回应:“沧县?我们是王家屯的。契丹人来了,我们躲在田边的地窖里才活下来。你们是哪里的?” 时锦苦笑一声:“我们是县城里的,也是藏在地洞里才活下来。” 年轻妇人很是吃惊:“县城里!那你们运气真好。” “是挺好的。”时锦笑了笑,主动问:“我们家有大夫,我看你们家有老有小的,要不要看一看?” 是的,她又动了招揽的心思了。虽然她们三个看起来战斗不算高,但她们自己有粮,不用额外负担她们的口粮,而且这个年轻妇人看上去能力还不错…… 人在外头最怕生病。 而且有老有小的,就更怕生病了。 时锦这话算是戳在了对方的三寸上。 年轻妇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老妇人。 然而老妇人却毫不犹豫开口:“我们也该走了!” 那声音,竟是嘶哑得不行。 年轻妇人就没有坚持,而是转头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孙大夫这个时候开了口:“嗓子这么哑,还有咳嗽的症状,你这分明就是病了!不治一下,怕是要出人命!” 还真不是孙大夫故意吓唬人。 而是真的。 嗓子嘶哑多见于感冒。而且多见于喉咙有炎症的感冒。 这种病症,拖久了,身体虚弱的人,还真容易有性命之忧。 老妇人怒骂:“你少吓我!我自己身子我自己知道!” 年轻妇人却迟疑了:“我婆婆声音哑了好几天了,的确没好转,昨天晚上还开始咳了。现在有法子治吗?” 老妇人扯着年轻妇人就要走,还骂起来:“啥时候了还治病!你看他们身上能有药?就算有,那还不得要咱们钱?!我们可没钱!也没粮!” 难为她声音嘶哑还能骂得这么长一串。 但她这个话,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外强中干,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不过,时锦真的是没有什么坏心思。 粮她有,钱……现在钱花得出去花不出去都另说。 时锦看向孙大夫。 孙大夫摆摆手:“我就帮你们诊一下脉,不要钱也不要东西。”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拉住了老妇人:“婆母,咱看看吧。” 老妇人推着年轻妇人就走:“看啥看?有啥好看的?死不了!” 年轻妇人拉着老妇人,就不走,语气哀求:“婆母,看看吧。他们都说了,不要钱也不要东西。现在你要有个啥,我和花儿咋整?” 第23章 好人 这话最终还是触动了老妇人。 老妇人没有那么坚决要走了。 年轻妇人拉着老妇人,又喊小女娃:“花儿,你快跟你奶说,让奶奶看病。” 花儿就扯着老妇人袖子喊:“奶奶,你别死——” 这句话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老妇人彻底坚持不起来。 时锦也是笑眯眯:有戏! 孙大夫从车上下来,陈东给孙大夫搬了个石头,让他能坐下,然后就给老妇人看诊。 孙大夫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才开口道:“这是受了寒,风邪入体。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病,不过你们这一路也没怎么休息好过,她心里又焦躁,因此格外严重。” 至于身体底子虚这一点,孙大夫都没说:这情况,谁不虚呢? 当然,这些话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大夫给出了治病的法子:“多喝开水,若有葱须和去了皮的姜,熬上一大碗灌下去,喝得身上冒汗,一下就好了。” 这个法子……已经是孙大夫能想到的最不花钱的法子。 可众人听完,也唯有沉默。 葱还好说,被遗弃的地里可能有。再不济还有野葱。 但姜…… 时锦想到了自己的感冒药。 她倒是有感冒药的。 可是不能给。 那药是冲剂。 她忽然变出一碗药来,只怕大家都要吓坏。也根本没办法解释。 孙大夫最后只能道:“多喝热水热粥,煮点葱白葱须汤喝吧。然后想办法烫烫脚。也有帮助。” 顿了顿,他又道:“这样的情况,就别着急赶路了。走热了出一身汗,再一吹风,病情只会加重。” 他没说的是,现在老人家就是强撑着的。 年轻妇人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婆母和女儿,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决定:“咱们休息一天再走!” 顿了顿,她就起身:“我去打水来烧!” 时锦拦住了她:“我们帮你打吧。我这里有水桶和水罐,给你带一点。” 对方就三个人,面对他们这么多人,心里本身就慌。到时候出去打水因为慌张再出点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年轻妇人这次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我用草垫子跟你们换。我婆母编了许多草垫子。” 这种草垫子就是采了路边上的枯草编的。 柔软是不够柔软的。结实也不够结实。 但可以用来垫在底下防潮,盖在树枝上当屋顶挡露水。 时锦确实也想多弄两个帐篷,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老规矩,仍旧是时锦去附近探索找水,陈安周虎去找柴火,而陈东和方菊他们几个负责搭建灶,弄帐篷。 至于孙大夫——孙大夫将他的那些草药摊开来晒。 那边年轻妇人则是让自己婆母回去躺着,她也生火烧水。不过也没忘记告诉时锦一声,哪个方向有水。 附近也有农舍。 但……都是空的。 时锦绕过去看了看,发现空置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了。门上的锁都被砸坏,屋顶也塌了,屋里不知被多少人翻找过,住过,埋汰得不成样子,而门口的菜地里全是荒草。 她在荒草里扒拉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几根细瘦的葱。 还找到了一点韭菜。 不过因为没人管,这些韭菜也没有一点粗壮的样子,看上去比野草还不如。 但时锦也不嫌弃。 能有就不错了。 又扒拉了一会儿,她才彻底放弃,转头去了水源那边。 这是一条河。 河水……也不是那么干净。里面泥沙很多。而且水流很缓,水也不深。 但也没得挑。附近就这么一条河。 时锦最后还是没从里头打水,取了自来水带回去的。 然后,给那边三人倒了半桶水。 昨日那年轻妇人就是在河里取的水。今日一看时锦给的这个水,她就十分惊讶:“今日水好干净!” 时锦笑了笑:“我多沉了几遍。” 好在年轻妇人也没怀疑,只是道谢。 方菊带着周晴煮粥的时候,她把韭菜和葱分出一半来,让周晴送到年轻女人那边去。 年轻女人又亲自过来道谢。 时锦摆摆手:“快去给老人家弄了喝吧。” 至于自家的,时锦问过孙大夫后吩咐方菊:“把葱头掐下来一段,然后晾着,咱们留着以后用。” 方菊也觉得这样好,立刻照办。 最后,剩下的葱叶和韭菜,被方菊爱惜地切到了粥里去。 尽管只是多了一点葱叶和韭菜,但今天的粥就是比往日的要好喝一些。 尤其是方菊听了时锦之前说的话,开始往粥里多抓两把白米后,粥就稍微有点稠感了,口感也好多了。 吃过饭,孙大夫又一次自告奋勇先守,其他人则是倒头就睡。 其实孙大夫这会儿也困,但总不能没人守着,所以孙大夫就干脆揪了一个草药老根,慢慢在嘴里嚼着,借此来提神。 一个时辰后,时锦第一个醒来,替下了孙大夫。 却见孙大夫已经把草垫子编了一个头。 于是,她自然而然接过来接着编。 其实编法不难,难地是要耐心,要搓草。 可现在好似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编草也勉强算个有用的事。 时锦看年轻女人在外头坐着,自己就往那边挪了一些,轻声问她:“你们要去哪里?” 那女人往南边看,声音无力又苦涩:“不知道。我男人喊我们去南边。” 可拖着婆母和女儿,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还能走多远——但可以肯定,到不了南边。 时锦看着她那样,没有问她她男人呢,只是心里也跟着一起沉甸甸起来。 年轻女人过了一会儿,看时锦:“我还挺羡慕你的。我男人死了,儿子也死了。要不是还有花儿,我都不知道要咋活——” 第24章 交出粮食 时锦作为被羡慕的人,并没有高兴,反而也只是苦笑:“没啥好羡慕的。” 年轻妇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叹了一口,搓搓脸,跟时锦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之前我真怕你们也想抢我们。现在的人,都疯了。” 似乎是憋了太多的东西在心里,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说话的人,她的倾述欲望特别强,絮絮叨叨讲开了:“见人就想抢。抢不到东西就抢人——都疯了。我婆母年纪大了,我花儿又那么小……我该咋办呢?”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淌过脏而憔悴的脸,却并不能滋润得眼睛变得明亮而清澈。 那双眼睛依旧是麻木而绝望的;“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死了其实也没啥不好。死了,就不挨饿了,也不害怕了。” 时锦静静地听。 她知道,对方只是想说一说这些话,发泄一下心里积压着的东西。 死,对方是不敢也不舍得的。 就像是她自己说的,她婆母年纪大了,她女儿还小。 年轻妇人呜咽了几声:“要是那会儿一起往南方去就好了。” 时锦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或许她男人就不会死,或许情势就不会这么糟,或许就不用挨饿,不用这样担惊受怕。 这大概是每一个没有舍得离开家乡,现在却饱受折磨的人都有的后悔。 时锦轻声开了口:“会好起来的。” 但是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年轻妇人的情绪并未改善。 只是,肚子饿的情况下,其实人体力是真的很有限,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年轻妇人已经没什么精力继续折腾了。 她脸上渐渐回复了木然,只烧着火,等着水烧开。 时锦也专心去编草。 她很同情这三个人的遭遇。 但也仅仅能帮她们打个水而已。 更多的,她帮不了,也帮不上,更不能帮。 她的能力有限。 又一会儿,方菊也醒了。 她肚子大,需要上厕所的次数也多。 时锦本来打算叫醒陈东守一会儿,她陪着方菊去的,结果方菊一一起来,周晴就起来了。 周晴揉着眼睛:“方婶子你要去方便?我陪你去。” 方菊“嗯”了一声,周晴就扶着方菊慢慢往远处隐蔽点的地方走。 没办法,搭帐篷已经是极限了,厕所是挖不出来的。 顶多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然后自己拉的粑粑自己刨坑埋了。 时锦看着她们那个方向,时刻准备着过去。 不过,方菊他们那边没出事,倒是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三个十来岁的小孩过来了,都是男娃。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甚至有个人背上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时锦觉得,很像刀。 她立刻起身,推了孙大夫陈东他们一人一下,沉声吩咐:“抄家伙!” 与此同时,她还两步跨到隔壁帐篷去,喊那个进帐篷给婆母喂水的女人:“来人了!” 那年轻女人立刻就把水往婆母手里一塞,抄起锄头就出来了。 时锦戒备盯着那群男娃——他们衣裳虽然脏兮兮,人也瘦,但却没有挨饿的面黄肌瘦感。 这是一群至少能吃饱的男娃。 但这就很恐怖了。 毕竟,这个年岁的人,通常都很能吃。 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真实写照。 能有实力让五个男娃吃饱……他们不缺粮食。 可他们都年纪不大。 粮食从哪里来? 要知道,自从开始打仗,征粮就很勤。几乎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粮。最好的也不过是吃得饱不挨饿。 事实上,大部分人家都是要挨饿的。 时锦眼看着对方肆无忌惮打量自己这边,就眯了眯眼睛,表情更冷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来者不善。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了有人说了句;“她们肯定有粮!你看东西那么多!” 就这样,那群男娃在离他们十来步的距离站好。 年纪最大的那个也站在最前,他就是背着长条的那个。他长了一双倒三角的眼睛。 这种眼睛,看着最让人觉得凶狠。 当然,他也的确是凶狠的。 时锦注意到,他衣裳上甚至还有干掉的血迹。 这种血迹,有时候是一种示威,一种炫耀,一种震慑敌人,让敌人产生恐惧的好手段。 他的目光越过了时锦,落在陈东脸上。 毕竟,他们这么一行人,看上去就陈东这个男娃年纪最大最有威胁力—— 三角眼少年用手里的木棍指着陈东,带着点笑意吼了最无礼的话:“交出一半粮,饶你们不死!” 一半。 时锦听到这个,甚至有点想笑。 怕不是这些人还觉得自己贼有善心了。毕竟还留了一半粮食,没有直接要他们的命。 陈东握着斧头,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愤怒地指了回去:“做梦!” 三角眼少年舔了舔嘴唇,“有点血性。那我可以发发善心。这样,我不要你们粮食了,你跟我走。我放了他们。” 顿了顿,他又改主意了:“除了那个老的,还有那个怀孕的,那个老女人,你们其他人都可以跟我们走。保证你们能吃饱。” 好诱人的条件。 也好现实的要求。 这样无礼的行为,让时锦这个老女人一个没忍住骂了一句:“你长挺丑,想得还美。” 三个男娃都要走,剩下一堆老弱孕,不一样是让人死? 时锦这么一句话让那三角眼表情更凶狠了,他从背后取下那个长条东西,打开了外头包着的布:“二选一!不选就死!” 随着他的狠话,被布条包裹着的刀缓缓露出了雪亮的真容。 那果然是一把刀。 还是一把不错的刀。 时锦握着自己的匕首,忽然就心动了一下——这个兵器不错,够长,而且看着就雪亮雪亮的,有震慑力。比匕首强多了。 不过,不好抢。 时锦不是很有把握。 孙大夫这个时候也走到了时锦旁边,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拐杖,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凶狠:老命一条,拼了就拼了! 第25章 命运 随着三角眼的亮刀,他的小弟们也一声不吭围了上来,或是掏出了菜刀,或是掏出了木棍,或是掏出了斧头。 一个个都是面带凶悍。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的天真? 气氛一触即发。 时锦死死盯着那个三角眼,只要对方敢动一下,她也不会客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时锦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汹涌,呼啸着席卷了每一寸骨肉。 骨子里,仿佛有什么原始的东西苏醒了。 不,不只是苏醒了,更是在蠢蠢欲动。 不知道为啥,三角眼被时锦看着看着,反而是没办法一直盯着陈东看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了时锦。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看起来又老又丑的老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时锦舔了舔嘴唇,无声笑了一下:“小杂毛,你来试试来。上一个想要我死的男人,比你壮多了。不过,现在他估计都被吃光了。” 还真别说,时锦这幅表情和语气,真的自带三分吓人。 都不用说三角眼他们,就是陈东和陈安,还有周晴周虎,都想起了那两个屠夫。 一时,他们都忍不住敬畏看了一眼时锦。 这敬畏的目光太过发自肺腑,以至于三角眼他们都能清晰感觉到内里那种敬畏之情。 时锦只是盯着三角眼看。 三角眼渐渐地有点心慌起来,甚至于后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于是,消失的理智悄然回笼,那股因为贪婪而生出来的热血慢慢被挤走。 他看着时锦他们,有了一点退意:他们人不少,我们五个人,就算有刀,也打不过—— 时锦这个时候,忽然高喊了一声:“打死他!”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与此同时,时锦也猛地扑了上去,手里是抢来的,孙大夫的拐杖。 虽然时锦手里提的是拐杖,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气势。 时锦就像是一头猎豹,凶猛而敏捷。 三角眼被时锦惊了一下,然后才下意识开始躲。 但时锦刚才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这一个时机,一个三角眼走神的时机。 所以,虽然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但三角眼就已经来不及躲过时锦的那一下。 只是,他下意识护住头部。 时锦的拐杖,就那么劈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一下,时锦是用尽了全力的。 三角眼几乎立刻就惨叫了一声——其实时锦有点歪了,那一下还是更靠胳膊一点。按照计划,如果砸准了,这一下就应该把三角眼手里的刀给敲下来。 但一击不中不要紧,三角眼已经快要拿不住了。 一寸长,一寸强。 大刀固然强,可拐杖更长点。 要是这个时候三角眼狠狠心,直接把刀往时锦身上甩着扎,他还不至于全程吃亏。 但他毕竟年纪还小点,挨了这么一下,就已经完全被时锦给吓住了。 再加上时锦抡着拐杖不停地打他,密密麻麻劈头盖脸,他是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反应,只想着怎么躲了。 而与此同时,陈东陈安周虎,还有那个年轻的女人,一人一个,也冲了过去!那架势,都是拼命的架势! 孙大夫失去了拐杖,干脆就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冲着那群男娃娃吼:“看我不弄死你们——” 时锦这边的气势真的足。 而三角眼他们,从一开头就吃了亏,所以这会儿一个个的都心里全是怯意,甚至三个小的,挨了几下之后,转身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哭:“快跑!快跑!” 三角眼和另外一个大点的男娃也是转身就跑。 时锦一拐杖砸到三角眼背后:“想跑?没那么容易!” 今天这把刀,必须留下! 时锦咬着牙,一路追着那三角眼打。 三角眼吱哇乱叫,慌不择路。 陈东和陈安两个也是很默契过来帮着时锦一起包抄——那个年轻女人,也是不赖,一把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她一面用锄头疯狂追着另外一个男娃打,一面崩溃大哭:“滚开啊啊啊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追着打的是她。 最后,除了三个小的跑掉了,另外两个,一个被年轻女人砸破了脑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一个三角眼,被时锦打掉了大刀后,陈安一个飞扑上去,和陈东周虎一起,直接把人给按在了地上。 要说一点没吃亏也不是。 三角眼在挣扎中,给了陈东脸上一拳,还咬了一口周虎,一脚蹬在了陈安的肚子上。 不过三人吃着痛也没松开手,就这么死死地按着那三角眼。 时锦一停下来,就气喘得不停,手更是激烈地颤抖。 这是肌肉太亢奋了,人也太紧绷了,肾上腺素几乎快爆表造成的。 停下来之后,时锦也才想起来害怕。 而且是越想越害怕。 强撑着过去把地上大刀捡起来自己拿着后,时锦才一下脱了力,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喘粗气。 甚至她的腿都软了。 时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很想摊在地上,又嫌地上脏,最后只能继续这么坐着。 至于形象——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形象? 孙大夫让周晴把绳子送过去给陈东,大喊着让陈东把人绑起来。 陈东他们其实没什么绑人的经验,这会儿直接就怎么紧怎么绑,几乎给人绑成个大粽子。 等绑完了人,他们的状况和时锦也就差不多了。 肾上腺素退下去,后怕涌上来,一个个都开始变成软脚虾。 那年轻女人后劲儿最大,她上去踢了两脚那个头上汩汩冒血的男娃娃,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又哭了;“娘咧,咋办啊,我又把人给弄死了!” 这个“又”字就很耐人寻味。 时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年轻女人的婆婆和女儿这会儿也终于敢出来了,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年轻女人。 那老妇人柔声哄年轻女人:“柔妮儿别慌,这哪怪你?是他自己不长眼呢。而且,他这是自己该死了,咋能怪你?” 柔妮儿泪眼婆娑:“真不怪我?” 老妇人坚定点头:“不怪你,是他该死!” 柔妮儿终于止住了眼泪。 时锦在旁边看着,忽然就生出了羡慕,然后眼睛就忍不住发酸了。她低下头,慢慢爬起来,有点想妈妈。 第26章 他该死 那三个小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没人管。 反正两个大的都抓住了。 三角眼这会儿也凶狠不起起来了,也知道害怕了,尤其是看着同伴不知死活的样子,更是只剩下了害怕。 时锦把拐杖还给了孙大夫:“孙大夫去看看人死了没有。死了就弄到路边沟里丢了,没死就拖回去,绑起来。” 孙大夫应一声。 而后,时锦就朝着三角眼走过去。 三角眼吓得蹦出了哭音:“别杀我,别杀我!” 时锦看着三角眼,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 三角眼眼神闪烁了一下,时锦用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让三角眼明白了必须得说实话这个道理。 说真的,三角眼就没遇到过这种架势。 他是悄悄藏在地窖里,逃过一茬又一茬征兵的,如今仗着外头男人少,他们又有好几个人,所以就跑出来拦路抢劫。 以前遇到的人,看到他的那把刀就已经吓得不成样子,连反抗的都没有几个。 今天才是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时锦的匕首冰冰凉,拍在他脸上,他就忍不住一个激灵,最后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他们一共就七个人,两个看家,其他的出来找东西吃。 至于这把刀,是他杀了一个逃兵抢过来的。那个逃兵跑到了他们的村里,本身就受了重伤。 那个逃兵逼迫他们照顾他,还要吃他们的粮食。于是他和那个躺在地上的,就趁着逃兵睡着了,一根绳子把人勒死,然后悄悄把人埋了。 时锦问他:“你们村里的人呢?” 三角眼摇摇头:“没了,我们从地窖里出来,人就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像是被关在县城里出不来了。” 他挤出两滴眼泪,苦苦哀求:“我真的就是想弄点吃的。我们几个人就是想活命——” “你们杀过几个人?”时锦问他。 三角眼目光闪烁了一下。 时锦又拍了拍他的脸,发出了新一轮警告。 三角眼这下只能开口,小声道:“就杀过两个。一个老汉,一个女的。” 时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三角眼有些无奈:“那个老汉带着个小女娃和老太婆,我们问他要粮食,他死活不给,还要动手。我就把他杀了……” 说着这个话,三角眼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其实事后还做过噩梦。可当时,他实在是太饿了,感觉自己都要饿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刀就把那个老汉肚子捅漏了。 但从那之后,他就发现,杀人其实和杀鸡一样简单。 时锦冷冷看着三角眼,很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对方的阅历和年纪都太小了,根本藏不住心思。 时锦没有追问第二个被杀的人是什么情景。 只是问了一句:“那其他人呢?杀过人没有?” 三角眼摇摇头:“他们胆子小。” 时锦没有废话,又问了一句:“你们粮食多吗?” 三角眼没吱声了。 陈东踢了他一脚,粗声粗气:“还不说?!” 他觉得,或许大嫂是想把粮食都抢过来。 陈东没觉得这不对。 这群人的粮食反正也是抢来的。 甚至,他有点儿跃跃欲试——如果抢了他们这些人的粮食,自家是不是就能吃好久了?那大嫂和二嫂肯定会高兴的! 还有周虎,也不用天天小心翼翼害怕自己吃多了就被赶走了! 就连孙大夫,也不会刻意少吃,就想省一点粮食。 三角眼疼得“哎哟”一声,立马就说:“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拿两袋粮食换我的命!” 时锦听得就笑了一声:“那你们的粮食应该还挺多的。看来你们抢了不少人。” 三角眼小声说:“我们只抢一半,没抢完,没有让他们饿死的。” 说着说着,三角眼也有点委屈:“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时锦没有搭理他的话,只说了句:“绑起来,嘴堵上,扔到那个荒草后头去。” 陈东有些诧异:“大嫂,咱们不问问他们把粮食藏在哪里吗?” “不急。”时锦看了一眼陈东:“我们先歇一歇。” 经历这么一场大战,每个人其实都耗费了许多体力。 而且,她明白陈东的意思,但她不打算抢粮去。 从头到尾,她就只想要这把刀。 时锦将刀重新包起来。放在行李里头藏着。 柔妮儿这会儿也彻底缓过劲儿来了,跑过来和时锦说:“咱们得快点走了,不走的话,他们肯定会找来!” 时锦摇摇头:“他们的人在我们手里,剩下的还都是最小的,他们不敢轻易来。我们赶路这么久,不能继续折腾了。” 走出半日一日的,其实作用也不太大。 人家想跟,还是能跟上。 她现在脚上都起了很多水泡,更别说其他人了。方菊的情况也不太好。 她这样大的月份,劳累,熬夜,惊恐……哪一样都要命。 孙大夫已经悄悄和她说过了,得让方菊歇一歇,等过了肃县的地界,就得慢下来。 现在这里已经快出肃县了。 本来也不是不可以今天休息完了,明日直接走,但偏偏又遇到这个事情…… 柔妮儿一愣:“你们不走?” “嗯。只要人不是很多,我们现在都打得过。”时锦实话实说:“而且,这片地盘估计是这些男娃的,有他们,肯定没有其他的人。” 比起一群男娃娃,还是那天她遇到的那种成年男性组成的土匪群更可怕。 柔妮儿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那我们也不走!我们两家挨在一起,看着人还多点,其他人更不敢惹我们!” 她婆母还病着,也一样需要休息。 而且花儿还那么小,也得歇一歇。 对于柔妮儿一家也要留下的事情,时锦没有反对,只应一声:“我们互相照应。” 柔妮儿问时锦:“你啥时候去抢粮?人咋处理?” 那个头被打烂的,孙大夫说不会死,现在也绑起来,和三角眼扔在一起的。 一想到这两人杀过人,柔妮儿就害怕,觉得不该把人留在这里附近。 第27章 抢不抢 对于柔妮儿的问题,时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去抢。” 柔妮儿呆了一呆:“为啥不去?他们的粮也是抢别人的?” “不想再生出别的事端。”时锦只说这么一句,而后就打算回去洗脸洗手,喝口热水。 柔妮儿见时锦这样,就知道她是真没打算去抢粮食,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只能回去。 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问柔妮儿:“妮儿,她啥时候去抢?” “她说不去。”柔妮儿看了一眼睡熟的花儿,摇了摇头:“她不去,我也不能跟着去。” 王婆子沉默下来。 原本她们打算让柔妮儿跟着时锦一起去抢那些兔崽子的粮的。这样就算少分一点,总也能多一点粮食捏在手里。 南边……那么远呢。 可时锦不去,她们也去不了。 王婆子咬咬牙:“也许是不想咱跟去。他们人多,剩下的打得过。咱们盯着点,不行偷偷跟。” 柔妮儿一呆:“这行吗?万一她发现了……” 王婆子压低声音:“她们心肠软,不会咋样的。” 柔妮儿也沉默下来,最终还是点点头。 另一头,时锦找了个借口,说去四周探探路,然后把大刀留下,自己出去了。陈安本来也想跟着,不过让时锦几句话就说服了,乖乖留在营地。 时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回了家。 然后打开水龙头,把空掉的装水容器重新蓄水。同时飞快拆糖,盐,米,粮的包装,将它们分类储存。 然后,看着一屋子的粮油米面,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人,把这些粮都卖掉。 出来后,时锦顺着河,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探索。 这时候浇灌是个困难的事情,所以,河两边适合做庄稼地的,肯定都种了庄稼的。 有庄稼,就会有人家。 时锦还真找到了一座小泥屋。 只有三间土胚房,还破败得像随时要倒。 时锦靠近过去,然后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人住。 但有人住,时锦反而不敢贸然过去,只是悄无声息退远了一点,悄悄观察。 那屋子周围种了好几片菜。 只是北方能种的菜其实不多,所以地里最多的就是萝卜,白菜,还有菠菜。另种了一片葱和韭菜,搭了几个豆架。 但豆架上还空得很,豆角没长起来呢。 时锦最近吃的都是萝卜和菠菜。 这会儿看到白菜,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想吃。 韭菜也想吃。 白菜豆腐汤,鸡蛋炒韭菜。 再来一碗白米饭,那就很完美了。 她能吃两碗饭。 不,吃三碗。 但现实是,时锦吃不上。 第一那是别人的,第二她也不可能带回去鸡蛋和韭菜,跟其他人说:来,我们吃个韭菜炒蛋吧。 这年头,炒菜都是没有的。 不过,其实凉拌韭菜也很好吃。 韭菜香味很浓。 就是吃完了嘴巴有味道。 时锦一面撤退,一面流着口水回头看。 回到营地,时锦将情况跟其他人说了:“那有个屋子住了人,还种了许多菜。” 方菊第一反应就是:“不会也是要抢人的吧?” 陈东也有点担心,“这么乱还能留在这里……肯定有点本事。” 周虎默默地把周晴搂在怀里。 时锦道:“咱们不去招惹就行。一会儿吃完东西,抓紧休息。” 恢复体力,然后修整好了,才能继续出发。 今天吃的还是菠菜萝卜肉片粥。 时锦为了给大家补充营养,悄悄地又往里头丢了一小坨的肉糜。 她用微波炉解冻了两块肉,然后用料理机打成肉泥后,又用保鲜袋分成了几坨,重新冻了起来。这样只要她做饭,就可以随时取一块肉泥疙瘩扔进锅里。 反正是肉泥,搅散了谁也发现不了。而且,有干肉片,也不用怕大家吃出来。 如果不是害怕高温会让某些维生素失去作用,甚至时锦都想往里头丢几片复合维生素片。 陈安挤到时锦身边,悄悄地靠着时锦,不说话,只是偷偷从时锦身上汲取能量。 时锦没把他推开,搂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拍。 粥熬好了,方菊看着那稠得都快成干饭,还有肉片的粥,心疼极了:“大嫂,咱们还是应该省一点。” 时锦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柔妮儿她们的棚子:病了惨不惨? 方菊想着柔妮儿她们三个的样子,直接把嘴巴闭上了,低头喝粥:算了,指不定明天就死了,能吃饱一顿是一顿。 陈东喝完两碗粥,抹了抹嘴:“大嫂,咱们今晚过去抢吗?” 显然,陈东对这件事情很着急。 时锦放下碗,看住陈东。 陈东被时锦的目光看得渐渐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不自在的挠了挠侧脸,小心翼翼问:“咋了大嫂?” “你为啥觉得,我们应该去抢他们的粮食。”时锦终于开口,问了陈东这样一个问题。 陈东被问得愣住了,挠着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们也是抢别人的——” 而且他们还想抢自家。 他们就是该死。 时锦看向陈安和周虎周晴他们:“那你们的意思呢?” 孙大夫没说话,神色有点儿复杂。 方菊迟疑了一下,说了句:“我觉得东子说得对。咱们抢了他们的粮没啥不好的。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 时锦不评价,只看周晴和周虎。 周晴和周虎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但其实表情也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其实他们兄妹俩都觉得陈东说得对。 这些人就该被抢。他们是恶人。而且,抢了粮食,自家这边就能活得更久,吃得更饱。 陈安看着时锦不说话,心里有点慌乱,扯着时锦袖子开了口:“娘,我听你的。” 这句话把时锦给逗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陈安的脑袋,无奈叹气:“傻娃儿,你还能听我一辈子话啊?” “咋不能?”陈安一脸迷茫:“就算我将来娶媳妇了,娘你也和咱们是一家住一起啊。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时锦看着陈安呆呆地样子,最后把教育的那些大道理咽回去:算了,说不清。而且现在肚子都没吃饱,说这些就是扯淡。 听自己话,现在也没啥不好。 第28章 底线 时锦又揉了一把陈安的头,才缓缓开口:“我不打算去抢他们。也不打算用他们换粮食。” 陈东一下就震惊了。 周晴周虎也一脸失望。 方菊更是露出不赞同来。 至于孙大夫,孙大夫还是那副挣扎的表情。 时锦一字一顿:“如果有一日真快要饿死,或是去偷,或是去抢都没啥。想活着,不丢人。” “可我们现在有粮,够吃。” 所以不能抢。 方菊一句话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可是大嫂,这都啥时候了,咱们还做好人?他们都会欺负咱的!” 陈东也还是有点儿不服气,小声咕哝:“可他们先抢我们的。” “所以我没拦着你们打他们。”时锦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但再追过去抢粮,就和他们一样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粮食吃完后饿肚子。” “我也怕。”时锦看着陈东的眼睛:“但我不想当土匪。而且,没了这两个大的,那几个小的再没了粮食,你觉得他们能活吗?” “我们可以给他们留一半……”陈东小声反驳。 时锦平静道:“那你和那个三角眼,又有什么区别?陈东,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咱们安顿下来后,你真的就能心安理得一辈子吗?” 她记得爸爸说过,被危及生命时候,什么都可以做,那是紧急避险,是自救。 可如果不是那样,却做了恶事,就是犯罪。只是犯罪。 陈东被问住了。 但周虎这个时候却忍不住问了句:“可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他们抢我们,我们才抢他们的。我们是帮那些人抢回来!” 方菊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个就叫替天行道!” 时锦轻叹了一声:“你们能把这些粮食还给那些人吗?如果是替天行道,你们愿意把抢来的粮食,堆在路边,让路过的饿肚子的人取走活命吗?” 这句话把周虎和方菊也问住了。 所有人都在沉默。 最后,时锦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想这样拘束你们。你们如果想去,就去。我不拦着。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有点累。 不想继续说这些大道理。 而且,她也真的忽然觉得,可能这就是大道理,在这种时候,好像有点可笑的大道理。 时锦起身:“我去睡一会儿。” 因为柔妮儿她们给了几张草垫子,所以现在时锦扩大了原本的棚子,她和周晴方菊都能在里头躺着。 至于男人们的——孙大夫正在紧锣密鼓带着他们几个小的编草垫子呢。 时锦一躺下就睡着了。 而其他人却都没有睡意。 陈安茫然地问:“娘是不是生气了?” 方菊迟疑一下:“还是别去了。大嫂不在,你们三个容易吃亏。” 陈安这回反应可快:“我不去。我听娘的。娘说不去就不去。” 陈东郁闷道:“不去了。” 周虎也道:“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里有浓浓的遗憾。 孙大夫这个时候小声地说了句:“陈家大嫂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真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就不一样了。” 陈东很久才答应了一声。 然后大家各自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天一黑,就都睡觉了。 时锦是后半夜醒的。 她把陈东替下去睡觉。 陈东在去躺下之前,犹豫了一下,又坐回了火堆旁边,跟时锦小声说了句:“大嫂,我还是觉得世道不一样了,咱们也……” 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杀了那两个?你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看到了。” 时锦知道,陈东是想说服自己。 于是,她跟陈东说:“你去草那儿,看看那两人还在不在。” 陈东还以为时锦真是害怕那两人跑了,于是就起身去看了看。 结果,他刚确定那两人都还活着,就听时锦在背后说道:“他们现在惨吗?他们杀别人,我们杀他们。再将来,别人杀你。你将来,也想这样吗?” 时锦说完这句话,就回去火堆边上守夜,留下陈东自己站在那儿。 陈东看着那两人,站在那儿想了很久很久。 时锦盯着火,也忍不住想了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是啊,也不是没杀过人。杀那两个,和杀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最后,陈东踏着露水回来。沉默着回去睡下。 时锦也不知道他最后想通没有。但她想通了。 那两人,不杀他们,自己就会死。 但现在这个已经绑在那儿没有威胁了,不杀他们,自己也不会死。所以,就是不一样的。 这一晚上,最终还是平平静静过去。 而留意了时锦他们一夜的柔妮儿婆媳,既失望,又觉得好像合情合理。 柔妮儿小声跟王婆子说;“陈家大嫂真的是好人。” 王婆子也小声说:“柔妮儿,咱们跟着他们走。等实在走不到一起了,再各走各的。” 昨天白天的事情,彻底让王婆子认识到了时锦的实力。 也让王婆子感受到了人多的好处。 这个事情,柔妮儿其实和自己婆婆想到一起去了。只是唯一的担心,就是不知道时锦会不会不乐意。 王婆子说:“想那么多干啥?路也不是谁一家的。” 柔妮儿终于下定决心:“行。” 反正只要时锦不赶她们,她们就死皮赖脸跟着!被骂几句,总好过死了! 而且,他们那边还有孙大夫,婆婆的病还没好呢! 她根本不知道,时锦也在心里计划着如何将她们拉拢。 接下来又休整了一个白天。 下午的时候,时锦就开始让陈东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晚上走。 晚上比白天安全。 一是有夜色掩盖,不容易被发现。 二是那些土匪什么的,也要休息,他们这个时候行动,就不容易碰上。 三嘛……时锦估摸着,那些男娃娃可能要找过来了。 而柔妮儿这头看见时锦他们收拾东西,也赶忙跟着一起收拾东西。 至于时锦,吩咐大家去收拾东西后,她则是找了个借口,说去找点菜,一个人出来了。 她打算去河边扔一点粮食。 每天刷新的粮食,她都打算“撒落”一部分在人可能会经过的地方。 或许救不了谁的命,但可能能让某几个人能吃一顿饱饭。 第29章 遇到 时锦没想到,自己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牵着一条狗。 年纪不知多大,但背有点微微驼,人挺高大,也不算是瘦。 他站在河边,盯着时锦,眼神实在是算不上温和。狗也不像是普通狗,叫都没叫一声,也只是盯着时锦看。 时锦被他盯着,几乎是一下后脖子的汗毛就竖起来——有杀气!真的有杀气! 她一下站在了原地,伸手摸向后腰的匕首,同样也紧紧盯着对方。 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人,主要是害怕狗。这个距离,狗分分钟就追上她。 但时锦无意起冲突,于是喊了一嗓子:“老人家,我们就是路过的!等会儿就走!” 老人又盯着时锦看了片刻,忽然问了句:“会缝衣裳吗?” 时锦一愣。没吱声。 “两升高粱,给我缝一件衣裳。布我自己出。”但老人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否则我就放狗了。” 时锦:…… 但这种沟通方式,时锦表示学到了。真的很直接,不绕弯子,在这种时候,感觉非常高效。 两升高粱,挺多了。时锦就算不缺粮,也觉得划算。 但她更想要菜。 不过不要紧,大家总能达成交易的。她手里有糖。可以跟他换。 但得先把关系搞一搞才好提——而且,或许可以拉拢一下。养得起这条狗,老人不缺粮,而且这条狗看着可真凶啊。如果有它坐镇营地,其他人绝对不敢过来的! 时锦答应了。 “取布来。”老人转身往上游走去,时锦这才注意到,他的腿是瘸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过,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很快。 时锦犹豫了一下,远远跟上了。 眼看着老人进了那土屋,时锦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近?当然不能靠近。 那是别人的地盘。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谁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什么陷阱?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埋伏?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时锦,倒也没勉强。 他进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拿着一袋粮食和一个小包。 狗被他留在了屋里。 “走吧。”他并没有把东西交给时锦的意思,反而一直往前走。 时锦明白了,这是要跟她一起回去的意思。 这下,时锦迟疑了。 老人显然也知道时锦在担心什么,当即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你们一群人。我也没带兵器。” 时锦一听他知道自己这边有一群人,就知道对方肯定也在暗处观察过他们了。但是这个事情,他们一点觉察都没有…… 想想还有点觉得害怕。 说完,老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身上各处,显示自己的确没带兵器。 时锦犹豫了一下,问他:“老人家,我用盐或者糖,换你的菜,你看行不行?” 老人家看了时锦一眼:“糖?我家可没小孩。” 那意思是不换。 时锦噎了一下:不是说糖和盐是硬通货吗? 时锦沉默着跟着老人一路走回去。 时锦带着老人回了营地,直接就把其他人给吓了一跳。 大家立刻露出防备的姿态来。 时锦言简意赅说了情况:“老人家想做一件衣裳,给咱们两升粮食换。” 两升粮食! 这下,方菊和柔妮儿都热血了,看向老人的眼神都火热火热的:这可太赚了! 不过,随后柔妮儿就想起来了,这事儿和自家没关系。她一下泄了气,脸上都暗淡了。 陈东他们几个听说老人是过来干这个的,而且,腿还是瘸的,肯定能打得过。就也松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下来。 孙大夫也是热情:“来来来,坐我这边!我这暖和!” 这就不得不说孙大夫还是很细心了。 挨着他坐,真有个什么,至少其他人没危险。 孙大夫想得很开:本来早就该死的,也没啥好怕的。可孩子们还年轻呢。 时锦也没阻拦。她一路走来,一直都在观察老人。 就发现老人真的是十分宝贝那个小包袱——所以只要小包袱在自己手里,他估计就不会轻举妄动的。 老人也猜到孙大夫的意思,并没有废话,直接走过去坐下了,坐下后,粮食抱在怀里,小包袱递给时锦:“啥时候完事?” 这个事情,时锦当然不会,于是看向方菊。 方菊迟疑一下:“起码要两天。” “太长。”老人摇头。 方菊就只能求助看向时锦:我们两人做的话…… 时锦读懂了,于是她道:“两个人做,一天能做完。” 但她说的不是自己和方菊,是柔妮儿和方菊。 她压根就不会针线。 老人沉默片刻,“我在这里等。明天早上就要。” 时锦:…… 她看向方菊,用眼神问方菊能不能答应。我方菊小幅度点点头。 于是时锦才将这个事情应承下来。 一切说好之后,时锦就把小包袱递给了方菊,又喊柔妮儿:“柔妮儿,你来,跟我弟妹一起做。到时候粮食我们两家对半分。” 柔妮儿愣住了。 方菊也愣住了:大嫂说啥? 不过,柔妮儿回过神就很高兴,爽脆应了一声:“诶!来了!” 方菊忍不住问出口:“大嫂,你不跟我一起做?” 时锦摇头:“我手上都是泡和茧,做不了针线了。” 当然这话有点夸张成分,但起茧子和泡是真的。 这几句话,让方菊一下沉默下来,想到这些日子时锦做的那些事情,她有些心酸地“嗯”了一声:大嫂以前针线可是最利索的,还接针线活计呢…… 时锦不知道方菊脑补出那么多东西。 她不做针线,纯粹是因为根本就不会。而且这东西费眼睛,考耐心,她熬不住。 接下来,就是做针线了。 方菊一个大肚子,时锦还是有些担心:“熬不住就歇一会儿,把活全给柔妮儿她们也行。” 结果方菊手一摆眼一瞪:“有啥熬不住的!” 一升粮食分一半,那也不少呢! 她摸了摸肚子:“他听话着呢!没事!” 时锦也就不阻拦了。 只是原本定好今天晚上就走,看来是走不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时锦悄悄看了一眼老人,有他在……应该不会吧?他都敢一个人生活在这边还没被抢…… 第30章 帮你处理 方菊和柔妮儿躲在棚子里,点着油灯做针线——不点不行,不然看不清。 只是刚一展开衣裳,方菊就愣住了:“老人家,这是一件寿衣啊?” 而且还是一件做了一半的寿衣。 老人没有解释的意思。 方菊和柔妮儿对视一眼,就也都不说话了,继续做。 营地里忽然多了一个外人,大家不约而同都拘谨了很多。 孙大夫想了想,就跟老人打听:“我瞧着我年纪大点,就托大喊你一声小老弟了。小老弟,你咋不走啊?” 时锦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就这么问,然后下一步就是拉拢! 老人看了一眼孙大夫,一开始没吱声,后来还是架不住孙大夫一直笑着看他,只能不情不愿开口:“不想走。” “县城没把你带进去?”孙大夫又问。 “太老,又瘸,他们不要。”老人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不过孙大夫只当没听出来,絮絮叨叨就开始讲自己的情况:“我啊,命苦,婆娘死得早,也没个儿女的,收了个徒弟还是个狼心狗肺的。前几天,要不是陈家大嫂他们,我就死了。” 老人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听进去。 孙大夫讲完了自己,又问:“那些小畜生来抢过你没有?” “有狗,他们不敢。”老人回答依旧简洁,但不耐烦消失了很多。 时锦默默地给孙大夫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 其实这也算是打听情报。 孙大夫笑呵呵:“那就太好了。那群小畜生还挺凶的。不过,这地界不太平,你也得小心。” “瘟疫我都没死。现在也死不了。”老人语气很硬气。 时锦却猛地因为这句话给僵住了:瘟疫! 她忽然有些心慌,顾不得别的,只问孙大夫:“死的人多了,是不是就容易有瘟疫?” 孙大夫应了一声,但也道:“不过也不一定。咱们沧县……倒是有点危险。” 沧县死太多人了。 而且听时锦那意思,后头匈奴人跑了之后也没人主持大局,都顾不上收拾尸体。 就那么摆着,怕是要出事。 时锦艰难道:“我倒不是担心沧县。而是上次咱们借住的空村,里头死了二十几个人,尸体都烂了……” 孙大夫听到这话就笑了一声:“二十多个人算个啥。而且还离得那么远。咱们也没去摸。现在天气也不热,苍蝇都少。没啥大事。” 他说得那样肯定,时锦心头松了一口气。 然后,时锦自己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了。对,那些人又不是病死的,本身是没有什么疾病传染,唯一担心的就是腐败过程中的细菌污染,还有吸引来的苍蝇和老鼠这些虫子小动物啃食了带菌的尸体后,又接触了活人,传播疾病。 要知道,有些昆虫和啮齿类动物本身就很可能自带病毒。 比如老鼠身上携带的鼠疫。 当年欧洲最着名的黑死病,就是这样起来的。 至于尸体本身的污染,只要没有喝被尸水污染的水,没吃被污染的食物,那就没有问题。 时锦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但她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只靠她一个人,真的是会考虑不周全的。 当时,她只考虑了安全问题,根本没想过尸体可能引发瘟疫这个事情。 如果出了事……时锦一想,就有点后怕。 不行,以后做任何安排和决定,还是应该多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孙大夫也看出时锦的后怕了,又笑了一声:“这种事,我想到了肯定会提醒你。” 他又说:“这几天也都摸了脉的,大家都还不错,没毛病。” 说到这里,孙大夫又扭头跟老人说:“我是大夫,要不我给你诊一个?也不收钱,菜给我拔两根就行。” 他想过了,要粮人家未必舍得,但菜没啥。其他的东西,他们其实也不那么需要,最主要的还是能吃进嘴里的。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就笑盈盈给老人诊脉——两根菜咋就不算诊金了呢?这种时候,手艺还能派上用场…… 渐渐地,孙大夫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时锦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恐怕老人的情况不太好。 最后,孙大夫看着老人,欲言又止。 老人倒是很直接:“我还有多久时间?” 孙大夫嘴巴张了张:“多则三月,少则一个月。” 结果听到这话,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老人居然笑了一下:“跟我想的差不多。” 方菊和柔妮儿当然也听到了这个话。两人捏着手里的针,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儿明白为啥老人要做这件衣裳了。 这是早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一时之间,营地里没人说话。时锦的心思也歇了。 倒是野草堆后头传来了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蹬草。 老人转回头看了一眼。 孙大夫立刻拉住他,“恐怕是野兔子。” 时锦:……这个理由找得不咋的。野兔子这种好东西,人能不去抓? 尤其是这种饿肚子的时候,就不可能不去抓。 就在时锦和陈东他们都紧张的时候,老人却没有去看一眼的意思,反而转回头来,说了句:“再吵人干脆打死。” 营地里落可闻针。 时锦咽了咽口水,觉得老人应该是猜到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兔子,而是人。 至于那句“打死”,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那两个人听的。 没看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孙大夫由衷问一句:“老弟以前是做啥的?” 老人不知道为啥这会儿心情反而挺好的,话都多了起来:“以前当过兵。腿瘸了才回来。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个儿子。” “那时候我都四十了。”老人咧开嘴:“没想到还能有个儿子。” “白白胖胖的。”老人比划一下:“这么大一点,都不敢碰。一天一个样,不吵人,一逗就乐。” “长到八岁,吃个蛋都要喊我和他娘先咬一口。” 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乖的小娃娃。 然后就听见老人说:“然后瘟疫来了。最先就是他。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身上一天比一天烫,最开始还喊难受,后头就连爹都喊不出来了。” 第31章 苦命人 老人的声音透着麻木:“他走的时候,使劲抓着我手,就那样看着我……他想活,可我没法了。” “后头就是他娘。” “我喊他娘给我做了这件寿衣。没做完,人就走了。她说怕儿子一个人害怕。” “我也怕他们娘俩害怕。” “我就等。” “可最后村里人都快死绝了,我屁事没有。他们说我命硬。” “现在好了,终于要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笑意。 显然,他早就不再害怕死亡,甚至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月亮静静地悬挂在空中,一片云儿慢慢过来,遮住了它。 营地里黑漆漆,只有风悄悄吹过去。 孙大夫一句安慰的话都想不出来,最后拍了拍老人的后背,长叹一声:“这世道……大家都是苦命人啊。” 各有各的苦。 老人又重新回归了沉默。 孙大夫也没再问什么。 方菊和柔妮儿默默地做着针线。 陈东陈安他们四个小的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最后周晴靠着周虎,陈安靠着陈东,都睡着了。 周虎也闭上了眼睛,稍微眯一会儿。 陈东则是睡不着。 时锦往火堆里填了一把柴火,思绪有点飘远了。 老人倒是忽然开口问了句:“你们打算去哪?” 孙大夫下意识回答:“平洲。” 老人摇摇头:“别去那。这边要打仗,你们一去,这几个男娃娃保不住。” 保不住的意思是,会被征兵征走。 老人说的这个问题,时锦其实已经想过了。所以这会儿她正好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啊,这边太乱了。我想着,干脆再走远一点。” 陈东他们不能被抓走。真抓走去打仗,就回不来了。 孙大夫大概心里头早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听见这话,也没有什么失望的,反而认真问了老人一句:“那……小老弟你说去哪合适?” 老人吐出三个字:“往南走。” 顿了顿,老人又说了三个字:“躲山里。” 孙大夫这回是真愣住了:“躲山里?咱们这附近,哪有山。” 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地。 不过,时锦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附近没有山,咱们就一直走,到有山的地方为止。” 躲进山里,就等于躲过了兵役。 陈东他们几个就能活。 而且还可以躲过乱世。等天下太平之后,他们再出山就是了。 时锦想了想,其实山也不太远。 往南边走,走到山东地界,其实就有山了。 比如最有名的泰山,那边其实是一整条的山脉,里头不知连着多少山。 如果躲到那里头去—— 时锦盘算一下,觉得可行。 最难的其实是住的地方。吃的反而好说。山里会有野兽,也会有野菜,他们种一点粗粮,然后她定期再找理由下山“买”粮食就行了。 见时锦明白自己的意思,老人倒是挺高兴的。咧嘴笑了一下。 时锦想了一会,然后问老人一句:“您在战场上肯定练过,能不能教教我们?放心,我用东西换。不让您白受累。” 老人惊讶反问:“你没练过?” 看昨天时锦戒备的样子,以及往后退的架势,老人觉得,时锦指定是练过的。 时锦摇摇头。 她没系统练过,纯粹就是爸爸教了一些,然后还看电视电影学了一些花架子。 老人又看了陈东他们一眼,点点头:“行。闲着也是闲着。只当积德。” 时锦立刻疯狂道谢。 孙大夫反应也很快,立刻拍着老人的后背笑道:“小老弟你要是肯教他们几招,你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大恩人!” 时锦觉得也是。 这时代,如果能会一点武术……活命的概率都会大很多。 她的那些常识,她本来也是打算一点点不经意教的。 现在如果老人肯教,那可太好了! 时锦立刻就看向陈东他们:“陈东陈安,周晴周虎,你们跪下,给老人家磕头谢恩!” 刚才陈东听到孙大夫说那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砰砰砰”跳。更把陈安他们几个都推了一把推醒,一双眼睛火热火热看着老人。 这会儿听见时锦这个人话,他更是毫不犹豫,起身就冲着老人跪下,“邦邦邦”三个头磕下去。 其他两个男娃也是有样学样。 只有周晴迟疑了一下,看了时锦一眼,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提到了自己。 直到时锦微微一点头,周晴才慌忙给老人磕头。 孙大夫和老人都有点意外,尤其是老人:“女娃也学这个?” 时锦重重点头:“学。” 她都不说男女平等这个话。 只说现在世道如此,女人也需要能自保,能保护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 孙大夫也点点头:“学点好。这年头,学点这个总没有坏处。” 老人就也没说啥,只是站起身,开始活动筋骨。 陈东陈安他们也不困了,兴致勃勃跟着站起身来。 柔妮儿心里火热火热的,有心想学,但针线又撂不下。花儿也还太小了,婆婆年纪又太大。 最后竟有点煎熬。 就在这个时候,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从棚子里出来,一脸严肃地站过去看——一把年纪不好意思跟着学,但偷学一点也是可以的。 时锦笑了笑。 柔妮儿也笑了,心想回头喊婆婆教自己就行。她重新低头去做针线,眼睛酸涩了也只敢停下来揉一揉眼睛就继续干。 月亮高悬。 老人拿起一根细树枝,开始指点陈东他们几个。 时锦也凑过去学。然后发现自己这个决定太英明了:这全都是必杀技啊……属于招招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啊! 第32章 上一课 这一点,陈东他们也发现了,然后就有点儿小心翼翼起来。 结果老人一树枝就抽过去,中气十足喝问:“没吃饭?” 细细的树枝那么大力抽在身上,“唰”地一声,看着都疼。 陈东他们但凡挨一下,没有一个不跳脚的。陈安更是都快哭了,频频看向时锦,那意思很明显,就想让时锦把他给救走。 但时锦接收到了这个求救信号之后,就默默地转开了头不去看。 而发现陈安求救的老人,那细细的树枝抽得更勤了。 但在这样的教育下,所有人的动作明显都敏捷了,而且稳当了,看起来有章法了。 时锦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天光渐亮,缝衣服的事情也快到了尾声。 这个时候,老人也丢掉了细细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说了句:“其实真正搏命的时候,哪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一个是要不怕死,不能怂。一个就是要眼明身快手狠!”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个字也不再多说,只重新坐回去。 运动完一整夜,陈东他们这会儿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时锦甚至都能听出他们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于是,时锦默默地加柴淘米做饭。 孙大夫下意识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也是同时开口,“不用做我的。我家里有吃食。” 时锦却道:“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您教我们的东西,指不定哪一日就能救我们的命。” 这种必杀技,并不是随便就能学到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怕是得拜师。 时锦这一次,煮了一锅白米肉干粥。 里头仍然偷偷地放了两块肉糜。 孙大夫他们看着时锦往里扔了一大把肉干,还放那么多纯白米,简直已经不是心疼了,而真的在肉疼。 方菊忙着做针线,还没看见这一幕,不然早就阻拦了。 饶是如此,最后孙大夫也忍不住出了声:“陈家大嫂啊……咱有粮也不好这么吃啊。” 时锦一面又往里扔了一块肉干,这才拍了拍手:“好了,不加了。” 好不好吃她不知道。 但这一锅绝对是能补充一下体力的。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时锦甚至还想往里头放两根排骨,最后大不了再捞出来藏了。 至于放不放菠菜,时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放了。 没剩下多少了,下一顿吃吧。 锅子咕嘟咕嘟煮开了。香气直往鼻子里蹿。 陈东他们本来就饿,这会儿闻着就更觉得饿了。 而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闻见这股味道后,就立刻也开始做饭了:不然一会儿看着别人吃,就更难受了。而且自己家儿媳也忙了一晚上,是得吃点东西暖暖肠胃。 但其实吧,这些人都还好。 真正煎熬的,还是草里的那两个。 快两天水米未进,两人都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这股香味飘过来,直勾得他们心肝脾肺都在蠢蠢欲动,胃里更好似火烧一样的难受。可上头那些人那么心狠凶悍,他们俩也不敢乱动,就忍得很辛苦。 好在没吃没喝,也就没有什么排泄的东西,所以,两人虽然都憋不住过,但总体情况来说还好。 只要不吹风,就没有什么味道飘荡。 不然的话,这会儿两人能被自己熏死。 时锦的粥熬好了。 她拿出碗来,先给老人添了一碗。 老人冷着脸不接:“留给娃儿吃。” 时锦笑了笑:“还有呢,这么多,够他们吃的。反正现在不吃,指不定哪天就被别人抢了。吃到肚子里最安心。” 她说的还真是实话。她虽然有空间做仰仗,但这个队伍的整体战斗力不高。真遇到强的,肯定打不过。 与其因为粮食多怕被抢,不如多吃点,身上有力气,真遇到情况了,跑都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逃命机会都大一点。 孙大夫也让老人吃:“这是陈家大嫂他们感激你哩。他们一份心意,你也莫要辜负。” 时锦推了一把陈安:“去,给老人家端过去。虽然没有拜师,但也算半个师父,以后别忘了他。” 她没有再提邀请老人一起走。 老人最终还是接了粥碗。 时锦给每个人都添了一大碗带牛肉的粥。 最后又盛了多半碗过去给王婆子:“给孩子吃一口。” 花儿也被馋得厉害,眼巴巴看着却懂事地没有讨要,那样子,看得时锦心里不是滋味。 大人可以不吃,但孩子应该多吃点。 王婆子有些吃惊,下意识就把碗接过来,只觉得烫手,她嗫嚅着喊:“陈家大嫂——” 时锦没有多说,回去安静喝自己那一碗粥。 嗯,真香。 米很稠,带着肉香味,淡淡的咸味,喝一口,那股暖意能从嘴巴里直接到胃里。然后好像四肢百骸都得到了力量的补充。 老人喝得很珍惜。 最后碗还回来的时候,那碗干净得得像洗过。 喝完了粥,老人站起身来,抱起自己的寿衣小包袱,喊时锦:“陈家大嫂,你送我一程。” 时锦本来也是打算去换点菜的,听见这话也是瞌睡遇到枕头,忙不迭站起身来:“诶!” 陈东陈安他们也想去送,但却被老人瞪了回去:“你们不好好练,想偷懒?以后这些招式,每天都要练至少两刻钟!” 老人太凶悍,陈东他们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坚持。 时锦挥挥手:“你们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回来,咱们就走。” 多留了一夜,已是极限。 时锦跟着老人一路走回那个小小的房子。 老远就有狗叫声。不过并不是那种很凶的叫声,而是急切地,撒娇的声音。 估计是老人的狗闻到老人回来了,在迎接主人。 一路上,老人也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开口:“你在院门口等着。” 这是不打算邀请时锦进去的意思。 第33章 赠送 时锦就在门口等着。 老人也不知进去做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重新打开门,把一辆独轮车推了出来。 时锦看见这一辆独轮车就愣了。 老人出来后,又把门关上了,不知是不是怕把狗放出来。 随后,老人示意时锦推车。 时锦沉默接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跟着。想道谢,又怕自己会错意。 老人在菜地里去砍大白菜。 那剩下的十来棵大白菜,都被他给砍了。 砍下来的,只扒掉最外头那一层枯黄的叶子,其他的就都留着了。 弄好的白菜,就被他放在独轮车上。 十几颗大白菜,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老人又拔了一点葱。 最后,老人干脆连刀也递给了时锦:“送你了。” 时锦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黑乎乎的刀,只能连连拒绝:“这不行,太贵重了——” 这个年代的铁器,那是真的很贵重。 一把刀很可能都是往上数好几代传下来的。 “拿走。我以后也用不上了。”老人摆摆手,“给几个娃娃防身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锦不收都不好了。 最后,时锦只能诚心诚意道:“我都不知道如何谢您了。” 老人摆摆手:“行了,走吧。多的我也没有了。” 时锦也觉得够多了——光是这个大白菜,都够吃上半个月了。 这份恩情,她是真不知该如何谢。 要知道,如果不是她空间里有物资,有粮食,这些大白菜,那就是救命粮。 而老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告别的话想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背着手往回走。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时锦。 时锦站在那儿,看着老人回了家,关上院门,才慢慢推车走。 只是心里头沉甸甸的。 虽然说老人这么大方,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但这些东西真的很贵重。 而且都是他们用得上的。 有了这个车,他们就能更轻松地赶路。 把现在两个车上的东西匀一匀,每个人都不必推那么多,脚程都能快点。 甚至路上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能捡一捡…… 时锦推着车走到了一棵大树后,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家。 等到再出来,时锦手里就多了两样东西。 一包白糖,一包盐。 她把白糖和盐都拆开,分别用两块布包起来后,就攥在手里,小跑着回去,恭恭敬敬地将两个小布包放在了院门口。 最后,还把一大把牛肉干也摸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白菜叶子上。 做完这些,时锦才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回到营地,陈东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火也灭了。 看着时锦推回来的车和白菜,所有人都愣了。 时锦一挥手:“走!” 陈东他们立刻就推上车,准备出发。时锦让他们先走,自己则是带着陈东去了荒草后头。 三角眼和他的同伴看见时锦,像看见了黑白无常。一个劲儿往后缩,恐惧得眼睛都瞪大了。 看着时锦他们靠近,三角眼这回直接吓哭了。 却没想到,时锦只是让陈东拿着刀站在旁边,而她则是解开他们绳子,将麻绳卷起来拿上,然后看着两人害怕那样子,说了句:“不想死,就别再抢了。开春了,种点东西吃。” 最后,陈东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滚!” 然后他也跟着时锦离开,留下那两人在那儿惊喜又不敢相信。 时锦和陈东默默追上了大队伍。然后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前头歇脚的时候,咱们把车上东西理一理。往我这辆车上放一点。另外,还有三个白菜是给柔妮儿她们的。刚才不好解,又是一起走,我就没分。” 说完,她还转回头去冲着柔妮儿喊:“一会儿记得来我这里拿!” 柔妮儿刚才就听见了,心情正复杂呢,听见时锦这样说,忙“诶”了一声,随后低头却差点哭出来。 说实话,陈家大嫂真是个正直的好人。 她就算不说出这个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这白菜还有她们家的。 太阳渐渐高悬。 大概走出五六里的时候,时锦喊众人一起停下来歇一口气,喝点水。 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地上的野草都长深了不少,四下里,也好像没那么荒芜了。 这一点,时锦一天比一天感受更深。 但同样的,她的忧虑也越来越深。 仰头看一眼天,时锦问孙大夫:“孙大夫,您会不会看天?最近有没有雨?” 春天了,怎么都会下雨的。 除非是旱年。 孙大夫被问得尴尬住:“这个啊,我还真不会看——” 王婆子在后头大声回:“这两天没有雨,但再过几天就该有了!” 时锦舒了一口气,那还好。 争取这几天就找到一个避难所。 时锦和众人商量:“现在平洲不能去,咱们是直接往南边走,还是怎么的?” 孙大夫毫不犹豫:“这个事情听你的。” 陈东也表示:“我听大嫂的。” 周晴周虎也是不犹豫:“听陈家大婶的。” 方菊跟着道:“大嫂,你就定了就行。” 时锦:…… 不过,平洲肯定是不能去的了。 征兵,这是要命的事情。他们这一队里头三个男娃娃。 但既然决定往南方走,时锦就自然而然开口邀请柔妮儿她们:“柔妮儿,既然都去南方,咱们两家一起走吧?” 柔妮儿简直觉得这就是瞌睡送枕头,当场就答应了一声:“好啊!一起走!” 第34章 方向 离开沧县的第二十天,三月十七。 风在吹。 太阳悬在头顶。气候越来越温暖。草也几乎都长出来了。 路上依旧陆陆续续都是逃荒的人。 偶尔路过村庄,要么已经被逃荒的人占领,变成了逃荒人的落脚地,要么就是村子里的人直接戒备地守在路边,不许任何逃荒的人靠近。 时锦他们的菜,已经又一次吃完了。 也许是逃荒的人太多了,大路附近的野菜都几乎被挖光。她们也很少能找到野菜。 天快黑了。 时锦他们下了官道,找了一处平坦些的地方搭棚子做饭。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水源比较远,他们没有在附近找到水。 这让人觉得有点不方便。 于是众人只能用水罐子里剩下的水烧开大家喝,饭也煮不成,只能啃干饼子。 时锦使劲儿嚼干饼子,面无表情地想:这饼子真的和鞋底子有得一拼。 孙大夫和王婆子年岁大了,吃这种东西更加费力。 甚至孙大夫只能用手扯碎,然后泡在开水里,等软一点,再来吃。 柔妮儿和时锦商量:“咱们明天路过河边的时候,不管咋样都得打点水才行。” 这赶路本来就口渴,再没有水喝,太难熬了。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嗯。明天一大早就走。” 没有水的地方,就不能停留太久。 她再有自来水,可附近没有水源,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水,那不得让人吓死啊? 吃过饼子,解决完生理问题,众人就径直躺下了。 除了半夜孙大夫和王婆子两个换着守夜之外,其他人都饱饱的睡了一觉。 尤其是时锦。 这一晚上,简直是最近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上。 不用想着起来换守夜,不用担心附近有劫匪,还不用担心有野狗。 扎营之前,她就在附近看了。没有狗屎。 而且这里连一棵树都没有,纯纯的大荒地。 除了荒草,还是荒草。 而且因为太贫瘠,荒草都长得不是很高很茂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婆子就喊大家起来喝水,准备出发。 早饭还是开水就冷饼子。 一嚼一个不吱声。 走了又有大概多半日,时锦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芦苇荡。 柔妮儿顿时惊喜起来:“有大河或者湖!” 时锦也很高兴:“走走走,我们快点过去!说不定还有鱼呢!” 众人也是感觉脚下都多了几分力气——鱼倒是其次,而是小半天没水喝了,渴得难受! 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加了速度。 一路走到了芦苇荡旁边,果然有一条大河。很宽,很大的河。 时锦让大家安营扎寨,自己则是去打水。 然后赶紧弄出一大罐子自来水,连看一眼河里情况都顾不上,就提着水回去,让他们先把水烧上。 等水烧开了,大家也顾不得烫,吹了吹就赶紧吸溜一口。 这一口,总算是让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舒坦了不少。 后面的,就可以慢慢喝了。 喝完两碗白开水,时锦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她喊陈东:“你们跟我去河边看看。” 陈东就放下碗,就要跟着时锦去。 结果柔妮儿站起身来:“我也跟着一起去,行不行?” 时锦点点头:“当然行。” 一路到了河边。 芦苇被割去了很多。大概是路过逃荒的人割走做柴火了。所以,时锦也打算一会儿割一点干芦苇回去烧。 在干芦苇底下,新芦苇已经长出来一大截,不过远看还看不太出来绿。 看着这么宽的河,柔妮儿很高兴:“我去弄个钓勾,咱们挖点蚯蚓啥的,可以试试钓鱼!” 鱼好啊。 除了一股子腥气之外,好歹也是肉。 喝了鱼汤,很滋补人的。 时锦也挺高兴:“好啊。” 他们家人多,到时候多弄几个人来钓鱼,这么多人,总能弄上来两条吧? 到时候煮鱼肉粥喝,自己可以就可以多放两块肉泥,这样谁也看不出来!干肉在三天前就吃完了,这几天都喝的白粥。 这几天她没有时间开小灶,感觉肚子里都有点儿闹饥荒了,迫切需要补充一点蛋白质。 其实这么一条河,如果有网子就好了。 说不定还能捞到小河虾。 时锦流着口水想着油炸小河虾的酥脆,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 算了,油炸小河虾不知哪年才吃得上,先搞两条鱼来熬个汤吧。 说干就干。 只不过,没有合适的钓鱼线,柔妮儿就拆了一根麻绳,挑了一股细的来当鱼线。 至于鱼钩——那就纯粹是缝衣针弄的了。 不过没有倒钩,时锦觉得鱼估计很容易脱钩。 陈东看着柔妮儿弄这些,倒是学得很认真。 时锦看了一会儿,就去河边转了转。 这么大个河,上下游应该有大型村庄吧?时锦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去探探。 如果是能换点物资就更好了——她们现在需要布,针线,还有肉,蛋,调味品。 而她手里的盐和糖,这个时候都是比钱还硬的硬通货。她想利用起来。 时锦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不应当自己琢磨,而应该去和大家商量一下——于是她就暂时不去想了,只回去和陈东他们一起挖蚯蚓。 不过,挖蚯蚓时候,时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芦苇芽也是可以吃的吧? 第35章 柳条筐 不过,时锦没吃过。 她问旁边的柔妮儿:“芦苇芽吃过吗?” 柔妮儿还真吃过:“小时候闹灾荒,吃过。有点粗,不咋好吃。” 时锦毫不犹豫:“要不,咱们弄点?” 柔妮儿:……你说陈家大嫂吝惜粮食吧,偏偏她又把粮食一碗一碗给人吃。还一点不贪旁人的。可你说陈家大嫂不吝惜粮食吧,偏偏陈家大嫂见啥都想弄点吃。 她委婉劝:“真不好吃。” 时锦只能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拉不出来。” 再不吃点菜,她是真的要疯了。 话一这么说,柔妮儿一下就懂了。但她皱眉:“还是没吃油闹的,哎。” 时锦心道,我这还真不是。 于是,其他人钓鱼,时锦就挑着那没长老的嫩芦苇苗掐了一些。 时锦掐着嫩芦苇,感觉这日子是真的凄惨。 柔妮儿看着时锦掐芦苇苗,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算了一会儿我也掐点。 不过,柔妮儿还是更想钓两条鱼。 太久没吃肉了,肚子里寡得厉害。 还真别说,老天爷好像真的听见了柔妮儿的祈祷似的,真让柔妮儿钓了一条鱼起来。 是一条半个巴掌大的鲫鱼。 麻绳被扯动的时候,柔妮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麻线扯回来,然后扑上去就把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给按住了。 连旁边的时锦和陈东都被感染了,止不住的兴奋。 陈东更加期待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麻线。心中不住祈祷:快来鱼,快来鱼! 不过也许是运气问题,陈东钓了很久,也没有鱼。 倒是柔妮儿又钓起来一条。虽然还是不大,但也让她很高兴。 陈东微微有些郁闷。 时锦也不管他,自己掐芦苇芽。 太阳完全沉下去,天色也迅速暗下来。 时锦喊柔妮儿和陈东:“走吧,得赶紧回去了。” 天黑了,还是应该在营地呆着。 而且太久了,方菊他们这些留在营地里的人也会担心的。 陈东还有些不甘心:“我再试试——” “明天再来吧。”时锦无奈,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拿陈东这股执拗劲儿怎么办。 陈东还是挺听话,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跟着时锦和柔妮儿走了。 柔妮儿提着两条鱼,心里的高兴劲儿也渐渐散了。 两条鱼,不够吃啊。 要不,分给陈家大嫂他们一条吧?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柔妮儿快到营地的时候,轻声问时锦:“今晚要不搭着一起做饭吧?两条鱼煮在粥里。都能尝尝味。” 时锦痛快答应:“好啊。你出鱼,我出菜和粮。” “不用,我把我们煮粥的粮食也拿过来就行。菜你们出。” 时锦没有坚持。再坚持就显得有点假了。 毕竟,粮食挺珍贵的。而现在两家只是结伴走,还没到一个锅里吃饭的程度呢。 回到营地,方菊他们已经把草棚子搭好了。 火也烧着,米都快下锅了。 时锦跟方菊说了今天晚上一起搭伙做饭的事情。 方菊一听说自家不用出粮,就出菜,当时就舒了一口气。她是真怕大嫂再大方一回——大嫂真的太大方了,再多的粮食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心头一松,方菊就笑了起来:“我去煮饭。” 柔妮儿在旁边收拾鱼。 用小竹刀捅进鱼的屁股里后,她再沿着鱼腹一挑,就把鱼肚子豁开了。 然后,她把内脏和腮都掏出来,又把鱼鳞片刮了刮,最后舀一瓢水冲干净就了事。 洗干净的鱼,就这么直接丝滑下锅。 所有人都很期待,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股腥味。 至于掏出来的内脏,柔妮儿也没浪费,用竹刀切碎了,再用树叶子包起来,咧嘴笑道:“明天早晨把这个撒到河边水里,能吸引好多鱼过来。到时候再钓,就好钓了。” 她遗憾道:“可惜没有竹篮子,不然可以——” 柔妮儿说到这里,忽然就一拍腿:“我可以编一个大篮子!河边就有一棵柳树啊!” 说完这话,柔妮儿拔腿就要去折柳条:有了柳条,编一个收口篓子,可以直接扔在水里,一晚上说不定能抓上鱼! 还可以编一个小扁筲箕,去水草里试试,看看能不能弄到小鱼虾!那个也能吃的! 时锦被她的风风火火吓了一跳。 又赶忙让周虎陈安陪着一起去一趟,还带上了自家的刀去帮忙割柳条。 王婆子在柔妮儿走后,笑着跟时锦他们说:“柔妮儿家里以前就是编柳条筐卖的,手艺好呢。她能干,什么都会。她能嫁到我们家,是我的福气。” 说到这里,王婆子又叹了一声:“就是苦了柔妮儿。” 男人死了不说,还得拖着她这个老婆子。 方菊宽慰王婆子:“柔妮儿的福气在后头呢。到了南边,一切都好了。” 她想起自家男人。 那是被征兵征走的。谁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可不去当时就得死。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一片苦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眼泪早就哭干了。 时锦开口:“是啊,好日子在后头。只要熬过了战乱,后头就是太平日子了。” 她没说的是,其实他们这辈子都等不来战乱停歇那一天。 因为她已经查过了,现在是宋魏时期。南边的宋朝和北边的魏要打仗,同时还要抵御外敌。他们现在还在魏的地界靠边关的位置。别说南边了,离都城都还远着呢。 接下来,还有一百多年的南北分裂,各大势力混战。一直到隋朝,才会迎来大一统,然后才会有点真正的太平日子。 但希望这个东西,必须得有。 孙大夫也跟着说:“是啊,那些王公贵族好多都去南边了,南边的日子肯定好。咱们也往那边走,肯定能找到一个好地方!” 柔妮儿他们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捆长长的柳条。 这让时锦几乎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把那一棵柳树给薅秃了。 不过,柔妮儿很高兴。 饭都还没吃,就已经开始就着火光兴致勃勃地开始编起来。 偏偏其他人都很感兴趣,还都凑上去看。 当然,看热闹是假,想偷师才是真。 谁家不用篮子不用筐啊! 这真的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家里买篮子买筐都不用花钱了!说不定还能卖钱! 每个人都是如此想的。 但天赋这个东西,就很说不准。 时锦看了一会,没学明白。 但方菊和周晴却是连连点头。 就连陈安也是一脸津津有味,甚至还摸了几根有模有样地摆弄起来。 孙大夫还在忙着编草帘子,暂时顾不上学编框子。 大家各有各的忙活。 时锦就干脆去看锅。顺手把肉泥放进去——今天有鱼肉在里头,就可以放点肉泥不怕被发现了。 还又拿另外一个陶罐烧了点开水,把芦苇芽给焯水了一下。 怕不好吃,她没敢煮饭里头,不过芦苇芽也可以凉拌。 虽然东西缺不少,但简单的盐和醋都还有。 是的,当初出来的时候,方菊把厨房里的家伙,但凡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包括家里的干菜坛子都是带走的。 现在做个简单的凉拌菜还是有的。 况且还有葱呢。 时锦觉得,自己过来变成陈家大嫂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学会了知足。 比如现在。至少还有酱油和醋,还有葱,不用吃白味。 于是,这天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 粥是白菜杂粮鱼肉粥,菜是凉拌芦苇芽。 盛好了饭,时锦几乎是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芦苇芽放进嘴里。 然后:……嗯,是不咋好吃。挺粗的。而且没什么香味,反而透出一股子草味。 时锦面无表情嚼嚼嚼,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拉粑粑。不然就要菊花残了。 如果菊花残,还要推车暴走一天……那画面她根本都不敢想有多酸爽。 第36章 吵起来 所以,时锦努力咽下后,又夹了一大筷子。 她那副努力吃芦苇芽的样子,实在是把众人都看心酸了。 方菊端着碗,心疼道:“大嫂,多吃饭。菜有什么好吃的。粮食再少,也不差你这一口的。” 再过几天,野菜会长更多起来。什么荠菜,蒲公英,还有榆钱,都能吃了。 时锦咽下嘴里的芦苇芽,摇摇头:“我这是吃肉多了,上火了。得吃点菜。” 众人:……这个借口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过陈东他们几个,也默默地把筷子伸向了芦苇芽。 陈安小声感叹:“娘,这个鱼肉粥真的太好喝了!” 肉味好浓! 有点腥味,但不要紧!白菜经过一冬,这会儿吃都是甜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喝五碗。 时锦看了那一大陶盆的粥:“好吃你就多吃点。”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吃了个肚圆。 虽然吃的是鱼粥,都知道过一会儿就消化完了,可这一刻的饱腹感和满足感却是实打实的。 花儿靠在柔妮儿的身上,几乎动弹不得:“娘,明天还能吃这个不?” 柔妮儿一脸温柔拨了一下花儿乱糟糟的额发,浅笑道:“娘抓到鱼就还能吃。” 月光明亮,这一幕,几乎柔软了所有人的心。 每个人都忍不住期盼:希望明天能多抓两条鱼! 柔妮儿也想多抓。所以,她歇了一会儿,感觉肚子没那么撑了,能弯得下腰了,她就又开始继续编篓子。 陈安他们几个也继续跟着学。 虽然其实大家都挺困了,但都想早点编好一个。 时锦却在这个时候提醒一句:“该练拳了。” 老人说过的。这个要勤练。才能做到手熟,才能做到有力。 也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陈东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响应了。他迫切想练得厉害些,这样才能保护大嫂二嫂,保护陈安,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不然,他咋对得起大哥二哥? 而且,每次看到大嫂都冲在前头拼命,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陈安有些丢不开手里的柳条。 陈东却一把就把他抓起来:“先练这个!” 筐啥时候不能编! 有了陈东这个小教头管着其他人,盯着他们好好练,时锦也就不分神去管他们,自己也开始练。 是的。 她也要练。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敷衍。 不过,时锦也不敢让他们多练——没办法,体力不够。 练太多,饿得快不说,还会出汗。现在天还不够暖和,出一身汗,一会儿还要露天睡……铁打的人也经不住。 一结束练习,陈安和周虎,周晴就迅速投入到了编筐大业里。 陈东都有点无语。 但他实在是学不会这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缭乱,最后只能去跟孙大夫一起编草垫子。这个简单得多。 于是现在就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有时锦没什么事干。 时锦想了想,就干脆去给大家打下手,把柳条上的一些芽给抹了,然后递给其他人编筐。 当柔妮儿把最后一点收尾做好,一个很板正的篓子就做好了。 肚子大,口子小,然后只需要做一个小机关,就能放进水里抓鱼。 众人将那个篓子传了一遍,个个都很佩服也很惊叹。 柔妮儿看向时锦:“陈家大嫂陪我去放篓子?” 时锦点点头。 柔妮儿就把鱼内脏分出一半,放进篓子里,装好小机关,然后就跟着时锦去河边。 河面被月亮照得泛出银光,宛如带着波光的长镜子,老远一看,很是耀眼。 柔妮儿和时锦却都没有心思欣赏,只一心要找一个好地方放鱼篓。 找到合适的地方后,柔妮儿就抡圆了胳膊把鱼篓抛了下去。 然后她再把鱼篓上的麻绳绑在一块大石头上,这样就不怕被水流带走。 放好了鱼篓,两人就慢慢往回走。 柔妮儿看着河面,一步三回头:“这里靠着大河,种地不愁水,还有鱼,多好的地。” 她的潜台词是:如果能留在这里生活那该多好? 时锦也觉得这个地方好。 但这里离边关还是太近了。 边关战事多。 一起战事,最苦的就是平头百姓。征兵,征粮,能把一个家庭搞得妻离子散,破碎绝望。 时锦轻声道:“是啊,如果不打仗就好了。” 柔妮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睡过一夜,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人就起了。 没办法,一个是睡得不舒服,一个是睡得也挺早——没有手机甚至没有亮,就一堆火,不早点睡能干个啥? 时锦起来才发现陈东不在营地里,甚至方菊和周晴也不在。做饭烧火的,是王婆子和孙大夫。 至于陈安和周虎,两人还在编柳条筐呢…… 时锦有些奇怪:“一大早都跑到哪里去了?” “东子去钓鱼了。”孙大夫提起这个事情就乐:“一睁眼就去了。” 时锦:……昨天一条鱼没钓上来的事情,对陈东打击是有多大啊! “陈家二嫂和小晴去找野菜了。”孙大夫笑了一声:“她这是怕你又掐芦苇吃呢。” “我也去。”时锦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昨天天黑了,不好找野菜就算了,现在天亮,正好去找! 而且方菊毕竟七个月身孕,肚子那么大,蹲久了也不好。她去把方菊替回来。 找到方菊时候,方菊和周晴两人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挑荠菜呢。 往南边走的人太多,其实早就把附近长出来的野菜都快铲干净了。新长出来的也不怎么肥大。 两人那样找,既费力气又费时间。 可不找,就只能吃存粮。吃芦苇。 方菊跟周晴说:“咱们一会儿看看,不行再走远一点。免得你大婶子又去掐芦苇吃。” 芦苇太老了。 周晴懂事点头。瞪大眼睛找:荠菜,蒲公英,灰灰菜…… 时锦听得正着:…… 然后默默地蹲到旁边一起找。 逃荒这小二十天,时锦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对怎么找野菜和吃野菜,有了巨大的进步。 什么野菜好吃,什么野菜不好吃,她门清! 第37章 怎么吃 一直到吃早饭,她们三人找到的野菜也就一小把。 时锦站起来,锤了捶后腰,感觉有点愁得慌:这以后吃什么啊?野菜都找不到了! 方菊和周晴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不过,一顿饱足的饭暂且让人忘记了烦恼。 吃过饭,柔妮儿问时锦:“我去起篓子,你去不去?” 一晚上过去了,要有东西肯定就有了。 时锦毫不犹豫:“去!” 陈安其实也想去,不过手里的筐子还没编完,去不了。 至于周虎周晴——兄妹俩早就不敢贪玩了。 时锦也没喊他们:营地里需要人留守。不然光一个老太婆和一个老头子带一个小娃娃,那路过的谁都觉得自己能抢一把。 一路到了下鱼篓的地方,路过那一棵大柳树的时候,时锦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还行,没秃。 柔妮儿拽着麻绳,把鱼篓给拉出了水。 一出水,感受着那重量,柔妮儿就惊喜大喊起来:“抓着了!” 时锦也很惊喜:真能抓到啊! 柔妮儿把机关取出来,把篓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然后两人都被那条长长的,在地上S型走位的黄鳝给吓了一大跳。 然后,柔妮儿一面尖叫一面一脚把黄鳝头给踩住—— 被她这么一尖叫,时锦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她看着那条黄鳝,倒也挺理解柔妮儿为啥害怕还要把黄鳝留住了:那圆滚滚的身子,看着就很肥啊! 不过,这一篓子其实东西也挺多的。 还有几条手指粗的小鱼,一条小孩巴掌大的鲤鱼,以及两只螃蟹,还有若干小河虾。 柔妮儿踩着黄鳝不敢动,颤巍巍带着哭腔喊:“陈家大嫂,你快去喊人来抓,我腿软了——” 那黄鳝还在扭动,时不时还卷上她的脚踝。 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柔妮儿瑟瑟发抖。 时锦赶紧就要喊人。结果不等喊,陈东就跑过来,一把就抓起了泥鳅。 他在那边钓鱼呢,听到那一声尖叫,就赶紧跑过来了。 柔妮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嚷吓死了。 陈东抓着泥鳅,用石头砸了两下头,直到它不动了,这才放在地上。 时锦这才反应过来,出来的时候,忘记拿个木盆了。 于是,她又跑去拿木盆。 拿了木盆回来,赶紧把那些小虾小鱼都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木盆里。 柔妮儿也缓过来了一点,检查了一下鱼篓里的饵料,看还剩得有,就没添新的,重新装上机关,把鱼篓又扔回水里。 时锦也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打算靠河吃河,一口气多弄点河鲜,然后吃够了。 不过,时锦倒想到了一个办法:“咱们可以多弄点小鱼小虾,用火焙干,煮粥可以添在里头,或者直接嚼着吃也可以。” 甚至还可以磨成粉,拿来提鲜。 不过,磨成粉太费功夫了,也没有工具,就算了。 柔妮儿连连点头:“我也这样想的,回头去哪捡一个旧瓦片,就能弄。” 时锦:……瓦片,那得弄到什么时候去?还是用陶盆吧。 时锦倒是想说铁锅和不锈钢锅的,不过,这东西做工太好,她觉得还是不好拿出来。太扎眼了。 可能本来人家都不打算抢你的,看见这口锅,高低也得抢一回。 还不如用糖和盐去换口普通的。 陈东也咧嘴笑着跟时锦说:“大嫂,我刚才也钓到鱼了。这么大一条,鲶鱼。” 他比划了一下,确实挺大,有小手臂长了。 时锦也挺惊喜:“那太好了,咱们今天中午又吃鱼肉!” 陈东用力点头,心中豪情万丈:“我再去钓两条!” 这么大的河,鱼多着呢! 时锦看着他那样,没好意思打击他。 柔妮儿跟时锦商量:“要不陈家大嫂你在棚子那儿守着,几个男娃全都过来用筲箕在水草里弄鱼?” 这个办法虽然只能弄到手指粗的小鱼,但总归是肉啊! 吃肉总比吃野菜强。 时锦也觉得可行。 能弄到食物的时候,是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多弄食物。而且鱼虾高蛋白,还补钙,好东西。 于是,接下来时锦就回去营地里守着。让陈安周虎带着他们编好的东西去河边水草里捞鱼虾。 为了安全,时锦让他们把绳子连在一起,然后把每个人腰上都捆两圈,然后再下河。 毕竟不知道水的深浅,万一淹水了,其他人就算不会游泳,也可以拉绳子把人救回来。 至于其他的安全顾虑? 饭都要吃不上了,还顾得上什么安全隐患? 时锦只是感叹了一下时代的差异,就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去。 不过其实这会儿停在这里,一下不用考虑赶路,又不能出去挖野菜,时锦反而有一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无措感。 其他的事情,她都不会。 多转悠了两圈之后,方菊都嫌她:“大嫂要不你还是去河边吧,你这么晃,都挡着亮了。” 她在做针线。 把旧衣服拆了,做成小孩的衣服和包被。 王婆子则是闲不下来地在附近找野菜,留下花儿在棚子里编草垫子。 花才六岁,长得瘦小,看上去跟四五岁差不多。她很懂事,话少,但勤快。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在做。尤其是给王婆子打下手,很熟练。 既然时锦都回来了,孙大夫也提了一句:“我也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 时锦答应了。 营地里转眼就只剩下了方菊,周晴,还有她。 周晴也在编筐子。 时锦看着她认真的样儿,干脆把她也打发走了:“你也去河边帮忙吧。” 小孩子,还是应该多玩一玩,拘束在这里不好。 营地里彻底只剩下了方菊和时锦。 方菊咬断一根线头,又重新换线穿针:“大嫂你歇会儿。有人来了我喊你。” 时锦就坐在她身边,看她做针线。 “回头我我去找村子,给你弄点布来。”时锦看着那都快洗破了的布,多少有点心酸。 方菊却摇头:“不用,小娃儿穿旧衣裳才软。再说了,现在啥都贵。” 他们手里是还有点钱,但也不多,方菊觉得,要安顿下来的时候,用钱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这个钱不能动。 而且,现在哪里敢进村? 上次三角眼抢粮食,方菊到现在都是害怕的,生怕其他村里也一个样。 时锦其实想的是自己的床单——她有一套灰色的纯色纯棉四件套,如果拿出来改小孩衣服,应该是合适的。 但方菊这样说,她也就没坚持,只点点头:“有机会再说。” 两人这么说了一会儿话,时锦就真靠在麻袋上睡着了。 方菊给时锦身上盖一件衣裳,看着时锦,转头又做起了另外一样东西。 等时锦被陈安他们的嬉笑声吵醒的时候,方菊已经做完了那东西。 她咬断那点线头,然后把东西递给时锦:“大嫂,给。” 第38章 追上 时锦一看那东西,顿时沉默了一下。 月事带。 还给做了三条。 很好,很贴心。连换洗问题都想到了。 方菊笑了笑:“算了算,大嫂你小日子快来了。我估摸着你忘带了。就做了。” 时锦认真跟方菊道谢。 其实她还真用不上这个,她有卫生巾的。但方菊这么想着她,还是让人很感动。 方菊抿着嘴笑:“快收好。东子他们马上回来了。” 时锦赶紧揣进怀里收好。 陈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营地,那只大木盆,居然都快装了小半盆了。 不过,的确没什么大鱼。 除了鱼篓子弄上来的,还有陈东钓上来的,其他的都是麦穗大小的鱼,还有小河虾。 另外还有田螺。 田螺还真不少。 时锦犹豫了一下田螺到底是扔了还是留着吃。 毕竟这玩意儿……它寄生虫多啊!不做熟了,容易出事…… 但最后看着陈东他们高兴的样子,她还是决定留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知道会有稳定的肉食来源,所以自己要扔田螺,他们只会不理解,甚至不赞同。 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吃。做熟了吃就行。 到时候切碎了煮粥,一煮就是一个小时起,什么寄生虫都得死。也还行的。 陈东说柔妮儿还在钓鱼,让他们先把这些东西送回来弄着。不然一会儿全都死了臭了。 不过,时锦看着那一盆子的河鲜,也有点怵头。 说句实话,她从前就没杀过鱼。 更别说处理黄鳝这种东西了。 陈东看时锦的脸色,有些迷惑:“大嫂,怎么了?” 时锦尴尬一笑:“有点不知咋下手。” 陈东更奇怪了:“大嫂,你以前杀鱼杀鸡都挺利索的啊。” “那是鱼和鸡。”时锦指了指那条黄鳝:“这个呢?” 陈东挠挠头:“我也没弄过,不知咋弄。要不,直接剁了头,掏出内脏切成段下锅煮?” 时锦不太确定:是这样弄的吗? 这个时候,孙大夫一瘸一拐回来了:“哪能这么弄,黄鳝弄死后,直接用剪刀把肚子剪开,用小竹片一刮,把内脏刮下来。而且吃之前,还得焯水,不然很腥。” 时锦连连点头:“那行,就这样弄。” 时锦问方菊拿了剪刀来。开始处理河鲜。 河虾就不用管,一会儿直接洗一洗烤干就行。 至于小鱼……时锦记得以前妈妈炸麦穗鱼的时候,都是直接用力把小鱼内脏挤出来就行。 至于田螺——得放一下吐干净沙,再剪掉屁股焯水后,用牙签把肉扎出来。 这一搞,就搞到了半下午的时候。 主要是中间他们在河里又弄了不少。这要不是时锦说处理不了了,他们还想弄。 毕竟都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下一次能弄到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腿都是泡得发白的。 说实话,这个季节河水还是冰冷得厉害,虽然不像冬天那样刺骨,可站在水里这么久也不轻松。 但几个娃娃没有一个喊累,反而每个都是笑容满面。 幸好孙大夫已经烧了开水,这会儿就喊几个人泡脚——洗脚盆就是洗脸盆,两人一组泡。泡到身上都微微发汗,膝盖都暖和了才行。 几个小的还不愿意,心疼柴火。被孙大夫板着脸一顿骂才乖乖配合。 时锦就在旁边看,心中再次感叹:有个随队医生可真是太好了。健康问题都不用自己操心的! 因为河鲜也没分是谁弄的什么,所以时锦就主动跟王婆子提:“今天还是合在一起煮饭吧?” 既能省点柴火,也能省一个人的功夫。 王婆子当然同意,立刻就去拿了她们三口的粮食过来,请时锦这边煮饭。 煮饭的人当然还是孙大夫。 孙大夫先把田螺和鳝鱼段都焯水。然后时锦把田螺肉取出来,丢掉内脏,只留下螺肉,再切一切,。 趁着孙大夫不注意,时锦去帮忙搅锅的时候,又把两块肉泥混的螺肉和虾丢锅里给大家加强营养。 今天这一锅粥,不仅有鱼,有鳝鱼,还有螺肉和小河虾,最后加上了野菜碎和葱末,不闻的话,光看卖相,还是挺好的。 挺让人有食欲。 最后吃饭时,每个人都吃得很香。脸都几乎要埋进碗里。 陈安甚至忍不住感叹:“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个粥就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也是从她们来的那个方向过来的,推着车,挑着担子的都有。 是一大群人。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群中间,还夹着两辆车。都是骡子车。一个有棚,一个没有。 时锦看了一眼,觉得那车子怪好的。如果自家也有这个就好了。 时锦站起身,吩咐其他人:“快吃完,然后拿好防身的东西。” 所有人赶紧把碗里的粥喝了,锅里剩下的粥底子也刮了下来几个人一人分两口吃完。然后一抹嘴,各自拿好家伙,走到时锦身边,严阵以待。 不过那群人走得是真不快。 过了好一会儿,王婆子把碗和锅都洗干净了,他们才走到了时锦跟前。 那些人看见时锦他们一大群人,手里甚至还有大刀,都下意识走了离时锦他们远一点的那边。 在这群人里,时锦看到了一个见过的人。 那个卖烧饼的张瘸子。 张瘸子依旧是沉默而疲惫,身边紧紧跟着他婆娘和孩子。 他看了时锦一眼,但很快又挪开了目光。就好像不认识一样。 时锦也没有和张瘸子打招呼的意思。 陈东他们也没吱声。 但没多久,大概离了个四五十米的样子,他们就停下来了。 然后开始搭睡觉的棚子。 看来今天晚上,他们也打算在这里停留。 时锦皱起眉头。 看来这鱼,他们是没法继续抓了。 时锦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连夜走。 就在时锦考虑的时候,那边有人过来了。 是个老者,大概五六十的年纪。不过背很挺拔,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算破。 时锦眼看着人过来,就知道这是来找他们的。 但时锦不打算让他靠太近。 他们东西都放在那儿的,都看去了,那他们这一群人也就跟透明人差不多了。 所以时锦迎了上去,没让人进营地:“老人家,你有事儿?” 那老者第一句就问:“你们是不是沧县出来的?” 时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是沧县出来的?” 老者点点头,自报家门:“我是沧县的黄有德。” 黄有德。 时锦搜寻了一下回忆,倒是记得这个人。 这个黄有德,是沧县有名的大善人。沧县有一座桥就是他捐的。人称黄家桥。 不过,时锦不知道这个黄有德长啥样。 但……看其他人肯让这个人做首领,应该十有八九就是了。 时锦点点头:“原来是黄大善人。” 这也就是变相承认他们是沧县出来的人了。 黄有德看着有些高兴,但下一刻却叹一口气:“沧县完了,肯走的人就这么多了。” 时锦一愣:开玩笑的吧?沧县走出来的,才六七十个人? 黄有德抹了一下眼睛:“匈奴杀完了,那些缺德的又杀,剩下的,就跟他们一起吃人,不肯走。愿意跟我走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看着时锦,又说:“既然都是沧县的,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互相也有个照应。” 第39章 拒绝 时锦看黄有德,也看那边正在安营扎寨的人。 大多数都是神色麻木的女人,还有男孩,年老的男人。 小女孩也有,不过没有特别小的。 总体来说,这个队伍还是挺年富力强的。 比时锦这边的强得多。 时锦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队伍,真诚问:“我这边有瘸腿的老人,还有小孩孕妇,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黄有德也露出个微笑来:“当然不会,既然一起走,那肯定就要照顾你们的。咱们一起走,就是要互相照应。” “我们……粮食不多,也要我们吗?”时锦又问了一句,表情还挺迟疑的。 黄有德一愣:“你们还剩多少粮食?够吃几天?” “够吃五天吧。”时锦算了算,给了黄有德一个准确的数字,表情还格外忐忑:“你们带的粮食也不多吧,到时候如果还要分吃你们粮食的话……也不合适啊。” 黄有德皱了皱眉头:“那粮食是不多。” 不过,他看了一眼陈东他们,说了句:“不过你们人也不少,男娃多。能干的活多。饿不着的。” 他道:“咱们都是一起煮饭,一起找吃的。只要肯干活,肯定饿不到。” 时锦也没贸然答应黄有德,只模棱两可道:“我得跟他们商量一下。” 黄有德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黄有德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时锦笑眯眯指了指河那边:“河里有鱼。你们人多,可以去抓点吃。” 黄有德眼睛都亮了一下。 说实话,从沧县走到这里的人,估计就没有对肉不渴望的。 天天都在消耗体力,天天都是在亏空身体,身体是急需蛋白质和油的。 黄有德回去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而时锦回到营地之后,陈东就压低声音问时锦:“大嫂,咱们干啥要告诉他?” 其他几个孩子也有些不解。 时锦笑了笑:“白送的人情为啥不要?反正他们迟早都会发现的。现在告诉他们,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对咱们有影响吗?” 陈东还是有些心疼:“那他们人多,都抓走了,我们就没得抓了。” “那你能让他们走吗?”时锦看陈东,有些无语:“而且河也不是咱们的。你该去钓还是钓。” 她没说的是,这些人来了,那她打算明天早上就走。 黄有德的队伍看着好,但……吃大锅饭肯定是没什么营养的。 而且,他的队伍只是“看”着好。 到底好不好,时锦觉得两说。 陈东被时锦这么一说,虽然还是肉疼,但也算平静了。 陈安和周虎倒是一脸沉思的表情。 时锦不管他们,只去问柔妮儿:“你怎么打算的?” 柔妮儿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不跟他们走,你走我也走。” 几天看下来,时锦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跟着时锦走,她放心。 “那今晚收拾好东西。”时锦说了句,然后就继续去弄虾干——嗯,说是虾干,不如说是虾皮。 但有比没有强。 甚至时锦以后都还打算晒干菜。 没办法,没有粗纤维,真的拉不出粑粑。 所以要想方设法保证粗纤维摄入才行。 不过,弄干了那些小鱼小虾,居然也有一大捧,时锦估计都能有二两。 嗯,能吃一阵了。 时锦心满意足。 孙大夫悄悄问时锦:“那不是黄大善人吗?” 时锦点点头:“是啊,您认识?” 孙大夫摇头解释,“也不是认识,见过几次,给他们家里人看过几次诊。” 顿了顿,孙大夫又补上一句:“他这个人还是少来往。” 时锦没有意外孙大夫的说法。 只是点点头:“嗯,不多来往。” 孙大夫见时锦都不问细节,也有点纳闷:“你不问问我为啥?” “人老成精,孙大夫您这样说,肯定有你的道理。”时锦笑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听您的没错。” 孙大夫也笑了。 然后,孙大夫就早早睡了一会儿,等时锦他们睡的时候,他就起来守夜。 而这一晚上,河边折腾到了很晚。 然后,那边熬了一大锅的鱼汤。 他们估计调味料不少,而且人多,鱼也抓得多,所以熬得很香。 香味甚至都飘到了时锦他们这边。 时锦白天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倒是挺精神的,然后就想到一个事:黄有德是有钱人,估计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吧? 不过,黄有德那边东西再多,时锦也不敢和他们换。 他们人太多了,只要黄有德一声令下,估计能立刻把他们抢干净。 于是,时锦就想到一个事情:从今日起,怕是还得装穷。 衣服应当穿最破的,车子上的东西也要看起来破破烂烂。最好麻袋上都要缝两个补丁! 再后来,时锦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锦就把所有人都叫醒,重新推车上路! 走的时候,陈东他们也好,柔妮儿他们也好,都止不住看那一条河——可惜啊!可惜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 离开时候,时锦他们还得经过那个黄有德的营地。 于是,黄有德就看到了他们大包小包离开。 黄有德走了过来。 时锦示意其他人不要停,自己则是停下来和黄有德说了两句话。 黄有德打量着时锦车上的东西,问时锦:“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时锦摇头苦笑:“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平洲找亲戚。没多远了,就没必要一起走了。” “平洲现在也很乱,你们不知?”黄有德十分惊讶。 时锦却很执拗:“那也得过去看一眼,我们这有怀孩子的,哪敢在路上耽搁?” 黄有德点了点头,倒是没说别的,只跟时锦道了一句谢:“多谢你昨天告诉我有鱼的事情。大家才能喝一顿鱼汤。” 他还露出笑来。 “嗨,都是一个城里出来的,别说本来就认识,就是不认识,出门在外,互相帮一把也是应该的。”说着,时锦看着陈东他们走远了,立刻推起车就跑:“不说了,他们走远了,我一会儿追不上了!黄大善人,咱都平平安安的!” 黄有德看着时锦走远。 一个比黄有德年纪小点的男人凑上来:“郎主,咱们难道就这么放她们走了?那妇人可健壮。那几个小子也……” “算了,一群穷鬼。”黄有德摆摆手:“拉拢过来还要给东西吃,还不忠心,不合算。” 第40章 以物易物 时锦追上陈东之后,大家一起集体加速。 直到走出差不多三里地,时锦这才放慢了脚步。 柔妮儿还有些后怕:“刚才好吓人,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 时锦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想到的事情说了:“以后出门在外,都穿上最破的衣裳。不够破的话,就在袖口,手肘,膝盖位置多加两个补丁。这样也耐磨。还有咱们装东西的口袋,也缝两个补丁。” “最好再往脸上涂点什么发黄的东西——” 这样猛地一看,就觉得他们是面黄肌瘦最好。 柔妮儿和方菊:……总不能抹黄泥。 孙大夫倒是觉得可行:“回头如果经过什么镇子,咱们可以去药铺抓点栀子。那个一泡水,水就黄的。每天抹一点,脸色就看起来很黄。” 时锦连连点头:“我看行。” 毕竟照着这个吃法,接下来他们谁也不会面黄肌瘦,不伪装一下,就很容易被盯上。 说实话,这几天吃得饱,运动量够,还吃了蛋白质,之前看着跟麻杆一样的周虎周晴,都好多了。 一口气走出十几里地后,时锦就喊大家喝点水吃口饼。 歇息一阵,又往前走,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左一右两条路…… 时锦看孙大夫。 孙大夫略尴尬:“这边我没来过。”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反而还都看向了时锦。 时锦默默选了右边那条:“走这条吧。” 陈安和陈东好奇凑上来,陈东问:“大嫂,为啥走这一条?”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好奇。 时锦就跟他们讲:“你们看太阳。太阳从哪边升起?东升西落,另外两边一边是南一边是北。你面朝西边时候,右手边就是北。左手就是南。咱们要往南边走,就选这条。” 时锦他们继续出发。 走出半日,路过一棵树的时候,柔妮儿惊喜大喊一声:“快看!榆钱!” 还真是榆钱。一抬头,就能看到枝条上嫩绿的榆钱。 一簇簇的,像小叶子。 但其实这不是叶子,而是榆钱的种子。 也就是大家说的榆钱。 时锦还没吃过榆钱呢。 这东西,南方很少见。北方和中原地带更多。 她仰头看着那一树的榆钱,多多少少有些震撼:可真多啊。 柔妮儿问时锦:“咱们多摘点吧!” 时锦没太犹豫:“摘!” 不过,还真不好摘。 榆钱树挺高的。 矮的,好摘的枝条枝条上都被薅空了,只剩树顶上的。 陈东卷袖子:“我爬上去砍下来。” 摘是不好摘了,只能砍下来慢慢摘。 时锦有点紧张,但也没拦,叮嘱一句:“小心点。” 陈东应一声,然后跟个猴子一样就爬上去了。 说实话,时锦都有点没太看清,他就那么水灵灵爬上去了。 反正换成是她,肯定不行。 很快,陈东就开始往下扔榆钱树枝。 树枝太多了,不过还好他们柳条筐编了不少。所以,他们就疯狂往篮子里捋榆钱。 不一会儿,就捋了两篮子的榆钱。 柔妮儿都开始喊:“够了够了!” 陈东这才下来。 柔妮儿是个会过日子的,榆钱捋下来了,枝条她也没放过,捆成一捆:“回头留着烧火。” 一群人继续走,柔妮儿就开始说榆钱的吃法:“就混上点面蒸熟了,弄点蒜泥和酱油就能吃。” “还可以用来蒸窝头。” “煮汤,做饼……” “不过咱们可以吃榆钱粥。粥煮好了,把榆钱撒下去,有个一小会儿就可以吃了。又嫩又甜!” 时锦心想,其实摊鸡蛋饼最好吃。又有鸡蛋香,又有一股清甜味,网上都这么说。 不过,她也就只能想想。 时锦咽了咽口水,心想:榆钱粥也不错。尝尝鲜。 但她的味蕾却在告诉她:不!摊蛋饼肯定最好吃! 时锦恶狠狠擦了擦嘴角:总有一天,我要吃上榆钱煎鸡蛋! 中午时候,时锦看到了村子。 还是一个挺大的村子。 最关键的是,那个村子就在路边紧挨着,想避都避不开。 时锦深吸一口气:好,最害怕的终于要来了。 村子那么大,人肯定不少。 如果要抢她们,那她们还真不好抵抗。 当然,如果不抢他们的话,走的时候,时锦可以拿出一点盐来换东西。 她特地弄了一包盐,里面混了点黄泥——这年头的盐都是这样的。不那么纯,也不那么白,看上去粗糙不说,还有点脏。 自家罐子里的盐她没敢动。 毕竟真要往里加又细又白的盐,一下就就能看出来。 但如果拿出去换的话,就可以。 只是需要背着点方菊他们。 当然,还要想办法找个合适的借口拿出来给方菊他们。 时锦一想就想了许多,等回过神来,离那村子又近了许多。 村里也有人跑出来看他们。 而且他们村里还有壮年男人。 看到那几个壮年男人,时锦心头都狠狠一跳。 这更打不过了。 但这条路,必须通过。 时锦他们每个人都有点紧张,几乎都是紧绷着往前走。而且做好了准备,如果有问题,立刻就撒腿跑——虽然明知可能跑不过。 还没靠太近,那边已经有人喊起来:“干啥的?” 时锦也立刻扬声回答:“过路的!行个方便!” 那边的人散了些。意思很明显。 时锦立刻道谢:“多谢了!” 然后,她喊陈东他们加速走,用最快的速度经过村子。 陈安看着时锦,有些不安:“那娘你呢?” 时锦尽量自然:“我跟他们打听点事,然后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 第41章 罪孽啊 陈东有点不放心:“大嫂,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时锦哪里能留陈东一起?听到这话,她就赶紧摆摆手:“你得保护你二嫂他们。而且你是男人,他们对你会戒备。我是女人,好说话。” 这句话也没骗陈东。 只有一个女人的话,其他人都会下意识觉得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用那么防备。 而且从数量来说,一个人,也更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备。 陈东只能应一声。带着担忧地走了。 而时锦则是带着两个没用过的柳条篮子什么的留了下来。 那些男人看着时锦。 时锦却没敢多打量他们——有时候打量太多,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只是几眼,时锦却也看清楚了他们的情况。 的确都是壮年男人不假,但这些男人都是残疾人。 或是腿瘸了,或是手断了,甚至还有的脸上也有狰狞的疤痕。 时锦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情况:只怕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因为残疾了,无法再上战场,就回家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多人原本就是从这个村里征走的。很大可能是这些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近安家。 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情况。 有人喝问:“还想干啥!” 有人调笑:“莫不是看我们壮实,想留下来找个男人过日子?” 叽叽咕咕的笑声就四下响起来。 有些比较放肆的,更是上下打量时锦。 不过看到时锦那样子,又有点失望地挪开了眼——娶寡妇也要找年轻水灵的,这种老帮子菜,谁要啊! 时锦也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估计还会有比这个更像性骚扰的话冒出来。 她果断开口:“我想和你们换点东西。” “你想换啥?”领头那个又问,语气倒是没那么不耐烦了。 时锦小声道:“换点针线,换点粮食,换点布,有啥换啥。” 领头的听时锦想换的东西还挺多,口气不小,就好奇起来:“那你用啥换?布我们有,针线我们也有,粮食——粮食不太行。” 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意识到,他的眼睛里有光闪过。 而那种光芒,叫贪婪。 时锦看着他那表情,就知道这是动了歪心思的。 她笑了笑:“我有一罐子盐和一罐子糖球,都可以拿来换东西。你们换不换?换的话咱们快点换,不换的话,我再去别的村问问。别让我家里人等急了。” 顿了顿,她也是敞开天窗说亮话:“跟我换,你们不吃亏。这些回头转手你们卖给其他人,就有得赚。但如果你们想抢我们——我家里人肯定也会想办法报仇的。反正本来我们也快活不下去了。还真不是那么怕死。” “但几位好汉也是想踏实过日子的。犯不着跟人结仇。对吧?” 时锦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嗯,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时锦坦然和领头那个汉子对视。 那汉子见时锦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出来,对方真的不是可以随便抢的。除非真把他们一家子杀绝了。 按说现在这个世道,杀了就杀了。尸体处理好就行了,但万一跑掉两个小崽子呢?而且看这女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的。 只为了一罐子盐和一罐子糖,没必要。 那汉子甚至下意识就觉得时锦他们的确是没钱的,不然也不会山穷水尽到拿盐和糖换东西。 而这个念头加固了他觉得没必要抢的想法。 “你等会儿。”那汉子跟时锦这么说了句,然后就转头吩咐其他人去喊他媳妇来。 不大一会儿,就来了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了。 其他人对这个孕妇倒挺恭敬的。 “我姓叶,人都喊我叶三娘。”那孕妇先打量了时锦,而后介绍一句。 时锦也自报家门:“我夫家姓陈,你喊我陈家大嫂就行。三娘,我想跟你换点东西。” “我知道你想换啥,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东西。”叶三娘也是很豪爽:“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布和针线我都能做主换给你。” 时锦就从车上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两个巴掌大的小罐子。 一罐是加了料的盐。 一罐是剥出来的糖球。 只是一掀开盖子,看到盐和糖的样子,叶三娘就眉头一皱。 时锦解释道:“这盐是磨过的,而且比普通盐品质好。这原本也不是我们家吃的,是我救了一个老大夫,他为了报恩给我的。糖也是。” 时锦指了指糖罐子:“这个糖,他说是专门为孕妇做的。每一个糖球味道都不一样,有柑橘味,有葡萄味,还有苹果味——想呕吐时候,含一个,就不那么想吐了。” 叶三娘原本还觉得这个糖和盐看着都不对劲。 但听了时锦这样说,她倒明白了:原来是要卖给贵人们吃的! 不过,她也没那么容易相信,只跟时锦说:“那你都蘸一手指头尝尝。” 时锦:…… 但她虽然内心抗拒,可事实上却是一下都没犹豫就配合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迟疑,只怕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里头下了毒! 时锦一口盐一口糖的,感觉自己的电解质都被补充了。 而且时锦也是很识趣,糖还咬碎了,抠出另外一半递给叶三娘:“你吃一口就知道多好吃了。” 叶三娘压根就没想到嫌弃时锦脏,把另外半颗糖就那么接了过去,含在嘴里。等那股带着果味的甜充满了整个嘴巴,终于她也打消了疑虑:“那你想换些什么东西?” “一匹布,还有十斤粮和针线~!还要二十个鸡蛋!”时锦也很干脆地报出自己心头的价位。 粮食这个,时锦觉得他们未必舍得。 但布匹,针线,还有鸡蛋,他们肯定有。 叶三娘迟疑了一下:“盐和糖都拿来换?” 时锦点点头:“都换。” 叶三娘想了一想,看了一眼领头那男人:“你咋说?” 那男人目光落在叶三娘的肚子上,也是很干脆:“换!盐都是要吃的。糖……你吃了好,咱们家全要。” 叶三娘犹豫了下,最后也点点头:“行,就给你一匹布,然后十根针,两把线。然后还有二十个鸡蛋。不过粮只能给你五斤高粱米。” 时锦犹豫了一下,却是寸步不让:“这样,五斤粮就五斤粮,你给我添一只鸡!我再给你几块红塘!” 红糖块是她买来生理期时候煮着喝的。 还是玫瑰花味的。 说完,时锦从又扒拉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头是板板正正的八块红塘——一块足有半个鸡蛋大。红褐色,看着就质量很好。 时锦拿出来的时候,甚至还肉疼地又拿出两块来重新收好,这才给叶三娘看。 她那副样子,任谁都看了,都知道她这是心疼得厉害。 第42章 没毛病 时锦叹了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们家也有个孕妇。那老大夫给我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我家弟妹生娃娃用。” “这要不是实在是没啥吃的了,我也不舍得拿出来。老大夫说了,生孩子时候,这个红塘用来煮鸡蛋,产妇吃了,生孩子都生得快!” 刚才方菊他们就是从这些男人眼皮子底下过去的,所以,他们还真是一下就信了时锦的话。 叶三娘看着自家男人点点头,于是就笑了笑,“也不是不能换,这样,你把那两块红塘也都给我,就给你添一只鸡!” 时锦却摇头:“不行不行,我总要给我弟妹留两块。” 但她脸上却又有点儿犹豫。 叶三娘一看,就觉得能成,立刻又说了句:“你不亏,一只老母鸡,你弟妹吃了,比这个补。” 时锦想了很久,才一咬牙:“行吧,我做主,给你了!不过,你得再给我几块姜!” 叶三娘这回同意得很干脆。 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而且双方都怕对方后悔。 叶三娘催着自家男人去抓一只鸡,数二十个蛋,称五斤高粱米来。 至于布和针线,她这次过来就带过来了。 时锦不肯提前把东西给过去,抱着东西十分宝贝和防备:“东西齐了才能换!” 好在,叶三娘毕竟也不是什么土匪,也没勉强。只是有点怕时锦忽然后悔了。 毕竟出门在外,盐和糖都好东西,能救命呢! 等东西齐全,双方交换了东西后,时锦放在车上推车就走,半点不敢停留。 那架势,就差跑起来了。 叶三娘无语的喊:“你跑啥!我们又不抢你的——” 时锦心想,能不跑吗?你们那么多人,抢了东西喊我滚,我也不敢闹啊。 而且,那糖罐子底下的糖都黏了…… 还有那个盐,她一不小心土加得多,又在上头多盖了一点盐混了下,看起来才没那么差劲。万一他们倒出来分发现了,要打人怎么办? 不过,时锦跑得飞快,也就没听见叶三娘喜滋滋地说:“抓的是那只最小的老母鸡吧?还有蛋,把那几个坏的加进去了吧?” “还有粮食,是陈粮吧?” 那汉子连连点头:“都是陈粮,坏蛋也都混进去了。” 叶三娘轻哼一声,如同胜利凯旋的大将军,美滋滋回了家。 而时锦一溜儿小跑推车回到大部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时锦一个劲儿跟大家说:“快走,快走!” 大家被时锦这架势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速度。 等回头都看不到那村子了,时锦才舒了一口气,有了心思跟大家说自己到底换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听到时锦换到了盐,布,粮食,还有用一部分糖换了老母鸡和鸡蛋,姜,方菊既是心疼又是高兴。嘴上就埋怨起来:“弄老母鸡干啥?应该都弄成粮。” 王婆子笑着帮时锦说话:“你家大嫂这是想给你补补身呢!” 方菊当然知道,但就是心疼。 老母鸡不能放,哪能比得过粮食? “鸡不能留,咱们今天晚上就杀了吃。”时锦直接拍板:“不然饿瘦了,就亏了!” 这次方菊没反对:可不是?饿瘦了就亏了! 她忍着心疼,喜滋滋开口:“那咱们今晚就喝汤吃肉!” 不仅她吃,大嫂,东子,小安都得多吃! 柔妮儿万分羡慕——她手里是还有一点钱,但断不舍得花钱买鸡吃。 时锦却主动开口:“今晚还和在一起吃,你教我们编的柳条筐子也是换了针线的。这顿鸡肉,就算是你教我们的好处费了。” 方菊听了,又是一阵肉疼。 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肉疼了,甚至还仿佛有点儿习惯了……毕竟,她心里都猜到了,大嫂估计是想让花妮儿她们也一直跟着她们。毕竟,花妮儿能干,王婆子也勤快。而且都坏心眼,是实在人。 所以,方菊啥也没有说。心疼了一下也就过去了。而且,人家柔妮儿的确是教了东西给他们的。 这要是年成好,都是要给谢礼的! 柔妮儿听着这个话,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成。回头我帮你们家做针线活儿。” 时锦换了布,柔妮儿猜到时锦这是要做衣裳或者鞋子的。 时锦点点头:“行啊。” 方菊脸色就更好了:其实她现在没有那么心疼,也和柔妮儿从来就没理所当然占便宜有关系。 而且,柔妮儿弄到的黄鳝和鱼,也给他们家吃了。 孙大夫乐呵呵看着大家,也是心里高兴。甚至他生出了一种感觉来:怎么觉得这一路,倒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想想也是,这一路除了睡得不踏实,每日要赶路,但其实吃得还蛮好。 什么肉,蛋,还有什么鱼,鸡……这些东西,平日吃都是难得!可现在呢!几乎天天有! 孙大夫都觉得自己好像是长肉了。 他感觉自己当初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跟陈家大嫂一起走!这不仅吃得好,还每天都这么多人,多热闹啊! 时锦是不知道孙大夫想了这些,不然高低得觉得现在的人容易满足。 这吃的叫啥好啊!一路都是粥!再稠的粥,吃了它也是不顶饿的!早上吃完,还不等中午就饿了! 不过,能顺利换到东西,时锦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要知道,这年头好人少啊!正常的交易多难得啊!没有被抢,简直是那些人有良心! 就这,自己还以次充好,狮子大开口……罪孽,罪孽。 不过这样的愧疚心,只维持到了晚上。 方菊检查那些蛋有没有磕碎的时候,发现那蛋,二十个里居然有七个是坏的!粮也全是陈粮!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时锦饶是不缺物资,也心疼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说呢,她忽然觉得,世上好人也没那么多。 不过,她用尽心思想多换,对方也是用尽心思想少给。 没毛病。 对于时锦来说,盐和糖都是不花钱的,所以今天这些拿到手的物资,其实算白得的。 唯一让人不开心的是,要是她发现这些蛋是坏蛋就好了。 第43章 能做什么 这样,这些蛋她可以悄悄地想办法再去换点回来补齐。 看着方菊眼眶都红了,心疼得直掉泪的样子,时锦叹了一口气,过去拍了拍方菊的后背:“哭个啥?那些糖是捡的,就两筐子费点功夫,算起来,我们还是赚的。坏了七个,还有十三个好的呢,一天吃一个,我们能吃十三天!” “十三天,都走好远了。说不定咱们都能找到定居的地方了。” “而且,还有一只老母鸡。这只鸡可比鸡蛋好多了。” 方菊抹了抹眼泪,“大嫂,我就是觉得,咱们怎么这么难。” 柔妮儿也过来劝:“其实咱们都算好的。好些人都死在路上的。” 现在有吃的,有穿的,甚至还有鸡肉吃,鸡汤喝! 时锦默默点头:是啊,没死就不错了。在这个每天都死人的时代,活着,就已经很好。 她默默地去挑水。 柔妮儿要跟着去,时锦喊她去劝方菊:“我实在不知咋劝她。可孕妇总生闷气,对孩子也不好。” 于是柔妮儿就苦口婆心去劝方菊了。 时锦一口气跑到河边,然后依旧是老方法:自来水。 与此同时,时锦悄悄地又在河边丢下一包豆子。 故意散落成谁好像不小心袋子漏了的样子。 然后,时锦就挑着水回去——今天要杀鸡,所以用水多,就挑了两桶水。 而且,时锦还想晚上烧点热水,泡泡脚。 虽然好像是有点奢靡,但现在到处都是枯草,路边的薅完了,再跑远一点弄就是了,倒不太缺柴烧。而且每天走这么多路,说实话,就是铁打的腿和脚板都受不了。 每天赶路,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脚的泡。 然后晚上洗完了脚,就用针把泡挑破,这样好得更快,也不容易化脓。 不然,明天小泡变大泡,大泡变血泡。 而且如果是泡被磨破了,那片肉失去了皮的保护,就等于直接磨肉,更疼。 时锦这还是穿了袜子的,情况还好点。 其他人,比她情况还恐怖。 但即便如此,却也没有一个人抱怨过,或是路上喊过疼或者累。 甚至时锦不带头泡脚,其他人也是舍不得泡的。 等时锦回到了营地,孙大夫和陈东他们已经把睡觉的棚子支起来了。 现在,杆子都是现成的,一绑绳子固定好就行了。最后再把草垫子盖上去——一个简陋的棚子就算搭好了。 地上铺一层草垫子,再把褥子铺上面,一晚上就能睡得舒舒服服。 棚子这头不用时锦操心,那头做饭也不用时锦操心。 柔妮儿和方菊现在关系还挺要好,两人合作着,就已经把鸡给杀完了——甚至鸡血都没浪费,用一个碗接着了,说是回头可以煮鸡血粥。 如今两人就等着时锦的开水烫鸡毛了。 看着两人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时锦心情忽然就很好。 时锦想了想,干脆就就拿起柔妮儿那个鱼篓子,去河边放篓子——然后顺带回家弄一弄今天的那些物资。 至于鱼篓子里的饵料,时锦本来想剪一点鸡屁股,结果没想到柔妮儿和方菊都没同意,最后还是柔妮儿扯出了鸡脖子里的那根气管和嗉子,给时锦弄成了饵料。 时锦提着鱼篓走到那条水不太深的小河边上,把鱼篓子丢进了河里,又把另外一头在石头上绑好。 至于那些豆子——本来是要哄方菊开心,让她过来捡的,现在用不上,那就明天谁过来发现谁高兴吧。 然后时锦回家一趟,把今天刷新的物资,该拆出来的拆出来。该收纳的收纳。 现在,她的客厅里几乎堆满了粮食。她的几个收纳的塑料箱子全都装满了。 说实话,还是挺震撼的。 时锦弄完了这些,才慢慢悠悠回去。 今天弄了两个灶,架起了两口锅。 一口锅是炖鸡汤。 另外一口锅则是用来煮榆钱粥。 那些榆钱,今日晚上至少必须吃掉一半,不然放久了,也不好吃了。 营地里到处都飘散着香味。 炖鸡的香味。 不得不说,吃草籽和虫子还有粮食的鸡,真的很香。 那不是一般的香。 就这么炖,香味飘出去老远都还是很明显。 时锦甚至都有点害怕会不会勾来人。 而且,方菊和柔妮儿说,这一只老母鸡,不炖一个时辰,怕是都咬不动。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只老鸡,纯正的老鸡。不能更老的,轻易都嚼不烂的鸡。 时锦:……虽然大概想到了,但真的也挺觉得无语的。 真的,很无语。 她安慰自己:越是这样的鸡,越补人呢。 粥比鸡汤先好。 只是闻着那么香的味道,喝着寡淡的粥,大家都没吃出榆钱粥的清甜来。 第一次,锅里的粥居然剩下了一小半。 大家几乎都是矜持地吃到不饿,就主动放下了筷子,然后眼巴巴等着那锅鸡汤。 这都不是舌头馋,而是真正的整个身子都在馋——心肝脾肺肾和胃,哪一个都在想喝点热乎乎的,香喷喷的,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鸡油的鸡汤! 等鸡汤的时候,大家甚至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怎么说呢,以前是饿的。 毕竟吃得少,身上力气用来日常活动都不够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说话聊天。 但自从跟着时锦出来,反而其实每天都吃饱了的。 累是累,但不饿得心慌。 所以,有时候路上大家也会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疲惫。 但现在,大家也吃饱了,也不用赶路了,反而都不想聊天。 纯粹就是口水太多了,咽都咽不及,哪里还有闲工夫说话! 营地里一时只有柴火哔哔啵啵的声音和风吹过的声音。 时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每天体能消耗太大,还是被环境感染,此时感受也是跟其他人一模一样,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想喝鸡汤!想吃鸡肉! 不过,等到这锅鸡汤煮好,其实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 但即便如此,肉也没软烂。只是能嚼得动了。 时锦都不知说什么了。 每个人一碗汤,一块肉。 都顾不得烫,端着碗,吹一会儿,趁着汤不注意,小心翼翼地吸溜一口…… 当然,还是会有点烫。甚至不小心吸溜多了,还会烫到嘴。 没办法,老母鸡是真的肥,上面那一层油花,就是最好的保温层,那鸡汤轻易冷不下来。 时锦也吸溜了一口,然后就只有一个字充斥在脑海里了:鲜!鲜!鲜! 他们的调味品如此简陋,鸡汤里只放了姜片和葱,还有盐。 但味道是真的能鲜掉人的天灵盖。 然后,时锦又想起了云南的过桥米线——正宗过桥米线,都是要用老鸡汤的。汤熬得滚开,上面一层油。把切得薄薄的火腿片和鹌鹑蛋倒进去,都能烫熟。 然后,一筷子米线一筷子肉,再来一筷子菜,最后再来几口鸡汤…… 时锦鼓起腮帮子吹鸡汤,下定决心:等找到了定居的地方,我一定要做出米线来,然后煮过桥米线吃!请所有跟着我一路风雨走过去的人吃! 一碗鸡汤下肚,每个人都感觉身上是暖洋洋的。 然后,每个人又都再添一碗。 还是一碗汤,一块肉。按照时锦的吩咐,肉块都是先挑有肉的捞。没有肉的剩到最后,明天早上煮粥吃。 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也都不由自主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自己一定能找到适合安居的地方! 每个人都把鸡骨头啃得很干净,纵然没太软烂的老母鸡,其实挺难啃。 如果不是咬不碎骨头,估计每个人都甚至想吸一吸里面的骨髓。 柔妮儿和时锦商量:“咱们把骨头收起来,明天晚上可以砸碎了再熬一顿粥,也很香的。” 第44章 图报 时锦听完,一时嘴里的反对都卡住了。 柔妮儿脸上的表情还挺期待的。哪怕她刚喝完两碗鸡汤,喝得肚子发撑。但她依旧期待明天晚上的鸡骨粥。 时锦没说话,柔妮儿有些不解:“陈家大嫂?” 时锦终于能出声,她摇头:“不了。” 柔妮儿很不解:“为啥呢?以前村里都这么干。这样熬完的鸡骨头没味了,才扔给狗呢。” 时锦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而陈家的条件其实也还算不错,毕竟都住县城里了,所以真正的陈家大嫂的记忆里,也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倒是方菊说了句:“以前没嫁人的时候,村里穷的人家确实都这么干。” 时锦再度拒绝:“咱们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不许留!” 随后,她甚至有点不放心,就干脆把大家吐出来的鸡骨头都收起来,然后走远丢了。 这每个人都在嘴里嗦了又嗦的鸡骨头,你告诉我要收起来洗洗,接着熬粥! 时锦光想着那画面,都有点生理性不适应。 太恐怖了。 她忽然就对穷这个字,有了更深的感受。 原来人穷到一定份上,是根本讲究不了的。什么尊严,什么卫生健康…… 有人能把自家的鸡骨头熬一熬,那就肯定有人去捡别人家丢出来的鸡骨头熬一熬…… 时锦想着,打了个哆嗦,然后几乎是立刻就下定决心:不行,必须多搞物资!以后定居后,也要想办法搞钱!决不能做穷人!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够倒霉的了。 她不能让自己活得更倒霉! 在回去的路上,时锦还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为了提高大家对这些事情的讲究,或许应该让大家识字。 不管哪个时代,识字总是好事吧? 最主要的是,孙大夫是大夫。 大夫是要手写药方的,所以孙大夫是识字的。而且字一定写得很好——和现在大夫的龙凤凤舞不同,这个时代大夫的字都很工整。 毕竟药房是药房,大夫是大夫。大夫开的药方,必须得人拿出去,不管到哪个药房,都能认得清楚才行。 时锦没有立刻将这个事情跟大家讲,而是把孙大夫拉到一边去:“孙大夫,我有个事儿想和您商量。” 孙大夫都有些惶恐了:“陈家大嫂,你这样说,是要折煞老夫啊!我现在全仰仗你才能有这口气,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时锦看着孙大夫这样也是无奈:“孙大夫,我是拿您当自家长辈待的。跟您商量这事儿,也是我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 孙大夫见时锦的确是苦恼,就问她:“陈家大嫂,你说就是。” “我在想,如果您每天晚上空闲的时候,教大家识字呢?不仅晚上,其实白天歇脚的时候也可以。”时锦看着孙大夫:“可我又怕……其实学了反而不好。”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直在黑暗里的人,虽然很可怜,但如果一直黑暗,却窥见光明后又将其打回黑暗里,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孙大夫思忖片刻,说了实话:“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们肯学,我教一教也没啥事。” 顿了顿,孙大夫又问时锦一句:“陈家大嫂,我想教陈安认草药。你觉得如何?” 时锦听到孙大夫这个话,一下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想报恩。 孙大夫的长处是一身医术。 这年头,要是有了一技之长,那活命的概率就大多了。 换成普通老人,孙大夫可能都不会获救。但他有医术,所以时锦觉得就算没遇到自己,孙大夫也是完全可以活下来的。其他人也会救。 即便是外族人,也有一条规矩:工匠不杀,大夫不杀! 工匠掳回去,可以干活。 大夫掳回去,可以给他们的人看病。 而且,如果将来太平了,有了这一技之长,吃饭就不愁问题了。 时锦问了孙大夫一个问题:“小安有学医的天赋吗?” 孙大夫被问得一愣,良久才说了句:“小安细心,也有耐心。是个好苗子的。” 时锦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既然这样,那您试试。他能学会就学,学不会您也别勉强他。而且,如果有好苗子,您也可以教的。” 虽然知道孙大夫多半是为了报恩,但孙大夫也认真观察过陈安,确定没有那么不合适学医,那就可以让陈安学一下试试。 反正技多不压身,这也不是坏事。 孙大夫听见时锦答应,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重新回到营地,时锦就跟着大家宣布了这个事情:“从明天开始,孙大夫教我们识字。” 众人都惊住了:识字? 王婆子有些好奇:“学这个做啥?” 也不能当吃,也不能当喝的。有那功夫,不如找找野菜! “大人不想学可以不学。”时锦也知道,不是人人都想学认字。像王婆子这样的老人来说,现在学这个,她们从内心就是抗拒的,就是觉得没有用的。所以不用勉强。 但是——“小孩必须学。陈东,陈安,周虎周晴,还有花儿。”时锦言简意赅:“将来定居下来,说不定还能因为认字更容易找到活干。” 这句话一出,都愣住了。 陈东陈安就算了,那是陈家的娃。 怎么连周虎和周晴也算上了? 好,周虎学也就算了,那周晴呢?一个女娃,学它干啥?不该学着做针线缝补? 周晴自己甚至也有点手足无措,既高兴,又忐忑,小心翼翼看时锦:“陈家大婶子,我也可以学?” “学。”时锦言简意赅,环视一圈:“女人也顶半边天,凭啥不能学?” 男人几乎都要死绝了的情况下,女人不仅是当男人使,差不多等于是当牲口使,每一个人都是又当爹来又当妈,还要操持一家子生计。 所以,凭啥不学? 凭啥就区别对待了? 周虎也是县城里长大的孩子,知道那些衙门里的账房,主簿,县丞县令,都是识字的。就是大一点的铺子,掌柜也是要能识字记账的。 还有专门给人算账立字据的人,也都是必须会写字认字的。 如果学会认字写字……那他将来就能挣更多的钱! 所以,他知道认字是好事。 周虎拉着周晴,冲着时锦跪下,哽咽着磕头:“陈家大婶,这辈子我们兄妹一定好好报答您!” 第45章 继续前行 时锦把他们两扶起来:“真要报答,就好好学,认真学,对你们老师也尊敬孝顺。” 这个时候,柔妮儿也一把扯过花儿,让花儿给时锦也磕头。 时锦赶紧拦住:“磕头也给孙大夫磕。只当是谢师礼。” 于是,几个小的,都给孙大夫磕头谢师。 孙大夫也并不扭捏,直接受了,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好,好,好!明日早上,我就先教你们一个字!” 因着发生了这件事,所以这一晚上,大家都有点亢奋,几乎难以入睡。 不过,最后还是都抵不过白日的疲惫,陆陆续续都睡着了。 睡觉前,柔妮儿和王婆子说话。 王婆子跟柔妮儿说:“我还是觉得认字没啥用。” 柔妮儿却很坚定:“娘,学一学,没坏处。陈家大嫂也让她自己儿子和侄儿学呢。她那么能干的人,能不为孩子多考虑?” “她觉得好的事情,一定差不了。” 王婆子想了想,就点点头:“行吧,先学学看。” 柔妮儿睁眼看着黑乎乎的棚子顶,心里却忍不住想:要不,陈家大嫂他们一家在哪里落脚,自家就在哪里落脚吧?! 第二日,一顿美美的鸡汤榆钱粥吃下肚。孙大夫果然教了大家第一个字。 没有笔墨这些,孙大夫就是捡了个烧剩下的半截小木棍,在一块石头上写了个大字:天。 这和时锦想的先教一二三不一样。不过,想了一会儿,时锦又反应过来了:现在还用篆书呢,还都是繁体字呢!天反而是比较简单的字! 孙大夫先说了天字的读音,让大家跟着读了两遍,才开始解释字的意思,指着天空说:“这个字,就是天,咱们头顶上那个天。” 这个字简单,一人拿个小树枝在地上写了十来遍,就都会了。 孙大夫看一遍,还把时锦给夸了:“陈家大嫂写得最好,最工整!一看就是用了心!” 时锦:……我怪不好意思的。 时间差不多了,时锦就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 不过走之前,她又去把鱼篓收回来。 鱼篓里居然上了货。 而且还是个挺不一般的货。 是个鳖。 时锦怕它跑了,用脚踩住它了,它居然还伸长了脖子想来咬时锦的脚,十分的凶狠。 不过,时锦也不太怕它,拿着棍就把它反过来,然后扒拉进篓子里,又把盖子盖上,就提回去了。 得知时锦的鱼篓子弄起来一个鳖,柔妮儿和方菊都惊呆了。 说实话,普通人哪吃这个?听说是好东西。一般抓到都是要卖给有钱人的。 所以,她们两个加一块,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杀。 孙大夫倒很惊奇:“甲鱼有滋阴清热,软坚散结,补益肝肾的功效,陈家大嫂,咱们可以先把它养着,卖给合适的人。” 这个鳖主要实在是不小了。 感觉有那么一点年岁。 如果不是现在实在太穷,孙大夫其实都想说,要不自己留着吧。 肉吃完了,鳖甲留着做药材也行啊! 昨天的鸡内金,他都留着了! 时锦也觉得,留着换物资是最合适的。自家杀了吃不仅麻烦,还没多少肉。还不如换成粮食,哪怕是换一只老母鸡也行啊! 从昨天那个村子看来,离边关越远,百姓的日子就越好过。 老鳖这种好东西,肯定有人需要。 而且,走了这么久,一个镇子都没碰上,也差不多该碰上个镇子了吧? 于是,这只老鳖就这么被他们用绳子拴起来,一起带走,离开了自己的家。 时锦他们走了大概有半日,路上有另外的人也走到了这里。 那家妇人歇脚的时候,看到了时锦扔掉鸡骨。 这会儿鸡骨上已经爬了不少蚂蚁。 那妇人捡起来,闻了闻鸡骨,发现没坏,顿时高兴起来,赶紧将鸡骨头都捡起来,把蚂蚁吹下去,然后收好,回去后,就跟几个孩子说:“今晚咱们吃鸡骨饭!” 不仅是丢在这里的鸡骨,她后头往前走,发现了生火的痕迹后,还捡到了其他鸡骨头。 可把那妇人给高兴坏了,宝贝一样揣在了怀里:有了这些骨头,好歹也能给孩子们补一补了! 而另外一头,时锦他们在半下午的时候,看见了城镇。 那一大片房子连在一起,紧挨着河。 走近一点,甚至能看见铺子外头挂着的招子。 时锦顿时高兴:这可比村子安全多了! 镇子里通常会有镇长。而且镇子为了保证镇子的繁荣和名声,多半是不会做太缺德的事情。 至少不至于就为了抢一点流民的粮食和东西就杀人。 当然,镇子上也不是绝对安全。 哪里都有地痞流氓。 时锦和大家商量:“咱们要不要去镇子里?还是在镇子外头?” 孙大夫想了想:“我想去镇子里转悠转悠。我这里有点药草,要是有药铺,或许能卖。” 柔妮儿则是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她没啥买的。而且也怕被人盯着看。 陈东陈安周虎周晴他们四个小的都说听时锦的。 至于方菊——方菊表示自己没啥需要的,就不去了。 镇子外头靠近河边的地方有一片河滩,那地方有十几个棚子,都是流民扎的,用来暂居。 于是,时锦就在河滩上找了一个地方,先让他们安营扎寨,自己则是推着孙大夫进镇子去看看。 这个镇子还不算小。杂货铺,粮食铺,布店,饭馆,应有尽有。 镇子上还真有药店。 时锦就把孙大夫放下来,和孙大夫一起进去看看。 开药店的,也是个老大夫。 胡子白花花的。 两老头坐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同行相轻的场面。 时锦感觉,可能是孙大夫看上去太惨了。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同情。 而且,得知了孙大夫的遭遇后,镇子上那个陈大夫看上去就更同情孙大夫了。还顺手给孙大夫把了把脉,末了就有点惊讶:“虽然身子略有亏损,但竟也还好。” 反正不像吃的很差,身体亏空的样子。 孙大夫听到这里,就笑着看一眼陈家大嫂:“全靠陈家大嫂。对了,我们抓到了一只老鳖,你这里收不收?” 这东西,拿到药铺卖绝对比菜市卖合适。 毕竟,陈大夫肯定知道镇子上的富人哪家需要这东西! 而且陈大夫自己提着去卖,肯定能卖出价! 陈大夫一听这话,就表示想看看老鳖。 时锦还真带来了,于是当场拎出来给陈大夫看。 陈大夫看了一眼,捏了捏老鳖的爪子,倒是很满意:“你们是想要钱,还是要粮?” 第46章 聚集地 时锦和孙大夫都没有犹豫:“要粮!” 陈大夫沉吟片刻:“那就一升豆子如何?” 一升豆子有几斤,时锦没什么概念,就沉吟住了。 孙大夫却道:“这只老鳖品相极好,你就是留着自己补身也不错。而且鳖甲还能留着,下次单独当个药材用。四升豆子你都不亏!” 陈大夫也叫苦:“现在粮食忒贵!你要钱,我倒是能给到你一百钱。可你出去问问,那粮食多贵?如今镇上的粮食铺,每日都是限量卖!去晚了,都买不上!我这也是看东西好,才开这个价呢!” “再添点。再添点!”孙大夫一个劲儿说,就差上手扒拉陈大夫了。 时锦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话,就干脆闭上嘴。 最后,陈大夫又给添了一升。 孙大夫喜滋滋喊时锦拿来口袋,一手交鳖一手交粮。 老鳖说完,孙大夫又把自己的药都拿出来让陈大夫过过目。 陈大夫有些为难:“你这些……” 他虽然没明说出来,但不值钱三个字,几乎是写在脸上。 孙大夫道:“我拿这些跟你换点干姜,还有止血的药粉什么的,不要你掏钱,也不要你掏粮。” 陈大夫松了一口气,这才同意了。 最后,走出药铺的时候,时锦提着那点黄豆,孙大夫拿着一小包的干姜和一小瓶止血粉。 那瓶有多小呢? 也就婴儿拳头大。 这还是人情价。 但孙大夫给出去的草药,是足足的两大捆。 差距好大。 孙大夫自己倒是不心疼,笑呵呵说:“那些药草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药,他肯换,也是可怜咱了。不枉我先跟他说了那半天。” 时锦忽然才发现,原来孙大夫也挺鸡贼。 孙大夫又说:“有了干姜,咱们每次煮饭放一点,这样就不怕受寒。” 姜可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他们,现在绝对用得上。 时锦点点头。 然后就带着孙大夫在镇子上稍微逛了一下,才回了营地。 刚才孙大夫也和陈大夫打听到不少事,原来时锦她们这样背井离乡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半个月前,简直是多如蝗虫。所以镇长就和乡绅们商量了,外来的人,一律天黑不许进镇子。 一旦发现,打死都活该。 而且,他们还打听到,明日镇子上逢集。会有许多卖东西的。 时锦打算回去汇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点不用的东西,然后明日去集市上换点自己这边需要的东西。 而且,她还想找机会,偷偷卖点粮,换成硬通货。 这样真有个什么着急的时候,拿出钱来可以说是自己攒的私房。但那时候拿出一堆粮来,咋解释? 镇子外头的空地总体来说不大,所以难免每家每户距离离得近了一点。 什么打骂孩子的声音,互相吵架的声音,还有烧火的声音,吐痰的,咳嗽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地上也到处都是污水。 甚至还有屎尿。 时锦甚至看到了羊和鸡鸭鹅这些家禽家畜。 不得不说,真的挺热闹。 就是居住环境堪忧。 比之前在路两边凑合还要脏。 当然,挑是不能挑的。时锦和孙大夫找到自家的棚子。 柴火还是路上弄来的,这空地周围的枯草烂叶子,几乎被薅个干净。甚至刚冒出来的野草野菜,也都被挖干净了。 看上去有一种光秃秃的荒凉。 时锦甚至想到了蝗虫。 方菊正在熬粥。陈东一看见时锦,就忙过来,小声地说:“大嫂,刚才有人想偷我们东西。不过被我们发现了。我把那人打了一顿,然后让他滚了。” 时锦点点头,夸赞一句:“做得好。就得这么办。” 该表现实力的时候,就得表现实力。让别人都看看,他们不是什么好惹的。 时锦将换来的黄豆交给方菊:“菊花你收着。” 方菊把粮食收好,一面收还一面小心翼翼四周看了一下,生怕人看到她粮食藏在哪里。 时锦觉得,是该做个门帘子了。哪怕是住棚子,也该有个门帘子。不然路过都能把棚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事儿她跟方菊说了:“用旧衣裳拼一个就行,反正现在咱们也没那功夫换洗衣裳。” 这是实话,从出门到现在,就这么一身衣裳穿到现在。 泥地里也滚过,血也溅上过,现在有一种都包浆了的感觉。 方菊答应了一声,又跟时锦说:“那匹布,咱们卖了换成粮吧。” 时锦却摇头:“你抽空做成孩子的包被和小衣裳。” 小娃降生,肯定需要衣裳和小被褥。而且,现在没有尿不湿,肯定也需要好多尿布。 他们哪有那么多旧衣裳拆。 方菊有点不舍得,但也答应下来,笑着说:“大嫂也忒疼他。还不知男娃女娃呢。” “男娃女娃都是一样。”时锦也笑,“这里人多,地上脏水也多,你出来进去,都要小心点。” 一晃就到了开饭的时候。 只是这头方菊刚掀开盖子,那头就呼呼啦啦围过来一群小崽子,毫不犹豫就冲着方菊跪了一大圈,他们喊的话也都差不多:“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婶子,我要饿死了——” 其中不少小娃看着才三四岁,话都还没说利索。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有家长的。 但没有一个人被拉回去。 方菊还没遇到过这个阵仗,一下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点受惊吓。但她也硬起心肠:“滚滚滚!找你们爹娘要吃的去!我还不够吃了,哪有给你们的!” 说完她使劲喊一嗓子:“谁家娃谁家喊回去,不然那别怪我骂得难听了!” 时锦见方菊能处理,就没插嘴。但她冷眼看着,就知道这些小娃就是大人教的。 那些小娃被骂了,一点也不知羞耻,反而有人伸手来抓方菊,还有人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方菊抄起锅刷,一人给了一下:“滚!听不懂人话是不?非得挨两下?” 第47章 计划 见方菊真要打人,小孩子们尖叫着一哄而散。 方菊嘴里又骂了两句,转头看见时锦笑着看自己,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大嫂,这帮小崽子太讨人厌!” 时锦笑着夸她:“挺好的。不愧是我陈家的二嫂。” 方菊年纪其实不大,才二十。柔妮儿都比方菊大三岁。 本来之前方菊还挺温柔的,但这些日子却越来越泼辣了。 方菊轻哼一声:“都是跟大嫂你学的。” 时锦:…… 柔妮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钻进棚子里给王婆子挑脚上的泡。 孙大夫则是将那些药都宝贝地收起来,又把红枣单独拿出来给方菊:“菊花,你每天煮饭时候,再熬一点红枣水,一天四枚,熬到皮开肉绽,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汤也都喝了。” 这个是给方菊补气血的。 出来将近一个月了,方菊肚子虽然没怎么再长大,但脉象还算好。这一点其实还让时锦挺松了一口大气的。 离开沧县那几天,时锦总担心方菊出事。 后头方菊天天跟着走那么多路,她也害怕。 但没想到,方菊和孩子,竟然就这么一直坚持下来了。 时锦有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这个时代的人的那种生命力。 真的很坚韧,像野草。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也能艰难的活着。 不过,时锦没忘记孙大夫说过的,方菊这一胎,应该是撑不到足月的。现在孩子已经七个月。按照孙大夫的预估,现在就得小心些,随时准备接生了。 但让人焦虑的是,她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停留。 毕竟生产,坐月子,都需要一个好一点点的环境。 时锦想买一辆车。 于是,吃饭的时候,时锦就和方菊她们商量:“咱们买个带棚子的骡车吧。” 结果一听见这话,方菊立刻就猜到是为了自己,当即摇头:“不用,大嫂。我到时候生完孩子歇两天就能走了。骡子咱们哪养得起?” 孙大夫也摇头:“而且有了骡车,咱们走在路上太招摇了。还是到时候找个荒村,暂停赶路几天。” 柔妮儿没发表意见,但看神色,也不赞同。 时锦将那些金银珠宝摸了几个出来:“其实我还有些私房。” 这东西,只有她,方菊,周晴兄妹,陈东,陈安知道是怎么来的。 孙大夫看着那些东西,吓了一跳,“这些可是好宝贝!” “我想去换点粮食,换个车。”时锦将东西揣回怀里:“这里还是平洲地界,太乱了。咱们弄个车,老人孩子可以坐车,赶路也能快一点。而且,有了车,足够招摇,我还想再招揽几个人。” 他们人还是太少了。 人多一点,再路过村子,和人换东西,都不必担心被抢,或者吃哑巴亏。 流民太多,越往南边走,只怕还会越来越多。 现在的路上,不敢说密密麻麻都是人,但人明显比沧县和肃县那边多了。 时锦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民棚子:“我怕这些流民集结起来,拦路抢劫。” 第48章 乱起来 时锦除了担心流民聚集抢劫,还担心另外一件事:“镇上现在白天还许流民进,但再过几天,就未必了。” 新一波的流民大潮就要来了。 到时候,镇子还能这么平静吗? 镇上一旦觉得流民的威胁太大,肯定会出手赶人。 不趁着现在多换点物资,下一次遇到这样能换物资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时锦跟方菊还有孙大夫说:“你们想想,咱们还需要些什么东西。除了粮食之外的。能换到的,咱们明天都去换。这些东西都卖了去换成东西。” 粮食她估计是换不到多少的。而且粮食太贵。 至于骡车,时锦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暂时没有定下来。 说完这些,时锦又压低声音:“这两天你们在这里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找几家能结伴走的。” “要那种拖家带口的,这样的人更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孙大夫有点不明白时锦怎么忽然想拉人:“陈家大嫂,咱们家其实人也不少了。” “十个人,不算多。”时锦摇摇头:“你们路上数过没有?好几个一个村的人都往外结伴逃的。那种咱们远远看到都不敢跟,有时候想超过去,还要绕一下小路。”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这样一来,被抢劫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还有黄有德,他有车,但他身边人多,就没人敢抢。”时锦轻声道:“我总觉得,以后还会更乱的。” 不是说打仗。各大势力之间抢地盘。 而是逃荒路上,流民引起的骚乱会更多。 现在大家都还不算逃出来太远,好多人手里还是有粮食的。 所以那些人还有理智。 可等到弹尽粮绝呢? 时锦这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方菊有点心慌,下意识攀住了时锦的胳膊:“大嫂,可是能有人愿意和咱们结伴走吗?” 时锦想了想:“看到合适的人家,就问问吧。” 随后,时锦又和孙大夫商量:“我给您买一副银针,然后将您会治病的事宣传宣传,成不成?” 孙大夫一下就明白了时锦的想法:陈家大嫂这是想用自己来吸引其他人跟着一起走。 这些走在外头的流民,既然逃出来了,就没有真想死的。 跑出来,就是为了活。 既然这样,孙大夫也就压下不好意思,主动提了要求:“那就劳驾陈家大嫂给我再买一串铃铛。有了这个,大家便知晓我是游医了。” 时锦点点头:“那明日孙大夫您跟我一起去。然后,除了这些东西,咱们再配点常用的药。” 孙大夫点点头,心里倒觉得自己终于有点作用了。 时锦满怀憧憬地想,出门游历四方,有了医疗队,如果再有个安保队伍,那就更完美了。 她看一眼陈东陈安他们,觉得还是有点略欠缺:太小了,也太少了。 柔妮儿想了半天,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陈家大嫂,你说,咱们能不能想法子挣点钱?” 她手里的粮,还能吃半个月的。 可半个月以后咋整? 柔妮儿一问这个问题,方菊也立刻坐直了:“大嫂,那天两个筐子都换成东西了。你说,咱们要是做点草鞋,柳条筐什么的卖,成不成?” 时锦看了一眼孙大夫:“我还真想过咱们怎么增加点进项。不过这事儿啊,还是得看孙大夫的。” 孙大夫一愣:“我?” “咱们现在野菜是挖不着了。但咱们有大夫啊。”时锦循循善诱:“这路过的村子里,还有赶路的人里头,总也有需要治病的。” “如果咱们手里有草药呢?” 时锦又看了一眼孙大夫:“孙大夫不仅可以收诊金,还可以卖药。这些药,咱们可以从药铺买,也可以自己采。” 野菜大家都认识。 但草药不是。 孙大夫听明白了,也是目瞪口呆,更是忽然就觉得自己超有用——那股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累赘的负罪感,就这么散了。 其他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不过,时锦又道:“当然,咱们这里也不是什么草药都长的好地方。也不可能长多少值钱的药,就是孙大夫教我们多认几种。找野菜时候顺手挖。路边看到了也挖。” 顿了顿,她又看了一眼柔妮儿她们:“后头粮食吃完了,咱们两家就合在一起吃。然后一起想法子找粮,找吃的。咋样?” 柔妮儿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那太好了!” 这些日子,她可是看到陈家大嫂的本事的!跟着陈家大嫂,一定能找到吃的,饿不着! 而且,陈家大嫂运气还好,总能捡到或者找到一些好东西。 上次搜荒村,明明都那么多人翻过了,陈家大嫂还愣是又翻出了少半袋的豆子! 虽然豆子吃多了放屁,但这个顶饿啊! 柔妮儿现在在这个世上,最崇拜的人就是时锦。 这头,柔妮儿没意见,而方菊他们也没有意见。 毕竟柔妮儿也很能干,找吃的也是一把好手。 第一次开会,时锦想到的东西就这么多,说完了,就问其他人还有没有想说的。 周虎迟疑着开口问了句:“婶子,我能干点啥挣钱?” 时锦道:“挖草药,编筐,目前没啥好的挣钱法子。而且,你也不用想着挣钱。你,小安,东子三个人,就把武艺练好就成。” 他们三个目前是唯一的护卫队成员呢。 至于别的,时锦也没有多说。目前人少,每个人也很自觉,用不着特地安排谁做什么。 不过,等人多了之后,就要细分一下各自的职责是什么。然后还要弄出惩罚制度。防止有人偷懒混日子。 这生活已经够艰难了,哪里养得起懒汉?! 虽然今天不同于露宿在荒郊野外,但今天这个环境让人更放不下心。所以王婆子和孙大夫都没睡,只让其他人先睡,他们要守夜。 结果,没想到快换班的时候,河滩上有一户人的棚子着火了! 搭棚子都用的是干草和木头。这东西一烧起来,火势很快就上去了。 整个河滩上,一下就因为这个事情乱了。 第一声喊响起来的时候,时锦他们就醒了。 时锦一个翻身起来,迅速跑到外头去看情况。 这会儿火烧得已经挺大,还有人不停喊:“快救火——” 时锦喊了陈东:“其他人在家守着,把棚子拆了,东西收拾好,东子你和我去帮忙救火!” 遇到这种事情,就不能袖手旁观。 火势蔓延太快,大家最后都会跟着被烧。 第49章 绝望 河滩上乱成了一锅粥。 小孩子的哭喊声,大人呼唤孩子的声音,喊着救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中都烦躁。 时锦和陈东两人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帮忙救火。 不少人也纷纷都在这里打水救火。 但还没浇上两桶,时锦就听见有人尖利地喊了一嗓子:“抢东西了!有人抢东西!” 场面更加混乱。 时锦和陈东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往自家棚子跑去。 救火都顾不上了。 跑回去的路上,时锦就看到有人在拉扯。明显就是有人想抢东西,但被抢那个不愿意松手。 时锦没烂好心去管。 而且即便想管,也管不过来。 时锦和陈东跑回自家棚子,见这一片没太乱,更没人抢东西,就松了一口气。 周虎和陈安,还有柔妮儿三人都是拿着家伙站在自家棚子跟前守着。 那一把长刀和两把杀猪刀,说实话还是挺有威慑力。 不少人跑过来,看见他们三人手里的东西,都吓得后退一步,然后要么贴这边跑走,要么就干脆换一条路线。 自家没事,时锦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走,收拾东西走!” 救火是不敢去了。 她甚至怀疑这就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然后好趁乱抢劫。 这种是非之地,赶紧离开才是最好的对策。等到了安全地方,确保没人能威胁到自己和家里人才行。 这边这么大乱子,镇子口上把手的丁勇却没有一个过来帮忙的。 反正河滩这么大,周围也没有树,再烧也烧不到镇子里去。 时锦干脆领着陈东他们,推着车到了他们那边,不靠太近,就在路边呆着。 那些丁勇也没有赶人,冷冷打量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一通忙活,一停下来,时锦甚至都有点喘粗气。 她有点担忧地看向方菊:“菊花,你咋样?” 方菊摆摆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娃也吓着了,在肚子里动了好几下。” “你坐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刻让孙大夫给你看看。”时锦也不知道这情况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只能祈祷方菊千万别动了胎气。 然后,她看着河滩那边乱糟糟的情况,叹了一口气:“明天买完东西,咱们就赶紧走吧。” 流民多的地方,太容易生乱,不宜久留。 所有人都同意。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边都出了鱼肚白。 但河滩上的乱象还没停息。 时锦想了想:“我想过去看看。” 她看得很清楚,被烧的不只是一家。或许,这就是拉拢人的最好时候。 大家都明白了时锦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底没有人出声阻拦。 孙大夫也叹了一口气:“还是人多点好。” 人多,别人就不敢招惹。 时锦“嗯”了一声,喊上周虎和陈安跟着自己一起去。 带着两个男娃,震慑力高一点。 火虽然没救下来,但周围的人拆棚子拆得快,所以真正被烧到的,只有三家人。 一家是老两口带着对孙子孙女。孙女还很小,大概三四岁。 另一家是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儿子。两男孩比周虎稍微小一点。 还有一家,是一个老头带着个年轻妇人,那年轻妇人背上背着个婴儿。 这三家人现在都哭得厉害。 一面哭,一面麻木地在废墟里刨东西,希望能多找回一些东西。 旁边还有人在骂他们。 有觉得他们连累自己折腾半宿。本来就饿,现在这么一折腾更饿。 也有被抢了东西,喊着让他们赔的。 乱糟糟的。 时锦没有贸然上前,带着周虎和陈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第三家那个老头站起身来,颤巍巍就往河边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旋即就又恢复。甚至还有人叫嚷:“老东西,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赔我们了?我呸!我才不信你敢死!” 老头置若罔闻,只是一步步朝前走。 那背着婴儿的年轻妇人追上去,扯着老头胳膊哭:“爹,你别吓我,爹!” 老头伸手,摸了摸年轻妇人背后的婴儿,说了句:“带着妮,活下去。嫁人也好,继续走也好,活着。” “爹,爹!”年轻妇人死死拽着他。 陈东抓住了时锦的手,有些不忍看。 周虎也微微有些动容。 时锦终于也不再干看,她走过去,问他们:“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管吃。” 老头和年轻妇人看时锦。 时锦点点头:“管吃。” 年轻妇人毫不犹豫:“跟!我们跟!” 老头却使劲挣开,“不跟!雪花,没了我拖累你,你带着妮再找一个!你年轻,能生养,有人要!卖了身,成了奴,以后你就是个物件!任人糟践!” 时锦还真从没想过是要买人。 不过,这事儿吧,也算打开了个新思路。 时锦摆摆手:“我不是买人,就是你们这一路听我的话就成。我家能干活的女人少,都是男娃。” 老头愣住了,不敢相信时锦真这么好心。 年轻妇人却顾不得时锦到底是什么心,只斩钉截铁:“跟!爹,我们跟!” 时锦点点头:“那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然后,时锦又去问另外两家:“你们呢?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那家老两口带孙子孙女的答应了。 一个妈带着两儿子的没答应。 时锦又等了一下,见没人主动出来说要跟着自己走,也就放弃等待,带着这两家人去和方菊他们汇合。 两家人都把没烧坏的东西收拾出来,背在身上,没舍得扔一样东西。 时锦带着他们回去,方菊和柔妮儿他们还是有点失望的:为啥不要带男娃的?老人家也干不动多重的活,走得还慢…… 不过,时锦都把人带回来了,他们心里有意见,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方菊偷偷扯着时锦到一边:“大嫂,咋选他们啊?” 时锦就喊柔妮儿和孙大夫也来听:“他们两家东西都被烧了,粮食没了。跟着咱们走,不怕他们起歪心思。他们离了咱们,也不好活,就好拿捏。而且,我问过了,这两个老人家,一个会点木匠,一个会烧炭。” 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估计早就被征走了。 毕竟,这都算是工匠。 第50章 利用 当然,时锦也知道,他们这种没被征走的,十有八九技术也很普通。绝对不是什么技术大佬。 但对她来说,总比普通人强吧? 尤其是烧炭这个技术。虽然现在还暖和着,可冬天总是要来临的。 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定居点,也是需要取暖的。 而且,烧出来的炭还可以卖钱。 木匠也是这么个道理。 时锦想着,或许可以琢磨琢磨,整点什么能帮着大家赶路不那么辛苦的工具。 比如,能背在背上的行李架。 小拖车。 甚至是折叠行军床。 而且,年轻妇人也算壮劳力的。那个小男孩时锦也问过了,有九岁,可以收编入童子军。那个年迈的妇人,则可以编入找野菜和药材的采集组。 其实真正用不上的只有那个五岁的小女娃,以及年轻妇人背上的那个婴儿。 但不要紧,女岁的小女娃吃得不多,而且也可以跟着一起挖野菜了。 至于婴儿,不用管,他还在吃奶。 听完时锦这些安排,方菊有点目瞪口呆:“大嫂,我咋感觉你弄得有点……” 她想了半天,也形容不出来。 孙大夫有文化点,笑道:“像那么回事。规规矩矩的。” 柔妮儿也跟着点头,最后说了句:“俺听陈大嫂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时锦让大家在路边再歇一会儿,就带着孙大夫进镇子里去买银针和铃铛还有常用的药备用。 另外,时锦打算看看,能不能卖点粮。 所以,把孙大夫送到药铺门口,时锦把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塞进孙大夫手里,让孙大夫自己看着办之后,自己就出来了,只说逛一圈后去接他。 过来时候,时锦是推了个独轮车的。 现在,她把独轮车推到一边后,就在空间里弄了一麻袋的杂粮出来,放在独轮车上。 车上本来也放了一些别的东西,所以多了一袋粮,还真不扎眼。 时锦直奔粮行。 打听了一下粮价。 然后就被粮价吓了一跳。 那是真的贵。三十钱一斤的麦子。三十五钱一斤的杂粮。 时锦问伙计:“那要是卖粮呢?” 伙计惊讶看时锦:“啥时候了,你还敢卖粮。” 时锦苦笑:“家里人生了病,急用钱。不管咋说,先得保住命啊!” 伙计露出了然来,但也趁机压了价。卖三十五一斤的杂粮,他收只收二十八。 时锦咬咬牙:“卖!” 不卖不行,她也没有那么多东西装粮食了。 但最后,时锦卖了八十五斤的杂粮,又让伙计送了两条破麻袋给自己。 那伙计虽然心黑,但也还算细心周到。领着时锦去后院收的粮,给的钱,又让时锦从后门出去。 时锦取出二百来个钱揣在身上,其他两千多个都收到了空间里去。 没办法,这么多钱,太沉了,根本拿不动。直接放车上,稀里哗啦也很容易招来小偷。 出了粮铺,时锦直奔赶集的地方。 集市上也有人卖粮的。 价格比粮铺还要贵一个钱。 时锦没买,但看见鸡蛋鸭蛋的,却都没放过,最后甚至还买了一只鸡。 另外时锦还买了点农人自家织的土布。以及他们自己种的菜。这个季节,其实只有菠菜和萝卜,白菜,以及刚发出来的韭菜。 时锦不嫌,都买了不少。 从集上出来,时锦紧接着直奔杂货铺,一口气又买了二十条麻袋。准备以后屯粮用。 她本来还想多买,但这杂货铺里也没有存货。最后只能又买了两对箩筐。 想了想,时锦干脆又买了两根扁担和一捆麻绳——到时候可以把一部分行礼用扁担挑着。 这样换着来挑,又可以省点力。 针头线脑也来了点。 最后,陶罐也来了几个——这个可以用来装盐,糖。 眼看着杂货铺老板目光越来越充满怀疑,时锦干脆利落地付钱走人。 确定没人跟踪后,她才找个地方悄悄摸摸收起罐子和麻袋以及箩筐和一部分蛋,又把另外一麻袋的粮食放在车上,才直奔药铺去接孙大夫。 孙大夫还在和对方砍价,最后硬是又要了一点甘草片才出的门。 他看着车上多出来的那个麻袋,也没敢多问,跟着时锦把东西放在车上后,就急匆匆出了镇子。 方菊看着那个麻袋,顿时有点惊喜,但又怕不是自己猜的那样,赶忙就用眼神询问时锦。 时锦点点头。 方菊顿时止不住地灿烂笑,但又怕太招摇,惹来了其他人,就赶忙又把嘴死死抿住。 时锦也没敢久留,招呼大家赶紧走了。 直到走得远了,时锦才跟大家讲:“我把一个金镯子卖了,买的这些粮和蛋啥的。运气也是不错,今天集上不少人卖粮。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时锦一面说,一面拍了拍那个麻袋。 她故意的。 一是抓紧机会要弄点粮食出来过明目。 二是今天有新人加入,她展示一下自己雄厚的资本,好让他们安心跟着自己。 三,也是让方菊他们安安心。这些日子,方菊天天都担心将来饿死。时锦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了这一麻袋粮,整个队伍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甚至还隐约透出那么一股喜气洋洋来。 就连新加入的两家人,面上也不那么丧了。 路上还是有许多的流民。 时锦也没催着大家走快,就那么混在流民大军里,慢慢往前走。 走到了中午,时锦就让大家停下来,找地方准备过夜。 昨晚折腾半晚上,早上又是这么一通折腾,不说别人,时锦都有点儿吃不消了。 不过,带着这么多老人,还有小娃,时锦也的确发现前进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找到开阔的荒地后,大家齐心协力,倒是很快就把棚子重新搭好。 就是新来的两家人,没有棚子。 更糟糕的是,王婆子说,只怕这两天就会有雨。 早就过了惊蛰了。 时锦他们又赶紧紧锣密鼓去找东西给他们两家搭棚子,一点不敢耽搁。 草垫子不够,也是赶紧几个人一起编。 时锦还头疼一个事:如果下雨,赶路也就成了问题。他们没有雨具。要么冒雨前进,要么就只能找地方等雨停。 第51章 不过人多力量大,天黑的时候,还是将两个简易的棚子弄了出来。 两家人总算是有个睡觉地。 晚上吃的,是鸡汤杂粮粥。 多了这么多的嘴,多加了快一斤粮。但是出来这么久,方菊倒是已经不会再干只加水不添粮的事。 但心疼还是少不了的。 吃饭的时候,时锦还说了欢迎致辞:“既然一起走,那至少在路上,咱们就是个大家庭。少不得要互相扶持。今日,是大家一起吃的第一顿,别不好意思,吃饱些。这样身体好些,走得快些,才不会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然后又重新介绍了一下众人,时锦也就没有再说废话,只是带头开始干饭。 新来的两家人分别姓秦和林。 秦福带着婆娘和孙子孙女。他自己是个木匠。 其实也不算是木匠,就是会做点木工活。以前当过半年学徒。 现在会的这点手艺都是自己这些年慢慢摸索出来的。 他的儿子和儿媳,一个是被征兵走了,一个是受不了拖累改嫁了。 这次往南边走,也是想给自己的孙子和孙女奔一条活路。 另一个林有田,则是和女儿林桃,以及外孙女林宝儿被烧了房子后,不得不离开家乡。 本来打算去肃县,结果没想到肃县也那么乱,加上林桃又是年轻妇人,好几次都差点被抢,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往南走。根本不敢停留。 林有田早年丧妻,女儿就是他烧炭养大的。 结果没想到。走到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觉得人多安全,就多留了两天。 结果没想到最后遇到这个事情。 现在说起这些,林有田还忍不住抹眼泪。 林桃端着碗,哽咽道:“会好的。爹,真的会好的。” 方菊他们听了半天,也是纷纷安慰林有田。 时锦就很实在,直接说了句:“桃子还在奶孩子。菊花,以后每天单独给桃子煮个蛋吧。肉也多捞几块给她吃。” 这个事情,方菊倒是没太大意见,一口答应下来:“行!我的红枣汤,也分桃子一半。” 奶孩子这个事情,马虎不得。 没奶,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小米熬粥,孩子就容易养不住。 方菊自己就是个孕妇,这会儿对林桃和婴儿还是很有同情心的。 其他人也没意见,孙大夫还主动给林桃把脉看了看。 林有田和林桃最后都没忍住。落了泪。 林有田更是感慨:“遇到好人了。遇到好人了。” “好人”时锦趁火打劫:“那以后咱们找到地方落脚了,您教我们烧炭成不成?” 林有田一口答应下来:“成!这有啥不成的!” 旁边秦福都不用时锦问,就主动开口:“我也可以教小娃们做木工活!我还会摔砖砌墙!” 这些以后修房子都可以用得到! 时锦听得很满意,笑容灿烂:“那太好了。咱们之后修房子就容易了!” 自己修,和请人修,那能省不少钱! 时锦甚至都迫不及待了:快来个洞天福地,让我感受一下基建的快乐!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路还长呢。就是这点人也不够啊! 第52章 雨季来临 雨水比计划的时间还要来得更快一些。 如果不是事先挖了土垫高了棚子这边,这会儿时锦她们就已经被淹了。 可即便是如此,时锦看着漫天的雨丝,也很发愁。 雨如果一直不停,那些草垫子很快就会漏雨。 到时候,一样没得睡。 最关键的是,下雨没法继续前行赶路,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每个人其实都有点儿焦躁。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粮食是有限的,现在每耽误一天,很可能将来就要多挨饿一天! 营地里的气氛空前地低迷。 孙大夫早上教完了一个“人”字后,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雨幕,盼着雨小一点,或是早点停。 但老天爷很显然并没有听到他们的祈祷。 面对大家的低迷,时锦也没有更好地办法。 事实上,她比大家更焦虑。 毕竟,停留在这里,真的就是做无用功。 于是,时锦去找了林有田:“有田叔,你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防雨?” 林有田摇摇头:“没有。用麦秸秆倒是可以,但得足够厚才行。咱们现在手里也没有。” 这东西,农家都有很多,但家家户户也都不会当个宝贝一样留着。只要家里没有建房或是翻修的需求,那么这些麦秸秆都会被当成柴火烧掉。 时锦想了想:“更轻便的呢?” “油纸?”林有田头摇得更厉害了:“那个东西,咱们就用不起。” 一把油纸伞,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都不够买的。 时锦:……是我小瞧了油纸了。 她只能再问:“就没有便宜又好用的?” 雨季已经开始,接下来下雨时候会更多。 时锦甚至有时候想着想着都只想叹气——总不能一下雨就只能躲在家里不出门吧?那野菜哪里去挖?野生动物哪里去抓? 对于时锦的这个问题,林有田欲言又止,最后硬生生忍住,只剩尬笑。 好的,我懂了。时锦心里头默默地想。然后继续不耻下问:“那咱们能不能做油布?” 林有田还是那副无奈的样子:“家家户户的布,都看得跟命根子一样,怎么可能糟踏?” 时锦彻底放弃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布,其次更找不到桐油。 紧接着,林有田期期艾艾说了句:“不过,用蓑衣那种倒是可以的。” 其实平心而论,蓑衣的做法其实不难。但也是最最让时锦受不了的是那份繁琐。而且,还费时费力。 时锦只能长叹一声。 整发愁呢,他们来的方向,缓缓过来了三两马车,并十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 因为有车,他们走得很快。其他人也是戴着斗笠,穿着蓑衣。 时锦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匕首。 嗯,还在。 对方停了下来。 马车上有人掀了帘子往时锦这边看。 车里坐的人,即便是赶路,也穿着淡雅繁复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头上还戴着金首饰,看上去得体又精致。 时锦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强行压下心里酸溜溜的羡慕:三辆车马车啊!马车啊!车啊!啊! 不得不说,有车就是任性。大雨天也可以继续走。 就在马车帘子放下去的那一瞬间,时锦心头微微一动。 第53章 尝甜头 看得出来,他们也是要走不短的路途。 因为只有一辆车上是人,另外两辆车上是捆扎得十分好的行李。 行李上盖着厚实的草帘子。 而人坐的马车上,蒙着厚实的油布,就连帘子都是油绢。 马车上的人面色阴郁,好似笼了一层清愁。 时锦动心的,是他们的财帛。 当然,抢是不能抢的。不过,可以换。 时锦心想,赶路的人最需要什么呢?一点热汤,一点零嘴? 这两样她都有。 水果糖。牛肉干。 以及……热乎乎的可乐姜汤? 普通的姜汤,即便加了糖,味道也没那么好。但可乐姜汤就不一样了。 时锦本来是打算熬来给大家驱寒的。毕竟这个天,病了很容易死。 可乐她只有一罐。 毕竟这东西也没办法另外保存。 但这一罐,或许今日能卖个好价钱。 时锦想了一想,干脆用篮子飞快装了一碗姜汤,配上一个小碗的牛肉干和两块水果糖。 她只有粗陶碗。 但洗得很干净。 不过这样看着,依旧很粗糙。 时锦转身又从他们冒雨挖的野菜里,掐了一朵蒲公英花,放在茶点碟子里做点缀。 嗯,贵人嘛,就要给人家贵人的待遇。东西好不好是次要,关键是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用心。 时锦提着篮子追上了车队。 马车旁边的人立刻站住,冷冰冰看过来,手也按在了腰间——估计那别着武器。 时锦立刻站住,笑着大声说:“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卖点东西给贵人!” 这么大的声音,马车里的贵人肯定是听得见的。 刚才时锦就看到了,那是一对不知是婆媳还是母女的人坐在马车里。 车帘子重新又被撩起来,那年轻妇人看了过来,声音很轻柔动听:“什么东西?” 时锦将篮子托高,方便她看,掀开了草帘子的一角:“是姜汤。祖传的熬法,和普通姜汤完全不同!一点不辣!另外还有一点零嘴小食。从前,我家就是专门做这些,卖给贵人们的。如今落了难,才不得不流落在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年轻妇人听到时锦的介绍,就已经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往篮子里多看了两眼。 “给个赏钱打发了。”马车里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于是就有小丫鬟从马车里出来,伸手抓了几枚钱作势要给时锦,笑道:“谢了赏就速速离去吧。” 这是把时锦当成是拦路要饭的人了。 时锦笑了笑,却不伸手拿,然后行了一礼:“打扰贵人们了,既然贵人们不喜,那就算了。最后,祝贵人们一路平平安安。” 说完,时锦就退到路边。 小丫鬟顿时有些惊讶。 而马车里的人,也多看了时锦一眼。 年轻女子低声和老妇人说了什么,老妇人最后还是妥协了:“罢了,拿来尝尝吧。” 时锦就把整个篮子都递给小丫鬟。 然后自己继续在路边等,心情倒是很激动:生意要成了!要成了! 时锦听到,那年轻女子和老妇人夸了自己一句:“还挺懂规矩,看来不是说谎。” 时锦心中微笑:营销心理学罢了!这就是玩手机带来的好处了。 姜汤只有一小碗。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烫,但正好入口。 看到那粗陶碗里的牛肉干和两块晶莹剔透的糖球,以及那一朵黄色的小花点缀,那年轻女子眼前就亮了一下:“倒有些野趣。” “花了心思的。”老妇人也算满意,勉强点了头。 然后,又喝了一口姜汤——这一喝,倒是惊讶了一下,心道的确是不错。 只是她也没多说,又尝了一小点牛肉干。 牛肉干是麻辣的。 这种刺激的味道……老妇人皱了皱眉。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姜汤。 而那年轻妇人对晶莹剔透的糖球很感兴趣,取了一块尝了尝,顿时也很喜欢:“竟然不只是甜,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果味。” 最主要的是,颜色好看。 晶莹剔透的,不说是糖,还以为是个琉璃球。 不过,年轻妇人也是识货的:“母亲,这糖有些意思。但想来不便宜。” 老妇人就也尝了一口,而后也是心中一动。 随后,老妇人就喊丫鬟:“去把人请上来说话吧。” 顿了一顿,又看一眼年轻妇人:“让她带一罐子姜汤上来。” 时锦听到了,所以立刻就回去,将那一瓦罐的姜汤全都取来。 这还是时锦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马车内部。 嗯,真的很奢靡。 人家用来装饰墙壁的绢帛,都是他们穿不起的。 时锦扯了扯自己的粗抹布衣裳,识趣地跪坐在了口子上的位置。 至于跪坐——马车就这么高,自己总不能蹲着吧?而且人家主人家也是跪坐的。 时锦先将瓦罐放在桌上,又主动道:“刚熬好的,并无人喝过。二位贵人趁热喝,能防止雨天受寒。” 老妇人看那小罐子,也不废话,只开门见山:“你那糖球是如何做成?” 刹那间,时锦感觉自己的脑子冒出了千万个想法。 这一瞬间她脑子的分析速度,甚至赶得上AI。 最终时锦叹一口气:“不瞒您说,这一大罐子的糖球,是我男人家祖传的手艺。只是沧县被屠,我们这手艺,却没能传下来。” “我公婆没了,我儿子尚小,男人早就被征走了。”时锦甚至适度抹泪:“公婆未曾教过我。也不曾让我看到过。” 所以,如何做的,她是不知道的。 老妇人皱了皱眉。 时锦又道:“不过,我大概知道,这一块糖球,需得要一斤鲜果,半斤麦芽糖才能做成。以前就是专门卖给大官显贵的,一个月也只做得出一罐。” 她好似浑然不知老妇人问那话,就是想要买方子。只是诚恳回答着字面上的问题。 老妇人沉吟片刻,又问一句:“那你还有多少?” “还有一罐子。”时锦指了指那个装姜汤的瓦罐:“差不多就是这么一罐。” 老妇人又问:“那肉干呢?是什么肉?” 时锦叹了一口气:“是牛肉。草原上的牛做成的肉。之前,我隔壁家里就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他家没有粮食了,我用粮食换的。也大概还有两斤左右。多了我也没有了,他们并未和我们一起逃荒出来。” 第54章 老妇人倒也没怀疑时锦的话。最后倒是问了句:“要价几何?” 时锦也是敢狮子大开口的:“那一罐子糖,从前都要卖一两金一罐子。牛肉也要一斤三百多个钱的。不过,现在都这样了,我也不知该卖多少,贵人看着给就成。” 顿了顿,时锦又问一句:“对了,我还有一口袋的精米,白花花的,差不多五十斤,听说是南边的好东西,这是以前别人抵债给们的,我们也不知如何吃……” 时锦不好意思笑了笑,像不擅长说谎那样,自己有点心虚:“其实也是舍不得吃,想着还是换成高粱这些最好。” 老妇人终于被时锦逗笑:“你倒是个实在的。” 她沉吟片刻:“你那姜汤里也放了不少糖,想来也不便宜。我们家也不差你这点便宜。如此,连上米,一共给你一两半的金子。如何?” 时锦立刻道谢:“多谢贵人!贵人真是大方又贵气!一看就是家境殷实,子孙出息不愁将来的!” 好话说了一箩筐,然后时锦就得到一块金子。 小丫鬟用小秤给时锦称了金子。 足足的一两半。 时锦看着那几个不匀称的金豆子,心都在砰砰砰跳。 咋说呢。金子的光真的是好迷人啊。 黄澄澄的,闪亮亮的…… 好看。 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安心又踏实。 时锦收好金子,又再度道谢后,才下了马车,让人跟着自己去取粮。 粮食都在时锦的棚子里放着的。 时锦现在已经不和其他人睡一个帐篷了。她都是和粮食睡一起。 这会儿时锦带着人回来,其他人虽然都有些纳闷,但也并没有多嘴。 但等到时锦搬了一袋粮食出来之后,众人就没法淡定了。 不过,时锦就知道大家肯定想问,于是直接率先开口:“先别问,一会儿我跟你们说。” 于是,所有人都把疑惑暂时先咽了下去。 新来的秦家和林家就不用说了。 柔妮儿她们现在的粮食还在自己那儿,也不用太担心这个。 真正能问的,其实就一个方菊和陈东。 两人是最有资格问时锦的。 不过,这一段时间下来,方菊和陈东都已经养成了一个观念:听大嫂的,准没错。 所以,既然时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两个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觉得时锦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就这么的,那人就拿到了时锦背出来的粮。 然后还当场就解开绳子看了一眼,确定里头都是大米之后,才重新把口袋给扎上,准备背回去。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人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时锦:“有没有别的吃食卖?” 天天这样赶路,铁打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而且天天啃干饼子,更让人受不了。 时锦还真有。 她想了想,把那人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片猪肉干:“你要不要肉干?普通的猪肉干,煮饭时候可以加在饭里一起,熟了就能吃。” 每天刷新出来的那些猪肉,她都用烘干机烤成了肉干。 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好的理由拿出来给方菊他们吃。 那人一愣,随后点点头:“要。” “你用什么换?最好是对我有用的东西,其次就是金子银子这种好带的。”时锦也是不客气,直接讲明自己的需求。 那人还真没什么是对时锦她们特别有用的东西。于是他摸出了一个银镯子:“拿这个换。” 时锦看着那银镯子:“这个换不了多少。只能有一小袋。你们人多,可以凑凑,我这里还有半麻袋。现在下雨,我们想要油布。你们那儿有没有多余的?” 这个东西肯定有多余的。只是就看对方敢不敢拿出来换东西。 对方果然犹豫了。 时锦又道:“我还有一点肉酱,你能用油布换的话,我悄悄作为添头送给你。” 肉酱这个东西,时锦自己就会做。 当年妈妈做博主,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想搞一搞。时锦就经常帮忙,顺带也学会了许多东西。 现在她冰箱里的肉酱,就是自己做的。 本来是想偷偷的用来夹馒头给自己添营养的,但也不是不能卖。 时锦微笑:“我还藏了几个蒸饼,你要不要?” 不得不说,每当时锦多拿出来一样东西,对方的表情就更多一点挣扎。 时锦看着对方的表情,故意说道:“冷蒸饼夹上肉酱都是很香的。吃一个,能顶半天饿。” 对方终于还是点了头:“行,但不能现在给你。你悄悄拿着东西跟一会儿,我在前面那个转弯的地方等你。” 时锦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不会想骗我过去抢吧?” 对方:…… 他近乎咬牙切齿:“我们家老夫人姓崔!出自博陵崔氏!我们此番,是要去博陵投奔亲戚!我们可丢不起那个人!” “你刚才难道没看到马车上的标识?” 时锦尴尬一笑,不好说自己没认出来,只能沉默让对方自己脑补。 不过,学过历史的人还是知道这个时代,世家大族到底有多富裕和多有社会地位。 而这些世家大族,也的确很爱惜名声。 所以,时锦也还真就放了心:“那行,我跟你到前面路口。到时候一手交东西,一手交货。” 两下谈妥,那人带着米回去复命。 而是时锦则是回去准备东西到时候好交易。 不过,准备东西之前,她要和方菊她们先交代一声。 回了营地,时锦不等方菊他们说话,就先把方菊拉到了一边,给方菊看了一眼金子。 那迷人的,黄澄澄的小东西,瞬间就俘获了方菊。方菊一把捂住时锦的手,生怕被人看了去:“大嫂快收好!这是哪里来的?” “我卖那白米得的。”时锦笑眯眯:“这钱,下一个镇子再买成高粱这些。一来一去,还能赚出不老少,咱们攒着,将来买地盖房子。” 方菊被时锦画的大饼给吃撑了。 买地,盖房子! 这是走出来快一个月方菊做梦都想的事情。 有了这个饼,方菊一下就忘了问,万一下个镇子没买到粮食又咋办。 最后,方菊只压低声音问了句:“大嫂,那白米也不多,咋能卖出这么多钱的?” 时锦笑了笑:“因为这边白米少。打了这么久仗,什么都影响了。白米太少见,他们自己又吃完了,买都没有地方买,当然就贵了。” 不过,时锦没说的是,她之所以开这个口,纯粹是因为,她发现了桌上放着的那个杂粮饼。 那两人打扮那么得体,却吃杂粮饼——要么是装阔,要么就是出门时候粮食带得少,以至于不得不吃这种平时都吃不下的东西。 而时锦又去粮店里看过。根本就没有白米卖。 所以,这个时候时锦才笃定,自己要卖白米或者馒头,她们肯定会买。 第55章 杀人越货 说服了方菊和陈东,其他人那儿,时锦只是交代了一声:“一会儿去一个人,跟我一起拿东西去。” 柔妮儿毫不犹豫站出来:“我跟你去。” 林桃也是一下起身:“我也去!” 时锦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林桃。让柔妮儿带着陈东陈安他们守好营地。 不过,临走的时候,时锦还是找到孙大夫,跟孙大夫交代一句:“要是我们太久没回来,喊陈东带着东西来找我们一趟。” 孙大夫明白时锦的意思,点头应下。 而后,孙大夫又小声道:“你第一次跟林桃出去,也要小心。” 人心隔肚皮,刚认识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样。 时锦笑了笑:“我知道的。孙大夫你放心。而且,她爹和孩子都在这里,她不敢。” 林桃就算是想背叛,也没有那个资本。 这也是时锦选择带林桃去的原因。 而且,她也想看看,林桃可用不可用。 粮食很珍贵,她虽然需要人手,但有的时候也需要做适当的筛选。 必要时候,她也不会心软。 因为没有雨具,所以时锦和林桃二人都只能举着一个草垫子背着背篓去追赶那些人。 好在林桃也年轻,加上昨天还吃了鸡,这会儿一直都能跟上时锦。 第一个转弯的地方很快就到了,约莫也就走了半刻钟。 那里也只有两个人。其中大粗眉那个就是和时锦约定好交易的那个。他带的那个估计是同伴,鼻子上有一颗痣。 地上果然放着一捆油布。 时锦和林桃一过去,刚才和时锦交易的大粗眉就问:“东西呢?” 于是时锦将背篓放下来,让那大粗眉验货。 而她则是让林桃去看看地上的油布怎么样。 大粗眉翻看了一下背篓里,看见几个黑乎乎的馒头,一瓦罐的肉酱,还有一包肉干,倒是挺满意的。 他看了一眼时锦,笑了一笑:“你倒挺厉害。” 时锦也笑了一下:“东西没错,那就此别过?” 大粗眉将背篓放到一边,取下蓑衣盖上免得淋雨,然后回头冲着时锦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就此别过。” 时锦沉下脸来,喊林桃过来:“怎么着,是想杀人抢东西?” “怪只怪你太贪。”大粗眉的表情充满戏谑:“要么,金子交出来,东西留下立刻滚,要么就死。” 说着这话,他直接抽出了刀,指着时锦的鼻子尖。威胁的意思十足。 林桃紧贴着时锦,身上因为恐惧而紧绷得发颤。 时锦冷冷看了大粗眉好一会儿,才压着怒气开口:“好吧。那你过来拿金子吧。” 那样子,要多不情愿,就多不情愿。就连伸手去怀里掏金子的动作也是要多慢就多慢。 大粗眉也不傻,用刀逼着林桃往旁边走,强行将二人分开,又让一颗痣盯着林桃。 而他自己,则是不耐烦地上前来,准备直接抢东西。 然而,时锦此时也挺紧张。她感受着风的方向,计算着自己和大粗眉之间的距离,心里默默数数:1、2、3!就是现在! 时锦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辣椒水,直接对准大粗眉的眼睛就是一顿狂喷! 怎么说呢。 辣椒这种东西,的确是好东西。 一旦沾上眼睛这种地方,瞬间就会让人疯狂流泪,眼睛都睁不开! 而且时锦的准备也不只是如此。 喷完了辣椒水,时锦没有迟疑,直接把辣椒水砸向了大粗眉的脸。 大粗眉也不傻,被喷了辣椒水睁不开眼睛,也没丢了自己的武器,更没太慌,只是惨叫一声后,就开始挥舞手里的兵器,阻挡时锦的进攻。 而他的同伴一颗痣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跑过来支援他。 只是一颗痣万万没想到,一直都好像被吓得说不出话,乖顺无比的林桃反手就从背篓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锤子! 一锤子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哪里是什么锤子?这分明就是杀人利器铁骨朵! 林桃的力气可不小。 那一锤子,直接让那一颗痣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林桃的确是第一次这样做。 也的确是被那瞬间冒出来的鲜血给吓到了。 她一时忘了跟时锦约好的,就那么在原地战栗着,行动不得了。 时锦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扑过去,抢了林桃手里的锤子,就照着那一颗痣的脑袋就使劲砸。 一直砸,直到林桃颤声提醒:“姐,来了!来了!” 时锦停下手,盯住终于能睁开眼睛的大粗眉。 眼睛是能睁开了,但还是止不住地疯狂流泪。 他看到自己同伴已经被时锦她们杀了,也是心惊又愤怒:他娘的,回去咋交代! 怒火让他扑向时锦:“臭娘们,杀了你们——” 时锦对着林桃喊一嗓子:“快跑!” 然后,两人直接转身就跑! 大粗眉没想那么多,盯着时锦就追!发誓一定要追上时锦,把她大卸八块! 时锦跑得很快。林桃也跑得很快。 而且两人分开跑。 只要大粗眉要追上其中任何一个人,另一个人就朝着那人疯狂扔石头。 大粗眉烦不胜烦,更加狂躁。干脆就盯着时锦一个劲追,连被石头砸在身上也不在乎。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粗眉被时锦提前布置在那里的绳子给绊倒了。 大粗眉趴在地上的时候,甚至都还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而下一瞬,林桃和时锦都默契飞扑上去,一个按住了大粗眉拿武器的右手,另一个则是疯狂砸他脑袋! 起初大粗眉还能疯狂挣扎,但架不住时锦和林桃力气都不小,更架不住铁骨朵开瓢。 确定大粗眉再也没有威胁力的时候,时锦整个人都都快脱力,趴在泥浆里直喘粗气。 林桃也是差不多。 幸好今日下雨,路上没有人,否则看见这一幕,高低得尖叫几嗓子。 时锦慢慢爬起来,还拉了林桃一把。 随后,时锦也没闲着,把两具尸体都搜了一遍。 然后缴获武器两把,金银细软若干。 药囊两个。 蓑衣和斗笠两套。 他们身上的金银细软都不算多。时锦有点惋惜:算不得小肥羊。 时锦摸完了他们身上,就喊林桃:“来,搭把手。” 两人把两具尸体拖到路边,直接往路边的河沟里一扔。 至于地上的血迹——雨不小,很快就能冲干净。 弄完这一切,时锦重新背上背篓,把油布放在林桃背篓里,然后一起往回走。 那个喷瓶,时锦也没忘了重新找回来,收回空间里。 林桃忍不住频频偷看时锦,但时锦也不太在意。 第56章 好心人 回去的路上,时锦她们遇到了急匆匆往这边跑的陈东和周虎。 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很显然这是来接应她们两个的。 时锦看着他们两笑了笑。 陈东看到时锦平平安安的,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大嫂,累不累?我来背背篓。” “不累。”时锦拒绝了陈东的体贴,只问一句:“家里没事吧?” “没事。”陈东咧嘴笑:“就是二嫂和孙大夫他们很担心。” “另外,旁边又来了一家。他们来得晚,现在正在搭棚子。一共只有五口人。两个老的,一个女的,两个小的。” 时锦一听这个配置,就知道没什么威胁力了。 然后就更安心了。 雨天没办法赶路,恐怕还要再滞留几天,邻居实力太强反而让人不安心。 一路回到营地,方菊立刻就看到了蓑衣和油布,以及时锦和林桃两人头上的斗笠,当时就又惊又喜:“弄到这么多东西!” 时锦点点头,“遇到两个好心人。他们给的东西多。” 林桃听见这个话,忍不住看一眼时锦:那是他们好心吗…… 方菊也有点不信:“现在这个世道,能有那么好心吗?” “当然算好心。”时锦笑了笑:“毕竟,他们特地来找我交易。” 方菊半信半疑。 时锦先进帐篷把背篓放起来。 然后,再出来和大家商量油布怎么用。 油布有挺大一卷的,差不多有一米多宽,十来米长。 时锦觉得,应该可以做一个帐篷出来。或者,做几件雨披。 她出来时候,方菊她们正在看那油布。都感叹油布的厚实。 看见时锦出来,其他人就都看向了时锦,方菊更是问:“大嫂,这油布用来干啥?” 时锦就把自己想法说了:“用来做帐篷顶子,或者做成雨披,这样下雨天也能赶路。” 结果,大家都说做成帐篷,拿来放粮食。 这个比草垫子能防雨,盖粮食,让人安心。 至于雨披——人数多,做不了几件出来,一样不够穿。 时锦点点头:“行,那就做成帐篷。” 不过,时锦想做的是那种像一个小房间一样的帐篷。油布就用来做顶子就行。四周围子还是暂时做成草垫子的。 反正竖着的部分就算漏雨,也只会顺着草垫子往底下滴。顶子不漏雨就行。 这样的帐篷足够高,人在里头好歹能直起腰板来,不那么难受。 而且空间也大一点。有时候两三个人开会,也有地方。甚至还可以挖个小火塘烧火。 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大家都是顶着雨交流,而且因为没地方生火做饭,所以就只能吃干粮。 至于斗笠和蓑衣——谁出门就谁穿。 时锦摸出从两人身上拿到的火折子,给了方菊:“这个火折子收着。有用就留着,没用的话以后也可以拿去卖。” 火折子这个东西,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打火机。 对于保存火种来说,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出门的必备之物。 而且是高端的那种。 最穷的人家,只能用火镰。 那东西不好用,费劲。 方菊之前就用的是火镰,每天想要点着火,就要不少功夫。所以看到火折子,顿时惊喜得不行:“这东西好!怎么还弄了两个来!” 方菊爱不释手,这两个火折子都挺精巧的,一看就不便宜。 时锦笑了笑:“都是那两个好心人特地给我们送来的。” 林桃:……陈家大嫂真是爱说笑。 方菊这回也跟着夸:“那他们真的是十分好心了。” 林桃死死低着头,不敢看时锦一眼,心里对时锦既佩服又畏惧。但同样也有一丝丝的庆幸:跟着陈家大嫂,以后大概真的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吧,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了吧? 至于那两人的刀,时锦则是集中收在自己帐篷里。 有需要的时候,再发给其他人。 事情都安排完了,时锦特地夸了一句林桃:“桃子今天做得很好。很听我的安排,和我配合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时锦的认可,让林桃有些惊喜,油然生出了一股被认可的感觉:或许,自家真的能跟着陈家大嫂一起走下去。 林桃用力点头:“我和爹以后都听陈家大嫂你的!你喊我干啥我就干啥!” 时锦也很满意。 然后散会。 出去跑这一趟,说实话,身上都湿透了。 时锦也不敢回空间洗澡,怕忽然有人找自己。只能勉强擦一擦身上,换一身干的衣裳。 太久没洗头,也太久没好好洗过澡,今天被雨水泡发了之后,时锦一擦身上顿时就无语了。 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长最粗的泥条了。 还黑。 时锦真的很想冲回空间去,然后狠狠地在花洒底下把浑身都搓一遍。 但她最终还是算了。马马虎虎擦干身上。太脏的地方就那么徒手搓一搓,然后把泥条拍下去就算完。 然后安慰自己,其实身上有泥无所谓,对皮肤来说还算是一层保护了。 反正自己天天有好好洗屁股换内裤,所以没事哒。 真的没事哒。 不过,身上的泥垢还好说。 头发才是真正的难搞。 这么久没洗头,头发都是一绺一绺的。湿透了之后,那感觉是又油又湿。 最关键的是,一股头油味。 但这都还能忍。 真正忍不了的,是湿了之后,干不了。 怎么擦都干不了。 被体温一烘,就闷得头皮发痒。 时锦很绝望。但无可奈何。洗头是不敢洗的。一洗就要用洗发水。洗发水香喷喷的,一闻就很明显。 最关键的是,头发洗过之后不油了,一眼也能看得出来。 时锦只能喊方菊:“菊花,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方菊就来帮时锦擦头发,看时锦痒得厉害,就又拿出了篦子,给时锦篦头发。 不得不说,这样还是能缓解痒意的。 而且把油得一绺一绺的头发梳开了,貌似也干得稍微快一点了。 然而就在时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方菊“咦”了一声。 时锦就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第57章 完犊子 方菊眼疾手快的用两个指甲盖,把一只虱子掐死了。 虱子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它的肚皮被挤爆的声音。 时锦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头皮都麻了。 她好像知道方菊在“咦”什么了。 时锦表示很害怕。 但是她心里还是存在着一丝丝的侥幸。 直到听见方菊说了一句:“大嫂,你头上长虱子了。” 时锦表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于这个结果好像在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最近这个卫生条件确实有点差。 而且一直没洗头…… 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头很痒。 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没洗头的原因,现在看来…… 时锦望天沉默。 “我给你好好篦一下。”方菊很贴心地说:“长这个最痒了。” 时锦问她:“你长了没有?” 方菊摇了摇头:“暂时还没看见有。不过估计也快了。” 这种东西只要家里有一个人有,其他人很快都会有。 时锦握住了自己的头发:“算了,还是先不弄了,去看看其他人长没有。” 想要知道自己长没有长虱子也很简单,拿一个篦子来仔细的篦一下头发就可以。 大个儿的虱子会被密密的梳齿给刮下来。 就是要注意,它跑得很快,一不小心可能就钻到身上去了。 身上任何长毛发的地方,都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快乐老家。 时锦一想到这个就浑身一激灵。 其实这个都还好。主要是这东西他吸血。 所以虱子很容易传播疾病。 时锦怕这个。 然后时锦和方菊两个人就挨个儿把所有人的头发都检查了一下。 很好,陈东陈安还没有。 孙大夫也没有。 周晴周虎有了。柔妮儿她们三个还没有。 新来的两家里头,秦家所有人都有。 林家没有人有。 但是如果不能尽快控制和消灭的话,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有的。 周晴整个人都有点害怕,缩着脖子,紧挨着周虎,不敢说话。 她觉得是自己传染给陈家大嫂的。 时锦也觉得是。 毕竟之前都还没有了。 而且秦家也才刚来,不可能是秦家人传染过来的。 周虎搂着周晴,替妹妹道歉:“大婶婶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长虱的。 时锦摆摆手:“没事,不怪她。” 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长虱子这件事情真的就是个很正常的事。 而且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是痒一点。 时锦很干脆:“菊花,你拿剪刀来,替我把头发从根上剪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看了过来:剪头发?! “头发短了,每天搓一搓洗一洗,虱子就长不起来了。”时锦言简意赅:“这会儿也弄不到灭虱子的药,虱子长在身上是要吸血的。” 虱子长多了,是真的会营养不良和贫血的。 当然,时锦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每天不能洗头的日子,所以干脆就借着这个理由把头发剪短。 这样既不会长虱子,也不会头皮发痒,更不会油臭油臭的。 最关键的是还不用花时间梳头。 有这个功夫,多歇一会儿不好吗? 如果不是没有剃刀,时锦甚至想剃个光头。 大不了到时候缝个黑帽子戴头上,这样远远看去好像还是有头发,不至于太扎眼。 但是没有剃刀,所以时锦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个板寸。 时锦大概描述了一下板寸的造型,问方菊能不能剪出来? 方菊喃喃:“大嫂,剪头发不行的……我们回头多梳梳头就好了。” 剪头发,那多丑啊!而且,也没听说谁长了虱子就要剪头发的啊! 而且还剪那么短! 方菊疯狂摇头:“只有和尚才剃头呢!” 时锦却很坚决:“你不帮我剪,我就自己来。” 方菊立刻就想,回头自己要把剪刀藏起来才行! 柔妮儿也跟着劝:“大嫂,是不能剪。” 时锦只问方菊拿剪刀。 秦家人在一旁看着,都有点儿傻。 他们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问题:陈家大嫂剪了头发,不会也要他们剪吧?! 不过,最后方菊死活不肯给时锦剪刀,时锦只能暂且作罢。 孙大夫等到闹剧结束了,才缓缓开口:“等去下一个镇子上,如果有药铺,配点药洗一洗,几次就不会再长虱子了?” 第58章 性价比 虽然大家都反对时锦剪头发,但等时锦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狗啃短发。 基本就是贴着头皮剪的。 丑得不忍直视。 以至于看见时锦的方菊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下一刻,方菊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大嫂!”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然后陈安陈东柔妮儿他们几个,都发出了同样的爆鸣声。 而周晴和秦家那个小闺女秦小蔓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被抓去剪头发。 不过,时锦虽然觉得逃荒时候,还是剪个短发方便,也更卫生好打理,但她也不可能强制大家剪头。 所以时锦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冲着方菊咧嘴笑了笑:“要不还是你来给我修一修?” 方菊捂着胸口喃喃:“大嫂,你怎么下得去手的?怎么能剪头发呢——这只有犯了罪的人才剃头呢。” 而且说真的好丑…… 然后柔妮儿喃喃:“剪掉的头发呢?收起来,回头可以卖了——” 时锦还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什么时代,头发还真的都是可以卖的。因为这都是做假发最好的材料! 时锦钻进帐篷里去,把头发收起来,然后用布条绑成一束,准备留着以后卖钱。 她原本的头发还真挺长的,又是贴着头皮剪的,所以被剪下来看上去很长。 几个女人看着就更心疼了。 时锦摸了摸一脑袋的短发,跟方菊商量:“弄整齐点就行了。短点无所谓。再说了,短一点,更不怕被抢了。” 那些人抢女人,也不喜欢要丑的。 柔妮儿听见这话,倒是心里一动,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就连林桃也是。 都是年轻女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感触就更深。 至于方菊——时锦都把头发弄成这样了,她还能咋办?只能摸出剪刀,尽力修。 等修完,时锦伸手一摸,嗯,真的跟板寸差不多了。 她笑一声:“等天晴了弄点火灰,把头洗一洗。我就不信,这么短,虱子还能继续长!” 顿了顿,时锦还是叮嘱其他人:“没长的人最近就注意些,尽量别穿上。长了的,每天互相扒一下,掐一掐,用篦子篦勤点。本来就吃得差,人又累,虱子再吸血,身体遭不住。” 这一点孙大夫是赞同的:“这倒是。” 晚一些时候,又来了一户人在附近搭棚子落脚——没办法,就这一片空地大,地势也高,不积水,适合搭棚子。 时锦他们还是生不出来火做饭。 棚子太低矮,在里头生火怕把棚子点了。 不过,时锦注意到,后来那一户人家出门居然带了一个小小的泥炉子。 那炉子也就比瓦罐大一点。 做饭肯定是不行的。 但……烧点开水没问题。 他们就用自己带的一点干柴火烧开水。 时锦虽然自己想喝热水可以回空间烧,但其他人就喝不上了。 水罐子里存的凉开水马上就要喝完了,再生不出来火,只怕就得喝生水了。 虽然时锦给他们打的都是自来水,但喝生水,还是容易拉肚子。 这个条件,一拉肚子只怕得去半条命。 所以时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戴上斗笠,过去和那户人家商量:“你们这个炉子,卖不卖?” 那户人家毫不犹豫:“卖!” 而且他们家不要钱,只要粮。一斤粮,就可以把炉子给时锦。 时锦就知道,这家人肯定缺粮。 她也没犹豫,直接就回去拿粮来换了。 然后那妇人就给时锦拿了个新的。 时锦反而愣住了。 那妇人腼腆笑了一下:“都是自己做的,上次多做了一个。” 时锦拿过炉子,感叹:“这手艺很实用。这么多人往南边走,路上肯定会下雨,有个这个小炉子,好歹能喝口热水。” 相信这个时候如果能摆摊卖这个炉子,过路的,条件不错的,都愿意买一个。 时锦带着泥炉子回去的时候,就连一向最抠搜的方菊都没说换得不值。 现在天还不够暖,一下雨气温降得厉害。 再喝凉水,感觉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方菊看着那泥炉子,一个劲儿感叹:“早知道出城时候,就把家里那个熬药的小炉子拿上了。” 柔妮儿摸了摸那个小泥炉子,说了句:“这个也不难做。要是有黄泥,咱们自己都能做。” 时锦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如果自家能做出这种小炉子的话,以后雨天还没准能发一笔小财。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 这东西很沉,除非是住下来,否则带着几个成品炉子赶路,那简直不可能。 但这个事情提醒了时锦,或许以后可以在空间里放几个,等到哪天下雨,没准卖给需要的人,还能小赚一波。 当然,客户目标群,还是富人。 这些匆匆逃命的富人们,难免有个缺东西的时候。 这次赚的金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锦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有了开水,就着热水啃冷饼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像孙大夫他们这样的老人,还可以把饼子放进热水里泡一会儿,再慢慢吃,多少也能软一点。 时锦则是在想:如果能把炒熟的粮食磨成粉,直接吃糊糊,其实下雨天也挺方便。 最后,时锦抬头看天:什么时候能天晴?如果不天晴,这几天要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时锦也想不出来。 最后就决定睡觉。 是的,睡觉。 睡觉消耗少,可以节约粮食,还可以休养身体,对于他们来说,算是性价比比较高的活动。 第二天还是下雨。 柔妮儿一大早起来后,看着天就叹了一口气,然后跟时锦商量:“我去河边放个笼子,守着笼子时候,顺带钓鱼吧?” 她出去,就需要穿斗笠和蓑衣。 一共就两套,所以当然要和时锦商量。 时锦同意了。包括陈东说想跟着一起去,也同意了。 至于留下来的人……时锦就干脆喊方菊裁油布。缝帐篷。 不过缝之前,时锦捡了个棍子,喊来秦福,先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确定了一下帐篷的样式和结构。 这样才好决定顶棚缝成什么样子。 第59章 掉队 不得不说,术业真的有专攻。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更懂行。 时锦以为很简单的事情,但其实并不容易。 首先是拱顶:用木头吧太沉。而且顶角特别容易塌陷。最关键的是,也不好携带。 可如果不做拱顶,那下雨就容易积水,连带着帐篷最后可能都会变形。 最后一番讨论后,秦福提出了一个设计——用竹子来做顶子的支撑。 四根细竹,加上一根竖的中梁,就可以支撑起一个四棱拱顶。 而那根中梁,也可以直接立在一个十字梁的中心点上。 而且这个十字梁还可以防止四条腿变形。 最后,四条腿的柱子每一根中间,还要加一根连接。这样才能防止大风一吹,帐篷直接就变形往一边倒。 秦福用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最后和时锦商量定下的帐篷款式,直接就是个个小房间。 真的就只是小一点。 时锦很满意。 这样一个帐篷,差不多能有四平米左右。 缺点是费木头和油布。 但好处是不漏雨,不漏风,而且够高,人呆着舒服。而且比现在的棚子结实。 时锦现在手里的油布,就够做一个帐篷顶的。 但时锦算了一下,如果睡通铺,一个帐篷至少能睡三四个人。 而且还可以放东西。 缺点就是,这样弄的话,行李会增加很多。 但是好在秦家和林家都是东西烧没了跟着时锦走的,他们自己没啥东西。 时锦干脆又开了个会:“既然大家结伴走,那陶罐这些笨重的,用处不大的东西,就不用带这么多了。咱们看看留下最好的就行。其他的不管是丢掉还是卖掉,都行。” 不过这件事情却让秦家和林家有些迟疑起来。 时锦也干脆,直接摸出钱来:“这样,只当是卖给我。钱你们自己收好,将来到了什么地方想留下,重新置办就行。” 方菊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时锦给她看的金子,又把话咽下去。 而且,大嫂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而时锦这个法子,也让秦家和林家觉得很安心。于是,两家一人拿了一份钱,把自家的水罐,装东西的陶罐都拿出来。 就连王婆子犹豫了一下,也跟时锦商量:“我们干脆把剩下的粮食合过去,也把这些罐子啥的丢了行不行?” 他们家就一个柔妮儿推车,车上的东西当然是越少越轻松。 时锦答应了。 于是,几家人彻底合在一起吃饭,除了每家留下吃饭的碗和筷子,笨重的罐子这些就都统一上交给了时锦。 时锦让陈安和周虎过去问问另外两家需要不需要这些,可以拿别的东西换。 布,旧衣裳,粮食,钱,都可以。 毕竟,赶路时候这些罐子其实还挺容易碎的。 陈安和周虎去问了那两户人,卖给时锦炉子那家人还真需要一个水罐子。他家水罐破了。 不过,他家不舍得用粮食和钱换,就问能不能用旧衣服换。 时锦同意了。 旧衣服用处也不小。可以拆开来拼成床单子和被子。 还可以穿。 现在队伍里还挺缺的。孙大夫,林家和秦家,都是只有身上那一身衣裳。 柔妮儿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点鱼虾。 而且个头都不大。 柔妮儿脸色有些难看:“河里的鱼很少。水草里的虾都少。” 时锦倒是觉得很正常。 哪能天天都能抓到?而且这么多人去抓过了,鱼虾数量就繁殖不起来。 越往南边走,人口密度越大的时候,只怕这些东西就更不好找了。 好在有了泥炉子,虽然做不熟大锅饭,但熬一小锅鱼虾野菜汤是可以的。每个人尝尝味。 时锦还让往里头磕了鸡蛋。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群人。 是老熟人。 黄有德他们。 不过,时锦一看到他们赶路的样子,就皱了皱眉。 大多数人都是淋雨跟着走的。 其中不乏老人孩子。 但黄有德自己是坐车的。走得最快的人,也基本都有斗笠或者蓑衣。 时锦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躲在自己的棚子里没有出去,更没有去和黄有德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而黄有德他们也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就往前走了。 只是黄有德的队伍拉得很长。 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有两里路。 越是掉队在后头的,就越都是老人和孩子。 方菊他们看着,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这些人,最后还能跟得上吗? 时锦是在他们队伍快过去时候才钻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又一次看到了张瘸子。 张瘸子他们一家也走得慢,掉队在后头。 而且张瘸子的婆娘看上去好像还生了病,精神不是很好。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都只是用草编了个帽子——只能勉强遮住脑袋不漏雨。 张瘸子也看到了时锦。 然后张瘸子就飞快走了过来,张口就是求:“大姐,你的斗笠卖我一顶行不行?” 时锦摇头:“这个不卖。” 张瘸子却不肯放弃:“我婆娘病了,你卖给我,我出高价买!” 斗笠时锦肯定是不卖的。 但有孙大夫,所以时锦就跟张瘸子说了:“我这里有大夫,你要不看看?” 张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婆娘拉了过来。 孙大夫伸手一摸,就吓了一跳:“这么烧!这样下去,人怕是熬不住。” 烧成这样,还淋雨…… 孙大夫有些气:“都病成这样了,咋就非要走?不能找地方避避雨?” 张瘸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一声:“不走,跟不上就得饿死。家里一点粮也没了。” “黄大善人给你们分粮食?”时锦好奇问了句。 张瘸子点点头:“他有粮食,我们这些没粮食的,只要听话,交些钱,就能分一碗稀粥。” “前两天,他喊每户至少出一个人下河抓鱼,我婆娘心疼我瘸腿沾了冷水要疼,她就去了,估计是那时候生的病。” 张瘸子说到这里,又苦苦哀求时锦:“大姐,你就分我一顶斗笠吧!不白拿你的!” “有斗笠也没用。”孙大夫实话实说:“你婆娘现在得喝药,最好还能找个不淋雨的地方歇一歇。” 张瘸子的媳妇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瘸子,你带娃儿走。我不走了。” 第60章 抢人 张瘸子媳妇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狠狠磨过。 而且一听就很虚。 她说的话更让张瘸子激动起来:“你少胡说!” 不得不说,看得出来张瘸子是很疼媳妇的。 只不过,他媳妇的情况的确不好。 时锦思考片刻,果断开口:“要不你留下跟我们一起走。你如果有钱的话,可以从我这里买饭吃。也不用你们自己做,我们吃啥你们吃啥,管饱。” 管饱这两个字,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天籁一样。 但同样也让人不敢相信。 管饱? 黄有德那么有钱,也没给他们管饱过。粥是一天比一天稀。最后几乎都要成了汤。能照见人影子。 眼前这个人说能管饱…… 反正张瘸子是不信的。感觉像是我骗他钱。 时锦光看张瘸子的表情,都知道张瘸子在想什么。 她也不说废话。 反正只看张瘸子怎么选。 旁边的其他人也一声不吭——虽然不明白为啥秦家和林家人跟着一起走不用交钱,但……陈家大嫂说啥就是啥。 张瘸子看了看脸色蜡黄,眼睛都木了的妻子,又看了看淋得浑身湿透的孩子,最后看了看缩在棚子底下,身上干干爽爽的众人——除了这个女人剪了头发,看着不像个好人,其实他们好像过得还不错。 既不冒雨赶路,也不像是天天饿肚子。 最终,张瘸子下定了决心:“行。我们跟你们走。” 说完这话,张瘸子就伸进了衣裳下摆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了一个银戒指来。 时锦愣是不敢伸手接,总觉得藏东西的地方略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 张瘸子还以为时锦是嫌少,他有些无奈地在身上又摸了一会儿,终于又摸出了二十来个铜钱来,双手捧着,卑微而哀求:“只有这么多了。我还能干活——” 时锦见他误会,也没说破,只喊陈东:“东子,你把钱和东西收好。然后帮忙给他们一家再搭个棚子出来。” 陈东接了东西,小心翼翼拿了个袋子装好,又放在胸口上,不放心地捂着,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他觉得很高兴,觉得这是时锦对他的信任,更觉得时锦的意思是让他盯着张瘸子一家。 只不过这么多人在,而且当着张瘸子的面,他不好说什么,就只冲着时锦笑,然后对着张瘸子说了说自家的规矩:“既然跟着我们一起走,以后什么事情都得听我大嫂的!” 张瘸子闷声应下,只求陈东:“东子,你看能不能先让你婶子躲躲雨?” 时锦就让张瘸子的媳妇先去林家棚子里躺一会儿。 又取了一件自己的衣裳,让张瘸子媳妇换上。 至于头发……只能勉强擦一擦,干是干不了的。 不过,热水倒是有。 一碗热水下肚,张瘸子媳妇看上去缓过来一点。 孙大夫挑挑拣拣几样药材,让方菊拿葱白和姜片混着一起熬一碗浓汤,然后趁着烫嘴给张瘸子媳妇灌下去。 说要是能发汗出来,就好办。 可如果要发不出汗来……就不好办了。 时锦看着张瘸子媳妇那张蜡黄的脸,想了想,还是摸了一颗糖给张瘸子媳妇。 张瘸子媳妇起初不知是糖,含在嘴里才惊着了。 时锦却已经回了自己帐篷里。 张瘸子媳妇招手喊来自家的两个娃,一颗糖咬碎成两半,再把其中一半咬碎成两块,一个娃嘴里塞了一块。 甜蜜的滋味,让两个瘦得像大头娃娃一样的孩子瞬间瞪大眼睛。 张瘸子媳妇含着剩下那半颗糖,蜡黄的脸露出一点笑容:遇到好心人了,说不定还真能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希望,或许是那半颗糖还是提供了不少能量,加上孙大夫一碗药汤,张瘸子媳妇奇迹一样退了烧。 拿了钱,方菊也没抠搜,专门给张瘸子媳妇熬了一小罐子的米粥。里头甚至捏了一小撮小米。 至于其他人,还喝鱼虾野菜鸡蛋汤就冷饼子。 分到饼子的时候,张瘸子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能有馍吃。 然后,张瘸子就找到了时锦,问时锦:“咱们还要收人不?我认识几家人,也快活不下去了,他们手里也有钱。” 时锦对黄有德的队伍有些好奇,那会儿没好问太多,这会儿就没什么顾虑了,直接问:“你们都吃不饱,就没想过让黄有德退钱?” “之前那个镇子上粮铺里还有粮,你有钱,也没想着买一点?” 张瘸子就叹了一口气:“那镇子都不让我们这些人进了。说是前两天流民放火不说,还抢东西弄死人了。” “我们买不到粮。不跟着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该咋活。” “好歹现在还有一碗稀粥喝,要是再拿出钱来,也可以吃黑面饼子。” 时锦一时都听沉默了。 所以,黄有德是在趁机发财吗? 不过,对于张瘸子提的事情,时锦没有贸然答应。 她转头去和孙大夫,方菊他们商量:“咱们人多点,的确也安全点。但我怕他们到时候抱团起来,反而把我们的东西给变成他们的东西了。” 简称鸠占鹊巢。 孙大夫也有这个顾虑:“是要小心。” 方菊听得心头直发怵:“那还是算了。咱们粮也不多,钱也不缺,没必要没必要。” 陈东和陈安没说话。 时锦也问了问他们。 陈东就说:“可以先看看都是什么人。” 陈安则是说:“咱们可以卖点粮给他们。” 时锦却摇头:“不行。如果黄有德知道我们还有粮卖,谁知道他会不会抢我们。就连张瘸子一家,你们也要盯好了,如果他想背着你们去哪里,一定立刻告诉我,而且拦着他,不许他去。” 留下张瘸子,的确是风险的。 时锦暗暗地想:希望张瘸子对得起自己的这一次心软。如果他不老实……那就只好狠一点。 第二天,雨下了大半天,傍晚时候,雨终于停了。看样子明天就能放晴。 时锦立刻招呼大家,准备明天继续往前走。 不过,前头有黄有德的队伍,时锦想干脆绕一下小路,不和他们碰头,到时候节外生枝。 第61章 拦路 有了林家和秦家,还有张瘸子一家的加入,时锦感觉自家这个队伍看起来总算是声势浩大了一点。 不算林桃怀里的孩子,已经有十九个人了。 虽然都是半大孩子,年纪大的老人,但处在壮年期的,也有四个人了。 张瘸子昨天晚上一直都很老实。 到今天早上,张瘸子的媳妇余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脸色还是虚弱,但没有昨天那种快要死过去的感觉了。 他们家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男娃叫阿牛,一个女娃五岁叫阿丑。 都很懂事。 不过,走在这条路上的孩子,就没有不懂事的。 早上出发前,孙大夫还是按照惯例教了孩子们一个字。今天教的是春字。 现在已经四月初六,其实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夏初。但北方春天晚一点,所以现在四处才有了草木繁盛的感觉。 孩子们凑在一起学认字的样子,把张瘸子给惊了一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怎么还教孩子们认字?而且谁都可以学! 认完了字,队伍就直接出发了。 大人们推车,大孩子们背得动行李的,就背一点东西。背不动行李的,就拉着更小的孩子走。 像秦福和林有田这两个,其实还不算特别年迈的,就挑两个大筐子。里头装上被褥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孩子走不动了,也可以坐在筐子里挑着走一段。 这样虽然带的东西没有推车的多,人也累,但胜在灵活,什么小路都能走。 时锦调整了队伍顺序。 让挑担子的走在前头。中间是孩子们,最后才是推车的。 这样前头如果发生什么情况,挑担子的也能灵活反应,给后头推车的提前提醒。 至于孩子们夹在中间,纯粹就是怕他们跟不上或是跑丢了。 刚走出不到一里地,路边就出现了倒下的尸体。 是个孩子。 张瘸子认出来了:“也是沧县的。爹娘都没了,跟爷爷一起跑出来的。他爷爷前几天也没了。” 时锦沉默了片刻:“拿锄头来,挖个坑埋了吧。” 深坑是挖不了了,他们体力也要留着赶路。 但浅浅埋一下是可以的。 陈东和陈安,还有张瘸子周虎四个人去挖的坑。 孩子们继续往前慢慢走着赶路。 为了照顾老人孩子,队伍整体速度都不快。 孙大夫如今已经不怎么肯坐车了,杵着拐杖跟在时锦旁边走。也许是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孙大夫,孙大夫忽然跟时锦说了句:“陈家大嫂,如果我……劳烦你也给我挖个坑。” 就这么丢在路边,不是野狗吃,就是被人吃。 时锦看了一眼孙大夫,干脆地应了:“好。以后如果咱们队伍里有人走不下去了,我不会把他们随便丢在路边的。” 孙大夫笑了笑,随后就转开了话题。 时锦一路都在寻找村庄。 她想卖掉一些队伍用不上的杂物。然后再买点木头什么的。 秦福的工具也没有,找个地方也要想办法给他买几样。 这样好歹能做点东西出来用。 虽然路边也有树,但要么是太粗没法砍来用,要么就是太细,做什么都不顶用。 一路上,陆陆续续又看到了几具尸体。 张瘸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时锦越走越皱眉:这黄有德,怕不是走了一夜?这么个走法,简直跟故意要淘汰一部分一样啊! 张瘸子的话也印证了时锦的想法:“不过这几个,都是实在没钱了的。” 吃跟不上,又这么赶路…… 张瘸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时锦也叹了一声:“走吧。” 除了小孩子帮忙埋一埋,其他的,就顾不过来了。 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耗费在这些事情上,那路还怎么走?唯有狠心一些。 方菊小声地骂:“什么大善人,我看就是个大恶人!他那些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当时那些畜生怎么就没把他杀了呢!” 就连孙大夫也是唉声叹气。 做大夫的,还是比一般人心更软些,见不得这个。 陈安走到时锦身旁,小声问时锦:“为啥这样的人,他们还要跟呢?” 时锦就跟他掰开了讲:“因为没有退路。小安,你记住,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把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好些都是豁出去全部身家跟着黄有德,如果黄有德真是个好人也就算了,偏偏又不是。” 陈安点点头,却仍旧难过:“娘,你说,咱们遇到了他们的话,能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这个问题,时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同样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如果能合得来,就可以一起走。没有吃的,可以一起去找吃的。如果合不来,就不能一起走。” 陈安有些茫然:“可怎么看合得来合不来?” 时锦笑了一下:“你看你柔姨。她就是合得来的。你觉得为啥?” 陈安想了好一会儿,柔妮儿就在旁边竖起耳朵听:我也想知道! 最后,陈安说:“因为柔姨不想害我们?从来不占人便宜?脾气好,还能干?” “嗯。”时锦看了一眼柔妮儿,笑着夸她:“因为她任何时候,都没忘了自己是个人。” “大家不都是人吗?”陈安有点糊里又糊涂。 “有些人是人,有些人只是披着人皮的动物。”时锦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腾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最近长了点肉,看着终于有点孩子样了。 大道理时锦没有讲,反正讲了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也听不懂,更听不进去。 得让他们自己悟。 而旁边的柔妮儿则是“嘿嘿”笑了几声,也夸了陈安:“小安这个小嘴巴,甜得哟!” 陈安愣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张家,秦家,林家,则是听着后头的说笑声,有点儿茫然,也有点无所适从。但也觉得,好像苦得好比喝苦水的日子,没那么苦了。 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路可以拐一下,所以时锦他们就只能跟在黄有德的队伍后头。 就是一直也没追上。 走到中午的时候,时锦他们遇到了一队兵丁护卫着一辆马车从前面过来。 远远看到的时候,时锦就招呼大家赶紧让到一边去。 这些人一看就招惹不起。 但即便这样,那些人也用鞭子肆意抽过来:“闪开!” 秦福躲闪不及,被鞭子抽在了肩膀上,当场就疼得“哎哟”一声。 那样子,看着就疼。 第62章 草芥 秦福的一声痛呼,没有让那些骑在马上的兵丁生出任何的怜悯之心。 反而笑了两声,喝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跑,我们天天拿命拼,你们倒好!” 秦福捂着肩膀,缩着身子往后退,一句话不敢说。 陈东有些愤怒,时锦一把将他拉住。 对方二十多个骑马的兵丁,他们打不过。 打不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认怂,然后提升自己。 否则,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陈东恨得咬牙,但因时锦的话,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好在,那些人估计也是要赶时间,所以骂了几句后,见时锦他们一点血性都没有根本不带反抗的,也就骂骂咧咧走了。 马车里的人,始终就没露面过。 不过,时锦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一个小旗子。 上面的图案应该是一种标识,代表了某一种势力。 人一走,时锦就立刻走到了秦福旁边,问秦福:“怎么样?” 孙大夫也过来了。 秦福脱开衣裳,里头是红肿的一条鞭痕。 孙大夫松一口气:“没破,还好。” 然后孙大夫就地找了一圈,找到一样草,在石头上砸烂了后就给秦福敷上。 时锦认出来了,是大蓟。 给秦福包扎好,一行人就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倒是看到了一处庄子。 庄子比村大,看上去至少有一百来户人聚集在一处修房子,就快比得上一个镇了。 时锦打算在这里歇一歇。 然后把现在紧缺的物资都弄到手。 比如木头,工具,斗笠这些。 最好能换到油布。 时锦觉得,如果能换到足够的油布,就可以做出足够多的帐篷,甚至可以做些简易的雨披。 只是,时锦他们刚一靠近,就遭受到了驱赶。那些村民们拿着锄头什么的,一个个嫌恶又凶狠:“走!快点走!不然我们可动手了!” 时锦立刻叫停了所有人往后退。 退出了大概五十米左右才停下来。 然后,时锦还是只身一人往前去试图沟通。 柔妮儿想跟时锦一起去,时锦却按住她:“人越少越好。不过,你看着点情况,情况不对,你来拿个主意。” 说完,时锦就从车上翻翻找找几样东西放在背篓里,然后背着背篓就一个人过去了。 她打算拿来换物资的,还是盐和糖。 当然,用钱买也可以。 眼看着时锦一个人过来了,那些村民虽然还是防备,但的确没有那么防备了,至少能让时锦靠过去,说上几句话。 时锦道:“我想跟你们买点木头,粮食,油布这些东西。” 那些村民看着时锦身上补丁都快满了的衣服,就差把“我不信你有钱”这几个字写到脸上了。 时锦直接从背篓里把盐拿给他们看:“拿东西换也行!” 眼看着有人伸了手指头要杵进罐子里沾一点尝尝,时锦竭力克制住想要捂住罐子的冲动,任由他们一人一手指头杵进去沾一点尝尝。 然后心中不住pUA自己:反正是要卖给他们的,我又不吃! 不得不说,自从成为陈家大嫂,时锦觉得每天自己都在挑战卫生意识! “你想要啥?粮食可不行。”终于有人开口,但扫了一眼时锦的脑袋,还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还有,你有多少盐?” 时锦下意识一摸脑袋,摸了一手扎,就猛地反应过来了:哦,对方怕不是想多了? 不过,这个盐看样子他们是真想要。 时锦咧嘴一笑,“看来兄弟你是识货的。不瞒你说,我还有好几斤这样的盐。你要不要?要的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能出多少东西换?” 她来回摸着自己的短发,一点不介意别人的打量。 “你这盐哪里来的?”对方又问了一句。 时锦才不会解释,只笑了一下:“兄弟,你心里都明白了,还问我干啥?咱们做买卖,你别问我东西哪里来的,我也不问你东西哪里来的,完事再也没牵扯,不好吗?” 对方考虑了一会:“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去喊个能做主的人来。” “行啊。那到时候他来了,让他一个人过来找我。否则,我们掉头就走。这生意也就别做了。”时锦也很干脆。 说完这话之后,时锦转身就回了自己方菊他们那边。 然后告诉他们抓紧休息一会儿,等自己买完东西,还是要回到了大路上去继续往前走。 柔妮儿有些担心:“他们人太多了。” “人少的地方东西少。能换给咱们的东西也不多。”时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没办法。 小村子多数都没什么富裕的物资。能换的东西无非就是些菜,鸡蛋,鸡鸭这些。 顶天了,能换点土布。 柔妮儿最后只能道:“那你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就回来。” 时锦点点头。 不大一会儿,有两个人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看着都有点儿大了。 时锦可不打算让他们真到了这里来,因此就背着背篓迎了上去,最后成功在中间会面。 一见面,时锦就直接问:“你们拿什么换?我刚说过了,木头,油布,粮食,我们都要。” “粮食我们也没有多的。”胡子花白的老者开口:“但木头有不少,你们随便挑。油布家家户户也只有一点,可以凑一凑。但你这点盐可不够。” “糖呢?你们要不要?”时锦递过去一个糖球,“嘿嘿”笑了两声:“都是好东西,贵族吃的。” 然后,时锦又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笑容更嚣张了。 白胡子老头心都跟着跳了两下,更觉得时锦不是什么好人了——一个女人,不晓得犯了什么案,居然头发都被剃光了! 但同样的,他也觉得时锦不好惹。 不过,舔了舔那个糖球,老头倒是真发现是好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太金贵了,不如盐实在。 时锦看出来了,也不勉强,直接伸出手指头:“十斤盐,换你的木头和油布。” 顿了顿,时锦又添上一句:“两斤糖,你给我凑一套木匠用的工具。” 然后,时锦又摸出一小串的钱:“这个,买一只鸡。然后你给们指个地方,我们歇一晚。最好挨着水。离你们远点。” 老头也不想时锦他们靠近庄子这里,一听这话也是立刻热心指了路:“往前再走三里路,有条河。河边也挺宽敞,你们就在那儿歇就行。” 时锦咧嘴一笑,盯着老头的眼睛:“好哇。那你东西准备好了,给我送来,我就把东西也给你。老人家,我没起坏心,你们不会起坏心吧?” 老头倒也镇定:“当然不会。我们都是好人。” 第63章 防备之心 一连几天都没吃上热乎饭,时锦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上一口热饭。 而且,黑馍馍也要没有了,也是急需补充。 黑馍馍其实就是杂粮磨成粉的死面饼子。 水加得少,就很干。 吃起来的口感就更加不用多说。 但这东西放得住,顶饿。 这头方菊带着几个半大的娃准备生火煮饭。 而陈东和周虎则是默契地去找柴火。 至于时锦,则是去干打水的活。 其他人则是挖野菜的挖野菜,找草药的找草药,搭棚子的搭棚子。 大家都各自有忙碌的事情。 时锦打水回来,看到那情况,就很欣慰:比起其他流民死气沉沉的样子,自己的队伍真的就很有活力!也都很勤快! 火点燃起来,烟有点大。 毕竟柴火没干透,一烧就出烟。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有田跟方菊说:“下次灭火时候,那些炭都装好,炭可以放在泥炉子里烧,还可以用来引火用。比干柴火好带。” 方菊知道林有田这是好意,但也只有苦笑:“现在粗一点的柴都很难有。烧了也出不来炭。” 一听这个话,林有田也是叹了一口气:“也是,能砍的,早就被前头路过那些给烧光了。” 时锦插一句嘴:“等你生孩子的时候,咱们如果能找到地方落脚,可以专门烧一点炭块出来。” 多余的可以卖掉,然后留下一些他们路上用。 炭也不重,小孩子也能背得动。但好炭很耐烧。这就能保证在雨水多的天气下,他们至少有热水可以喝。 另外,时锦又跟方菊提了糊糊:“咱们的队伍里老人孩子多,黑饼子都咬不动,咱们把粮炒熟了,然后再磨成粉,到时候要吃的时候直接冲点热水放点盐就能吃。” 方便,快捷,还好消化。 方菊有些为难。 看似工序其实差不多的,但要把那些粮食都炒熟,就不容易。 “弄一些备用着就行。”时锦看着方菊那样子,笑着鼓励她:“不好弄你就选几个帮手。横竖以后我们家的伙食都是你来管。现在人多了,你一个人煮饭也忙不过来。” 人慢慢多了,时锦也打算把活固定分配一下,每个人擅长做什么都要利用起来。 这样也能更高效地配合。 方菊首先就选了周晴:“这孩子勤快,聪明还耐心。” 想了想,方菊又选了个秦阿银:“阿银这孩子看着也不错。” 秦阿银就是秦福的孙女,今年也有八岁了,不太爱说话,但还是懂事勤快。 于是,周晴和秦阿银就正式加入了炊事班给方菊打下手。 然后,时锦就去找了秦福。 让秦福做好挑木头拿工具的准备:“那边肯定不会把木材送来,肯定还要你跟过去挑,你敢不敢去?” 秦福犹豫了一下,才说:“也没啥不敢的。”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会至于还敢杀人。 天色很快黑下来。 直到吃上晚饭,那边都还没有派人过来。 陈东有些忐忑:“他们是不是不跟咱们做交易了?” 时锦喝一口粥,摇摇头:“他们不是不想要东西了,怕是想白拿。” “等下咱们把营地周围挖一圈的沟,用草盖上,再插上几根木棍,绑上绳子,把孙大夫的铃铛挂上头。” 这种简易的示警装置,还是时锦以前徒步露营的时候会弄的。 主要是为了防止遇到大型野兽,人却在帐篷里睡熟了根本不知道。 吃过饭,时锦带着陈东他们几个迅速把沟给挖好了。一圈的沟,如果真有人过来,指不定一脚踩进去,然后摔个大马趴。 再倒霉点,崴到脚,甚至摔断腿都有可能。 弄完这些之后,时锦就让灭了火,赶紧睡。就连守夜的人,也是在棚子里呆着,假装睡下了。 迷魂阵已经摆好,时锦安然闭眼:没人来,只当是自己多心。可有人来的话—— 时锦摸了摸床边的棍子,露出个期待的笑容。 人是后半夜来的。 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孙大夫和张瘸子已经悄悄换了一轮班。 黑灯瞎火的,时锦他们这头的人看不清,那些偷偷摸来的人也看不清。 几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刚一靠近,就有三四个人直接一脚踩空摔了个大马趴! 摔下去的时候,正好又把那绳子给压住,瞬间惊动了绳子上绑着的铃铛! “叮当叮当!”铜铃的声音很急促。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惊呼和惨叫。 时锦她们几个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同步动作!抓着手边的家伙事儿,直接就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守夜的张瘸子也把火把瞬间点燃,往营地中央一插,直接也抓着棍子就冲了出去! 一时场面极度混乱。 时锦拎着长棍,也不看谁是谁,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 打得对面哭爹喊娘,也是只能乱蹿! 对面一共来了七个人。 四个人摔了。直接就被王婆子秦福这些人压在地上,拿起绳子就开始绑。 至于剩下三个,也直接被打懵了。 最后更是抱头蹲在地上:“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最后七个人,都被绑了起来。 捆成了一个大肉粽子。 时锦抽出地上的火把,挨个儿照他们的脸。 不过七个人里,只有一个看着眼熟,像是下午见过的。 时锦多看了两眼,那人也是心虚,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时锦也不着急先问话,只问自己这边的人:“有没有受伤的?” 周虎不太好意思:“我脑袋好像破了。” 林有田也说:“我肩膀上挨了一下。” 张瘸子也就跟着说了:“我头上也被打了一下。” 对方也不是空手来的。拿的都是锄头。 长兵器都让时锦柔妮儿和林桃拿着了,男人们的武器就短一点,所以他们吃亏最多。 其实时锦胳膊上也挨了一下,这会儿火辣辣地疼着,但她确定骨头没事,就忍着了。 时锦让孙大夫挨个儿给他们检查伤,也别吝惜药。 最后,张瘸子和周虎两人的脑袋就都被包了一圈。 还上了止血药。看着有点凄惨。 不过万幸的是,其他人骨头都没事。顶多就是破了点皮,或者肿了。 确定完自己这边的人没什么大碍之后,时锦就终于能腾出手来问问那几个人了。 第64章 好好谈 这会儿天边都有点鱼肚白了。 时锦直接还找那个最眼熟的:“你是自己说,还是我砸断你的腿再说?” 说这话的时候,时锦手里那粗木棍,就这么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手心,不怀好意盯着那人的腿。 那样子,不说凶神恶煞,也是凶相毕露。 再加上时锦那一头短发……更有威慑力了。 那人还咬着牙不想说。 时锦也是没客气,让陈东把那人的腿拽住就是一棍子。 不过,她力气也没那么大,人骨头也没那么脆弱。 虽然那人疼得浑身都绷紧了,还惨叫声特别大,但事实上,腿没断。 时锦也是没有再问的意思,又一次高高抡起了棍子。 不说那些被捆着的人,就是张瘸子、林家、秦家这三家新加入的人,也是看得心里直发紧。 但柔妮儿和林桃,陈安以及虎子,都是看着时锦,眼带星光,一脸安心:大嫂越狠,日子越稳啊! 挨打的那个人,直接也不敢再等了,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慌让他一下喊出声来:“我说!我说!” 时锦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棍子,一脸意犹未尽:“你说吧。” 那人根本不敢迟疑,生怕说慢了这个恐怖的女人真要打断自己的腿。 于是干脆他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我们就是看你们东西不少,还有盐和糖,就动了歪心思,想半夜来偷!” “偷还带家伙?”时锦曲起手指,敲了敲那人的腿,霎时疼得那人又是跟鱼一样差点蹦起来。 “我们想随便抓两个威胁你们!”那人生怕时锦继续折磨自己,直接喊出了这话。 时锦了然点头。然后就喊陈安和陈东把这个人放了:“既然这样,那你回去说一声,要想这些人的命,加一筐粮!另外,再加七只鸡给我们受伤的人补身子!” 时锦说完,放下棍子,悠然坐下,掏出匕首迎着光看了看有没有卷刃。 只是,她越是悠然,那人就越是慌乱,总感觉时锦这是要杀人了。 他也不敢停留,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赶紧跑。 时锦看着他那样,差点被逗笑。 当然了,剩下的人时锦也没打算就这么放着,让孙大夫跟他们聊了聊,问问他们村里是什么情况。 然后,她才回了棚子里,卷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已经红肿一片了。 手一碰就疼。 时锦小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冰可乐,用帕子一包,贴在了伤处冰敷。 孙大夫也是会问的。 不回答,他就摸出银针,哪里疼就往人哪里扎。 然后就把那村里的情况问明白了。 那村里一共有二百多个人。 是这附近最大的村,平时附近的几个村甚至都会过来赶集。 他们这一片是最靠近官道的,所以就在这里设了个关卡,防止流民进村。 而且,这种偷窃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村里好几个娶不到媳妇的癞子,现在都有了婆娘,其中有自己愿意留下来的,也有几个是抢来的。 而且,他们也卖过年轻小媳妇。 本来,他们看到这边的柔妮儿和林桃,也想抢回去的。 时锦在帐篷里,越听脸色越冷。 但也很无力。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少见的。 可是没有办法阻止。 流民太多了,官府管不过来。 再加上要打仗,就更顾不过来了。 这种秩序的缺失,时锦只能期望越靠近州府和都城越能改善。 等孙大夫问得差不多了,时锦就伸头出去问大家:“你们还想要什么?也可以现在说出来,咱们拿到手就走。” 秦福第一个说话:“我想要被褥。” 林有田也点头:“我也想要被褥,还想要个车。” 张瘸子一家倒是不缺被褥和车,所以就没吱声。 最后还是余芬说了句:“我想要点布,给娃他们做鞋。” 时锦都应了。 她倒是有好多东西都想要,不过这里也没有啥好东西。 歇了一会儿,昨天那个白胡子老头村长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来了。 是的,气势汹汹。 旁边还跟着那个一瘸一拐,被时锦放走传话的男人。 那男人跟白胡子老头说话,虽然时锦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还是看到了他一脸的义愤填膺。 时锦叹了一口气,放下冰敷拿起匕首走了出去。 她就知道这些人才不会老老实实交赎金。 所以,不等那些人靠近,时锦就直接把匕首架在了其中一个肉票的脖子上,懒洋洋地喊:“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果然那边一阵躁动之后,就不动了。 那白胡子村长旁边的男人大声喊:“你把人放了,我们放你走!否则的话,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打不过!” “不拿东西来,我就把人杀了!”时锦压根就不打算和对面谈条件,低头跟那个瑟瑟发抖的肉票说:“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想办法说服他们拿东西来赎你们。” 这么远的距离,她嫌嗓子喊得疼。 陈东陈安周虎在时锦身旁,津津有味地看,津津有味地学。 孙大夫在旁边看着就生了气:学认字时候怎么没这么认真呢! 那肉票是眼睁睁看时锦怎么砸人腿的,这会儿刀架在脖子上,他就更心慌了,都不用时锦怎么动员他,他就喊了起来:“三叔公!我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丁了!你可不能不救我啊!三叔公!我那份粮食和鸡我自己出!” 时锦听得很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其他几个肉票也是唯恐自己不能活着回去,也跟着一起喊。 东西嘛,没了可以再抢,但人没了,可啥都没了! 白胡子村长气得够呛——怂包蛋!一个个都是怂包!事情事情没办成,这会儿还有脸喊!也不嫌丢人! 最后,白胡子村长也是索性不听那些话了,只气哼哼地跟时锦喊:“你把盐留下,把人放了,你们能走,否则就都得留在这里!你们人少,自己掂量掂量!” 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反正我们都当流民了,怕个屁!没粮食吃,我们也得死!不如今天跟你们打,带走两个垫背的!” 这一瞬,滚刀肉的形象就这么立住了! 第65章 跑路 时锦这样一说,陈东陈安还有周虎也是立刻就跟着喊了一嗓子:“对!拉几个垫背的!” 张瘸子也喊:“不亏!” 这下,时锦这边的气势一下就强了。 白胡子村长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瞪着时锦好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时锦扬眉:“是舍东西还是舍命?” 白胡子村长犹豫了一下,时锦就扬声吩咐:“东子!砸断一条腿,帮着老村长快点做个决定!” “好嘞!”陈东应得爽脆,然后就操起了刚才时锦用的棍子。 张瘸子上前去拉腿——不过那些肉票们,都是拼命的往后缩,一时半会张瘸子都不能得逞。 肉票们不仅拼命缩腿,还哭爹喊娘,一个劲嚷嚷着自己不想成残废,喊村长快点救人。 这样的情况下,白胡子村长终于是下了狠心:“东西一会儿送来!你敢动我们村里的人,这事就没完了!” “只要东西送来,他们当然会平安。”时锦微笑脸,语气也客气了起来:“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没那么心狠。” 白胡子村长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看着时锦那一头细刺一般的短发,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这女人,绝对是犯了事沾了人命的! 不一会儿,村里那边派人来喊时锦叫人去拉东西。 时锦一口拒绝了:“你们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去人是不可能的。这不是给人机会抓人质吗? 事实上,时锦扭头就吩咐王婆子和秦福的妻子曾婶子,加上秦福和林有田,先带着几个孩子准备好先往前走。 就连张瘸子和孙大夫,也因为腿脚不方便走不快,就跟着一起带上东西先走。 柔妮儿,还有林桃,周虎,留下来帮她一起看守人质。 村里那边大概是真的老实了,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把东西乖乖送来了。 木头没多少。不过秦福看了倒是满意,跟时锦说:“能做出两个帐篷来。” 另外,油布也凑了一些。 反正时锦要求了数量的,数量是够了的。但时锦没要求数量的,那量就真不多了。 时锦也没有要拉扯的意思,直接让陈安他们带着东西先回大路继续往前走。 至于她们剩下的几个,时锦掐表等了三十分钟,估摸着队伍轻易不会被追上了,这才一人拖一个肉票离开。 然后,路上再陆续放掉这些肉票—— 也就是平原才敢这么操作。 否则的话,根本就不敢这样搞。怕村里那些人会提前去埋伏。不过现在嘛…… 时锦和柔妮儿,林桃,周虎四个人是满脸的笑容。 就连一向沉默的周虎都忍不住兴奋讲话:“婶子,咱们这次算是赚了!要是多来两次,咱们就不愁了!” 时锦:……这是刀口舔血,还多来两次! 柔妮儿第一个不赞同:“这种事还是不敢多来,这次他们还是不够狠,要是更狠一点,村里的壮劳力都来抢我们,我们可打不过。”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是太靠近边关,流民太多,这些村子不仅不让我们靠近,心狠一点的还要打劫。” “但等到了太平地界,多少会好一些。” 现在官府的约束力,约等于无。 但过了平洲,少了战乱的威胁,官府就能腾出手来管这些事。 到时候,交易或许会方便一些。 而且南方富庶,越往南走,或许能买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更便宜。 时锦他们几个轻装简便,一路疾行,终于在半下午的时候赶上了大部队。 不过,也是孙大夫他们在路边等了一小会儿的结果。 孙大夫看到时锦她们回来,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跟时锦说了一个不容乐观的事情:“我们追上黄有德的队伍了。” 虽然只是个尾巴。 但黄有德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时锦看了看自家这些东西,也是头疼——这些东西没法藏,黄有德他们看到了,真的不会抢吗? “走吧。”时锦想了想:“咱们抢了这么多东西,也怕后头的人追上。先不远不近地跟着。” 孙大夫唉声叹气,但也知道的确这个时候不能停。 不过,看一眼那些东西,大家倒是都在沉重之余心情缓解不少。 别的不说,那些粮食就能让他们多撑好多天! 还有这几只鸡! 七只! 方菊跟时锦商量:“要不,咱们把鸡卖几只?” 路边的流民很多。他们之中也有的有点银钱。 方菊愁得慌:“不然真放在手里养着,一直都得吃粮食。万一瘦了,更不划算。” 时锦干脆把这个权力交给方菊:“这事儿你看着办。包括不好储存或者吃的东西,都可以卖或者换给别人。” 方菊下意识摆手:“这哪行——我也没弄过……” “多弄几次就会了。”时锦如此说了句,“菊花,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光靠我一个人哪行?” 大事儿她管可以,但不能事事儿都是她管。 时锦可不打算把自己累死。 方菊听见时锦这样说,咬了咬牙:“那我试试?” “你行的。”时锦鼓励一句。说完又问了问方菊的肚子:“孩子今天怎么样?” “没事。”方菊拍了拍肚皮,一脸柔意:“他乖着呢。偶尔才动一动,不闹人。”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觉得累了,咱们就随时歇一歇。”时锦现在,最怕的就是方菊忽然发动。 所以每天都要叮嘱方菊一遍。 方菊笑得灿烂:“知道了大嫂!” 大家继续往前走。 只是又走了一小会儿,他们就遇到了一片平地。 平地上大概已经有十来个棚子。 最关键的是,路上被立了两个木桩子,上头架了一根竹竿。 几个瘦弱的男人虎视眈眈立在旁边。 看到时锦他们队伍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甚至小小地激动了一把:“肥羊!” 天天在这里拦路抢劫,谁有油水,谁没有油水,一看就知道。 而时锦听到前头消息,跑到前头一看,顿时就眯了眯眼睛:拦路抢劫啊—— 这种事情,时锦想到过,但一直还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了。 第66章 拦路抢劫 时锦的队伍停下了。 那边的人看着时锦,高声喊:“我们不杀人!只要点东西!拿了东西就能从这过!” 柔妮儿小声嘀咕:“都这光景了,你们拿了东西和要人命有啥区别?” 粮食都是越吃越少,再被抢一部分,那就意味着后头挨饿的时间要变多。 不过,这一刻,柔妮儿倒是忽然觉得时锦说得很对了:与其省着粮食,想着多坚持一段时间,然后中间被人各种抢……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顿顿吃饱,尽量吃好,养得身强体壮的,这样就算被抢,好歹也有反抗的力气。 时锦转头问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 是顺从是反抗? 柔妮儿经历了几次事情,毫不犹豫:“不给!” 陈东:“不给!” 陈安:“不给!” 张瘸子:“我听陈大嫂的。” 林家和秦家的人也都说听时锦的。 孙大夫更是狂躁附体,提着拐杖就指着那群人道:“不给!真敢来抢,我跟他们拼了!” 时锦总觉得,孙大夫自从被孙耀仁坑了之后,就慢慢变得不那么温和了。尤其是对恶人——那不要命的架势,看着都让人害怕。 不过,这样也挺好。 时锦环视一圈,分派了任务:“到时候张瘸子你和桃子分别站两边。陈东和我打头。方菊你带着小晴他们几个娃娃在中间。周虎,你推车,真要打起来,你随时支援。阿宝,你也推个车。小安,柔妮儿,你们两个走后头。秦叔和林叔先跟我们走前,然后速度慢些,最后跟着后面的人一起过。也是随时支援。” 分派完了任务,时锦就从车上拿下一个大包,扔到地上就开始掏武器。 什么剁肉的刀,切肉的刀,斧头,大刀,锄头…… 最后,负责护卫的人每个人都有了武器不说,还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把分肉的小刀。 时锦本来想给方菊。 但是想到上一次出城被偷袭,她就没敢给方菊了。 回头再把方菊自己伤着了反而不好。 时锦犹豫一下,最后把东西给了周晴和王婆子:“真有情况再用。” 不得不说,每个人拿上了武器之后,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光是大刀,他们就有三把。 其中三角眼贡献一把,另外两把是两位不知名的“好心人”贡献的。 都装备妥当,队伍也排好之后,时锦就带着大家往前走去。 那副根本不带怕的样子,也是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听懂?交出东西才能过!”一个痩得颧骨都很高,两个眼睛都凹陷的中年男人大声喝道。 他旁边那三个人也跟着吼:“交出东西!” 随着这一声吼,那些棚子里,又陆陆续续钻出来好几个人。 不全是男人。 但都是壮年期的人。 他们出来之后,目光都是贪婪地黏在了时锦他们的推车上。 不过,看到时锦他们手里的刀时,又会稍微瑟缩一下,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而时锦的目光比他们还要放肆,肆无忌惮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不说,更是将每一个棚子都仔细看过,最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以至于对面的人:……不是,你还嫌弃上我们了?! 时锦将刀往肩膀上一扛,嚣张地笑了:“想要我们的东西?你倒是过来拿啊。” 陈东也是有样学样,动作完全复制粘贴,一点不嫌丢人。 而且,他的目光比时锦还要赤果果,那架势,仿佛是在衡量自己能打几个。 那高颧骨男人一下就怒了:“老娘们,你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时锦却不管他说什么:“三!” 高颧骨男人一愣,完全被时锦这个嚣张的气势给压住了,后面的话都没骂完。 时锦就这么又数了一声:“二!” 数完这一声,时锦直接喊陈东:“东子,砍开!” 陈东清脆应了一声,然后上前去,一刀就朝着那男人砍了过去! 时锦:东子,我喊你砍竹竿的。 不过,陈东都冲着人去了,时锦也是立刻就跟上,给陈东护法。 谁来砍陈东,她就砍谁。 不过,陈东还真没砍到人。高颧骨躲开了,同时惊惧怒骂:“兔崽子你疯了!毛都没长齐,就敢砍人!” 陈东直接又是一刀代替了回答,脸上的狠厉谁看谁害怕。 时锦由衷想起了从前听到的一句话:最怕半大小子打架!他们太年轻,楞得很! 不过,时锦也没浪费陈东的凶狠,直接喝问:“能不能过?!” 说话间,陈东又砍了一刀! 这回高颧骨没躲利索,衣服的被割破了,当时背上就是一身冷汗。 张瘸子也大声喊:“能不能过!” 林桃大声喊:“砍死拉倒!正好搜一搜他们的东西!今天上午那一回,我还没打够呢!” 周虎也高声道:“给我留一个!” 也有人过来救高颧骨,不过刚抽过来的竹竿,时锦直接一刀就劈开了。 眼看着真要见血了,高颧骨咬牙大喊:“让你们过!” 陈东趁机又砍一刀,吓得高颧骨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更忍不住大骂:“都说让你们过了,还动手!” 时锦拉回陈东,皮笑肉不笑:“一时没收住。对了,还要东西不?” 高颧骨气得不轻,觉得时锦他们就是故意的。本来还想骂几句难听的,可看着陈东那大刀,愣是没敢。 最后,他只能忍气吞声爬起来,收起竹竿,让时锦他们过去。 时锦也没掉以轻心,过去之后,就和陈东盯着那些人,防止他们忽然动手,言而无信。 别看刚才时锦表面上轻松,可事实上,时锦背后也出了不少冷汗。 等到最后几个人也过来了,时锦这才拉着陈东押后,准备离开。 结果还没走呢,高颧骨忽然问了句:“我用宝贝换你们一把刀,成不成?” 时锦:??? 她来了好奇心,让其他人先走着,她则是问了句:“什么宝贝?” 他们都饿成这幅难民样子了,还能有宝贝? 陈东也留下来跟时锦一起,他的脸上,也全都是不信。 第67章 好宝贝 在时锦和陈东好奇的目光下,那高颧骨男人跑回自己的帐篷去,然后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而后四下张望一番,才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 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更把时锦的好奇心拉满了:这得是什么宝贝,才能这样的宝贝! 然后,时锦终于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怎么说呢,那一刻,时锦的好奇心彻底死了。 死得很彻底。 陈东倒是很惊奇:“那是什么!” 时锦很想大声告诉他:玻璃杯!玻璃杯!玻璃杯!而且还是个很小的玻璃杯!拿来喝水都嫌不解渴的那种玻璃杯! 高颧骨男人却唾沫横飞:“这东西可是好东西!我跟在世家大族的马车后头捡来的!这东西,价值连城!” 陈东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 时锦:……价值连城!你可真敢吹!这东西是人工烧的!就算在现在难得,但也不至于就要价值连城吧! 高颧骨男人还要继续吹嘘,时锦则是拽着陈东转身就走:“不换!” 气得高颧骨男人追上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七彩琉璃盏!这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你留着呗。我不认识,我不要。”时锦猛猛摇头——但凡是金子,我都要犹豫一下。偏偏是这玩意!等我安定下来了,我自己找人烧不行吗? 而且,时锦现在也有好多玻璃瓶子——家里甚至有个大的水晶玻璃花瓶呢! 再不济,醋和酱油瓶也可以拿出来装一把! 时锦走得毫不犹豫,陈东也不看了,跟着就走。 高颧骨男人见时锦真的不稀罕,连忙喊:“你想要啥?我有的都拿出来!” 时锦头都不回:“不换!我啥也不缺!” 他们都饿成了这样,最稀缺的粮食显然没有。至于金银珠宝——他要有,也就拿出来了,等不到自己开口。 而且看他们的战斗力,时锦甚至怀疑,他们就没有成功过。 高颧骨男人使劲儿追:“那你们要人不?!我们都能干活——” 时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这些人……品行她信不过。而且他们人太多了。拉进队伍里,搞不好就会造反夺权。 高颧骨男人追不动了,只能垂头丧气回去。 其他人看着高颧骨男人空手回来,更加丧气。 有人凑上来问:“咱们咋办?一个村的人,死得就剩这点了。粮食也吃完了,钱也没了了,抢还抢不到……” 他越说越绝望:“娃儿躺在床上直喊饿。天天吃草,根本不顶事!” 高颧骨一屁股坐在地上,发了狠:“下一回,咱们必须抢!不管咋样,都不能怂了!” 那头,时锦和陈东追上方菊他们,一路往前走了差不多两里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这才停下来生火做饭搭帐篷。 那七只鸡虽然都是公鸡和不下蛋的老母鸡,而且还瘦得不行,但总也是肉。 时锦让杀了两只炖上。 剩下的五只—— 时锦想了想,干脆拿了一块布,弄了个竹竿挂上,上头喊孙大夫写了两个字:卖鸡! 孙大夫还有些不解:“怕是流民看不懂吧?” 时锦摇头:“流民当然看不懂。咱们也不能卖给他们。他们没钱。” 她想要的顾客群,是那些路过的世家大族和富贵人。 “卖鸡”两个字,时锦就是为了淘汰消费不起的那些人。 时锦这么一解释,孙大夫顿时恍然大悟,于是又去找了个竹竿和布,用炭写上四个字:问诊卖药! 然后把竹竿树在刚才那一根竹竿旁边。 时锦看着,默默给孙大夫比了个大拇指。 孙大夫“嘿嘿”笑了一声,捋了捋胡须:“出门在外,总是容易生病的。” 时锦点点头,这是实话。主要是很难有干净的水。 一旦喝了不干净的生水,拉肚子都是最轻的。 然后这些流民的粪便也没有好好处理的,现在路边随处可见……卫生条件更堪忧了。 只不过,老鸡实在是费柴火,所以最后方菊都有些发愁了:“现在柴越来越不好弄了,大嫂,咱们这鸡怕是炖不好。” 时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的房子里是有煤气,但她不可能把鸡汤带去熬好再拿出来吧? 最后还是秦福说了句:“一会儿我先修一修那些木料,肯定能有些废料。烧那个。” 时锦弄好了棚子,又开始用草垫子铺床。只是这样直接铺在地上,潮气还是很轻易就渗透了过来。有时候她都觉得关节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孙大夫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忍的。 于是,时锦又想到了折叠床。 她去找了秦福。 秦福已经开始开料,准备做帐篷的支架了。 时锦跟秦福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折叠床的样子——她是根据现代的这种折叠床来说的。 一个骨架,配上布来睡是最轻便的。 秦福觉得有些难。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结实的麻布。 这个时候,秦福的孙子,秦阿宝小声开口:“爷,咱们可以不用布。绷绳子。” 说完,他就扯了几根草来摆弄:“底下的腿就像陈大婶子说的,做一个这样的,可以活动,交叉的腿。然后上头弄两根棍,岔开后,两头用活隼安上两根横梁,中间就绷麻绳。这样人就能躺了。而且用料还少。要走的时候,直接拆掉就行。” 时锦听着秦阿宝这样说,看着他摆弄的样子,大概心里就有数了。 这会儿,她甚至都有点亢奋:“对对对,就这样就行了!主要是支起来,隔潮!好阿宝,你可真是个宝!” 这样其实就是几根棍组装起来!不仅不费事,还省料,在重量上更是做到了最轻! 秦福也听懂了,也挺高兴:“好,好,好!今晚咱们就先做一个出来!” 时锦也很惊奇:“今晚就能做出来一个?!” “做个大概样子出来看看,能不能用。毛刺都先不刮。阿宝给我打下手,很快的。”秦福现在既没有吃不饱的烦恼,也不怕自家遇到坏人,所以听到时锦需要这个,他也是手痒了起来! 秦福还有一个原因没好意思说:陈家大嫂这么对他们,他就是不睡,今晚也必须给陈家大嫂弄一个出来!毕竟,那是陈家大嫂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第68章 热火朝天 天色暗下来。 方菊的饭也做好了。 还是鸡肉粥。 吃饱后,本来就该早点休息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休息的。 大家自发围着火堆做活儿。 方菊和柔妮儿,林桃,外加余芬四个年轻点的女人都在做针线——用油布缝帐篷顶呢。 秦福,秦阿宝,外加一个林有田,张瘸子,则是和一堆木头较劲。 就连孙大夫,也拉着陈安讲草药。 王婆子和秦福的婆娘两人就用个石板焙粮食,然后用巴掌大的小石磨慢慢地磨粉存起来,万一以后下雨没法生火时候用。 至于陈东周虎他们,则是自发开始带着其他孩子扎马步,打拳,练身手。 时锦也跟着一起练。 张瘸子凑上来,局促跟时锦道:“我从前当过兵。后头腿断了才回来卖烧饼的。” 时锦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亮:“那你教教我们!” 本来之前的老人家没跟着一起走,时锦还觉得遗憾来着,没想到让张瘸子他们一家加入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整个营地,一时之间都是热火朝天的。 刨木头的声音,石磨转动的声音,女人们时不时交流缝布的说话声,还有时锦他们打拳练动作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莫名有了一种热闹感。 更也让人觉得,这条充满绝望的路,忽然也不是那么的绝望了。 当然,这也就是时锦他们这些人的感受好。 这条路上的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水深火热,绝望麻木。 离时锦他们比较近的,听见动静,怕有危险,忍着饿跑过来看了一看,然后就只剩下了羡慕。 羡慕时锦他们还有体力动。 更被鸡汤的香味馋得不行,口水一个劲儿流。 深夜时候,第一张折叠床竟然还真做出来了。 秦福高兴得跟什么似得:“还真挺轻!” 时锦本来已经睡着了,听见这动静,也爬起来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真的是极简。她试着躺上去,发现还挺结实的——甚至睡着还有点舒服。 有点像睡绳床和折叠床的结合体。 秦福做的尺寸也不大。那长度,但凡有个一米八,估计脚都要出去。至于宽度——真的也就是一个人能躺平的尺寸。 高度倒是还行,比人膝盖都高。躺在上头,完全不用担心潮气的侵扰。 这个尺寸,基本上就得一人一张床。 秦福看时锦,情不自禁地搓着手掌:“陈家大嫂,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时锦倒很满意的:“就这样做。不过,做两个尺寸吧。一个就这个尺寸,另一个稍微宽一点。这样孩子可以两人睡一张。林桃和方菊这样可能要带孩子睡的,也能稍微宽松点。” 秦福连忙答应,然后就想帮时锦把这张折叠床搬进她的帐篷去让她睡。 时锦却摆摆手:“今晚就不折腾了。明天咱们干脆原地歇一天,多做几张出来,争取把帐篷也弄出来。不然带着这些木料也不方便。” 秦福应一声,只是有些为难:“估计也做不出几张来。做完了两个帐篷的,可能也就只还能做三四张床。那些人太抠了些,没给那么多木料。” 估计都是做房梁剩下的!而且料都小! “不打紧,能做多少做多少。以后再去弄木料做就是。”时锦却已经很满意。 她计划着孙大夫,方菊,林桃先一人来一张。 孙大夫是队医,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需要好好爱护。方菊是孕妇,林桃要带孩子。 时锦看到林桃女儿的脸上,被咬出了许多小疙瘩。估计就是睡在地上造成的。 至于其他人,先忍一忍。 第二日,秦福几乎把所有人都指挥得团团转。他自己也是差点忙得屁股着火。 不过,成果却是显着的。 上午帐篷就已经可以搭出来了——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小亭子。 而且要搭和收也很方便。 时锦表示很满意。 方菊她们围着看了半天,每个人都觉得这帐篷好——高,人在里头都不用弯腰!东西也可以放好多!而且里头可以放下三张折叠床! 折叠床她们都挨个儿试了一回,都觉得好! 而且听说时锦打算给每个人都弄一个的时候,她们既觉得不敢相信,又觉得太奢靡,但最多的,还是感动和期待! 这哪里是逃难!这哪里是流民! 孙大夫甚至觉得有点太扎眼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容易惹来祸端。” 时锦倒是没那么怕:“只要不遇到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像是昨天那种的,明明人数差不多,可他们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吃好,睡好,身体好。才更能护住这些东西。” 一味的低调,并不会减少被抢的概率。 而且,时锦既然已经打算招人,那就肯定要展现出实力来! 这大帐篷一支起来,折叠床一睡,不管是谁看到了,都得心动三分! 孙大夫想想也是:“要不,我再弄点毒药?这样万一……也好有个胜算。” 时锦想了想,也跟着点头:“如果能弄出来那肯定最好。” 她觉得,肯定能用上! 甚至,时锦还自己想好了方向:“最好是见了血之后,人就慢慢无力,麻痹这样的。” 立刻就会死的……时锦觉得应该是没有这么见效快的毒。 孙大夫记在心里,表示只要有合适的药材就弄。 半下午的时候,有一队好几辆马车的队伍经过。看到那两个招子的时候,很快队伍就停了下来。 时锦一看这个架势,顿时来了精神:小肥羊——啊,不,尊贵的客人上门了! 她扯了扯衣裳,戴上方菊给她做的黑布帽子,遮住了板寸,重新变成了看上去就温厚的陈家大嫂,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孙大夫也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还特地捋了捋胡须,把自己弄得齐齐整整。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婆子。长得略丰满。 时锦一看,眼睛就更亮了:丰满好啊!丰满说明家境绝对差不了! 她一脸期待开口:“您是要买鸡吗?” 那婆子看了一眼地上绑成一串的鸡,略有点儿嫌弃:“也太瘦了!” 第69章 愉快 时锦笑容不改,语气无奈:“谁说不是呢?辛辛苦苦养到了这里,都饿瘦了。不过,这条路上,恐怕也只有我们家卖。您要不还是凑合凑合?” 那婆子当然也知道这个。 流民们出逃的时候,家里的牲畜好多人也是带上的。 要么是护得跟命根子一样,指望找到落脚地方后重新开始生活。 再要么,就是半路上慢慢吃掉。 像这种卖出来的,少见得很。 只是这种瘦鸡,平日里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却……难免心里有些窝火和不情愿。 不过,看到时锦那一脸的笑,她心情稍微好了些,觉得这是个懂事的实在人。 无他,主要是时锦那一张脸太有欺骗性。 于是婆子问了句:“多少钱?我都要了,你给我算便宜些——” “三斤粮一斤鸡。包杀包褪毛掏内脏,不然就是一千钱一只鸡。还是包杀包褪毛包掏内脏。”时锦笑容憨厚又热情,一脸“我这是实在价”的表情。 婆子的表情都凝固了,她掏了掏耳朵:“啥?你说啥?一千钱一只鸡?” 时锦点点头,张口就来:“这鸡要要养这么大,多难啊!得吃多少粮食啊!而且现在这条路上,可真是没有鸡卖!附近村子的村民,也不肯往外卖!而且他们也不收钱,只收东西的。” 潜台词:想吃鸡,你只能买我的。 婆子脱口而出:“这么贵,你咋不去抢!” 时锦顿时严肃:“我们都是良民,咋能去抢呢?您别开玩笑了。我这都是实在价,不信您去打听打听。” 婆子噎住了:我上哪里打听去! 可回头看一眼那马车,想到夫人如今的情况,婆子咬咬牙:“我买!” 就是那样子,真的是有点咬牙切齿了。 时锦却很高兴,“买几只?都买了便宜五百钱!” 五百钱!婆子顿时心动。 时锦轻声建议:“我看你们人也不少,贵人们怕是只能吃点腿肉的。买少了不够分呢。再说了,我看你们都穿绸衫,肯定是不缺这点钱的。” 她压低声音,“到时候,您这五百钱,我悄悄地给您。” 婆子更加心动了。 她看一眼时锦,终于下了决心:“都买了吧。” 这农妇,看着粗鄙些,倒是个会办事的。 “帮您杀吗?”时锦再度贴心询问。 婆子点点头:“杀了吧,弄干净些。快些。” “放心!”时锦转头喊人杀鸡。 他们自己吃了两只,还剩下五只。张瘸子负责杀,方菊那儿热水是一直都坐在火上的,这会儿杀完直接烫,然后王婆子秦婆子带着周晴和秦阿银,余芬一人一只,飞快褪毛。 褪出来一只,柔妮儿就开膛破肚掏内脏一只。 最后清水一冲,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要不人都说人多力量大呢—— 而等着这些鸡的时候,时锦又问那婆子:“我这里还有点小米和南边来的白米,您要不要来点?存货不多了。一样可能也就三五斤的样子。” 婆子有些心动:“你怎么弄来的白米?” 时锦微笑脸:“这您就别问了。反正我有。我去拿点您看看?” 说完,时锦就回自己帐篷去弄了点小米和白米出来给婆子看。 婆子看过了,还是很满意的。 而后,婆子竟然又问了一句:“粗粮有没有?” 时锦笑眯眯:“有的。能匀五十斤出来。不过品质不好,是陈粮。” “陈粮可得便宜些。”婆子立刻说了句这个。 时锦点点头:“这是自然。白米和小米都是五百钱一斤,粗粮是三百五一斤。” 婆子又开始瞪眼了。 时锦压低声音:“我给您便宜二百钱。这个价格绝对公道,上一个镇子上,我问过了,白米是没有的,小米要三百五十钱一斤。粗粮得要三百二。” 婆子轻哼一声:“那也涨忒多了。” “前头流民更多,只怕粮价更高。”时锦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还要贵一点。更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婆子被说服了。咬咬牙:“那也都给我吧。” 她才不会说,因为夫人生病,路上耽搁了些行程,如今带的粮食眼瞧着是真不够了。 除了主子们每日没挨饿,他们的口粮早就减了一小半,好些人都饿得不行。 时锦倒是不着急,又摸出了糖罐子:“我这里有一点点糖球,劳嬷嬷给贵人看看,看看贵人买不买。” 婆子都惊住了:“你上哪里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居然还有糖?! 时锦笑了笑:“这个您就别问了,反正我只有这么一点了。贵人不要,我再卖给旁人就是。半个时辰前,刚有贵人买了半罐子,给了一块金子呢!” 这回婆子没震惊。糖么,自然是贵的。 这个事情就不是婆子能做主的事情了,她捧着罐子回了马车上。 这些糖都是新剥的,没化,五颜六色,看着很漂亮。 时锦也没多拿出来,也就是二十来个。 不多时,婆子拿了一粒蚕豆大的金豆子出来:“东西我们留下了,这是赏你的。” 这一块,别说买糖了,加上粮食和鸡,也是绰绰有余。 时锦拿来掂了一下,也很满意:果然有钱人就是大方! 把金豆子收起来后,时锦也是很上道的给了婆子一个银镯子:“对了,我们这有大夫,有各种药,虽然粗陋些,但效果还是很好的。止泻的,对风寒的,还有外伤用的——” 那婆子顺手把银镯子揣进怀里,然后就犹豫了一下。 主子们用的药都是带了的,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真的要是病了,服侍在主子们身边的,还能求一求药,那些家丁护卫什么的就不行了。 时锦跟婆子笑道:“您可以买些,到时候谁要用,再从您这里买就是。” 那婆子一听可以赚差价,顿时心动了。犹豫片刻后,又把银镯子掏出来:“那成,你给我一样来点!” 时锦收了银镯子,立刻让孙大夫把药一样给包一点拿来。 末了,时锦又问:“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要了的?旧衣裳,油布,绢帛,各种使用东西,我们都收!” 第70章 你到底干啥的 婆子听见时锦这样问,忍不住就开口问了句:“你到底是干啥的?” 时锦憨厚地笑:“从前家里也是做些货郎生意,买进卖出。偶尔也去山里乡下收点东西卖。” 婆子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 不过,她还真没什么东西可卖的,出门就带了那么东西,都是要用的。 所以最后婆子遗憾地拿着退完毛的鸡走了。 而后方菊过来小声说:“大嫂,鸡毛我们攒着了,到时候晒干就可以做被子。” “嗯,用草木灰水煮一煮再晒。”时锦说完这话,就拿出金豆子给方菊看了看:“咱们又挣了一笔。” 方菊每天煮饭是最焦虑的,所以时锦给她看,也是想让她安心。 看到金豆子,方菊脸上也是笑容灿烂,“大嫂,这些钱你尽量多攒些,咱们到时候安顿下来,好买地!我听秦婶子说了,现在这年景,地没那么贵,咱们多买些,将来东子和小安就不愁了!” “那是当然。”时锦看一眼方菊的肚子:“还有你肚子里这一个。到时候至少不能让他们挨饿!还都能娶上媳妇成家!” 方菊也摸了摸肚子,用力点头:“嗯!” 这一刻,方菊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觉再继续走几个月也不带怕的! 其他人看着方菊脸上的笑容,也是心情跟着一起好——坏情绪和好情绪,都是会传染的。 这样一来,时锦的目的就达到了。她一再卖粮,其他人肯定也跟着焦虑。 但……现在不开始积累资本,那等到了可以安顿的地方,那就真两眼一抹黑了。 她知道不会愁粮食,但其他人不知道。 所以,务必要搞好队伍里的希望火种,不能让他们陷入焦虑和绝望,否则容易出事。 卖光了鸡,时锦就把那个卖鸡的杆子撤了,把布也洗干净。 孙大夫今天卖了药出去,心情也是十分不错。要知道,好多药都是他自己做的,没太动用花钱买的那些药!那些药,金贵着呢! 而时锦洗完了布,就去找孙大夫了:“今日卖了药,按说应该给您分钱,但现在实在是不好算这些——” 都给的金子块,她没有专门的工具,分不了。 孙大夫一听这话,立刻就开始瞪眼:“陈家大嫂你这是什么话!快快打住!你要这么说,以后我哪还好意思吃饭!” 时锦坚持说完:“钱我就不给您分了。但将来安顿下来,我给您买地,根据您挣钱多少来买,到时候您也不担心养老没有保障。” 如今陈安跟着孙大夫学医,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是将来陈安肯定也会孝顺孙大夫的。 只是这话吧,最后做不做全靠良心。还是不如地让人安心。 孙大夫听着,一下就红了眼眶:“陈家大嫂,你快别说了。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了路旁骨,如今我靠你吃靠你喝,你再说这话,真是叫我要没脸见人了!” 说完,孙大夫还真把胳膊抬起来,遮住脸,用行动表示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 时锦:……好吧。 随后,时锦就去帮秦福干活去。 她负责往木头上钻孔。 这可是没有电动工具的,钻孔完全就是拿着一把小尖矬子,手动在上头钻。 钻得人手心都要出火星子。 时锦甚至都点想要发疯——真的好原始啊! 好在现在人多,一个人干累了,还能换一个人继续干,倒是一点不耽误进度。 天快黑的时候,方菊就开始做饭。 今晚是青蛙肉野菜粥——是的,青蛙肉。 除了有毒的癞蛤蟆没人敢抓,现在青蛙,甚至蚂蚱,蚂蚁,都是有人吃的。 周虎他们几个男娃之前看见别人抓,他们也就开始抓。 时锦虽然不想吃这些,但……她冰箱里那些肉不能总拿出来。就是肉干,她也不打算再拿出来吃,都打算攒起来到时候换物资,换钱! 所以,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只是特地叮嘱方菊,一定要多煮。最好是合着粥一起煮。 一锅粥要煮好,水开了之后差不多也要煮半个小时,拿来煮青蛙肉杀寄生虫倒是行。 粥没有想象中的腥。因为蛙少水多,菜多。 粥快好的时候,路上忽然走过来了几个人。 起初时锦他们都没在意。直到那几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路边,一声不吭先冲着他们几个先磕了几个头。 时锦皱起眉头,起身过去:“你们干啥?” 这四个人都是皮包骨。其中三个都是半大孩子,一男两女,男孩最小,另外还有一个是个皮包骨的成年男人。 那男人眼窝深得厉害,人看着跟行走的骷髅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慌。 听见时锦问,那男人就拉过最大的那个女孩:“行行好,把她买了去吧!一斗粮就行!” 一斗粮。 算下来,也就是十多斤。 十多斤粮,买个人。 见时锦没说话,那男人喘口气,又开口:“大妮已经十一了!能干活!啥都会做!养两年卖给人做媳妇,还能挣一笔!不亏的!” 那男人说话都没力气,说这么一长串,总有一种下一秒就断气的感觉。 时锦看了一眼他口中的大妮。 明明是在卖她,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麻木。 眼神是麻木的,表情也是麻木的。 风吹过来,或许是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她的喉咙开始剧烈吞咽。 眼神也开始变得渴望。 不仅仅她是这样,另外两个孩子,包括那个男人,都是如此。 时锦打了个寒噤。 她莫名想到了恐怖片里的饿死鬼。 如果世上真有饿死鬼的话,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时锦没有说话,下一刻那个最小的男娃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就冲进了营地里,伸手就往锅里抓! 那样子,甚至好像都没看到锅底下还有火,那锅里的粥还在翻滚! 这要真抓下去,这只手怕是都要烫熟! 方菊吓得一声尖叫。 旁边的周晴反应很快,一把就把那小男娃给拽住了,也是又惊又怒:“你干啥!” 疯了是不是! 第71章 瘟疫 人是拦住了,但时锦他们都惊魂未定吓得够呛。 那男人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行行好吧,给孩子吃一口,一口就成!他这是饿得受不住了!” 时锦盯着男人,皱眉问:“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饿成这样?” 要知道,现在大规模的南迁不是因为天灾,纯粹就是兵祸,地里的草根,各种小动物虽然被吃得越来越少,但也不是没有。 勤快一点,真不至于饿死人。 沧县那边饿死人,是因为外族的洗劫和围困。县城里没有那么多存粮,吃完了,实在是没得吃了,加上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也出现了吃人。 越是靠近平洲地界,吃人肉已经好多天没看过了。 那些倒在路上的人,或是因为伤,或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虚弱和生病,或是因为匪患厮杀。 但纯饿死的应该没有。 而这家人,看着都不像是饿了几天。而像是一直没吃饱。 时锦才这样迷惑。 那皮包骨的男人哭道:“我们是从沧县出来的!沧县人都快死绝了!粮也被抢光了。我们只能往外跑。可哪里都不让我们进!哪里都不收留我们!” 时锦听着这话,更加皱眉:“怎么会?不说别的地方,附近几个县城不可能不要你们进的。” 打仗需要人。 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个壮年男人,还没有残疾。 所以,时锦生了怀疑。 那皮包骨男人更哭了:“沧县发了瘟疫!现在都封城了!其他地方一听我们是沧县来的,根本就不让我们靠近!” “你行行好!行行好吧!大妮真的很能干的!你买下她,不亏的!” 甚至,那皮包骨男人还伸手来抓时锦! 时锦飞快躲开了,也是立刻就喊:“离我远点!再靠近我不客气了!” 瘟疫是会传人的。 而且很多病,都是有潜伏期的。 别看这个男人看似没生病,但谁说得好有没有携带病毒? 柔妮儿也是吓了一跳,立刻就把那个冲进营地的孩子也拖了出来。 陈东他们几个更是气得拿着棍子就指着这一家人:“快滚!” 柔妮儿这会儿已经快哭了,看着自己抓过那男娃的手,声音都发颤:“我会不会……” 她不想死啊! 花儿还那么小,娘年纪那么大了,她死了,她们咋办? 时锦立刻喊柔妮儿去洗手:“去洗手,然后把身上的衣裳也换下来扔到一边去。想要就明天洗一洗,用开水烫。能不要,看看不行就烧了。” 这会儿,时锦也是后悔当初没给家里留点酒精。 不然这个时候,高低能拿出来用一用! 那可是瘟疫啊! 时锦心都发颤。因此更加愤怒。 她瞪着那皮包骨的男人:“你们家里有没有人因为瘟疫死了的?!” 这一刻,时锦的声音真的是很严厉了。 千防万防,谁曾想居然碰上这样的人! 皮包骨男人被这么多人的扁担指着,斩钉截铁:“没有!我们家没有!” 时锦却一个字也不信!她拿出一个黑馍馍,看向那个饿得手都不想要的男娃:“你跟我说,你娘,你爷爷奶奶咋死的。我给你吃饼。” 那男娃死死盯着黑馍馍:“我娘生病死的。爷奶也是。烫得很。爹也要死了。” 时锦:!!! 她把黑馍馍丢到那男娃手里,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得瘟疫!”那皮包骨男人还在喊。“我就是有点发烧!给我口吃的,我就没事了!我能活!” 时锦抓过陈安手里的木棍,劈头盖脸打过去:“滚!快滚!” 那男人挨了打却也不肯走,一个劲儿嚎:“给口吃的吧!给口吃的吧!” 最后,还是孙大夫扔出两个黑馍馍喊了一嗓子“拿了吃的快滚!不滚就打死你们!”,那男人才带着三个儿女跑了。 时锦抓着棍子,咬着牙吩咐营地里的人:“刚才他们离我最近,你们现在谁也不许靠近我。菊花,给我烧水,拿一身衣裳,我找个地方去换了。” 孙大夫也是紧急回去扒拉自己的草药:“陈家大嫂你别慌,我给你配副药——” 营地里一阵慌乱,谁也没了心思吃饭。 方菊给时锦找了一套干净衣裳,整个人都慌的:“大嫂,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陈安更是要陪着时锦去换衣裳。 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别跟着我。你们好好待在营地里。然后用开水把他们刚才踩过的地方泼一遍。” 没有酒精,没有84,甚至石灰也没有,时锦也想不出更有效的消毒杀菌方法。 好在不是密闭空间,没有过多肢体接触,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飞沫传染。 危险最大的,是她和柔妮儿。 时锦深吸一口气,用棍子挑着衣服包走出去老远,才回了家,仔细用肥皂洗了三遍手和脸。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肥皂味道会不会被闻出来了。安全要紧。 然后,时锦出来,换了衣裳,没要那一身换下来的衣裳。 又走出去一段,掐了一点青草叶子搓了搓手,掩盖皮肤上的皂味。 然后,她又摸出了维生素赶紧吃了两粒。 虽然,大概率是没用的,但这个时候能想到的,时锦都会用一遍。 整理好情绪后,时锦才重新回了营地。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时锦就跟大家说了隔离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柔妮儿和我吃饭都离大家远一点,然后睡觉也单独睡一个棚子。谁有事和我们说,至少离八丈的距离。五天后,如果我们没有任何情况,就可以恢复正常。” “但如果中间我们出现了什么情况……立刻找地方停下来,然后分成两个营地。孙大夫负责给我们熬药治病。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听着时锦这些话,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大家情绪就不高,听完这些,更好像是心头压上了一块重石,让人压得难受。 陈安往前一步,“娘,不管咋样,我都跟你在一块。” 陈东也说:“大嫂,我也跟你在一块!” 第72章 计划 其他人也是眼瞧着就要跟着表态。 时锦呵斥:“胡闹什么?这是瘟疫,不是伤风感冒!” “我不需要你们谁陪!这段时间,你们都凡事多留心,让我少操心就行!”时锦语气一点缓和也没有,甚至有些严厉:“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要听进去!这几天必须和我们隔开!” 陈安抽泣:“娘——” 时锦只厉声问:“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陈安抹眼泪:“娘,我听进去了,你别气。” 接下来,在时锦的指挥下,他们把棚子腾出来两个,然后挪到营地边上。又把粥多煮了一会儿,送了两碗过来。 吃完了粥,孙大夫又亲自熬了一罐子药给她们两个喝。其他人同样也是每个人都喝了几口。 孙大夫说,喝点没坏处。 至于有用没用,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不知是什么病症。 孙大夫有些懊悔:“刚才把人赶走之前应该给他们把把脉的。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脉象。” 时锦隔空和孙大夫聊天:“他们身上说不定携带了瘟疫,还是不能冒险。” 孙大夫直叹气。 不过,时锦想着孙大夫毕竟是大夫,会不会是觉得直接赶走人不应该,就问了一句:“孙大夫你心里会不会不安稳?” 孙大夫愣了一下:“为啥不安稳?” “你毕竟是大夫,他们——”时锦想委婉一点,想着就算孙大夫觉得心里过不去,自己也得劝着点他。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实在是管不了。 结果孙大夫却眼睛一瞪:“要不是怕沾上瘟疫,我高低得打那男人一顿!什么人啊!我看他就是自己怕死,想着多拉几个人垫背!” “封城了他还跑出来!” “跑出来还敢乱晃!陈家大嫂,他绝对不只跟咱们说话了!”孙大夫一想到这里,倒是真急了:“刚才就该把他们往回撵,或者干脆打死!他们刚才往前头跑了!这可不好整了!” 孙大夫甚至急得直跺脚。 “前头都是人!他们万一混进去了,把瘟疫传开了……我们还咋走!” 时锦:……是我对大夫有刻板印象了,对不住。孙大夫你一点也不圣父。是我想多了。 然后她试图劝孙大夫:“孙大夫,咱们换条路走,或者绕小路走就行。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毕竟孙大夫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真的不适宜太激动。 孙大夫唉声叹气:“要我说,陈家大嫂你还是太好心了。以后遇到这样的,直接就赶走吧。话都别说了!” “嗯。”时锦点点头,也是真的在反思。 她的确是有点心肠软了。 这不好。 她甚至没好意思说,刚才她都真动心了。 毕竟,大妮最后看样子肯定会被那男人卖掉,她留下大妮也没什么。而且大妮这么大了,确实也可以干很多活。 结果没想到的是…… 时锦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错,而且是打错特错,就使劲儿抽了自己脑门一下:让你还不长记性!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21世纪,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而且现在是逃荒模式!逃荒模式! 哪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哪能这么心软! 而且,现在作为一个团队的队长,她肩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同伴的命! 她自己犯蠢害死了自己是活该,可同伴们被她害死了,就太冤了! 大家好不容都逃到这里了。前头就是平洲了!到了平洲,或许官方都会有安置流民的政策了! 就算平洲真的像是猜想那样,也不能停留,那过了平洲呢?! 只要走下去,就会有希望! 时锦连着拍了自己好几下,给孙大夫都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暴躁了:“那啥,陈家大嫂,你要不早点睡吧。多吃多睡,没准就算有点啥,也能扛过去——” 说完孙大夫又抽了一下自己嘴巴:能有啥!啥也不能有! 柔妮儿本来心情很差,压抑得话都不想说一句,愣是被时锦和孙大夫给看得一愣一愣的,连恐惧都忘了。 但说实话,这一天晚上,也注定是大家都睡不好的。 而且,那种远离家乡,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茫然和恐惧,也再一次萦绕到了每个人的心头:如果陈家大嫂真的有事,自己和家里人又该怎么办?不仅是会不会传上病,还有以后该往哪里走?粮食又能吃多久? 时锦也是强迫自己才睡着的。 但即便如此,睡觉之前她也想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时锦就立刻跟大家说了自己的打算:“今天咱们走快一点,走多一点。争取超过那些人。能不要的东西,咱们都丢了。务必多走点,走快点。” 她要把瘟疫甩在身后。 只有走到前头去,超过可能会染上瘟疫的队伍,才能避免自己的队伍也被瘟疫传上。 而且,时锦跟孙大夫说:“孙大夫,如果看到其他队伍,我和柔妮儿就不停,也不和人说话,你跟他们说,后头有瘟疫!” “如果还能看到那一家人最好,如果今天之内没追上他们,咱们就直接换条路!甚至不再去平洲!” 对于时锦的决定,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听话地飞快收拾着东西,然后尽可能扔掉用不上的东西,然后轻装上路。 时锦和柔妮儿两人,今天也不再推车,只负责背上自己的帐篷和折叠床。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队伍再度出发。 只是和前两日每个人都还算情绪平和不一样,今天的队伍异常的压抑和沉闷。 谁也没喊累。 谁也没要求歇。 哪怕方菊这个孕妇也是。 实在是走累了,方菊就会主动要求坐一会儿车。 等缓过来了,她就又继续走。 时锦用一方帕子蒙上了自己的口鼻,让柔妮儿也照做——虽然她们两人会难受一点,但至少能减少传染的概率。 虽然现在是在户外,但时锦是真的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时锦甚至和柔妮儿互相之间也不靠太近,一前一后走着。 走了大半日,时锦他们终于追上了前头那个队伍。 是老熟人黄有德的队伍。 只是让时锦着急的是,一直没再看到那个皮包骨男人一家。 第73章 全完了 时锦知道那几个人是黄有德队伍的人,还是张瘸子说的。 那几个人看到张瘸子跟着时锦他们走,也多看了两眼。 但真的就是两眼。 看完了,就继续闷头走路。 张瘸子得到时锦的授意,凑过去打听了一下情况,问他们有没有看到皮包骨男人那一家子。 结果他们还真见到了。 皮包骨男人那一家,往前头去了。 他们一家没有行李,走得快,又是连夜走的,所以这会儿估计已经走出不远了。 接着,那家人就问张瘸子怎么跟着他们走。 张瘸子只说实在是跟不上黄大善人这边,就干脆不跟了。人少些,又都认识,正好互相照应。 那家人就露出了羡慕的样子来。 尤其是看到余芬也还活着的时候,就更羡慕了。 他家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张瘸子也不欲多说,就匆匆回来了。 时锦言简意赅:“接下来,不要和他们说话,走路都离远一点。咱们走快点,超过去。” 甚至,为了让大家提速,时锦还喊方菊从糖罐子里摸出了糖,一人发了一颗:“走快些。” 吃了一口甜的,补充了能量,大家几乎都是精神一振,也感觉没那么累了。 黄有德队伍依旧拖得很长。 前前后后的,差不多三里地。 不过,黄有德前头已经在扎帐篷准备休息了。 虽然时锦和孙大夫他们都不喜黄有德,但黄有德这边人多,所以孙大夫还是过去提醒了一句:“后头有瘟疫,任何从后头追上来的人,都要小心。” 黄有德挺有礼貌地道谢,然后看了一眼时锦和柔妮儿那副蒙着脸和自家人隔开八丈远的样子,还特地离了孙大夫远一些。 招揽的话更是一句都没说。 孙大夫也不欲多说,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然后就听见黄有德问:“后头真有瘟疫?” 孙大夫还以为问自己呢,就转头要答。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皮包骨的男人。 他一愣,随后扭头就走,而且差点就跑起来了! 这黄有德,作死啊! 孙大夫拄着拐杖,一蹦一蹦地走得飞快,俨然不符合老人的孱弱。 回到自家队伍那边,孙大夫话都不说了,直接挥舞手臂,示意大家快走! 好在大家相处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时锦一看孙大夫那动作,立刻就猛猛加速。 他们的队伍差不多提速了一倍离开的。 黄有德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是很不好看,然后就扭头看住了皮包骨的男人,表情有点阴沉:“真有瘟疫?” 皮包骨男人立刻使劲摇头:“那哪能呢!他们就是跟我有仇!昨天我先遇到的他们,他们张口就要用十个黑馍馍换我家大妮!我不干,还想抢我们!” 黄有德不太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皮包骨男人一脸谄媚:“他们一看就是穷鬼,不像是您。大妮跟着大善人您,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到时候大妮大一点,再给您生个胖小子!” 黄有德被这么恭维,慢慢还是露出笑来。只是对于皮包骨男人的话,他还是有些不那么相信。 不过没告诉皮包骨男人就是。 黄有德转头吩咐亲信:“盯着他,回头第一个把他和他那两个儿子卖了。” 大妮嘛,大妮留下。 黄有德摩挲了一下手指尖,回味着那滑嫩的触感,便又钻回了帐篷里:还是嫩丫头好啊,哪怕都饿成这样了,身上都还是滑嫩的! 摸着比绸子还舒坦! 不过这些事情,时锦他们就不知道了。 彻底超过黄有德的队伍后,时锦就喊大家停下来休息。 现在超了大概一里多路,距离是足够安全的。就是明天一大早,还要继续赶路。 不过大家谁也不嫌累。 知道累好歹还活着呢! 不知道累才是真的完了! 时锦问大家是继续往前走一点再搭帐篷睡觉,还是就在这里搭帐篷睡觉。 所有人毫不犹豫选择了继续走! 又走出一两里路之后,运气还不错,看到了一片河滩。 因为刚下过雨没两天,河滩上靠近河边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泥泞,但芦苇边上的荒地已经干了。 这里显然之前也有人搭过棚子,有一片芦苇都被压平了。 时锦没去那一片,自己重新压了一片芦苇搭的棚子。 芦苇压下去,正好铺在地上隔潮。 时锦和柔妮儿自己离远一点,也搭了棚子。 大家赶路几乎走了一整天,早就已经是疲惫得很了,吃过饭后,直接就都睡了。 现在大油布棚子有两个,一个用来放粮食行李,另外一个就干脆让女人们睡了。 一个棚子里并排放了四张折叠床,就没剩下多少空间了。正好就是王婆子,秦婆子,林桃,还有方菊睡。 王婆子带着花儿,秦婆子和她的孙女阿银挤一挤,林桃带着自己女儿,方菊是孕妇。 剩下的人,还睡小棚子。 回头再做两个棚子,基本上也就能睡得下了。 而且按照秦福的设计,那棚子也不必非要做成方的,做个长方的也行。这样能摆更多的折叠床。 一切其实都在变好。 时锦也是累得不轻,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等半夜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爬的时候,时锦甚至还有点儿睁不开眼,迷迷蒙蒙以为自己做梦。 直到身上那东西又动了一下。冰冷的什么东西唰一下从她放在被子外头的胳膊上蹭了过去。 时锦头皮都炸了。 下意识就要拍打。 但最后硬生生止住了,僵硬在那儿,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帐篷里很黑,时锦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回空间躲避,但又怕一会儿出来之后那东西还在,反而到时候更被动。 一出空间就被咬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想! 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时锦已经把所有能pUA自己冷静的话都想了一遍。 可架不住那东西还在爬。 时锦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是竖了一波又一波。身上更是有一种过电的感觉,既僵硬得动不了,又想颤抖。 当感觉那东西往脚边上爬去的时候,时锦终于敢动了!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把那东西抖到了地上去的东西,更是一下站起身来,硬是把整个棚子顶都顶飞了! 第74章 欲哭无泪 时锦把棚子忽然顶飞,吓得守夜的张瘸子一跳,甚至还下意识喊了一嗓子——谁! 这下,整个营地的人都醒了,而且还一个个都摸起放在身边的武器冲了出来。 时锦这会儿肾上腺素狂飙中,心跳也很快,站在床上也不太敢往下蹦,生怕那东西还在附近。 当然,更怕队友们过来之后被咬,所以她也是赶紧喊了一嗓子:“别过来!有蛇!” 这下,其他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张瘸子倒是放了心:“你们都别动,我过去看看!” 他以前当兵时候,太饿了,就跟其他人一起抓过这东西吃,所以不太怕。 只要没毒,他甚至敢上手抓一下。 张瘸子点燃火把就要过来,时锦却把他拦住了:“别过来,我自己处理。” 别忘了,还在隔离中呢。 时锦抽了一根搭棚子的木棍,把地上的东西都挑开,弄出一条自己能过的路,这才跳下来,让张瘸子把火把插在地上,她过去拿。 柔妮儿的棚子是挨着时锦的棚子的,中间大概也就隔了一人宽的距离。 听见动静时候,她也跑出来了,这会儿也是吓得不轻,“嗷”一嗓子就窜出了三米远,根本不敢靠近。 遇到别的她都敢去打,可蛇就算了! 这玩意太吓人了! 这会儿柔妮儿声音都是震颤模式:“陈大嫂,你小心点——” 时锦也害怕辣条这种东西。 对这种东西的怕,好像人类基因里就自带一点。 可怕也没用。 时锦深吸一口气,努力pua自己:不怕不怕,我打过野狗杀过人,掏过兔窝抓过蛤蟆,我身手敏捷力大无比,我啥也不怕! 于是,众人就听时锦嘴里一面小声嘀嘀咕咕,一面飞快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挑飞…… 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太穷了,时锦是会把所有东西都挑到芦苇丛里干脆不要了的。 最后,时锦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之后,也没找到那个始作俑条。 不知道是不是受惊逃跑了。 时锦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放松下来,人都要瘫下去了——也终于感觉到了那种肾上腺素狂飙之后的虚弱感。 她坐在折叠床上,真的只剩下了直喘气。 刚才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会儿被夜风一吹,甚至是有点儿凉。 时锦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伸手打算捡个东西来披一下。 然后,就看到地上的薄被动了一下。 比较轻微。 不注意看,可能就错过了,或者会觉得是火焰被风吹动导致的光影错觉。 但说是迟那时快,时锦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的确在被子里。 但剧烈的疼痛也让它开始玩命的扭麻花。 时锦甚至感觉那东西隔着被单卷到了自己小腿上! 低头一看——那细细长长的,不是尾巴是什么?! 这一瞬间,肾上腺素再度发挥了作用,时锦的动作比脑子快。 她抓住那一截尾巴就使劲儿一抽。 然后就疯狂往折叠床的木头上抡。抽得木头发出“啪啪”的声音。 甚至,那条比时锦胳膊长的蛇还被抡出了嗖嗖的破空声…… 时锦这会儿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纯粹是凭本能行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时锦,然后默默地咽口水:陈家大嫂果然猛! 张瘸子心疼蛇肉,眼看着那蛇都快抡断了,赶忙出声:“陈大嫂,够了!够了!” 时锦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头都烂了的蛇,总算意识到自己干了啥,又触电般将蛇扔出老远。 张瘸子立刻屁颠屁颠去捡:都是肉啊!好东西! 孙大夫赶忙拦住他:“别摸!用开水泼一下再摸!蛇胆给我留着!” 可怜时锦这会儿手都是哆嗦的。 心口还狂跳着。 而且这会儿看着那半人高的芦苇丛,更觉得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那东西…… 时锦感觉自己要应激了。 孙大夫也看时锦那状态像是吓着了,就喊时了时锦一声:“陈家大嫂?” 时锦抬头看孙大夫。 孙大夫跟时锦说了句:“要不,我给你扎一针?” 太惊惧是容易生病的。 时锦摆摆手,声音都是哑的:“不用了。都回去睡吧。” 看样子这才是后半夜,离天亮还早着呢。 不过时锦自己是不敢睡了。 林桃看着时锦那样,主动开口:“我烧点开水给陈大嫂你喝吧。反正这会儿我也醒了,睡不着呢。” 张瘸子也是提要求:“多烧点,等会儿我把那长虫收拾出来,明天早上煮了吃!” 众人心里有点毛毛的,但一想到那是肉,于是又不毛了。 时锦咽了口唾沫,把后怕压回去一点,提醒了张瘸子一句:“有些蛇死了还会咬人,你小心点。记得看看是不是毒蛇。” 是毒蛇的话就尽量别吃了。 张瘸子高高兴兴应一声,然后拿棍子扒拉扒拉看了两眼:“没毒!就是个普通的!” 长得也不算肥。细长细长的。也不知道扒了皮,能不能有半斤肉。 不过,是肉就行啊! 张瘸子是一点不嫌。 孙大夫则是分析了一句:“兴许是追着耗子过来的。耗子闻见我们这里有粮食,跑来偷了。” 然后蛇就追着耗子来了。 时锦并不想知道蛇为啥来,她倒是想起抓了蛇没洗手,就赶忙跑去河边洗手。 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时锦却陷入了沉思:这水里,不会有水蛇吧? 然后时锦就又开始发毛,赶紧就洗完手回去了。 只是再回去,喝了一大碗热水,她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倒是柔妮儿刚才吓得不轻,这会儿也很精神,看着张瘸子把蛇剐了,就指挥陈东把内脏什么的放进篓子里,把篓子又装上机关,丢进河里去抓鱼。 就这么忙活着,天色总算是渐渐亮了。 时锦反正死活是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了,催着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继续出发。 陈东捞起鱼篓,发现抓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一些小麦穗鱼也没功夫收拾,只能暂时用个瓦罐养着,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再吃。 不过没等到了晚上,他们下午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镇子。 那镇子旁边,却没有流民搭棚子停留。 甚至镇子靠近路边这里,还守了几个人,虎视眈眈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时锦一下就懂了:这是不许靠近。也拒绝和流民做交易。 第75章 歧视 果然和时锦猜得没有错,还没等他们靠近镇子,那边的人就已经有人喊了一嗓子:“滚远些!” 其他人就算没出声,但看向时锦他们的目光,也如同看垃圾一样。 透着嫌弃,厌恶,仿佛离他们近一点,都会感染上什么病毒。 时锦本来还要喊孙大夫去说一声后面有人可能带有瘟疫,但看这个情况,也干脆就放弃了。 这些人这么嫌弃流民靠近,倒挺安全的。 不过,孙大夫倒是没放弃,笑呵呵喊话一句:“劳烦了,我想问问,平洲还有多远?” 那些人见他们没有靠近的意思,态度倒还没那么恶劣,有人看孙大夫又是个老人,到底还是心软了:“再走三天,就能到平洲!前头岔路口右转!” 只是这人一开口,其他人就有人不乐意:“常老三,你这么好心,咋不把他们带回你家去?” 那个叫常老三的人也就不吱声了,只是讪笑一下。 孙大夫既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又没那么好看。 时锦出声:“孙大夫,人家好心给我们指路,我们当然要好好报答了,拿块红塘给人家!” 红糖。 这东西也是硬通货。 盐不能乱给,她的盐还是太细太白,就算掺了黄泥也看起来品相比普通人用的好。到时候其他人看到,再起歪心思。 或者引来了官府的目光就不好了。 糖就不一样。 孙大夫听见时锦这样说,就把时锦给自己的那几块红塘拿了一块出来递过去:“小兄弟,好人就该有好报!” 常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其他人不好看的目光把红塘接了过来。 毕竟这可是红糖!好东西! 其他人的目光又酸又愤怒,还有几分后悔。 但也有大胆的,问时锦:“想不想知道平洲的消息?给我一块红糖!” “好啊。你先说,我觉得值就给你。”时锦觉得这人还挺聪明,看出自己才是那个领头的。 不过嘛…… 那个大胆的人就高兴说了起来:“你们还是别去平洲了!去了你们也进不去!平洲城现在不让流民进!没有路引的,一律赶走!城门附近搭棚子都不许!” 时锦听得皱了皱眉头。 平洲的情况和他们猜想的竟然都不一样。 既也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进城之后会被征兵,也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会想法子安置流民。 而是直接驱赶。 “为啥驱赶流民,你们知道吗?”时锦就开口问了一句。 结果这个事情,还真没有人知道。 那个大胆的人伸手要红糖:“我的红糖呢!” 结果时锦脸一板:“为啥驱赶流民都不知道,我凭啥给你红糖!” 不过,时锦也知道这样容易把那个好心人连累了,所以干脆又说了句:“不过你也没少说话。那我也就好心告诉你一个事情。沧县不是瘟疫封城了吗?有人逃出来了,混到了流民队伍里。你们小心点。” 那个大胆的没拿到红糖,这会儿多少有点恼羞成怒:“我看你就是那个人!” 时锦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的话,我还敢光明正大告诉你?他们还敢跟我一起走?” 说完,时锦问其他人,“平洲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许流民进的?为什么?有人知道吗?一块红糖换。” 一个瘦子开了口:“为啥不许流民进我不知道,但不是最近开始的,十几天前就是这样。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进,肯定有法子。那些去平洲的马车,我看就没有倒回来的。” 时锦就让孙大夫给了他一块红糖。 其他人也尝试说点有用的消息换红糖,只可惜他们还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话。 时锦也不浪费时间,催着大家走了。 只是离开镇子范围之后,时锦就停下来,问其他人:“现在你们觉得,我们是往平洲城里去,还是换方向?” 原本时锦是打算看看平洲的情况,再看看能不能卖掉一些粮食和东西的——毕竟天天拆出来的粮食,真的积攒了不少了!再不卖,也没地方装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 柔妮儿她们一家是想去南方的,当即毫不犹豫开口:“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们也是想去南边。” 最后,她看向时锦:“陈大嫂,你去哪我们一家就去哪!” 孙大夫也是道:“陈家大嫂,你不必问我,我都听你的。” 林有田和秦福两人也是很快表态:“我们肯定是要一直跟着陈大嫂的。” 最后就剩下张瘸子。 张瘸子犹豫半晌:“我想去平洲看看。” “行。”时锦也很干脆:“那我们先去平洲看看。” 如果是交钱就能进,那倒是好事。 反正现在看来不征兵,去看看也不怕。 不过时锦把话也说在了前头:“要是看着情形不对,咱们就绕过平洲。”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点头。 于是,继续出发。 当天晚上,时锦死活不敢去草里搭棚子了。 孙大夫给了时锦一个布袋子:“这是我配的防蛇药。” 时锦闻了闻,有点狐疑:“真管用?” 孙大夫点头得毫不犹豫:“不管用你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时锦终于安心了些,把那药包系在腰带上,睡觉也不摘。 那人说到平洲要走三日,还真是不假。 第三日,时锦就远远看到了平洲城。 只是这三日,每一个路过的镇子和村子,都是不许流民靠近的。 甚至有些村镇外头发生过械斗事件。 时锦路过时候,看到了血迹和尸体。 但同样的,这三日以来,越靠近平洲城,路边的流民就越多。 他们好多一大家子只搭一个棚子,所有人都挤在棚子里,或是睡觉,或是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 平洲城方向也有人往外走的。不过多是马车和官府的差役。或者是被驱赶的流民。 时锦让孙大夫去路边找了一家,用一小袋豆子问了问现在平洲城的情况。 结果一问才知道,平洲城现在只许出,不许进,除非是有路引。 至于流民,平洲城那边,说让他们回乡耕种。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平洲城里现在好像正在换人当官。所以暂时没功夫安置流民,他们都等着呢。 第76章 明日恭候 路引这个东西当然是没有的。 时锦他们现在就是标准的流民。 可等孙大夫再问会如何安置流民的时候,这些流民也只摇头说不知道。 孙大夫把这些话带回来,时锦看着那高耸的城门楼,就干脆让他们先就地扎营,然后她去城门口问问。 过去之前,时锦特地洗了一把脸,脖子,手,然后戴好自己的黑布帽子,又换了一身补丁少的,干净的衣裳。 再背上个小包袱,看上去就不像那么穷的流民了。 毕竟流民都蓬头垢面,身上虱子跳蚤一大堆,衣裳破破烂烂一股酸馊味,而且个个瘦得皮包骨。 时锦现在别的不说,虽然太阳晒得皮肤黝黑,但人是不瘦的。 她看起来虽然也不能说壮硕吧,但肯定不瘦。 一看就是吃得起饭的。 时锦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城门口,不说话,先递过去一把铜钱,然后才笑呵呵开口:“差爷,跟您打听个事。” 那守门的年轻兵丁先是得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钱,再听见这话,态度就和气多了:“问吧。” “俺们一家想进城投宿,不知要个什么流程?”时锦小心翼翼开口。 年轻兵丁听到这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投宿?现在城里的客栈车店早就住满了。就连好些人家里房子都租出去一半,哪还有地方投宿?” 时锦做出惊讶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再问:“可俺们走了这么老远跑过来,就想在平洲买房子求个安稳……” 一听时锦还有钱买房子求安稳,年轻兵丁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时锦:“买房子?你还是别想了。城里空房子早就卖光了。不过,如果你不嫌的话,我给你找个门路——” 年轻兵丁笑容灿烂,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时锦犹豫了一下:“那进城里买卖东西也不行吗?” 却是没搭理他这一茬。 年轻兵丁兴致勃勃:“你想买啥?我帮你。” 时锦露出点防备来:“俺们想自己买。” 年轻兵丁就摇了摇头:“你们就进不去。要买的话,只能我们帮你。” 不远处的一个大胡子兵凑过来,凶神恶煞的:“说啥呢!这半天!没有路引赶紧让她滚!” 那看穿戴和架势,倒不猜出大胡子应该是年轻兵丁的领导。 年轻兵丁推了一把时锦:“大婶,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会儿我来找你啊!” 说完还挤眉弄眼示意时锦快走。 时锦要是信他,估计一路上能死八百回。她脚下纹丝不动,转而抓了两把钱就跑到了大胡子兵跟前:“这是俺们孝敬您吃茶的。” 大胡子兵看着时锦这样大方,倒也满意。态度和气了些:“你干啥的?” 时锦讨好地笑:“家里以前是做药铺生意的,沧县遭了难,我们就寻思来平洲城求个安稳。” “药铺生意?”大胡子兵看时锦了好几眼:“你家有人懂医?” “那倒是没有,以前都是雇个老大夫坐堂,可惜他运气不好,路上染病死了。”时锦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不过我们毕竟开药铺的,要是您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倒是也知道该吃些啥药。” 大胡子兵就摇了摇头:“现在城里大夫可吃香,可惜你们也不会。否则,我就能破格把你们一家子放进去。” 时锦本来都捏了个银镯子在手里了,这会儿却没掏出来,只是又塞了一把铜钱:“城里这是谁病了?我家也有几颗祖传的保命丹……” “几颗药管啥用?”大胡子兵摇摇头:“你还是快走吧。现在管得严。” “那我要是想买东西,您看该去哪?”时锦问一个问题,就塞一把铜钱。 大胡子兵的态度想强硬都强硬不起来,最后给指了个方向:“那边流民每天上午都有人摆摊子。” 时锦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又塞了一把大的过去:“不瞒您说,我还有一点东西想卖。只是那东西,流民买不起。您看,您能不能帮忙找个买主,事成我分您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比。 那大胡子兵彻底语气和缓了:“你想卖啥?” 时锦左右看一眼,伸手把他拉到一边,这才压低声音:“实话告诉您吧,我们虽是开药铺,但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主家。也是替贵人行走。” “这生意,贵人不好出面。而且现在乱了,贵人先行回家族里去,我们也是打算处理了东西,尽快去投奔。” “我有白米,精盐,还有价比黄金的胡椒。”时锦咧嘴一笑,看着大胡子兵震惊的表情,小小地点了他一句:“咱们和和气气做生意,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若……怕是我不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对吧?” 大胡子兵本来只听见白米和精盐的时候,也没太当回事——这年头,倒卖这些的商人可不少。 但听到胡椒的时候……就彻底给惊住了。 他还是因为家里女儿给刺史家大儿子的小妾的弟弟做了小妾,这才听说了,还有幸闻了闻呢。 那东西可真是好东西。 大胡子兵上下打量时锦,根本不信她能有这个东西。 时锦便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子,里头是她早就装好的十几粒胡椒。 她直接塞给了那大胡子兵:“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能找到买家,咱们就一起发一笔小财,没有买家,我便去下一个城池。” 大胡子兵丁问了句:“米有多少?盐有多少?” “不多,米约五百斤,盐约二十斤。剩下就是胡椒,约有一斤。”时锦表情十分轻松随意。 大胡子兵丁却被吓得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胡椒!一斤!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感觉自己真是要发财了! 觉察到大胡子兵丁的打量,时锦笑了笑,轻声细语补上一句:“我既然敢一个人过来做这笔买卖,自然也有自己的依仗。” 顿了顿,时锦掏出一张空白纸条来:“这就是我的信物。” 说完这话,时锦笑眯眯离去:“明日此时,我在此恭候!” 装叉嘛,这个她会! ? ?嘿嘿嘿~谢谢大家的月票呀~月票每二百张就给大家加更! 第77章 信物 直到时锦走出去老远,都看不见人了,大胡子兵还在把时锦递过来的“信物”翻来覆去地看。 只是上面也没有任何标识,更没有任何的字,他实在是看不出个名堂来。 再打开那布带子一看,捏出一颗胡椒闻了闻,那大胡子兵眼睛都瞪大了:真是胡椒啊!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那个年轻兵丁这会儿都抓心挠肝了:到底是啥好东西! 同时,他心里更加肯定,刚才那大婶就是个肥羊! 结果没盘算多久,那大胡子兵就过来警告他了:“你少她娘的打下三滥的主意!叫我发现了,我把你活吃了!” 年轻兵丁被喷了一脸唾沫,却也只能尴尬抹一抹脸,小声开口:“是,是,头,你放心,我绝不动她!” 只是转头却想:难不成头看上她了?头好这一口? 时锦这头走出老远,才找个背人的地方悄悄儿地换个外套,摘了帽子,重新给自己换了个形象,这才又折返回去,找到孙大夫他们。 孙大夫已经搭好了棚子。 按照时锦的吩咐,他们没支起油布棚子,就连矮棚子也没搭,就那么用木棍支着,勉强用油布一盖,让头顶上有个遮太阳的就完事。 这样的凑合,倒是和周围人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而且油布上他们还搭上了草帘子,看起来就更穷酸了。 所有的行礼和粮食都被围在了人中间。 这是防止有人来抢的。 至于吃的——只能吃存的野菜,配上粗粮熬粥。 只不过又打了两个鸡蛋在里头,做的蛋花野菜粥。 时锦一回来,所有人都感觉主心骨回来了,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孙大夫问:“能不能进城?” 时锦摇摇头,并且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跟大家讲了讲,最后总结:“我怕他们是知道沧州那边有瘟疫。” “又或者,这边城里,已经有瘟疫了。只不过范围还小,没有扩散。但他们需要防着。” 她特地说了有几颗保命丹。 但对方却一脸嫌弃。 所以,生病的不会是某一个身份贵重的人。 而且也不是普通生病。 孙大夫听了,感觉也是和时锦一样的,顿时忧心忡忡:“咱们要不还是绕路过去吧。” 时锦点点头:“明天我再去一趟,看看不行的话,咱们就绕路过去。” 主要是得假装补一波粮食了。 而且,如果能从城中穿过去,至少能节省两天的路程。 甚至时锦还想买点麻绳和木头,油布。 做折叠床,这两样东西消耗太大了,而且现在做出来的折叠床都还不够。 至于油布,更是必要的东西。 没有油布,和折叠床,只怕再来几场雨,他们身体就要出状况。 时锦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愁啊!东西真的难搞啊! 而且,时锦还要担心自家会不会被盯上,会不会当成小肥羊被宰了……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一夜过去。 又煎熬了差不多半天,下午的时候,时锦才重新出了门。 她要提前去踩点,确认安全。 不过,让时锦意外的是,那大胡子还真没有提前埋伏。等了一下午,也没看到大胡子提前安排人过来。 反倒是昨天那个时间,大胡子自己来了。 时锦忍不住感叹一句大胡子的诚信。 大胡子今日看见时锦的时候,态度和昨日完全不同了。 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容,仔细看还有点讨好…… 时锦面上纹丝不动,依旧是礼貌的笑容,客客气气地态度,只是主动发问:“如何?找到买主了?” 大胡子的笑容十分谄媚:“找到了。不过价格嘛……” 时锦似笑非笑看着大胡子:“怎么,想打劫?” 大胡子连忙说不敢,而后才道:“胡椒倒还好说,买家愿出一块金饼。就是粮食和盐……” “他们也只愿出一块金饼。” 时锦脸色冷下来。 大胡子被时锦这幅样子给镇住,好半晌都没敢再说一个字。 时锦冷笑一声:“倒是个会做生意的。不过,这个价格我可以答应。” 大胡子一愣:同意了? 时锦淡淡道:“但我还要十匹油布。一辆马车。一块通行令牌!” 大胡子又是一愣:“油布和马车还好说,但通行令牌——” 这个可不好搞来。 时锦也很干脆:“平洲城应该不止你家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吧。” 大胡子不吭声了。 时锦也不说话,只等着他自己考虑。 最后,大胡子做主点了点头:“好!明日还是这个时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锦答应了。 最后,大胡子还是没忍住,问了时锦一个问题:“你家背靠大山,为何连个通行路引都没有?” 这个问题可真不是个好问题。 时锦明白那是对方在试探自己。当即笑了笑:“做这种买卖,若是揣着能证明身份的路引,你说是我蠢,还是我主家蠢?怎么,信物还不够?” 说完,时锦便冷下脸:“你也不必再试探,两个金饼子罢了,你们舍不得,我也懒得和你们磨牙!” 说完作势就要走。 大胡子连忙跟时锦赔不是:“不是试探,不是试探!只是我好奇罢了!” 时锦这才脸色稍缓一些:“罢了,我也懒得计较!” 说完便摆摆手,自顾自走了。 大胡子看着时锦走远了,这才谨慎回去。 只是心里却对时锦信了七分——一般的娘们,可没这么胆大。口气也不敢这么大。 两个金饼子,被她说得跟两煎饼似地! 不过,这生意要是成了……大胡子咧嘴乐了。他扣下半个金饼子的事情,他才不说! 至于杀人抢钱——蠢货才干那种事!这种能拿出胡椒的人,能是普通人? 真要宰了,只怕要惹麻烦!自个儿还想继续往上爬呢! 再说了,都穿着这身衣裳了,哪里好跟那些匪盗似得?到时候丢了这身衣裳,以后这样的好事哪还轮得上自己! 想到那些愣头青那贪心的狠样,大胡子最后哼起了小曲儿,心情大好:还是太年轻啊!等他们年纪大了就明白什么叫稳妥了! 大胡子哼着小曲去复命。 时锦这头则是没直接回去,而是重新找了个背人的地方。 当面交易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先把东西放在安全地方,让他们派人来查验。 免得到时候带来的人太多,对方想黑吃黑的时候不好跑路! 第78章 来头 大胡子兵回去的时候,还是跟上头加了一回价。 这次做主买下这些东西的,其实是他的顶头上司,专门负责城防的都尉王景。 王景也是太守的表弟。 不过王景也不会管这种小事,是他麾下的账房林账房来管这些事情。 大胡子兵魏石牛斗胆加了半块金饼子。 本以为林账房绝不会同意,肯定要还价,可没想到他同意了。 可把魏石牛给惊了一回:这林账房向来抠门,谁去报账都要被挑挑拣拣一番,拨钱也总是这不给那不给的,这回怎么这样大方? 仗着自己如今也算心腹,魏石牛就忍不住问了句:“真给啊?我看那妇人也没什么背景……” 林账房白了魏石牛一眼,心道这些粗人就是不长脑子!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一句:“魏石牛,你可把你底下的人看好了。少动歪心思!那人你动不得!你道那信物是什么?是纸!” “那样雪白细腻又硬挺的纸,你当是谁家都能做出来的?而且这纸还未曾在市面上买卖——”林账房轻哼一声:“如今天下的纸,兰陵萧氏要占一半。你说,她是谁家的人?” 魏石牛这回是瞪圆了眼睛:“那婆娘竟然是萧氏的人?这不可能吧——她长那样……” 反正时锦在魏石牛的心中,那是和贵人世家沾不上半点边。 林账房忍不住又白眼了一个:“蠢货!萧氏作为世家大族,何其庞大也?他们的家奴有多少你可知?这种无非就是跑腿送货的——” “既是跑腿送货的,那咱们……”魏石牛想说为啥还要这样小心。 林账房终于不耐烦了:“滚滚滚!不长脑子的货,这回只是头回做生意罢了,做成了,才会有下回!你真以为她是流民?!” 魏石牛被轰了出来,咂摸半天,有点忐忑,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老子就说,行善积德会有好报!那群生瓜蛋子哪里懂? 而时锦这会儿正在挑选明日跟着自己去交易的人呢。 只是挑挑拣拣的,她也没挑出个合适的人选。 陈东陈安他们几个太小了。而且脑子也简单,容易被套话。 孙大夫倒是信得过,可他年纪太大,还瘸了,真有个啥,跑都跑不动! 剩下最合适的,只有三个人。 柔妮儿,林桃,还有张瘸子。 时锦最先否了张瘸子。 张瘸子吧,交钱跟着一路走的,互利互惠行。但他未必能有多忠心。要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难保他不起歪心思。 柔妮儿呢,聪明,大胆,而且也跟自己认识时间最长。 可问题是,柔妮儿其实也只是结伴一起走的,人家自带粮食,随时也可以和自家分道扬镳。 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了林桃。 林桃…… 时锦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林桃喊到了一边。 林桃不知道时锦要干啥,但她满脸笑容:“陈大嫂,有啥事要吩咐俺?” 现在林桃心里,总有个模糊印象:只要陈大嫂喊自己跟她去干什么,一准是好事! 甚至林桃还忍不住搓了搓手。 天知道,自从跟着陈家大嫂,每顿饭都吃得饱,而且陈家大嫂还偷偷给了自己一点肉干!有了这些,自己奶都多了!女儿再也没有饿得直哭过! 看着林桃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时锦也不禁想起了上一回:……嗯,配合挺默契的。 于是她也消掉最后一丝顾虑,直截了当跟林桃说:“桃子,我想买了你和你爹。你乐意不乐意?” 林桃一愣,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事。 可她不太想当奴隶…… “你女儿还是自由身。”时锦看出林桃的抗拒,直接开始开条件:“卖身的只有你爹和你。而且,我可以对天发誓,将来必不会卖你们,除非你们背叛于我。” “再则,虽然买了你们,但你们平日还是照常过日子,不需伺候谁。我要的,是你们一家子的忠心和永不背叛。” “你若答应,我现在便去请孙大夫写个卖身契。而且这事,我可让孙大夫保密。就连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包括菊花和陈东他们。” 这些条件,一条条的,直接让林桃也是一愣一愣的。 咋说呢,每一条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但林桃还是谨慎问了句:“那我就只需听话办事?” “嗯。而且只需听我的就是。哪怕是陈安,除非将来我让他当家做主了,否则,他也不能使唤你。”时锦笑了笑:“我说了,签卖身契,我要的是你忠心。能守住秘密。” 林桃懂了,但她不明白为啥选中了自己。毕竟陈家人还挺多的。 时锦也不解释,只等林桃想好。 不过,条件都开成这样了,林桃实在是也没啥好犹豫的,当即很快就下定决心狠狠一点头:“只要不卖俺,不作践俺,俺乐意!” “俺爹也乐意!” 时锦当即就去找孙大夫,让孙大夫写了一张卖身契。而且还没忘了喊孙大夫给林桃一个字一个字念一遍。最后才喊林桃父女签字。 至于买身钱,时锦一人给了一粒金豆子。 估摸着也就是五六克的样子。 看着林桃和林有田签字按手印的样子,时锦有那么一瞬的不适,但她只是别开了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事,以后估摸着还会有的。 习惯就好了。 只当是终身聘用合同就行。 签完字,时锦将卖身契收了起来,打算回头放到空间里,找个文件袋装起来。 孙大夫也是有些唏嘘。 但也觉得合情合理,甚至还笑呵呵恭喜了一句:“从今往后,你们可是不愁了。” 在孙大夫看来,能被陈家大嫂看上,并且买下来,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不仅以后不怕饿死了,将来说不定还能跟着享福哩! 时锦紧接着又把林桃喊到了一边儿去。 这回就是直接告诉林桃明天跟着自己卖东西去。 林桃就负责守着那些东西。 至于东西哪里来的,时锦只让林桃别问。 林桃压根就没想明天自己会面临什么震撼,还为时锦如此信任自己看重自己而雀跃不已——她重重点头:“主子放心!” 第79章 仙术吧 这句称呼,差点让时锦一脚踩滑闪了腰。 她咳嗽一声,用力道:“就喊我陈大嫂就行了!” 主人什么的……不习惯,不习惯! 林桃脆生生应了:“诶!陈大嫂!” 时锦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二日,时锦带着林桃出门。 彼时林桃还疑惑:不是卖东西?怎么什么也没带? 直到时锦把林桃带到了自己选好的地方,让林桃自己捂上眼睛别偷看,而后等林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七八口袋的东西就在地上躺着了。 另外,还有两口陶罐。一口大,一口小。 林桃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巴眨巴,见东西还是没消失,就果断给自己来了个耳光。 然后,林桃话都说不囫囵了:“东、东、东西!”东西忽然就出来了! 时锦竖起手指头:“嘘。” 林桃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感觉心口跳得厉害,好像都要蹦出一样! 她看时锦的目光,也是震惊,迷惑,外加敬畏。 是的,敬畏。 时锦笑了笑:“一点小术法罢了。不必惊慌。桃子,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爹你女儿,能做到吗?” 虽然时锦笑着,但林桃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畏惧。她用力点头:“能!” 时锦便没有再多说,只让林桃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事,就按她给她的机关跟自己讲话。 嗯,那机关……是个对讲机。 她的手里也有一个。 这种对讲机,都是去森林里徒步用的。就是为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还能和队友之间互相联络。 教会林桃用对讲机的时候,林桃表情严肃又亢奋,好像学会了什么仙术一样,攥着那对讲机,宛如那是什么绝世好宝贝。 甚至都不用时锦嘱咐,林桃就压低声音说:“陈大嫂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到这宝贝的!” 时锦点点头,然后还夸了她。 至于林桃这种精神状态,时锦当然理解她。突然从农耕时代接触到现代文明产物……那感觉是挺刺激的。 不过,多了一个帮手,时锦也是真的感觉轻松了很多——那种心理上的轻松,她形容不来,但就是瞬间感觉自己松快了。 让林桃在这里等着之后,时锦就去约定的地方了。 至于林桃——她其实也没让林桃一个人。五十米开外的距离,陈东,周虎,还有张瘸子,柔妮儿,都躲着看呢。 这地方的确足够偏僻。 而且还是一片黄泥地,根本没有野菜。不会有人来。 最关键的是,有一个半人高的黄泥土墙。正好就挡住了柔妮儿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只能看到站在那儿的林桃,却看不到土墙背后的那些麻布口袋。 柔妮儿他们也是得了时锦吩咐的——只要林桃没危险,他们就不用出去。 但如果林桃遇险,那他们看情况冲过去救人。 这个看情况,就取决于对方的人数。 不过时锦昨天和那大胡子兵说过了的,最多只能带两个人。 只要大胡子兵不打算毁约,那林桃就不会有危险。 时锦过去的时候,那大胡子兵还没来。 等了一小会儿,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过来了。 时锦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大胡子兵魏石牛很快从马车上撩开帘子冲着时锦挥手。 等到了时锦跟前,大胡子兵魏石牛就讪笑一声:“马现在贵着呢,这骡子虽然年岁大点,但都通人性了,赶路足够使了。” 时锦听懂了:马太贵,舍不得给,弄了个骡子来充数! 看着两头骡子,时锦虽然不会看骡子的好孬,但也知道它们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 不过时锦也不挑。只是她也没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慢慢皱起眉头。 魏石牛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可是马都是战马,普通马也要运送粮草这些,哪怕是那些淘汰下来的老马,也贵得不行! 但魏石牛还是强撑着说:“这骡子真的好,而且一点不显眼!而且,我做主给加了一匹油布!” 时锦听到这里,才勉强一点头:“罢了,我也没必要为难你。其他东西呢?” 魏石牛却不掏钱了,反而问时锦:“货呢?” 时锦指了指那个土墙的方向:“让你的人直接去那里验货,若是货满意,直接就可以搬走。但验完了货,就需立刻给钱。” “这是当然。”魏石牛也很满意——本来还怕这里离城门太近,万一被人瞧见反而麻烦呢。 接下来就是等待。 魏石牛从林账房那儿得知了时锦的身份,这会儿也是想多说说话,拉拉关系:“还没问大嫂子咋称呼呢。” “我姓陈。”时锦笑笑:“旁人都喊我一声陈大嫂。” 魏石牛也是客客气气:“陈大嫂。” 随后就开始打听:“陈大嫂打算往哪里去?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没有?以后可还回来?” “等太平些,当然还要回来。不过,先送亲眷去族里安顿。”时锦还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虽说好些人都随着主家去了南边,可老家这边还是要留人的。祖宗祠堂都还在这边呢。而且主家也得嚼用,好些生意也是不能丢手的。” 魏石牛听时锦这样说,也就更信了林账房的猜测:果然是兰陵萧氏!萧氏的确自永嘉之乱后就开始与其他世家大族一样,陆续南迁! 时锦说完这些,还问了魏石牛的名姓,笑盈盈抛出了大饼:“我其实也怕来回奔波,年岁大了。若是能寻个可靠的关系,以后便可以不必亲自过来了。” 魏石牛一颗心都开始怦怦跳:这可靠的关系…… 时锦还笑看魏石牛:“魏老弟,你如此魁梧,又正是壮年,将来必是前途无量——将来若有用得上我的,只管开口。” 魏石牛就更高兴了! 此时,那过去查货的人跑回来一人,直接就用暗语跟魏石牛说了货是真货,分量也对! 于是魏石牛脱口而出:“陈大嫂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只管跟我开口!” 时锦顿时微笑:“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魏老弟!” 第80章 这个那个 魏石牛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反而豪情满满:“陈大嫂请讲!” 时锦咳嗽一声,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来:“想买些木料和麻绳。” 谁知魏石牛却误会了:“好木料咱们这边也没有啊。最好的,也就是榆木了——” 时锦摆摆手:“用不着榆木,普通松木柏木就成。桃木都行。” 榆木密度大,料子是结实,但问题是也沉。 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赶路,那只能拖慢速度。 魏石牛都听愣了:“这种木头也不值钱……”买来做啥? 时锦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是拿来做几张床板。赶路的时候,总归还是不想太委屈了自个儿。” 魏石牛顿时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后,就跟时锦说,让时锦一会儿到这来取。这个事情,他就能做主。 时锦立刻将魏石牛好好感谢了一番,又塞给他几块红糖:“不值什么钱,但难得些,拿回去让家里孩子吃着玩。” 魏石牛打开布包一看,顿时惊了一跳:红糖!还是上好的红糖!这是能吃着玩的东西? 时锦微笑告辞。 魏石牛越发肯定时锦的确是萧氏的人:出手阔绰生活讲究就不说了,关键是,对好东西如此的不当回事……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如此? 除了世家大族,不做他想! 时锦回到林桃身边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将粮食全部装车离去。 而时锦牵着骡子到林桃跟前的时候,林桃已是亢奋得不行了:“骡车!好俊的骡子!老是老了点,可瞧着都通人性了!” 似是知道在夸自己,那骡子竟也咧嘴叫唤一声。 时锦也挺惊奇,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脖子。 然后,林桃把对讲机还给时锦。 时锦收好之后,掀开车帘子给林桃看了一眼车里:“这一麻袋的粮食,还有油布,都是刚才我买的。今日的事,不可说漏嘴!” 林桃刚见识了“仙术”,如今对时锦那都不是普通的尊敬了,而是恭敬和迷信! 她毫不犹豫:“陈大嫂放心!” 接着他们去到柔妮儿她们那边,告诉他们,自己花钱买了粮食,油布,还有骡车。 不过,时锦是不会赶车的,所以就问了一嘴:“你们谁会赶车?” 结果,没有一个人会的。 时锦:……这可真是!豪情万丈买了豪车,一看家里没有一个有驾照的! 所以回去时候,骡子还是只能牵着走回去。 好在骡子通人性,也不闹腾,自己跟着走,乖得很。 时锦没把骡子带回营地,只让张瘸子和陈东带着骡子去找地方啃草。 然后,时锦回营地里,喊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通行令已经到手了。 但现在知道她身上有金子的人是不少的。 就怕到时候引来豺狼。 时锦打算拿到木料就走。正好骡车用来驮木料。 今日魏石牛邀请她进城,说给她寻落脚的地方,时锦也没敢答应。 她自己还能装一装,要是带上其他人,只怕立刻就得露馅。 至于赶车,孙大夫和林有田都说自己会。 孙大夫以前也有骡车。林有田有个驴车拿来驮炭。 这下时锦就放了心,干脆喊孙大夫带着方菊赶车——这样前进的速度就又可以快一些了。 将来有机会,还可以再搞一辆车,这样张瘸子可以带着最小的三个孩子驾另外一辆车。 车上呢,就可以放行李。 人就只需要走路就可以。 这样速度就能更快一点。 越快离开这边越好。赶在天气最热之前,能找到落脚地方更好。 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眼瞅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方菊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脚一天天也越来越肿,她心里就没办法不着急。 一个时辰后,时锦带着人去把木料装上,付了钱,然后直接就集合大部队准备进城。 只是时锦还是多了个心眼子,没直接进,而是等到有马车要进城的时候,跟在后头一起进的城。 不知情的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一个队伍的。 进城之后,时锦迅速去问了去南门口的路。 然后直奔南城门。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都落了山。 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及出城门。 如果赶不及……时锦也想好了,直接找个车店,没有房间不要紧,只要有院子,大家围着车凑合一晚上也行。 横竖今天没有雨。 但如果能够出城是最好的。 不过,时锦他们到底还是运气不错,赶到南城门口的时候,正好要关城门。 他们顺利出了城。 不过拿了时锦好处费的那小兵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心里生出了三分担心。 出城四十几路之后,有个梨花峪,那里头啊,有山匪,抢过不少商队。 可偏偏官道也要从那梨花峪旁边过,绕不开。 想绕小路也不可能,那一片都是山谷。 没法绕。 出了城,时锦宽慰大家一句:“先不着急,往前走一走,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咱们肯定能平安过去的。” 至于山匪——不是还有四十多里地吗?明天也都还走不到呢。 所以,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林桃也是信心满满:“对!陈大嫂说能平安过去,咱们就一定能平安过去!”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感染了其他人,队伍里气氛总算好了些。 不得不说,有了这一辆骡子车,不用担心孙大夫和方菊吃不消了,这速度一下就提升了不少。 这会,走得最慢的,就变成了张瘸子。 不过,虽然张瘸子一直都说自己能跟得上。但时锦知道,他也是咬着牙在硬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而已。 毕竟那就是个木头腿,连接处肯定也是磨肉的。 所以,走了大概两里路,看见一块平坦地。时锦就喊大家搭棚子休息了。 这会天不早了,所以大家干脆也就不搭那么多棚子,还像之前一样,弄了个长的,头上能有个遮挡就行了。 趁着方菊做饭的功夫,时锦让秦福看了看那些木头,让他看看够用了没有。 秦福看了看,高兴得连点头:“省着点用,够了!够了!陈大嫂真是有本事,弄了这么多好料子!” 这些料子一看就干得透!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以后就不容易变形松动! 木头的事情安排好,时锦就去找孙大夫和柔妮儿还有张瘸子商量怎么过梨花峪。 ? ?今天拉肚子有点严重,只有一更了~大家明天见! 第81章 梨花峪 现在他们手里最吸引人来抢的东西:骡车,行李,女人,半大小子。 就算不要骡车了,行李全藏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平安过去。 因为年轻女人和半大小子他们肯定也会抢。 女人抢去做媳妇或卖给人贩子。 半大小子可以留着壮大队伍。 所以怎么看,他们这一队,都很难不被抢。 孙大夫也好,张瘸子也好,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柔妮儿倒是很干脆:“陈嫂嫂,你给我头发也剪了吧!剃光头都行!” 林桃也跟着出声:“对!我也剪!” 这些天看着时锦短发那么方便,而且平时可以戴个黑布帽子,看上去差别不是很大,所以,她们也不是不心动的。 主要是虱子这东西……会传染不说,也是真的痒! 甚至柔妮儿还说:“给几个女娃都剪了头发吧,像小晴那么大的女娃,真被抓去了,搞不好也要遭罪的。” 时锦听她们真是想通了,也是连连点头:“可算是想通了。头发嘛,剪了还能长的。比起留着头发代表有孝心,恐怕祖宗长辈也希望咱们先活着。” 不过,剪头发这个事情,也改变不了被抢的命运。 骡车刚到手,时锦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但骡车的招摇—— 孙大夫沉吟片刻:“装穷无论如何是不行的。太显眼。” 张瘸子想了一会儿:“那雇人送咱们过去呢?那些山边上的百姓,总有法子过去。” 山匪不可能什么人都抢。 他们既然能和附近百姓和平共处,就说不定有什么约定。甚至,很有可能山匪就是附近百姓。 孙大夫对于这个法子却摇头:“万一他们和土匪是坑壑一气的,那反而更容易被抢了。” 最后,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时锦。 时锦言简意赅:“等人结伴走。或者,半夜走。” 半夜走,不点灯,不举火把,悄悄地走。 而且还要全力以赴地速走。 快速通过梨花峪。尽可能不惊动那些土匪。 或者说,人数少,就算土匪有在路边守夜的,他们也可能只是看两眼,觉得大半夜懒得折腾。 又或者,觉得他们人少,几个守夜的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抢了他们。 这样一来,他们的情况就会好很多,至少需要解决的敌人就会少很多。 但同样也有个缺点——大半夜,他们也看不清路。这在山谷里,是有些危险的。 等人结伴是最合适的。 但说实话,从城里出来的流民,时锦有点不敢靠近。 瘟疫这个事情,让她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尤其是被蛇钻进帐篷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除了冷汗,后头吹了风,就感觉有点浑身不对劲,吓得她赶紧喝了两包感冒冲剂。 然后没缓过来之前,就一直担心是不是瘟疫。 那滋味……别提了。 所以时锦觉得,能不和城里出来的人接触就不和城里出来的人接触。 至于前头还有没有流民,她也不好说。 但如果有的话,倒是可以试着团结一回。一起冲一冲。 至于孙大夫他们,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柔妮儿小声说:“我觉得,等人也挺危险。谁知道那些人是好人坏人?” 孙大夫也跟着点点头。 张瘸子也小声说了句:“就怕没被山匪抢,反倒被那些人抢了。” 这也的确有可能。 孙大夫道:“走夜路吧。官道倒也不会太窄。几个人在前头走,骡车夹在中间。” “行。那靠近梨花峪的地方,可以停一日修整一下,把木料能开的先开出来,然后尽量减重,让小孩子也到马车上去。其他只要能拿得动家伙的,都拿着家伙一起走。也震一震那些暗处盯着的人。”时锦点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过了这一关,咱们还是要想办法多弄点人和家伙。” 孙大夫和柔妮儿也是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人多还是好。” 比如黄有德那一个队伍,只怕从村子外头过,村里也只有害怕他们被抢的份儿。 林桃倒是干脆:“要是有卖人的,陈大嫂可以买几户。而且,离咱们北边越远,男人慢慢的也就多了吧。” 要是能买几个健壮男人,那就彻底不用愁了。 时锦:……这说得买人跟买大白菜一样。 于是时锦赶紧按住林桃的想法:“还是要品行过得去的人才行。真见人就买来,以后容易出事。” 当逃奴背主的,也是大把大把的。 尤其是现在势力割据混战,官府力量薄弱,根本没人管这些事情,对不法之徒的约束力就很小。 像林桃这样的,时锦一个是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另一个,她上有老下有小,是最不容易有不安分想法的。 搁现在,网上不也说了?最稳定的职员,都是已婚已育。 结果时锦这话刚说完,孙大夫就来了句:“先买了,看着不对,赶走或者转手卖都行。” 时锦:……好好好,我还是不如你们土着想得开是吧。 她摆摆手:“这事儿之后再说。早点睡,明天也好好歇一歇,然后把东西理一理就继续往前走。等紧挨着梨花峪的时候,停下来修整一日,就一口气过梨花峪!” 事情商量完,紧接着就吃饭睡觉。 这一晚上,时锦倒是睡得踏实多了——基本可以确定自家没传上瘟疫,而且彻底把沧县那一队的人也甩在后头了。更得了这么多物资…… 最关键的是,刚才出城的时候,他们基本就是最后一个,所以可以肯定后头是没有尾巴的。 所以,安全了啊! 这里靠近城池,基本不容易有什么乱子。这一晚上,除了担心蛇,其他的都不用担心了! 不过,蛇这个东西也不用太担心。 孙大夫给的香囊,时锦觉得还是很管用的。 这一晚上,时锦难得睡了个香甜的觉。 可以说是出来这一路,睡得最好的。 第二日一大早,收拾了东西之后,时锦便神清气爽带着人继续出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只过了一座平洲城,可总觉得,已经走出了好远好远。 而且,气候也似有些变化。 ? ?昨天给我拉肚子拉惨了……感觉已经黏在马桶上了的那种感觉。最近换季,大家各方面都要注意啊! 第82章 不灵不要钱 只是计划到底没赶上变化。 早上出发时候,时锦就觉得是个阴天。 但没想到的是,刚走出没多远,天就彻底阴沉下来,并且有了一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时锦他们只能匆匆找了个地方搭棚子躲雨。 好在现在油布多,每个棚子上头都可以盖上一片油布来防雨。 只是那骡子…… 他们倒是想给搭棚子,但没有那么高的杆子。 最后,就只能暂时给围了个油布,弄成个斗篷的样子,遮盖住骡身和头。 至于是不是会冷……时锦只能想:毕竟是带毛的,估计不会太冷的。不淋湿基本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就是那样子看着有点好笑。 骡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穿雨衣的那天,两个耳朵都被压得有点立不起来,肉眼可见的不适应,一个劲甩头。 孙大夫还特地过去安慰了几句,抱着骡子脑袋轻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 至于车厢本体,虽然上头本来就有一层油布,但时锦还是又盖了一层。 粮食都在这里头放着呢。 这一切刚弄完,随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就疯狂砸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砸在人身上生疼。 大家都慌忙冲进棚子里躲雨。 然后一起面面相觑—— 王婆子看着外头的雨帘,又看了看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把骡子栓到树底下去?” 就这么淋着,让人心疼呢! 时锦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容易被雷劈。” 雷雨天哪能站在树底下? 离这么一段距离正好。 树就是天然的引雷针,可以替他们扛雷。还不用担心树被劈倒了之后,倒下来砸着他们。 王婆子看着时锦坚决的样子,有点儿迷惑:可下雨了大家不都是要找地方避雨的?陈家大嫂咋说要被雷劈呢? 林桃坚决拥护时锦:“陈大嫂说容易被雷劈,那肯定不会错。而且骡子都给弄了油布了,够享福的了。” 孙大夫也说:“不打紧。畜生东西,这点雨不怕啥。” 柔妮儿撞了一下王婆子,王婆子就没有再多说话。 气氛陡然有点沉默。 现在横竖也没法赶路,也没有空间锻炼身体,时锦很干脆开口:“孙大夫,横竖闲着也是没事干,干脆让孩子们学几个字,考考他们之前学的。” 俗称,考试。 而且是突然考试。 然后时锦就在陈东他们几个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学生听到考试时候的痛苦表情。 时锦直接被逗笑。 孙大夫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至于其他人—— 时锦也有安排:“其他人挤一挤,腾出一块空地,秦伯来做床杆子。其他人就钻孔穿麻绳绷网子。” 主打一个下雨也不能闲着。 而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要干点活才好。不然容易生事。 其实大家都是勤快人,找到事情做了,一下那股焦虑劲就散了。 就是方菊落寞得很——雨这么大,也不是做饭时候,她什么都干不了。 时锦看她那样,也是干脆:“菊花,你针线好,带着柔妮儿她们几个缝点东西。” 时锦给方菊画了个简易的雨衣图——那都不能算是雨衣,只能算个雨披,袖子都没有。 不过,这个天气穿上出去上个厕所是够用了的。 雷阵雨这种,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停。 但就怕雷阵雨之后是持续的阴天,连绵下雨,那就麻烦了。 时锦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工作,自己反而是闲下来了。 于是就去孙大夫那边听课。 雨噼里啪啦一直下,天地之间一切都仿佛在被洗刷。 等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就像时锦预料的——天没有放晴,而是仍旧阴着,仿佛下一刻就又要开始飘雨。 这个时辰也没法往前走,所以时锦干脆让大家抓紧时间又搭了几个棚子出来。 还专门腾出来一个大棚子给秦福做木工。 不得不说,那个骡车是真的很有用。时锦看了看,车子没漏雨,里头的东西都好好的。倒是不用担心它们。 紧接着,时锦借着要去找水,就牵着骡子到四周溜达溜达。 然后,给骡子弄了点黄豆吃之后,时锦就赶紧回家一趟,把该拆出来的东西全部拆出来放好,又提了两桶水出来挂在骡子背上,这才慢慢悠悠往回走。 下了这一场大雨,小河沟里的水都有些浑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吃的。 哪怕烧开了也不行。 四周没什么村落,倒是也有一些田地,但估计是离村有点远。 时锦刚走到路边,离自家棚子还有那么个百八十米的时候,就看见几匹马跑了过来。 马上的人个个儿都是落汤鸡。 这本来也没啥,时锦退到一边之后,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那几个人却偏偏停下来,问时锦:“这位大嫂,平洲城还有多远?” 时锦看到,他们几个围在最中间的那一个人,脸色惨白,胳膊上用纱布裹着。 她先指了指平洲城的方向:“骑马的话,估计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那几个人道了谢,便要走。 时锦却喊了一嗓子:“他是不是病得有点严重?” 这几个人的马都是好马。 而且他们穿的是锦缎衣裳。 所以,时锦觉得,小肥羊又来了。 退烧药,抗生素,需要吗? 时锦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 刚才问时锦话的那个中年汉子听见时锦这样问,也是叹了一口气:“是,杀土匪受了一点伤。又淋了雨,情况不大好。所以需得尽快进城。” 时锦咳嗽一声,挺了挺胸站直了,态度越发和善:“我说我是大夫,你们信不信?我这里有祖传的药——” 中年汉子一愣,显然有点儿不太信,表情古怪又复杂:“大嫂是大夫?还有祖传的药?” 时锦点点头,一脸肃穆:“不灵不要钱。退烧的药丸,两刻钟就能见效。” 她贴心地提议:“我家棚子就在那边,你们吃一颗,不管用,只管回头来找我们。” “而且我们那儿还有个大夫!也有多余的棚子!” “另外,平洲城里现在可能有瘟疫。” 第1章 乱世 “嫂嫂,嫂嫂!”时锦被晃醒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焦急的声音。 睁开眼,入目就是弟媳方菊的脸。 方菊脸上全是泪。 时锦适应了一下,才缓过来:“怎么了?” “东子和安儿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方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时锦一下就坐起来了。 陈安和陈东,一个是她亲儿子,一个是她小叔子。 穿越过来也有七天了,最开始为了躲避屠城,他们几个躲在地窖里。昨天契丹人刚退走,他们才能出来。 外头情况不明,时锦早就吩咐了他们,紧闭门窗,不许出门! 可现在…… 时锦有些怒:“不是让你看着他们!” 方菊也很懊悔,哭得更厉害了:“我本来也不让他们出去的,可是,可是,嫂嫂你烧得厉害,东子就说要去找大夫。安儿……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偷偷跟着去了!” 一想到小叔子和侄儿这么久没回来,可能遭遇什么,方菊脸都是白的,人也是慌的,脚也发软:“嫂嫂,怎么办啊!” 时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下来。 这个时候,发怒,担忧,着急,都没有用。 关键还是要找到两个人。 现在外头那么乱,粮食还被收刮走,又刚经历了大屠杀,所有人的精神都是最紧绷的时候。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趁乱发财。 时锦问方菊:“他们出去多久了?” “小半天了。”方菊颤抖着嘴唇:“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时锦一愣:“小半天?我睡了多久?” 方菊抹了一把眼泪,“睡了一天一夜了。要不然,东子和安儿也不会这么着急。我也不会……” 时锦也没料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愣了一下,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找人,你在家顶好门,不许出来。” 方菊也没说她要跟着一起去找人的话——她怀孕六个月了,行动已经不方便,跟着时锦只能添麻烦。 一出家门,时锦没有直接就往巷子外头走去找人。 而是身形一动,一下子整个人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再出来,脚底下已经换了一双鞋,手上还握了一把匕首。 其实她的腿上还有一把,但被裤腿遮住了,所以看不出来。 手上那一把匕首,被时锦用一个破布口袋给遮住了。 她身上衣衫破旧,补丁不少,人也面黄肌瘦,头发更如稻草一般,干燥而粗糙。 只有一双眼睛是明亮的。 时锦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含着。 刚才,她喝了半瓶盐水。这会儿再吃一点糖,体力能恢复得快一点。 她已经融合了原身的全部记忆,这会儿只稍辨了一下方向,就匆匆往药铺方向走去。 根据方菊说的话,陈东拿着家里剩下的一半粮食出去请大夫的。 时锦猜测,就是那一小包粮食惹了祸。 药铺离他们家也就两里路。走得再慢,一个半个小时也该回来。 但现在都过去了小半天了…… 时锦心头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一面走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病的这两天,让她的灵魂终于和这具身体融合在一起了,时锦现在反而觉得比前几天状态都好。那种身体能听自己指挥的感觉,很玄妙,但很舒服。 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紧闭着大门。 有的人门口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街面上漂浮着很明显的臭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药铺很快就到了。 但药铺门是开着的,里头一片杂乱。 尸体就躺在地上。 身下一滩血。不知道死了多久。 时锦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出了药铺。 这个时候,有人怀里捂着东西跑过来,看见时锦,顿时一愣。随后目光就落在了时锦手上的破布袋子上。 看见那袋子空空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他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失望。 时锦眯了眯眼睛。 却没有主动避让,反而出声问:“请问,看没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这么高,一个这么高。” 陈东十四岁,已经跟时锦一样高了。 而陈安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到了时锦的耳朵。 那人摇摇头:“没看见。” 时锦紧盯着那个人,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 于是,时锦出声哀求:“大哥,那是我儿子,要是找不到他们,我也活不成了。我家里还有点粮,你帮我找找,找到孩子了,我给你分一半!” 粮食。 那人一下眼睛就亮了:“真的?” 时锦用力点头:“真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过那边有人,我带你去找找。”那人变了脸色,热情了起来。目光盯着时锦,也不知道心里头盘算什么。 时锦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在那人旁边,他说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一顿七拐八弯后,那人走到了一个巷子里,笑着回过头来:“就在前头,那里卖粮食,人多,我去替你打听打听——” 时锦点了点头。 然后,在对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石头拍到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那人连回头都没有回头,一下就软软的扑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后脑勺流淌出来。 时锦脸色没有变。只是俯身,捡起了他怀里那一袋子粮食。 为什么确定对方撒谎? 因为那粮食口袋就是她家的。 拿走了她家的粮食口袋,却说没见到两个孩子,可能吗? 而且,先说没看见,后头听见粮食又说帮找人,到这一步,谁不设防,谁就是傻子。、 最后,卖粮食在这种偏僻地方卖——骗鬼呢! 把人拖到角落里藏好后,时锦也不管对方的死活,悄悄地往巷子里摸去。 对方说人多,可时锦并没有听到什么嘈杂的人声。 反而,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有一个人嗓门大点,喜滋滋地:“这两个崽子肉还挺多,分一分,卖出去,又能换不少好东西!等过了这一阵,我们就往南边去!狗日的,有钱人都去南边了,我们还守在这里干啥!” 时锦其实并没有听很清楚。 但是那一句“两个崽子肉还挺多”,一下就让她脑子里“轰”了一声。 是陈安和陈东吗?他们……他们…… 第2章 杀人 时锦握紧了拳,咬紧了牙。 却仍旧没有贸然行动。 她趴在门缝上,使劲往里瞧。 这一看,时锦差点吐出来! 那个院子里,几乎是一地的血腥! 而被扒光了的人体,更是四处可见! 最恐怖的是,那些人,很多都被开膛破肚挂在铁钩子上! 而那板子上,还有一块块的肉! 可当初契丹攻城,整个县城就已经封锁了七日。后来屠城,匈奴人更是把牲畜,粮食,值钱的东西全部收刮走。到现在,哪里还有猪羊? 所以这些肉……这些肉…… 时锦挪开目光,不愿多看那些肉。 随后,时锦就看到了被绑成了粽子一般丢在院子角落里的几个人。 其中,就有她的儿子陈安,还有小叔子陈东。 他们人还清醒着,脸上全是惊恐。 嘴里堵着东西。 时锦心头一松。刚才她还以为两个孩子都已经被……人还活着就好。 刚才她打晕过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一定会闹起来。现在虽然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但他们不知有多少同伙还在外头。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时锦拿出匕首和布条,握住匕首后,就用布条把匕首和自己的手缠在了一起。 这样是为了防止见了血,匕首在手心里打滑。 也防止对方抢夺自己手里的匕首。 做完了这些,时锦深吸一口气,藏到了门边,然后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抢东西了——” 只喊一声,确保门里的人听得见,也尽可能少惊动附近的人。 喊完了,时锦就耐心地等待。 果然,片刻之后,门就开了。 刚才在分肉的那个男人,提着刀就跑出来了。 那脸上,不是别的,居然是兴奋。 显然,他可不是来救人的。而是…… 时锦的心跳快了些许,但她的呼吸仍旧均匀。 握紧匕首,时锦轻声在心里头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在那个男人即将看见时锦的时候,时锦整个人忽然消失了。 于是,男人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也没有往回走,反而继续往前查询——他提着刀,这把刀让他信心百倍,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偷袭。 所以,当时锦悄然出现在他背后,手里匕首一下扎在了他的颈椎旁边,并且用力一划的时候,他只感觉脖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却摸到一手鲜血。 时锦一脚踢开了他手里的分肉的刀。 “当啷”一声,刀落到了地上。 时锦飞快冲过去,捡起那把刀。 刚才那一下,她虽然那扎到了对方的脖子,但对方下半身还能动,说明她还是失败了。 没能弄断对方的颈椎。 但好在,那一挑,让对方脖子豁开一个大口子,对方慌了神。所以才给了她机会缴械。 现在…… 时锦紧盯着那男人,一步步逼过去。 匕首上的鲜血滴滴滑落。 那男人意识到时锦的意图,立刻就大声喊:“老二!老二!” 时锦目光一寒,随后心念一动。 一块巨大的石头,凭空出现,落到了那男人身上。 石头落地速度不快。高度也不高。 所以,整个压扁的过程,是缓慢的。 就像是气球被压扁时候那样,肉眼可见的变了形,然后到了极限后,承受不了再“噗”的爆开。 时锦眼看着那男人的胸膛扁了下去。 然后石头消失,时锦后退几步,身形也再一次消失。 于是当老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哥哥躺在巷子里,胸口都瘪了,嘴巴里疯狂往外冒血。 老二扑到自己大哥跟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大哥!” 那大哥张嘴想说话,可是一张嘴,嘴里的血就冒出来更多,呛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锦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看着老二半跪在地上的背影,毫不犹豫扑上去,使劲就扎在了对方后背心脏的位置。 没人知道,时锦的手其实有点抖。 也没人知道,时锦的匕首差点卡在骨头里。 时锦只是沉默地,用力地,一下又一下,使劲的扎。 一个手的劲不够,就用两个手的。 老二被忽然到来的疼痛直接给疼懵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捅了。 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下,老二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在看到时锦的脸时,他脸上就露出不可置信来,甚至忍不住问了句:“为啥?” 时锦没说话,只是用力拔出自己的匕首,拔腿就往那院子里跑。 陈安和陈东两个人看到时锦浑身是血从外头跑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的。 而其他几个被捆着的人,更傻。 还害怕。她们多数都是女人,剩下的就是半大的孩子,看着时锦那浑身浴血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当时就害怕得发抖,脸上都是绝望。 时锦用匕首先将陈安和陈东两人的绳子割开。 稍一犹豫,也把其他人的绳子割开,然后就往外跑:“快跑!他们同伙回来就跑不了了!” 陈安和陈东两人被绑了这么久,腿脚都有些麻,跑不快。 时锦伸手抓住一个,拽着就跑。 被拽住的是陈东。 陈东又慌忙抓住陈安。 跑出院子,他们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 陈东和陈安两人眼睛都瞪圆了,然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人震惊地看着时锦的后背,心都砰砰砰狂跳着。 一直跑出了这条巷子,又跑出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感觉肺都要炸了,时锦才停下来。 安全了。 她心头蓦然一松,才喘着粗气回头看陈东和陈安。 这一看,她就噎了一下。 怎么后头这么多人?! 时锦和大家一起大眼瞪小眼了一瞬,然后冷着脸,重新拽起陈东,警告地看了其他人一眼:“别跟来!” 甚至,时锦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匕首。 那沾着血的匕首,还是很有威慑力。 当时就让其他人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回,其他人真不敢跟着了。 时锦拽着陈东就走。 陈东也没忘了拽上陈安。 时锦拉着两人,匆匆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去,又走了一段,确定没人跟着了,才松开手,回身,冷冷看住两个半大的孩子。 第3章 活命 陈东和陈安被时锦这目光看得心虚害怕,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陈安更小声道:“娘,我们错了。” 时锦听到他认错,却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烦躁。 深吸一口气,时锦冷冷道:“下一次,我不会去管你们。你们要死就自己去死,别连累别人!” 说完,时锦扭头就往回家的方向走,根本不管陈安和陈东能不能跟得上。 她的话,让陈安一下就红了眼圈。 陈东更是面上都涨红了,心里十分忐忑不安:大嫂是不是在怪我?觉得是我带着陈安出来,差点害死陈安? 他垂头丧气,拽着陈安跟上去。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如果刚才时锦没有过去,他和陈安两个人很快就会被杀掉。 那个大哥,都已经让老二去磨刀了。 两个小的跟着时锦,既不敢离得远,也不敢靠太近。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时锦现在整个人都在颤。 更甚至,时锦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流泪。 眼泪冲走了一些血,看上去没能让时锦更干净,反而让她看上去更恐怖了。 时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她明明只是在飞往九江机场的飞机上睡着了。 一睁眼,她就到了这个时代,变成了另外一个时锦。 变成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孩子妈。 一大家子都望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外头,是正在破城的契丹人。 她带着全家躲在地窖里,只有到了后半夜,才敢闭上眼睛眯一会。 其他时间,就一直得绷着精神,提心吊胆听着外头的动静。 唯恐他们被发现。 好不容易熬过了屠城,契丹人走了,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想家,想爸爸妈妈了。 想和爸爸泡一杯云雾茶,喝几口茶,吃一块小茶饼,窝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山上的云雾聚散。 还想和妈妈一起在雨后出门逛一逛牯牛岭。 她本来也是要去九江找爸爸妈妈的。自从爸妈退休,每年夏天,他们都要在庐山上去住一个月,避暑消夏。 可她到这里来了。还杀了人。 一想到那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浸透了缠手的布条后,掌心滑腻腻的感觉…… 时锦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胃里直犯恶心。 如果爸爸知道他教她的那些防身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用来杀人,一定会被她吓住。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可能爸爸会说:“我教你的只有这些吗?让你遇到危险就赶紧跑你是不是都忘了!怎么敢冒险的!” 妈妈看到她这个模样,会是什么反应呢? 或许会嫌弃地喊她:“快去换下来!脏死了!” 时锦哭着哭着,就又笑了。 抬手用胳膊抹一把眼泪,她不抖了,抿紧嘴唇,心里默默道:我要活着。我得活着。多艰难都要活着。不可以轻生,不可以放弃。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或许哪一天,就能回去了。 时锦踏进家门的时候,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方菊整个人都僵了,直到看见后头陈东和陈安,她才陡然软下来,也哭了,顾不得肚子,扑上去就打陈东:“喊你不要去,不要去,非要犟!” 陈东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陈安也是如此。 时锦沉默地解开染红的布条,然后洗脸,洗匕首。 她累极了,没有说话的欲望。 方菊在旁边帮忙,看着时锦拉着脸,就叹了一口气,劝到:“大嫂,我知道你生气,三弟差点害死安儿——” “我不是生气这个。”时锦抬起头,看住方菊:“陈安的命是命,陈东的命也是命。我已经嘱咐过,不可以出去。任何情况都不许出去。他为什么不听?” 方菊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心疼你。大嫂,三弟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他看你烧成那样,哪能不着急?我偏偏不中用。” 时锦知道方菊说的是实话。 陈东的确是为了找药救她才跑出去。 她自己知道她有整个房子的空间和物资一起穿越,手里有退烧药,有消炎药,不需要去外头找。 但陈东不知道。 时锦最终还是心软了。但她没有缓和神情,只把陈东和陈安喊过来:“把经过说一遍。” 陈东没吱声。 陈安就小声开了口:“我跟着三叔偷跑出去,三叔不知道我也跟出去了。三叔一路跑到了药铺。药铺掌柜……” 他咽了咽口水,哆嗦了一下。好半晌才说下去:“药都被收刮走了。” “三叔就想跟人换。他跟人打听,怎么样才能换到退热的药。那人就给三叔指了指路。” “结果……结果那个人趁着三叔不注意,一下就把三叔给按倒了。” “我就冲出去帮忙,结果被其他帮他的人也给抓住了。” “后头就把我们送那儿去了。” 剩下的,陈安本能的不敢往下说了。 他能感觉到,自家娘的目光越来冷,越来越严厉,那感觉,就跟之前每次要动手打他一个样…… 然而,出奇地是,最后时锦并没有如同陈安预料的一样动手,只是开口道:“今日我说的话,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记在心里。” “第一,在外,不可相信任何人。和任何人说话,来往,都必须时刻防备。” “第二,自己实力不强,就不要逞能。比如今日的事情。不要心存侥幸。” “第三,财不露白。任何时候,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手里有粮食。” “第四,现在都赶紧回屋去收拾东西,我们里连夜出城离开!” 这话一出,方菊和陈安陈东都愣住了。 方菊更是忍不住出声:“大嫂,我们家就在这里,出城要去哪?而且为啥我们要走……” 时锦看着三人茫然不解的样子,只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里,马上就要完了。信我,就去收拾东西。不信我,愿意自己留下也行。陈安,去收拾东西!” 陈安根本不敢违逆威严的母亲,脑子都不带思考的,下意识就往屋里去收拾了。 走两步,又茫然回头:“那个,娘,收拾啥东西啊?” 时锦:…… 第4章 离开 看得出来,出城离开这个事情,让他们三个根本无法接受。 但现在没有时间解释。 她只道:“愿意信我的,就跟我走,不信我,自己要留下,也行。” 说完,她就起身进屋去收拾了:“粮食,换洗衣服,能用得上的,趁手的防身的东西带上,其他的东西,能不要的都不要。” 方菊捧着肚子,一脸不安:“那……咱们还回来吗?” “看情况。”时锦沉声道:“反正有房契,什么时候回来,宅子都还是我们的。” 她知他们心中不安,但未来的事情,她也不知道。 好在,时锦去收拾东西后,方菊咬咬牙,也回去收拾了——别的都好说,自己给孩子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小被褥,还有那个长命锁,都得带好了。 陈东愣神了很久,也垂头去收拾了。 至于陈安……时锦指哪他打哪,倒是让时锦使唤得很顺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粮食不多,就半麻袋,其中大半都是高粱。小米只有一小袋。 另外就是换洗的衣裳,被褥。 家里有车,是一辆木质独轮车。 时锦指挥陈东和陈安两个将被褥和粮食都用麻绳捆扎在独轮车上,然后将床单盖在粮食上,一人背上背着个包袱,就直接锁门出发了。 陈东腰上别着一把斧头——那还是在那个院子里捡的。 至于陈安,腰上别着一把柴刀,这个是祖传的。 天色还没黑,街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人。 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一脸木然,仿佛失了魂魄。 时锦一眼也不多看,背着包袱,坚定不移往城门口走。 方菊他们三个倒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陈东小声跟陈安说了两句话,陈安就小跑到时锦身边去,悄悄说:“娘,有人跟着我们。” 时锦就回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人跟着。 都是刚才跟着她的那一波人里头的。 是一对兄妹。 两人年纪比陈东和陈安还小,看上去可能也就八九十岁这样。 时锦皱了皱眉头,但没有驱逐或是过去问话,收回目光后只道:“快走吧。” 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方菊提议:“要不去我娘家的村里?在我娘家住一段时间。” 时锦只一句话:“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送你去。” 这种时候,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她做不到。 方菊犹豫了。 陈东看看方菊,又看看时锦,抿着嘴唇不说话。 陈安急得团团转:“那怎么行呢,咱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陈东就开了口:“我跟着大嫂,听大嫂的。” 如果说以前信大嫂,只因为大嫂是大嫂。那现在……陈东觉得,大嫂是天底下让他最安心的人。 尤其是一闭上眼睛时候,想起大嫂浑身是血从天而降,拉着他就跑的样子,他就更觉得安心了。 反正他是要跟着大嫂的。 大嫂不会害他。 方菊看看陈东,又看看陈安,最后目光落到时锦的脸上,犹豫了片刻,一跺脚:“我也跟着大嫂。” 总不能让孩子以后跟着她在娘家看脸色。 跟着大嫂,好歹孩子是陈家的,陈东陈安都不会欺负。 而且大嫂做事有条理,也让人安心。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时锦也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废话,继续闷头往前走。 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时候,时锦就发现城门口有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推车的,背着包袱的。 显然,大家目的一样。 时锦压低声音:“快点走。” 城门口并无人看守。 但却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时锦对这些目光很敏感。 她感觉得到,至少有七八个人在看他们这一行人。 还有许多人在看他们的车,猜测他们车上会有些什么东西。 甚至有人凑上来搭讪:“你们这是要走?去哪啊?” 方菊下意识看向了时锦。 就在陈东陈安和方菊都在担心时锦会不会张口就把人堵回去的时候,时锦却叹了一口气,一副有好多话要说的样子:“不走咋办?粮食被抢完了,我们又是孩子又是孕妇的,咋整?好在娘家离得不远,到那里去,好歹能吃上一口饭,不至于饿死。” 她甚至还抹了抹眼角,痛骂一句:“杀千刀的契丹人!迟早断子绝孙!” 方菊、陈东:……总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 时锦骂完了,又跟对方反向打听:“这么多人,都是要走的啊?” 那凑上来的干瘦大婶点点头:“可不是。都不敢留。怕契丹人再回来。也怕饿死在这里。” 时锦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一想到这些天的日子,我心里就怕得很!心慌!” 她说着,伸手扶一把方菊:“不说了不说了,天都要黑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今晚到不了!” 方菊也不傻,这会儿赶忙也配合:“是啊,天黑了路都不好走了。” “娘家这么近啊。”那干瘦大婶似有些同情:“那没准人都不在了。听他们说,周围几个村,都被屠了!” 时锦和方菊一愣。 时锦其实倒还好,毕竟心里也想过这些。 但方菊——她眼眶都红了,无意识抓了抓时锦的手,心怀侥幸:“没准……” “是不是都得过去看看。”时锦握住方菊的手:“婶子,我们先走了。” 干瘦大婶却伸手拉住了时锦的胳膊:“别去了,去了到时候人都没了,你们可咋办?不如我给你们指一条路——” 时锦在被对方握住胳膊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此时听见这句话,就问对方:“什么路?” 干瘦大婶压低声音:“我看你身子骨还行,还带着两个小子,那边在招人呢。你跟着他们干活,能赚粮食。说真的,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何必抛家舍业地去外头呢。” 她说着这个话,甚至伸手拽着时锦就要走。 时锦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第5章 尾随 时锦一把就把胳膊抽了回来,然后薅住那干瘦大婶的领口就把人拽了回来。 四目相对,干瘦大婶被时锦吓住了。 时锦冷冷看着她:“我们可不是软柿子。” 干瘦大婶赔笑:“大妹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好心,你不愿意就算了——” 时锦半点表情变化也没有,那副样子,看得对方心里直打鼓。 然后就听得时锦问:“他们到底干什么的?” 干瘦大婶眼珠子转了转,“是城里县衙以前的王衙役,他的意思,是咱们以后自己管自己。大妹子,你身强体壮的,家里还有两个男丁,一过去,王衙役肯定会重用你们的!” “我就是个帮忙传话的,我拉过去一个人,能分一杯豆。”她连连赔笑:“大妹子,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就是想活命——” “站在这里别动,我们走远了,你才能走。否则我回来,第一个就弄死你!”时锦松开手,掏出匕首来,在干瘦大婶的袖子上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灰。 干瘦大婶吓得一动不动,是拼命点头。 时锦则是带着陈东陈安,推着方菊立刻出城离开。 迟则生变。 而远远跟着时锦的那对兄妹,这会儿也是一溜小跑跟着时锦他们出来。 干瘦大婶本来都想拉住兄妹两了,却看到时锦回头看她。四目隔空相对后,干瘦大婶一下就放弃了想法。 那对兄妹也趁机混在其他出城的人里头,顺利出了城。 一出城,大家最开始还沿着大路走,但渐渐地,有的就下了小路。最后还留在官道上继续走的人,慢慢就少了。 而且即便是走在一条路上的人,也都默契地和别人保持距离——这是怕被人抢。 时锦他们一路快走,直到转弯,树挡住了那城墙,也看不到城墙底下站着的人,陈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方菊也要从车上下来:“我自己走吧。” 独轮车不好推。她再坐在上头,只会让陈东更累。 而时锦摇头:“别下来,加速走,至少过两个拐弯,才能停下来。” 不然,被追上可就完了。 而且,时锦还从路边割了一蓬草,走在陈东后头,用手里的草扫去车辙印。 陈东和陈安还有方菊看着时锦这个样子,也是莫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忍不住时常回头去看看,生怕有人追上来。 不过,还真有人追上来了——还是那对兄妹。 陈东小声跟时锦说:“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办?” “他们跟着没事。警醒些就行。”时锦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必要时候再甩开。” 两个半大孩子,没什么威胁。 而时锦不知道的是,她刚转弯看不见了,那干瘦大婶就动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她之前指的那边:“有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子!还有车!他们手里肯定有粮食!那女里手里还有匕首!那匕首雪亮雪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领头那个一听,一脚就踢了过去:“那你不知道喊人!走多久了!” 干瘦大婶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倒吸气:“刚转弯!骑马肯定追得上!” 领头犹豫了一下:“还有其他东西吗?” “不知道。但是那个匕首真的是好东西!那女的身上都有,那两个小子身上肯定也有!而且还有个怀孕要生了的!” 这句话,终于还是让领头的下定决心:“兄弟们,带人追!” 男的可以收编,女的不仅可以留着干活种地,还可以玩,没粮食了,还能吃。 如果真能收缴到武器和粮食,那就更是功劳了。 领头的舔了舔嘴唇,眼底尽是贪婪之色。 转过了第二个弯,时锦看到了几间被烧过的房子。 房子都是泥土夯的墙,上头盖的稻草。 被火烧过后,稻草都烧没了,墙熏黑了,还有几根烧成了碳的房梁横七竖八支棱着。 时锦思忖片刻,果断道:“今天就走这么多,明天再继续走。晚上躲在这里头过夜。” 方菊一愣:“现在天还早呢——” 刚出县城就要歇? “走。”时锦不解释,只往那边走。 陈东和陈安推着车也忙跟上。 第一个房子时锦没停留,直到第三个房子,时锦终于点点头:“看着是结实的,你们两个先进去安顿,我去会会那两个人。” 方菊还以为时锦这是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心软了,也多没想太多,带着陈安陈东两人把东西往屋里搬,又把空车藏在一个高一点的墙背后,确保有人经过时候不会发现。 当然,陈安和陈东没敢让方菊挺着大肚子搬东西,早早地先把方菊安排坐下。 另外一头,时锦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那两人。 两人身上都背着小包袱,穿着一般,不算破烂,但有点脏了。 而且两人多少都有点面黄肌瘦那味。 时锦看着他们那个样子,甚至都怀疑他们身上包袱里,就没有粮食。 如果没有粮食……那不就是等死吗? 看着时锦在路边,那两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靠过来。 只是还没说话,其中的男孩就拉着女孩跪下来,冲着时锦就是磕头:“就让我们跟着你们吧,我们还能帮你们干活,我们不要粮食不要东西,就让我们跟着你们就行!” 时锦没有犹豫,只招手:“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男孩和女孩迟疑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时锦却转身就走,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 最终,男孩和女孩还是跟上去了。 毕竟,他们没得选。 时锦把两人拉到到了一个空屋里,站在墙背后,直接就说了句:“两个粗面馍,我们从现在开始绑着你们,堵住你们的嘴。同意就点头,现在就先绑着,天黑了给你们喝水吃东西。” 她没说不同意就怎么样。 但她觉得两人都该明白。 男孩战战兢兢,声音都带着颤:“你们……不吃人吧?” 时锦“嗯”了一声:“不吃人。”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都狠狠心一点头。 时锦就把人带回到他们准备落脚的地方。 看着时锦把两人带回来,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意外。 直到时锦吩咐:“拿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嘴巴也堵上。” 三人惊愕看时锦,仿佛没听懂。 时锦面无表情,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只看着他们,看他们肯不肯听自己的。 其实这算是一种服从测试。 但她不想成日都在解释。 若觉得她是恶人……就觉得吧。 最后,陈东和陈安还是拿起了绳子,把两人绑起来,就连嘴巴也堵上了。 而后,时锦告诉方菊他们:“别说话,别出动静,闭目养神,等天黑。” 第6章 追兵 这会儿刚半下午,离天黑还早。 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 只有焦黑的墙壁,烧成炭的房梁木头,还有碎瓦烂陶。 风吹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像死老鼠的味。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老鸹叫声,“哇,哇,哇”地又平添了三份恐怖和荒凉。 陈安咽了一口唾沫,无声的更往时锦身边挤了一点。仿佛贴着时锦,他就能安全了。 时锦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有点想躲,但最终还是没躲,算了,还是个孩子呢。算了,谁叫我是他娘呢…… 人人都记着时锦的话,不敢说话。 可这个时候,安静反而更让人心生恐惧。就连五感都似乎更加灵敏。 远处的说话声,还有鸟叫声,以及风吹过,草叶子“梭梭”的声音…… 嗯?!说话声!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怎么会有说话声! 时锦竖起手指,在唇边无声“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发出动静。 陈安紧紧地揪住了时锦的袖子,脸上盛满了不安。 陈东和方菊也紧紧靠着,脸上都是惊惧,唯有互相依靠才能稍微有点安全感。 更不要说那对孩子。他们也紧紧靠在一起,努力缩成一团。 说话声由远及近。 他们说的内容也慢慢听得清了。 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声道:“还以为那对屠夫兄弟迟早能成老大身边的贴心人呢。结果没想到,这就被收拾了——哈哈,听说死得挺惨!” “还放跑了那么多口粮!”另一个清亮些的男声接话,满是幸灾乐祸:“也就是死了,不然还不得被扒一层皮啊!不过,他们两兄弟长得可真肥。那肉都白花花的。” 那语气,好似说的不是人,是猪羊。 时锦他们不可遏制想起了那两个被时锦杀死的人。 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方菊,其他人都是脸色一白。 其他人是恐惧。 时锦则是恶心。 她神经质一般搓了搓手指头,才把手指头上那股黏腻恶心的感觉给搓掉。 “那几个女人孩子是往这边跑了吗?”沙哑男似乎有些不耐烦:“不是说刚走?怎么人都不见影了?一会儿耽误回去吃肉了!妈的,都特么吃人肉了,还不敢敞开了吃,每天肚子里还是饿!” “老大手底下十几号人呢,还要养着那些女人,每天杀一个都不够吃的。而且,老大还想占了城,肯定要要招人——”另一个也似乎有些不满和担忧:“不知道能不能够吃?” 声音渐行渐远。 方菊努力吞咽口水。她终于明白为啥大嫂那么坚持要出来了。 乱了啊!全都乱了! 这些人居然吃人!吃人! 方菊想到这个,剧烈颤抖下,忽然就开始反胃,还是剧烈的反胃,止不住那种。 她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泪都憋出来了。 看着方菊忽然跪在地上,后背一拱一拱地反胃,口水混合着胃液从手指缝里滴下来,时锦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 好在,方菊虽然好似要把肠胃都呕出来,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就是整个人最后犹如虚脱一般,直都直不起来了。 方菊捧着肚子,无声地流泪:这世道……是要人活不下去啊!孩子啊孩子,你这个时候来,苦命啊! 时锦一下一下替方菊顺后背,又用水罐子倒水给方菊洗手,漱口。 方菊脸上的泪和绝望,她看到了,但她只当没看到。 好在方菊也经历了那么多,还是很坚强的,过了一会儿,自己就缓过来了。但仍旧惊恐。 毕竟刚才那两个人,明显就是来找她们的。 而且找不到人,肯定还会倒回来。 到时候万一他们往这里头来找呢? 时锦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想了想,她假装在背包里翻了翻,实际上却是从自己房子里摸出了一把刀。 这把刀是在屠夫那儿收缴的。 沉甸甸的,寒光闪闪。 把手缝隙里全是黑红的油泥,看上去就让人心底里发寒。 时锦把这把刀塞进了方菊手里,看着方菊的眼睛。 方菊低头看了看刀,先是有点害怕,但很快,她用力握紧了那把刀,用力点点头。 有两只手颤巍巍地,也摸出了藏在身上的刀,紧紧地握在手中,或是藏在身下,或是藏在袖子里。 而那两个孩子则是羡慕得不行,最后只能努力地往后头缩了缩。心中一个劲祈祷,那两个人还是别回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时锦感觉手心里甚至开始出汗。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汗,然后抽出布条,再一次把匕首给绑到了手上。 这头时锦刚刚绑好了匕首,那头,隐约的人声就再次出现了。 所有人霎时都绷紧了身体,静静等待的同时,也一个劲儿咽口水。 “狗日的,几个娘们崽子,怎么跑那么快?这都追不上!”那两人其中一个在骂,显然是很不痛快:“跑这一趟,本来以为能得点好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也许是附近村里的。拐小路上去了。”另外沙哑嗓子接话:“算了,赶紧回去吧。外头也不安全。听说外头现在也乱的很。” “哎。狗日的。不太平啊——也不知道咋活人!”那个先说话的持续骂骂咧咧。“诶,那边有几间房子,咱们看看不?” 这一瞬间,时锦几个人是真的心跳都加速了。 “看啥看。离城这么近,早都不知被翻了多少遍了。”沙哑嗓子不赞同:“契丹人放火烧村,逼得人往外跑,抓住了就要东西,没东西直接杀。哪里还能等我们捡东西?” “也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坚持。 说话声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但他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却让时锦他们几个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火烧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是契丹人放火烧村。 这些异族真是做得绝! 方菊哆嗦着,牙关打颤地开口:“附近村里的人,还能有活口吗?” 没有人回答方菊。 但所有人都好像知道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探出个脑袋来,那人眼睛闪闪发光,脸上的笑容是满满的恶意:“找到你们了!” 第7章 希望 两个高大的汉子,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都在大笑,神情十分得意。 时锦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更不用说。 几乎是下意识地,时锦就摸出自己的匕首藏在了背后。紧紧盯着那两个人。 方菊他们更是吓得成了鹌鹑,下意识就挤到一起,互相依偎,仿佛这样才能安全。 “哟,东西真不少。还有两个娘们!”络腮胡子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亢奋:“先把人绑起来,爽一爽?” 另一个三角眼却嫌弃:“一个跟老咸菜一样,一个大肚子,我不要。我要那个小女娃!” 说完,两人就拿着绳子扑了上来,还恐吓道:“乖乖听话,少挨打!不然被我们打死,也只怪你们命不好!” 时锦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等人一靠近,她抓着地上的一把灰就撒到了那络腮胡的眼睛上,然后就反扑上去,拿着匕首就要往络腮胡的脖子上扎。 不过没能成功。 三角眼反应很快,反手就握住了时锦的手腕。 时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让匕首再往前一点,反而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 她疼得额上瞬间就出了汗。 而这么短短的一个时间,络腮胡也缓过来了。 他一把就把时锦从自己身上拽了下去,然后一拳砸在了时锦的头上,怒骂:“你他娘的是活腻了!” 时锦被砸了个正着,刹那感觉到的都不是疼,而是真的眼前一黑,全是金星。 她头被砸得歪到一边。手也瞬间失了力,匕首都被抢走。 方菊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得当时就尖叫了起来。 陈安和陈东也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就开始拳打脚踢:“放开我娘\/大嫂!” 只不过,络腮胡和三角眼两人一拳一个,两下就把陈安和陈东放倒,拿起绳子就把两人绑粽子一样绑到一起。 然后,两人一个去绑时锦,一个就朝着方菊去了。 方菊握着时锦之前给的刀,手却哆嗦得跟筛糠一样:“你们别过来——” 她本来就是坐在地上的,这会儿其实应该站起来,可她站不起来。腿是软的,一点劲也没有。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朝方菊逼近:“你们有刀又咋样?小娘们,你还跑得掉?” 时锦这个时候缓过来一点了。 但她头还是晕,被打的地方又烫又胀,已经肿起来了。 三角眼一靠近,时锦就用手肘撑着往后退,努力想站起来。 “还挺硬。”三角眼有些不耐烦,干脆把绳子丢到一边,拿起刚才抢的匕首:“弄死算了!” 说完,他就扑上去,按住了时锦。 时锦拼命挣扎反抗,握住那人拿匕首的手,不让匕首扎下来。 但即便如此,匕首尖还是离时锦越来越近。 陈安哭着喊:“放开我娘!” 陈东也是死命挣扎,又哭又吼:“你有本事来杀我!” 时锦渐渐没力气了。她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此时,那男孩不知怎么解开了绳子,竟然给自己和女孩松了绑。 但他们兄妹俩竟然没跑,反而那男孩捡了一块石头就跑到三角眼背后,狠狠给三角眼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三角眼直接就昏过去了。 就是软在时锦身上时候,他的重量压得匕首差点扎到时锦。 要不是时锦躲得快,赶紧侧头,只怕还真要出人命。 时锦一脚就把三角眼蹬开。 那男孩扑上去,一声不吭,只一石头又一石头地往三角眼头上砸。 时锦捡起匕首就去扎络腮胡。 络腮胡已经觉察不对,正好就要回头来看什么情况,结果迎面就被时锦扎在了肚子上。 时锦也是一声不吭,拔出来继续扎。一下一下接一下。 温热的血液让手心变得滑腻,她很用力才能不滑手。 络腮胡推开了时锦,软跪到地上,低头看自己好几个汩汩往外冒血的洞,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但最后还是只能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时锦也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那边,那小女孩已经去把陈安和陈东解开了。 陈安和陈东都扑到时锦身边,两人也是吓得不轻,这会儿一直在抖。 地上好多血。 那男孩还在砸那个三角眼。三角眼的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时锦抓着陈安,艰难开口:“去拉住他。那人死了。” 陈安就去拉周虎。 只是那男孩一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却把陈安吓得一哆嗦。 那双眼睛,甚至都不像人的眼睛了。凶狠得像野兽。 方菊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哐当”一下扔了刀,手脚并用爬到时锦身边,哆嗦着问:“大,大,大嫂……” 她流着眼泪,话都说不囫囵。 时锦把手在地上的土灰上蹭了蹭,蹭干血,张口吩咐:“收拾东西,立刻走。” 这回没有人质疑一句。 周虎周晴兄妹也帮忙,他们迅速把东西收拾好。 时锦则是在这个时间里,把这两人身上都摸了一遍。 两人身上居然有不少的好东西。什么金戒指银镯子银簪子,甚至还有碎金子和宝石戒指和宝石项链。这都不像他们这个穿着的人会有的。 估计也是他们抢的。 时锦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东西都揣进了怀里。 趁着夜色,时锦他们一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几乎是神色恍惚而麻木。 但他们的想法却空前一致:那就是走!走得越远越好!因为离得越远越安全! 甚至,他们也不敢走大路,就这么沿着小路拼命往前走。 方菊捧着自己的肚子,一路走,一路流泪。 到现在,她都还没缓过来。 直到天蒙蒙亮,时锦看着四周一片旷野,才喊了停,让大家歇一会儿。 时锦洗干净手上的血,转头看那男孩脸上手上也全是血,就让他也洗干净。 然后,她喊陈东拿吃的,让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一会儿才好继续走。 吃的只有粗面饼子。还是死面的。轮到周虎周晴兄妹的时候,陈东犹豫了一下,也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饼子。 兄妹俩个接过去,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那吃相,让人都怀疑他们会不会噎死。 陈安忍不住递了水过去。 男孩接过来,立刻递给女孩。 女孩急切喝两口,把堵在嗓子眼的饼子咽下去,又把水递给男孩。 男孩“咕嘟咕嘟”灌上几大口,这才来得及说话:“谢谢。” “别再跟着我们了。”时锦出了声:“我们没有粮食接济你们。你们可以附近找地方——” 话音还未落,男孩拉着女孩就跪下了:“我叫周虎,这是我妹妹周晴。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粮食也被抢了。婶子,我们两个能干活。不偷懒,勤快!我们可以自己挖草根树皮吃!您留下我们吧!” 说完,他甚至把周晴往前推了推:“我妹子现在小,过两年就大了。婶子家两个男娃,总要娶媳妇——” 时锦听懂了,也无语了。 童养媳啊。 周晴先是呆了一下,但是很快也知道,这是她活命的机会,就流着眼泪冲着时锦磕头。 一副时锦不答应,她就磕死在这里的架势。 时锦苦笑:“我们自己都还吃不饱。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也没壮年男人,自保都困难——” “婶子留下我,遇到坏人,我去拼命!”周虎一个劲磕头。 大概是生怕时锦拒绝,所以周虎的话都不敢停:“婶子,我不想被吃。我们就想跟着你,争一条活路!” 时锦叹了一口气;“可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活路在哪里。” 她只知道现在城里留不得了,现在必须离这里越远越好。 但以后去哪里安居,她不知道。甚至能不能活到明天,她也不知道。 时锦看了一眼眼中带着期待的周虎周晴,对方菊和陈安陈东问道:“你们三个呢?什么意思?” 陈东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只道:“我听大嫂的。” 陈安有些忐忑,最后期期艾艾:“我也听娘的。” 方菊犹豫半天,最后说:“我也听大嫂的。” 时锦:…… 第8章 空间物资 最后,时锦拍了板:“那就一起走吧。只是留下可以,先说好,任何时候你们都要听我的。如果有一天你们想离开,也跟我直接说。” 听到这个话,周虎两兄妹顿时高兴得哭出来,又一个劲儿地磕头,感谢的话都说不囫囵了,整个儿语无伦次。 但时锦却还是盯着周虎眼睛,声音凌厉说了句:“假若你们起了坏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虎想了想,举起手来伸过头顶,发下重誓:“我周虎如果对婶子你们起了坏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一辈子吃不饱,饿死在路旁,被野狗吃,被乌鸦吃!我周家断子绝孙!” 周晴也模仿周虎,跪下来,发了同样的誓。 时锦等二人发誓完,才把人拉起来:“只要你们没二心,就只管放心,我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一样的干活,一样的吃饭!” 既然留下兄妹俩,那就要按照正式的团队成员来对待。 一个队伍要团结,那就必须把人心凝聚到一起! 周晴周虎听见这话,反而吓得赶紧拒绝:“婶子,我们不用吃那么多!饿不死就行!” 时锦却想:面黄肌瘦没力气的小孩,能顶什么用?但如果营养跟上,青春期的小伙子那就可以很顶用了。 这里不能久留,时锦站起身:“走吧,吃完东西,继续赶路!” 他们手里还有之前做的粗粮馍馍可以路上吃。 黑乎乎的,带着麦皮和豆子的馍馍。 一个小孩巴掌大,吃了能管一天饿——太难消化了。而且太难咽下去了。 但好歹是有得吃。时锦计划在馍馍吃完之前,最好能离开沧县范围,到别的县里去。 只是这个黑馍馍虽然顶饿,但营养就那么多。饿是不饿了,身体还是一样得不到能量补充。 时锦自己还好,她手里有零食,巧克力,饼干,糖果,都有。趁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一块就行。 甚至,她还有复合型维生素片。本来是买给妈妈的。 现在拆开来,自己也能用上。 所以,她不怕自己身体熬不住。 但是其他人呢? 尤其是方菊。 时锦注意到,方菊的腿肿胀得厉害。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营养的缘故。但是她知道这么下去肯定不行。私心里,她觉得这个孩子其实不降生是最好的——生下来做什么呢?吃苦吗? 可现实是,这么大月份,胎死腹中会引发感染。流产的话,母体同样也可能会出现难产,大出血和感染…… 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可现在摊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熬。 不管怎么样,补充营养是必须的。 吃的她有一冰箱。水果,冻饺子,冻汤圆,冻肉,甚至方便面,她都有。 问题是,怎么给他们吃? 时锦一面走一面想这个问题。 之前躲在地窖里,她可以拿糖块化在水里,骗他们说水甜是错觉。这都还不敢放多了,怕太甜这个谎言立不住。 现在……她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拿出这些东西来。 又走出多半日。 “二嫂,你坐上来,真的不重。我推得动。”陈东再一次开口。声音近乎带着哀求。 方菊害怕成为大家的拖累,所以一直很少坐车,都是自己走。 然而方菊再一次摇头:“不用,我走得动。” “休息一会儿吧。”时锦也怕方菊坚持不住,于是干脆出声。 这下,大家都放松了一点,一屁股坐下了。 周虎和陈东一起,给方菊搬了个石头坐着,其他人就随便坐在地上了。 每个人都累得不轻。 “喝点水吧。”时锦打开水罐,每个人倒一碗水。 水里她化了两颗复合维生素片,又加了一块糖果。 陈安他们喝习惯了这个味,已经不会惊奇了。 倒是周虎周晴兄妹两个,只喝了一口就惊呼起来:“好甜!” 陈安也笑起来,话语里有一丝丝的得意:“甜吧?我们家这口井,井水就是这么甜!”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忽然消沉下去,有些难过和失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还能不能喝到这么甜的水。” 他的情绪也感染了陈东和方菊。 就是周虎周晴也低落起来。 时锦看了陈安一眼,缓缓开口:“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咱们得先活着。活着,将来什么都有可能。” 陈安缩了缩脖子,“哦。” 时锦趁机说一下情况:“手里的饼子还能再吃一天,这一天我们先坚持,等吃完饼子,就每天晚上生火做饭,搭棚子睡觉。现在已经开春了,地上到处都有野菜——” 方菊立刻接话:“大嫂我带着周晴挖野菜!我认识好多野菜!” 时锦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安和陈东你们两个负责搭棚,我回头教你们。周虎你跟着你方婶,保护她们两个。我去找水和看看周围。” 陈安立刻道:“娘,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你!” 时锦:……到底谁保护谁? 她毫不留情拒绝了:“不用,你和陈东搭棚,垒灶台,等你二婶回来做饭煮粥。” 在外面,吃粥是最方便的。 既能补充水,又能吃饱吃暖,菜也可以煮在里头,不用再想着吃什么菜。 陈东却也不放心时锦:“大嫂,不行的,你一个人去四周,万一遇到人……” “没事的。只要没壮年男人,怕啥?”时锦是真的不害怕。 他们现在已经重新绕回了官道,也发现好多人都跟他们一样带着全部家当在逃命。不过,基本没有成年男人,多是女人,小孩,老人。每个人都麻木而绝望地往前走。 然后,她摸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看到这个了吗?我不会走很远,如果遇到危险,我就吹哨子,你们立刻过来找我就行了。” 说完,她轻轻地吹了一声。 哨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陈东这才点点头。 陈安却很喜欢这个小巧的东西,也很好奇:“娘,你这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时锦:…… 她镇定道:“找你们时候在外头捡的。估计这个是有钱人或者突厥人的东西吧。” 顿了顿,她道:“还捡到一包糖块,五颜六色的,看着像是有毒,我没敢给你们吃。自己尝了一块,这几天也没出事,估计可以吃。” 然后时锦顺势就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包用手帕包着的什锦糖。 那一大包糖块,有点稍微化了,但五颜六色的,把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陈安最是心直口快,喃喃:“怎么我们出去就被抓了,娘你出去就能捡到好东西——” 时锦觉得自己有点手痒——这个好大儿啊! 她最后也没内耗自己,一巴掌轻轻拍过去:“要不我让你别乱跑?什么都不会,出去可不是只有挨宰的份!” 陈东发现根本就不疼,顿时“嘿嘿”笑了两声,还往时锦跟前凑合一点:“娘我错了!我以后再敢乱跑了!” 第9章 荒郊野外 时锦将糖块一人给了一块。 周虎周晴眼泪汪汪的快哭出来了。 他们其实都觉得,时锦不拿糖块出来,偷偷自己家里分了是很正常的。 但没想到,时锦也给了他们。 没有不给,甚至没有少给,而是真的很公平的一人一块。 真正做到了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兄妹两个和他们家里的人是一样的。 这些糖块是时锦自己从包装里拆出来的,用个小保鲜袋装着,刚才拿出来之后,就用帕子包着。 毕竟,她可没办法解释每一颗糖的单独包装。 万一再有人把糖纸留下,第二天一看糖纸没了……不得吓坏了。 不得不说,时锦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 像塑料包装这种东西,只会留存在这个时代24小时。24小时候后会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如果是塑料包装里还有东西,那么里面东西也是一起消失的。 但如果拆出来,就只有塑料包装会消失。东西却不会消失。 而且她发现了,每24小时,自己空间里的吃的和药品,都会重新刷新出来。而且,已经拆开包装放到别的地方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这种24小时刷新,可以持续囤积的物资,让时锦有了很大的安全感和底气。 时锦想,只要物资能一直这么刷新下去,如果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能解释食物来源,养活这一个小团队是真的没问题的。 但她不能。 这个秘密她甚至不敢说出来。 她怕自己被当成妖怪。 先这样吧。后面再看。 看着周虎和方菊都舍不得吃那颗糖,时锦开口道:“快点吃吧,天气热,这些糖不吃也化了。以后,咱们每天都吃两颗糖。” 没有别的营养来源,那就吃糖。 方菊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低头把糖块放在嘴里。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这种甜蜜在舌尖绽放开的感觉,让人由衷地忘记了烦恼,滋生出幸福和开心感。 所有人都在满足地喟叹:真甜啊。 就连时锦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家,想爸妈。 真甜啊。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吃完了糖,时锦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后头的灰:“走,继续走吧。小菊,你坐车。你怀着孕,不能太劳累。” 方菊还想说什么,时锦一句话就压住了她:“你好好地,孩子好好地,才不会拖累我们,才能给你男人留个血脉在世上。” 这话让方菊终于点了头。 周虎笑着跟方菊说:“二婶子你别怕,我有劲儿!东叔累了,我和东叔换!” 一个“东叔”这个称呼,让时锦脚下都趔趄了一下。 陈东也是一下就有点涨红了脸。 时锦心想:这个周虎小小年纪也是不简单哪!嘴甜心狠,将来长大了,说不定是个人物! 陈东怪不好意思:“喊我东子就行了。” 结果陈安不同意:“不行不行,周虎喊小叔你东子,那咋喊我啊——” 时锦也不管他们,只让他们自己去讨论怎么称呼,她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然后留神着四周。 不得不说,糖真是个好东西。之前大家都有点死气沉沉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样子,吃完了糖,气氛也没那么沉重了,人更有劲儿了,甚至好像都更活泼了。 时锦他们又超过了几波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锦也开始准备找地方歇脚。赶路到这个时辰,饥饿,困顿,疲乏也都找上门来了。 时锦开始感觉双腿沉重。 她都这样,更别说几个小的。 远处的村庄模糊的黑影里,没有炊烟,也没有灯火亮起。 更不要说鸡和狗这种家养牲畜。 时锦不知怎么想起一句话来:十里无人烟,百里无鸡鸣。 当然,这句话有点夸张了。 但氛围是这么个氛围。 前头有几户人家,时锦道:“咱们走过去看看,是空屋就在里头歇一晚。”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往空屋那边去。 结果刚靠近空屋,时锦忽然听见了有人呻吟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很小声的呻吟声。 幸好不是什么哭声。 不然时锦估计自己会吓得一激灵。 陈安他们也听见了。 方菊小声道:“怎么这么渗人。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听那声音,好像就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快走。”时锦也不犹豫,果断催促大家离开。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生出来的都是警惕。 陈东和周虎就一起去推车,那样子,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 时锦很满意:对对对,就是要这样!这么乱的世道,可就千万别再有什么好奇心了! 她默默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陈东和周虎默契地又加快了脚步。 偏偏这个时候路上一个坑,车差点翻了。 陈东和周虎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车给稳住。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一下,车也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等重新弄好,他们就听见了说话声:“有人吗?” 时锦没有回答。 “别害怕!我只有一个人!腿断了!在这等死呢!”那个声音过了一小会儿,又出声了。 时锦没说话,竖起手指头“嘘”了一下,然后示意陈东他们别动,她自己则是悄悄地握着匕首过去看看。 时锦一步一小心,没发出任何动静。 结果,刚绕到院门边探头一看,门敞开的堂屋门口,还真趴着一个人。 不过天有点黑了,时锦只能看到是个人,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老幼。那人正吃力往外爬。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他仰起头往院门这边看,又出声了:“我真的只有一个人。我在肃县有亲戚!你们把我送到肃县,我给你们五十斤粮!” 五十斤粮! 时锦一听,顿时走不动道了。 而不远处的陈东他们也疯狂心动了。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没说话,但也都露出了犹豫。 五十斤粮,省一点,他们能吃两个月了! 尤其是方菊他们这几个知道自己家还剩下多少粮食的人,更是心动。 那人显然也知道五十斤粮的诱惑力,但看还是没动静,他就又开了口:“如果你们想在肃县落脚也行!那边突厥没打过去,很安全!” 不得不说,他开出来的条件,都很戳中人心。 粮食。 安居之地。 这都是时锦他们这一行人急需的。 但时锦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给陈东他们比了个手势:走!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菊他们虽然心动,但也都听时锦的,时锦说走,他们也不犹豫,直接就走。 走出去十来步吧,那人又喊起来:“救救我!我是大夫!我会治病!” 时锦的脚步停下来了。 大夫。 会治病。 她不缺粮食。也不怕找不到安居的地方。 毕竟现在到处都是战乱,人口应该是锐减状态,田地都需要人耕种。他们应该不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但他们缺大夫。 方菊的情况有点不好,脚肿成那样,时锦有点害怕。 第10章 落脚地 时锦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扭头往回走。 只是也没贸然靠近,而是粗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说你是大夫,那你背几个药名!” 那人果然就背起来:“当归,川芎,鹿茸,人参,枸杞,柴胡,金银花,连翘,黄连……” 时锦没喊停,那人也识趣,一直没有停,就这么背着。 倒也流利。 没准真是大夫。就算不是大夫,至少认识药。 时锦喊了停,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啥在这里?” “我摔断了腿。”那人停顿很久才苦笑一声:“他们就把我扔在这里了。怕我连累他们。” 这个他们……时锦没问是谁。 但那人自己说了:“他们是医馆的伙计,还有我的徒弟。我们挖了一条地道从县城逃出来的。结果我摔断了腿……” “你是医馆的掌柜?”时锦出了声。 那人几乎立刻明白了时锦的意思:“是。县城里那家孙氏医馆,就是我开的。不过你放心,我真的会医术!” 时锦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县城里孙氏医馆里的孙大夫。 孙大夫其实挺和善。原身一大家子几乎都在那儿看病。 而且当时为了找陈东陈安,时锦也去看了孙氏医馆。那里头药都不见了,更是一片狼藉。原来不是被抢了,是一早就逃走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身份,时锦终于放下了一部分戒备,重新靠近院子,跨进了院门。 不过,过去之前,她还是让陈安他们别过来,在原地等着。 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屎尿的味道。 这股味道反而让时锦更放下了许多戒备。 孙大夫的确行动不良,而且在这里时间不短了。他说的话,现在至少有一大半是可信的。 终于走到孙大夫跟前,时锦握着匕首,将手背在背后,与孙大夫离着大概五步的距离,仔细端详。 虽然天有点暗了,但习惯了之后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努力辨认一下,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也能看出来对方的确是个老者,此时一身狼狈,眼窝都深陷下去。 孙大夫也在打量时锦。 时锦问孙大夫:“还能动吗?” “腿骨头断了,走不了,只能爬。”孙大夫苦笑一声。 时锦又问了个问题:“他们抢走了多少东西?” “粮食,药材,钱,都抢走了。全抢走了。”孙大夫说起这个,声音里一片黯然:“那是我大半生的积蓄。他们那群畜生,除了一只水囊,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其实被抢了积蓄还不是最让人痛心的。 最痛心的,是抢了他的人,是徒弟和伙计。 孙大夫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当时的嘴脸。 时锦一时沉默,同情了孙大夫一秒钟。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就要在这里等死了,结果没想到遇到你,算了你走吧。你一个妇人家,也没法带我一起走……我孙田命该如此啊!命该如此!” 时锦却问他:“你真在肃县有亲戚?” 孙大夫用力点头,几乎是哭着挤出个字来:“有!我堂弟在肃县。他也是开药铺的。” 时锦再一次确定了能给五十斤粮后,就走过去,也不嫌脏,把孙大夫扶着站起来。 孙大夫身上,尿味很浓,也有一股浓厚的酸馊味道。 不过,时锦假装没闻到。只把瘦得跟一把老骨头一样的孙大夫给架着往外头走。 此时,她依旧没喊陈东他们过来帮忙。就怕屋里还埋伏着其他人。 孙大夫也不知饿了多久,身上几乎没了力气,这十几步路,两人都累出一身汗。 就连孙大夫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好在时锦一直没有失去耐心。 等到了路上,时锦喊来陈东:“陈东,搬个石头让孙大夫坐。” 然后,她用树叶子临时卷了一个杯,让方菊给孙大夫来点水喝。 孙大夫也是真渴了,一口微甜的糖水下去,好喝得他差点哭出声来。连着喝了三杯,他才抹着眼泪停下来。 众人看着孙大夫这样,也是心里不好受。 可谁也不知说什么,就这么都沉默着。 时锦递给孙大夫一颗糖:“吃一颗糖吧。等身上有了力气,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走。” 孙大夫也没看清,肚子里也实在是饥饿,只赶忙接过来塞进嘴里。 然后一下就被甜得说不出话来。 太甜了。 他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仅甜,还有一股橘子味!比真正的橘子还要好吃! 刚才喝了糖水,这会儿嘴里还含着糖,孙大夫感觉身上有了许多力气。 时锦问孙大夫:“腿还能治好吗?” 孙大夫一片黯然:“时间久了。都四天了。当时治的话没准能全好。现在……估计好了也会瘸。” 时锦又问:“那你现在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一般骨折,都需固定好骨头。时锦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找两根木板。 孙大夫道:“劳烦给我找两块木板,直一些。没有木板,木棍也行。” 木板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木棍—— 时锦看陈东:“去砍两根树枝来。粗一点。” 柴刀在陈东身上。也只有他年纪大一点,力气也大。 陈东应一声,摸着柴刀就去了。 等待树枝的时候,时锦和孙大夫说起接下来的安排:“我们的确可以送你去肃县。你认识路吗?这里离肃县还有多远?” 孙大夫又是惊喜又是激动,连声道谢后,就说自己认识路,这里离肃县大概还有八十多里地,得走个两天。 时锦算了一下,自己这一队老弱,八十里地,两天可能根本走不到。 保守估计一下,至少要中间歇两回,第三天能到就不错。 也不算远。 到了肃县里,如果能安顿下来最好。 先落下脚,就不必餐风露宿了。 这种露营生活,她们几个受得了,方菊是受不了的。 而且现在方菊怀孕已经六个多月,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在这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 第11章 我送你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带着孙大夫一起走。 他们只有一个车。 还是个独轮车。 上头基本上东西都满了。 带一个方菊就已经是极限。就这都不敢让她多坐,因为真的就不好推。就这,每个人身上还要背个大包袱。 如果孙大夫坐车上,方菊就只能下来走。 可方菊那个肚子那么大,全程跟着走肯定吃不消。 时锦只觉得头疼。 但扔下孙大夫……不夸张地说,只能让他等死了。 但如果只是送去肃县的话…… 三天路程。八十里地。 说远是真不算远。 但怎么过去,实在是不好办。 人手多,还可以考虑担架抬。 但人少…… 孙大夫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很沉默。 最后,他叹了口气:“不然就把我放在路边吧。你们出来了,肯定陆续还有人出来。” 就算真没有,他也认了。 然后,孙大夫对着方菊招招手:“我给你把把脉。” 他看出来了,时锦救他,多半是为了这个大肚子的小媳妇。 方菊也知道,看了时锦一眼。 时锦点点头,她就走了过去。 孙大夫给方菊把了把脉,过了很久才开口:“胎像还算好。身子有点虚,但现在没吃的……只是还是要多注意,别太劳累。尽快安顿下来吧,看这样子,怀到足月不容易,估计会提前生产。” 时锦心里早就预料到有这个可能的,这会儿叹一口气:“那用开点药吗?” 孙大夫苦笑一声:“现在上哪去找药?我开了药方你都凑不齐药。就尽量补吧。吃肉,吃蛋,如果能换到一点红枣就最好——” 时锦心想,红枣自己还真有。 于是她问:“红枣怎么吃?直接煮着吃?” “对,直接煮着吃。煮到外皮裂开,内里软烂,连汤带水吃。”孙大夫点点头。 时锦又问孙大夫:“那您知道附近的情况没有?这附近有没有村子——” 孙大夫顿了很久,才叹一口气:“都被杀光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人心头霎时像被堵住。呼吸不得,说话不得。 时锦轻声道:“总有……” “朝廷强征了好几回粮食和兵,好些人一年前就活不下去,陆续往南边走了。这回契丹过来,就是抢粮食抢女人抢钱。”孙大夫想起自己看到的惨状:“我们连着找了两个村子,都空了。被杀的人都没人收尸。” 孙大夫看了一眼陈东和周虎陈安三个男娃,轻声道:“你们家三个男娃,别走大路,万一叫路过的官差看到。” 时锦听懂了。 这是怕征兵。陈东十四,已经到了征兵的年纪了。心狠一点,陈安十二,周虎十一,也能带走。 她跟老大夫道了谢,却对去肃县这个决定产生了犹豫。 时锦想了想:“既然周围村的人都死光了,那咱们先借宿两天。” 顺带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物资。 而且地里现在还有粮食和蔬菜——就算好多人都迁走了,那剩下那几户,总也要吃饭的,肯定种了东西。 孙大夫一愣。 时锦道:“去村子里,把我家里人安顿好之后,我送您去肃县。然后我再回来找他们。” 正好方菊他们也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她去看看肃县是什么情况,如果情况好,就可以接他们过去。如果情况不好……那就回来带上他们继续上路。 孙大夫简直惊住了。 他没想到时锦竟然真要送他去。还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孙大夫也看到了生的希望,这会激动得不行:“多谢陈家大嫂!” 方菊他们也没有异议。 事实上,甚至方菊他们还存了一丝侥幸:如果人都死光了,那他们是不是可以选一处房屋住下来,种地过活? 方菊以前就是村里的,当然知道,真乱起来了,城里还不如村里。 村里能种地,能有野草树皮,能活人。 而在城里,一旦有什么,只会被困死在城里。 等陈东带着木棍回来,孙大夫自己把腿固定了一下之后,一行人就往最往里头那几户屋子去。 结果才走了二十来米,时锦就闻到了一股死老鼠的臭味。 那种臭味,昨天刚闻过。 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好多屋子一样被烧过。 没被烧的,房门都是洞开的—— 孙大夫忍不住骂了句:“这些突厥人,都是畜生!这是怕人躲在屋子里没被找到,所以就放火烧出来!” 时锦选了一个闻不到臭味,又夹在中间的宅子准备今晚暂住。 紧接着她看了一眼陈东陈安和周虎三个:“你们三个人一起去到处看看,小声些,看看有没有人住的痕迹。” 万一还有人活着住在这里,别到时候被偷袭。 顿了顿,想到那臭味,时锦又补上一句:“看见死人也别怕,绕过去就行。” 其实这个村子大概率是空了。 毕竟尸体都曝尸荒野,没人管。如果还有人,怎么也要埋一下。不然的话,人没法住的。 陈东应一声,握着自己的柴刀,带着陈安和周虎两人就去看看村里的情况。 进屋后,时锦找了几块木板在地上垫了一下,给方菊搭了个简易的床铺,让方菊先躺一会儿。 又让周晴照顾着方菊和孙大夫。 孙大夫虽然年纪大,但身体底子还可以,腿上也没有感染,就是饿了几天没力气,这会儿靠在墙边上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没必要非要再搭个床。 时锦自己没休息,她起身检查了一下整个院子里的情况。 确定没有尸体,这才安下心来。 甚至时锦还找到了一只完好水桶。 于是时锦又去看了看灶房里的土灶还能不能用。 见还能用,就提着水桶准备去“找”点水。 水罐子里的水不多了,必须弄水了。 当然,她就是个幌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家直接去水龙头底下接水就行。空间里的水龙头是一直有水的,她甚至还把能用来存水的什么锅碗瓢盆都存上了水。到时候直接往桶里倒就行。 水是不用愁,但勘察一下附近情况是必须要的。 而且后头其他人可能也需要洗漱。这些水就别回家接了。万一被撞见了她消失又出现,不好解释。 好在,村子大概一里左右的地方,就有一条河。不算很大,但也有七八米宽,河里水不算深,好在是流水。 河边有淤泥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蚌壳空壳。 有河蚌,就肯定能有鱼。 时锦犹豫了一下,觉得可以教一下陈东陈安他们钓鱼,这样万一能有鱼被钓起来,那还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鱼汤还是很补人的。 反正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几个人也没别的事情干。 旁边地里她看了,有耕种的痕迹。 只是小麦才刚发芽出来,吃也不能吃。不过菜地里刚才她看到有点菠菜和萝卜,。回头可以弄一点吃。甚至可以弄一点熟的放到冰箱里冻上。这样之后没菜吃的时候可以拿来吃。 如果可以晒成干菜就更好了……家里都可以放。可以放好多!而且这种还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这个念头时锦打消了。现在才刚二月底,虽然北方雨水少,太阳多,但总体来说气温还是不够高,晒不干菜。 时锦在河边回了一趟空间,趁着打开水龙头接水的功夫,又赶紧把盐、糖块,还有大米,粗粮这些东西拆开包装倒进自己腾出来的收纳箱里。这样明天它们才会继续刷新。可以继续屯粮。 至于冻肉那些,她没动。这个拿出来就没办法储存。甚至药片那些,她找了两个大一点的密封罐,把头孢胶囊和布洛芬全部抠出来存在里头——一个消炎抗感染,一个布洛芬,这就是她的救命神器。 最后,时锦弄了些豆子小米和高粱,用布包成个小包袱——豆子这种粗粮,可以直接说在外头捡的。不容易露馅。 可光吃粗粮不行,还需要蛋白质。所以时锦又把这两天用食物烘干机做出来的瘦肉干也用布包成个小包袱。 说起来,这个烘干机还是妈妈那会做果干买的。后头玩腻了,就放到她这边。没想到派上大用场——肉直接切片,放进去铺好,然后就可以开机设置时间自动烘。 现在,时锦愿意称它为神器。 然后,时锦背着那个小包袱,提着水桶,慢悠悠回去了。 刚走到屋前,就碰到了回来的三人。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不是心情不好的那种难看,而是生理上的那种,脸色青白青白的。 第12章 暂时安顿 陈安摇摇头,主动开口:“没人了。都死了。村里有一棵大榆树,树底下有二十多个死人。都开始烂了。” 一说这个,他自己就忍不住要干呕。陈安和周虎也是跟着干呕。 显然,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对他们来说有点大。 时锦刚刚好一点的心情,顿时就因为这几句话跌到了谷底去。 时锦也帮不了他们更多,只让他们三个捡了个破陶盆来,给他们倒了点水洗手洗脸。 然后她就进去,开始生火准备煮粥。 这么多烧焦的木柴,倒是省去了捡柴火的烦恼。只需要找点干草引火就行。 陈安他们三个简单洗了脸洗了手之后,时锦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给自己铺个窝,先睡一会儿。 直接睡地上肯定不行,晚上地上容易返潮,人容易生病。 时锦其实有防潮垫,但只有一张,只够自己用的。 陈安他们几个其实也疲惫到了极点,各自捡了一点木板铺好床,还给孙大夫铺了一个之后,躺下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锦也困,但也只能强撑着。 趁着大家睡着了,时锦往粥里多加了两把面粉,又加了几片撕碎的肉干。 最后时锦又去地里扯了一点嫩萝卜和菠菜,洗干净,切成小丁碎末,一股脑加了进去。 这样看上去,也是满满当当一大锅。还挺稠。 估计也能混个饱。 时锦想着家里的白米,一时又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白米粥呢?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能想了。因为这边就不吃白米。大家吃的都是麦粉,小米,还有高粱,豆子。 除非她自己回家吃—— 时锦决定送完孙大夫,回程的时候,偷偷给自己用电饭煲焖一锅排骨饭。这个省事儿,能用电饭煲直接焖,完全不耽误赶路!完美! 想着电饭煲焖排骨,时锦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咽了咽口水,时锦喊大家起来吃饭。 结果大家起来一看,一时都惊呆了。 方菊声音都颤抖了:“大嫂,这……这得要多少粮食,才熬这么稠啊——” 这么一大锅。 这么稠。 方菊感觉自己心里在滴血。 她知道,这么个吃法,自家那点粮食,撑不过十天。 但同时也忍不住咽口水:看起来就好吃!想吃! 陈安眼尖看到了锅里的肉:“有肉!娘,怎么有肉!” 时锦笑了笑:“我在村里找到的,还捡到了一包杂粮。是什么人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 说完就把两个包袱打开来给他们看。 方菊又惊又喜:“这么多肉!这么多粮!” 众人看着那差不多五六斤的粮食和一大包肉干,都露出了惊喜来。 这种惊喜冲淡了心疼。 时锦重新将包袱绑好:“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尤其是菊花你,双身子呢,多吃点。” 她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来了满满的一大碗。 就这,锅里还剩下一大半,每个人都至少还能再来一碗。 粥有点烫,但大家都顾不得了,吹着气,吸溜着边就开始吃。一时此起彼伏都是喝粥的声音。 只一口,陈安就哭出来了:“太好吃了!太香了!” 时锦捧着碗,心中无比酸涩。这粥要是放在现在,没人会说好吃的。满满的都是萝卜的土腥味和菠菜的涩味,还有高粱的粗糙。 可现在,她也觉得挺香的。 一口热粥下肚,饥饿的肠胃得到了安抚,疲惫的身体也好似得到了修复。 时锦吃饱了就不再吃了。 毕竟她这几天虽然累和害怕,但真心也没饿着。 只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陈东陈安和周虎周晴四个小的。 本来半大小子就饿得快。躲在地窖里时候就没什么吃的,出来之后更光顾着赶路,也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会儿热粥一入口,身体饥饿开关就好似彻底打开了。 几人风卷残云一样吃着,头都抬不起来,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那一碗粥。 方菊是孕妇,其实也饿得快,只不过她能忍而已,但她每喝一口,都止不住想: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菜粥。 最后,除了时锦只吃了一碗半,孙大夫饿了好几天实在是不敢多吃,其他人都是两大碗起。 那碗可不是小碗,而是海碗。 就连最小的周晴,都吃了两大碗。还把碗都舔干净了。 陈东吃了三碗半。 时锦看着头皮都发麻,生怕他把自己撑死了。 孙大夫也一个劲劝:“别吃太撑了,会把胃口吃坏的,会撑死的——” 陈东捧着碗,打了个饱嗝,恋恋不舍放下碗,然后不好意思挠头:“大嫂,我就是饿久了——” 陈安和周虎也怪不好意思,那表情,和陈东一样一样的。 显然,都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了。 时锦强忍着心酸,挤出了笑容:“没事,以后咱们天天都吃饱了!不管吃啥,咱们一定吃饱!” 她小时候生活总体来说已经富足起来了,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没见过挨饿的人。 也从来没有这样感同身受过。 陈东听时锦这样说,赶忙道:“那不行,还是省着点吃。咱们就算在这里落脚,那些麦子也还要三个月才能熟呢。” 可现在所有粮食加在一起,都吃不到一个月。 时锦斩钉截铁:“那咱们就想办法找吃的!” 说完,她就看向了孙大夫:“我眯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就走。” 孙大夫这个腿也不能一直拖着。 “不急。”孙大夫吃饱了,自觉有精神了,这会儿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不急的。我这个腿拖了这么多天了,死不了。” 能活就知足了。 至于腿……他心里明白,腿肯定会落下毛病。 时锦也没多说,坐在那儿闭上眼睛之前,她吩咐陈东他们:“你们三个轮流放哨,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喊我。也可以四下走走,看见能吃的就弄回来。” 说完这话,时锦就闭上眼睛,几乎一秒入睡。 陈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先守。你们再睡一会儿。” “我来守,你们先睡。”孙大夫却主动道:“我腿疼不困。” 陈东却没听。 经过了上次,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防备他人。 孙大夫虽然以前也认识,但毕竟不熟。他觉得不该随便相信。 时锦睡了两个小时。 她睡得很香,如果不是心里不安稳,她还能一直睡下去。 睁开眼,环视一圈后,时锦慢慢恢复清明。她看到陈东没睡在放哨,就轻手轻脚起来,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把他喊到了外头。 第13章 还存在吗 时锦跟陈东交代:“今天晚上你们三个还是要轮流守夜。晚饭早点吃,别等天黑。天黑之后火光太明显。” “另外,看到人过来,感觉不对就赶紧藏。给我留个记号就成。” 时锦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字母A:“你记住这个符号。这个尖朝哪边,你们就是朝哪边去了。我到时候好找你们。” 陈东却趁机把早就想说的话说出来:“大嫂,我去送孙大夫吧。你留在这里。这样万一——” “没有万一。”时锦打断了陈东,指着不远处的大路方向:“这个村子我看了,四周能躲藏的地方不少,你们就呆在这里,小心些,不会有大问题。” “但需得防备有人过来。是和平相处,还是离开暂避,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不能去县城。那边现在不管是什么情况,肯定都缺少兵力。你去了,如果被征兵,就回不来了。我不一样,我是女人,没人要。” 时锦说的都是实话,打仗人家不要女人。而且就算抢女人的,也先抢少女。她这样的,看上去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没人要。 “而且我身上有防身的东西。”时锦轻声道:“我能自保。” 她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果决,不容反驳。 陈东忽然想到时锦满脸是血的冲进院子救自己和陈安的样子。然后就彻底安了心。 时锦看着陈东的眼睛:“陈东,我不在,只能靠你。陈安年纪小,你二嫂胆子小,只有你是他们的依靠。你要多警惕。” 陈东重重点头。 时锦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人活着,才能有别的。所以,人安全最重要。” 陈东再重重点头。 时锦灌了一水囊的水,和陈东一起把独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用破烂东西挡住藏好,这才叫醒了孙大夫,然后推着他往肃县去。 上了大路后,他们就开始陆陆续续遇到人和尸体。 孙大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以后这边怕是都要荒了。” 时锦没说话。 累,还是省点力气吧。 孙大夫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赶路。 虽然要推车,但车上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孙大夫,所以时锦走得很快。一个小时后,已经走了三公里。 遇到几波人,时锦打听过,都是要去肃县的。 就这么一路赶路,中间歇了几次,啃了两个黑饼子,直到天色又一次暗下来。 逃难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停下来。有生火做饭的,有直接躺着睡地。 时锦却没有停。她打算继续走。把方菊他们放在那儿,她心里还是不放心的。能快就快。 孙大夫问了一句,知道时锦的打算后,就忙道:“多谢你。等到了肃城,我一定想办法多给你弄粮食。” “好啊。”时锦没拒绝,但已经打定主意回去的时候把车上装满吃的,什么大米,面粉,还有解冻的肉,糖果,药片,都要弄车上码着,告诉大家这是孙大夫的谢礼! 反正以后就算遇到,两边也不可能核对这个,不怕穿帮! 时锦想着这个,脚底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天慢慢亮了,孙大夫看着周围,努力辨认情况:“这怎么都好像走了快到一半路了?” 时锦“嗯”了一声:“咱们走得快。” 她是轻装出发的,脚底下穿的也是自己的徒步鞋。所以走得快。 现在天亮了,时锦也是真累了,就干脆在路边一块石头边上停下来,扶着孙大夫下来,两人坐在石头边上歇一歇。 孙大夫有些激动:“照着这个速度,怕是今天晚上就能到肃县。” 时锦应一声,却道:“我得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孙大夫你帮我看着点。” 孙大夫这才想起时锦是半天加一宿没休息过了,恐怕早就疲惫得不行了。 他怪不好意思,忙压下心头的急切道:“好,好,我生火给你烧点热水喝。” 时锦找了条小岔路,推着孙大夫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棵大槐树底下才停。然后捡了点柴火回来,又简单给孙大夫垒了个灶,打了一瓦罐的自来水,又交给孙大夫一小包杂粮米和两片肉干:“熬个粥吧。” 然后,时锦倒头就睡着了。 孙大夫艰难挪动着伤腿做饭,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时锦。 时锦睡得真是很香,梦都没做一个,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最后是被粥的香味给唤醒的。 孙大夫不知在哪里掐了一点野菜,弄碎了混在粥里,看上去还挺好吃。 时锦从包里捏了盐放进粥里,也不用配菜了。 就在时锦刚要开吃的时候,孙大夫把两片肉都放进她碗里:“陈家大嫂,你吃。” 时锦一愣,垂眸看了肉片刻,没说什么,沉默接过来。 孙大夫笑笑:“我又不用动,不用吃这个。你天天这么累,不补一补,身子会坏的。” 时锦“嗯”了一声。 沉默喝粥。 孙大夫吃得不多。 时锦把剩下的都吃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胃就是个无底洞——没办法,消耗大,补充的热量跟不上缺口,就会渴求更多的食物。 吃完了粥,时锦拎着罐子走远一点,回家把罐子洗干净,顺便上个厕所,又摸出一个糖含在嘴里,这才出来,继续带着孙大夫走。 人吃饱了,精神就好。 时锦走得飞快。甚至还能有点精力跟孙大夫聊天:“现在为啥这么乱?沧县被围城那么久,都没人来救。”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咱们这里离边关太近了。边关几个重镇离我们这里又远一点,估计这次契丹一面和最近的御夷镇打,一面跑来偷袭这边抢东西。而且,新皇帝刚上来,怕是皇位都还没坐稳,顾不上咱们喽。” “新皇帝?谁啊?”时锦假装好奇,实则收集信息。 孙大夫摇摇头:“我不知道新皇帝名号,知道咱们也不敢直呼其名啊。只知道年号是兴安。而且听说,新皇年纪小。” 说到这里,孙大夫更加摇头。 皇帝年纪小,大臣花花肠子就容易多。世道就容易乱啊!而且还要和南边打仗抢地盘,又要抵御外头的蛮夷…… 时锦记不太清隋朝以前的历史,所以只能记下年号,回头在回空间里去翻历史书看看。 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才好决定以后怎么安顿。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太阳挂在天上,还让人有点热烘烘的,一热就容易口渴,时锦也孙大夫也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路上又遇到两拨人,也都是女人孩子老人的组合,或是推着车,或是纯走路,都一步步往前走。 看见时锦,也都只是看一眼,就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哪怕是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也没有一点活泼的样子,木木呆呆地,只知道跟在大人的屁股后头走。 快到傍晚的时候,时锦遇到了第一波迎面过来的人。 是几个男人。 还骑着马。 这是时锦第一次看到骑马的人。 远远地就听见马蹄声,看到扬起来的尘土。 时锦立刻变了脸色,赶紧把车推到路边去。 速度这样快,被撞到是要出人命的! 而且,这年代,能骑马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军队里的。 哪一个都惹不起。 一行六个人,六匹马,飞快从时锦身边经过。 时锦看了两眼,见都是男人,还穿着一样的软甲,就猜到大概是军中的人。 对方觉察到时锦的打量,其中一人勒停了马,喝问:“你是什么人!” 第15章 增援 那人目光自带几分凶狠。 时锦立刻低头做乖顺状:“我和我公爹从沧县出来,要去肃县投奔亲戚。” 这一刻,她反而觉得,穿越成孩子娘挺好的。 这个时代,生过孩子,常年劳作的女性,虽然才27,但看着比37还不止。又老又憔悴。 但胜在安全。 不至于有人见色起意,也不至于会有人想抓去卖给别人做媳妇。 挺好的。 那人打量时锦,皱眉:“你叫什么名?他叫什么名?家里做甚的?你家亲戚叫啥?家里其他人呢?” “我叫时锦,我公爹叫孙田,家里靠着二十来亩地过活。亲戚叫孙光。家里男人和儿子都被征走了。婆婆死得早。”时锦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回答。 那人终于消了疑心,冷哼一声:“一群贱民,啥也不知道,就知道跑!” 那六个人一走,时锦就又继续赶路。 孙大夫瞧着也很焦虑:“这条路就是通往肃县的。他们肯定是肃县来的。难道去沧县增兵?” 沧县被突厥攻破,按理说附近几个县城都要想办法驰援的。 时锦开口:“增兵不可能只去6个的。” 六个人赶过去干什么?给契丹人送菜? 事实上,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沧县被围困了几天,屠城了几天,直到契丹人自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搜刮的,又怕到时候被援军困在沧县主动走了,这都过去了快二十天了吧? 为什么一直没有增援? 这不合理。 除非,附近也出了问题。 时锦顿住脚步,问了孙大夫一个问题:“孙大夫,你说,肃县现在,真的还好吗?” 孙大夫只有沉默。 良久,他苦笑一声:“我也不知。” 可肃县是他唯一的希望。 时锦看着孙大夫这样,没有再说话,继续沉默赶路。 夜幕降临。 时锦的手哪怕缠了布条,也已经磨出了水泡。 手指头更是僵硬得几乎伸不直了。 时锦没有继续往前走了,趁着最后一点光,找了条小路拐下去,然后找到一片榆木林,借着树林的掩盖,就地扎营做饭。 孙大夫在树林里找了根树枝当拐棍,自己勉强能活动了,他就帮着捡柴。 时锦去找水。 抱着一大瓮水回来的时候,孙大夫已经生好了火。 还是肉片野菜粥。 刷完了碗,接了一陶罐的水之后,时锦从家里出来,回到孙大夫身边。 孙大夫正用石头砸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孙大夫刚才捡柴时候扯的。 砸好了,孙大夫示意时锦把手伸过去,然后给她敷上:“能消肿,活血。” 时锦道了谢,而后举着手,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问孙大夫:“孙大夫,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肃县去不了,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吗?” 这句话直接把孙大夫问沉默了。好久才摇摇头:“没了。” 原本以为养了好几年的徒弟就跟亲儿子没两样,可…… 时锦也沉默了:如果肃县情况不好孙大夫没办法安顿下来,那他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脚程,明天就能到肃县。 也就是说,明天就会有个结果。 但这一晚上,时锦和孙大夫都有点焦虑。 可不管如何焦虑,第二天天一亮,时锦就起床煮饭。 早上时间宝贵,煮粥就算了。时锦选择直接煮面糊糊汤。面糊糊汤就是把杂粮直接用破壁机“日”地一声打成糊,然后调水,搅拌成豆子大的小颗粒状的面疙瘩,倒入滚水里,煮熟了就行。 味道嘛……不用多说。就是颜色也不好看,灰突突的,看着就难以下咽。 闭着眼睛唏哩呼噜把面糊糊倒进嘴里咽下去后,洗干净锅碗,灭掉火,时锦和孙大夫继续踏上路程。 而与此同时,时锦不知道的是,方菊和陈东起了争执。 是为了粮食。 方菊煮饭,放的粮食很少。粥清得能照见人。做的馍,也没给周虎和周晴两人分。 当然,她也不吃。 能吃一整个粗粮馍的,只有陈东和陈安。 一开始陈东和陈安都没发现。 因为馍和粥不是一起做出来的。 直到周晴饿得去挖地里的生萝卜啃,陈东看到了,自己留意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事情。 陈东也心疼粮食。 可他记得时锦说的话。记得时锦答应了周虎和周晴,留下他们,大家就吃一样的东西,不会有区别。 但方菊毕竟是二嫂,所以陈东找了借口把周虎和周晴还有陈安支出去找东西——那些烧不掉的东西里头,说不定有好东西。大嫂都找到了,他们肯定也能找到。 昨天,陈东甚至找到了一块银子和十几个铜钱。 当然,还有小石磨,石碾子这些实用的东西。 等人一走,陈东就直接问方菊:“二嫂,为啥不给周晴周虎兄妹吃馍?” 方菊压低声音:“粮食就那么多,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咱们家人,给一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给那么多作啥?” 陈东听见这样的话,沉默了很久:“大嫂说过,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吃。” “大嫂现在又不在!”方菊摸着肚子,焦虑之色溢于言表:“你也不想想,大嫂去哪里弄粮食!咱们这点粮食,都吃不到收麦!后头难道真的天天吃菜叶子吃草根树皮?再说了,我不也一样没吃!” 陈东看着方菊的肚子,又急又生气:“二嫂你咋敢不吃!孩子咋办!” 方菊却笑了:“你和安子你不吃,哪有劲?你和安子以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要紧着你两吃!” 陈东摇摇头:“二嫂,你得吃,周青周虎也得吃。” 方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东子,不是我心狠,就非得饿着他们,是只有这么点粮食。不够吃啊。” 她想着那粮食一天少那么多,愁得都睡不着觉。 陈安小,啥都不懂,怎么陈东也不懂? 陈东看着方菊那样,也是不敢再和她争,只能先作罢。 第16章 现实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了陈安。 陈安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一看就是听到刚才他们两个吵架了。 陈东没看到周晴周虎,心里一沉:“周虎他们呢?” “他们说要去村尾看看,让我先回来。”陈安低垂着头,手指头里都是泥灰,他手指头使劲揉衣角:“三叔,我想娘了。” 娘在,没人吵架。也有吃的。吃得饱。 陈东心酸,拉过陈安:“二嫂也是怕粮食吃完了我们都饿死。” “我知道。”陈安声音很小:“我觉得周虎是带周晴找吃的去了。我们看到大耗子——很大。” 陈东急了:“快跟我去找,那个不能吃!” 他亲眼看到的,那些大耗子趴在死人身上,啃死人。 陈安一愣,马上给陈东带路。 他们两个找到周晴和周虎的时候,周虎已经抓住了一只耗子,是用石头砸死的,他都开始剥皮了。 周晴蹲在旁边,一个劲咽口水。 陈东一把按住周虎:“这些耗子吃过啥,你忘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到的。 周虎不敢看陈东的眼睛,只说一句话:“粮食太少了。” 陈冻有些生气:“那也不能吃!” 周虎只重复那一句“粮食太少了”。手一直抓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大耗子不松手。 于是陈东就去掰周虎的手。周虎不肯,两人翻滚到地上去。 周晴吓得哭出声。 陈安也急得直拉架:“别打,别打,本来肚子就饿,还打就更饿了!” 最后,周虎还是敌不过陈东。被陈东抢过那只大耗子,远远扔了出去。 周虎也哭了,他躺在地上,伸手盖着眼睛,喃喃地问:“活着咋就这么难……” 他想,当时还不如跟爷奶和阿娘一起死了。 死了,就不挨饿了。 周晴哭着拉住周虎的胳膊:“哥,我不饿了,我不饿了。” 陈安看着他们兄妹两个,不安地看陈东。 陈东叹了一口气:“别吃这些,我的馍馍分给你们两吃。” “然后,咱们想办法再多找吃的回来。” 粮食多了,二嫂就不用这样抠了。 粮食多了,大家也就都能吃饱了。 只是陈东走在前头,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他想:大嫂回来就好了。 却不敢想时锦又能怎么弄到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 越是靠近肃县,时锦和孙大夫就越发现气氛不太对。 往肃县去的人很少,反而遇到的几波人,都是朝肃县相反的方向走的。 时锦拦住了两个老人带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队伍,小心翼翼打听:“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往平洲那边去。”老爷子面色愁苦,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推着车匆匆忙忙走了。 时锦追着问:“肃县怎么样了?” 老爷子头也不回:“肃县完了!” 这四个字,透出一股沉重,但具体情况却根本没有。 时锦和孙大夫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情况应该很不好了。 这一回,时锦决定不再往前走。而是在路边等着,等到下一波人过来,用一把黄豆换取了想要的信息。 她留了个心眼,是当着那些人的面从打了补丁的口袋里抓出的一把黄豆。袋子里黄豆并不多,也只剩下一小把的样子。 对方眼睛看到袋子里黄豆数量的时候,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而后,他看着时锦手里那一把豆子,舔了舔嘴唇,说起了肃县的情况:“土匪要打过来了!章县下令让肃县所有人都进城去躲土匪!” “可那情况看着就不对!哪有强行把人拽城里去的?” “我们是趁着县城里忙不过来管我们,赶紧跑出来的!” 说完他就伸手:“黄豆给我。” 时锦没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城里的孙家吗?开药铺的那个!” 对方居然还真知道:“我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铺子都开始收拾了,估计也要出来!” 顿了顿,他看着时锦手里的豆子,还是多说了一句:“妹子,劝你别去了。我县衙里的熟人跟我说,马上就要关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时锦点点头,道了谢,把豆子给了对方。 那人珍惜地把豆子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推着车飞快走掉。 时锦心都凉了。 肃县去不得了,更不可能接方菊他们过来安置。 过了很久,孙大夫说道:“陈家大嫂,咱们干脆这里等着他们。反正出城只有这一条路。” 时锦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半日。 中间从肃县出来的,又有好十来拨的人,甚至还有用马车离开的。 时锦忍不住多看了两日:自家要是有个马车,就方便多了。 而且马好像吃草和豆子——自己每天刷新的豆子,都可以用来喂马! 时锦问孙大夫:“一匹马贵不贵?” 孙大夫实话实说:“你买不起的。别说马,就是驴或者骡子,你也买不起。最便宜的驴,都得要几千钱。” 时锦觉得,加上那些金银珠宝,说不定还是买得起的。只是现在估计没地方买。 正说着话,又过来一辆车。这次是个骡车。 孙大夫一看到赶车的人,就惊喜得大喊起来:“耀仁!耀仁!” 孙耀仁,是孙大夫的堂侄。时锦听孙大夫说起过。没想到在这里还真的遇到了! 时锦也替孙大夫惊喜。 孙耀仁也挺惊讶:“二叔?你怎么在这?齐进哥不是说你死在了沧县!” 听到这个话,孙大夫立刻就破口大骂:“放他娘的屁!是他看我摔断腿,就把我扔在路上自生自灭,抢了东西跑了!他现在在哪?!” 孙耀仁也异常吃惊:“他怎么能这样!要不是二叔你,他哪能活到现在?!” “他到肃县后,一看肃县情况也不太好,就说要去平洲。” 孙大夫咬牙切齿:“别让我找到他!” 时锦见孙大夫真的找到自己家人,也松了一口气,就出声道:“孙大夫,那我就要准备回去了。” 孙大夫这才想起时锦来,赶忙喊孙耀仁:“耀仁,快给我拿五十斤粮食,这是我请人护送我来的报酬。回头去了安州,我要回我的东西,就还给你。” 孙耀仁听到五十斤粮食,脸上露出了一点为难:“二叔,你不知道,现在粮食很贵,有钱都买不到。我这里也只有二十多斤粮,还要我们一家几口人吃呢。” 孙大夫的笑容一下凝固。 时锦不慌不忙开口:“没粮食,钱也行。东西也行。你有药没有?给我一点药也行的。” 这年头,粮食可比什么都珍贵。人家不想给也很正常。 孙大夫想到方菊,立刻跟孙耀仁道:“你把保胎丸给我来一瓶,另外止血粉,还有红枣什么的,都给我来点。” 孙耀仁没有立刻动。 孙大夫想了想,咬牙道:“我把我那个桂枝汤的秘方给你!” 孙耀仁这回同意了。 但也没多给。 最后,时锦只得了一瓶保胎丸,一瓶止血粉,一大包红枣,还有一包黄芪片。 都不算值钱。最后孙耀仁又给了一个银镯子。 孙大夫还要再要,但时锦看孙耀仁那样子,却只说够了。再要,孙大夫以后日子就该不好过了。 收好东西,孙大夫也上了孙耀仁的车,时锦就和孙大夫道别。 两边虽然同路,但骡车比走路快,所以很快也就看不到他们的车影了。 很快,趁着四周没人,时锦就把独轮车收到了家里去,自己一个人,轻装往回走。 不得不说,这样快多了。 而且晚上的时候,时锦也可以赶路。不用停下来生火煮饭——她如同来时想的那样,给自己闷了一锅排骨饭。 月朗星稀的时候,时锦坐在大路边上一棵树底下,捧出了一锅排骨饭。 还没吃,就先忍不住深深地嗅了两口味道。 这个排骨是焯水之后用朋友给寄的四川豆瓣酱煸炒过,然后才进电饭煲加开水和米一起焖的。 米是东北的五常米。 排骨也是黑猪的排骨。 这一锅,可以说是都是精华。 月光下,那排骨微微泛着油光,米粒一粒粒分明,散发着香味和热气熏了时锦一头一脸,让她口水都止不住分泌出来。 太香了。 时锦迫不及待夹起一块排骨。 这是正排。只有那么一根骨头。薄薄的油脂和肉裹在那根骨头上,轻轻一咬,骨头就和肉分开了。 时锦“斯哈斯哈”,那口排骨肉,左边嚼一下就赶紧换到右边去,主打一个慢一点就烫嘴。 烫是真的烫,香也是真的香。 微微地辣,饱含了油脂的润,配上排骨肉既软了,又没烂的口感,这一瞬间,时锦甚至有点想哭。 太幸福了。 这一口,真的太幸福了。 吃完一块排骨,时锦就开始大口大口扒米饭。 米饭吸饱了肉汁,带着微微地咸和辣,每一个味蕾都被满足,而那个干瘪的胃也同样被满足。 这一刻,甚至血肉都仿佛被滋养。 第17章 土匪 这一顿饭,时锦吃得很饱。 饱得人都开始微微犯困。 但是她不敢完全睡过去,毕竟这是野外。 时锦很想回家去睡,但她不能。 因为每次她在家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锦也不至于得一直找地方露宿。 最后,时锦只是拿出了帐篷,然后躺在帐篷里睡了三个小时。 因为那时候天就亮了,路上可能就有人走动,可能会看到她。 她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只是还没睡多久,时锦就被说话声给吵醒了。 时锦立刻收起帐篷,然后自己三下两下爬上了树——这就是为什么她选择在树边上露营的原因。 上树之后,时锦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悄悄地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走。 两个壮年的男人。一高一矮。看身形,不像是长期饿肚子的。 时锦皱了皱眉。 时锦没有立刻躲回家,而是继续趴在树上。她只能在家藏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一旦不够她脱身,那她就危险了。 两人大概也看上了这棵树,一边走,一边说话。 矮个子说:“这回偷摸出来,咱们多抢几个,回头用钱的地方可不少。我可不想再干苦活累活了。” “行。”高个子坐到地上去,“沧县被契丹给屠了,肃县那个县太爷生怕咱们打过去,提前把粮征走了,人也弄进县城里,附近人都跑了。也不知以后是个啥光景。” 矮个子哼一声:“头不是说了,等以后占下来这一片,咱们自己说了算!这么多地,让那些女人种呗。还愁没有粮食吃?” 高个子骂他:“你个憨包,这么多地可不好守。平洲那边好多兵呢。我跟你说,看到情况不对,咱们就要跑!不然把命送了,啥都没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居然就摸出了馍开始啃。时锦趴在树上,一动不敢动,忍得也很辛苦。 好在,两人也就是歇歇脚,啃完了馍,喝完了水,一抹嘴就起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商量,说沧州那边出来的人多,虽然大头都被契丹人刮走了,但跑出来的人肯定还多少有点藏着的家底子。 等他们走远,时锦立刻就从树上下来,上了大路一路狂奔。 现在,她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而且,她必须尽快带着陈安他们离开这里。 听那两个土匪的意思,他们的规模挺大的,逼得肃县的县令都用出了昏招。 如果继续在这里停留,只怕迟早都会遇到这些土匪。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两个结果:一个被杀,一个加入土匪。 时锦不想死,也不想做土匪。 直到跑出去两三公里,时锦才慢慢放慢了脚步。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稍微心安了一些,但也仍旧害怕,一路走得很快。 好在接下来只遇到几波迁徙的百姓,并未遇到土匪。 在当日傍晚,时锦终于走回了暂时安置陈安他们的村子。 将车拿出来,还有一大袋子米,这几天攒的杂粮都用破布口袋装好码在车上,又把解冻好的五花肉和排骨掏出来用树叶包上。最后还拿出这几天攒的挂面,弄断了用另一个捡来的篮子装上。 装这些东西时候,时锦忍不住地笑:方菊他们看到这些东西,肯定好高兴的吧?有了这一大袋子米和杂粮,以及这么一篮子挂面,省着点吃,少说能吃一个月的。 至少往平洲这一路,他们就不必为吃的发愁了。 时锦推着满满当当的车进了村。 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那股臭味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一点。 时锦皱了皱眉:为什么自己走到村里了,陈安他们都还没出来迎自己?这不对啊。 想到这里,时锦也不敢贸然过去了,把车推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放好,她自己则是悄无声息潜进去。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院子里散落了许多东西。 包括一些破旧的衣裳,还有他们的陶盆,陶碗,甚至做饭的陶罐。 院子里生火的痕迹都还在,可唯独没有人了。 时锦想起了那两个土匪。 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冒了出来。 会不会…… 时锦一颗心,直往下沉。甚至手脚都开始冰凉。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就到处找陈东留给自己的信号。 很快时锦就看到了陈东留给自己的信号,然后顺着尖角方向一路找过去。 那方向,是向着河边的。 刚到小河边,陈东就跑过来迎时锦了:“大嫂!” 他身后紧跟着陈安。 陈安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进了时锦的怀里,躲都躲不开那种。 时锦被好大儿抱了个满怀,一时浑身僵硬。 陈东气喘吁吁:“大嫂,你终于回来了!” 那架势多多少少都有点快要喜极而泣的意思。 时锦任由陈安抱着,问陈东:“有人来了?你们躲在哪里了?” 说起这个事情,陈东就神色肃穆起来:“大嫂,这里不安全,咱们得快点走。如果不是陈安出去找吃的,发现两个人朝这边走,我们就赶紧弄乱东西,按照你教的,一走一路把脚印抹了,躲到河边枯芦苇里,只怕就被抓住了!” “听那两个男的说,他们本身就是躲兵役藏着的,现在这边没人管,活下来的又都是老人孩子,他们七八个人就到处搜人,抢东西。现在他们那边都有好百十号人了!” 时锦听到了关键词:抢东西,搜人,好几十号人。 这两个男的,和她遇到的那两个男的,搞不好还不是一伙的。 她问陈东:“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没有?” “往咱们县城去了。他们说正好去抢那些活下来的人!”陈东也是很害怕:“我怕他们万一掉头回来!” “走,收拾东西,立刻走。”时锦也不敢耽搁。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肯定是不能留的。 时锦问他们:“今晚连夜赶路,你们行不行?” “没事。”陈东毫不犹豫。这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累? 时锦撕开陈安,又问方菊的情况:“你二嫂情况咋样?” 陈东先说了句“挺好的”,然后脸上就飘过了一丝迟疑,欲言又止。 时锦看出来了,便停住脚步:“怎么了?” 陈东小声把方菊克扣周虎他们兄妹两个口粮,自己也不吃饼子的事情说了。 时锦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就是猜到方菊会心疼粮食,所以才特地找了借口弄来一些粮食,又特地叮嘱一句那话。 可没想到,方菊还是这么干了。 尤其是听到说周虎和周晴都打算吃那些吃过死人的老鼠时,时锦就更头疼了。 想了想,时锦让陈东陈安带着周虎周晴去把自己藏在路边的车推回来,然后收拾东西。 自己则是直接去找方菊。 方菊看见时锦回来,也是高兴的,可喊了一声大嫂之后,发现时锦脸色不对,就也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时锦没有说吃饭的事情,只先告诉方菊这里不安全,必须立刻离开,而且必须往平洲那边走的事情。 方菊竟迟疑了,她问:“必须走吗?这些麦子,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熟了——咱们躲一躲……” 只要熬到收麦子,他们就不会饿死了。 时锦摇摇头:“这些麦子不是我们的。还有更多人盯着呢。我们抢不过。” 到时候不仅抢不过,反而还会成为被抢劫的对象。 方菊想起今天来这边的那两个男人,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但看她那样,心情还是沉重。 时锦也跟着一起收拾,然后问方菊:“菊花,你觉得,我为什么留下周虎周晴?” 方菊本来还以为时锦都不打算提这个事情了,这会儿时锦忽然提起,她还有些不适。但她还是实话实说:“大嫂是好心,不肯看他们去死……” 第18章 现实 “不是。”时锦打断了方菊,看着方菊的眼睛,道:“周虎已经11了。比小安就小一岁。咱们家里虽然有两个男孩,但年纪都不大。菊花,如果只是我们一家人,人手不够用的。走在路上,也容易被抢。” “我,陈安,陈东,加上周虎,我们就能有四个人可以拿刀拼命。周晴虽然才9岁,也能帮忙做许多活。你大着肚子,本身就需要人照顾,所以没有周晴搭把手,你觉得,谁能帮忙洗衣裳,做饭?” “现在路上到处都是土匪。单纯我们四个人,将来还要加上一个奶娃娃,你觉得我们要怎么走?” “等到了新地方,咱们这边人少,周围的人也会欺负我们的。” 时锦的语气重了许多:“弟妹,我知道你心疼粮食。但如果你不给他们吃饱,他们肯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而且,如果大家吃得不一样,你觉得遇到事情了,周虎会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拼命吗?况且,那天如果不是周虎,我和你,大概都死了。他身上有股狠劲儿,是个能干的。养着他,不亏。” 现在时锦脸上的淤青都还没散呢。 方菊看着时锦的脸,一时没了话说。 最后,方菊咕哝一声:“我知道他救了咱的命,可粮食就那么多。而且他们跟咱们不一个姓,谁能保证他将来就一定会跟我们一起拼命呢?” 这话也没错。 时锦看了一眼外头院里忙活着把东西捆上车的几个人,有些疲惫:“我不能保证。所以才要争取。菊花,粮食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够多,能用的人多,怎么都能活,你说呢?” 方菊最后点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 “你也是。得吃饱了。吃饱了孩子才能长得好,你才有力气生。”时锦柔声劝:“菊花,你不想成为拖累,就得吃。” 方菊红着眼眶点点头。 外头,陈东他们看到了时锦带回来的东西,一个个都很惊喜。 尤其是周虎周晴,看着那些粮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陈安看见时锦出来,兴奋不已:“娘,好多吃的!你怎么这么厉害!能弄到这么多吃的!甚至还有肉!” 看着陈安他们笑容洋溢的脸,时锦的心情总算好了些,笑笑:“孙大夫的家里人给的。” 顿了顿,时锦道:“这些东西都压在底下,尽量别让人看到了。肉的话下一回歇脚,就直接煮着吃了。” 陈东却说:“要不用盐腌起来慢慢吃吧。二嫂怀着孕呢——” 周虎看了一眼方菊,也同意了:“对,留着慢慢吃吧。方二嫂还怀着孕呢。” 方菊听见这话,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看周虎。 时锦却仿佛故意和方菊作对:“菊花,你说呢?” 方菊迟疑了一下,下定决心:“都吃了!大家身体都有亏空,赶紧补起来。力气大,一天也能走远一点。” 这个天气,腌制的肉也容易坏。 别说周虎兄妹,就是陈安陈东也惊得不行。 陈东更是敬佩看向时锦,觉得大嫂真厉害—— 因为要吃肉,所有人都挺高兴。 周虎咧嘴笑着说:“我发现了一辆车,虽然有点烧黑了,但还能用。” 这还真是好事,时锦笑起来:“快去弄来!” 两辆车,东西就不用都压在人身上,脚程又能快一些! 不多一会儿周虎周晴推着车回来了,车上还绑着一堆萝卜菠菜。 周晴小声说:“咱们多带点,能放三四天的。” 时锦点点头,夸了她一句:“想得很周到。” 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菜叶子。 但人不吃菜叶子,会便秘的。 被夸奖了之后的小姑娘抿着嘴笑了,看上去很高兴。 一切收拾妥当,他们就立刻出发了。 这会儿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就是即便是大路,路也不是那么平,所以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两辆车,陈东推一辆,陈安和周虎两人换着推一辆。 时锦本来想推,但他们几个都不让。 说时锦赶路好几天,一直推车,手肯定疼。 甚至陈安和周虎还想让时锦上车去坐着,他们两个推。 时锦哪敢?只让方菊多坐一会儿,少走点路。 直到看见路上的人渐渐多了,时锦这才放松些许,然后让大家休息一会。 煮饭是顾不上了,因此每个人都只是端了一碗水,就着之前方菊做的杂粮馍馍填肚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时锦都有点儿受不了。更何况其他人? 方菊看着大家这样,也是心疼:“你们眯一会儿,我盯着,有人来了我喊你们。我回头坐车时候睡。” 时锦没有拒绝:“就眯一会。” 方菊应一声。 时锦得了回应,直接就往后一靠,靠在麻袋上就直接闭上眼睛睡着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 方菊就坐在路边,强撑着不敢睡,给大家放哨。顺手又扯了一把草,慢慢地搓起了草绳,准备编草鞋。 一直赶路,鞋废得快。这种草虽然比不上稻草,但套在布鞋外头,好歹也可以让布鞋坏得慢一些。 方菊的确信守承诺,没过多久就把他们都喊了起来。 时锦搓了搓脸,喊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出发。 这里离肃县很近。离土匪也很近。 她心里很慌。 陈东和陈安周虎三个人轮流推两辆车,时锦也跟着去轮换。 白天赶路还是比晚上快,毕竟脚底下看得清楚路,不怕不小心车压到坑里翻了。 路上遇到其他人,大家也只是彼此看一眼,然后就都各自麻木转开。 时锦他们后来甚至还看到了一具被留在荒草里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人的尸体。 瘦成了皮包骨,像人形的骷髅。 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巴张开的,身上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姿势怪异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之所以确定是尸体,是因为他两条大腿上的肉被割了,这会儿已经吸引来了苍蝇和大耗子。 而且任凭苍蝇怎么飞舞,硕大的耗子如何啃食,他都一动不动。 陈安有些害怕,抓着时锦的袖子,戚戚地问:“娘——” 时锦还是握住了陈安的手,然后收回目光,努力压下心头的不适,:“可能是饿久了,死了。然后有人拿走了他的肉。” 第19章 重逢 至于是谁,时锦没有胡乱猜测。 但其实也不需要猜测。 周晴也很害怕,可周虎在推车,她就下意识往时锦身边靠。 时锦干脆也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孩子的手都是温热的。 这种温度,反倒是驱散了时锦心头的一些阴霾,让她少了许多负面的情绪。 时锦带着队伍快速离开后,才缓缓开口:“外头很乱。不能轻信别人。也不要靠近外人。现在好多人估计都没有吃的。尤其是从咱们沧县出来的人。” “还有,死掉的人不要靠近。”时锦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万一是有什么传染病死的,会传到我们身上。那时候,我们也得死。吃过尸体的动物也不能吃。一样会传病。”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们手里有多少粮食。”时锦加重语气:“任何时候,我喊你们拿刀,都别犹豫。” 时锦的话,让陈东他们心里更加恐惧不安了。 但回头看看时锦,他们又好了些。 最后,时锦跟方菊说道:“离开肃县范围后,咱们每天早上吃一顿,晚上吃一顿,中午吃干粮。只有身体康健,强壮,咱们才能走到安全的地方。” 方菊想到刚才路边的那个死人,她牙关打颤:“好。” 只是她还是焦虑未来,定了定心神后问:“那以后粮吃完了咋办?” “总有办法。只要身体强健,就会有办法。”时锦语气很笃定,盯着方菊的眼睛,和她对视:“你相信我。” 方菊用力点点头。 仿佛这样,她心里的不安就能少很多。 接下来,谁也没有耗费力气多说话。只是沉默赶路。 说真的,在这种状况下,身体和心理都疲惫到了极点,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甚至会变得麻木而机械。 快要走到和孙大夫分别的地方时,时锦他们一行,又遇到了一队人。 这是一个瘸腿的汉子,推着一辆车,带着个枯瘦的女人和两个干巴巴的孩子。看上去,像一家人。 那汉子不是天生的毛病,而是左腿断了,如今用一根木头代替的左腿。 他们是从背后追上这几个人的。 陈东看清楚那汉子的背影后,忽然开口说了句:“是卖烧饼的那个张瘸子一家!” 张瘸子最爱在一个街口卖烧饼。 他婆娘总是帮着他推车,车上放着炉子—— 那些记忆对于时锦来说,本身就不是自己的,这会儿更是模糊了。 不过,陈安他们几个都显然是认识这个张瘸子。 甚至陈安还替他们高兴:“太好了,他们一家都活着呢!” 周虎和周晴脸上也有一点隐约的笑意。 时锦想了想,干脆加快脚步,追上了张瘸子他们。 事实上,张瘸子发现后头有人后,就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停在了路边,警惕地盯着他们。 时锦留意到,张瘸子腰上,别着一把刀。 而且他的衣裳上,还有暗红发黑的东西。 时锦几乎都不用琢磨,就知道那些暗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时锦和张瘸子他们一人占据了路的一边,尽可能离他们远一点。 这既是个表达没有恶意的态度,也是一种防御的态度。 毕竟这个情况下,彼此其实都对对方充满了戒备。 时锦张口就道;“我以前买过你家的烧饼。很好吃。” 一听这话,张瘸子稍微放松了些,紧握着刀柄的手也松开了一点,但仍旧充满了戒备:“你想干啥?”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沧县咋个样了?”时锦只是这样问。 张瘸子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摇头:“都完了。前面几天,一群畜生把城里又抢一遍。我看情况不对,只能继续躲地窖里。” “那些人杀人,分人肉。城里的人要么归顺他们,要不就被吃被杀被抢。” “大概三天前,来了几个骑马的人,是肃县来的。说是来接管沧县的新县令。他们几个很厉害,把那个畜生头子杀了。” “但那几个人……把那些粮食扣下了,然后说要征兵。十二岁以上的男娃都要征走,壮年的,残疾也要。” “我连夜带着婆娘娃娃跑了出来。” 张瘸子说完,忽然又戒备瞪向时锦:“不对,你说买过我烧饼,那你应该也是沧县人。你咋不晓得情况?” “契丹人一走我们就跑出来了。”时锦说道,隐去别的事情不说:“我们本来想去投奔亲戚,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村里的人也都死完了。不敢回沧县,也不敢留在那儿,就只能往平洲走。” 张瘸子这才又放松下来。 时锦却邀请他:“你看路上这么乱,我们要不然一起走吧。一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她看中了张瘸子的武力值。哪怕是个瘸子,但张瘸子能护着妻儿走到这里,显然也有点本事。 然而,张瘸子打量了一下时锦她们这边,却摇摇头:“不了,我们不喜欢和人一起走。” 说完这话,张瘸子便干脆喊婆娘和娃儿歇一歇。 态度很坚决。 时锦看出来了,张瘸子这是嫌弃她们老弱病残战斗力不够。 于是,时锦也歇了合作照应的心思。 只是最后,时锦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去肃县。我听说,肃县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打算往平洲那边走。” 张瘸子道了一声谢。但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时锦也就走了。 路过和孙大夫分开的地方的时候,她还和方菊她们指了指:“就在这里,等了半日,居然还真的等到了。孙大夫也是运气好。” 结果下一刻,陈安忽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娘,那不是孙大夫吗?” 时锦一愣,顺着那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孙大夫。 孙大夫杵着个拐杖在走。 那一瘸一拐,身上还捆着一大捆草的样子,有点滑稽。 但时锦却笑不出来:孙大夫不是和侄儿孙耀仁走了吗? 孙大夫也看到了时锦他们,高兴得几乎跑了起来。 说是跑,其实有点像蹦。然后那一捆草就不断拍打着他,好似催促他快点走。 看起来更滑稽了。 时锦他们一愣一愣的。 方菊喃喃:“大嫂,这孙大夫不是走了吗?咋还在这?” 时锦也想知道为啥。 陈安上前去帮着孙大夫把那一捆草给取下来,替他拿着。 孙大夫走到时锦跟前,先是笑,再是抹泪,小心翼翼开口:“陈家大嫂,你带着我一起走成不?我采了许多药,将来咱们都用得着!我能自己走!不用坐车!” 时锦看着老头儿那乱糟糟脏兮兮却近乎卑微的样子,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只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时锦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继续往前走?”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 时锦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毕竟,那些土匪可还在这一带活动呢。 孙大夫用力点头,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时锦知道陈东他们都累得不轻了,想了想,就摸出糖块来:“一人吃一颗糖吧。咬牙多走点。然后休息的时候,煮肉吃。” 最后三个字,她下意识说得很轻,生怕旁人听见了。 “吃肉”这两个字,既让人振奋,又勾起了陈东他们几个的恐惧,四个小的都有点儿缩脖子。 时锦也没工夫管这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夜里如何露宿的问题。 直接露宿,她没问题,其他人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方菊。 而且,这附近都是平地,真有事儿,连躲都没地方躲。 时锦有些无奈。 可也不能将方菊收入空间里休息。那样的话,她的秘密就全都暴露了。 想到有肉吃,嘴里还有糖,几个小的倒是干劲十足,走得飞快,仿佛脚上的燎泡都不疼了。孙大夫也尽全力跟上。偶尔发现他有掉队的趋势,时锦就让他上车坐一会儿,歇一歇。 一口气又走出了大概三里地,时锦远远看到了一片树林。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片榆树和槐树林,可能太冷,树还没发芽。 林子并不算大,正常情况是不会有大型野兽的。 时锦想了想,干脆带着他们进了林子。 不必暴露在旷野当中,让时锦觉得安心了许多。 然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时锦赶紧让陈东他们几个捡柴火生火煮饭。 至于她,则是搭了个简易的帐篷——三根枯树枝搭起个人字棚,用两条被单盖上,地上铺一层干树叶后再来一层草垫子,最后再来一层褥子。 人躺在里头稍微有点憋屈,但好歹可以遮住夜晚降下的露水,隔绝地上寒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带的被单,只够弄这么一个帐篷的。 好在并没有人抢,都默认这个帐篷是方菊睡的。 其他人两人一条破被子,就那么席地睡。 时锦一面铺床,一面想着回头就找个理由把自己的防潮垫还有被单褥子过个明路! 直接睡在干草上,她总觉得会有虫子爬上来。 床铺好了,那头火也升起来了。 方菊还想留下一半的肉,但却被时锦阻拦了:“搁不住,都吃了吧。” 这个天气,是真的搁不住。而且那肉还是解冻过的肉,又放了一天了。 甚至现在时锦都觉得它已经有味道了。 方菊看看时锦,又看看肉,最终还是收起了竹刀,把一整块肉切了切,放进了陶锅里。 没有姜,没有任何去腥的手段。 甚至连血沫都没打。 但依旧不妨碍大家围着这一锅肉汤咽口水。 时锦还好一点,她倒不是馋,只是看着那咕嘟咕嘟煮的肉出神,想家,想爸妈,想明天又该怎么办,想下一块肉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什么理由拿出来…… 第20章 难以下咽的肉 那块肉最后只是煮熟了,就拿出来吃了。 至于炖得软烂……就不要想了。 一是废柴火。 二是天彻底黑下来了,火光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三是肉香味真的飘太远了。 都不用时锦解释,她刚提了这么一句,方菊立刻就把肉捞了起来,然后迅速扔了切好的萝卜和萝卜叶进去。 等萝卜和萝卜叶一熟,就直接灭火吃饭。 煮肉的时候,锅里是加了杂粮的。 这会儿就是一锅肉汤杂粮蔬菜粥,往里头加了点盐就可以吃。 然后,一人分了好几块肉。 竹刀不好切,那肉块大得至少有成年的男性大拇指粗。 而且就是刚刚煮熟…… 时锦咬了一口就有点吃不下了。 至于那肉粥,味道就更粗糙了。 杂粮不是精米,根本熬不粘稠,里头有豆子,高粱,还有麦子。 说是粥,其实就是一碗菜汤,碗底有些煮熟了的杂粮……粗粗的,嚼着都觉得咽不下去。 可是其他人都吃得很香。 就着朦胧的月光,所有人捧着碗,也不怕烫,一口一口吸溜着粥。 那肉更是塞进嘴里使劲儿嚼——就连孙大夫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也是。 这种场景,其实时锦看着都会觉得有点儿心酸。 那感觉,真的是…… 时锦默默地把自己的肉给陈安和陈东各自分了一块。剩下的两块,一块分成两半,给了周晴和周虎。 另一块,她自己吃掉了。 没办法,必须吃。身体需要油水和蛋白质。而且,如果她一块不吃,其他人肯定不会要这个肉。 就这样,陈安还把肉夹回来:“娘,你吃。你累。” 每天时锦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清楚。她到底累不累,每个人也都清楚。 陈东也是想把肉夹回来。 时锦沉声道:“吃。你们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再说了,我不爱吃肥肉。” 没人觉得时锦这句“不爱吃肥肉”是实话,都觉得就是个借口。 毕竟,瘦肉有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油水!肥肉多香啊! 方菊道:“大嫂,我也不用长身体,你……” 眼看着方菊也要把肉夹回来,时锦立刻捂住了碗,“都吃自己的!下一次我再多吃点就行了!” 孙大夫看着时锦,总觉得时锦是真不想吃肉。 但他不理解。 最后,他伸出手:“陈家大嫂,我给你把个脉吧。” 时锦一想还真是:把个脉,就知道谁最该吃肉了。 于是,每个人都让孙大夫把脉了一次。 结果,体质最好的还真是时锦。 亏空得最厉害的,是方菊,还有周晴周虎。 有了孙大夫的诊断,时锦就更光明正大让其他人赶紧吃了。 眼看着他们还有话要说,时锦立刻道:“别说话了,一会儿再勾来人!” 于是大家就只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享用晚餐。 事实上,没有人说话,安静的林子里,只有“吸溜吸溜”喝汤、咀嚼,吧唧嘴的声音,听起来恍惚有一种恐怖片的氛围。 吃过饭,轮流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又留下一个人守夜后,大家就开始睡觉。 不得不说,作息是挺健康的。 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就是生存条件太恶劣了。恶劣得人觉得活不下去。 这一天下来太累,时锦眼睛刚一闭上就睡着了。 守夜的是孙大夫。他自己主动提的,大概是怕大家觉得他没粮,腿还瘸,被嫌弃或者……再一次被抛弃。 孙大夫靠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摩挲着自己的伤腿,想着最近的事情。 想着想着,孙大夫甚至生出了一种老天爷让他活着,就是为了让他受罪的念头。 黑暗中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啪嗒”一声。很明显。 孙大夫一下就从那种思绪里惊起来了。他摸了拐杖一下站起身,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谁?!” 时锦也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人还没清醒呢,就已经一跃而起。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周晴,都是如此。 毕竟是荒郊野外,谁也没有睡得那么踏实。 黑暗中,有沉重的呼吸声。 时锦努力看过去,可是除了影影幢幢的树,什么也看不清。 她沉声吩咐:“点火!” 没有火光,什么都看不清。 方菊心口砰砰砰直跳,手忙脚乱地点火。 周晴也哆哆嗦嗦帮忙。 陈安陈东还有周虎他们三个都不用说,就各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围上去将周晴她们两个护卫在最中间。 火光亮起。 时锦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盯着他们的东西是什么。 是野狗。 一群野狗。 七八只。 体型有大有小。 每一只都静默地看着他们。 带头那一只体型最大,看上去也最凶悍。 时锦甚至感觉那只狗的眼睛都是发红的。 它们张着嘴呼吸,舌头吐在外头。 它们静静地和时锦他们对视。 孙大夫咽了一口口水:“估计是肉香把它们吸引来的。要不然,这原本就是它们的地盘。” 时锦此时心里也不平静。 单只的狗不怕。最可怕的是野狗群。 野狗群就和狼群一样。 它们围猎的本事是很高的。 现在被这么一群野狗盯上了,不是好事。 关键是,打不过。 这些野狗看起来都不瘦。 时锦猜,它们很可能是吃过人肉的。 所以,它们并不怕人——哪怕是曾经被人类豢养过,可现在,它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亲人的想法,只剩下了兽性。 时锦觉得,或许今天就必须暴露自己的的空间了。 没办法。如果野狗群发起攻击,那就算侥幸打过了,那狂犬病呢?抓伤咬伤呢?细菌感染呢? 这些从来没有刷过的尖牙里,藏着大量的细菌。 咬一口,皮开肉绽就不说了,最可怕的还是感染。 陈东的声音透着恐慌:“大嫂,俺们怎么办?” 打不过,跑不赢。 怎么看都是个死字。 第21章 是死是活 遇到野狗群,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撤退。 一个是驱离。 时锦沉声吩咐:“弟妹,小晴小虎,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儿就走。” 至于剩下的她和陈东陈安,孙大夫,则是负责和野狗群对峙。 不管能不能驱离这些野狗,这个林子里是没法呆了。 否则,万一野狗们跑回来,直接上嘴就咬,那才是真的完了。 时锦他们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直面野狗群。 野狗头领大概也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呲牙。 时锦弯下腰,一只手抓着刚才临时用布和灯油,以及木棒做的火把,另一只手则是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 是的,石头。 当时锦弯下腰的时候,陈东陈安就明白时锦意思了。 然后他们也跟着照办。 孙大夫弯腰不灵活,但是他也明白时锦想做什么,所以他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野狗头领呲牙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冲着他们吼叫:“汪!汪汪!汪!” 时锦捡起石头来,挥舞着石头就往前了两步,怒吼一声:“滚开!” 陈东陈安也是如此。 孙大夫甚至也往前跳了两步。 野狗群毕竟还是人豢养过的。 记忆深处还是残存着被人拿石头砸,以及还有对火的恐惧。 只是刚才对食物的渴望让它们忘记了这种恐惧而已。 不过,现在时锦帮它们想起来了。 领头狗退了一步。 时锦一看,立刻就又往前冲了两步,挥舞火把:“滚开!” 她气势如虹。 陈安陈东也紧跟其后。 孙大夫跟不上,只把拐杖举得老高:“滚!” 就连周虎一面忙着收拾东西,也一面跟着一起吆喝。 狗群终于有点怕了。 毕竟领头狗都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但也将恐惧传播开。 它们气势输了。 时锦用力把石头砸了出去,直接砸到了其中一只狗身上,砸得它惨叫一声。 陈东陈安紧跟其后。 周虎抓着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甚至扑上去,要捅那领头狗。 领头狗终于彻底怕了,它“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转身跑了。 其他狗一看,一都转身跟着跑了。 时锦带着陈安陈东追出去一段距离,看着野狗们跑远了,这才转身回去,匆匆忙忙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之后,他们就立刻回到了大路上,继续往前走。 那真是片刻也不敢停留。 每个人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都是砰砰砰直跳,害怕得紧。 方菊心有余悸:“大嫂,以后咱还是在路边睡吧。林子里太吓人了。” 遇到野狗,就太吓人了。 虽然路上有跟他们一样的流民,但好歹还都是人。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 她之前还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毕竟以前徒步,都是在远离城市的山里,就没遇到过野狗群。 而且,平日也不会有那么多野狗的。 毕竟如果是个循序渐进地灾荒过程,狗最后大概都会被杀了吃肉,根本形不成野狗群。 也就是战乱让人口骤然锐减,这些狗反而逃过一劫后,就形成了野狗群。 孙大夫苦笑一声:“估计就算在大路边,人少了野狗也敢过来的。” 时锦安抚众人:“没事了,以后咱们注意着点。” 但到底怎么注意点,她其实也没有更好地主意。 不过这次遇到野狗群,其实方菊倒是开始感觉到人多的好处了——这要只有自己一家,还真未必能吓跑那些野狗!更别说这么快收拾东西走了!还有周虎,是真凶悍啊! 就在这个时候,周虎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就麻了:“那些野狗跟上来了!” 时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那些野狗果然远远地坠在后头:…… 但这个距离,野狗想要攻击他们也不能够。 于是时锦吩咐方菊:“你好好盯着,如果他们靠近了,你就大声喊。” 至于他们,则是加快了脚步。 陈安忍不住烦躁:“它们到底想干啥?” 陈东道:“肯定是记恨呢。而且说不定是想抢吃的。” 他们身上有肉味。 而且他们可能也是行走的大肉块吧…… 陈东提议:“要不,咱们弄死他们吃肉?” 提起肉,大家甚至都不约而同舔了舔嘴唇。 时锦:…… 她摇头:“这些野狗肯定吃过死人了,肉肯定吃不了。” 周虎小声开口:“等咱们走远了,它们就不跟了。” 野狗也是有领地的。它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窝。 就这样,在野狗群的注视下,时锦他们一路飞快地走,累得半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野狗不跟了。 方菊发现野狗们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几乎是惊喜地大叫一声:“它们没跟上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齐刷刷回头,发现野狗果然不见了,都松了一口大气。 时锦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他们:“是歇一会儿还是继续往前走,天亮再找地方歇?” 经过这件事情后,其实大家还真不敢歇。 毕竟天黑着,也看不清四周什么情况。万一有别的东西呢? 陈东发表自己意见:“要不还是天亮了再说吧。” 他现在觉得,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人,可没有那些野狗可怕。 昨天那阵势,他几乎都要觉得那些野狗真的会扑上来把他撕碎,嚼到肚子里去。 周虎也小声说:“我也觉得天亮了再说。” 反正昨晚吃了肉,这会儿身上有劲呢! 时锦就干脆决定明天早上天亮了,能看清楚周围形式再来休息。 同时,她跟陈东他们说道:“以后再找地方生火煮饭,一定多看看四周情况,看看有没有狗屎啊,脚印啥的。这些畜生凶悍起来,咱们还真招架不住。” 陈东他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孙大夫也开口道:“以后我晚上都不睡了,负责看着。反正我年纪大了,觉少。” 时锦没有拒绝孙大夫极力想要证明他自己有用,没有吃白饭的行为:“行,以后孙大夫你多费心。” 孙大夫咧嘴笑开了:“哪就费心了。陈家大嫂你才费心了。” 方菊也难得说了句:“昨天晚上要不是孙大夫你,我们就被那群野狗咬了!” 第22章 压迫感 脱离野狗群,几乎让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而大家一起团结才能赶走野狗群,安全离开,这就又让彼此都增加了不少的亲近感。 时锦看着这一幕,心情也挺好。 团结好啊。 尤其是方菊,这明显都开始改变想法了。 长进了。 也许是神经还有些亢奋,也许是因为吃了肉,肚子里有油水,大家精神头都很好。 甚至还有点聊起来了。 方菊跟周虎说:“明日我给你编一双草鞋。你的鞋都快烂了。” 周虎没想到方菊竟然会注意到这个,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小声道谢:“谢谢方婶子。” 周晴壮着胆子小声请求:“方婶子,回头你教教我编草鞋行不行?” 这样她学会了编草鞋之后,哥哥就能一直有鞋子穿了。 他们两个逃出来的时候,没收拾太多东西。鞋子也只带了一双出来。 这一双穿烂了,都不知道以后穿啥。 方菊毫不犹豫答应了:“当然行了。” 她甚至夸了周晴一句:“咱们小晴真勤快。” 黑暗中,周虎也咧出了笑容。 他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方婶子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他们兄妹两个了。 真好。 陈东和陈安也很高兴。 时锦听着他们说话,思绪渐渐也飘远了。 黑暗渐渐褪色,黎明悄悄来到。 不等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其实就已经很明亮了。 时锦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人,而且还是一个简易帐篷在大路边上——跟那种普通流民席地而睡几乎快成了天壤之别。 跟她之前给方菊搭的差不多。只不过更小一点,上头盖着的是草帘子。 帐篷旁边还用石头弄了个灶,架着陶锅。 虽然这会儿没煮东西,但看着就知道是有人的。 时锦心头一松。 这一波人在这里过夜到现在都没事,那说明附近应该挺安全的。 时锦犹豫了一下,小声叮嘱其他人:“一会儿咱们看看他们人多不多。人多咱们就别停留,人少的话,就在他们旁边挤一挤。” 其实再直白点,就是看看能不能打得过那一队人。 打得过,驻扎没毛病。 打不过就还是快点跑路。 时锦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于是,他们几乎是伸长了脖子往帐篷那儿看。 就……挺吓人的。 帐篷里很快就钻出来一个年轻妇人,看不出年岁,虽然不算壮实,但也没有特别面黄肌瘦。 那年轻妇人抓着一把锄头,毫不畏惧和时锦他们对视。 时锦一看出来的是个年轻妇人,就舒了一口气:“这个妇人应该就是他们里头最能打的人了。” 好事。 当然,对年轻妇人那边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为了消除对方的恐惧,时锦扬声喊了一句:“赶路一晚上了,我们就是想歇一歇!没有恶意!” 至于年轻妇人到底信不信——时锦觉得她不信。 因为那年轻妇人不知道低声喊了句什么,草棚子里又钻出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的妇人,一个小女娃。 然后,那个年纪大的妇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显然,她们这是打算离开。 不过,他们东西也不少,一时半会收拾不完。 时锦他们走到她们跟前的时候,她们的东西才收拾了一大半。 那年轻妇人手里始终握着那把锄头,眼神很戒备,嘴角崩得紧紧地。 时锦又一次放柔声音:“我们有吃的,不会抢你们的。放心。你们也不用走,这地方足够大,咱们可以共用。” 甚至,时锦主动自报家门:“我们是从沧县逃出来的。往平洲那边走。我们是一大家子。” 不得不说,看上去其实还挺像的。有老有小。 年轻妇人终于有了回应:“沧县?我们是王家屯的。契丹人来了,我们躲在田边的地窖里才活下来。你们是哪里的?” 时锦苦笑一声:“我们是县城里的,也是藏在地洞里才活下来。” 年轻妇人很是吃惊:“县城里!那你们运气真好。” “是挺好的。”时锦笑了笑,主动问:“我们家有大夫,我看你们家有老有小的,要不要看一看?” 是的,她又动了招揽的心思了。虽然她们三个看起来战斗不算高,但她们自己有粮,不用额外负担她们的口粮,而且这个年轻妇人看上去能力还不错…… 人在外头最怕生病。 而且有老有小的,就更怕生病了。 时锦这话算是戳在了对方的三寸上。 年轻妇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老妇人。 然而老妇人却毫不犹豫开口:“我们也该走了!” 那声音,竟是嘶哑得不行。 年轻妇人就没有坚持,而是转头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孙大夫这个时候开了口:“嗓子这么哑,还有咳嗽的症状,你这分明就是病了!不治一下,怕是要出人命!” 还真不是孙大夫故意吓唬人。 而是真的。 嗓子嘶哑多见于感冒。而且多见于喉咙有炎症的感冒。 这种病症,拖久了,身体虚弱的人,还真容易有性命之忧。 老妇人怒骂:“你少吓我!我自己身子我自己知道!” 年轻妇人却迟疑了:“我婆婆声音哑了好几天了,的确没好转,昨天晚上还开始咳了。现在有法子治吗?” 老妇人扯着年轻妇人就要走,还骂起来:“啥时候了还治病!你看他们身上能有药?就算有,那还不得要咱们钱?!我们可没钱!也没粮!” 难为她声音嘶哑还能骂得这么长一串。 但她这个话,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外强中干,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不过,时锦真的是没有什么坏心思。 粮她有,钱……现在钱花得出去花不出去都另说。 时锦看向孙大夫。 孙大夫摆摆手:“我就帮你们诊一下脉,不要钱也不要东西。”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拉住了老妇人:“婆母,咱看看吧。” 老妇人推着年轻妇人就走:“看啥看?有啥好看的?死不了!” 年轻妇人拉着老妇人,就不走,语气哀求:“婆母,看看吧。他们都说了,不要钱也不要东西。现在你要有个啥,我和花儿咋整?” 第23章 好人 这话最终还是触动了老妇人。 老妇人没有那么坚决要走了。 年轻妇人拉着老妇人,又喊小女娃:“花儿,你快跟你奶说,让奶奶看病。” 花儿就扯着老妇人袖子喊:“奶奶,你别死——” 这句话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老妇人彻底坚持不起来。 时锦也是笑眯眯:有戏! 孙大夫从车上下来,陈东给孙大夫搬了个石头,让他能坐下,然后就给老妇人看诊。 孙大夫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才开口道:“这是受了寒,风邪入体。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病,不过你们这一路也没怎么休息好过,她心里又焦躁,因此格外严重。” 至于身体底子虚这一点,孙大夫都没说:这情况,谁不虚呢? 当然,这些话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大夫给出了治病的法子:“多喝开水,若有葱须和去了皮的姜,熬上一大碗灌下去,喝得身上冒汗,一下就好了。” 这个法子……已经是孙大夫能想到的最不花钱的法子。 可众人听完,也唯有沉默。 葱还好说,被遗弃的地里可能有。再不济还有野葱。 但姜…… 时锦想到了自己的感冒药。 她倒是有感冒药的。 可是不能给。 那药是冲剂。 她忽然变出一碗药来,只怕大家都要吓坏。也根本没办法解释。 孙大夫最后只能道:“多喝热水热粥,煮点葱白葱须汤喝吧。然后想办法烫烫脚。也有帮助。” 顿了顿,他又道:“这样的情况,就别着急赶路了。走热了出一身汗,再一吹风,病情只会加重。” 他没说的是,现在老人家就是强撑着的。 年轻妇人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婆母和女儿,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决定:“咱们休息一天再走!” 顿了顿,她就起身:“我去打水来烧!” 时锦拦住了她:“我们帮你打吧。我这里有水桶和水罐,给你带一点。” 对方就三个人,面对他们这么多人,心里本身就慌。到时候出去打水因为慌张再出点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年轻妇人这次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我用草垫子跟你们换。我婆母编了许多草垫子。” 这种草垫子就是采了路边上的枯草编的。 柔软是不够柔软的。结实也不够结实。 但可以用来垫在底下防潮,盖在树枝上当屋顶挡露水。 时锦确实也想多弄两个帐篷,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老规矩,仍旧是时锦去附近探索找水,陈安周虎去找柴火,而陈东和方菊他们几个负责搭建灶,弄帐篷。 至于孙大夫——孙大夫将他的那些草药摊开来晒。 那边年轻妇人则是让自己婆母回去躺着,她也生火烧水。不过也没忘记告诉时锦一声,哪个方向有水。 附近也有农舍。 但……都是空的。 时锦绕过去看了看,发现空置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了。门上的锁都被砸坏,屋顶也塌了,屋里不知被多少人翻找过,住过,埋汰得不成样子,而门口的菜地里全是荒草。 她在荒草里扒拉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几根细瘦的葱。 还找到了一点韭菜。 不过因为没人管,这些韭菜也没有一点粗壮的样子,看上去比野草还不如。 但时锦也不嫌弃。 能有就不错了。 又扒拉了一会儿,她才彻底放弃,转头去了水源那边。 这是一条河。 河水……也不是那么干净。里面泥沙很多。而且水流很缓,水也不深。 但也没得挑。附近就这么一条河。 时锦最后还是没从里头打水,取了自来水带回去的。 然后,给那边三人倒了半桶水。 昨日那年轻妇人就是在河里取的水。今日一看时锦给的这个水,她就十分惊讶:“今日水好干净!” 时锦笑了笑:“我多沉了几遍。” 好在年轻妇人也没怀疑,只是道谢。 方菊带着周晴煮粥的时候,她把韭菜和葱分出一半来,让周晴送到年轻女人那边去。 年轻女人又亲自过来道谢。 时锦摆摆手:“快去给老人家弄了喝吧。” 至于自家的,时锦问过孙大夫后吩咐方菊:“把葱头掐下来一段,然后晾着,咱们留着以后用。” 方菊也觉得这样好,立刻照办。 最后,剩下的葱叶和韭菜,被方菊爱惜地切到了粥里去。 尽管只是多了一点葱叶和韭菜,但今天的粥就是比往日的要好喝一些。 尤其是方菊听了时锦之前说的话,开始往粥里多抓两把白米后,粥就稍微有点稠感了,口感也好多了。 吃过饭,孙大夫又一次自告奋勇先守,其他人则是倒头就睡。 其实孙大夫这会儿也困,但总不能没人守着,所以孙大夫就干脆揪了一个草药老根,慢慢在嘴里嚼着,借此来提神。 一个时辰后,时锦第一个醒来,替下了孙大夫。 却见孙大夫已经把草垫子编了一个头。 于是,她自然而然接过来接着编。 其实编法不难,难地是要耐心,要搓草。 可现在好似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编草也勉强算个有用的事。 时锦看年轻女人在外头坐着,自己就往那边挪了一些,轻声问她:“你们要去哪里?” 那女人往南边看,声音无力又苦涩:“不知道。我男人喊我们去南边。” 可拖着婆母和女儿,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还能走多远——但可以肯定,到不了南边。 时锦看着她那样,没有问她她男人呢,只是心里也跟着一起沉甸甸起来。 年轻女人过了一会儿,看时锦:“我还挺羡慕你的。我男人死了,儿子也死了。要不是还有花儿,我都不知道要咋活——” 第24章 交出粮食 时锦作为被羡慕的人,并没有高兴,反而也只是苦笑:“没啥好羡慕的。” 年轻妇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叹了一口,搓搓脸,跟时锦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之前我真怕你们也想抢我们。现在的人,都疯了。” 似乎是憋了太多的东西在心里,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说话的人,她的倾述欲望特别强,絮絮叨叨讲开了:“见人就想抢。抢不到东西就抢人——都疯了。我婆母年纪大了,我花儿又那么小……我该咋办呢?”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淌过脏而憔悴的脸,却并不能滋润得眼睛变得明亮而清澈。 那双眼睛依旧是麻木而绝望的;“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死了其实也没啥不好。死了,就不挨饿了,也不害怕了。” 时锦静静地听。 她知道,对方只是想说一说这些话,发泄一下心里积压着的东西。 死,对方是不敢也不舍得的。 就像是她自己说的,她婆母年纪大了,她女儿还小。 年轻妇人呜咽了几声:“要是那会儿一起往南方去就好了。” 时锦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或许她男人就不会死,或许情势就不会这么糟,或许就不用挨饿,不用这样担惊受怕。 这大概是每一个没有舍得离开家乡,现在却饱受折磨的人都有的后悔。 时锦轻声开了口:“会好起来的。” 但是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年轻妇人的情绪并未改善。 只是,肚子饿的情况下,其实人体力是真的很有限,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年轻妇人已经没什么精力继续折腾了。 她脸上渐渐回复了木然,只烧着火,等着水烧开。 时锦也专心去编草。 她很同情这三个人的遭遇。 但也仅仅能帮她们打个水而已。 更多的,她帮不了,也帮不上,更不能帮。 她的能力有限。 又一会儿,方菊也醒了。 她肚子大,需要上厕所的次数也多。 时锦本来打算叫醒陈东守一会儿,她陪着方菊去的,结果方菊一一起来,周晴就起来了。 周晴揉着眼睛:“方婶子你要去方便?我陪你去。” 方菊“嗯”了一声,周晴就扶着方菊慢慢往远处隐蔽点的地方走。 没办法,搭帐篷已经是极限了,厕所是挖不出来的。 顶多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然后自己拉的粑粑自己刨坑埋了。 时锦看着她们那个方向,时刻准备着过去。 不过,方菊他们那边没出事,倒是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三个十来岁的小孩过来了,都是男娃。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甚至有个人背上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时锦觉得,很像刀。 她立刻起身,推了孙大夫陈东他们一人一下,沉声吩咐:“抄家伙!” 与此同时,她还两步跨到隔壁帐篷去,喊那个进帐篷给婆母喂水的女人:“来人了!” 那年轻女人立刻就把水往婆母手里一塞,抄起锄头就出来了。 时锦戒备盯着那群男娃——他们衣裳虽然脏兮兮,人也瘦,但却没有挨饿的面黄肌瘦感。 这是一群至少能吃饱的男娃。 但这就很恐怖了。 毕竟,这个年岁的人,通常都很能吃。 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真实写照。 能有实力让五个男娃吃饱……他们不缺粮食。 可他们都年纪不大。 粮食从哪里来? 要知道,自从开始打仗,征粮就很勤。几乎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粮。最好的也不过是吃得饱不挨饿。 事实上,大部分人家都是要挨饿的。 时锦眼看着对方肆无忌惮打量自己这边,就眯了眯眼睛,表情更冷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来者不善。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了有人说了句;“她们肯定有粮!你看东西那么多!” 就这样,那群男娃在离他们十来步的距离站好。 年纪最大的那个也站在最前,他就是背着长条的那个。他长了一双倒三角的眼睛。 这种眼睛,看着最让人觉得凶狠。 当然,他也的确是凶狠的。 时锦注意到,他衣裳上甚至还有干掉的血迹。 这种血迹,有时候是一种示威,一种炫耀,一种震慑敌人,让敌人产生恐惧的好手段。 他的目光越过了时锦,落在陈东脸上。 毕竟,他们这么一行人,看上去就陈东这个男娃年纪最大最有威胁力—— 三角眼少年用手里的木棍指着陈东,带着点笑意吼了最无礼的话:“交出一半粮,饶你们不死!” 一半。 时锦听到这个,甚至有点想笑。 怕不是这些人还觉得自己贼有善心了。毕竟还留了一半粮食,没有直接要他们的命。 陈东握着斧头,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愤怒地指了回去:“做梦!” 三角眼少年舔了舔嘴唇,“有点血性。那我可以发发善心。这样,我不要你们粮食了,你跟我走。我放了他们。” 顿了顿,他又改主意了:“除了那个老的,还有那个怀孕的,那个老女人,你们其他人都可以跟我们走。保证你们能吃饱。” 好诱人的条件。 也好现实的要求。 这样无礼的行为,让时锦这个老女人一个没忍住骂了一句:“你长挺丑,想得还美。” 三个男娃都要走,剩下一堆老弱孕,不一样是让人死? 时锦这么一句话让那三角眼表情更凶狠了,他从背后取下那个长条东西,打开了外头包着的布:“二选一!不选就死!” 随着他的狠话,被布条包裹着的刀缓缓露出了雪亮的真容。 那果然是一把刀。 还是一把不错的刀。 时锦握着自己的匕首,忽然就心动了一下——这个兵器不错,够长,而且看着就雪亮雪亮的,有震慑力。比匕首强多了。 不过,不好抢。 时锦不是很有把握。 孙大夫这个时候也走到了时锦旁边,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拐杖,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凶狠:老命一条,拼了就拼了! 第25章 命运 随着三角眼的亮刀,他的小弟们也一声不吭围了上来,或是掏出了菜刀,或是掏出了木棍,或是掏出了斧头。 一个个都是面带凶悍。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的天真? 气氛一触即发。 时锦死死盯着那个三角眼,只要对方敢动一下,她也不会客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时锦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汹涌,呼啸着席卷了每一寸骨肉。 骨子里,仿佛有什么原始的东西苏醒了。 不,不只是苏醒了,更是在蠢蠢欲动。 不知道为啥,三角眼被时锦看着看着,反而是没办法一直盯着陈东看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了时锦。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看起来又老又丑的老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时锦舔了舔嘴唇,无声笑了一下:“小杂毛,你来试试来。上一个想要我死的男人,比你壮多了。不过,现在他估计都被吃光了。” 还真别说,时锦这幅表情和语气,真的自带三分吓人。 都不用说三角眼他们,就是陈东和陈安,还有周晴周虎,都想起了那两个屠夫。 一时,他们都忍不住敬畏看了一眼时锦。 这敬畏的目光太过发自肺腑,以至于三角眼他们都能清晰感觉到内里那种敬畏之情。 时锦只是盯着三角眼看。 三角眼渐渐地有点心慌起来,甚至于后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于是,消失的理智悄然回笼,那股因为贪婪而生出来的热血慢慢被挤走。 他看着时锦他们,有了一点退意:他们人不少,我们五个人,就算有刀,也打不过—— 时锦这个时候,忽然高喊了一声:“打死他!”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与此同时,时锦也猛地扑了上去,手里是抢来的,孙大夫的拐杖。 虽然时锦手里提的是拐杖,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气势。 时锦就像是一头猎豹,凶猛而敏捷。 三角眼被时锦惊了一下,然后才下意识开始躲。 但时锦刚才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这一个时机,一个三角眼走神的时机。 所以,虽然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但三角眼就已经来不及躲过时锦的那一下。 只是,他下意识护住头部。 时锦的拐杖,就那么劈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一下,时锦是用尽了全力的。 三角眼几乎立刻就惨叫了一声——其实时锦有点歪了,那一下还是更靠胳膊一点。按照计划,如果砸准了,这一下就应该把三角眼手里的刀给敲下来。 但一击不中不要紧,三角眼已经快要拿不住了。 一寸长,一寸强。 大刀固然强,可拐杖更长点。 要是这个时候三角眼狠狠心,直接把刀往时锦身上甩着扎,他还不至于全程吃亏。 但他毕竟年纪还小点,挨了这么一下,就已经完全被时锦给吓住了。 再加上时锦抡着拐杖不停地打他,密密麻麻劈头盖脸,他是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反应,只想着怎么躲了。 而与此同时,陈东陈安周虎,还有那个年轻的女人,一人一个,也冲了过去!那架势,都是拼命的架势! 孙大夫失去了拐杖,干脆就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冲着那群男娃娃吼:“看我不弄死你们——” 时锦这边的气势真的足。 而三角眼他们,从一开头就吃了亏,所以这会儿一个个的都心里全是怯意,甚至三个小的,挨了几下之后,转身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哭:“快跑!快跑!” 三角眼和另外一个大点的男娃也是转身就跑。 时锦一拐杖砸到三角眼背后:“想跑?没那么容易!” 今天这把刀,必须留下! 时锦咬着牙,一路追着那三角眼打。 三角眼吱哇乱叫,慌不择路。 陈东和陈安两个也是很默契过来帮着时锦一起包抄——那个年轻女人,也是不赖,一把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她一面用锄头疯狂追着另外一个男娃打,一面崩溃大哭:“滚开啊啊啊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追着打的是她。 最后,除了三个小的跑掉了,另外两个,一个被年轻女人砸破了脑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一个三角眼,被时锦打掉了大刀后,陈安一个飞扑上去,和陈东周虎一起,直接把人给按在了地上。 要说一点没吃亏也不是。 三角眼在挣扎中,给了陈东脸上一拳,还咬了一口周虎,一脚蹬在了陈安的肚子上。 不过三人吃着痛也没松开手,就这么死死地按着那三角眼。 时锦一停下来,就气喘得不停,手更是激烈地颤抖。 这是肌肉太亢奋了,人也太紧绷了,肾上腺素几乎快爆表造成的。 停下来之后,时锦也才想起来害怕。 而且是越想越害怕。 强撑着过去把地上大刀捡起来自己拿着后,时锦才一下脱了力,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喘粗气。 甚至她的腿都软了。 时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很想摊在地上,又嫌地上脏,最后只能继续这么坐着。 至于形象——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形象? 孙大夫让周晴把绳子送过去给陈东,大喊着让陈东把人绑起来。 陈东他们其实没什么绑人的经验,这会儿直接就怎么紧怎么绑,几乎给人绑成个大粽子。 等绑完了人,他们的状况和时锦也就差不多了。 肾上腺素退下去,后怕涌上来,一个个都开始变成软脚虾。 那年轻女人后劲儿最大,她上去踢了两脚那个头上汩汩冒血的男娃娃,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又哭了;“娘咧,咋办啊,我又把人给弄死了!” 这个“又”字就很耐人寻味。 时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年轻女人的婆婆和女儿这会儿也终于敢出来了,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年轻女人。 那老妇人柔声哄年轻女人:“柔妮儿别慌,这哪怪你?是他自己不长眼呢。而且,他这是自己该死了,咋能怪你?” 柔妮儿泪眼婆娑:“真不怪我?” 老妇人坚定点头:“不怪你,是他该死!” 柔妮儿终于止住了眼泪。 时锦在旁边看着,忽然就生出了羡慕,然后眼睛就忍不住发酸了。她低下头,慢慢爬起来,有点想妈妈。 第26章 他该死 那三个小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没人管。 反正两个大的都抓住了。 三角眼这会儿也凶狠不起起来了,也知道害怕了,尤其是看着同伴不知死活的样子,更是只剩下了害怕。 时锦把拐杖还给了孙大夫:“孙大夫去看看人死了没有。死了就弄到路边沟里丢了,没死就拖回去,绑起来。” 孙大夫应一声。 而后,时锦就朝着三角眼走过去。 三角眼吓得蹦出了哭音:“别杀我,别杀我!” 时锦看着三角眼,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 三角眼眼神闪烁了一下,时锦用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让三角眼明白了必须得说实话这个道理。 说真的,三角眼就没遇到过这种架势。 他是悄悄藏在地窖里,逃过一茬又一茬征兵的,如今仗着外头男人少,他们又有好几个人,所以就跑出来拦路抢劫。 以前遇到的人,看到他的那把刀就已经吓得不成样子,连反抗的都没有几个。 今天才是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时锦的匕首冰冰凉,拍在他脸上,他就忍不住一个激灵,最后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他们一共就七个人,两个看家,其他的出来找东西吃。 至于这把刀,是他杀了一个逃兵抢过来的。那个逃兵跑到了他们的村里,本身就受了重伤。 那个逃兵逼迫他们照顾他,还要吃他们的粮食。于是他和那个躺在地上的,就趁着逃兵睡着了,一根绳子把人勒死,然后悄悄把人埋了。 时锦问他:“你们村里的人呢?” 三角眼摇摇头:“没了,我们从地窖里出来,人就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像是被关在县城里出不来了。” 他挤出两滴眼泪,苦苦哀求:“我真的就是想弄点吃的。我们几个人就是想活命——” “你们杀过几个人?”时锦问他。 三角眼目光闪烁了一下。 时锦又拍了拍他的脸,发出了新一轮警告。 三角眼这下只能开口,小声道:“就杀过两个。一个老汉,一个女的。” 时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三角眼有些无奈:“那个老汉带着个小女娃和老太婆,我们问他要粮食,他死活不给,还要动手。我就把他杀了……” 说着这个话,三角眼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其实事后还做过噩梦。可当时,他实在是太饿了,感觉自己都要饿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刀就把那个老汉肚子捅漏了。 但从那之后,他就发现,杀人其实和杀鸡一样简单。 时锦冷冷看着三角眼,很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对方的阅历和年纪都太小了,根本藏不住心思。 时锦没有追问第二个被杀的人是什么情景。 只是问了一句:“那其他人呢?杀过人没有?” 三角眼摇摇头:“他们胆子小。” 时锦没有废话,又问了一句:“你们粮食多吗?” 三角眼没吱声了。 陈东踢了他一脚,粗声粗气:“还不说?!” 他觉得,或许大嫂是想把粮食都抢过来。 陈东没觉得这不对。 这群人的粮食反正也是抢来的。 甚至,他有点儿跃跃欲试——如果抢了他们这些人的粮食,自家是不是就能吃好久了?那大嫂和二嫂肯定会高兴的! 还有周虎,也不用天天小心翼翼害怕自己吃多了就被赶走了! 就连孙大夫,也不会刻意少吃,就想省一点粮食。 三角眼疼得“哎哟”一声,立马就说:“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拿两袋粮食换我的命!” 时锦听得就笑了一声:“那你们的粮食应该还挺多的。看来你们抢了不少人。” 三角眼小声说:“我们只抢一半,没抢完,没有让他们饿死的。” 说着说着,三角眼也有点委屈:“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时锦没有搭理他的话,只说了句:“绑起来,嘴堵上,扔到那个荒草后头去。” 陈东有些诧异:“大嫂,咱们不问问他们把粮食藏在哪里吗?” “不急。”时锦看了一眼陈东:“我们先歇一歇。” 经历这么一场大战,每个人其实都耗费了许多体力。 而且,她明白陈东的意思,但她不打算抢粮去。 从头到尾,她就只想要这把刀。 时锦将刀重新包起来。放在行李里头藏着。 柔妮儿这会儿也彻底缓过劲儿来了,跑过来和时锦说:“咱们得快点走了,不走的话,他们肯定会找来!” 时锦摇摇头:“他们的人在我们手里,剩下的还都是最小的,他们不敢轻易来。我们赶路这么久,不能继续折腾了。” 走出半日一日的,其实作用也不太大。 人家想跟,还是能跟上。 她现在脚上都起了很多水泡,更别说其他人了。方菊的情况也不太好。 她这样大的月份,劳累,熬夜,惊恐……哪一样都要命。 孙大夫已经悄悄和她说过了,得让方菊歇一歇,等过了肃县的地界,就得慢下来。 现在这里已经快出肃县了。 本来也不是不可以今天休息完了,明日直接走,但偏偏又遇到这个事情…… 柔妮儿一愣:“你们不走?” “嗯。只要人不是很多,我们现在都打得过。”时锦实话实说:“而且,这片地盘估计是这些男娃的,有他们,肯定没有其他的人。” 比起一群男娃娃,还是那天她遇到的那种成年男性组成的土匪群更可怕。 柔妮儿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那我们也不走!我们两家挨在一起,看着人还多点,其他人更不敢惹我们!” 她婆母还病着,也一样需要休息。 而且花儿还那么小,也得歇一歇。 对于柔妮儿一家也要留下的事情,时锦没有反对,只应一声:“我们互相照应。” 柔妮儿问时锦:“你啥时候去抢粮?人咋处理?” 那个头被打烂的,孙大夫说不会死,现在也绑起来,和三角眼扔在一起的。 一想到这两人杀过人,柔妮儿就害怕,觉得不该把人留在这里附近。 第27章 抢不抢 对于柔妮儿的问题,时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去抢。” 柔妮儿呆了一呆:“为啥不去?他们的粮也是抢别人的?” “不想再生出别的事端。”时锦只说这么一句,而后就打算回去洗脸洗手,喝口热水。 柔妮儿见时锦这样,就知道她是真没打算去抢粮食,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只能回去。 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问柔妮儿:“妮儿,她啥时候去抢?” “她说不去。”柔妮儿看了一眼睡熟的花儿,摇了摇头:“她不去,我也不能跟着去。” 王婆子沉默下来。 原本她们打算让柔妮儿跟着时锦一起去抢那些兔崽子的粮的。这样就算少分一点,总也能多一点粮食捏在手里。 南边……那么远呢。 可时锦不去,她们也去不了。 王婆子咬咬牙:“也许是不想咱跟去。他们人多,剩下的打得过。咱们盯着点,不行偷偷跟。” 柔妮儿一呆:“这行吗?万一她发现了……” 王婆子压低声音:“她们心肠软,不会咋样的。” 柔妮儿也沉默下来,最终还是点点头。 另一头,时锦找了个借口,说去四周探探路,然后把大刀留下,自己出去了。陈安本来也想跟着,不过让时锦几句话就说服了,乖乖留在营地。 时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回了家。 然后打开水龙头,把空掉的装水容器重新蓄水。同时飞快拆糖,盐,米,粮的包装,将它们分类储存。 然后,看着一屋子的粮油米面,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人,把这些粮都卖掉。 出来后,时锦顺着河,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探索。 这时候浇灌是个困难的事情,所以,河两边适合做庄稼地的,肯定都种了庄稼的。 有庄稼,就会有人家。 时锦还真找到了一座小泥屋。 只有三间土胚房,还破败得像随时要倒。 时锦靠近过去,然后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人住。 但有人住,时锦反而不敢贸然过去,只是悄无声息退远了一点,悄悄观察。 那屋子周围种了好几片菜。 只是北方能种的菜其实不多,所以地里最多的就是萝卜,白菜,还有菠菜。另种了一片葱和韭菜,搭了几个豆架。 但豆架上还空得很,豆角没长起来呢。 时锦最近吃的都是萝卜和菠菜。 这会儿看到白菜,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想吃。 韭菜也想吃。 白菜豆腐汤,鸡蛋炒韭菜。 再来一碗白米饭,那就很完美了。 她能吃两碗饭。 不,吃三碗。 但现实是,时锦吃不上。 第一那是别人的,第二她也不可能带回去鸡蛋和韭菜,跟其他人说:来,我们吃个韭菜炒蛋吧。 这年头,炒菜都是没有的。 不过,其实凉拌韭菜也很好吃。 韭菜香味很浓。 就是吃完了嘴巴有味道。 时锦一面撤退,一面流着口水回头看。 回到营地,时锦将情况跟其他人说了:“那有个屋子住了人,还种了许多菜。” 方菊第一反应就是:“不会也是要抢人的吧?” 陈东也有点担心,“这么乱还能留在这里……肯定有点本事。” 周虎默默地把周晴搂在怀里。 时锦道:“咱们不去招惹就行。一会儿吃完东西,抓紧休息。” 恢复体力,然后修整好了,才能继续出发。 今天吃的还是菠菜萝卜肉片粥。 时锦为了给大家补充营养,悄悄地又往里头丢了一小坨的肉糜。 她用微波炉解冻了两块肉,然后用料理机打成肉泥后,又用保鲜袋分成了几坨,重新冻了起来。这样只要她做饭,就可以随时取一块肉泥疙瘩扔进锅里。 反正是肉泥,搅散了谁也发现不了。而且,有干肉片,也不用怕大家吃出来。 如果不是害怕高温会让某些维生素失去作用,甚至时锦都想往里头丢几片复合维生素片。 陈安挤到时锦身边,悄悄地靠着时锦,不说话,只是偷偷从时锦身上汲取能量。 时锦没把他推开,搂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拍。 粥熬好了,方菊看着那稠得都快成干饭,还有肉片的粥,心疼极了:“大嫂,咱们还是应该省一点。” 时锦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柔妮儿她们的棚子:病了惨不惨? 方菊想着柔妮儿她们三个的样子,直接把嘴巴闭上了,低头喝粥:算了,指不定明天就死了,能吃饱一顿是一顿。 陈东喝完两碗粥,抹了抹嘴:“大嫂,咱们今晚过去抢吗?” 显然,陈东对这件事情很着急。 时锦放下碗,看住陈东。 陈东被时锦的目光看得渐渐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不自在的挠了挠侧脸,小心翼翼问:“咋了大嫂?” “你为啥觉得,我们应该去抢他们的粮食。”时锦终于开口,问了陈东这样一个问题。 陈东被问得愣住了,挠着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们也是抢别人的——” 而且他们还想抢自家。 他们就是该死。 时锦看向陈安和周虎周晴他们:“那你们的意思呢?” 孙大夫没说话,神色有点儿复杂。 方菊迟疑了一下,说了句:“我觉得东子说得对。咱们抢了他们的粮没啥不好的。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 时锦不评价,只看周晴和周虎。 周晴和周虎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但其实表情也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其实他们兄妹俩都觉得陈东说得对。 这些人就该被抢。他们是恶人。而且,抢了粮食,自家这边就能活得更久,吃得更饱。 陈安看着时锦不说话,心里有点慌乱,扯着时锦袖子开了口:“娘,我听你的。” 这句话把时锦给逗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陈安的脑袋,无奈叹气:“傻娃儿,你还能听我一辈子话啊?” “咋不能?”陈安一脸迷茫:“就算我将来娶媳妇了,娘你也和咱们是一家住一起啊。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时锦看着陈安呆呆地样子,最后把教育的那些大道理咽回去:算了,说不清。而且现在肚子都没吃饱,说这些就是扯淡。 听自己话,现在也没啥不好。 第28章 底线 时锦又揉了一把陈安的头,才缓缓开口:“我不打算去抢他们。也不打算用他们换粮食。” 陈东一下就震惊了。 周晴周虎也一脸失望。 方菊更是露出不赞同来。 至于孙大夫,孙大夫还是那副挣扎的表情。 时锦一字一顿:“如果有一日真快要饿死,或是去偷,或是去抢都没啥。想活着,不丢人。” “可我们现在有粮,够吃。” 所以不能抢。 方菊一句话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可是大嫂,这都啥时候了,咱们还做好人?他们都会欺负咱的!” 陈东也还是有点儿不服气,小声咕哝:“可他们先抢我们的。” “所以我没拦着你们打他们。”时锦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但再追过去抢粮,就和他们一样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粮食吃完后饿肚子。” “我也怕。”时锦看着陈东的眼睛:“但我不想当土匪。而且,没了这两个大的,那几个小的再没了粮食,你觉得他们能活吗?” “我们可以给他们留一半……”陈东小声反驳。 时锦平静道:“那你和那个三角眼,又有什么区别?陈东,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咱们安顿下来后,你真的就能心安理得一辈子吗?” 她记得爸爸说过,被危及生命时候,什么都可以做,那是紧急避险,是自救。 可如果不是那样,却做了恶事,就是犯罪。只是犯罪。 陈东被问住了。 但周虎这个时候却忍不住问了句:“可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他们抢我们,我们才抢他们的。我们是帮那些人抢回来!” 方菊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个就叫替天行道!” 时锦轻叹了一声:“你们能把这些粮食还给那些人吗?如果是替天行道,你们愿意把抢来的粮食,堆在路边,让路过的饿肚子的人取走活命吗?” 这句话把周虎和方菊也问住了。 所有人都在沉默。 最后,时锦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想这样拘束你们。你们如果想去,就去。我不拦着。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有点累。 不想继续说这些大道理。 而且,她也真的忽然觉得,可能这就是大道理,在这种时候,好像有点可笑的大道理。 时锦起身:“我去睡一会儿。” 因为柔妮儿她们给了几张草垫子,所以现在时锦扩大了原本的棚子,她和周晴方菊都能在里头躺着。 至于男人们的——孙大夫正在紧锣密鼓带着他们几个小的编草垫子呢。 时锦一躺下就睡着了。 而其他人却都没有睡意。 陈安茫然地问:“娘是不是生气了?” 方菊迟疑一下:“还是别去了。大嫂不在,你们三个容易吃亏。” 陈安这回反应可快:“我不去。我听娘的。娘说不去就不去。” 陈东郁闷道:“不去了。” 周虎也道:“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里有浓浓的遗憾。 孙大夫这个时候小声地说了句:“陈家大嫂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真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就不一样了。” 陈东很久才答应了一声。 然后大家各自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天一黑,就都睡觉了。 时锦是后半夜醒的。 她把陈东替下去睡觉。 陈东在去躺下之前,犹豫了一下,又坐回了火堆旁边,跟时锦小声说了句:“大嫂,我还是觉得世道不一样了,咱们也……” 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杀了那两个?你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看到了。” 时锦知道,陈东是想说服自己。 于是,她跟陈东说:“你去草那儿,看看那两人还在不在。” 陈东还以为时锦真是害怕那两人跑了,于是就起身去看了看。 结果,他刚确定那两人都还活着,就听时锦在背后说道:“他们现在惨吗?他们杀别人,我们杀他们。再将来,别人杀你。你将来,也想这样吗?” 时锦说完这句话,就回去火堆边上守夜,留下陈东自己站在那儿。 陈东看着那两人,站在那儿想了很久很久。 时锦盯着火,也忍不住想了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是啊,也不是没杀过人。杀那两个,和杀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最后,陈东踏着露水回来。沉默着回去睡下。 时锦也不知道他最后想通没有。但她想通了。 那两人,不杀他们,自己就会死。 但现在这个已经绑在那儿没有威胁了,不杀他们,自己也不会死。所以,就是不一样的。 这一晚上,最终还是平平静静过去。 而留意了时锦他们一夜的柔妮儿婆媳,既失望,又觉得好像合情合理。 柔妮儿小声跟王婆子说;“陈家大嫂真的是好人。” 王婆子也小声说:“柔妮儿,咱们跟着他们走。等实在走不到一起了,再各走各的。” 昨天白天的事情,彻底让王婆子认识到了时锦的实力。 也让王婆子感受到了人多的好处。 这个事情,柔妮儿其实和自己婆婆想到一起去了。只是唯一的担心,就是不知道时锦会不会不乐意。 王婆子说:“想那么多干啥?路也不是谁一家的。” 柔妮儿终于下定决心:“行。” 反正只要时锦不赶她们,她们就死皮赖脸跟着!被骂几句,总好过死了! 而且,他们那边还有孙大夫,婆婆的病还没好呢! 她根本不知道,时锦也在心里计划着如何将她们拉拢。 接下来又休整了一个白天。 下午的时候,时锦就开始让陈东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晚上走。 晚上比白天安全。 一是有夜色掩盖,不容易被发现。 二是那些土匪什么的,也要休息,他们这个时候行动,就不容易碰上。 三嘛……时锦估摸着,那些男娃娃可能要找过来了。 而柔妮儿这头看见时锦他们收拾东西,也赶忙跟着一起收拾东西。 至于时锦,吩咐大家去收拾东西后,她则是找了个借口,说去找点菜,一个人出来了。 她打算去河边扔一点粮食。 每天刷新的粮食,她都打算“撒落”一部分在人可能会经过的地方。 或许救不了谁的命,但可能能让某几个人能吃一顿饱饭。 第29章 遇到 时锦没想到,自己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牵着一条狗。 年纪不知多大,但背有点微微驼,人挺高大,也不算是瘦。 他站在河边,盯着时锦,眼神实在是算不上温和。狗也不像是普通狗,叫都没叫一声,也只是盯着时锦看。 时锦被他盯着,几乎是一下后脖子的汗毛就竖起来——有杀气!真的有杀气! 她一下站在了原地,伸手摸向后腰的匕首,同样也紧紧盯着对方。 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人,主要是害怕狗。这个距离,狗分分钟就追上她。 但时锦无意起冲突,于是喊了一嗓子:“老人家,我们就是路过的!等会儿就走!” 老人又盯着时锦看了片刻,忽然问了句:“会缝衣裳吗?” 时锦一愣。没吱声。 “两升高粱,给我缝一件衣裳。布我自己出。”但老人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否则我就放狗了。” 时锦:…… 但这种沟通方式,时锦表示学到了。真的很直接,不绕弯子,在这种时候,感觉非常高效。 两升高粱,挺多了。时锦就算不缺粮,也觉得划算。 但她更想要菜。 不过不要紧,大家总能达成交易的。她手里有糖。可以跟他换。 但得先把关系搞一搞才好提——而且,或许可以拉拢一下。养得起这条狗,老人不缺粮,而且这条狗看着可真凶啊。如果有它坐镇营地,其他人绝对不敢过来的! 时锦答应了。 “取布来。”老人转身往上游走去,时锦这才注意到,他的腿是瘸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过,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很快。 时锦犹豫了一下,远远跟上了。 眼看着老人进了那土屋,时锦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近?当然不能靠近。 那是别人的地盘。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谁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什么陷阱?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埋伏?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时锦,倒也没勉强。 他进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拿着一袋粮食和一个小包。 狗被他留在了屋里。 “走吧。”他并没有把东西交给时锦的意思,反而一直往前走。 时锦明白了,这是要跟她一起回去的意思。 这下,时锦迟疑了。 老人显然也知道时锦在担心什么,当即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你们一群人。我也没带兵器。” 时锦一听他知道自己这边有一群人,就知道对方肯定也在暗处观察过他们了。但是这个事情,他们一点觉察都没有…… 想想还有点觉得害怕。 说完,老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身上各处,显示自己的确没带兵器。 时锦犹豫了一下,问他:“老人家,我用盐或者糖,换你的菜,你看行不行?” 老人家看了时锦一眼:“糖?我家可没小孩。” 那意思是不换。 时锦噎了一下:不是说糖和盐是硬通货吗? 时锦沉默着跟着老人一路走回去。 时锦带着老人回了营地,直接就把其他人给吓了一跳。 大家立刻露出防备的姿态来。 时锦言简意赅说了情况:“老人家想做一件衣裳,给咱们两升粮食换。” 两升粮食! 这下,方菊和柔妮儿都热血了,看向老人的眼神都火热火热的:这可太赚了! 不过,随后柔妮儿就想起来了,这事儿和自家没关系。她一下泄了气,脸上都暗淡了。 陈东他们几个听说老人是过来干这个的,而且,腿还是瘸的,肯定能打得过。就也松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下来。 孙大夫也是热情:“来来来,坐我这边!我这暖和!” 这就不得不说孙大夫还是很细心了。 挨着他坐,真有个什么,至少其他人没危险。 孙大夫想得很开:本来早就该死的,也没啥好怕的。可孩子们还年轻呢。 时锦也没阻拦。她一路走来,一直都在观察老人。 就发现老人真的是十分宝贝那个小包袱——所以只要小包袱在自己手里,他估计就不会轻举妄动的。 老人也猜到孙大夫的意思,并没有废话,直接走过去坐下了,坐下后,粮食抱在怀里,小包袱递给时锦:“啥时候完事?” 这个事情,时锦当然不会,于是看向方菊。 方菊迟疑一下:“起码要两天。” “太长。”老人摇头。 方菊就只能求助看向时锦:我们两人做的话…… 时锦读懂了,于是她道:“两个人做,一天能做完。” 但她说的不是自己和方菊,是柔妮儿和方菊。 她压根就不会针线。 老人沉默片刻,“我在这里等。明天早上就要。” 时锦:…… 她看向方菊,用眼神问方菊能不能答应。我方菊小幅度点点头。 于是时锦才将这个事情应承下来。 一切说好之后,时锦就把小包袱递给了方菊,又喊柔妮儿:“柔妮儿,你来,跟我弟妹一起做。到时候粮食我们两家对半分。” 柔妮儿愣住了。 方菊也愣住了:大嫂说啥? 不过,柔妮儿回过神就很高兴,爽脆应了一声:“诶!来了!” 方菊忍不住问出口:“大嫂,你不跟我一起做?” 时锦摇头:“我手上都是泡和茧,做不了针线了。” 当然这话有点夸张成分,但起茧子和泡是真的。 这几句话,让方菊一下沉默下来,想到这些日子时锦做的那些事情,她有些心酸地“嗯”了一声:大嫂以前针线可是最利索的,还接针线活计呢…… 时锦不知道方菊脑补出那么多东西。 她不做针线,纯粹是因为根本就不会。而且这东西费眼睛,考耐心,她熬不住。 接下来,就是做针线了。 方菊一个大肚子,时锦还是有些担心:“熬不住就歇一会儿,把活全给柔妮儿她们也行。” 结果方菊手一摆眼一瞪:“有啥熬不住的!” 一升粮食分一半,那也不少呢! 她摸了摸肚子:“他听话着呢!没事!” 时锦也就不阻拦了。 只是原本定好今天晚上就走,看来是走不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时锦悄悄看了一眼老人,有他在……应该不会吧?他都敢一个人生活在这边还没被抢…… 第30章 帮你处理 方菊和柔妮儿躲在棚子里,点着油灯做针线——不点不行,不然看不清。 只是刚一展开衣裳,方菊就愣住了:“老人家,这是一件寿衣啊?” 而且还是一件做了一半的寿衣。 老人没有解释的意思。 方菊和柔妮儿对视一眼,就也都不说话了,继续做。 营地里忽然多了一个外人,大家不约而同都拘谨了很多。 孙大夫想了想,就跟老人打听:“我瞧着我年纪大点,就托大喊你一声小老弟了。小老弟,你咋不走啊?” 时锦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就这么问,然后下一步就是拉拢! 老人看了一眼孙大夫,一开始没吱声,后来还是架不住孙大夫一直笑着看他,只能不情不愿开口:“不想走。” “县城没把你带进去?”孙大夫又问。 “太老,又瘸,他们不要。”老人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不过孙大夫只当没听出来,絮絮叨叨就开始讲自己的情况:“我啊,命苦,婆娘死得早,也没个儿女的,收了个徒弟还是个狼心狗肺的。前几天,要不是陈家大嫂他们,我就死了。” 老人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听进去。 孙大夫讲完了自己,又问:“那些小畜生来抢过你没有?” “有狗,他们不敢。”老人回答依旧简洁,但不耐烦消失了很多。 时锦默默地给孙大夫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 其实这也算是打听情报。 孙大夫笑呵呵:“那就太好了。那群小畜生还挺凶的。不过,这地界不太平,你也得小心。” “瘟疫我都没死。现在也死不了。”老人语气很硬气。 时锦却猛地因为这句话给僵住了:瘟疫! 她忽然有些心慌,顾不得别的,只问孙大夫:“死的人多了,是不是就容易有瘟疫?” 孙大夫应了一声,但也道:“不过也不一定。咱们沧县……倒是有点危险。” 沧县死太多人了。 而且听时锦那意思,后头匈奴人跑了之后也没人主持大局,都顾不上收拾尸体。 就那么摆着,怕是要出事。 时锦艰难道:“我倒不是担心沧县。而是上次咱们借住的空村,里头死了二十几个人,尸体都烂了……” 孙大夫听到这话就笑了一声:“二十多个人算个啥。而且还离得那么远。咱们也没去摸。现在天气也不热,苍蝇都少。没啥大事。” 他说得那样肯定,时锦心头松了一口气。 然后,时锦自己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了。对,那些人又不是病死的,本身是没有什么疾病传染,唯一担心的就是腐败过程中的细菌污染,还有吸引来的苍蝇和老鼠这些虫子小动物啃食了带菌的尸体后,又接触了活人,传播疾病。 要知道,有些昆虫和啮齿类动物本身就很可能自带病毒。 比如老鼠身上携带的鼠疫。 当年欧洲最着名的黑死病,就是这样起来的。 至于尸体本身的污染,只要没有喝被尸水污染的水,没吃被污染的食物,那就没有问题。 时锦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但她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只靠她一个人,真的是会考虑不周全的。 当时,她只考虑了安全问题,根本没想过尸体可能引发瘟疫这个事情。 如果出了事……时锦一想,就有点后怕。 不行,以后做任何安排和决定,还是应该多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孙大夫也看出时锦的后怕了,又笑了一声:“这种事,我想到了肯定会提醒你。” 他又说:“这几天也都摸了脉的,大家都还不错,没毛病。” 说到这里,孙大夫又扭头跟老人说:“我是大夫,要不我给你诊一个?也不收钱,菜给我拔两根就行。” 他想过了,要粮人家未必舍得,但菜没啥。其他的东西,他们其实也不那么需要,最主要的还是能吃进嘴里的。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就笑盈盈给老人诊脉——两根菜咋就不算诊金了呢?这种时候,手艺还能派上用场…… 渐渐地,孙大夫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时锦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恐怕老人的情况不太好。 最后,孙大夫看着老人,欲言又止。 老人倒是很直接:“我还有多久时间?” 孙大夫嘴巴张了张:“多则三月,少则一个月。” 结果听到这话,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老人居然笑了一下:“跟我想的差不多。” 方菊和柔妮儿当然也听到了这个话。两人捏着手里的针,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儿明白为啥老人要做这件衣裳了。 这是早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一时之间,营地里没人说话。时锦的心思也歇了。 倒是野草堆后头传来了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蹬草。 老人转回头看了一眼。 孙大夫立刻拉住他,“恐怕是野兔子。” 时锦:……这个理由找得不咋的。野兔子这种好东西,人能不去抓? 尤其是这种饿肚子的时候,就不可能不去抓。 就在时锦和陈东他们都紧张的时候,老人却没有去看一眼的意思,反而转回头来,说了句:“再吵人干脆打死。” 营地里落可闻针。 时锦咽了咽口水,觉得老人应该是猜到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兔子,而是人。 至于那句“打死”,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那两个人听的。 没看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孙大夫由衷问一句:“老弟以前是做啥的?” 老人不知道为啥这会儿心情反而挺好的,话都多了起来:“以前当过兵。腿瘸了才回来。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个儿子。” “那时候我都四十了。”老人咧开嘴:“没想到还能有个儿子。” “白白胖胖的。”老人比划一下:“这么大一点,都不敢碰。一天一个样,不吵人,一逗就乐。” “长到八岁,吃个蛋都要喊我和他娘先咬一口。” 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乖的小娃娃。 然后就听见老人说:“然后瘟疫来了。最先就是他。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身上一天比一天烫,最开始还喊难受,后头就连爹都喊不出来了。” 第31章 苦命人 老人的声音透着麻木:“他走的时候,使劲抓着我手,就那样看着我……他想活,可我没法了。” “后头就是他娘。” “我喊他娘给我做了这件寿衣。没做完,人就走了。她说怕儿子一个人害怕。” “我也怕他们娘俩害怕。” “我就等。” “可最后村里人都快死绝了,我屁事没有。他们说我命硬。” “现在好了,终于要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笑意。 显然,他早就不再害怕死亡,甚至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月亮静静地悬挂在空中,一片云儿慢慢过来,遮住了它。 营地里黑漆漆,只有风悄悄吹过去。 孙大夫一句安慰的话都想不出来,最后拍了拍老人的后背,长叹一声:“这世道……大家都是苦命人啊。” 各有各的苦。 老人又重新回归了沉默。 孙大夫也没再问什么。 方菊和柔妮儿默默地做着针线。 陈东陈安他们四个小的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最后周晴靠着周虎,陈安靠着陈东,都睡着了。 周虎也闭上了眼睛,稍微眯一会儿。 陈东则是睡不着。 时锦往火堆里填了一把柴火,思绪有点飘远了。 老人倒是忽然开口问了句:“你们打算去哪?” 孙大夫下意识回答:“平洲。” 老人摇摇头:“别去那。这边要打仗,你们一去,这几个男娃娃保不住。” 保不住的意思是,会被征兵征走。 老人说的这个问题,时锦其实已经想过了。所以这会儿她正好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啊,这边太乱了。我想着,干脆再走远一点。” 陈东他们不能被抓走。真抓走去打仗,就回不来了。 孙大夫大概心里头早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听见这话,也没有什么失望的,反而认真问了老人一句:“那……小老弟你说去哪合适?” 老人吐出三个字:“往南走。” 顿了顿,老人又说了三个字:“躲山里。” 孙大夫这回是真愣住了:“躲山里?咱们这附近,哪有山。” 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地。 不过,时锦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附近没有山,咱们就一直走,到有山的地方为止。” 躲进山里,就等于躲过了兵役。 陈东他们几个就能活。 而且还可以躲过乱世。等天下太平之后,他们再出山就是了。 时锦想了想,其实山也不太远。 往南边走,走到山东地界,其实就有山了。 比如最有名的泰山,那边其实是一整条的山脉,里头不知连着多少山。 如果躲到那里头去—— 时锦盘算一下,觉得可行。 最难的其实是住的地方。吃的反而好说。山里会有野兽,也会有野菜,他们种一点粗粮,然后她定期再找理由下山“买”粮食就行了。 见时锦明白自己的意思,老人倒是挺高兴的。咧嘴笑了一下。 时锦想了一会,然后问老人一句:“您在战场上肯定练过,能不能教教我们?放心,我用东西换。不让您白受累。” 老人惊讶反问:“你没练过?” 看昨天时锦戒备的样子,以及往后退的架势,老人觉得,时锦指定是练过的。 时锦摇摇头。 她没系统练过,纯粹就是爸爸教了一些,然后还看电视电影学了一些花架子。 老人又看了陈东他们一眼,点点头:“行。闲着也是闲着。只当积德。” 时锦立刻疯狂道谢。 孙大夫反应也很快,立刻拍着老人的后背笑道:“小老弟你要是肯教他们几招,你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大恩人!” 时锦觉得也是。 这时代,如果能会一点武术……活命的概率都会大很多。 她的那些常识,她本来也是打算一点点不经意教的。 现在如果老人肯教,那可太好了! 时锦立刻就看向陈东他们:“陈东陈安,周晴周虎,你们跪下,给老人家磕头谢恩!” 刚才陈东听到孙大夫说那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砰砰砰”跳。更把陈安他们几个都推了一把推醒,一双眼睛火热火热看着老人。 这会儿听见时锦这个人话,他更是毫不犹豫,起身就冲着老人跪下,“邦邦邦”三个头磕下去。 其他两个男娃也是有样学样。 只有周晴迟疑了一下,看了时锦一眼,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提到了自己。 直到时锦微微一点头,周晴才慌忙给老人磕头。 孙大夫和老人都有点意外,尤其是老人:“女娃也学这个?” 时锦重重点头:“学。” 她都不说男女平等这个话。 只说现在世道如此,女人也需要能自保,能保护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 孙大夫也点点头:“学点好。这年头,学点这个总没有坏处。” 老人就也没说啥,只是站起身,开始活动筋骨。 陈东陈安他们也不困了,兴致勃勃跟着站起身来。 柔妮儿心里火热火热的,有心想学,但针线又撂不下。花儿也还太小了,婆婆年纪又太大。 最后竟有点煎熬。 就在这个时候,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从棚子里出来,一脸严肃地站过去看——一把年纪不好意思跟着学,但偷学一点也是可以的。 时锦笑了笑。 柔妮儿也笑了,心想回头喊婆婆教自己就行。她重新低头去做针线,眼睛酸涩了也只敢停下来揉一揉眼睛就继续干。 月亮高悬。 老人拿起一根细树枝,开始指点陈东他们几个。 时锦也凑过去学。然后发现自己这个决定太英明了:这全都是必杀技啊……属于招招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啊! 第32章 上一课 这一点,陈东他们也发现了,然后就有点儿小心翼翼起来。 结果老人一树枝就抽过去,中气十足喝问:“没吃饭?” 细细的树枝那么大力抽在身上,“唰”地一声,看着都疼。 陈东他们但凡挨一下,没有一个不跳脚的。陈安更是都快哭了,频频看向时锦,那意思很明显,就想让时锦把他给救走。 但时锦接收到了这个求救信号之后,就默默地转开了头不去看。 而发现陈安求救的老人,那细细的树枝抽得更勤了。 但在这样的教育下,所有人的动作明显都敏捷了,而且稳当了,看起来有章法了。 时锦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天光渐亮,缝衣服的事情也快到了尾声。 这个时候,老人也丢掉了细细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说了句:“其实真正搏命的时候,哪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一个是要不怕死,不能怂。一个就是要眼明身快手狠!”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个字也不再多说,只重新坐回去。 运动完一整夜,陈东他们这会儿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时锦甚至都能听出他们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于是,时锦默默地加柴淘米做饭。 孙大夫下意识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也是同时开口,“不用做我的。我家里有吃食。” 时锦却道:“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您教我们的东西,指不定哪一日就能救我们的命。” 这种必杀技,并不是随便就能学到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怕是得拜师。 时锦这一次,煮了一锅白米肉干粥。 里头仍然偷偷地放了两块肉糜。 孙大夫他们看着时锦往里扔了一大把肉干,还放那么多纯白米,简直已经不是心疼了,而真的在肉疼。 方菊忙着做针线,还没看见这一幕,不然早就阻拦了。 饶是如此,最后孙大夫也忍不住出了声:“陈家大嫂啊……咱有粮也不好这么吃啊。” 时锦一面又往里扔了一块肉干,这才拍了拍手:“好了,不加了。” 好不好吃她不知道。 但这一锅绝对是能补充一下体力的。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时锦甚至还想往里头放两根排骨,最后大不了再捞出来藏了。 至于放不放菠菜,时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放了。 没剩下多少了,下一顿吃吧。 锅子咕嘟咕嘟煮开了。香气直往鼻子里蹿。 陈东他们本来就饿,这会儿闻着就更觉得饿了。 而柔妮儿的婆婆王婆子,闻见这股味道后,就立刻也开始做饭了:不然一会儿看着别人吃,就更难受了。而且自己家儿媳也忙了一晚上,是得吃点东西暖暖肠胃。 但其实吧,这些人都还好。 真正煎熬的,还是草里的那两个。 快两天水米未进,两人都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这股香味飘过来,直勾得他们心肝脾肺都在蠢蠢欲动,胃里更好似火烧一样的难受。可上头那些人那么心狠凶悍,他们俩也不敢乱动,就忍得很辛苦。 好在没吃没喝,也就没有什么排泄的东西,所以,两人虽然都憋不住过,但总体情况来说还好。 只要不吹风,就没有什么味道飘荡。 不然的话,这会儿两人能被自己熏死。 时锦的粥熬好了。 她拿出碗来,先给老人添了一碗。 老人冷着脸不接:“留给娃儿吃。” 时锦笑了笑:“还有呢,这么多,够他们吃的。反正现在不吃,指不定哪天就被别人抢了。吃到肚子里最安心。” 她说的还真是实话。她虽然有空间做仰仗,但这个队伍的整体战斗力不高。真遇到强的,肯定打不过。 与其因为粮食多怕被抢,不如多吃点,身上有力气,真遇到情况了,跑都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逃命机会都大一点。 孙大夫也让老人吃:“这是陈家大嫂他们感激你哩。他们一份心意,你也莫要辜负。” 时锦推了一把陈安:“去,给老人家端过去。虽然没有拜师,但也算半个师父,以后别忘了他。” 她没有再提邀请老人一起走。 老人最终还是接了粥碗。 时锦给每个人都添了一大碗带牛肉的粥。 最后又盛了多半碗过去给王婆子:“给孩子吃一口。” 花儿也被馋得厉害,眼巴巴看着却懂事地没有讨要,那样子,看得时锦心里不是滋味。 大人可以不吃,但孩子应该多吃点。 王婆子有些吃惊,下意识就把碗接过来,只觉得烫手,她嗫嚅着喊:“陈家大嫂——” 时锦没有多说,回去安静喝自己那一碗粥。 嗯,真香。 米很稠,带着肉香味,淡淡的咸味,喝一口,那股暖意能从嘴巴里直接到胃里。然后好像四肢百骸都得到了力量的补充。 老人喝得很珍惜。 最后碗还回来的时候,那碗干净得得像洗过。 喝完了粥,老人站起身来,抱起自己的寿衣小包袱,喊时锦:“陈家大嫂,你送我一程。” 时锦本来也是打算去换点菜的,听见这话也是瞌睡遇到枕头,忙不迭站起身来:“诶!” 陈东陈安他们也想去送,但却被老人瞪了回去:“你们不好好练,想偷懒?以后这些招式,每天都要练至少两刻钟!” 老人太凶悍,陈东他们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坚持。 时锦挥挥手:“你们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回来,咱们就走。” 多留了一夜,已是极限。 时锦跟着老人一路走回那个小小的房子。 老远就有狗叫声。不过并不是那种很凶的叫声,而是急切地,撒娇的声音。 估计是老人的狗闻到老人回来了,在迎接主人。 一路上,老人也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开口:“你在院门口等着。” 这是不打算邀请时锦进去的意思。 第33章 赠送 时锦就在门口等着。 老人也不知进去做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重新打开门,把一辆独轮车推了出来。 时锦看见这一辆独轮车就愣了。 老人出来后,又把门关上了,不知是不是怕把狗放出来。 随后,老人示意时锦推车。 时锦沉默接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跟着。想道谢,又怕自己会错意。 老人在菜地里去砍大白菜。 那剩下的十来棵大白菜,都被他给砍了。 砍下来的,只扒掉最外头那一层枯黄的叶子,其他的就都留着了。 弄好的白菜,就被他放在独轮车上。 十几颗大白菜,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老人又拔了一点葱。 最后,老人干脆连刀也递给了时锦:“送你了。” 时锦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黑乎乎的刀,只能连连拒绝:“这不行,太贵重了——” 这个年代的铁器,那是真的很贵重。 一把刀很可能都是往上数好几代传下来的。 “拿走。我以后也用不上了。”老人摆摆手,“给几个娃娃防身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锦不收都不好了。 最后,时锦只能诚心诚意道:“我都不知道如何谢您了。” 老人摆摆手:“行了,走吧。多的我也没有了。” 时锦也觉得够多了——光是这个大白菜,都够吃上半个月了。 这份恩情,她是真不知该如何谢。 要知道,如果不是她空间里有物资,有粮食,这些大白菜,那就是救命粮。 而老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告别的话想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背着手往回走。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时锦。 时锦站在那儿,看着老人回了家,关上院门,才慢慢推车走。 只是心里头沉甸甸的。 虽然说老人这么大方,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但这些东西真的很贵重。 而且都是他们用得上的。 有了这个车,他们就能更轻松地赶路。 把现在两个车上的东西匀一匀,每个人都不必推那么多,脚程都能快点。 甚至路上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能捡一捡…… 时锦推着车走到了一棵大树后,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家。 等到再出来,时锦手里就多了两样东西。 一包白糖,一包盐。 她把白糖和盐都拆开,分别用两块布包起来后,就攥在手里,小跑着回去,恭恭敬敬地将两个小布包放在了院门口。 最后,还把一大把牛肉干也摸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白菜叶子上。 做完这些,时锦才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回到营地,陈东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火也灭了。 看着时锦推回来的车和白菜,所有人都愣了。 时锦一挥手:“走!” 陈东他们立刻就推上车,准备出发。时锦让他们先走,自己则是带着陈东去了荒草后头。 三角眼和他的同伴看见时锦,像看见了黑白无常。一个劲儿往后缩,恐惧得眼睛都瞪大了。 看着时锦他们靠近,三角眼这回直接吓哭了。 却没想到,时锦只是让陈东拿着刀站在旁边,而她则是解开他们绳子,将麻绳卷起来拿上,然后看着两人害怕那样子,说了句:“不想死,就别再抢了。开春了,种点东西吃。” 最后,陈东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滚!” 然后他也跟着时锦离开,留下那两人在那儿惊喜又不敢相信。 时锦和陈东默默追上了大队伍。然后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前头歇脚的时候,咱们把车上东西理一理。往我这辆车上放一点。另外,还有三个白菜是给柔妮儿她们的。刚才不好解,又是一起走,我就没分。” 说完,她还转回头去冲着柔妮儿喊:“一会儿记得来我这里拿!” 柔妮儿刚才就听见了,心情正复杂呢,听见时锦这样说,忙“诶”了一声,随后低头却差点哭出来。 说实话,陈家大嫂真是个正直的好人。 她就算不说出这个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这白菜还有她们家的。 太阳渐渐高悬。 大概走出五六里的时候,时锦喊众人一起停下来歇一口气,喝点水。 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地上的野草都长深了不少,四下里,也好像没那么荒芜了。 这一点,时锦一天比一天感受更深。 但同样的,她的忧虑也越来越深。 仰头看一眼天,时锦问孙大夫:“孙大夫,您会不会看天?最近有没有雨?” 春天了,怎么都会下雨的。 除非是旱年。 孙大夫被问得尴尬住:“这个啊,我还真不会看——” 王婆子在后头大声回:“这两天没有雨,但再过几天就该有了!” 时锦舒了一口气,那还好。 争取这几天就找到一个避难所。 时锦和众人商量:“现在平洲不能去,咱们是直接往南边走,还是怎么的?” 孙大夫毫不犹豫:“这个事情听你的。” 陈东也表示:“我听大嫂的。” 周晴周虎也是不犹豫:“听陈家大婶的。” 方菊跟着道:“大嫂,你就定了就行。” 时锦:…… 不过,平洲肯定是不能去的了。 征兵,这是要命的事情。他们这一队里头三个男娃娃。 但既然决定往南方走,时锦就自然而然开口邀请柔妮儿她们:“柔妮儿,既然都去南方,咱们两家一起走吧?” 柔妮儿简直觉得这就是瞌睡送枕头,当场就答应了一声:“好啊!一起走!” 第34章 方向 离开沧县的第二十天,三月十七。 风在吹。 太阳悬在头顶。气候越来越温暖。草也几乎都长出来了。 路上依旧陆陆续续都是逃荒的人。 偶尔路过村庄,要么已经被逃荒的人占领,变成了逃荒人的落脚地,要么就是村子里的人直接戒备地守在路边,不许任何逃荒的人靠近。 时锦他们的菜,已经又一次吃完了。 也许是逃荒的人太多了,大路附近的野菜都几乎被挖光。她们也很少能找到野菜。 天快黑了。 时锦他们下了官道,找了一处平坦些的地方搭棚子做饭。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水源比较远,他们没有在附近找到水。 这让人觉得有点不方便。 于是众人只能用水罐子里剩下的水烧开大家喝,饭也煮不成,只能啃干饼子。 时锦使劲儿嚼干饼子,面无表情地想:这饼子真的和鞋底子有得一拼。 孙大夫和王婆子年岁大了,吃这种东西更加费力。 甚至孙大夫只能用手扯碎,然后泡在开水里,等软一点,再来吃。 柔妮儿和时锦商量:“咱们明天路过河边的时候,不管咋样都得打点水才行。” 这赶路本来就口渴,再没有水喝,太难熬了。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嗯。明天一大早就走。” 没有水的地方,就不能停留太久。 她再有自来水,可附近没有水源,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水,那不得让人吓死啊? 吃过饼子,解决完生理问题,众人就径直躺下了。 除了半夜孙大夫和王婆子两个换着守夜之外,其他人都饱饱的睡了一觉。 尤其是时锦。 这一晚上,简直是最近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上。 不用想着起来换守夜,不用担心附近有劫匪,还不用担心有野狗。 扎营之前,她就在附近看了。没有狗屎。 而且这里连一棵树都没有,纯纯的大荒地。 除了荒草,还是荒草。 而且因为太贫瘠,荒草都长得不是很高很茂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婆子就喊大家起来喝水,准备出发。 早饭还是开水就冷饼子。 一嚼一个不吱声。 走了又有大概多半日,时锦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芦苇荡。 柔妮儿顿时惊喜起来:“有大河或者湖!” 时锦也很高兴:“走走走,我们快点过去!说不定还有鱼呢!” 众人也是感觉脚下都多了几分力气——鱼倒是其次,而是小半天没水喝了,渴得难受! 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加了速度。 一路走到了芦苇荡旁边,果然有一条大河。很宽,很大的河。 时锦让大家安营扎寨,自己则是去打水。 然后赶紧弄出一大罐子自来水,连看一眼河里情况都顾不上,就提着水回去,让他们先把水烧上。 等水烧开了,大家也顾不得烫,吹了吹就赶紧吸溜一口。 这一口,总算是让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舒坦了不少。 后面的,就可以慢慢喝了。 喝完两碗白开水,时锦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她喊陈东:“你们跟我去河边看看。” 陈东就放下碗,就要跟着时锦去。 结果柔妮儿站起身来:“我也跟着一起去,行不行?” 时锦点点头:“当然行。” 一路到了河边。 芦苇被割去了很多。大概是路过逃荒的人割走做柴火了。所以,时锦也打算一会儿割一点干芦苇回去烧。 在干芦苇底下,新芦苇已经长出来一大截,不过远看还看不太出来绿。 看着这么宽的河,柔妮儿很高兴:“我去弄个钓勾,咱们挖点蚯蚓啥的,可以试试钓鱼!” 鱼好啊。 除了一股子腥气之外,好歹也是肉。 喝了鱼汤,很滋补人的。 时锦也挺高兴:“好啊。” 他们家人多,到时候多弄几个人来钓鱼,这么多人,总能弄上来两条吧? 到时候煮鱼肉粥喝,自己可以就可以多放两块肉泥,这样谁也看不出来!干肉在三天前就吃完了,这几天都喝的白粥。 这几天她没有时间开小灶,感觉肚子里都有点儿闹饥荒了,迫切需要补充一点蛋白质。 其实这么一条河,如果有网子就好了。 说不定还能捞到小河虾。 时锦流着口水想着油炸小河虾的酥脆,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 算了,油炸小河虾不知哪年才吃得上,先搞两条鱼来熬个汤吧。 说干就干。 只不过,没有合适的钓鱼线,柔妮儿就拆了一根麻绳,挑了一股细的来当鱼线。 至于鱼钩——那就纯粹是缝衣针弄的了。 不过没有倒钩,时锦觉得鱼估计很容易脱钩。 陈东看着柔妮儿弄这些,倒是学得很认真。 时锦看了一会儿,就去河边转了转。 这么大个河,上下游应该有大型村庄吧?时锦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去探探。 如果是能换点物资就更好了——她们现在需要布,针线,还有肉,蛋,调味品。 而她手里的盐和糖,这个时候都是比钱还硬的硬通货。她想利用起来。 时锦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不应当自己琢磨,而应该去和大家商量一下——于是她就暂时不去想了,只回去和陈东他们一起挖蚯蚓。 不过,挖蚯蚓时候,时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芦苇芽也是可以吃的吧? 第35章 柳条筐 不过,时锦没吃过。 她问旁边的柔妮儿:“芦苇芽吃过吗?” 柔妮儿还真吃过:“小时候闹灾荒,吃过。有点粗,不咋好吃。” 时锦毫不犹豫:“要不,咱们弄点?” 柔妮儿:……你说陈家大嫂吝惜粮食吧,偏偏她又把粮食一碗一碗给人吃。还一点不贪旁人的。可你说陈家大嫂不吝惜粮食吧,偏偏陈家大嫂见啥都想弄点吃。 她委婉劝:“真不好吃。” 时锦只能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拉不出来。” 再不吃点菜,她是真的要疯了。 话一这么说,柔妮儿一下就懂了。但她皱眉:“还是没吃油闹的,哎。” 时锦心道,我这还真不是。 于是,其他人钓鱼,时锦就挑着那没长老的嫩芦苇苗掐了一些。 时锦掐着嫩芦苇,感觉这日子是真的凄惨。 柔妮儿看着时锦掐芦苇苗,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算了一会儿我也掐点。 不过,柔妮儿还是更想钓两条鱼。 太久没吃肉了,肚子里寡得厉害。 还真别说,老天爷好像真的听见了柔妮儿的祈祷似的,真让柔妮儿钓了一条鱼起来。 是一条半个巴掌大的鲫鱼。 麻绳被扯动的时候,柔妮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麻线扯回来,然后扑上去就把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给按住了。 连旁边的时锦和陈东都被感染了,止不住的兴奋。 陈东更加期待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麻线。心中不住祈祷:快来鱼,快来鱼! 不过也许是运气问题,陈东钓了很久,也没有鱼。 倒是柔妮儿又钓起来一条。虽然还是不大,但也让她很高兴。 陈东微微有些郁闷。 时锦也不管他,自己掐芦苇芽。 太阳完全沉下去,天色也迅速暗下来。 时锦喊柔妮儿和陈东:“走吧,得赶紧回去了。” 天黑了,还是应该在营地呆着。 而且太久了,方菊他们这些留在营地里的人也会担心的。 陈东还有些不甘心:“我再试试——” “明天再来吧。”时锦无奈,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拿陈东这股执拗劲儿怎么办。 陈东还是挺听话,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跟着时锦和柔妮儿走了。 柔妮儿提着两条鱼,心里的高兴劲儿也渐渐散了。 两条鱼,不够吃啊。 要不,分给陈家大嫂他们一条吧?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柔妮儿快到营地的时候,轻声问时锦:“今晚要不搭着一起做饭吧?两条鱼煮在粥里。都能尝尝味。” 时锦痛快答应:“好啊。你出鱼,我出菜和粮。” “不用,我把我们煮粥的粮食也拿过来就行。菜你们出。” 时锦没有坚持。再坚持就显得有点假了。 毕竟,粮食挺珍贵的。而现在两家只是结伴走,还没到一个锅里吃饭的程度呢。 回到营地,方菊他们已经把草棚子搭好了。 火也烧着,米都快下锅了。 时锦跟方菊说了今天晚上一起搭伙做饭的事情。 方菊一听说自家不用出粮,就出菜,当时就舒了一口气。她是真怕大嫂再大方一回——大嫂真的太大方了,再多的粮食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心头一松,方菊就笑了起来:“我去煮饭。” 柔妮儿在旁边收拾鱼。 用小竹刀捅进鱼的屁股里后,她再沿着鱼腹一挑,就把鱼肚子豁开了。 然后,她把内脏和腮都掏出来,又把鱼鳞片刮了刮,最后舀一瓢水冲干净就了事。 洗干净的鱼,就这么直接丝滑下锅。 所有人都很期待,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股腥味。 至于掏出来的内脏,柔妮儿也没浪费,用竹刀切碎了,再用树叶子包起来,咧嘴笑道:“明天早晨把这个撒到河边水里,能吸引好多鱼过来。到时候再钓,就好钓了。” 她遗憾道:“可惜没有竹篮子,不然可以——” 柔妮儿说到这里,忽然就一拍腿:“我可以编一个大篮子!河边就有一棵柳树啊!” 说完这话,柔妮儿拔腿就要去折柳条:有了柳条,编一个收口篓子,可以直接扔在水里,一晚上说不定能抓上鱼! 还可以编一个小扁筲箕,去水草里试试,看看能不能弄到小鱼虾!那个也能吃的! 时锦被她的风风火火吓了一跳。 又赶忙让周虎陈安陪着一起去一趟,还带上了自家的刀去帮忙割柳条。 王婆子在柔妮儿走后,笑着跟时锦他们说:“柔妮儿家里以前就是编柳条筐卖的,手艺好呢。她能干,什么都会。她能嫁到我们家,是我的福气。” 说到这里,王婆子又叹了一声:“就是苦了柔妮儿。” 男人死了不说,还得拖着她这个老婆子。 方菊宽慰王婆子:“柔妮儿的福气在后头呢。到了南边,一切都好了。” 她想起自家男人。 那是被征兵征走的。谁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可不去当时就得死。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一片苦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眼泪早就哭干了。 时锦开口:“是啊,好日子在后头。只要熬过了战乱,后头就是太平日子了。” 她没说的是,其实他们这辈子都等不来战乱停歇那一天。 因为她已经查过了,现在是宋魏时期。南边的宋朝和北边的魏要打仗,同时还要抵御外敌。他们现在还在魏的地界靠边关的位置。别说南边了,离都城都还远着呢。 接下来,还有一百多年的南北分裂,各大势力混战。一直到隋朝,才会迎来大一统,然后才会有点真正的太平日子。 但希望这个东西,必须得有。 孙大夫也跟着说:“是啊,那些王公贵族好多都去南边了,南边的日子肯定好。咱们也往那边走,肯定能找到一个好地方!” 柔妮儿他们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捆长长的柳条。 这让时锦几乎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把那一棵柳树给薅秃了。 不过,柔妮儿很高兴。 饭都还没吃,就已经开始就着火光兴致勃勃地开始编起来。 偏偏其他人都很感兴趣,还都凑上去看。 当然,看热闹是假,想偷师才是真。 谁家不用篮子不用筐啊! 这真的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家里买篮子买筐都不用花钱了!说不定还能卖钱! 每个人都是如此想的。 但天赋这个东西,就很说不准。 时锦看了一会,没学明白。 但方菊和周晴却是连连点头。 就连陈安也是一脸津津有味,甚至还摸了几根有模有样地摆弄起来。 孙大夫还在忙着编草帘子,暂时顾不上学编框子。 大家各有各的忙活。 时锦就干脆去看锅。顺手把肉泥放进去——今天有鱼肉在里头,就可以放点肉泥不怕被发现了。 还又拿另外一个陶罐烧了点开水,把芦苇芽给焯水了一下。 怕不好吃,她没敢煮饭里头,不过芦苇芽也可以凉拌。 虽然东西缺不少,但简单的盐和醋都还有。 是的,当初出来的时候,方菊把厨房里的家伙,但凡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包括家里的干菜坛子都是带走的。 现在做个简单的凉拌菜还是有的。 况且还有葱呢。 时锦觉得,自己过来变成陈家大嫂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学会了知足。 比如现在。至少还有酱油和醋,还有葱,不用吃白味。 于是,这天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 粥是白菜杂粮鱼肉粥,菜是凉拌芦苇芽。 盛好了饭,时锦几乎是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芦苇芽放进嘴里。 然后:……嗯,是不咋好吃。挺粗的。而且没什么香味,反而透出一股子草味。 时锦面无表情嚼嚼嚼,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拉粑粑。不然就要菊花残了。 如果菊花残,还要推车暴走一天……那画面她根本都不敢想有多酸爽。 第36章 吵起来 所以,时锦努力咽下后,又夹了一大筷子。 她那副努力吃芦苇芽的样子,实在是把众人都看心酸了。 方菊端着碗,心疼道:“大嫂,多吃饭。菜有什么好吃的。粮食再少,也不差你这一口的。” 再过几天,野菜会长更多起来。什么荠菜,蒲公英,还有榆钱,都能吃了。 时锦咽下嘴里的芦苇芽,摇摇头:“我这是吃肉多了,上火了。得吃点菜。” 众人:……这个借口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过陈东他们几个,也默默地把筷子伸向了芦苇芽。 陈安小声感叹:“娘,这个鱼肉粥真的太好喝了!” 肉味好浓! 有点腥味,但不要紧!白菜经过一冬,这会儿吃都是甜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喝五碗。 时锦看了那一大陶盆的粥:“好吃你就多吃点。”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吃了个肚圆。 虽然吃的是鱼粥,都知道过一会儿就消化完了,可这一刻的饱腹感和满足感却是实打实的。 花儿靠在柔妮儿的身上,几乎动弹不得:“娘,明天还能吃这个不?” 柔妮儿一脸温柔拨了一下花儿乱糟糟的额发,浅笑道:“娘抓到鱼就还能吃。” 月光明亮,这一幕,几乎柔软了所有人的心。 每个人都忍不住期盼:希望明天能多抓两条鱼! 柔妮儿也想多抓。所以,她歇了一会儿,感觉肚子没那么撑了,能弯得下腰了,她就又开始继续编篓子。 陈安他们几个也继续跟着学。 虽然其实大家都挺困了,但都想早点编好一个。 时锦却在这个时候提醒一句:“该练拳了。” 老人说过的。这个要勤练。才能做到手熟,才能做到有力。 也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陈东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响应了。他迫切想练得厉害些,这样才能保护大嫂二嫂,保护陈安,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不然,他咋对得起大哥二哥? 而且,每次看到大嫂都冲在前头拼命,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陈安有些丢不开手里的柳条。 陈东却一把就把他抓起来:“先练这个!” 筐啥时候不能编! 有了陈东这个小教头管着其他人,盯着他们好好练,时锦也就不分神去管他们,自己也开始练。 是的。 她也要练。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敷衍。 不过,时锦也不敢让他们多练——没办法,体力不够。 练太多,饿得快不说,还会出汗。现在天还不够暖和,出一身汗,一会儿还要露天睡……铁打的人也经不住。 一结束练习,陈安和周虎,周晴就迅速投入到了编筐大业里。 陈东都有点无语。 但他实在是学不会这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缭乱,最后只能去跟孙大夫一起编草垫子。这个简单得多。 于是现在就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有时锦没什么事干。 时锦想了想,就干脆去给大家打下手,把柳条上的一些芽给抹了,然后递给其他人编筐。 当柔妮儿把最后一点收尾做好,一个很板正的篓子就做好了。 肚子大,口子小,然后只需要做一个小机关,就能放进水里抓鱼。 众人将那个篓子传了一遍,个个都很佩服也很惊叹。 柔妮儿看向时锦:“陈家大嫂陪我去放篓子?” 时锦点点头。 柔妮儿就把鱼内脏分出一半,放进篓子里,装好小机关,然后就跟着时锦去河边。 河面被月亮照得泛出银光,宛如带着波光的长镜子,老远一看,很是耀眼。 柔妮儿和时锦却都没有心思欣赏,只一心要找一个好地方放鱼篓。 找到合适的地方后,柔妮儿就抡圆了胳膊把鱼篓抛了下去。 然后她再把鱼篓上的麻绳绑在一块大石头上,这样就不怕被水流带走。 放好了鱼篓,两人就慢慢往回走。 柔妮儿看着河面,一步三回头:“这里靠着大河,种地不愁水,还有鱼,多好的地。” 她的潜台词是:如果能留在这里生活那该多好? 时锦也觉得这个地方好。 但这里离边关还是太近了。 边关战事多。 一起战事,最苦的就是平头百姓。征兵,征粮,能把一个家庭搞得妻离子散,破碎绝望。 时锦轻声道:“是啊,如果不打仗就好了。” 柔妮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睡过一夜,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人就起了。 没办法,一个是睡得不舒服,一个是睡得也挺早——没有手机甚至没有亮,就一堆火,不早点睡能干个啥? 时锦起来才发现陈东不在营地里,甚至方菊和周晴也不在。做饭烧火的,是王婆子和孙大夫。 至于陈安和周虎,两人还在编柳条筐呢…… 时锦有些奇怪:“一大早都跑到哪里去了?” “东子去钓鱼了。”孙大夫提起这个事情就乐:“一睁眼就去了。” 时锦:……昨天一条鱼没钓上来的事情,对陈东打击是有多大啊! “陈家二嫂和小晴去找野菜了。”孙大夫笑了一声:“她这是怕你又掐芦苇吃呢。” “我也去。”时锦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昨天天黑了,不好找野菜就算了,现在天亮,正好去找! 而且方菊毕竟七个月身孕,肚子那么大,蹲久了也不好。她去把方菊替回来。 找到方菊时候,方菊和周晴两人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挑荠菜呢。 往南边走的人太多,其实早就把附近长出来的野菜都快铲干净了。新长出来的也不怎么肥大。 两人那样找,既费力气又费时间。 可不找,就只能吃存粮。吃芦苇。 方菊跟周晴说:“咱们一会儿看看,不行再走远一点。免得你大婶子又去掐芦苇吃。” 芦苇太老了。 周晴懂事点头。瞪大眼睛找:荠菜,蒲公英,灰灰菜…… 时锦听得正着:…… 然后默默地蹲到旁边一起找。 逃荒这小二十天,时锦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对怎么找野菜和吃野菜,有了巨大的进步。 什么野菜好吃,什么野菜不好吃,她门清! 第37章 怎么吃 一直到吃早饭,她们三人找到的野菜也就一小把。 时锦站起来,锤了捶后腰,感觉有点愁得慌:这以后吃什么啊?野菜都找不到了! 方菊和周晴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不过,一顿饱足的饭暂且让人忘记了烦恼。 吃过饭,柔妮儿问时锦:“我去起篓子,你去不去?” 一晚上过去了,要有东西肯定就有了。 时锦毫不犹豫:“去!” 陈安其实也想去,不过手里的筐子还没编完,去不了。 至于周虎周晴——兄妹俩早就不敢贪玩了。 时锦也没喊他们:营地里需要人留守。不然光一个老太婆和一个老头子带一个小娃娃,那路过的谁都觉得自己能抢一把。 一路到了下鱼篓的地方,路过那一棵大柳树的时候,时锦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还行,没秃。 柔妮儿拽着麻绳,把鱼篓给拉出了水。 一出水,感受着那重量,柔妮儿就惊喜大喊起来:“抓着了!” 时锦也很惊喜:真能抓到啊! 柔妮儿把机关取出来,把篓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然后两人都被那条长长的,在地上S型走位的黄鳝给吓了一大跳。 然后,柔妮儿一面尖叫一面一脚把黄鳝头给踩住—— 被她这么一尖叫,时锦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她看着那条黄鳝,倒也挺理解柔妮儿为啥害怕还要把黄鳝留住了:那圆滚滚的身子,看着就很肥啊! 不过,这一篓子其实东西也挺多的。 还有几条手指粗的小鱼,一条小孩巴掌大的鲤鱼,以及两只螃蟹,还有若干小河虾。 柔妮儿踩着黄鳝不敢动,颤巍巍带着哭腔喊:“陈家大嫂,你快去喊人来抓,我腿软了——” 那黄鳝还在扭动,时不时还卷上她的脚踝。 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柔妮儿瑟瑟发抖。 时锦赶紧就要喊人。结果不等喊,陈东就跑过来,一把就抓起了泥鳅。 他在那边钓鱼呢,听到那一声尖叫,就赶紧跑过来了。 柔妮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嚷吓死了。 陈东抓着泥鳅,用石头砸了两下头,直到它不动了,这才放在地上。 时锦这才反应过来,出来的时候,忘记拿个木盆了。 于是,她又跑去拿木盆。 拿了木盆回来,赶紧把那些小虾小鱼都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木盆里。 柔妮儿也缓过来了一点,检查了一下鱼篓里的饵料,看还剩得有,就没添新的,重新装上机关,把鱼篓又扔回水里。 时锦也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打算靠河吃河,一口气多弄点河鲜,然后吃够了。 不过,时锦倒想到了一个办法:“咱们可以多弄点小鱼小虾,用火焙干,煮粥可以添在里头,或者直接嚼着吃也可以。” 甚至还可以磨成粉,拿来提鲜。 不过,磨成粉太费功夫了,也没有工具,就算了。 柔妮儿连连点头:“我也这样想的,回头去哪捡一个旧瓦片,就能弄。” 时锦:……瓦片,那得弄到什么时候去?还是用陶盆吧。 时锦倒是想说铁锅和不锈钢锅的,不过,这东西做工太好,她觉得还是不好拿出来。太扎眼了。 可能本来人家都不打算抢你的,看见这口锅,高低也得抢一回。 还不如用糖和盐去换口普通的。 陈东也咧嘴笑着跟时锦说:“大嫂,我刚才也钓到鱼了。这么大一条,鲶鱼。” 他比划了一下,确实挺大,有小手臂长了。 时锦也挺惊喜:“那太好了,咱们今天中午又吃鱼肉!” 陈东用力点头,心中豪情万丈:“我再去钓两条!” 这么大的河,鱼多着呢! 时锦看着他那样,没好意思打击他。 柔妮儿跟时锦商量:“要不陈家大嫂你在棚子那儿守着,几个男娃全都过来用筲箕在水草里弄鱼?” 这个办法虽然只能弄到手指粗的小鱼,但总归是肉啊! 吃肉总比吃野菜强。 时锦也觉得可行。 能弄到食物的时候,是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多弄食物。而且鱼虾高蛋白,还补钙,好东西。 于是,接下来时锦就回去营地里守着。让陈安周虎带着他们编好的东西去河边水草里捞鱼虾。 为了安全,时锦让他们把绳子连在一起,然后把每个人腰上都捆两圈,然后再下河。 毕竟不知道水的深浅,万一淹水了,其他人就算不会游泳,也可以拉绳子把人救回来。 至于其他的安全顾虑? 饭都要吃不上了,还顾得上什么安全隐患? 时锦只是感叹了一下时代的差异,就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去。 不过其实这会儿停在这里,一下不用考虑赶路,又不能出去挖野菜,时锦反而有一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无措感。 其他的事情,她都不会。 多转悠了两圈之后,方菊都嫌她:“大嫂要不你还是去河边吧,你这么晃,都挡着亮了。” 她在做针线。 把旧衣服拆了,做成小孩的衣服和包被。 王婆子则是闲不下来地在附近找野菜,留下花儿在棚子里编草垫子。 花才六岁,长得瘦小,看上去跟四五岁差不多。她很懂事,话少,但勤快。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在做。尤其是给王婆子打下手,很熟练。 既然时锦都回来了,孙大夫也提了一句:“我也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 时锦答应了。 营地里转眼就只剩下了方菊,周晴,还有她。 周晴也在编筐子。 时锦看着她认真的样儿,干脆把她也打发走了:“你也去河边帮忙吧。” 小孩子,还是应该多玩一玩,拘束在这里不好。 营地里彻底只剩下了方菊和时锦。 方菊咬断一根线头,又重新换线穿针:“大嫂你歇会儿。有人来了我喊你。” 时锦就坐在她身边,看她做针线。 “回头我我去找村子,给你弄点布来。”时锦看着那都快洗破了的布,多少有点心酸。 方菊却摇头:“不用,小娃儿穿旧衣裳才软。再说了,现在啥都贵。” 他们手里是还有点钱,但也不多,方菊觉得,要安顿下来的时候,用钱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这个钱不能动。 而且,现在哪里敢进村? 上次三角眼抢粮食,方菊到现在都是害怕的,生怕其他村里也一个样。 时锦其实想的是自己的床单——她有一套灰色的纯色纯棉四件套,如果拿出来改小孩衣服,应该是合适的。 但方菊这样说,她也就没坚持,只点点头:“有机会再说。” 两人这么说了一会儿话,时锦就真靠在麻袋上睡着了。 方菊给时锦身上盖一件衣裳,看着时锦,转头又做起了另外一样东西。 等时锦被陈安他们的嬉笑声吵醒的时候,方菊已经做完了那东西。 她咬断那点线头,然后把东西递给时锦:“大嫂,给。” 第38章 追上 时锦一看那东西,顿时沉默了一下。 月事带。 还给做了三条。 很好,很贴心。连换洗问题都想到了。 方菊笑了笑:“算了算,大嫂你小日子快来了。我估摸着你忘带了。就做了。” 时锦认真跟方菊道谢。 其实她还真用不上这个,她有卫生巾的。但方菊这么想着她,还是让人很感动。 方菊抿着嘴笑:“快收好。东子他们马上回来了。” 时锦赶紧揣进怀里收好。 陈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营地,那只大木盆,居然都快装了小半盆了。 不过,的确没什么大鱼。 除了鱼篓子弄上来的,还有陈东钓上来的,其他的都是麦穗大小的鱼,还有小河虾。 另外还有田螺。 田螺还真不少。 时锦犹豫了一下田螺到底是扔了还是留着吃。 毕竟这玩意儿……它寄生虫多啊!不做熟了,容易出事…… 但最后看着陈东他们高兴的样子,她还是决定留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知道会有稳定的肉食来源,所以自己要扔田螺,他们只会不理解,甚至不赞同。 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吃。做熟了吃就行。 到时候切碎了煮粥,一煮就是一个小时起,什么寄生虫都得死。也还行的。 陈东说柔妮儿还在钓鱼,让他们先把这些东西送回来弄着。不然一会儿全都死了臭了。 不过,时锦看着那一盆子的河鲜,也有点怵头。 说句实话,她从前就没杀过鱼。 更别说处理黄鳝这种东西了。 陈东看时锦的脸色,有些迷惑:“大嫂,怎么了?” 时锦尴尬一笑:“有点不知咋下手。” 陈东更奇怪了:“大嫂,你以前杀鱼杀鸡都挺利索的啊。” “那是鱼和鸡。”时锦指了指那条黄鳝:“这个呢?” 陈东挠挠头:“我也没弄过,不知咋弄。要不,直接剁了头,掏出内脏切成段下锅煮?” 时锦不太确定:是这样弄的吗? 这个时候,孙大夫一瘸一拐回来了:“哪能这么弄,黄鳝弄死后,直接用剪刀把肚子剪开,用小竹片一刮,把内脏刮下来。而且吃之前,还得焯水,不然很腥。” 时锦连连点头:“那行,就这样弄。” 时锦问方菊拿了剪刀来。开始处理河鲜。 河虾就不用管,一会儿直接洗一洗烤干就行。 至于小鱼……时锦记得以前妈妈炸麦穗鱼的时候,都是直接用力把小鱼内脏挤出来就行。 至于田螺——得放一下吐干净沙,再剪掉屁股焯水后,用牙签把肉扎出来。 这一搞,就搞到了半下午的时候。 主要是中间他们在河里又弄了不少。这要不是时锦说处理不了了,他们还想弄。 毕竟都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下一次能弄到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腿都是泡得发白的。 说实话,这个季节河水还是冰冷得厉害,虽然不像冬天那样刺骨,可站在水里这么久也不轻松。 但几个娃娃没有一个喊累,反而每个都是笑容满面。 幸好孙大夫已经烧了开水,这会儿就喊几个人泡脚——洗脚盆就是洗脸盆,两人一组泡。泡到身上都微微发汗,膝盖都暖和了才行。 几个小的还不愿意,心疼柴火。被孙大夫板着脸一顿骂才乖乖配合。 时锦就在旁边看,心中再次感叹:有个随队医生可真是太好了。健康问题都不用自己操心的! 因为河鲜也没分是谁弄的什么,所以时锦就主动跟王婆子提:“今天还是合在一起煮饭吧?” 既能省点柴火,也能省一个人的功夫。 王婆子当然同意,立刻就去拿了她们三口的粮食过来,请时锦这边煮饭。 煮饭的人当然还是孙大夫。 孙大夫先把田螺和鳝鱼段都焯水。然后时锦把田螺肉取出来,丢掉内脏,只留下螺肉,再切一切,。 趁着孙大夫不注意,时锦去帮忙搅锅的时候,又把两块肉泥混的螺肉和虾丢锅里给大家加强营养。 今天这一锅粥,不仅有鱼,有鳝鱼,还有螺肉和小河虾,最后加上了野菜碎和葱末,不闻的话,光看卖相,还是挺好的。 挺让人有食欲。 最后吃饭时,每个人都吃得很香。脸都几乎要埋进碗里。 陈安甚至忍不住感叹:“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个粥就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也是从她们来的那个方向过来的,推着车,挑着担子的都有。 是一大群人。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群中间,还夹着两辆车。都是骡子车。一个有棚,一个没有。 时锦看了一眼,觉得那车子怪好的。如果自家也有这个就好了。 时锦站起身,吩咐其他人:“快吃完,然后拿好防身的东西。” 所有人赶紧把碗里的粥喝了,锅里剩下的粥底子也刮了下来几个人一人分两口吃完。然后一抹嘴,各自拿好家伙,走到时锦身边,严阵以待。 不过那群人走得是真不快。 过了好一会儿,王婆子把碗和锅都洗干净了,他们才走到了时锦跟前。 那些人看见时锦他们一大群人,手里甚至还有大刀,都下意识走了离时锦他们远一点的那边。 在这群人里,时锦看到了一个见过的人。 那个卖烧饼的张瘸子。 张瘸子依旧是沉默而疲惫,身边紧紧跟着他婆娘和孩子。 他看了时锦一眼,但很快又挪开了目光。就好像不认识一样。 时锦也没有和张瘸子打招呼的意思。 陈东他们也没吱声。 但没多久,大概离了个四五十米的样子,他们就停下来了。 然后开始搭睡觉的棚子。 看来今天晚上,他们也打算在这里停留。 时锦皱起眉头。 看来这鱼,他们是没法继续抓了。 时锦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连夜走。 就在时锦考虑的时候,那边有人过来了。 是个老者,大概五六十的年纪。不过背很挺拔,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算破。 时锦眼看着人过来,就知道这是来找他们的。 但时锦不打算让他靠太近。 他们东西都放在那儿的,都看去了,那他们这一群人也就跟透明人差不多了。 所以时锦迎了上去,没让人进营地:“老人家,你有事儿?” 那老者第一句就问:“你们是不是沧县出来的?” 时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是沧县出来的?” 老者点点头,自报家门:“我是沧县的黄有德。” 黄有德。 时锦搜寻了一下回忆,倒是记得这个人。 这个黄有德,是沧县有名的大善人。沧县有一座桥就是他捐的。人称黄家桥。 不过,时锦不知道这个黄有德长啥样。 但……看其他人肯让这个人做首领,应该十有八九就是了。 时锦点点头:“原来是黄大善人。” 这也就是变相承认他们是沧县出来的人了。 黄有德看着有些高兴,但下一刻却叹一口气:“沧县完了,肯走的人就这么多了。” 时锦一愣:开玩笑的吧?沧县走出来的,才六七十个人? 黄有德抹了一下眼睛:“匈奴杀完了,那些缺德的又杀,剩下的,就跟他们一起吃人,不肯走。愿意跟我走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看着时锦,又说:“既然都是沧县的,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互相也有个照应。” 第39章 拒绝 时锦看黄有德,也看那边正在安营扎寨的人。 大多数都是神色麻木的女人,还有男孩,年老的男人。 小女孩也有,不过没有特别小的。 总体来说,这个队伍还是挺年富力强的。 比时锦这边的强得多。 时锦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队伍,真诚问:“我这边有瘸腿的老人,还有小孩孕妇,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黄有德也露出个微笑来:“当然不会,既然一起走,那肯定就要照顾你们的。咱们一起走,就是要互相照应。” “我们……粮食不多,也要我们吗?”时锦又问了一句,表情还挺迟疑的。 黄有德一愣:“你们还剩多少粮食?够吃几天?” “够吃五天吧。”时锦算了算,给了黄有德一个准确的数字,表情还格外忐忑:“你们带的粮食也不多吧,到时候如果还要分吃你们粮食的话……也不合适啊。” 黄有德皱了皱眉头:“那粮食是不多。” 不过,他看了一眼陈东他们,说了句:“不过你们人也不少,男娃多。能干的活多。饿不着的。” 他道:“咱们都是一起煮饭,一起找吃的。只要肯干活,肯定饿不到。” 时锦也没贸然答应黄有德,只模棱两可道:“我得跟他们商量一下。” 黄有德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黄有德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时锦笑眯眯指了指河那边:“河里有鱼。你们人多,可以去抓点吃。” 黄有德眼睛都亮了一下。 说实话,从沧县走到这里的人,估计就没有对肉不渴望的。 天天都在消耗体力,天天都是在亏空身体,身体是急需蛋白质和油的。 黄有德回去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而时锦回到营地之后,陈东就压低声音问时锦:“大嫂,咱们干啥要告诉他?” 其他几个孩子也有些不解。 时锦笑了笑:“白送的人情为啥不要?反正他们迟早都会发现的。现在告诉他们,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对咱们有影响吗?” 陈东还是有些心疼:“那他们人多,都抓走了,我们就没得抓了。” “那你能让他们走吗?”时锦看陈东,有些无语:“而且河也不是咱们的。你该去钓还是钓。” 她没说的是,这些人来了,那她打算明天早上就走。 黄有德的队伍看着好,但……吃大锅饭肯定是没什么营养的。 而且,他的队伍只是“看”着好。 到底好不好,时锦觉得两说。 陈东被时锦这么一说,虽然还是肉疼,但也算平静了。 陈安和周虎倒是一脸沉思的表情。 时锦不管他们,只去问柔妮儿:“你怎么打算的?” 柔妮儿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不跟他们走,你走我也走。” 几天看下来,时锦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跟着时锦走,她放心。 “那今晚收拾好东西。”时锦说了句,然后就继续去弄虾干——嗯,说是虾干,不如说是虾皮。 但有比没有强。 甚至时锦以后都还打算晒干菜。 没办法,没有粗纤维,真的拉不出粑粑。 所以要想方设法保证粗纤维摄入才行。 不过,弄干了那些小鱼小虾,居然也有一大捧,时锦估计都能有二两。 嗯,能吃一阵了。 时锦心满意足。 孙大夫悄悄问时锦:“那不是黄大善人吗?” 时锦点点头:“是啊,您认识?” 孙大夫摇头解释,“也不是认识,见过几次,给他们家里人看过几次诊。” 顿了顿,孙大夫又补上一句:“他这个人还是少来往。” 时锦没有意外孙大夫的说法。 只是点点头:“嗯,不多来往。” 孙大夫见时锦都不问细节,也有点纳闷:“你不问问我为啥?” “人老成精,孙大夫您这样说,肯定有你的道理。”时锦笑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听您的没错。” 孙大夫也笑了。 然后,孙大夫就早早睡了一会儿,等时锦他们睡的时候,他就起来守夜。 而这一晚上,河边折腾到了很晚。 然后,那边熬了一大锅的鱼汤。 他们估计调味料不少,而且人多,鱼也抓得多,所以熬得很香。 香味甚至都飘到了时锦他们这边。 时锦白天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倒是挺精神的,然后就想到一个事:黄有德是有钱人,估计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吧? 不过,黄有德那边东西再多,时锦也不敢和他们换。 他们人太多了,只要黄有德一声令下,估计能立刻把他们抢干净。 于是,时锦就想到一个事情:从今日起,怕是还得装穷。 衣服应当穿最破的,车子上的东西也要看起来破破烂烂。最好麻袋上都要缝两个补丁! 再后来,时锦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锦就把所有人都叫醒,重新推车上路! 走的时候,陈东他们也好,柔妮儿他们也好,都止不住看那一条河——可惜啊!可惜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 离开时候,时锦他们还得经过那个黄有德的营地。 于是,黄有德就看到了他们大包小包离开。 黄有德走了过来。 时锦示意其他人不要停,自己则是停下来和黄有德说了两句话。 黄有德打量着时锦车上的东西,问时锦:“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时锦摇头苦笑:“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平洲找亲戚。没多远了,就没必要一起走了。” “平洲现在也很乱,你们不知?”黄有德十分惊讶。 时锦却很执拗:“那也得过去看一眼,我们这有怀孩子的,哪敢在路上耽搁?” 黄有德点了点头,倒是没说别的,只跟时锦道了一句谢:“多谢你昨天告诉我有鱼的事情。大家才能喝一顿鱼汤。” 他还露出笑来。 “嗨,都是一个城里出来的,别说本来就认识,就是不认识,出门在外,互相帮一把也是应该的。”说着,时锦看着陈东他们走远了,立刻推起车就跑:“不说了,他们走远了,我一会儿追不上了!黄大善人,咱都平平安安的!” 黄有德看着时锦走远。 一个比黄有德年纪小点的男人凑上来:“郎主,咱们难道就这么放她们走了?那妇人可健壮。那几个小子也……” “算了,一群穷鬼。”黄有德摆摆手:“拉拢过来还要给东西吃,还不忠心,不合算。” 第40章 以物易物 时锦追上陈东之后,大家一起集体加速。 直到走出差不多三里地,时锦这才放慢了脚步。 柔妮儿还有些后怕:“刚才好吓人,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 时锦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想到的事情说了:“以后出门在外,都穿上最破的衣裳。不够破的话,就在袖口,手肘,膝盖位置多加两个补丁。这样也耐磨。还有咱们装东西的口袋,也缝两个补丁。” “最好再往脸上涂点什么发黄的东西——” 这样猛地一看,就觉得他们是面黄肌瘦最好。 柔妮儿和方菊:……总不能抹黄泥。 孙大夫倒是觉得可行:“回头如果经过什么镇子,咱们可以去药铺抓点栀子。那个一泡水,水就黄的。每天抹一点,脸色就看起来很黄。” 时锦连连点头:“我看行。” 毕竟照着这个吃法,接下来他们谁也不会面黄肌瘦,不伪装一下,就很容易被盯上。 说实话,这几天吃得饱,运动量够,还吃了蛋白质,之前看着跟麻杆一样的周虎周晴,都好多了。 一口气走出十几里地后,时锦就喊大家喝点水吃口饼。 歇息一阵,又往前走,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左一右两条路…… 时锦看孙大夫。 孙大夫略尴尬:“这边我没来过。”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反而还都看向了时锦。 时锦默默选了右边那条:“走这条吧。” 陈安和陈东好奇凑上来,陈东问:“大嫂,为啥走这一条?”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好奇。 时锦就跟他们讲:“你们看太阳。太阳从哪边升起?东升西落,另外两边一边是南一边是北。你面朝西边时候,右手边就是北。左手就是南。咱们要往南边走,就选这条。” 时锦他们继续出发。 走出半日,路过一棵树的时候,柔妮儿惊喜大喊一声:“快看!榆钱!” 还真是榆钱。一抬头,就能看到枝条上嫩绿的榆钱。 一簇簇的,像小叶子。 但其实这不是叶子,而是榆钱的种子。 也就是大家说的榆钱。 时锦还没吃过榆钱呢。 这东西,南方很少见。北方和中原地带更多。 她仰头看着那一树的榆钱,多多少少有些震撼:可真多啊。 柔妮儿问时锦:“咱们多摘点吧!” 时锦没太犹豫:“摘!” 不过,还真不好摘。 榆钱树挺高的。 矮的,好摘的枝条枝条上都被薅空了,只剩树顶上的。 陈东卷袖子:“我爬上去砍下来。” 摘是不好摘了,只能砍下来慢慢摘。 时锦有点紧张,但也没拦,叮嘱一句:“小心点。” 陈东应一声,然后跟个猴子一样就爬上去了。 说实话,时锦都有点没太看清,他就那么水灵灵爬上去了。 反正换成是她,肯定不行。 很快,陈东就开始往下扔榆钱树枝。 树枝太多了,不过还好他们柳条筐编了不少。所以,他们就疯狂往篮子里捋榆钱。 不一会儿,就捋了两篮子的榆钱。 柔妮儿都开始喊:“够了够了!” 陈东这才下来。 柔妮儿是个会过日子的,榆钱捋下来了,枝条她也没放过,捆成一捆:“回头留着烧火。” 一群人继续走,柔妮儿就开始说榆钱的吃法:“就混上点面蒸熟了,弄点蒜泥和酱油就能吃。” “还可以用来蒸窝头。” “煮汤,做饼……” “不过咱们可以吃榆钱粥。粥煮好了,把榆钱撒下去,有个一小会儿就可以吃了。又嫩又甜!” 时锦心想,其实摊鸡蛋饼最好吃。又有鸡蛋香,又有一股清甜味,网上都这么说。 不过,她也就只能想想。 时锦咽了咽口水,心想:榆钱粥也不错。尝尝鲜。 但她的味蕾却在告诉她:不!摊蛋饼肯定最好吃! 时锦恶狠狠擦了擦嘴角:总有一天,我要吃上榆钱煎鸡蛋! 中午时候,时锦看到了村子。 还是一个挺大的村子。 最关键的是,那个村子就在路边紧挨着,想避都避不开。 时锦深吸一口气:好,最害怕的终于要来了。 村子那么大,人肯定不少。 如果要抢她们,那她们还真不好抵抗。 当然,如果不抢他们的话,走的时候,时锦可以拿出一点盐来换东西。 她特地弄了一包盐,里面混了点黄泥——这年头的盐都是这样的。不那么纯,也不那么白,看上去粗糙不说,还有点脏。 自家罐子里的盐她没敢动。 毕竟真要往里加又细又白的盐,一下就就能看出来。 但如果拿出去换的话,就可以。 只是需要背着点方菊他们。 当然,还要想办法找个合适的借口拿出来给方菊他们。 时锦一想就想了许多,等回过神来,离那村子又近了许多。 村里也有人跑出来看他们。 而且他们村里还有壮年男人。 看到那几个壮年男人,时锦心头都狠狠一跳。 这更打不过了。 但这条路,必须通过。 时锦他们每个人都有点紧张,几乎都是紧绷着往前走。而且做好了准备,如果有问题,立刻就撒腿跑——虽然明知可能跑不过。 还没靠太近,那边已经有人喊起来:“干啥的?” 时锦也立刻扬声回答:“过路的!行个方便!” 那边的人散了些。意思很明显。 时锦立刻道谢:“多谢了!” 然后,她喊陈东他们加速走,用最快的速度经过村子。 陈安看着时锦,有些不安:“那娘你呢?” 时锦尽量自然:“我跟他们打听点事,然后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 第41章 罪孽啊 陈东有点不放心:“大嫂,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时锦哪里能留陈东一起?听到这话,她就赶紧摆摆手:“你得保护你二嫂他们。而且你是男人,他们对你会戒备。我是女人,好说话。” 这句话也没骗陈东。 只有一个女人的话,其他人都会下意识觉得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用那么防备。 而且从数量来说,一个人,也更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备。 陈东只能应一声。带着担忧地走了。 而时锦则是带着两个没用过的柳条篮子什么的留了下来。 那些男人看着时锦。 时锦却没敢多打量他们——有时候打量太多,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只是几眼,时锦却也看清楚了他们的情况。 的确都是壮年男人不假,但这些男人都是残疾人。 或是腿瘸了,或是手断了,甚至还有的脸上也有狰狞的疤痕。 时锦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情况:只怕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因为残疾了,无法再上战场,就回家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多人原本就是从这个村里征走的。很大可能是这些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近安家。 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情况。 有人喝问:“还想干啥!” 有人调笑:“莫不是看我们壮实,想留下来找个男人过日子?” 叽叽咕咕的笑声就四下响起来。 有些比较放肆的,更是上下打量时锦。 不过看到时锦那样子,又有点失望地挪开了眼——娶寡妇也要找年轻水灵的,这种老帮子菜,谁要啊! 时锦也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估计还会有比这个更像性骚扰的话冒出来。 她果断开口:“我想和你们换点东西。” “你想换啥?”领头那个又问,语气倒是没那么不耐烦了。 时锦小声道:“换点针线,换点粮食,换点布,有啥换啥。” 领头的听时锦想换的东西还挺多,口气不小,就好奇起来:“那你用啥换?布我们有,针线我们也有,粮食——粮食不太行。” 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意识到,他的眼睛里有光闪过。 而那种光芒,叫贪婪。 时锦看着他那表情,就知道这是动了歪心思的。 她笑了笑:“我有一罐子盐和一罐子糖球,都可以拿来换东西。你们换不换?换的话咱们快点换,不换的话,我再去别的村问问。别让我家里人等急了。” 顿了顿,她也是敞开天窗说亮话:“跟我换,你们不吃亏。这些回头转手你们卖给其他人,就有得赚。但如果你们想抢我们——我家里人肯定也会想办法报仇的。反正本来我们也快活不下去了。还真不是那么怕死。” “但几位好汉也是想踏实过日子的。犯不着跟人结仇。对吧?” 时锦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嗯,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时锦坦然和领头那个汉子对视。 那汉子见时锦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出来,对方真的不是可以随便抢的。除非真把他们一家子杀绝了。 按说现在这个世道,杀了就杀了。尸体处理好就行了,但万一跑掉两个小崽子呢?而且看这女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的。 只为了一罐子盐和一罐子糖,没必要。 那汉子甚至下意识就觉得时锦他们的确是没钱的,不然也不会山穷水尽到拿盐和糖换东西。 而这个念头加固了他觉得没必要抢的想法。 “你等会儿。”那汉子跟时锦这么说了句,然后就转头吩咐其他人去喊他媳妇来。 不大一会儿,就来了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了。 其他人对这个孕妇倒挺恭敬的。 “我姓叶,人都喊我叶三娘。”那孕妇先打量了时锦,而后介绍一句。 时锦也自报家门:“我夫家姓陈,你喊我陈家大嫂就行。三娘,我想跟你换点东西。” “我知道你想换啥,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东西。”叶三娘也是很豪爽:“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布和针线我都能做主换给你。” 时锦就从车上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两个巴掌大的小罐子。 一罐是加了料的盐。 一罐是剥出来的糖球。 只是一掀开盖子,看到盐和糖的样子,叶三娘就眉头一皱。 时锦解释道:“这盐是磨过的,而且比普通盐品质好。这原本也不是我们家吃的,是我救了一个老大夫,他为了报恩给我的。糖也是。” 时锦指了指糖罐子:“这个糖,他说是专门为孕妇做的。每一个糖球味道都不一样,有柑橘味,有葡萄味,还有苹果味——想呕吐时候,含一个,就不那么想吐了。” 叶三娘原本还觉得这个糖和盐看着都不对劲。 但听了时锦这样说,她倒明白了:原来是要卖给贵人们吃的! 不过,她也没那么容易相信,只跟时锦说:“那你都蘸一手指头尝尝。” 时锦:…… 但她虽然内心抗拒,可事实上却是一下都没犹豫就配合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迟疑,只怕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里头下了毒! 时锦一口盐一口糖的,感觉自己的电解质都被补充了。 而且时锦也是很识趣,糖还咬碎了,抠出另外一半递给叶三娘:“你吃一口就知道多好吃了。” 叶三娘压根就没想到嫌弃时锦脏,把另外半颗糖就那么接了过去,含在嘴里。等那股带着果味的甜充满了整个嘴巴,终于她也打消了疑虑:“那你想换些什么东西?” “一匹布,还有十斤粮和针线~!还要二十个鸡蛋!”时锦也很干脆地报出自己心头的价位。 粮食这个,时锦觉得他们未必舍得。 但布匹,针线,还有鸡蛋,他们肯定有。 叶三娘迟疑了一下:“盐和糖都拿来换?” 时锦点点头:“都换。” 叶三娘想了一想,看了一眼领头那男人:“你咋说?” 那男人目光落在叶三娘的肚子上,也是很干脆:“换!盐都是要吃的。糖……你吃了好,咱们家全要。” 叶三娘犹豫了下,最后也点点头:“行,就给你一匹布,然后十根针,两把线。然后还有二十个鸡蛋。不过粮只能给你五斤高粱米。” 时锦犹豫了一下,却是寸步不让:“这样,五斤粮就五斤粮,你给我添一只鸡!我再给你几块红塘!” 红糖块是她买来生理期时候煮着喝的。 还是玫瑰花味的。 说完,时锦从又扒拉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头是板板正正的八块红塘——一块足有半个鸡蛋大。红褐色,看着就质量很好。 时锦拿出来的时候,甚至还肉疼地又拿出两块来重新收好,这才给叶三娘看。 她那副样子,任谁都看了,都知道她这是心疼得厉害。 第42章 没毛病 时锦叹了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们家也有个孕妇。那老大夫给我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我家弟妹生娃娃用。” “这要不是实在是没啥吃的了,我也不舍得拿出来。老大夫说了,生孩子时候,这个红塘用来煮鸡蛋,产妇吃了,生孩子都生得快!” 刚才方菊他们就是从这些男人眼皮子底下过去的,所以,他们还真是一下就信了时锦的话。 叶三娘看着自家男人点点头,于是就笑了笑,“也不是不能换,这样,你把那两块红塘也都给我,就给你添一只鸡!” 时锦却摇头:“不行不行,我总要给我弟妹留两块。” 但她脸上却又有点儿犹豫。 叶三娘一看,就觉得能成,立刻又说了句:“你不亏,一只老母鸡,你弟妹吃了,比这个补。” 时锦想了很久,才一咬牙:“行吧,我做主,给你了!不过,你得再给我几块姜!” 叶三娘这回同意得很干脆。 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而且双方都怕对方后悔。 叶三娘催着自家男人去抓一只鸡,数二十个蛋,称五斤高粱米来。 至于布和针线,她这次过来就带过来了。 时锦不肯提前把东西给过去,抱着东西十分宝贝和防备:“东西齐了才能换!” 好在,叶三娘毕竟也不是什么土匪,也没勉强。只是有点怕时锦忽然后悔了。 毕竟出门在外,盐和糖都好东西,能救命呢! 等东西齐全,双方交换了东西后,时锦放在车上推车就走,半点不敢停留。 那架势,就差跑起来了。 叶三娘无语的喊:“你跑啥!我们又不抢你的——” 时锦心想,能不跑吗?你们那么多人,抢了东西喊我滚,我也不敢闹啊。 而且,那糖罐子底下的糖都黏了…… 还有那个盐,她一不小心土加得多,又在上头多盖了一点盐混了下,看起来才没那么差劲。万一他们倒出来分发现了,要打人怎么办? 不过,时锦跑得飞快,也就没听见叶三娘喜滋滋地说:“抓的是那只最小的老母鸡吧?还有蛋,把那几个坏的加进去了吧?” “还有粮食,是陈粮吧?” 那汉子连连点头:“都是陈粮,坏蛋也都混进去了。” 叶三娘轻哼一声,如同胜利凯旋的大将军,美滋滋回了家。 而时锦一溜儿小跑推车回到大部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时锦一个劲儿跟大家说:“快走,快走!” 大家被时锦这架势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速度。 等回头都看不到那村子了,时锦才舒了一口气,有了心思跟大家说自己到底换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听到时锦换到了盐,布,粮食,还有用一部分糖换了老母鸡和鸡蛋,姜,方菊既是心疼又是高兴。嘴上就埋怨起来:“弄老母鸡干啥?应该都弄成粮。” 王婆子笑着帮时锦说话:“你家大嫂这是想给你补补身呢!” 方菊当然知道,但就是心疼。 老母鸡不能放,哪能比得过粮食? “鸡不能留,咱们今天晚上就杀了吃。”时锦直接拍板:“不然饿瘦了,就亏了!” 这次方菊没反对:可不是?饿瘦了就亏了! 她忍着心疼,喜滋滋开口:“那咱们今晚就喝汤吃肉!” 不仅她吃,大嫂,东子,小安都得多吃! 柔妮儿万分羡慕——她手里是还有一点钱,但断不舍得花钱买鸡吃。 时锦却主动开口:“今晚还和在一起吃,你教我们编的柳条筐子也是换了针线的。这顿鸡肉,就算是你教我们的好处费了。” 方菊听了,又是一阵肉疼。 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肉疼了,甚至还仿佛有点儿习惯了……毕竟,她心里都猜到了,大嫂估计是想让花妮儿她们也一直跟着她们。毕竟,花妮儿能干,王婆子也勤快。而且都坏心眼,是实在人。 所以,方菊啥也没有说。心疼了一下也就过去了。而且,人家柔妮儿的确是教了东西给他们的。 这要是年成好,都是要给谢礼的! 柔妮儿听着这个话,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成。回头我帮你们家做针线活儿。” 时锦换了布,柔妮儿猜到时锦这是要做衣裳或者鞋子的。 时锦点点头:“行啊。” 方菊脸色就更好了:其实她现在没有那么心疼,也和柔妮儿从来就没理所当然占便宜有关系。 而且,柔妮儿弄到的黄鳝和鱼,也给他们家吃了。 孙大夫乐呵呵看着大家,也是心里高兴。甚至他生出了一种感觉来:怎么觉得这一路,倒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想想也是,这一路除了睡得不踏实,每日要赶路,但其实吃得还蛮好。 什么肉,蛋,还有什么鱼,鸡……这些东西,平日吃都是难得!可现在呢!几乎天天有! 孙大夫都觉得自己好像是长肉了。 他感觉自己当初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跟陈家大嫂一起走!这不仅吃得好,还每天都这么多人,多热闹啊! 时锦是不知道孙大夫想了这些,不然高低得觉得现在的人容易满足。 这吃的叫啥好啊!一路都是粥!再稠的粥,吃了它也是不顶饿的!早上吃完,还不等中午就饿了! 不过,能顺利换到东西,时锦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要知道,这年头好人少啊!正常的交易多难得啊!没有被抢,简直是那些人有良心! 就这,自己还以次充好,狮子大开口……罪孽,罪孽。 不过这样的愧疚心,只维持到了晚上。 方菊检查那些蛋有没有磕碎的时候,发现那蛋,二十个里居然有七个是坏的!粮也全是陈粮!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时锦饶是不缺物资,也心疼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说呢,她忽然觉得,世上好人也没那么多。 不过,她用尽心思想多换,对方也是用尽心思想少给。 没毛病。 对于时锦来说,盐和糖都是不花钱的,所以今天这些拿到手的物资,其实算白得的。 唯一让人不开心的是,要是她发现这些蛋是坏蛋就好了。 第43章 能做什么 这样,这些蛋她可以悄悄地想办法再去换点回来补齐。 看着方菊眼眶都红了,心疼得直掉泪的样子,时锦叹了一口气,过去拍了拍方菊的后背:“哭个啥?那些糖是捡的,就两筐子费点功夫,算起来,我们还是赚的。坏了七个,还有十三个好的呢,一天吃一个,我们能吃十三天!” “十三天,都走好远了。说不定咱们都能找到定居的地方了。” “而且,还有一只老母鸡。这只鸡可比鸡蛋好多了。” 方菊抹了抹眼泪,“大嫂,我就是觉得,咱们怎么这么难。” 柔妮儿也过来劝:“其实咱们都算好的。好些人都死在路上的。” 现在有吃的,有穿的,甚至还有鸡肉吃,鸡汤喝! 时锦默默点头:是啊,没死就不错了。在这个每天都死人的时代,活着,就已经很好。 她默默地去挑水。 柔妮儿要跟着去,时锦喊她去劝方菊:“我实在不知咋劝她。可孕妇总生闷气,对孩子也不好。” 于是柔妮儿就苦口婆心去劝方菊了。 时锦一口气跑到河边,然后依旧是老方法:自来水。 与此同时,时锦悄悄地又在河边丢下一包豆子。 故意散落成谁好像不小心袋子漏了的样子。 然后,时锦就挑着水回去——今天要杀鸡,所以用水多,就挑了两桶水。 而且,时锦还想晚上烧点热水,泡泡脚。 虽然好像是有点奢靡,但现在到处都是枯草,路边的薅完了,再跑远一点弄就是了,倒不太缺柴烧。而且每天走这么多路,说实话,就是铁打的腿和脚板都受不了。 每天赶路,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脚的泡。 然后晚上洗完了脚,就用针把泡挑破,这样好得更快,也不容易化脓。 不然,明天小泡变大泡,大泡变血泡。 而且如果是泡被磨破了,那片肉失去了皮的保护,就等于直接磨肉,更疼。 时锦这还是穿了袜子的,情况还好点。 其他人,比她情况还恐怖。 但即便如此,却也没有一个人抱怨过,或是路上喊过疼或者累。 甚至时锦不带头泡脚,其他人也是舍不得泡的。 等时锦回到了营地,孙大夫和陈东他们已经把睡觉的棚子支起来了。 现在,杆子都是现成的,一绑绳子固定好就行了。最后再把草垫子盖上去——一个简陋的棚子就算搭好了。 地上铺一层草垫子,再把褥子铺上面,一晚上就能睡得舒舒服服。 棚子这头不用时锦操心,那头做饭也不用时锦操心。 柔妮儿和方菊现在关系还挺要好,两人合作着,就已经把鸡给杀完了——甚至鸡血都没浪费,用一个碗接着了,说是回头可以煮鸡血粥。 如今两人就等着时锦的开水烫鸡毛了。 看着两人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时锦心情忽然就很好。 时锦想了想,干脆就就拿起柔妮儿那个鱼篓子,去河边放篓子——然后顺带回家弄一弄今天的那些物资。 至于鱼篓子里的饵料,时锦本来想剪一点鸡屁股,结果没想到柔妮儿和方菊都没同意,最后还是柔妮儿扯出了鸡脖子里的那根气管和嗉子,给时锦弄成了饵料。 时锦提着鱼篓走到那条水不太深的小河边上,把鱼篓子丢进了河里,又把另外一头在石头上绑好。 至于那些豆子——本来是要哄方菊开心,让她过来捡的,现在用不上,那就明天谁过来发现谁高兴吧。 然后时锦回家一趟,把今天刷新的物资,该拆出来的拆出来。该收纳的收纳。 现在,她的客厅里几乎堆满了粮食。她的几个收纳的塑料箱子全都装满了。 说实话,还是挺震撼的。 时锦弄完了这些,才慢慢悠悠回去。 今天弄了两个灶,架起了两口锅。 一口锅是炖鸡汤。 另外一口锅则是用来煮榆钱粥。 那些榆钱,今日晚上至少必须吃掉一半,不然放久了,也不好吃了。 营地里到处都飘散着香味。 炖鸡的香味。 不得不说,吃草籽和虫子还有粮食的鸡,真的很香。 那不是一般的香。 就这么炖,香味飘出去老远都还是很明显。 时锦甚至都有点害怕会不会勾来人。 而且,方菊和柔妮儿说,这一只老母鸡,不炖一个时辰,怕是都咬不动。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只老鸡,纯正的老鸡。不能更老的,轻易都嚼不烂的鸡。 时锦:……虽然大概想到了,但真的也挺觉得无语的。 真的,很无语。 她安慰自己:越是这样的鸡,越补人呢。 粥比鸡汤先好。 只是闻着那么香的味道,喝着寡淡的粥,大家都没吃出榆钱粥的清甜来。 第一次,锅里的粥居然剩下了一小半。 大家几乎都是矜持地吃到不饿,就主动放下了筷子,然后眼巴巴等着那锅鸡汤。 这都不是舌头馋,而是真正的整个身子都在馋——心肝脾肺肾和胃,哪一个都在想喝点热乎乎的,香喷喷的,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鸡油的鸡汤! 等鸡汤的时候,大家甚至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怎么说呢,以前是饿的。 毕竟吃得少,身上力气用来日常活动都不够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说话聊天。 但自从跟着时锦出来,反而其实每天都吃饱了的。 累是累,但不饿得心慌。 所以,有时候路上大家也会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疲惫。 但现在,大家也吃饱了,也不用赶路了,反而都不想聊天。 纯粹就是口水太多了,咽都咽不及,哪里还有闲工夫说话! 营地里一时只有柴火哔哔啵啵的声音和风吹过的声音。 时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每天体能消耗太大,还是被环境感染,此时感受也是跟其他人一模一样,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想喝鸡汤!想吃鸡肉! 不过,等到这锅鸡汤煮好,其实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 但即便如此,肉也没软烂。只是能嚼得动了。 时锦都不知说什么了。 每个人一碗汤,一块肉。 都顾不得烫,端着碗,吹一会儿,趁着汤不注意,小心翼翼地吸溜一口…… 当然,还是会有点烫。甚至不小心吸溜多了,还会烫到嘴。 没办法,老母鸡是真的肥,上面那一层油花,就是最好的保温层,那鸡汤轻易冷不下来。 时锦也吸溜了一口,然后就只有一个字充斥在脑海里了:鲜!鲜!鲜! 他们的调味品如此简陋,鸡汤里只放了姜片和葱,还有盐。 但味道是真的能鲜掉人的天灵盖。 然后,时锦又想起了云南的过桥米线——正宗过桥米线,都是要用老鸡汤的。汤熬得滚开,上面一层油。把切得薄薄的火腿片和鹌鹑蛋倒进去,都能烫熟。 然后,一筷子米线一筷子肉,再来一筷子菜,最后再来几口鸡汤…… 时锦鼓起腮帮子吹鸡汤,下定决心:等找到了定居的地方,我一定要做出米线来,然后煮过桥米线吃!请所有跟着我一路风雨走过去的人吃! 一碗鸡汤下肚,每个人都感觉身上是暖洋洋的。 然后,每个人又都再添一碗。 还是一碗汤,一块肉。按照时锦的吩咐,肉块都是先挑有肉的捞。没有肉的剩到最后,明天早上煮粥吃。 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也都不由自主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自己一定能找到适合安居的地方! 每个人都把鸡骨头啃得很干净,纵然没太软烂的老母鸡,其实挺难啃。 如果不是咬不碎骨头,估计每个人都甚至想吸一吸里面的骨髓。 柔妮儿和时锦商量:“咱们把骨头收起来,明天晚上可以砸碎了再熬一顿粥,也很香的。” 第44章 图报 时锦听完,一时嘴里的反对都卡住了。 柔妮儿脸上的表情还挺期待的。哪怕她刚喝完两碗鸡汤,喝得肚子发撑。但她依旧期待明天晚上的鸡骨粥。 时锦没说话,柔妮儿有些不解:“陈家大嫂?” 时锦终于能出声,她摇头:“不了。” 柔妮儿很不解:“为啥呢?以前村里都这么干。这样熬完的鸡骨头没味了,才扔给狗呢。” 时锦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而陈家的条件其实也还算不错,毕竟都住县城里了,所以真正的陈家大嫂的记忆里,也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倒是方菊说了句:“以前没嫁人的时候,村里穷的人家确实都这么干。” 时锦再度拒绝:“咱们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不许留!” 随后,她甚至有点不放心,就干脆把大家吐出来的鸡骨头都收起来,然后走远丢了。 这每个人都在嘴里嗦了又嗦的鸡骨头,你告诉我要收起来洗洗,接着熬粥! 时锦光想着那画面,都有点生理性不适应。 太恐怖了。 她忽然就对穷这个字,有了更深的感受。 原来人穷到一定份上,是根本讲究不了的。什么尊严,什么卫生健康…… 有人能把自家的鸡骨头熬一熬,那就肯定有人去捡别人家丢出来的鸡骨头熬一熬…… 时锦想着,打了个哆嗦,然后几乎是立刻就下定决心:不行,必须多搞物资!以后定居后,也要想办法搞钱!决不能做穷人!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够倒霉的了。 她不能让自己活得更倒霉! 在回去的路上,时锦还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为了提高大家对这些事情的讲究,或许应该让大家识字。 不管哪个时代,识字总是好事吧? 最主要的是,孙大夫是大夫。 大夫是要手写药方的,所以孙大夫是识字的。而且字一定写得很好——和现在大夫的龙凤凤舞不同,这个时代大夫的字都很工整。 毕竟药房是药房,大夫是大夫。大夫开的药方,必须得人拿出去,不管到哪个药房,都能认得清楚才行。 时锦没有立刻将这个事情跟大家讲,而是把孙大夫拉到一边去:“孙大夫,我有个事儿想和您商量。” 孙大夫都有些惶恐了:“陈家大嫂,你这样说,是要折煞老夫啊!我现在全仰仗你才能有这口气,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时锦看着孙大夫这样也是无奈:“孙大夫,我是拿您当自家长辈待的。跟您商量这事儿,也是我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 孙大夫见时锦的确是苦恼,就问她:“陈家大嫂,你说就是。” “我在想,如果您每天晚上空闲的时候,教大家识字呢?不仅晚上,其实白天歇脚的时候也可以。”时锦看着孙大夫:“可我又怕……其实学了反而不好。”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直在黑暗里的人,虽然很可怜,但如果一直黑暗,却窥见光明后又将其打回黑暗里,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孙大夫思忖片刻,说了实话:“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们肯学,我教一教也没啥事。” 顿了顿,孙大夫又问时锦一句:“陈家大嫂,我想教陈安认草药。你觉得如何?” 时锦听到孙大夫这个话,一下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想报恩。 孙大夫的长处是一身医术。 这年头,要是有了一技之长,那活命的概率就大多了。 换成普通老人,孙大夫可能都不会获救。但他有医术,所以时锦觉得就算没遇到自己,孙大夫也是完全可以活下来的。其他人也会救。 即便是外族人,也有一条规矩:工匠不杀,大夫不杀! 工匠掳回去,可以干活。 大夫掳回去,可以给他们的人看病。 而且,如果将来太平了,有了这一技之长,吃饭就不愁问题了。 时锦问了孙大夫一个问题:“小安有学医的天赋吗?” 孙大夫被问得一愣,良久才说了句:“小安细心,也有耐心。是个好苗子的。” 时锦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既然这样,那您试试。他能学会就学,学不会您也别勉强他。而且,如果有好苗子,您也可以教的。” 虽然知道孙大夫多半是为了报恩,但孙大夫也认真观察过陈安,确定没有那么不合适学医,那就可以让陈安学一下试试。 反正技多不压身,这也不是坏事。 孙大夫听见时锦答应,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重新回到营地,时锦就跟着大家宣布了这个事情:“从明天开始,孙大夫教我们识字。” 众人都惊住了:识字? 王婆子有些好奇:“学这个做啥?” 也不能当吃,也不能当喝的。有那功夫,不如找找野菜! “大人不想学可以不学。”时锦也知道,不是人人都想学认字。像王婆子这样的老人来说,现在学这个,她们从内心就是抗拒的,就是觉得没有用的。所以不用勉强。 但是——“小孩必须学。陈东,陈安,周虎周晴,还有花儿。”时锦言简意赅:“将来定居下来,说不定还能因为认字更容易找到活干。” 这句话一出,都愣住了。 陈东陈安就算了,那是陈家的娃。 怎么连周虎和周晴也算上了? 好,周虎学也就算了,那周晴呢?一个女娃,学它干啥?不该学着做针线缝补? 周晴自己甚至也有点手足无措,既高兴,又忐忑,小心翼翼看时锦:“陈家大婶子,我也可以学?” “学。”时锦言简意赅,环视一圈:“女人也顶半边天,凭啥不能学?” 男人几乎都要死绝了的情况下,女人不仅是当男人使,差不多等于是当牲口使,每一个人都是又当爹来又当妈,还要操持一家子生计。 所以,凭啥不学? 凭啥就区别对待了? 周虎也是县城里长大的孩子,知道那些衙门里的账房,主簿,县丞县令,都是识字的。就是大一点的铺子,掌柜也是要能识字记账的。 还有专门给人算账立字据的人,也都是必须会写字认字的。 如果学会认字写字……那他将来就能挣更多的钱! 所以,他知道认字是好事。 周虎拉着周晴,冲着时锦跪下,哽咽着磕头:“陈家大婶,这辈子我们兄妹一定好好报答您!” 第45章 继续前行 时锦把他们两扶起来:“真要报答,就好好学,认真学,对你们老师也尊敬孝顺。” 这个时候,柔妮儿也一把扯过花儿,让花儿给时锦也磕头。 时锦赶紧拦住:“磕头也给孙大夫磕。只当是谢师礼。” 于是,几个小的,都给孙大夫磕头谢师。 孙大夫也并不扭捏,直接受了,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好,好,好!明日早上,我就先教你们一个字!” 因着发生了这件事,所以这一晚上,大家都有点亢奋,几乎难以入睡。 不过,最后还是都抵不过白日的疲惫,陆陆续续都睡着了。 睡觉前,柔妮儿和王婆子说话。 王婆子跟柔妮儿说:“我还是觉得认字没啥用。” 柔妮儿却很坚定:“娘,学一学,没坏处。陈家大嫂也让她自己儿子和侄儿学呢。她那么能干的人,能不为孩子多考虑?” “她觉得好的事情,一定差不了。” 王婆子想了想,就点点头:“行吧,先学学看。” 柔妮儿睁眼看着黑乎乎的棚子顶,心里却忍不住想:要不,陈家大嫂他们一家在哪里落脚,自家就在哪里落脚吧?! 第二日,一顿美美的鸡汤榆钱粥吃下肚。孙大夫果然教了大家第一个字。 没有笔墨这些,孙大夫就是捡了个烧剩下的半截小木棍,在一块石头上写了个大字:天。 这和时锦想的先教一二三不一样。不过,想了一会儿,时锦又反应过来了:现在还用篆书呢,还都是繁体字呢!天反而是比较简单的字! 孙大夫先说了天字的读音,让大家跟着读了两遍,才开始解释字的意思,指着天空说:“这个字,就是天,咱们头顶上那个天。” 这个字简单,一人拿个小树枝在地上写了十来遍,就都会了。 孙大夫看一遍,还把时锦给夸了:“陈家大嫂写得最好,最工整!一看就是用了心!” 时锦:……我怪不好意思的。 时间差不多了,时锦就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 不过走之前,她又去把鱼篓收回来。 鱼篓里居然上了货。 而且还是个挺不一般的货。 是个鳖。 时锦怕它跑了,用脚踩住它了,它居然还伸长了脖子想来咬时锦的脚,十分的凶狠。 不过,时锦也不太怕它,拿着棍就把它反过来,然后扒拉进篓子里,又把盖子盖上,就提回去了。 得知时锦的鱼篓子弄起来一个鳖,柔妮儿和方菊都惊呆了。 说实话,普通人哪吃这个?听说是好东西。一般抓到都是要卖给有钱人的。 所以,她们两个加一块,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杀。 孙大夫倒很惊奇:“甲鱼有滋阴清热,软坚散结,补益肝肾的功效,陈家大嫂,咱们可以先把它养着,卖给合适的人。” 这个鳖主要实在是不小了。 感觉有那么一点年岁。 如果不是现在实在太穷,孙大夫其实都想说,要不自己留着吧。 肉吃完了,鳖甲留着做药材也行啊! 昨天的鸡内金,他都留着了! 时锦也觉得,留着换物资是最合适的。自家杀了吃不仅麻烦,还没多少肉。还不如换成粮食,哪怕是换一只老母鸡也行啊! 从昨天那个村子看来,离边关越远,百姓的日子就越好过。 老鳖这种好东西,肯定有人需要。 而且,走了这么久,一个镇子都没碰上,也差不多该碰上个镇子了吧? 于是,这只老鳖就这么被他们用绳子拴起来,一起带走,离开了自己的家。 时锦他们走了大概有半日,路上有另外的人也走到了这里。 那家妇人歇脚的时候,看到了时锦扔掉鸡骨。 这会儿鸡骨上已经爬了不少蚂蚁。 那妇人捡起来,闻了闻鸡骨,发现没坏,顿时高兴起来,赶紧将鸡骨头都捡起来,把蚂蚁吹下去,然后收好,回去后,就跟几个孩子说:“今晚咱们吃鸡骨饭!” 不仅是丢在这里的鸡骨,她后头往前走,发现了生火的痕迹后,还捡到了其他鸡骨头。 可把那妇人给高兴坏了,宝贝一样揣在了怀里:有了这些骨头,好歹也能给孩子们补一补了! 而另外一头,时锦他们在半下午的时候,看见了城镇。 那一大片房子连在一起,紧挨着河。 走近一点,甚至能看见铺子外头挂着的招子。 时锦顿时高兴:这可比村子安全多了! 镇子里通常会有镇长。而且镇子为了保证镇子的繁荣和名声,多半是不会做太缺德的事情。 至少不至于就为了抢一点流民的粮食和东西就杀人。 当然,镇子上也不是绝对安全。 哪里都有地痞流氓。 时锦和大家商量:“咱们要不要去镇子里?还是在镇子外头?” 孙大夫想了想:“我想去镇子里转悠转悠。我这里有点药草,要是有药铺,或许能卖。” 柔妮儿则是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她没啥买的。而且也怕被人盯着看。 陈东陈安周虎周晴他们四个小的都说听时锦的。 至于方菊——方菊表示自己没啥需要的,就不去了。 镇子外头靠近河边的地方有一片河滩,那地方有十几个棚子,都是流民扎的,用来暂居。 于是,时锦就在河滩上找了一个地方,先让他们安营扎寨,自己则是推着孙大夫进镇子去看看。 这个镇子还不算小。杂货铺,粮食铺,布店,饭馆,应有尽有。 镇子上还真有药店。 时锦就把孙大夫放下来,和孙大夫一起进去看看。 开药店的,也是个老大夫。 胡子白花花的。 两老头坐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同行相轻的场面。 时锦感觉,可能是孙大夫看上去太惨了。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同情。 而且,得知了孙大夫的遭遇后,镇子上那个陈大夫看上去就更同情孙大夫了。还顺手给孙大夫把了把脉,末了就有点惊讶:“虽然身子略有亏损,但竟也还好。” 反正不像吃的很差,身体亏空的样子。 孙大夫听到这里,就笑着看一眼陈家大嫂:“全靠陈家大嫂。对了,我们抓到了一只老鳖,你这里收不收?” 这东西,拿到药铺卖绝对比菜市卖合适。 毕竟,陈大夫肯定知道镇子上的富人哪家需要这东西! 而且陈大夫自己提着去卖,肯定能卖出价! 陈大夫一听这话,就表示想看看老鳖。 时锦还真带来了,于是当场拎出来给陈大夫看。 陈大夫看了一眼,捏了捏老鳖的爪子,倒是很满意:“你们是想要钱,还是要粮?” 第46章 聚集地 时锦和孙大夫都没有犹豫:“要粮!” 陈大夫沉吟片刻:“那就一升豆子如何?” 一升豆子有几斤,时锦没什么概念,就沉吟住了。 孙大夫却道:“这只老鳖品相极好,你就是留着自己补身也不错。而且鳖甲还能留着,下次单独当个药材用。四升豆子你都不亏!” 陈大夫也叫苦:“现在粮食忒贵!你要钱,我倒是能给到你一百钱。可你出去问问,那粮食多贵?如今镇上的粮食铺,每日都是限量卖!去晚了,都买不上!我这也是看东西好,才开这个价呢!” “再添点。再添点!”孙大夫一个劲儿说,就差上手扒拉陈大夫了。 时锦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话,就干脆闭上嘴。 最后,陈大夫又给添了一升。 孙大夫喜滋滋喊时锦拿来口袋,一手交鳖一手交粮。 老鳖说完,孙大夫又把自己的药都拿出来让陈大夫过过目。 陈大夫有些为难:“你这些……” 他虽然没明说出来,但不值钱三个字,几乎是写在脸上。 孙大夫道:“我拿这些跟你换点干姜,还有止血的药粉什么的,不要你掏钱,也不要你掏粮。” 陈大夫松了一口气,这才同意了。 最后,走出药铺的时候,时锦提着那点黄豆,孙大夫拿着一小包的干姜和一小瓶止血粉。 那瓶有多小呢? 也就婴儿拳头大。 这还是人情价。 但孙大夫给出去的草药,是足足的两大捆。 差距好大。 孙大夫自己倒是不心疼,笑呵呵说:“那些药草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药,他肯换,也是可怜咱了。不枉我先跟他说了那半天。” 时锦忽然才发现,原来孙大夫也挺鸡贼。 孙大夫又说:“有了干姜,咱们每次煮饭放一点,这样就不怕受寒。” 姜可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他们,现在绝对用得上。 时锦点点头。 然后就带着孙大夫在镇子上稍微逛了一下,才回了营地。 刚才孙大夫也和陈大夫打听到不少事,原来时锦她们这样背井离乡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半个月前,简直是多如蝗虫。所以镇长就和乡绅们商量了,外来的人,一律天黑不许进镇子。 一旦发现,打死都活该。 而且,他们还打听到,明日镇子上逢集。会有许多卖东西的。 时锦打算回去汇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点不用的东西,然后明日去集市上换点自己这边需要的东西。 而且,她还想找机会,偷偷卖点粮,换成硬通货。 这样真有个什么着急的时候,拿出钱来可以说是自己攒的私房。但那时候拿出一堆粮来,咋解释? 镇子外头的空地总体来说不大,所以难免每家每户距离离得近了一点。 什么打骂孩子的声音,互相吵架的声音,还有烧火的声音,吐痰的,咳嗽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地上也到处都是污水。 甚至还有屎尿。 时锦甚至看到了羊和鸡鸭鹅这些家禽家畜。 不得不说,真的挺热闹。 就是居住环境堪忧。 比之前在路两边凑合还要脏。 当然,挑是不能挑的。时锦和孙大夫找到自家的棚子。 柴火还是路上弄来的,这空地周围的枯草烂叶子,几乎被薅个干净。甚至刚冒出来的野草野菜,也都被挖干净了。 看上去有一种光秃秃的荒凉。 时锦甚至想到了蝗虫。 方菊正在熬粥。陈东一看见时锦,就忙过来,小声地说:“大嫂,刚才有人想偷我们东西。不过被我们发现了。我把那人打了一顿,然后让他滚了。” 时锦点点头,夸赞一句:“做得好。就得这么办。” 该表现实力的时候,就得表现实力。让别人都看看,他们不是什么好惹的。 时锦将换来的黄豆交给方菊:“菊花你收着。” 方菊把粮食收好,一面收还一面小心翼翼四周看了一下,生怕人看到她粮食藏在哪里。 时锦觉得,是该做个门帘子了。哪怕是住棚子,也该有个门帘子。不然路过都能把棚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事儿她跟方菊说了:“用旧衣裳拼一个就行,反正现在咱们也没那功夫换洗衣裳。” 这是实话,从出门到现在,就这么一身衣裳穿到现在。 泥地里也滚过,血也溅上过,现在有一种都包浆了的感觉。 方菊答应了一声,又跟时锦说:“那匹布,咱们卖了换成粮吧。” 时锦却摇头:“你抽空做成孩子的包被和小衣裳。” 小娃降生,肯定需要衣裳和小被褥。而且,现在没有尿不湿,肯定也需要好多尿布。 他们哪有那么多旧衣裳拆。 方菊有点不舍得,但也答应下来,笑着说:“大嫂也忒疼他。还不知男娃女娃呢。” “男娃女娃都是一样。”时锦也笑,“这里人多,地上脏水也多,你出来进去,都要小心点。” 一晃就到了开饭的时候。 只是这头方菊刚掀开盖子,那头就呼呼啦啦围过来一群小崽子,毫不犹豫就冲着方菊跪了一大圈,他们喊的话也都差不多:“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婶子,我要饿死了——” 其中不少小娃看着才三四岁,话都还没说利索。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有家长的。 但没有一个人被拉回去。 方菊还没遇到过这个阵仗,一下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点受惊吓。但她也硬起心肠:“滚滚滚!找你们爹娘要吃的去!我还不够吃了,哪有给你们的!” 说完她使劲喊一嗓子:“谁家娃谁家喊回去,不然那别怪我骂得难听了!” 时锦见方菊能处理,就没插嘴。但她冷眼看着,就知道这些小娃就是大人教的。 那些小娃被骂了,一点也不知羞耻,反而有人伸手来抓方菊,还有人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方菊抄起锅刷,一人给了一下:“滚!听不懂人话是不?非得挨两下?” 第47章 计划 见方菊真要打人,小孩子们尖叫着一哄而散。 方菊嘴里又骂了两句,转头看见时锦笑着看自己,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大嫂,这帮小崽子太讨人厌!” 时锦笑着夸她:“挺好的。不愧是我陈家的二嫂。” 方菊年纪其实不大,才二十。柔妮儿都比方菊大三岁。 本来之前方菊还挺温柔的,但这些日子却越来越泼辣了。 方菊轻哼一声:“都是跟大嫂你学的。” 时锦:…… 柔妮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钻进棚子里给王婆子挑脚上的泡。 孙大夫则是将那些药都宝贝地收起来,又把红枣单独拿出来给方菊:“菊花,你每天煮饭时候,再熬一点红枣水,一天四枚,熬到皮开肉绽,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汤也都喝了。” 这个是给方菊补气血的。 出来将近一个月了,方菊肚子虽然没怎么再长大,但脉象还算好。这一点其实还让时锦挺松了一口大气的。 离开沧县那几天,时锦总担心方菊出事。 后头方菊天天跟着走那么多路,她也害怕。 但没想到,方菊和孩子,竟然就这么一直坚持下来了。 时锦有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这个时代的人的那种生命力。 真的很坚韧,像野草。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也能艰难的活着。 不过,时锦没忘记孙大夫说过的,方菊这一胎,应该是撑不到足月的。现在孩子已经七个月。按照孙大夫的预估,现在就得小心些,随时准备接生了。 但让人焦虑的是,她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停留。 毕竟生产,坐月子,都需要一个好一点点的环境。 时锦想买一辆车。 于是,吃饭的时候,时锦就和方菊她们商量:“咱们买个带棚子的骡车吧。” 结果一听见这话,方菊立刻就猜到是为了自己,当即摇头:“不用,大嫂。我到时候生完孩子歇两天就能走了。骡子咱们哪养得起?” 孙大夫也摇头:“而且有了骡车,咱们走在路上太招摇了。还是到时候找个荒村,暂停赶路几天。” 柔妮儿没发表意见,但看神色,也不赞同。 时锦将那些金银珠宝摸了几个出来:“其实我还有些私房。” 这东西,只有她,方菊,周晴兄妹,陈东,陈安知道是怎么来的。 孙大夫看着那些东西,吓了一跳,“这些可是好宝贝!” “我想去换点粮食,换个车。”时锦将东西揣回怀里:“这里还是平洲地界,太乱了。咱们弄个车,老人孩子可以坐车,赶路也能快一点。而且,有了车,足够招摇,我还想再招揽几个人。” 他们人还是太少了。 人多一点,再路过村子,和人换东西,都不必担心被抢,或者吃哑巴亏。 流民太多,越往南边走,只怕还会越来越多。 现在的路上,不敢说密密麻麻都是人,但人明显比沧县和肃县那边多了。 时锦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民棚子:“我怕这些流民集结起来,拦路抢劫。” 第48章 乱起来 时锦除了担心流民聚集抢劫,还担心另外一件事:“镇上现在白天还许流民进,但再过几天,就未必了。” 新一波的流民大潮就要来了。 到时候,镇子还能这么平静吗? 镇上一旦觉得流民的威胁太大,肯定会出手赶人。 不趁着现在多换点物资,下一次遇到这样能换物资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时锦跟方菊还有孙大夫说:“你们想想,咱们还需要些什么东西。除了粮食之外的。能换到的,咱们明天都去换。这些东西都卖了去换成东西。” 粮食她估计是换不到多少的。而且粮食太贵。 至于骡车,时锦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暂时没有定下来。 说完这些,时锦又压低声音:“这两天你们在这里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找几家能结伴走的。” “要那种拖家带口的,这样的人更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孙大夫有点不明白时锦怎么忽然想拉人:“陈家大嫂,咱们家其实人也不少了。” “十个人,不算多。”时锦摇摇头:“你们路上数过没有?好几个一个村的人都往外结伴逃的。那种咱们远远看到都不敢跟,有时候想超过去,还要绕一下小路。”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这样一来,被抢劫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还有黄有德,他有车,但他身边人多,就没人敢抢。”时锦轻声道:“我总觉得,以后还会更乱的。” 不是说打仗。各大势力之间抢地盘。 而是逃荒路上,流民引起的骚乱会更多。 现在大家都还不算逃出来太远,好多人手里还是有粮食的。 所以那些人还有理智。 可等到弹尽粮绝呢? 时锦这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方菊有点心慌,下意识攀住了时锦的胳膊:“大嫂,可是能有人愿意和咱们结伴走吗?” 时锦想了想:“看到合适的人家,就问问吧。” 随后,时锦又和孙大夫商量:“我给您买一副银针,然后将您会治病的事宣传宣传,成不成?” 孙大夫一下就明白了时锦的想法:陈家大嫂这是想用自己来吸引其他人跟着一起走。 这些走在外头的流民,既然逃出来了,就没有真想死的。 跑出来,就是为了活。 既然这样,孙大夫也就压下不好意思,主动提了要求:“那就劳驾陈家大嫂给我再买一串铃铛。有了这个,大家便知晓我是游医了。” 时锦点点头:“那明日孙大夫您跟我一起去。然后,除了这些东西,咱们再配点常用的药。” 孙大夫点点头,心里倒觉得自己终于有点作用了。 时锦满怀憧憬地想,出门游历四方,有了医疗队,如果再有个安保队伍,那就更完美了。 她看一眼陈东陈安他们,觉得还是有点略欠缺:太小了,也太少了。 柔妮儿想了半天,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陈家大嫂,你说,咱们能不能想法子挣点钱?” 她手里的粮,还能吃半个月的。 可半个月以后咋整? 柔妮儿一问这个问题,方菊也立刻坐直了:“大嫂,那天两个筐子都换成东西了。你说,咱们要是做点草鞋,柳条筐什么的卖,成不成?” 时锦看了一眼孙大夫:“我还真想过咱们怎么增加点进项。不过这事儿啊,还是得看孙大夫的。” 孙大夫一愣:“我?” “咱们现在野菜是挖不着了。但咱们有大夫啊。”时锦循循善诱:“这路过的村子里,还有赶路的人里头,总也有需要治病的。” “如果咱们手里有草药呢?” 时锦又看了一眼孙大夫:“孙大夫不仅可以收诊金,还可以卖药。这些药,咱们可以从药铺买,也可以自己采。” 野菜大家都认识。 但草药不是。 孙大夫听明白了,也是目瞪口呆,更是忽然就觉得自己超有用——那股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累赘的负罪感,就这么散了。 其他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不过,时锦又道:“当然,咱们这里也不是什么草药都长的好地方。也不可能长多少值钱的药,就是孙大夫教我们多认几种。找野菜时候顺手挖。路边看到了也挖。” 顿了顿,她又看了一眼柔妮儿她们:“后头粮食吃完了,咱们两家就合在一起吃。然后一起想法子找粮,找吃的。咋样?” 柔妮儿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那太好了!” 这些日子,她可是看到陈家大嫂的本事的!跟着陈家大嫂,一定能找到吃的,饿不着! 而且,陈家大嫂运气还好,总能捡到或者找到一些好东西。 上次搜荒村,明明都那么多人翻过了,陈家大嫂还愣是又翻出了少半袋的豆子! 虽然豆子吃多了放屁,但这个顶饿啊! 柔妮儿现在在这个世上,最崇拜的人就是时锦。 这头,柔妮儿没意见,而方菊他们也没有意见。 毕竟柔妮儿也很能干,找吃的也是一把好手。 第一次开会,时锦想到的东西就这么多,说完了,就问其他人还有没有想说的。 周虎迟疑着开口问了句:“婶子,我能干点啥挣钱?” 时锦道:“挖草药,编筐,目前没啥好的挣钱法子。而且,你也不用想着挣钱。你,小安,东子三个人,就把武艺练好就成。” 他们三个目前是唯一的护卫队成员呢。 至于别的,时锦也没有多说。目前人少,每个人也很自觉,用不着特地安排谁做什么。 不过,等人多了之后,就要细分一下各自的职责是什么。然后还要弄出惩罚制度。防止有人偷懒混日子。 这生活已经够艰难了,哪里养得起懒汉?! 虽然今天不同于露宿在荒郊野外,但今天这个环境让人更放不下心。所以王婆子和孙大夫都没睡,只让其他人先睡,他们要守夜。 结果,没想到快换班的时候,河滩上有一户人的棚子着火了! 搭棚子都用的是干草和木头。这东西一烧起来,火势很快就上去了。 整个河滩上,一下就因为这个事情乱了。 第一声喊响起来的时候,时锦他们就醒了。 时锦一个翻身起来,迅速跑到外头去看情况。 这会儿火烧得已经挺大,还有人不停喊:“快救火——” 时锦喊了陈东:“其他人在家守着,把棚子拆了,东西收拾好,东子你和我去帮忙救火!” 遇到这种事情,就不能袖手旁观。 火势蔓延太快,大家最后都会跟着被烧。 第49章 绝望 河滩上乱成了一锅粥。 小孩子的哭喊声,大人呼唤孩子的声音,喊着救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中都烦躁。 时锦和陈东两人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帮忙救火。 不少人也纷纷都在这里打水救火。 但还没浇上两桶,时锦就听见有人尖利地喊了一嗓子:“抢东西了!有人抢东西!” 场面更加混乱。 时锦和陈东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往自家棚子跑去。 救火都顾不上了。 跑回去的路上,时锦就看到有人在拉扯。明显就是有人想抢东西,但被抢那个不愿意松手。 时锦没烂好心去管。 而且即便想管,也管不过来。 时锦和陈东跑回自家棚子,见这一片没太乱,更没人抢东西,就松了一口气。 周虎和陈安,还有柔妮儿三人都是拿着家伙站在自家棚子跟前守着。 那一把长刀和两把杀猪刀,说实话还是挺有威慑力。 不少人跑过来,看见他们三人手里的东西,都吓得后退一步,然后要么贴这边跑走,要么就干脆换一条路线。 自家没事,时锦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走,收拾东西走!” 救火是不敢去了。 她甚至怀疑这就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然后好趁乱抢劫。 这种是非之地,赶紧离开才是最好的对策。等到了安全地方,确保没人能威胁到自己和家里人才行。 这边这么大乱子,镇子口上把手的丁勇却没有一个过来帮忙的。 反正河滩这么大,周围也没有树,再烧也烧不到镇子里去。 时锦干脆领着陈东他们,推着车到了他们那边,不靠太近,就在路边呆着。 那些丁勇也没有赶人,冷冷打量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一通忙活,一停下来,时锦甚至都有点喘粗气。 她有点担忧地看向方菊:“菊花,你咋样?” 方菊摆摆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娃也吓着了,在肚子里动了好几下。” “你坐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刻让孙大夫给你看看。”时锦也不知道这情况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只能祈祷方菊千万别动了胎气。 然后,她看着河滩那边乱糟糟的情况,叹了一口气:“明天买完东西,咱们就赶紧走吧。” 流民多的地方,太容易生乱,不宜久留。 所有人都同意。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边都出了鱼肚白。 但河滩上的乱象还没停息。 时锦想了想:“我想过去看看。” 她看得很清楚,被烧的不只是一家。或许,这就是拉拢人的最好时候。 大家都明白了时锦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底没有人出声阻拦。 孙大夫也叹了一口气:“还是人多点好。” 人多,别人就不敢招惹。 时锦“嗯”了一声,喊上周虎和陈安跟着自己一起去。 带着两个男娃,震慑力高一点。 火虽然没救下来,但周围的人拆棚子拆得快,所以真正被烧到的,只有三家人。 一家是老两口带着对孙子孙女。孙女还很小,大概三四岁。 另一家是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儿子。两男孩比周虎稍微小一点。 还有一家,是一个老头带着个年轻妇人,那年轻妇人背上背着个婴儿。 这三家人现在都哭得厉害。 一面哭,一面麻木地在废墟里刨东西,希望能多找回一些东西。 旁边还有人在骂他们。 有觉得他们连累自己折腾半宿。本来就饿,现在这么一折腾更饿。 也有被抢了东西,喊着让他们赔的。 乱糟糟的。 时锦没有贸然上前,带着周虎和陈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第三家那个老头站起身来,颤巍巍就往河边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旋即就又恢复。甚至还有人叫嚷:“老东西,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赔我们了?我呸!我才不信你敢死!” 老头置若罔闻,只是一步步朝前走。 那背着婴儿的年轻妇人追上去,扯着老头胳膊哭:“爹,你别吓我,爹!” 老头伸手,摸了摸年轻妇人背后的婴儿,说了句:“带着妮,活下去。嫁人也好,继续走也好,活着。” “爹,爹!”年轻妇人死死拽着他。 陈东抓住了时锦的手,有些不忍看。 周虎也微微有些动容。 时锦终于也不再干看,她走过去,问他们:“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管吃。” 老头和年轻妇人看时锦。 时锦点点头:“管吃。” 年轻妇人毫不犹豫:“跟!我们跟!” 老头却使劲挣开,“不跟!雪花,没了我拖累你,你带着妮再找一个!你年轻,能生养,有人要!卖了身,成了奴,以后你就是个物件!任人糟践!” 时锦还真从没想过是要买人。 不过,这事儿吧,也算打开了个新思路。 时锦摆摆手:“我不是买人,就是你们这一路听我的话就成。我家能干活的女人少,都是男娃。” 老头愣住了,不敢相信时锦真这么好心。 年轻妇人却顾不得时锦到底是什么心,只斩钉截铁:“跟!爹,我们跟!” 时锦点点头:“那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然后,时锦又去问另外两家:“你们呢?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那家老两口带孙子孙女的答应了。 一个妈带着两儿子的没答应。 时锦又等了一下,见没人主动出来说要跟着自己走,也就放弃等待,带着这两家人去和方菊他们汇合。 两家人都把没烧坏的东西收拾出来,背在身上,没舍得扔一样东西。 时锦带着他们回去,方菊和柔妮儿他们还是有点失望的:为啥不要带男娃的?老人家也干不动多重的活,走得还慢…… 不过,时锦都把人带回来了,他们心里有意见,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方菊偷偷扯着时锦到一边:“大嫂,咋选他们啊?” 时锦就喊柔妮儿和孙大夫也来听:“他们两家东西都被烧了,粮食没了。跟着咱们走,不怕他们起歪心思。他们离了咱们,也不好活,就好拿捏。而且,我问过了,这两个老人家,一个会点木匠,一个会烧炭。” 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估计早就被征走了。 毕竟,这都算是工匠。 第50章 利用 当然,时锦也知道,他们这种没被征走的,十有八九技术也很普通。绝对不是什么技术大佬。 但对她来说,总比普通人强吧? 尤其是烧炭这个技术。虽然现在还暖和着,可冬天总是要来临的。 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定居点,也是需要取暖的。 而且,烧出来的炭还可以卖钱。 木匠也是这么个道理。 时锦想着,或许可以琢磨琢磨,整点什么能帮着大家赶路不那么辛苦的工具。 比如,能背在背上的行李架。 小拖车。 甚至是折叠行军床。 而且,年轻妇人也算壮劳力的。那个小男孩时锦也问过了,有九岁,可以收编入童子军。那个年迈的妇人,则可以编入找野菜和药材的采集组。 其实真正用不上的只有那个五岁的小女娃,以及年轻妇人背上的那个婴儿。 但不要紧,女岁的小女娃吃得不多,而且也可以跟着一起挖野菜了。 至于婴儿,不用管,他还在吃奶。 听完时锦这些安排,方菊有点目瞪口呆:“大嫂,我咋感觉你弄得有点……” 她想了半天,也形容不出来。 孙大夫有文化点,笑道:“像那么回事。规规矩矩的。” 柔妮儿也跟着点头,最后说了句:“俺听陈大嫂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时锦让大家在路边再歇一会儿,就带着孙大夫进镇子里去买银针和铃铛还有常用的药备用。 另外,时锦打算看看,能不能卖点粮。 所以,把孙大夫送到药铺门口,时锦把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塞进孙大夫手里,让孙大夫自己看着办之后,自己就出来了,只说逛一圈后去接他。 过来时候,时锦是推了个独轮车的。 现在,她把独轮车推到一边后,就在空间里弄了一麻袋的杂粮出来,放在独轮车上。 车上本来也放了一些别的东西,所以多了一袋粮,还真不扎眼。 时锦直奔粮行。 打听了一下粮价。 然后就被粮价吓了一跳。 那是真的贵。三十钱一斤的麦子。三十五钱一斤的杂粮。 时锦问伙计:“那要是卖粮呢?” 伙计惊讶看时锦:“啥时候了,你还敢卖粮。” 时锦苦笑:“家里人生了病,急用钱。不管咋说,先得保住命啊!” 伙计露出了然来,但也趁机压了价。卖三十五一斤的杂粮,他收只收二十八。 时锦咬咬牙:“卖!” 不卖不行,她也没有那么多东西装粮食了。 但最后,时锦卖了八十五斤的杂粮,又让伙计送了两条破麻袋给自己。 那伙计虽然心黑,但也还算细心周到。领着时锦去后院收的粮,给的钱,又让时锦从后门出去。 时锦取出二百来个钱揣在身上,其他两千多个都收到了空间里去。 没办法,这么多钱,太沉了,根本拿不动。直接放车上,稀里哗啦也很容易招来小偷。 出了粮铺,时锦直奔赶集的地方。 集市上也有人卖粮的。 价格比粮铺还要贵一个钱。 时锦没买,但看见鸡蛋鸭蛋的,却都没放过,最后甚至还买了一只鸡。 另外时锦还买了点农人自家织的土布。以及他们自己种的菜。这个季节,其实只有菠菜和萝卜,白菜,以及刚发出来的韭菜。 时锦不嫌,都买了不少。 从集上出来,时锦紧接着直奔杂货铺,一口气又买了二十条麻袋。准备以后屯粮用。 她本来还想多买,但这杂货铺里也没有存货。最后只能又买了两对箩筐。 想了想,时锦干脆又买了两根扁担和一捆麻绳——到时候可以把一部分行礼用扁担挑着。 这样换着来挑,又可以省点力。 针头线脑也来了点。 最后,陶罐也来了几个——这个可以用来装盐,糖。 眼看着杂货铺老板目光越来越充满怀疑,时锦干脆利落地付钱走人。 确定没人跟踪后,她才找个地方悄悄摸摸收起罐子和麻袋以及箩筐和一部分蛋,又把另外一麻袋的粮食放在车上,才直奔药铺去接孙大夫。 孙大夫还在和对方砍价,最后硬是又要了一点甘草片才出的门。 他看着车上多出来的那个麻袋,也没敢多问,跟着时锦把东西放在车上后,就急匆匆出了镇子。 方菊看着那个麻袋,顿时有点惊喜,但又怕不是自己猜的那样,赶忙就用眼神询问时锦。 时锦点点头。 方菊顿时止不住地灿烂笑,但又怕太招摇,惹来了其他人,就赶忙又把嘴死死抿住。 时锦也没敢久留,招呼大家赶紧走了。 直到走得远了,时锦才跟大家讲:“我把一个金镯子卖了,买的这些粮和蛋啥的。运气也是不错,今天集上不少人卖粮。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时锦一面说,一面拍了拍那个麻袋。 她故意的。 一是抓紧机会要弄点粮食出来过明目。 二是今天有新人加入,她展示一下自己雄厚的资本,好让他们安心跟着自己。 三,也是让方菊他们安安心。这些日子,方菊天天都担心将来饿死。时锦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了这一麻袋粮,整个队伍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甚至还隐约透出那么一股喜气洋洋来。 就连新加入的两家人,面上也不那么丧了。 路上还是有许多的流民。 时锦也没催着大家走快,就那么混在流民大军里,慢慢往前走。 走到了中午,时锦就让大家停下来,找地方准备过夜。 昨晚折腾半晚上,早上又是这么一通折腾,不说别人,时锦都有点儿吃不消了。 不过,带着这么多老人,还有小娃,时锦也的确发现前进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找到开阔的荒地后,大家齐心协力,倒是很快就把棚子重新搭好。 就是新来的两家人,没有棚子。 更糟糕的是,王婆子说,只怕这两天就会有雨。 早就过了惊蛰了。 时锦他们又赶紧紧锣密鼓去找东西给他们两家搭棚子,一点不敢耽搁。 草垫子不够,也是赶紧几个人一起编。 时锦还头疼一个事:如果下雨,赶路也就成了问题。他们没有雨具。要么冒雨前进,要么就只能找地方等雨停。 第51章 不过人多力量大,天黑的时候,还是将两个简易的棚子弄了出来。 两家人总算是有个睡觉地。 晚上吃的,是鸡汤杂粮粥。 多了这么多的嘴,多加了快一斤粮。但是出来这么久,方菊倒是已经不会再干只加水不添粮的事。 但心疼还是少不了的。 吃饭的时候,时锦还说了欢迎致辞:“既然一起走,那至少在路上,咱们就是个大家庭。少不得要互相扶持。今日,是大家一起吃的第一顿,别不好意思,吃饱些。这样身体好些,走得快些,才不会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然后又重新介绍了一下众人,时锦也就没有再说废话,只是带头开始干饭。 新来的两家人分别姓秦和林。 秦福带着婆娘和孙子孙女。他自己是个木匠。 其实也不算是木匠,就是会做点木工活。以前当过半年学徒。 现在会的这点手艺都是自己这些年慢慢摸索出来的。 他的儿子和儿媳,一个是被征兵走了,一个是受不了拖累改嫁了。 这次往南边走,也是想给自己的孙子和孙女奔一条活路。 另一个林有田,则是和女儿林桃,以及外孙女林宝儿被烧了房子后,不得不离开家乡。 本来打算去肃县,结果没想到肃县也那么乱,加上林桃又是年轻妇人,好几次都差点被抢,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往南走。根本不敢停留。 林有田早年丧妻,女儿就是他烧炭养大的。 结果没想到。走到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觉得人多安全,就多留了两天。 结果没想到最后遇到这个事情。 现在说起这些,林有田还忍不住抹眼泪。 林桃端着碗,哽咽道:“会好的。爹,真的会好的。” 方菊他们听了半天,也是纷纷安慰林有田。 时锦就很实在,直接说了句:“桃子还在奶孩子。菊花,以后每天单独给桃子煮个蛋吧。肉也多捞几块给她吃。” 这个事情,方菊倒是没太大意见,一口答应下来:“行!我的红枣汤,也分桃子一半。” 奶孩子这个事情,马虎不得。 没奶,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小米熬粥,孩子就容易养不住。 方菊自己就是个孕妇,这会儿对林桃和婴儿还是很有同情心的。 其他人也没意见,孙大夫还主动给林桃把脉看了看。 林有田和林桃最后都没忍住。落了泪。 林有田更是感慨:“遇到好人了。遇到好人了。” “好人”时锦趁火打劫:“那以后咱们找到地方落脚了,您教我们烧炭成不成?” 林有田一口答应下来:“成!这有啥不成的!” 旁边秦福都不用时锦问,就主动开口:“我也可以教小娃们做木工活!我还会摔砖砌墙!” 这些以后修房子都可以用得到! 时锦听得很满意,笑容灿烂:“那太好了。咱们之后修房子就容易了!” 自己修,和请人修,那能省不少钱! 时锦甚至都迫不及待了:快来个洞天福地,让我感受一下基建的快乐!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路还长呢。就是这点人也不够啊! 第52章 雨季来临 雨水比计划的时间还要来得更快一些。 如果不是事先挖了土垫高了棚子这边,这会儿时锦她们就已经被淹了。 可即便是如此,时锦看着漫天的雨丝,也很发愁。 雨如果一直不停,那些草垫子很快就会漏雨。 到时候,一样没得睡。 最关键的是,下雨没法继续前行赶路,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每个人其实都有点儿焦躁。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粮食是有限的,现在每耽误一天,很可能将来就要多挨饿一天! 营地里的气氛空前地低迷。 孙大夫早上教完了一个“人”字后,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雨幕,盼着雨小一点,或是早点停。 但老天爷很显然并没有听到他们的祈祷。 面对大家的低迷,时锦也没有更好地办法。 事实上,她比大家更焦虑。 毕竟,停留在这里,真的就是做无用功。 于是,时锦去找了林有田:“有田叔,你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防雨?” 林有田摇摇头:“没有。用麦秸秆倒是可以,但得足够厚才行。咱们现在手里也没有。” 这东西,农家都有很多,但家家户户也都不会当个宝贝一样留着。只要家里没有建房或是翻修的需求,那么这些麦秸秆都会被当成柴火烧掉。 时锦想了想:“更轻便的呢?” “油纸?”林有田头摇得更厉害了:“那个东西,咱们就用不起。” 一把油纸伞,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都不够买的。 时锦:……是我小瞧了油纸了。 她只能再问:“就没有便宜又好用的?” 雨季已经开始,接下来下雨时候会更多。 时锦甚至有时候想着想着都只想叹气——总不能一下雨就只能躲在家里不出门吧?那野菜哪里去挖?野生动物哪里去抓? 对于时锦的这个问题,林有田欲言又止,最后硬生生忍住,只剩尬笑。 好的,我懂了。时锦心里头默默地想。然后继续不耻下问:“那咱们能不能做油布?” 林有田还是那副无奈的样子:“家家户户的布,都看得跟命根子一样,怎么可能糟踏?” 时锦彻底放弃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布,其次更找不到桐油。 紧接着,林有田期期艾艾说了句:“不过,用蓑衣那种倒是可以的。” 其实平心而论,蓑衣的做法其实不难。但也是最最让时锦受不了的是那份繁琐。而且,还费时费力。 时锦只能长叹一声。 整发愁呢,他们来的方向,缓缓过来了三两马车,并十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 因为有车,他们走得很快。其他人也是戴着斗笠,穿着蓑衣。 时锦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匕首。 嗯,还在。 对方停了下来。 马车上有人掀了帘子往时锦这边看。 车里坐的人,即便是赶路,也穿着淡雅繁复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头上还戴着金首饰,看上去得体又精致。 时锦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强行压下心里酸溜溜的羡慕:三辆车马车啊!马车啊!车啊!啊! 不得不说,有车就是任性。大雨天也可以继续走。 就在马车帘子放下去的那一瞬间,时锦心头微微一动。 第53章 尝甜头 看得出来,他们也是要走不短的路途。 因为只有一辆车上是人,另外两辆车上是捆扎得十分好的行李。 行李上盖着厚实的草帘子。 而人坐的马车上,蒙着厚实的油布,就连帘子都是油绢。 马车上的人面色阴郁,好似笼了一层清愁。 时锦动心的,是他们的财帛。 当然,抢是不能抢的。不过,可以换。 时锦心想,赶路的人最需要什么呢?一点热汤,一点零嘴? 这两样她都有。 水果糖。牛肉干。 以及……热乎乎的可乐姜汤? 普通的姜汤,即便加了糖,味道也没那么好。但可乐姜汤就不一样了。 时锦本来是打算熬来给大家驱寒的。毕竟这个天,病了很容易死。 可乐她只有一罐。 毕竟这东西也没办法另外保存。 但这一罐,或许今日能卖个好价钱。 时锦想了一想,干脆用篮子飞快装了一碗姜汤,配上一个小碗的牛肉干和两块水果糖。 她只有粗陶碗。 但洗得很干净。 不过这样看着,依旧很粗糙。 时锦转身又从他们冒雨挖的野菜里,掐了一朵蒲公英花,放在茶点碟子里做点缀。 嗯,贵人嘛,就要给人家贵人的待遇。东西好不好是次要,关键是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用心。 时锦提着篮子追上了车队。 马车旁边的人立刻站住,冷冰冰看过来,手也按在了腰间——估计那别着武器。 时锦立刻站住,笑着大声说:“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卖点东西给贵人!” 这么大的声音,马车里的贵人肯定是听得见的。 刚才时锦就看到了,那是一对不知是婆媳还是母女的人坐在马车里。 车帘子重新又被撩起来,那年轻妇人看了过来,声音很轻柔动听:“什么东西?” 时锦将篮子托高,方便她看,掀开了草帘子的一角:“是姜汤。祖传的熬法,和普通姜汤完全不同!一点不辣!另外还有一点零嘴小食。从前,我家就是专门做这些,卖给贵人们的。如今落了难,才不得不流落在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年轻妇人听到时锦的介绍,就已经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往篮子里多看了两眼。 “给个赏钱打发了。”马车里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于是就有小丫鬟从马车里出来,伸手抓了几枚钱作势要给时锦,笑道:“谢了赏就速速离去吧。” 这是把时锦当成是拦路要饭的人了。 时锦笑了笑,却不伸手拿,然后行了一礼:“打扰贵人们了,既然贵人们不喜,那就算了。最后,祝贵人们一路平平安安。” 说完,时锦就退到路边。 小丫鬟顿时有些惊讶。 而马车里的人,也多看了时锦一眼。 年轻女子低声和老妇人说了什么,老妇人最后还是妥协了:“罢了,拿来尝尝吧。” 时锦就把整个篮子都递给小丫鬟。 然后自己继续在路边等,心情倒是很激动:生意要成了!要成了! 时锦听到,那年轻女子和老妇人夸了自己一句:“还挺懂规矩,看来不是说谎。” 时锦心中微笑:营销心理学罢了!这就是玩手机带来的好处了。 姜汤只有一小碗。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烫,但正好入口。 看到那粗陶碗里的牛肉干和两块晶莹剔透的糖球,以及那一朵黄色的小花点缀,那年轻女子眼前就亮了一下:“倒有些野趣。” “花了心思的。”老妇人也算满意,勉强点了头。 然后,又喝了一口姜汤——这一喝,倒是惊讶了一下,心道的确是不错。 只是她也没多说,又尝了一小点牛肉干。 牛肉干是麻辣的。 这种刺激的味道……老妇人皱了皱眉。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姜汤。 而那年轻妇人对晶莹剔透的糖球很感兴趣,取了一块尝了尝,顿时也很喜欢:“竟然不只是甜,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果味。” 最主要的是,颜色好看。 晶莹剔透的,不说是糖,还以为是个琉璃球。 不过,年轻妇人也是识货的:“母亲,这糖有些意思。但想来不便宜。” 老妇人就也尝了一口,而后也是心中一动。 随后,老妇人就喊丫鬟:“去把人请上来说话吧。” 顿了一顿,又看一眼年轻妇人:“让她带一罐子姜汤上来。” 时锦听到了,所以立刻就回去,将那一瓦罐的姜汤全都取来。 这还是时锦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马车内部。 嗯,真的很奢靡。 人家用来装饰墙壁的绢帛,都是他们穿不起的。 时锦扯了扯自己的粗抹布衣裳,识趣地跪坐在了口子上的位置。 至于跪坐——马车就这么高,自己总不能蹲着吧?而且人家主人家也是跪坐的。 时锦先将瓦罐放在桌上,又主动道:“刚熬好的,并无人喝过。二位贵人趁热喝,能防止雨天受寒。” 老妇人看那小罐子,也不废话,只开门见山:“你那糖球是如何做成?” 刹那间,时锦感觉自己的脑子冒出了千万个想法。 这一瞬间她脑子的分析速度,甚至赶得上AI。 最终时锦叹一口气:“不瞒您说,这一大罐子的糖球,是我男人家祖传的手艺。只是沧县被屠,我们这手艺,却没能传下来。” “我公婆没了,我儿子尚小,男人早就被征走了。”时锦甚至适度抹泪:“公婆未曾教过我。也不曾让我看到过。” 所以,如何做的,她是不知道的。 老妇人皱了皱眉。 时锦又道:“不过,我大概知道,这一块糖球,需得要一斤鲜果,半斤麦芽糖才能做成。以前就是专门卖给大官显贵的,一个月也只做得出一罐。” 她好似浑然不知老妇人问那话,就是想要买方子。只是诚恳回答着字面上的问题。 老妇人沉吟片刻,又问一句:“那你还有多少?” “还有一罐子。”时锦指了指那个装姜汤的瓦罐:“差不多就是这么一罐。” 老妇人又问:“那肉干呢?是什么肉?” 时锦叹了一口气:“是牛肉。草原上的牛做成的肉。之前,我隔壁家里就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他家没有粮食了,我用粮食换的。也大概还有两斤左右。多了我也没有了,他们并未和我们一起逃荒出来。” 第54章 老妇人倒也没怀疑时锦的话。最后倒是问了句:“要价几何?” 时锦也是敢狮子大开口的:“那一罐子糖,从前都要卖一两金一罐子。牛肉也要一斤三百多个钱的。不过,现在都这样了,我也不知该卖多少,贵人看着给就成。” 顿了顿,时锦又问一句:“对了,我还有一口袋的精米,白花花的,差不多五十斤,听说是南边的好东西,这是以前别人抵债给们的,我们也不知如何吃……” 时锦不好意思笑了笑,像不擅长说谎那样,自己有点心虚:“其实也是舍不得吃,想着还是换成高粱这些最好。” 老妇人终于被时锦逗笑:“你倒是个实在的。” 她沉吟片刻:“你那姜汤里也放了不少糖,想来也不便宜。我们家也不差你这点便宜。如此,连上米,一共给你一两半的金子。如何?” 时锦立刻道谢:“多谢贵人!贵人真是大方又贵气!一看就是家境殷实,子孙出息不愁将来的!” 好话说了一箩筐,然后时锦就得到一块金子。 小丫鬟用小秤给时锦称了金子。 足足的一两半。 时锦看着那几个不匀称的金豆子,心都在砰砰砰跳。 咋说呢。金子的光真的是好迷人啊。 黄澄澄的,闪亮亮的…… 好看。 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安心又踏实。 时锦收好金子,又再度道谢后,才下了马车,让人跟着自己去取粮。 粮食都在时锦的棚子里放着的。 时锦现在已经不和其他人睡一个帐篷了。她都是和粮食睡一起。 这会儿时锦带着人回来,其他人虽然都有些纳闷,但也并没有多嘴。 但等到时锦搬了一袋粮食出来之后,众人就没法淡定了。 不过,时锦就知道大家肯定想问,于是直接率先开口:“先别问,一会儿我跟你们说。” 于是,所有人都把疑惑暂时先咽了下去。 新来的秦家和林家就不用说了。 柔妮儿她们现在的粮食还在自己那儿,也不用太担心这个。 真正能问的,其实就一个方菊和陈东。 两人是最有资格问时锦的。 不过,这一段时间下来,方菊和陈东都已经养成了一个观念:听大嫂的,准没错。 所以,既然时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两个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觉得时锦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就这么的,那人就拿到了时锦背出来的粮。 然后还当场就解开绳子看了一眼,确定里头都是大米之后,才重新把口袋给扎上,准备背回去。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人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时锦:“有没有别的吃食卖?” 天天这样赶路,铁打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而且天天啃干饼子,更让人受不了。 时锦还真有。 她想了想,把那人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片猪肉干:“你要不要肉干?普通的猪肉干,煮饭时候可以加在饭里一起,熟了就能吃。” 每天刷新出来的那些猪肉,她都用烘干机烤成了肉干。 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好的理由拿出来给方菊他们吃。 那人一愣,随后点点头:“要。” “你用什么换?最好是对我有用的东西,其次就是金子银子这种好带的。”时锦也是不客气,直接讲明自己的需求。 那人还真没什么是对时锦她们特别有用的东西。于是他摸出了一个银镯子:“拿这个换。” 时锦看着那银镯子:“这个换不了多少。只能有一小袋。你们人多,可以凑凑,我这里还有半麻袋。现在下雨,我们想要油布。你们那儿有没有多余的?” 这个东西肯定有多余的。只是就看对方敢不敢拿出来换东西。 对方果然犹豫了。 时锦又道:“我还有一点肉酱,你能用油布换的话,我悄悄作为添头送给你。” 肉酱这个东西,时锦自己就会做。 当年妈妈做博主,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想搞一搞。时锦就经常帮忙,顺带也学会了许多东西。 现在她冰箱里的肉酱,就是自己做的。 本来是想偷偷的用来夹馒头给自己添营养的,但也不是不能卖。 时锦微笑:“我还藏了几个蒸饼,你要不要?” 不得不说,每当时锦多拿出来一样东西,对方的表情就更多一点挣扎。 时锦看着对方的表情,故意说道:“冷蒸饼夹上肉酱都是很香的。吃一个,能顶半天饿。” 对方终于还是点了头:“行,但不能现在给你。你悄悄拿着东西跟一会儿,我在前面那个转弯的地方等你。” 时锦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不会想骗我过去抢吧?” 对方:…… 他近乎咬牙切齿:“我们家老夫人姓崔!出自博陵崔氏!我们此番,是要去博陵投奔亲戚!我们可丢不起那个人!” “你刚才难道没看到马车上的标识?” 时锦尴尬一笑,不好说自己没认出来,只能沉默让对方自己脑补。 不过,学过历史的人还是知道这个时代,世家大族到底有多富裕和多有社会地位。 而这些世家大族,也的确很爱惜名声。 所以,时锦也还真就放了心:“那行,我跟你到前面路口。到时候一手交东西,一手交货。” 两下谈妥,那人带着米回去复命。 而是时锦则是回去准备东西到时候好交易。 不过,准备东西之前,她要和方菊她们先交代一声。 回了营地,时锦不等方菊他们说话,就先把方菊拉到了一边,给方菊看了一眼金子。 那迷人的,黄澄澄的小东西,瞬间就俘获了方菊。方菊一把捂住时锦的手,生怕被人看了去:“大嫂快收好!这是哪里来的?” “我卖那白米得的。”时锦笑眯眯:“这钱,下一个镇子再买成高粱这些。一来一去,还能赚出不老少,咱们攒着,将来买地盖房子。” 方菊被时锦画的大饼给吃撑了。 买地,盖房子! 这是走出来快一个月方菊做梦都想的事情。 有了这个饼,方菊一下就忘了问,万一下个镇子没买到粮食又咋办。 最后,方菊只压低声音问了句:“大嫂,那白米也不多,咋能卖出这么多钱的?” 时锦笑了笑:“因为这边白米少。打了这么久仗,什么都影响了。白米太少见,他们自己又吃完了,买都没有地方买,当然就贵了。” 不过,时锦没说的是,她之所以开这个口,纯粹是因为,她发现了桌上放着的那个杂粮饼。 那两人打扮那么得体,却吃杂粮饼——要么是装阔,要么就是出门时候粮食带得少,以至于不得不吃这种平时都吃不下的东西。 而时锦又去粮店里看过。根本就没有白米卖。 所以,这个时候时锦才笃定,自己要卖白米或者馒头,她们肯定会买。 第55章 杀人越货 说服了方菊和陈东,其他人那儿,时锦只是交代了一声:“一会儿去一个人,跟我一起拿东西去。” 柔妮儿毫不犹豫站出来:“我跟你去。” 林桃也是一下起身:“我也去!” 时锦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林桃。让柔妮儿带着陈东陈安他们守好营地。 不过,临走的时候,时锦还是找到孙大夫,跟孙大夫交代一句:“要是我们太久没回来,喊陈东带着东西来找我们一趟。” 孙大夫明白时锦的意思,点头应下。 而后,孙大夫又小声道:“你第一次跟林桃出去,也要小心。” 人心隔肚皮,刚认识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样。 时锦笑了笑:“我知道的。孙大夫你放心。而且,她爹和孩子都在这里,她不敢。” 林桃就算是想背叛,也没有那个资本。 这也是时锦选择带林桃去的原因。 而且,她也想看看,林桃可用不可用。 粮食很珍贵,她虽然需要人手,但有的时候也需要做适当的筛选。 必要时候,她也不会心软。 因为没有雨具,所以时锦和林桃二人都只能举着一个草垫子背着背篓去追赶那些人。 好在林桃也年轻,加上昨天还吃了鸡,这会儿一直都能跟上时锦。 第一个转弯的地方很快就到了,约莫也就走了半刻钟。 那里也只有两个人。其中大粗眉那个就是和时锦约定好交易的那个。他带的那个估计是同伴,鼻子上有一颗痣。 地上果然放着一捆油布。 时锦和林桃一过去,刚才和时锦交易的大粗眉就问:“东西呢?” 于是时锦将背篓放下来,让那大粗眉验货。 而她则是让林桃去看看地上的油布怎么样。 大粗眉翻看了一下背篓里,看见几个黑乎乎的馒头,一瓦罐的肉酱,还有一包肉干,倒是挺满意的。 他看了一眼时锦,笑了一笑:“你倒挺厉害。” 时锦也笑了一下:“东西没错,那就此别过?” 大粗眉将背篓放到一边,取下蓑衣盖上免得淋雨,然后回头冲着时锦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就此别过。” 时锦沉下脸来,喊林桃过来:“怎么着,是想杀人抢东西?” “怪只怪你太贪。”大粗眉的表情充满戏谑:“要么,金子交出来,东西留下立刻滚,要么就死。” 说着这话,他直接抽出了刀,指着时锦的鼻子尖。威胁的意思十足。 林桃紧贴着时锦,身上因为恐惧而紧绷得发颤。 时锦冷冷看了大粗眉好一会儿,才压着怒气开口:“好吧。那你过来拿金子吧。” 那样子,要多不情愿,就多不情愿。就连伸手去怀里掏金子的动作也是要多慢就多慢。 大粗眉也不傻,用刀逼着林桃往旁边走,强行将二人分开,又让一颗痣盯着林桃。 而他自己,则是不耐烦地上前来,准备直接抢东西。 然而,时锦此时也挺紧张。她感受着风的方向,计算着自己和大粗眉之间的距离,心里默默数数:1、2、3!就是现在! 时锦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辣椒水,直接对准大粗眉的眼睛就是一顿狂喷! 怎么说呢。 辣椒这种东西,的确是好东西。 一旦沾上眼睛这种地方,瞬间就会让人疯狂流泪,眼睛都睁不开! 而且时锦的准备也不只是如此。 喷完了辣椒水,时锦没有迟疑,直接把辣椒水砸向了大粗眉的脸。 大粗眉也不傻,被喷了辣椒水睁不开眼睛,也没丢了自己的武器,更没太慌,只是惨叫一声后,就开始挥舞手里的兵器,阻挡时锦的进攻。 而他的同伴一颗痣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跑过来支援他。 只是一颗痣万万没想到,一直都好像被吓得说不出话,乖顺无比的林桃反手就从背篓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锤子! 一锤子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哪里是什么锤子?这分明就是杀人利器铁骨朵! 林桃的力气可不小。 那一锤子,直接让那一颗痣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林桃的确是第一次这样做。 也的确是被那瞬间冒出来的鲜血给吓到了。 她一时忘了跟时锦约好的,就那么在原地战栗着,行动不得了。 时锦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扑过去,抢了林桃手里的锤子,就照着那一颗痣的脑袋就使劲砸。 一直砸,直到林桃颤声提醒:“姐,来了!来了!” 时锦停下手,盯住终于能睁开眼睛的大粗眉。 眼睛是能睁开了,但还是止不住地疯狂流泪。 他看到自己同伴已经被时锦她们杀了,也是心惊又愤怒:他娘的,回去咋交代! 怒火让他扑向时锦:“臭娘们,杀了你们——” 时锦对着林桃喊一嗓子:“快跑!” 然后,两人直接转身就跑! 大粗眉没想那么多,盯着时锦就追!发誓一定要追上时锦,把她大卸八块! 时锦跑得很快。林桃也跑得很快。 而且两人分开跑。 只要大粗眉要追上其中任何一个人,另一个人就朝着那人疯狂扔石头。 大粗眉烦不胜烦,更加狂躁。干脆就盯着时锦一个劲追,连被石头砸在身上也不在乎。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粗眉被时锦提前布置在那里的绳子给绊倒了。 大粗眉趴在地上的时候,甚至都还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而下一瞬,林桃和时锦都默契飞扑上去,一个按住了大粗眉拿武器的右手,另一个则是疯狂砸他脑袋! 起初大粗眉还能疯狂挣扎,但架不住时锦和林桃力气都不小,更架不住铁骨朵开瓢。 确定大粗眉再也没有威胁力的时候,时锦整个人都都快脱力,趴在泥浆里直喘粗气。 林桃也是差不多。 幸好今日下雨,路上没有人,否则看见这一幕,高低得尖叫几嗓子。 时锦慢慢爬起来,还拉了林桃一把。 随后,时锦也没闲着,把两具尸体都搜了一遍。 然后缴获武器两把,金银细软若干。 药囊两个。 蓑衣和斗笠两套。 他们身上的金银细软都不算多。时锦有点惋惜:算不得小肥羊。 时锦摸完了他们身上,就喊林桃:“来,搭把手。” 两人把两具尸体拖到路边,直接往路边的河沟里一扔。 至于地上的血迹——雨不小,很快就能冲干净。 弄完这一切,时锦重新背上背篓,把油布放在林桃背篓里,然后一起往回走。 那个喷瓶,时锦也没忘了重新找回来,收回空间里。 林桃忍不住频频偷看时锦,但时锦也不太在意。 第56章 好心人 回去的路上,时锦她们遇到了急匆匆往这边跑的陈东和周虎。 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很显然这是来接应她们两个的。 时锦看着他们两笑了笑。 陈东看到时锦平平安安的,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大嫂,累不累?我来背背篓。” “不累。”时锦拒绝了陈东的体贴,只问一句:“家里没事吧?” “没事。”陈东咧嘴笑:“就是二嫂和孙大夫他们很担心。” “另外,旁边又来了一家。他们来得晚,现在正在搭棚子。一共只有五口人。两个老的,一个女的,两个小的。” 时锦一听这个配置,就知道没什么威胁力了。 然后就更安心了。 雨天没办法赶路,恐怕还要再滞留几天,邻居实力太强反而让人不安心。 一路回到营地,方菊立刻就看到了蓑衣和油布,以及时锦和林桃两人头上的斗笠,当时就又惊又喜:“弄到这么多东西!” 时锦点点头,“遇到两个好心人。他们给的东西多。” 林桃听见这个话,忍不住看一眼时锦:那是他们好心吗…… 方菊也有点不信:“现在这个世道,能有那么好心吗?” “当然算好心。”时锦笑了笑:“毕竟,他们特地来找我交易。” 方菊半信半疑。 时锦先进帐篷把背篓放起来。 然后,再出来和大家商量油布怎么用。 油布有挺大一卷的,差不多有一米多宽,十来米长。 时锦觉得,应该可以做一个帐篷出来。或者,做几件雨披。 她出来时候,方菊她们正在看那油布。都感叹油布的厚实。 看见时锦出来,其他人就都看向了时锦,方菊更是问:“大嫂,这油布用来干啥?” 时锦就把自己想法说了:“用来做帐篷顶子,或者做成雨披,这样下雨天也能赶路。” 结果,大家都说做成帐篷,拿来放粮食。 这个比草垫子能防雨,盖粮食,让人安心。 至于雨披——人数多,做不了几件出来,一样不够穿。 时锦点点头:“行,那就做成帐篷。” 不过,时锦想做的是那种像一个小房间一样的帐篷。油布就用来做顶子就行。四周围子还是暂时做成草垫子的。 反正竖着的部分就算漏雨,也只会顺着草垫子往底下滴。顶子不漏雨就行。 这样的帐篷足够高,人在里头好歹能直起腰板来,不那么难受。 而且空间也大一点。有时候两三个人开会,也有地方。甚至还可以挖个小火塘烧火。 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大家都是顶着雨交流,而且因为没地方生火做饭,所以就只能吃干粮。 至于斗笠和蓑衣——谁出门就谁穿。 时锦摸出从两人身上拿到的火折子,给了方菊:“这个火折子收着。有用就留着,没用的话以后也可以拿去卖。” 火折子这个东西,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打火机。 对于保存火种来说,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出门的必备之物。 而且是高端的那种。 最穷的人家,只能用火镰。 那东西不好用,费劲。 方菊之前就用的是火镰,每天想要点着火,就要不少功夫。所以看到火折子,顿时惊喜得不行:“这东西好!怎么还弄了两个来!” 方菊爱不释手,这两个火折子都挺精巧的,一看就不便宜。 时锦笑了笑:“都是那两个好心人特地给我们送来的。” 林桃:……陈家大嫂真是爱说笑。 方菊这回也跟着夸:“那他们真的是十分好心了。” 林桃死死低着头,不敢看时锦一眼,心里对时锦既佩服又畏惧。但同样也有一丝丝的庆幸:跟着陈家大嫂,以后大概真的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吧,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了吧? 至于那两人的刀,时锦则是集中收在自己帐篷里。 有需要的时候,再发给其他人。 事情都安排完了,时锦特地夸了一句林桃:“桃子今天做得很好。很听我的安排,和我配合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时锦的认可,让林桃有些惊喜,油然生出了一股被认可的感觉:或许,自家真的能跟着陈家大嫂一起走下去。 林桃用力点头:“我和爹以后都听陈家大嫂你的!你喊我干啥我就干啥!” 时锦也很满意。 然后散会。 出去跑这一趟,说实话,身上都湿透了。 时锦也不敢回空间洗澡,怕忽然有人找自己。只能勉强擦一擦身上,换一身干的衣裳。 太久没洗头,也太久没好好洗过澡,今天被雨水泡发了之后,时锦一擦身上顿时就无语了。 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长最粗的泥条了。 还黑。 时锦真的很想冲回空间去,然后狠狠地在花洒底下把浑身都搓一遍。 但她最终还是算了。马马虎虎擦干身上。太脏的地方就那么徒手搓一搓,然后把泥条拍下去就算完。 然后安慰自己,其实身上有泥无所谓,对皮肤来说还算是一层保护了。 反正自己天天有好好洗屁股换内裤,所以没事哒。 真的没事哒。 不过,身上的泥垢还好说。 头发才是真正的难搞。 这么久没洗头,头发都是一绺一绺的。湿透了之后,那感觉是又油又湿。 最关键的是,一股头油味。 但这都还能忍。 真正忍不了的,是湿了之后,干不了。 怎么擦都干不了。 被体温一烘,就闷得头皮发痒。 时锦很绝望。但无可奈何。洗头是不敢洗的。一洗就要用洗发水。洗发水香喷喷的,一闻就很明显。 最关键的是,头发洗过之后不油了,一眼也能看得出来。 时锦只能喊方菊:“菊花,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方菊就来帮时锦擦头发,看时锦痒得厉害,就又拿出了篦子,给时锦篦头发。 不得不说,这样还是能缓解痒意的。 而且把油得一绺一绺的头发梳开了,貌似也干得稍微快一点了。 然而就在时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方菊“咦”了一声。 时锦就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第57章 完犊子 方菊眼疾手快的用两个指甲盖,把一只虱子掐死了。 虱子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它的肚皮被挤爆的声音。 时锦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头皮都麻了。 她好像知道方菊在“咦”什么了。 时锦表示很害怕。 但是她心里还是存在着一丝丝的侥幸。 直到听见方菊说了一句:“大嫂,你头上长虱子了。” 时锦表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于这个结果好像在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最近这个卫生条件确实有点差。 而且一直没洗头…… 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头很痒。 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没洗头的原因,现在看来…… 时锦望天沉默。 “我给你好好篦一下。”方菊很贴心地说:“长这个最痒了。” 时锦问她:“你长了没有?” 方菊摇了摇头:“暂时还没看见有。不过估计也快了。” 这种东西只要家里有一个人有,其他人很快都会有。 时锦握住了自己的头发:“算了,还是先不弄了,去看看其他人长没有。” 想要知道自己长没有长虱子也很简单,拿一个篦子来仔细的篦一下头发就可以。 大个儿的虱子会被密密的梳齿给刮下来。 就是要注意,它跑得很快,一不小心可能就钻到身上去了。 身上任何长毛发的地方,都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快乐老家。 时锦一想到这个就浑身一激灵。 其实这个都还好。主要是这东西他吸血。 所以虱子很容易传播疾病。 时锦怕这个。 然后时锦和方菊两个人就挨个儿把所有人的头发都检查了一下。 很好,陈东陈安还没有。 孙大夫也没有。 周晴周虎有了。柔妮儿她们三个还没有。 新来的两家里头,秦家所有人都有。 林家没有人有。 但是如果不能尽快控制和消灭的话,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有的。 周晴整个人都有点害怕,缩着脖子,紧挨着周虎,不敢说话。 她觉得是自己传染给陈家大嫂的。 时锦也觉得是。 毕竟之前都还没有了。 而且秦家也才刚来,不可能是秦家人传染过来的。 周虎搂着周晴,替妹妹道歉:“大婶婶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长虱的。 时锦摆摆手:“没事,不怪她。” 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长虱子这件事情真的就是个很正常的事。 而且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是痒一点。 时锦很干脆:“菊花,你拿剪刀来,替我把头发从根上剪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看了过来:剪头发?! “头发短了,每天搓一搓洗一洗,虱子就长不起来了。”时锦言简意赅:“这会儿也弄不到灭虱子的药,虱子长在身上是要吸血的。” 虱子长多了,是真的会营养不良和贫血的。 当然,时锦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每天不能洗头的日子,所以干脆就借着这个理由把头发剪短。 这样既不会长虱子,也不会头皮发痒,更不会油臭油臭的。 最关键的是还不用花时间梳头。 有这个功夫,多歇一会儿不好吗? 如果不是没有剃刀,时锦甚至想剃个光头。 大不了到时候缝个黑帽子戴头上,这样远远看去好像还是有头发,不至于太扎眼。 但是没有剃刀,所以时锦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个板寸。 时锦大概描述了一下板寸的造型,问方菊能不能剪出来? 方菊喃喃:“大嫂,剪头发不行的……我们回头多梳梳头就好了。” 剪头发,那多丑啊!而且,也没听说谁长了虱子就要剪头发的啊! 而且还剪那么短! 方菊疯狂摇头:“只有和尚才剃头呢!” 时锦却很坚决:“你不帮我剪,我就自己来。” 方菊立刻就想,回头自己要把剪刀藏起来才行! 柔妮儿也跟着劝:“大嫂,是不能剪。” 时锦只问方菊拿剪刀。 秦家人在一旁看着,都有点儿傻。 他们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问题:陈家大嫂剪了头发,不会也要他们剪吧?! 不过,最后方菊死活不肯给时锦剪刀,时锦只能暂且作罢。 孙大夫等到闹剧结束了,才缓缓开口:“等去下一个镇子上,如果有药铺,配点药洗一洗,几次就不会再长虱子了?” 第58章 性价比 虽然大家都反对时锦剪头发,但等时锦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狗啃短发。 基本就是贴着头皮剪的。 丑得不忍直视。 以至于看见时锦的方菊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下一刻,方菊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大嫂!”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然后陈安陈东柔妮儿他们几个,都发出了同样的爆鸣声。 而周晴和秦家那个小闺女秦小蔓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被抓去剪头发。 不过,时锦虽然觉得逃荒时候,还是剪个短发方便,也更卫生好打理,但她也不可能强制大家剪头。 所以时锦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冲着方菊咧嘴笑了笑:“要不还是你来给我修一修?” 方菊捂着胸口喃喃:“大嫂,你怎么下得去手的?怎么能剪头发呢——这只有犯了罪的人才剃头呢。” 而且说真的好丑…… 然后柔妮儿喃喃:“剪掉的头发呢?收起来,回头可以卖了——” 时锦还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什么时代,头发还真的都是可以卖的。因为这都是做假发最好的材料! 时锦钻进帐篷里去,把头发收起来,然后用布条绑成一束,准备留着以后卖钱。 她原本的头发还真挺长的,又是贴着头皮剪的,所以被剪下来看上去很长。 几个女人看着就更心疼了。 时锦摸了摸一脑袋的短发,跟方菊商量:“弄整齐点就行了。短点无所谓。再说了,短一点,更不怕被抢了。” 那些人抢女人,也不喜欢要丑的。 柔妮儿听见这话,倒是心里一动,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就连林桃也是。 都是年轻女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感触就更深。 至于方菊——时锦都把头发弄成这样了,她还能咋办?只能摸出剪刀,尽力修。 等修完,时锦伸手一摸,嗯,真的跟板寸差不多了。 她笑一声:“等天晴了弄点火灰,把头洗一洗。我就不信,这么短,虱子还能继续长!” 顿了顿,时锦还是叮嘱其他人:“没长的人最近就注意些,尽量别穿上。长了的,每天互相扒一下,掐一掐,用篦子篦勤点。本来就吃得差,人又累,虱子再吸血,身体遭不住。” 这一点孙大夫是赞同的:“这倒是。” 晚一些时候,又来了一户人在附近搭棚子落脚——没办法,就这一片空地大,地势也高,不积水,适合搭棚子。 时锦他们还是生不出来火做饭。 棚子太低矮,在里头生火怕把棚子点了。 不过,时锦注意到,后来那一户人家出门居然带了一个小小的泥炉子。 那炉子也就比瓦罐大一点。 做饭肯定是不行的。 但……烧点开水没问题。 他们就用自己带的一点干柴火烧开水。 时锦虽然自己想喝热水可以回空间烧,但其他人就喝不上了。 水罐子里存的凉开水马上就要喝完了,再生不出来火,只怕就得喝生水了。 虽然时锦给他们打的都是自来水,但喝生水,还是容易拉肚子。 这个条件,一拉肚子只怕得去半条命。 所以时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戴上斗笠,过去和那户人家商量:“你们这个炉子,卖不卖?” 那户人家毫不犹豫:“卖!” 而且他们家不要钱,只要粮。一斤粮,就可以把炉子给时锦。 时锦就知道,这家人肯定缺粮。 她也没犹豫,直接就回去拿粮来换了。 然后那妇人就给时锦拿了个新的。 时锦反而愣住了。 那妇人腼腆笑了一下:“都是自己做的,上次多做了一个。” 时锦拿过炉子,感叹:“这手艺很实用。这么多人往南边走,路上肯定会下雨,有个这个小炉子,好歹能喝口热水。” 相信这个时候如果能摆摊卖这个炉子,过路的,条件不错的,都愿意买一个。 时锦带着泥炉子回去的时候,就连一向最抠搜的方菊都没说换得不值。 现在天还不够暖,一下雨气温降得厉害。 再喝凉水,感觉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方菊看着那泥炉子,一个劲儿感叹:“早知道出城时候,就把家里那个熬药的小炉子拿上了。” 柔妮儿摸了摸那个小泥炉子,说了句:“这个也不难做。要是有黄泥,咱们自己都能做。” 时锦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如果自家能做出这种小炉子的话,以后雨天还没准能发一笔小财。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 这东西很沉,除非是住下来,否则带着几个成品炉子赶路,那简直不可能。 但这个事情提醒了时锦,或许以后可以在空间里放几个,等到哪天下雨,没准卖给需要的人,还能小赚一波。 当然,客户目标群,还是富人。 这些匆匆逃命的富人们,难免有个缺东西的时候。 这次赚的金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锦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有了开水,就着热水啃冷饼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像孙大夫他们这样的老人,还可以把饼子放进热水里泡一会儿,再慢慢吃,多少也能软一点。 时锦则是在想:如果能把炒熟的粮食磨成粉,直接吃糊糊,其实下雨天也挺方便。 最后,时锦抬头看天:什么时候能天晴?如果不天晴,这几天要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时锦也想不出来。 最后就决定睡觉。 是的,睡觉。 睡觉消耗少,可以节约粮食,还可以休养身体,对于他们来说,算是性价比比较高的活动。 第二天还是下雨。 柔妮儿一大早起来后,看着天就叹了一口气,然后跟时锦商量:“我去河边放个笼子,守着笼子时候,顺带钓鱼吧?” 她出去,就需要穿斗笠和蓑衣。 一共就两套,所以当然要和时锦商量。 时锦同意了。包括陈东说想跟着一起去,也同意了。 至于留下来的人……时锦就干脆喊方菊裁油布。缝帐篷。 不过缝之前,时锦捡了个棍子,喊来秦福,先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确定了一下帐篷的样式和结构。 这样才好决定顶棚缝成什么样子。 第59章 掉队 不得不说,术业真的有专攻。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更懂行。 时锦以为很简单的事情,但其实并不容易。 首先是拱顶:用木头吧太沉。而且顶角特别容易塌陷。最关键的是,也不好携带。 可如果不做拱顶,那下雨就容易积水,连带着帐篷最后可能都会变形。 最后一番讨论后,秦福提出了一个设计——用竹子来做顶子的支撑。 四根细竹,加上一根竖的中梁,就可以支撑起一个四棱拱顶。 而那根中梁,也可以直接立在一个十字梁的中心点上。 而且这个十字梁还可以防止四条腿变形。 最后,四条腿的柱子每一根中间,还要加一根连接。这样才能防止大风一吹,帐篷直接就变形往一边倒。 秦福用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最后和时锦商量定下的帐篷款式,直接就是个个小房间。 真的就只是小一点。 时锦很满意。 这样一个帐篷,差不多能有四平米左右。 缺点是费木头和油布。 但好处是不漏雨,不漏风,而且够高,人呆着舒服。而且比现在的棚子结实。 时锦现在手里的油布,就够做一个帐篷顶的。 但时锦算了一下,如果睡通铺,一个帐篷至少能睡三四个人。 而且还可以放东西。 缺点就是,这样弄的话,行李会增加很多。 但是好在秦家和林家都是东西烧没了跟着时锦走的,他们自己没啥东西。 时锦干脆又开了个会:“既然大家结伴走,那陶罐这些笨重的,用处不大的东西,就不用带这么多了。咱们看看留下最好的就行。其他的不管是丢掉还是卖掉,都行。” 不过这件事情却让秦家和林家有些迟疑起来。 时锦也干脆,直接摸出钱来:“这样,只当是卖给我。钱你们自己收好,将来到了什么地方想留下,重新置办就行。” 方菊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时锦给她看的金子,又把话咽下去。 而且,大嫂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而时锦这个法子,也让秦家和林家觉得很安心。于是,两家一人拿了一份钱,把自家的水罐,装东西的陶罐都拿出来。 就连王婆子犹豫了一下,也跟时锦商量:“我们干脆把剩下的粮食合过去,也把这些罐子啥的丢了行不行?” 他们家就一个柔妮儿推车,车上的东西当然是越少越轻松。 时锦答应了。 于是,几家人彻底合在一起吃饭,除了每家留下吃饭的碗和筷子,笨重的罐子这些就都统一上交给了时锦。 时锦让陈安和周虎过去问问另外两家需要不需要这些,可以拿别的东西换。 布,旧衣裳,粮食,钱,都可以。 毕竟,赶路时候这些罐子其实还挺容易碎的。 陈安和周虎去问了那两户人,卖给时锦炉子那家人还真需要一个水罐子。他家水罐破了。 不过,他家不舍得用粮食和钱换,就问能不能用旧衣服换。 时锦同意了。 旧衣服用处也不小。可以拆开来拼成床单子和被子。 还可以穿。 现在队伍里还挺缺的。孙大夫,林家和秦家,都是只有身上那一身衣裳。 柔妮儿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点鱼虾。 而且个头都不大。 柔妮儿脸色有些难看:“河里的鱼很少。水草里的虾都少。” 时锦倒是觉得很正常。 哪能天天都能抓到?而且这么多人去抓过了,鱼虾数量就繁殖不起来。 越往南边走,人口密度越大的时候,只怕这些东西就更不好找了。 好在有了泥炉子,虽然做不熟大锅饭,但熬一小锅鱼虾野菜汤是可以的。每个人尝尝味。 时锦还让往里头磕了鸡蛋。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群人。 是老熟人。 黄有德他们。 不过,时锦一看到他们赶路的样子,就皱了皱眉。 大多数人都是淋雨跟着走的。 其中不乏老人孩子。 但黄有德自己是坐车的。走得最快的人,也基本都有斗笠或者蓑衣。 时锦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躲在自己的棚子里没有出去,更没有去和黄有德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而黄有德他们也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就往前走了。 只是黄有德的队伍拉得很长。 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有两里路。 越是掉队在后头的,就越都是老人和孩子。 方菊他们看着,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这些人,最后还能跟得上吗? 时锦是在他们队伍快过去时候才钻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又一次看到了张瘸子。 张瘸子他们一家也走得慢,掉队在后头。 而且张瘸子的婆娘看上去好像还生了病,精神不是很好。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都只是用草编了个帽子——只能勉强遮住脑袋不漏雨。 张瘸子也看到了时锦。 然后张瘸子就飞快走了过来,张口就是求:“大姐,你的斗笠卖我一顶行不行?” 时锦摇头:“这个不卖。” 张瘸子却不肯放弃:“我婆娘病了,你卖给我,我出高价买!” 斗笠时锦肯定是不卖的。 但有孙大夫,所以时锦就跟张瘸子说了:“我这里有大夫,你要不看看?” 张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婆娘拉了过来。 孙大夫伸手一摸,就吓了一跳:“这么烧!这样下去,人怕是熬不住。” 烧成这样,还淋雨…… 孙大夫有些气:“都病成这样了,咋就非要走?不能找地方避避雨?” 张瘸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一声:“不走,跟不上就得饿死。家里一点粮也没了。” “黄大善人给你们分粮食?”时锦好奇问了句。 张瘸子点点头:“他有粮食,我们这些没粮食的,只要听话,交些钱,就能分一碗稀粥。” “前两天,他喊每户至少出一个人下河抓鱼,我婆娘心疼我瘸腿沾了冷水要疼,她就去了,估计是那时候生的病。” 张瘸子说到这里,又苦苦哀求时锦:“大姐,你就分我一顶斗笠吧!不白拿你的!” “有斗笠也没用。”孙大夫实话实说:“你婆娘现在得喝药,最好还能找个不淋雨的地方歇一歇。” 张瘸子的媳妇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瘸子,你带娃儿走。我不走了。” 第60章 抢人 张瘸子媳妇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狠狠磨过。 而且一听就很虚。 她说的话更让张瘸子激动起来:“你少胡说!” 不得不说,看得出来张瘸子是很疼媳妇的。 只不过,他媳妇的情况的确不好。 时锦思考片刻,果断开口:“要不你留下跟我们一起走。你如果有钱的话,可以从我这里买饭吃。也不用你们自己做,我们吃啥你们吃啥,管饱。” 管饱这两个字,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天籁一样。 但同样也让人不敢相信。 管饱? 黄有德那么有钱,也没给他们管饱过。粥是一天比一天稀。最后几乎都要成了汤。能照见人影子。 眼前这个人说能管饱…… 反正张瘸子是不信的。感觉像是我骗他钱。 时锦光看张瘸子的表情,都知道张瘸子在想什么。 她也不说废话。 反正只看张瘸子怎么选。 旁边的其他人也一声不吭——虽然不明白为啥秦家和林家人跟着一起走不用交钱,但……陈家大嫂说啥就是啥。 张瘸子看了看脸色蜡黄,眼睛都木了的妻子,又看了看淋得浑身湿透的孩子,最后看了看缩在棚子底下,身上干干爽爽的众人——除了这个女人剪了头发,看着不像个好人,其实他们好像过得还不错。 既不冒雨赶路,也不像是天天饿肚子。 最终,张瘸子下定了决心:“行。我们跟你们走。” 说完这话,张瘸子就伸进了衣裳下摆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了一个银戒指来。 时锦愣是不敢伸手接,总觉得藏东西的地方略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 张瘸子还以为时锦是嫌少,他有些无奈地在身上又摸了一会儿,终于又摸出了二十来个铜钱来,双手捧着,卑微而哀求:“只有这么多了。我还能干活——” 时锦见他误会,也没说破,只喊陈东:“东子,你把钱和东西收好。然后帮忙给他们一家再搭个棚子出来。” 陈东接了东西,小心翼翼拿了个袋子装好,又放在胸口上,不放心地捂着,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他觉得很高兴,觉得这是时锦对他的信任,更觉得时锦的意思是让他盯着张瘸子一家。 只不过这么多人在,而且当着张瘸子的面,他不好说什么,就只冲着时锦笑,然后对着张瘸子说了说自家的规矩:“既然跟着我们一起走,以后什么事情都得听我大嫂的!” 张瘸子闷声应下,只求陈东:“东子,你看能不能先让你婶子躲躲雨?” 时锦就让张瘸子的媳妇先去林家棚子里躺一会儿。 又取了一件自己的衣裳,让张瘸子媳妇换上。 至于头发……只能勉强擦一擦,干是干不了的。 不过,热水倒是有。 一碗热水下肚,张瘸子媳妇看上去缓过来一点。 孙大夫挑挑拣拣几样药材,让方菊拿葱白和姜片混着一起熬一碗浓汤,然后趁着烫嘴给张瘸子媳妇灌下去。 说要是能发汗出来,就好办。 可如果要发不出汗来……就不好办了。 时锦看着张瘸子媳妇那张蜡黄的脸,想了想,还是摸了一颗糖给张瘸子媳妇。 张瘸子媳妇起初不知是糖,含在嘴里才惊着了。 时锦却已经回了自己帐篷里。 张瘸子媳妇招手喊来自家的两个娃,一颗糖咬碎成两半,再把其中一半咬碎成两块,一个娃嘴里塞了一块。 甜蜜的滋味,让两个瘦得像大头娃娃一样的孩子瞬间瞪大眼睛。 张瘸子媳妇含着剩下那半颗糖,蜡黄的脸露出一点笑容:遇到好心人了,说不定还真能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希望,或许是那半颗糖还是提供了不少能量,加上孙大夫一碗药汤,张瘸子媳妇奇迹一样退了烧。 拿了钱,方菊也没抠搜,专门给张瘸子媳妇熬了一小罐子的米粥。里头甚至捏了一小撮小米。 至于其他人,还喝鱼虾野菜鸡蛋汤就冷饼子。 分到饼子的时候,张瘸子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能有馍吃。 然后,张瘸子就找到了时锦,问时锦:“咱们还要收人不?我认识几家人,也快活不下去了,他们手里也有钱。” 时锦对黄有德的队伍有些好奇,那会儿没好问太多,这会儿就没什么顾虑了,直接问:“你们都吃不饱,就没想过让黄有德退钱?” “之前那个镇子上粮铺里还有粮,你有钱,也没想着买一点?” 张瘸子就叹了一口气:“那镇子都不让我们这些人进了。说是前两天流民放火不说,还抢东西弄死人了。” “我们买不到粮。不跟着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该咋活。” “好歹现在还有一碗稀粥喝,要是再拿出钱来,也可以吃黑面饼子。” 时锦一时都听沉默了。 所以,黄有德是在趁机发财吗? 不过,对于张瘸子提的事情,时锦没有贸然答应。 她转头去和孙大夫,方菊他们商量:“咱们人多点,的确也安全点。但我怕他们到时候抱团起来,反而把我们的东西给变成他们的东西了。” 简称鸠占鹊巢。 孙大夫也有这个顾虑:“是要小心。” 方菊听得心头直发怵:“那还是算了。咱们粮也不多,钱也不缺,没必要没必要。” 陈东和陈安没说话。 时锦也问了问他们。 陈东就说:“可以先看看都是什么人。” 陈安则是说:“咱们可以卖点粮给他们。” 时锦却摇头:“不行。如果黄有德知道我们还有粮卖,谁知道他会不会抢我们。就连张瘸子一家,你们也要盯好了,如果他想背着你们去哪里,一定立刻告诉我,而且拦着他,不许他去。” 留下张瘸子,的确是风险的。 时锦暗暗地想:希望张瘸子对得起自己的这一次心软。如果他不老实……那就只好狠一点。 第二天,雨下了大半天,傍晚时候,雨终于停了。看样子明天就能放晴。 时锦立刻招呼大家,准备明天继续往前走。 不过,前头有黄有德的队伍,时锦想干脆绕一下小路,不和他们碰头,到时候节外生枝。 第61章 拦路 有了林家和秦家,还有张瘸子一家的加入,时锦感觉自家这个队伍看起来总算是声势浩大了一点。 不算林桃怀里的孩子,已经有十九个人了。 虽然都是半大孩子,年纪大的老人,但处在壮年期的,也有四个人了。 张瘸子昨天晚上一直都很老实。 到今天早上,张瘸子的媳妇余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脸色还是虚弱,但没有昨天那种快要死过去的感觉了。 他们家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男娃叫阿牛,一个女娃五岁叫阿丑。 都很懂事。 不过,走在这条路上的孩子,就没有不懂事的。 早上出发前,孙大夫还是按照惯例教了孩子们一个字。今天教的是春字。 现在已经四月初六,其实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夏初。但北方春天晚一点,所以现在四处才有了草木繁盛的感觉。 孩子们凑在一起学认字的样子,把张瘸子给惊了一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怎么还教孩子们认字?而且谁都可以学! 认完了字,队伍就直接出发了。 大人们推车,大孩子们背得动行李的,就背一点东西。背不动行李的,就拉着更小的孩子走。 像秦福和林有田这两个,其实还不算特别年迈的,就挑两个大筐子。里头装上被褥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孩子走不动了,也可以坐在筐子里挑着走一段。 这样虽然带的东西没有推车的多,人也累,但胜在灵活,什么小路都能走。 时锦调整了队伍顺序。 让挑担子的走在前头。中间是孩子们,最后才是推车的。 这样前头如果发生什么情况,挑担子的也能灵活反应,给后头推车的提前提醒。 至于孩子们夹在中间,纯粹就是怕他们跟不上或是跑丢了。 刚走出不到一里地,路边就出现了倒下的尸体。 是个孩子。 张瘸子认出来了:“也是沧县的。爹娘都没了,跟爷爷一起跑出来的。他爷爷前几天也没了。” 时锦沉默了片刻:“拿锄头来,挖个坑埋了吧。” 深坑是挖不了了,他们体力也要留着赶路。 但浅浅埋一下是可以的。 陈东和陈安,还有张瘸子周虎四个人去挖的坑。 孩子们继续往前慢慢走着赶路。 为了照顾老人孩子,队伍整体速度都不快。 孙大夫如今已经不怎么肯坐车了,杵着拐杖跟在时锦旁边走。也许是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孙大夫,孙大夫忽然跟时锦说了句:“陈家大嫂,如果我……劳烦你也给我挖个坑。” 就这么丢在路边,不是野狗吃,就是被人吃。 时锦看了一眼孙大夫,干脆地应了:“好。以后如果咱们队伍里有人走不下去了,我不会把他们随便丢在路边的。” 孙大夫笑了笑,随后就转开了话题。 时锦一路都在寻找村庄。 她想卖掉一些队伍用不上的杂物。然后再买点木头什么的。 秦福的工具也没有,找个地方也要想办法给他买几样。 这样好歹能做点东西出来用。 虽然路边也有树,但要么是太粗没法砍来用,要么就是太细,做什么都不顶用。 一路上,陆陆续续又看到了几具尸体。 张瘸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时锦越走越皱眉:这黄有德,怕不是走了一夜?这么个走法,简直跟故意要淘汰一部分一样啊! 张瘸子的话也印证了时锦的想法:“不过这几个,都是实在没钱了的。” 吃跟不上,又这么赶路…… 张瘸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时锦也叹了一声:“走吧。” 除了小孩子帮忙埋一埋,其他的,就顾不过来了。 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耗费在这些事情上,那路还怎么走?唯有狠心一些。 方菊小声地骂:“什么大善人,我看就是个大恶人!他那些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当时那些畜生怎么就没把他杀了呢!” 就连孙大夫也是唉声叹气。 做大夫的,还是比一般人心更软些,见不得这个。 陈安走到时锦身旁,小声问时锦:“为啥这样的人,他们还要跟呢?” 时锦就跟他掰开了讲:“因为没有退路。小安,你记住,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把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好些都是豁出去全部身家跟着黄有德,如果黄有德真是个好人也就算了,偏偏又不是。” 陈安点点头,却仍旧难过:“娘,你说,咱们遇到了他们的话,能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这个问题,时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同样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如果能合得来,就可以一起走。没有吃的,可以一起去找吃的。如果合不来,就不能一起走。” 陈安有些茫然:“可怎么看合得来合不来?” 时锦笑了一下:“你看你柔姨。她就是合得来的。你觉得为啥?” 陈安想了好一会儿,柔妮儿就在旁边竖起耳朵听:我也想知道! 最后,陈安说:“因为柔姨不想害我们?从来不占人便宜?脾气好,还能干?” “嗯。”时锦看了一眼柔妮儿,笑着夸她:“因为她任何时候,都没忘了自己是个人。” “大家不都是人吗?”陈安有点糊里又糊涂。 “有些人是人,有些人只是披着人皮的动物。”时锦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腾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最近长了点肉,看着终于有点孩子样了。 大道理时锦没有讲,反正讲了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也听不懂,更听不进去。 得让他们自己悟。 而旁边的柔妮儿则是“嘿嘿”笑了几声,也夸了陈安:“小安这个小嘴巴,甜得哟!” 陈安愣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张家,秦家,林家,则是听着后头的说笑声,有点儿茫然,也有点无所适从。但也觉得,好像苦得好比喝苦水的日子,没那么苦了。 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路可以拐一下,所以时锦他们就只能跟在黄有德的队伍后头。 就是一直也没追上。 走到中午的时候,时锦他们遇到了一队兵丁护卫着一辆马车从前面过来。 远远看到的时候,时锦就招呼大家赶紧让到一边去。 这些人一看就招惹不起。 但即便这样,那些人也用鞭子肆意抽过来:“闪开!” 秦福躲闪不及,被鞭子抽在了肩膀上,当场就疼得“哎哟”一声。 那样子,看着就疼。 第62章 草芥 秦福的一声痛呼,没有让那些骑在马上的兵丁生出任何的怜悯之心。 反而笑了两声,喝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跑,我们天天拿命拼,你们倒好!” 秦福捂着肩膀,缩着身子往后退,一句话不敢说。 陈东有些愤怒,时锦一把将他拉住。 对方二十多个骑马的兵丁,他们打不过。 打不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认怂,然后提升自己。 否则,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陈东恨得咬牙,但因时锦的话,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好在,那些人估计也是要赶时间,所以骂了几句后,见时锦他们一点血性都没有根本不带反抗的,也就骂骂咧咧走了。 马车里的人,始终就没露面过。 不过,时锦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一个小旗子。 上面的图案应该是一种标识,代表了某一种势力。 人一走,时锦就立刻走到了秦福旁边,问秦福:“怎么样?” 孙大夫也过来了。 秦福脱开衣裳,里头是红肿的一条鞭痕。 孙大夫松一口气:“没破,还好。” 然后孙大夫就地找了一圈,找到一样草,在石头上砸烂了后就给秦福敷上。 时锦认出来了,是大蓟。 给秦福包扎好,一行人就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倒是看到了一处庄子。 庄子比村大,看上去至少有一百来户人聚集在一处修房子,就快比得上一个镇了。 时锦打算在这里歇一歇。 然后把现在紧缺的物资都弄到手。 比如木头,工具,斗笠这些。 最好能换到油布。 时锦觉得,如果能换到足够的油布,就可以做出足够多的帐篷,甚至可以做些简易的雨披。 只是,时锦他们刚一靠近,就遭受到了驱赶。那些村民们拿着锄头什么的,一个个嫌恶又凶狠:“走!快点走!不然我们可动手了!” 时锦立刻叫停了所有人往后退。 退出了大概五十米左右才停下来。 然后,时锦还是只身一人往前去试图沟通。 柔妮儿想跟时锦一起去,时锦却按住她:“人越少越好。不过,你看着点情况,情况不对,你来拿个主意。” 说完,时锦就从车上翻翻找找几样东西放在背篓里,然后背着背篓就一个人过去了。 她打算拿来换物资的,还是盐和糖。 当然,用钱买也可以。 眼看着时锦一个人过来了,那些村民虽然还是防备,但的确没有那么防备了,至少能让时锦靠过去,说上几句话。 时锦道:“我想跟你们买点木头,粮食,油布这些东西。” 那些村民看着时锦身上补丁都快满了的衣服,就差把“我不信你有钱”这几个字写到脸上了。 时锦直接从背篓里把盐拿给他们看:“拿东西换也行!” 眼看着有人伸了手指头要杵进罐子里沾一点尝尝,时锦竭力克制住想要捂住罐子的冲动,任由他们一人一手指头杵进去沾一点尝尝。 然后心中不住pUA自己:反正是要卖给他们的,我又不吃! 不得不说,自从成为陈家大嫂,时锦觉得每天自己都在挑战卫生意识! “你想要啥?粮食可不行。”终于有人开口,但扫了一眼时锦的脑袋,还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还有,你有多少盐?” 时锦下意识一摸脑袋,摸了一手扎,就猛地反应过来了:哦,对方怕不是想多了? 不过,这个盐看样子他们是真想要。 时锦咧嘴一笑,“看来兄弟你是识货的。不瞒你说,我还有好几斤这样的盐。你要不要?要的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能出多少东西换?” 她来回摸着自己的短发,一点不介意别人的打量。 “你这盐哪里来的?”对方又问了一句。 时锦才不会解释,只笑了一下:“兄弟,你心里都明白了,还问我干啥?咱们做买卖,你别问我东西哪里来的,我也不问你东西哪里来的,完事再也没牵扯,不好吗?” 对方考虑了一会:“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去喊个能做主的人来。” “行啊。那到时候他来了,让他一个人过来找我。否则,我们掉头就走。这生意也就别做了。”时锦也很干脆。 说完这话之后,时锦转身就回了自己方菊他们那边。 然后告诉他们抓紧休息一会儿,等自己买完东西,还是要回到了大路上去继续往前走。 柔妮儿有些担心:“他们人太多了。” “人少的地方东西少。能换给咱们的东西也不多。”时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没办法。 小村子多数都没什么富裕的物资。能换的东西无非就是些菜,鸡蛋,鸡鸭这些。 顶天了,能换点土布。 柔妮儿最后只能道:“那你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就回来。” 时锦点点头。 不大一会儿,有两个人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看着都有点儿大了。 时锦可不打算让他们真到了这里来,因此就背着背篓迎了上去,最后成功在中间会面。 一见面,时锦就直接问:“你们拿什么换?我刚说过了,木头,油布,粮食,我们都要。” “粮食我们也没有多的。”胡子花白的老者开口:“但木头有不少,你们随便挑。油布家家户户也只有一点,可以凑一凑。但你这点盐可不够。” “糖呢?你们要不要?”时锦递过去一个糖球,“嘿嘿”笑了两声:“都是好东西,贵族吃的。” 然后,时锦又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笑容更嚣张了。 白胡子老头心都跟着跳了两下,更觉得时锦不是什么好人了——一个女人,不晓得犯了什么案,居然头发都被剃光了! 但同样的,他也觉得时锦不好惹。 不过,舔了舔那个糖球,老头倒是真发现是好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太金贵了,不如盐实在。 时锦看出来了,也不勉强,直接伸出手指头:“十斤盐,换你的木头和油布。” 顿了顿,时锦又添上一句:“两斤糖,你给我凑一套木匠用的工具。” 然后,时锦又摸出一小串的钱:“这个,买一只鸡。然后你给们指个地方,我们歇一晚。最好挨着水。离你们远点。” 老头也不想时锦他们靠近庄子这里,一听这话也是立刻热心指了路:“往前再走三里路,有条河。河边也挺宽敞,你们就在那儿歇就行。” 时锦咧嘴一笑,盯着老头的眼睛:“好哇。那你东西准备好了,给我送来,我就把东西也给你。老人家,我没起坏心,你们不会起坏心吧?” 老头倒也镇定:“当然不会。我们都是好人。” 第63章 防备之心 一连几天都没吃上热乎饭,时锦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上一口热饭。 而且,黑馍馍也要没有了,也是急需补充。 黑馍馍其实就是杂粮磨成粉的死面饼子。 水加得少,就很干。 吃起来的口感就更加不用多说。 但这东西放得住,顶饿。 这头方菊带着几个半大的娃准备生火煮饭。 而陈东和周虎则是默契地去找柴火。 至于时锦,则是去干打水的活。 其他人则是挖野菜的挖野菜,找草药的找草药,搭棚子的搭棚子。 大家都各自有忙碌的事情。 时锦打水回来,看到那情况,就很欣慰:比起其他流民死气沉沉的样子,自己的队伍真的就很有活力!也都很勤快! 火点燃起来,烟有点大。 毕竟柴火没干透,一烧就出烟。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有田跟方菊说:“下次灭火时候,那些炭都装好,炭可以放在泥炉子里烧,还可以用来引火用。比干柴火好带。” 方菊知道林有田这是好意,但也只有苦笑:“现在粗一点的柴都很难有。烧了也出不来炭。” 一听这个话,林有田也是叹了一口气:“也是,能砍的,早就被前头路过那些给烧光了。” 时锦插一句嘴:“等你生孩子的时候,咱们如果能找到地方落脚,可以专门烧一点炭块出来。” 多余的可以卖掉,然后留下一些他们路上用。 炭也不重,小孩子也能背得动。但好炭很耐烧。这就能保证在雨水多的天气下,他们至少有热水可以喝。 另外,时锦又跟方菊提了糊糊:“咱们的队伍里老人孩子多,黑饼子都咬不动,咱们把粮炒熟了,然后再磨成粉,到时候要吃的时候直接冲点热水放点盐就能吃。” 方便,快捷,还好消化。 方菊有些为难。 看似工序其实差不多的,但要把那些粮食都炒熟,就不容易。 “弄一些备用着就行。”时锦看着方菊那样子,笑着鼓励她:“不好弄你就选几个帮手。横竖以后我们家的伙食都是你来管。现在人多了,你一个人煮饭也忙不过来。” 人慢慢多了,时锦也打算把活固定分配一下,每个人擅长做什么都要利用起来。 这样也能更高效地配合。 方菊首先就选了周晴:“这孩子勤快,聪明还耐心。” 想了想,方菊又选了个秦阿银:“阿银这孩子看着也不错。” 秦阿银就是秦福的孙女,今年也有八岁了,不太爱说话,但还是懂事勤快。 于是,周晴和秦阿银就正式加入了炊事班给方菊打下手。 然后,时锦就去找了秦福。 让秦福做好挑木头拿工具的准备:“那边肯定不会把木材送来,肯定还要你跟过去挑,你敢不敢去?” 秦福犹豫了一下,才说:“也没啥不敢的。”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会至于还敢杀人。 天色很快黑下来。 直到吃上晚饭,那边都还没有派人过来。 陈东有些忐忑:“他们是不是不跟咱们做交易了?” 时锦喝一口粥,摇摇头:“他们不是不想要东西了,怕是想白拿。” “等下咱们把营地周围挖一圈的沟,用草盖上,再插上几根木棍,绑上绳子,把孙大夫的铃铛挂上头。” 这种简易的示警装置,还是时锦以前徒步露营的时候会弄的。 主要是为了防止遇到大型野兽,人却在帐篷里睡熟了根本不知道。 吃过饭,时锦带着陈东他们几个迅速把沟给挖好了。一圈的沟,如果真有人过来,指不定一脚踩进去,然后摔个大马趴。 再倒霉点,崴到脚,甚至摔断腿都有可能。 弄完这些之后,时锦就让灭了火,赶紧睡。就连守夜的人,也是在棚子里呆着,假装睡下了。 迷魂阵已经摆好,时锦安然闭眼:没人来,只当是自己多心。可有人来的话—— 时锦摸了摸床边的棍子,露出个期待的笑容。 人是后半夜来的。 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孙大夫和张瘸子已经悄悄换了一轮班。 黑灯瞎火的,时锦他们这头的人看不清,那些偷偷摸来的人也看不清。 几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刚一靠近,就有三四个人直接一脚踩空摔了个大马趴! 摔下去的时候,正好又把那绳子给压住,瞬间惊动了绳子上绑着的铃铛! “叮当叮当!”铜铃的声音很急促。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惊呼和惨叫。 时锦她们几个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同步动作!抓着手边的家伙事儿,直接就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守夜的张瘸子也把火把瞬间点燃,往营地中央一插,直接也抓着棍子就冲了出去! 一时场面极度混乱。 时锦拎着长棍,也不看谁是谁,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 打得对面哭爹喊娘,也是只能乱蹿! 对面一共来了七个人。 四个人摔了。直接就被王婆子秦福这些人压在地上,拿起绳子就开始绑。 至于剩下三个,也直接被打懵了。 最后更是抱头蹲在地上:“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最后七个人,都被绑了起来。 捆成了一个大肉粽子。 时锦抽出地上的火把,挨个儿照他们的脸。 不过七个人里,只有一个看着眼熟,像是下午见过的。 时锦多看了两眼,那人也是心虚,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时锦也不着急先问话,只问自己这边的人:“有没有受伤的?” 周虎不太好意思:“我脑袋好像破了。” 林有田也说:“我肩膀上挨了一下。” 张瘸子也就跟着说了:“我头上也被打了一下。” 对方也不是空手来的。拿的都是锄头。 长兵器都让时锦柔妮儿和林桃拿着了,男人们的武器就短一点,所以他们吃亏最多。 其实时锦胳膊上也挨了一下,这会儿火辣辣地疼着,但她确定骨头没事,就忍着了。 时锦让孙大夫挨个儿给他们检查伤,也别吝惜药。 最后,张瘸子和周虎两人的脑袋就都被包了一圈。 还上了止血药。看着有点凄惨。 不过万幸的是,其他人骨头都没事。顶多就是破了点皮,或者肿了。 确定完自己这边的人没什么大碍之后,时锦就终于能腾出手来问问那几个人了。 第64章 好好谈 这会儿天边都有点鱼肚白了。 时锦直接还找那个最眼熟的:“你是自己说,还是我砸断你的腿再说?” 说这话的时候,时锦手里那粗木棍,就这么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手心,不怀好意盯着那人的腿。 那样子,不说凶神恶煞,也是凶相毕露。 再加上时锦那一头短发……更有威慑力了。 那人还咬着牙不想说。 时锦也是没客气,让陈东把那人的腿拽住就是一棍子。 不过,她力气也没那么大,人骨头也没那么脆弱。 虽然那人疼得浑身都绷紧了,还惨叫声特别大,但事实上,腿没断。 时锦也是没有再问的意思,又一次高高抡起了棍子。 不说那些被捆着的人,就是张瘸子、林家、秦家这三家新加入的人,也是看得心里直发紧。 但柔妮儿和林桃,陈安以及虎子,都是看着时锦,眼带星光,一脸安心:大嫂越狠,日子越稳啊! 挨打的那个人,直接也不敢再等了,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慌让他一下喊出声来:“我说!我说!” 时锦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棍子,一脸意犹未尽:“你说吧。” 那人根本不敢迟疑,生怕说慢了这个恐怖的女人真要打断自己的腿。 于是干脆他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我们就是看你们东西不少,还有盐和糖,就动了歪心思,想半夜来偷!” “偷还带家伙?”时锦曲起手指,敲了敲那人的腿,霎时疼得那人又是跟鱼一样差点蹦起来。 “我们想随便抓两个威胁你们!”那人生怕时锦继续折磨自己,直接喊出了这话。 时锦了然点头。然后就喊陈安和陈东把这个人放了:“既然这样,那你回去说一声,要想这些人的命,加一筐粮!另外,再加七只鸡给我们受伤的人补身子!” 时锦说完,放下棍子,悠然坐下,掏出匕首迎着光看了看有没有卷刃。 只是,她越是悠然,那人就越是慌乱,总感觉时锦这是要杀人了。 他也不敢停留,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赶紧跑。 时锦看着他那样,差点被逗笑。 当然了,剩下的人时锦也没打算就这么放着,让孙大夫跟他们聊了聊,问问他们村里是什么情况。 然后,她才回了棚子里,卷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已经红肿一片了。 手一碰就疼。 时锦小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冰可乐,用帕子一包,贴在了伤处冰敷。 孙大夫也是会问的。 不回答,他就摸出银针,哪里疼就往人哪里扎。 然后就把那村里的情况问明白了。 那村里一共有二百多个人。 是这附近最大的村,平时附近的几个村甚至都会过来赶集。 他们这一片是最靠近官道的,所以就在这里设了个关卡,防止流民进村。 而且,这种偷窃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村里好几个娶不到媳妇的癞子,现在都有了婆娘,其中有自己愿意留下来的,也有几个是抢来的。 而且,他们也卖过年轻小媳妇。 本来,他们看到这边的柔妮儿和林桃,也想抢回去的。 时锦在帐篷里,越听脸色越冷。 但也很无力。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少见的。 可是没有办法阻止。 流民太多了,官府管不过来。 再加上要打仗,就更顾不过来了。 这种秩序的缺失,时锦只能期望越靠近州府和都城越能改善。 等孙大夫问得差不多了,时锦就伸头出去问大家:“你们还想要什么?也可以现在说出来,咱们拿到手就走。” 秦福第一个说话:“我想要被褥。” 林有田也点头:“我也想要被褥,还想要个车。” 张瘸子一家倒是不缺被褥和车,所以就没吱声。 最后还是余芬说了句:“我想要点布,给娃他们做鞋。” 时锦都应了。 她倒是有好多东西都想要,不过这里也没有啥好东西。 歇了一会儿,昨天那个白胡子老头村长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来了。 是的,气势汹汹。 旁边还跟着那个一瘸一拐,被时锦放走传话的男人。 那男人跟白胡子老头说话,虽然时锦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还是看到了他一脸的义愤填膺。 时锦叹了一口气,放下冰敷拿起匕首走了出去。 她就知道这些人才不会老老实实交赎金。 所以,不等那些人靠近,时锦就直接把匕首架在了其中一个肉票的脖子上,懒洋洋地喊:“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果然那边一阵躁动之后,就不动了。 那白胡子村长旁边的男人大声喊:“你把人放了,我们放你走!否则的话,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打不过!” “不拿东西来,我就把人杀了!”时锦压根就不打算和对面谈条件,低头跟那个瑟瑟发抖的肉票说:“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想办法说服他们拿东西来赎你们。” 这么远的距离,她嫌嗓子喊得疼。 陈东陈安周虎在时锦身旁,津津有味地看,津津有味地学。 孙大夫在旁边看着就生了气:学认字时候怎么没这么认真呢! 那肉票是眼睁睁看时锦怎么砸人腿的,这会儿刀架在脖子上,他就更心慌了,都不用时锦怎么动员他,他就喊了起来:“三叔公!我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丁了!你可不能不救我啊!三叔公!我那份粮食和鸡我自己出!” 时锦听得很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其他几个肉票也是唯恐自己不能活着回去,也跟着一起喊。 东西嘛,没了可以再抢,但人没了,可啥都没了! 白胡子村长气得够呛——怂包蛋!一个个都是怂包!事情事情没办成,这会儿还有脸喊!也不嫌丢人! 最后,白胡子村长也是索性不听那些话了,只气哼哼地跟时锦喊:“你把盐留下,把人放了,你们能走,否则就都得留在这里!你们人少,自己掂量掂量!” 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反正我们都当流民了,怕个屁!没粮食吃,我们也得死!不如今天跟你们打,带走两个垫背的!” 这一瞬,滚刀肉的形象就这么立住了! 第65章 跑路 时锦这样一说,陈东陈安还有周虎也是立刻就跟着喊了一嗓子:“对!拉几个垫背的!” 张瘸子也喊:“不亏!” 这下,时锦这边的气势一下就强了。 白胡子村长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瞪着时锦好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时锦扬眉:“是舍东西还是舍命?” 白胡子村长犹豫了一下,时锦就扬声吩咐:“东子!砸断一条腿,帮着老村长快点做个决定!” “好嘞!”陈东应得爽脆,然后就操起了刚才时锦用的棍子。 张瘸子上前去拉腿——不过那些肉票们,都是拼命的往后缩,一时半会张瘸子都不能得逞。 肉票们不仅拼命缩腿,还哭爹喊娘,一个劲嚷嚷着自己不想成残废,喊村长快点救人。 这样的情况下,白胡子村长终于是下了狠心:“东西一会儿送来!你敢动我们村里的人,这事就没完了!” “只要东西送来,他们当然会平安。”时锦微笑脸,语气也客气了起来:“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没那么心狠。” 白胡子村长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看着时锦那一头细刺一般的短发,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这女人,绝对是犯了事沾了人命的! 不一会儿,村里那边派人来喊时锦叫人去拉东西。 时锦一口拒绝了:“你们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去人是不可能的。这不是给人机会抓人质吗? 事实上,时锦扭头就吩咐王婆子和秦福的妻子曾婶子,加上秦福和林有田,先带着几个孩子准备好先往前走。 就连张瘸子和孙大夫,也因为腿脚不方便走不快,就跟着一起带上东西先走。 柔妮儿,还有林桃,周虎,留下来帮她一起看守人质。 村里那边大概是真的老实了,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把东西乖乖送来了。 木头没多少。不过秦福看了倒是满意,跟时锦说:“能做出两个帐篷来。” 另外,油布也凑了一些。 反正时锦要求了数量的,数量是够了的。但时锦没要求数量的,那量就真不多了。 时锦也没有要拉扯的意思,直接让陈安他们带着东西先回大路继续往前走。 至于她们剩下的几个,时锦掐表等了三十分钟,估摸着队伍轻易不会被追上了,这才一人拖一个肉票离开。 然后,路上再陆续放掉这些肉票—— 也就是平原才敢这么操作。 否则的话,根本就不敢这样搞。怕村里那些人会提前去埋伏。不过现在嘛…… 时锦和柔妮儿,林桃,周虎四个人是满脸的笑容。 就连一向沉默的周虎都忍不住兴奋讲话:“婶子,咱们这次算是赚了!要是多来两次,咱们就不愁了!” 时锦:……这是刀口舔血,还多来两次! 柔妮儿第一个不赞同:“这种事还是不敢多来,这次他们还是不够狠,要是更狠一点,村里的壮劳力都来抢我们,我们可打不过。”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是太靠近边关,流民太多,这些村子不仅不让我们靠近,心狠一点的还要打劫。” “但等到了太平地界,多少会好一些。” 现在官府的约束力,约等于无。 但过了平洲,少了战乱的威胁,官府就能腾出手来管这些事。 到时候,交易或许会方便一些。 而且南方富庶,越往南走,或许能买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更便宜。 时锦他们几个轻装简便,一路疾行,终于在半下午的时候赶上了大部队。 不过,也是孙大夫他们在路边等了一小会儿的结果。 孙大夫看到时锦她们回来,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跟时锦说了一个不容乐观的事情:“我们追上黄有德的队伍了。” 虽然只是个尾巴。 但黄有德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时锦看了看自家这些东西,也是头疼——这些东西没法藏,黄有德他们看到了,真的不会抢吗? “走吧。”时锦想了想:“咱们抢了这么多东西,也怕后头的人追上。先不远不近地跟着。” 孙大夫唉声叹气,但也知道的确这个时候不能停。 不过,看一眼那些东西,大家倒是都在沉重之余心情缓解不少。 别的不说,那些粮食就能让他们多撑好多天! 还有这几只鸡! 七只! 方菊跟时锦商量:“要不,咱们把鸡卖几只?” 路边的流民很多。他们之中也有的有点银钱。 方菊愁得慌:“不然真放在手里养着,一直都得吃粮食。万一瘦了,更不划算。” 时锦干脆把这个权力交给方菊:“这事儿你看着办。包括不好储存或者吃的东西,都可以卖或者换给别人。” 方菊下意识摆手:“这哪行——我也没弄过……” “多弄几次就会了。”时锦如此说了句,“菊花,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光靠我一个人哪行?” 大事儿她管可以,但不能事事儿都是她管。 时锦可不打算把自己累死。 方菊听见时锦这样说,咬了咬牙:“那我试试?” “你行的。”时锦鼓励一句。说完又问了问方菊的肚子:“孩子今天怎么样?” “没事。”方菊拍了拍肚皮,一脸柔意:“他乖着呢。偶尔才动一动,不闹人。”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觉得累了,咱们就随时歇一歇。”时锦现在,最怕的就是方菊忽然发动。 所以每天都要叮嘱方菊一遍。 方菊笑得灿烂:“知道了大嫂!” 大家继续往前走。 只是又走了一小会儿,他们就遇到了一片平地。 平地上大概已经有十来个棚子。 最关键的是,路上被立了两个木桩子,上头架了一根竹竿。 几个瘦弱的男人虎视眈眈立在旁边。 看到时锦他们队伍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甚至小小地激动了一把:“肥羊!” 天天在这里拦路抢劫,谁有油水,谁没有油水,一看就知道。 而时锦听到前头消息,跑到前头一看,顿时就眯了眯眼睛:拦路抢劫啊—— 这种事情,时锦想到过,但一直还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了。 第66章 拦路抢劫 时锦的队伍停下了。 那边的人看着时锦,高声喊:“我们不杀人!只要点东西!拿了东西就能从这过!” 柔妮儿小声嘀咕:“都这光景了,你们拿了东西和要人命有啥区别?” 粮食都是越吃越少,再被抢一部分,那就意味着后头挨饿的时间要变多。 不过,这一刻,柔妮儿倒是忽然觉得时锦说得很对了:与其省着粮食,想着多坚持一段时间,然后中间被人各种抢……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顿顿吃饱,尽量吃好,养得身强体壮的,这样就算被抢,好歹也有反抗的力气。 时锦转头问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 是顺从是反抗? 柔妮儿经历了几次事情,毫不犹豫:“不给!” 陈东:“不给!” 陈安:“不给!” 张瘸子:“我听陈大嫂的。” 林家和秦家的人也都说听时锦的。 孙大夫更是狂躁附体,提着拐杖就指着那群人道:“不给!真敢来抢,我跟他们拼了!” 时锦总觉得,孙大夫自从被孙耀仁坑了之后,就慢慢变得不那么温和了。尤其是对恶人——那不要命的架势,看着都让人害怕。 不过,这样也挺好。 时锦环视一圈,分派了任务:“到时候张瘸子你和桃子分别站两边。陈东和我打头。方菊你带着小晴他们几个娃娃在中间。周虎,你推车,真要打起来,你随时支援。阿宝,你也推个车。小安,柔妮儿,你们两个走后头。秦叔和林叔先跟我们走前,然后速度慢些,最后跟着后面的人一起过。也是随时支援。” 分派完了任务,时锦就从车上拿下一个大包,扔到地上就开始掏武器。 什么剁肉的刀,切肉的刀,斧头,大刀,锄头…… 最后,负责护卫的人每个人都有了武器不说,还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把分肉的小刀。 时锦本来想给方菊。 但是想到上一次出城被偷袭,她就没敢给方菊了。 回头再把方菊自己伤着了反而不好。 时锦犹豫一下,最后把东西给了周晴和王婆子:“真有情况再用。” 不得不说,每个人拿上了武器之后,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光是大刀,他们就有三把。 其中三角眼贡献一把,另外两把是两位不知名的“好心人”贡献的。 都装备妥当,队伍也排好之后,时锦就带着大家往前走去。 那副根本不带怕的样子,也是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听懂?交出东西才能过!”一个痩得颧骨都很高,两个眼睛都凹陷的中年男人大声喝道。 他旁边那三个人也跟着吼:“交出东西!” 随着这一声吼,那些棚子里,又陆陆续续钻出来好几个人。 不全是男人。 但都是壮年期的人。 他们出来之后,目光都是贪婪地黏在了时锦他们的推车上。 不过,看到时锦他们手里的刀时,又会稍微瑟缩一下,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而时锦的目光比他们还要放肆,肆无忌惮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不说,更是将每一个棚子都仔细看过,最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以至于对面的人:……不是,你还嫌弃上我们了?! 时锦将刀往肩膀上一扛,嚣张地笑了:“想要我们的东西?你倒是过来拿啊。” 陈东也是有样学样,动作完全复制粘贴,一点不嫌丢人。 而且,他的目光比时锦还要赤果果,那架势,仿佛是在衡量自己能打几个。 那高颧骨男人一下就怒了:“老娘们,你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时锦却不管他说什么:“三!” 高颧骨男人一愣,完全被时锦这个嚣张的气势给压住了,后面的话都没骂完。 时锦就这么又数了一声:“二!” 数完这一声,时锦直接喊陈东:“东子,砍开!” 陈东清脆应了一声,然后上前去,一刀就朝着那男人砍了过去! 时锦:东子,我喊你砍竹竿的。 不过,陈东都冲着人去了,时锦也是立刻就跟上,给陈东护法。 谁来砍陈东,她就砍谁。 不过,陈东还真没砍到人。高颧骨躲开了,同时惊惧怒骂:“兔崽子你疯了!毛都没长齐,就敢砍人!” 陈东直接又是一刀代替了回答,脸上的狠厉谁看谁害怕。 时锦由衷想起了从前听到的一句话:最怕半大小子打架!他们太年轻,楞得很! 不过,时锦也没浪费陈东的凶狠,直接喝问:“能不能过?!” 说话间,陈东又砍了一刀! 这回高颧骨没躲利索,衣服的被割破了,当时背上就是一身冷汗。 张瘸子也大声喊:“能不能过!” 林桃大声喊:“砍死拉倒!正好搜一搜他们的东西!今天上午那一回,我还没打够呢!” 周虎也高声道:“给我留一个!” 也有人过来救高颧骨,不过刚抽过来的竹竿,时锦直接一刀就劈开了。 眼看着真要见血了,高颧骨咬牙大喊:“让你们过!” 陈东趁机又砍一刀,吓得高颧骨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更忍不住大骂:“都说让你们过了,还动手!” 时锦拉回陈东,皮笑肉不笑:“一时没收住。对了,还要东西不?” 高颧骨气得不轻,觉得时锦他们就是故意的。本来还想骂几句难听的,可看着陈东那大刀,愣是没敢。 最后,他只能忍气吞声爬起来,收起竹竿,让时锦他们过去。 时锦也没掉以轻心,过去之后,就和陈东盯着那些人,防止他们忽然动手,言而无信。 别看刚才时锦表面上轻松,可事实上,时锦背后也出了不少冷汗。 等到最后几个人也过来了,时锦这才拉着陈东押后,准备离开。 结果还没走呢,高颧骨忽然问了句:“我用宝贝换你们一把刀,成不成?” 时锦:??? 她来了好奇心,让其他人先走着,她则是问了句:“什么宝贝?” 他们都饿成这幅难民样子了,还能有宝贝? 陈东也留下来跟时锦一起,他的脸上,也全都是不信。 第67章 好宝贝 在时锦和陈东好奇的目光下,那高颧骨男人跑回自己的帐篷去,然后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而后四下张望一番,才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 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更把时锦的好奇心拉满了:这得是什么宝贝,才能这样的宝贝! 然后,时锦终于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怎么说呢,那一刻,时锦的好奇心彻底死了。 死得很彻底。 陈东倒是很惊奇:“那是什么!” 时锦很想大声告诉他:玻璃杯!玻璃杯!玻璃杯!而且还是个很小的玻璃杯!拿来喝水都嫌不解渴的那种玻璃杯! 高颧骨男人却唾沫横飞:“这东西可是好东西!我跟在世家大族的马车后头捡来的!这东西,价值连城!” 陈东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 时锦:……价值连城!你可真敢吹!这东西是人工烧的!就算在现在难得,但也不至于就要价值连城吧! 高颧骨男人还要继续吹嘘,时锦则是拽着陈东转身就走:“不换!” 气得高颧骨男人追上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七彩琉璃盏!这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你留着呗。我不认识,我不要。”时锦猛猛摇头——但凡是金子,我都要犹豫一下。偏偏是这玩意!等我安定下来了,我自己找人烧不行吗? 而且,时锦现在也有好多玻璃瓶子——家里甚至有个大的水晶玻璃花瓶呢! 再不济,醋和酱油瓶也可以拿出来装一把! 时锦走得毫不犹豫,陈东也不看了,跟着就走。 高颧骨男人见时锦真的不稀罕,连忙喊:“你想要啥?我有的都拿出来!” 时锦头都不回:“不换!我啥也不缺!” 他们都饿成了这样,最稀缺的粮食显然没有。至于金银珠宝——他要有,也就拿出来了,等不到自己开口。 而且看他们的战斗力,时锦甚至怀疑,他们就没有成功过。 高颧骨男人使劲儿追:“那你们要人不?!我们都能干活——” 时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这些人……品行她信不过。而且他们人太多了。拉进队伍里,搞不好就会造反夺权。 高颧骨男人追不动了,只能垂头丧气回去。 其他人看着高颧骨男人空手回来,更加丧气。 有人凑上来问:“咱们咋办?一个村的人,死得就剩这点了。粮食也吃完了,钱也没了了,抢还抢不到……” 他越说越绝望:“娃儿躺在床上直喊饿。天天吃草,根本不顶事!” 高颧骨一屁股坐在地上,发了狠:“下一回,咱们必须抢!不管咋样,都不能怂了!” 那头,时锦和陈东追上方菊他们,一路往前走了差不多两里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这才停下来生火做饭搭帐篷。 那七只鸡虽然都是公鸡和不下蛋的老母鸡,而且还瘦得不行,但总也是肉。 时锦让杀了两只炖上。 剩下的五只—— 时锦想了想,干脆拿了一块布,弄了个竹竿挂上,上头喊孙大夫写了两个字:卖鸡! 孙大夫还有些不解:“怕是流民看不懂吧?” 时锦摇头:“流民当然看不懂。咱们也不能卖给他们。他们没钱。” 她想要的顾客群,是那些路过的世家大族和富贵人。 “卖鸡”两个字,时锦就是为了淘汰消费不起的那些人。 时锦这么一解释,孙大夫顿时恍然大悟,于是又去找了个竹竿和布,用炭写上四个字:问诊卖药! 然后把竹竿树在刚才那一根竹竿旁边。 时锦看着,默默给孙大夫比了个大拇指。 孙大夫“嘿嘿”笑了一声,捋了捋胡须:“出门在外,总是容易生病的。” 时锦点点头,这是实话。主要是很难有干净的水。 一旦喝了不干净的生水,拉肚子都是最轻的。 然后这些流民的粪便也没有好好处理的,现在路边随处可见……卫生条件更堪忧了。 只不过,老鸡实在是费柴火,所以最后方菊都有些发愁了:“现在柴越来越不好弄了,大嫂,咱们这鸡怕是炖不好。” 时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的房子里是有煤气,但她不可能把鸡汤带去熬好再拿出来吧? 最后还是秦福说了句:“一会儿我先修一修那些木料,肯定能有些废料。烧那个。” 时锦弄好了棚子,又开始用草垫子铺床。只是这样直接铺在地上,潮气还是很轻易就渗透了过来。有时候她都觉得关节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孙大夫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忍的。 于是,时锦又想到了折叠床。 她去找了秦福。 秦福已经开始开料,准备做帐篷的支架了。 时锦跟秦福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折叠床的样子——她是根据现代的这种折叠床来说的。 一个骨架,配上布来睡是最轻便的。 秦福觉得有些难。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结实的麻布。 这个时候,秦福的孙子,秦阿宝小声开口:“爷,咱们可以不用布。绷绳子。” 说完,他就扯了几根草来摆弄:“底下的腿就像陈大婶子说的,做一个这样的,可以活动,交叉的腿。然后上头弄两根棍,岔开后,两头用活隼安上两根横梁,中间就绷麻绳。这样人就能躺了。而且用料还少。要走的时候,直接拆掉就行。” 时锦听着秦阿宝这样说,看着他摆弄的样子,大概心里就有数了。 这会儿,她甚至都有点亢奋:“对对对,就这样就行了!主要是支起来,隔潮!好阿宝,你可真是个宝!” 这样其实就是几根棍组装起来!不仅不费事,还省料,在重量上更是做到了最轻! 秦福也听懂了,也挺高兴:“好,好,好!今晚咱们就先做一个出来!” 时锦也很惊奇:“今晚就能做出来一个?!” “做个大概样子出来看看,能不能用。毛刺都先不刮。阿宝给我打下手,很快的。”秦福现在既没有吃不饱的烦恼,也不怕自家遇到坏人,所以听到时锦需要这个,他也是手痒了起来! 秦福还有一个原因没好意思说:陈家大嫂这么对他们,他就是不睡,今晚也必须给陈家大嫂弄一个出来!毕竟,那是陈家大嫂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第68章 热火朝天 天色暗下来。 方菊的饭也做好了。 还是鸡肉粥。 吃饱后,本来就该早点休息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休息的。 大家自发围着火堆做活儿。 方菊和柔妮儿,林桃,外加余芬四个年轻点的女人都在做针线——用油布缝帐篷顶呢。 秦福,秦阿宝,外加一个林有田,张瘸子,则是和一堆木头较劲。 就连孙大夫,也拉着陈安讲草药。 王婆子和秦福的婆娘两人就用个石板焙粮食,然后用巴掌大的小石磨慢慢地磨粉存起来,万一以后下雨没法生火时候用。 至于陈东周虎他们,则是自发开始带着其他孩子扎马步,打拳,练身手。 时锦也跟着一起练。 张瘸子凑上来,局促跟时锦道:“我从前当过兵。后头腿断了才回来卖烧饼的。” 时锦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亮:“那你教教我们!” 本来之前的老人家没跟着一起走,时锦还觉得遗憾来着,没想到让张瘸子他们一家加入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整个营地,一时之间都是热火朝天的。 刨木头的声音,石磨转动的声音,女人们时不时交流缝布的说话声,还有时锦他们打拳练动作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莫名有了一种热闹感。 更也让人觉得,这条充满绝望的路,忽然也不是那么的绝望了。 当然,这也就是时锦他们这些人的感受好。 这条路上的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水深火热,绝望麻木。 离时锦他们比较近的,听见动静,怕有危险,忍着饿跑过来看了一看,然后就只剩下了羡慕。 羡慕时锦他们还有体力动。 更被鸡汤的香味馋得不行,口水一个劲儿流。 深夜时候,第一张折叠床竟然还真做出来了。 秦福高兴得跟什么似得:“还真挺轻!” 时锦本来已经睡着了,听见这动静,也爬起来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真的是极简。她试着躺上去,发现还挺结实的——甚至睡着还有点舒服。 有点像睡绳床和折叠床的结合体。 秦福做的尺寸也不大。那长度,但凡有个一米八,估计脚都要出去。至于宽度——真的也就是一个人能躺平的尺寸。 高度倒是还行,比人膝盖都高。躺在上头,完全不用担心潮气的侵扰。 这个尺寸,基本上就得一人一张床。 秦福看时锦,情不自禁地搓着手掌:“陈家大嫂,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时锦倒很满意的:“就这样做。不过,做两个尺寸吧。一个就这个尺寸,另一个稍微宽一点。这样孩子可以两人睡一张。林桃和方菊这样可能要带孩子睡的,也能稍微宽松点。” 秦福连忙答应,然后就想帮时锦把这张折叠床搬进她的帐篷去让她睡。 时锦却摆摆手:“今晚就不折腾了。明天咱们干脆原地歇一天,多做几张出来,争取把帐篷也弄出来。不然带着这些木料也不方便。” 秦福应一声,只是有些为难:“估计也做不出几张来。做完了两个帐篷的,可能也就只还能做三四张床。那些人太抠了些,没给那么多木料。” 估计都是做房梁剩下的!而且料都小! “不打紧,能做多少做多少。以后再去弄木料做就是。”时锦却已经很满意。 她计划着孙大夫,方菊,林桃先一人来一张。 孙大夫是队医,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需要好好爱护。方菊是孕妇,林桃要带孩子。 时锦看到林桃女儿的脸上,被咬出了许多小疙瘩。估计就是睡在地上造成的。 至于其他人,先忍一忍。 第二日,秦福几乎把所有人都指挥得团团转。他自己也是差点忙得屁股着火。 不过,成果却是显着的。 上午帐篷就已经可以搭出来了——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小亭子。 而且要搭和收也很方便。 时锦表示很满意。 方菊她们围着看了半天,每个人都觉得这帐篷好——高,人在里头都不用弯腰!东西也可以放好多!而且里头可以放下三张折叠床! 折叠床她们都挨个儿试了一回,都觉得好! 而且听说时锦打算给每个人都弄一个的时候,她们既觉得不敢相信,又觉得太奢靡,但最多的,还是感动和期待! 这哪里是逃难!这哪里是流民! 孙大夫甚至觉得有点太扎眼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容易惹来祸端。” 时锦倒是没那么怕:“只要不遇到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像是昨天那种的,明明人数差不多,可他们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吃好,睡好,身体好。才更能护住这些东西。” 一味的低调,并不会减少被抢的概率。 而且,时锦既然已经打算招人,那就肯定要展现出实力来! 这大帐篷一支起来,折叠床一睡,不管是谁看到了,都得心动三分! 孙大夫想想也是:“要不,我再弄点毒药?这样万一……也好有个胜算。” 时锦想了想,也跟着点头:“如果能弄出来那肯定最好。” 她觉得,肯定能用上! 甚至,时锦还自己想好了方向:“最好是见了血之后,人就慢慢无力,麻痹这样的。” 立刻就会死的……时锦觉得应该是没有这么见效快的毒。 孙大夫记在心里,表示只要有合适的药材就弄。 半下午的时候,有一队好几辆马车的队伍经过。看到那两个招子的时候,很快队伍就停了下来。 时锦一看这个架势,顿时来了精神:小肥羊——啊,不,尊贵的客人上门了! 她扯了扯衣裳,戴上方菊给她做的黑布帽子,遮住了板寸,重新变成了看上去就温厚的陈家大嫂,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孙大夫也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还特地捋了捋胡须,把自己弄得齐齐整整。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婆子。长得略丰满。 时锦一看,眼睛就更亮了:丰满好啊!丰满说明家境绝对差不了! 她一脸期待开口:“您是要买鸡吗?” 那婆子看了一眼地上绑成一串的鸡,略有点儿嫌弃:“也太瘦了!” 第69章 愉快 时锦笑容不改,语气无奈:“谁说不是呢?辛辛苦苦养到了这里,都饿瘦了。不过,这条路上,恐怕也只有我们家卖。您要不还是凑合凑合?” 那婆子当然也知道这个。 流民们出逃的时候,家里的牲畜好多人也是带上的。 要么是护得跟命根子一样,指望找到落脚地方后重新开始生活。 再要么,就是半路上慢慢吃掉。 像这种卖出来的,少见得很。 只是这种瘦鸡,平日里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却……难免心里有些窝火和不情愿。 不过,看到时锦那一脸的笑,她心情稍微好了些,觉得这是个懂事的实在人。 无他,主要是时锦那一张脸太有欺骗性。 于是婆子问了句:“多少钱?我都要了,你给我算便宜些——” “三斤粮一斤鸡。包杀包褪毛掏内脏,不然就是一千钱一只鸡。还是包杀包褪毛包掏内脏。”时锦笑容憨厚又热情,一脸“我这是实在价”的表情。 婆子的表情都凝固了,她掏了掏耳朵:“啥?你说啥?一千钱一只鸡?” 时锦点点头,张口就来:“这鸡要要养这么大,多难啊!得吃多少粮食啊!而且现在这条路上,可真是没有鸡卖!附近村子的村民,也不肯往外卖!而且他们也不收钱,只收东西的。” 潜台词:想吃鸡,你只能买我的。 婆子脱口而出:“这么贵,你咋不去抢!” 时锦顿时严肃:“我们都是良民,咋能去抢呢?您别开玩笑了。我这都是实在价,不信您去打听打听。” 婆子噎住了:我上哪里打听去! 可回头看一眼那马车,想到夫人如今的情况,婆子咬咬牙:“我买!” 就是那样子,真的是有点咬牙切齿了。 时锦却很高兴,“买几只?都买了便宜五百钱!” 五百钱!婆子顿时心动。 时锦轻声建议:“我看你们人也不少,贵人们怕是只能吃点腿肉的。买少了不够分呢。再说了,我看你们都穿绸衫,肯定是不缺这点钱的。” 她压低声音,“到时候,您这五百钱,我悄悄地给您。” 婆子更加心动了。 她看一眼时锦,终于下了决心:“都买了吧。” 这农妇,看着粗鄙些,倒是个会办事的。 “帮您杀吗?”时锦再度贴心询问。 婆子点点头:“杀了吧,弄干净些。快些。” “放心!”时锦转头喊人杀鸡。 他们自己吃了两只,还剩下五只。张瘸子负责杀,方菊那儿热水是一直都坐在火上的,这会儿杀完直接烫,然后王婆子秦婆子带着周晴和秦阿银,余芬一人一只,飞快褪毛。 褪出来一只,柔妮儿就开膛破肚掏内脏一只。 最后清水一冲,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要不人都说人多力量大呢—— 而等着这些鸡的时候,时锦又问那婆子:“我这里还有点小米和南边来的白米,您要不要来点?存货不多了。一样可能也就三五斤的样子。” 婆子有些心动:“你怎么弄来的白米?” 时锦微笑脸:“这您就别问了。反正我有。我去拿点您看看?” 说完,时锦就回自己帐篷去弄了点小米和白米出来给婆子看。 婆子看过了,还是很满意的。 而后,婆子竟然又问了一句:“粗粮有没有?” 时锦笑眯眯:“有的。能匀五十斤出来。不过品质不好,是陈粮。” “陈粮可得便宜些。”婆子立刻说了句这个。 时锦点点头:“这是自然。白米和小米都是五百钱一斤,粗粮是三百五一斤。” 婆子又开始瞪眼了。 时锦压低声音:“我给您便宜二百钱。这个价格绝对公道,上一个镇子上,我问过了,白米是没有的,小米要三百五十钱一斤。粗粮得要三百二。” 婆子轻哼一声:“那也涨忒多了。” “前头流民更多,只怕粮价更高。”时锦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还要贵一点。更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婆子被说服了。咬咬牙:“那也都给我吧。” 她才不会说,因为夫人生病,路上耽搁了些行程,如今带的粮食眼瞧着是真不够了。 除了主子们每日没挨饿,他们的口粮早就减了一小半,好些人都饿得不行。 时锦倒是不着急,又摸出了糖罐子:“我这里有一点点糖球,劳嬷嬷给贵人看看,看看贵人买不买。” 婆子都惊住了:“你上哪里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居然还有糖?! 时锦笑了笑:“这个您就别问了,反正我只有这么一点了。贵人不要,我再卖给旁人就是。半个时辰前,刚有贵人买了半罐子,给了一块金子呢!” 这回婆子没震惊。糖么,自然是贵的。 这个事情就不是婆子能做主的事情了,她捧着罐子回了马车上。 这些糖都是新剥的,没化,五颜六色,看着很漂亮。 时锦也没多拿出来,也就是二十来个。 不多时,婆子拿了一粒蚕豆大的金豆子出来:“东西我们留下了,这是赏你的。” 这一块,别说买糖了,加上粮食和鸡,也是绰绰有余。 时锦拿来掂了一下,也很满意:果然有钱人就是大方! 把金豆子收起来后,时锦也是很上道的给了婆子一个银镯子:“对了,我们这有大夫,有各种药,虽然粗陋些,但效果还是很好的。止泻的,对风寒的,还有外伤用的——” 那婆子顺手把银镯子揣进怀里,然后就犹豫了一下。 主子们用的药都是带了的,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真的要是病了,服侍在主子们身边的,还能求一求药,那些家丁护卫什么的就不行了。 时锦跟婆子笑道:“您可以买些,到时候谁要用,再从您这里买就是。” 那婆子一听可以赚差价,顿时心动了。犹豫片刻后,又把银镯子掏出来:“那成,你给我一样来点!” 时锦收了银镯子,立刻让孙大夫把药一样给包一点拿来。 末了,时锦又问:“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要了的?旧衣裳,油布,绢帛,各种使用东西,我们都收!” 第70章 你到底干啥的 婆子听见时锦这样问,忍不住就开口问了句:“你到底是干啥的?” 时锦憨厚地笑:“从前家里也是做些货郎生意,买进卖出。偶尔也去山里乡下收点东西卖。” 婆子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 不过,她还真没什么东西可卖的,出门就带了那么东西,都是要用的。 所以最后婆子遗憾地拿着退完毛的鸡走了。 而后方菊过来小声说:“大嫂,鸡毛我们攒着了,到时候晒干就可以做被子。” “嗯,用草木灰水煮一煮再晒。”时锦说完这话,就拿出金豆子给方菊看了看:“咱们又挣了一笔。” 方菊每天煮饭是最焦虑的,所以时锦给她看,也是想让她安心。 看到金豆子,方菊脸上也是笑容灿烂,“大嫂,这些钱你尽量多攒些,咱们到时候安顿下来,好买地!我听秦婶子说了,现在这年景,地没那么贵,咱们多买些,将来东子和小安就不愁了!” “那是当然。”时锦看一眼方菊的肚子:“还有你肚子里这一个。到时候至少不能让他们挨饿!还都能娶上媳妇成家!” 方菊也摸了摸肚子,用力点头:“嗯!” 这一刻,方菊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觉再继续走几个月也不带怕的! 其他人看着方菊脸上的笑容,也是心情跟着一起好——坏情绪和好情绪,都是会传染的。 这样一来,时锦的目的就达到了。她一再卖粮,其他人肯定也跟着焦虑。 但……现在不开始积累资本,那等到了可以安顿的地方,那就真两眼一抹黑了。 她知道不会愁粮食,但其他人不知道。 所以,务必要搞好队伍里的希望火种,不能让他们陷入焦虑和绝望,否则容易出事。 卖光了鸡,时锦就把那个卖鸡的杆子撤了,把布也洗干净。 孙大夫今天卖了药出去,心情也是十分不错。要知道,好多药都是他自己做的,没太动用花钱买的那些药!那些药,金贵着呢! 而时锦洗完了布,就去找孙大夫了:“今日卖了药,按说应该给您分钱,但现在实在是不好算这些——” 都给的金子块,她没有专门的工具,分不了。 孙大夫一听这话,立刻就开始瞪眼:“陈家大嫂你这是什么话!快快打住!你要这么说,以后我哪还好意思吃饭!” 时锦坚持说完:“钱我就不给您分了。但将来安顿下来,我给您买地,根据您挣钱多少来买,到时候您也不担心养老没有保障。” 如今陈安跟着孙大夫学医,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是将来陈安肯定也会孝顺孙大夫的。 只是这话吧,最后做不做全靠良心。还是不如地让人安心。 孙大夫听着,一下就红了眼眶:“陈家大嫂,你快别说了。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了路旁骨,如今我靠你吃靠你喝,你再说这话,真是叫我要没脸见人了!” 说完,孙大夫还真把胳膊抬起来,遮住脸,用行动表示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 时锦:……好吧。 随后,时锦就去帮秦福干活去。 她负责往木头上钻孔。 这可是没有电动工具的,钻孔完全就是拿着一把小尖矬子,手动在上头钻。 钻得人手心都要出火星子。 时锦甚至都点想要发疯——真的好原始啊! 好在现在人多,一个人干累了,还能换一个人继续干,倒是一点不耽误进度。 天快黑的时候,方菊就开始做饭。 今晚是青蛙肉野菜粥——是的,青蛙肉。 除了有毒的癞蛤蟆没人敢抓,现在青蛙,甚至蚂蚱,蚂蚁,都是有人吃的。 周虎他们几个男娃之前看见别人抓,他们也就开始抓。 时锦虽然不想吃这些,但……她冰箱里那些肉不能总拿出来。就是肉干,她也不打算再拿出来吃,都打算攒起来到时候换物资,换钱! 所以,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只是特地叮嘱方菊,一定要多煮。最好是合着粥一起煮。 一锅粥要煮好,水开了之后差不多也要煮半个小时,拿来煮青蛙肉杀寄生虫倒是行。 粥没有想象中的腥。因为蛙少水多,菜多。 粥快好的时候,路上忽然走过来了几个人。 起初时锦他们都没在意。直到那几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路边,一声不吭先冲着他们几个先磕了几个头。 时锦皱起眉头,起身过去:“你们干啥?” 这四个人都是皮包骨。其中三个都是半大孩子,一男两女,男孩最小,另外还有一个是个皮包骨的成年男人。 那男人眼窝深得厉害,人看着跟行走的骷髅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慌。 听见时锦问,那男人就拉过最大的那个女孩:“行行好,把她买了去吧!一斗粮就行!” 一斗粮。 算下来,也就是十多斤。 十多斤粮,买个人。 见时锦没说话,那男人喘口气,又开口:“大妮已经十一了!能干活!啥都会做!养两年卖给人做媳妇,还能挣一笔!不亏的!” 那男人说话都没力气,说这么一长串,总有一种下一秒就断气的感觉。 时锦看了一眼他口中的大妮。 明明是在卖她,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麻木。 眼神是麻木的,表情也是麻木的。 风吹过来,或许是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她的喉咙开始剧烈吞咽。 眼神也开始变得渴望。 不仅仅她是这样,另外两个孩子,包括那个男人,都是如此。 时锦打了个寒噤。 她莫名想到了恐怖片里的饿死鬼。 如果世上真有饿死鬼的话,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时锦没有说话,下一刻那个最小的男娃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就冲进了营地里,伸手就往锅里抓! 那样子,甚至好像都没看到锅底下还有火,那锅里的粥还在翻滚! 这要真抓下去,这只手怕是都要烫熟! 方菊吓得一声尖叫。 旁边的周晴反应很快,一把就把那小男娃给拽住了,也是又惊又怒:“你干啥!” 疯了是不是! 第71章 瘟疫 人是拦住了,但时锦他们都惊魂未定吓得够呛。 那男人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行行好吧,给孩子吃一口,一口就成!他这是饿得受不住了!” 时锦盯着男人,皱眉问:“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饿成这样?” 要知道,现在大规模的南迁不是因为天灾,纯粹就是兵祸,地里的草根,各种小动物虽然被吃得越来越少,但也不是没有。 勤快一点,真不至于饿死人。 沧县那边饿死人,是因为外族的洗劫和围困。县城里没有那么多存粮,吃完了,实在是没得吃了,加上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也出现了吃人。 越是靠近平洲地界,吃人肉已经好多天没看过了。 那些倒在路上的人,或是因为伤,或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虚弱和生病,或是因为匪患厮杀。 但纯饿死的应该没有。 而这家人,看着都不像是饿了几天。而像是一直没吃饱。 时锦才这样迷惑。 那皮包骨的男人哭道:“我们是从沧县出来的!沧县人都快死绝了!粮也被抢光了。我们只能往外跑。可哪里都不让我们进!哪里都不收留我们!” 时锦听着这话,更加皱眉:“怎么会?不说别的地方,附近几个县城不可能不要你们进的。” 打仗需要人。 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个壮年男人,还没有残疾。 所以,时锦生了怀疑。 那皮包骨男人更哭了:“沧县发了瘟疫!现在都封城了!其他地方一听我们是沧县来的,根本就不让我们靠近!” “你行行好!行行好吧!大妮真的很能干的!你买下她,不亏的!” 甚至,那皮包骨男人还伸手来抓时锦! 时锦飞快躲开了,也是立刻就喊:“离我远点!再靠近我不客气了!” 瘟疫是会传人的。 而且很多病,都是有潜伏期的。 别看这个男人看似没生病,但谁说得好有没有携带病毒? 柔妮儿也是吓了一跳,立刻就把那个冲进营地的孩子也拖了出来。 陈东他们几个更是气得拿着棍子就指着这一家人:“快滚!” 柔妮儿这会儿已经快哭了,看着自己抓过那男娃的手,声音都发颤:“我会不会……” 她不想死啊! 花儿还那么小,娘年纪那么大了,她死了,她们咋办? 时锦立刻喊柔妮儿去洗手:“去洗手,然后把身上的衣裳也换下来扔到一边去。想要就明天洗一洗,用开水烫。能不要,看看不行就烧了。” 这会儿,时锦也是后悔当初没给家里留点酒精。 不然这个时候,高低能拿出来用一用! 那可是瘟疫啊! 时锦心都发颤。因此更加愤怒。 她瞪着那皮包骨的男人:“你们家里有没有人因为瘟疫死了的?!” 这一刻,时锦的声音真的是很严厉了。 千防万防,谁曾想居然碰上这样的人! 皮包骨男人被这么多人的扁担指着,斩钉截铁:“没有!我们家没有!” 时锦却一个字也不信!她拿出一个黑馍馍,看向那个饿得手都不想要的男娃:“你跟我说,你娘,你爷爷奶奶咋死的。我给你吃饼。” 那男娃死死盯着黑馍馍:“我娘生病死的。爷奶也是。烫得很。爹也要死了。” 时锦:!!! 她把黑馍馍丢到那男娃手里,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得瘟疫!”那皮包骨男人还在喊。“我就是有点发烧!给我口吃的,我就没事了!我能活!” 时锦抓过陈安手里的木棍,劈头盖脸打过去:“滚!快滚!” 那男人挨了打却也不肯走,一个劲儿嚎:“给口吃的吧!给口吃的吧!” 最后,还是孙大夫扔出两个黑馍馍喊了一嗓子“拿了吃的快滚!不滚就打死你们!”,那男人才带着三个儿女跑了。 时锦抓着棍子,咬着牙吩咐营地里的人:“刚才他们离我最近,你们现在谁也不许靠近我。菊花,给我烧水,拿一身衣裳,我找个地方去换了。” 孙大夫也是紧急回去扒拉自己的草药:“陈家大嫂你别慌,我给你配副药——” 营地里一阵慌乱,谁也没了心思吃饭。 方菊给时锦找了一套干净衣裳,整个人都慌的:“大嫂,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陈安更是要陪着时锦去换衣裳。 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别跟着我。你们好好待在营地里。然后用开水把他们刚才踩过的地方泼一遍。” 没有酒精,没有84,甚至石灰也没有,时锦也想不出更有效的消毒杀菌方法。 好在不是密闭空间,没有过多肢体接触,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飞沫传染。 危险最大的,是她和柔妮儿。 时锦深吸一口气,用棍子挑着衣服包走出去老远,才回了家,仔细用肥皂洗了三遍手和脸。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肥皂味道会不会被闻出来了。安全要紧。 然后,时锦出来,换了衣裳,没要那一身换下来的衣裳。 又走出去一段,掐了一点青草叶子搓了搓手,掩盖皮肤上的皂味。 然后,她又摸出了维生素赶紧吃了两粒。 虽然,大概率是没用的,但这个时候能想到的,时锦都会用一遍。 整理好情绪后,时锦才重新回了营地。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时锦就跟大家说了隔离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柔妮儿和我吃饭都离大家远一点,然后睡觉也单独睡一个棚子。谁有事和我们说,至少离八丈的距离。五天后,如果我们没有任何情况,就可以恢复正常。” “但如果中间我们出现了什么情况……立刻找地方停下来,然后分成两个营地。孙大夫负责给我们熬药治病。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听着时锦这些话,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大家情绪就不高,听完这些,更好像是心头压上了一块重石,让人压得难受。 陈安往前一步,“娘,不管咋样,我都跟你在一块。” 陈东也说:“大嫂,我也跟你在一块!” 第72章 计划 其他人也是眼瞧着就要跟着表态。 时锦呵斥:“胡闹什么?这是瘟疫,不是伤风感冒!” “我不需要你们谁陪!这段时间,你们都凡事多留心,让我少操心就行!”时锦语气一点缓和也没有,甚至有些严厉:“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要听进去!这几天必须和我们隔开!” 陈安抽泣:“娘——” 时锦只厉声问:“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陈安抹眼泪:“娘,我听进去了,你别气。” 接下来,在时锦的指挥下,他们把棚子腾出来两个,然后挪到营地边上。又把粥多煮了一会儿,送了两碗过来。 吃完了粥,孙大夫又亲自熬了一罐子药给她们两个喝。其他人同样也是每个人都喝了几口。 孙大夫说,喝点没坏处。 至于有用没用,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不知是什么病症。 孙大夫有些懊悔:“刚才把人赶走之前应该给他们把把脉的。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脉象。” 时锦隔空和孙大夫聊天:“他们身上说不定携带了瘟疫,还是不能冒险。” 孙大夫直叹气。 不过,时锦想着孙大夫毕竟是大夫,会不会是觉得直接赶走人不应该,就问了一句:“孙大夫你心里会不会不安稳?” 孙大夫愣了一下:“为啥不安稳?” “你毕竟是大夫,他们——”时锦想委婉一点,想着就算孙大夫觉得心里过不去,自己也得劝着点他。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实在是管不了。 结果孙大夫却眼睛一瞪:“要不是怕沾上瘟疫,我高低得打那男人一顿!什么人啊!我看他就是自己怕死,想着多拉几个人垫背!” “封城了他还跑出来!” “跑出来还敢乱晃!陈家大嫂,他绝对不只跟咱们说话了!”孙大夫一想到这里,倒是真急了:“刚才就该把他们往回撵,或者干脆打死!他们刚才往前头跑了!这可不好整了!” 孙大夫甚至急得直跺脚。 “前头都是人!他们万一混进去了,把瘟疫传开了……我们还咋走!” 时锦:……是我对大夫有刻板印象了,对不住。孙大夫你一点也不圣父。是我想多了。 然后她试图劝孙大夫:“孙大夫,咱们换条路走,或者绕小路走就行。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毕竟孙大夫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真的不适宜太激动。 孙大夫唉声叹气:“要我说,陈家大嫂你还是太好心了。以后遇到这样的,直接就赶走吧。话都别说了!” “嗯。”时锦点点头,也是真的在反思。 她的确是有点心肠软了。 这不好。 她甚至没好意思说,刚才她都真动心了。 毕竟,大妮最后看样子肯定会被那男人卖掉,她留下大妮也没什么。而且大妮这么大了,确实也可以干很多活。 结果没想到的是…… 时锦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错,而且是打错特错,就使劲儿抽了自己脑门一下:让你还不长记性!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21世纪,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而且现在是逃荒模式!逃荒模式! 哪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哪能这么心软! 而且,现在作为一个团队的队长,她肩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同伴的命! 她自己犯蠢害死了自己是活该,可同伴们被她害死了,就太冤了! 大家好不容都逃到这里了。前头就是平洲了!到了平洲,或许官方都会有安置流民的政策了! 就算平洲真的像是猜想那样,也不能停留,那过了平洲呢?! 只要走下去,就会有希望! 时锦连着拍了自己好几下,给孙大夫都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暴躁了:“那啥,陈家大嫂,你要不早点睡吧。多吃多睡,没准就算有点啥,也能扛过去——” 说完孙大夫又抽了一下自己嘴巴:能有啥!啥也不能有! 柔妮儿本来心情很差,压抑得话都不想说一句,愣是被时锦和孙大夫给看得一愣一愣的,连恐惧都忘了。 但说实话,这一天晚上,也注定是大家都睡不好的。 而且,那种远离家乡,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茫然和恐惧,也再一次萦绕到了每个人的心头:如果陈家大嫂真的有事,自己和家里人又该怎么办?不仅是会不会传上病,还有以后该往哪里走?粮食又能吃多久? 时锦也是强迫自己才睡着的。 但即便如此,睡觉之前她也想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时锦就立刻跟大家说了自己的打算:“今天咱们走快一点,走多一点。争取超过那些人。能不要的东西,咱们都丢了。务必多走点,走快点。” 她要把瘟疫甩在身后。 只有走到前头去,超过可能会染上瘟疫的队伍,才能避免自己的队伍也被瘟疫传上。 而且,时锦跟孙大夫说:“孙大夫,如果看到其他队伍,我和柔妮儿就不停,也不和人说话,你跟他们说,后头有瘟疫!” “如果还能看到那一家人最好,如果今天之内没追上他们,咱们就直接换条路!甚至不再去平洲!” 对于时锦的决定,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听话地飞快收拾着东西,然后尽可能扔掉用不上的东西,然后轻装上路。 时锦和柔妮儿两人,今天也不再推车,只负责背上自己的帐篷和折叠床。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队伍再度出发。 只是和前两日每个人都还算情绪平和不一样,今天的队伍异常的压抑和沉闷。 谁也没喊累。 谁也没要求歇。 哪怕方菊这个孕妇也是。 实在是走累了,方菊就会主动要求坐一会儿车。 等缓过来了,她就又继续走。 时锦用一方帕子蒙上了自己的口鼻,让柔妮儿也照做——虽然她们两人会难受一点,但至少能减少传染的概率。 虽然现在是在户外,但时锦是真的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时锦甚至和柔妮儿互相之间也不靠太近,一前一后走着。 走了大半日,时锦他们终于追上了前头那个队伍。 是老熟人黄有德的队伍。 只是让时锦着急的是,一直没再看到那个皮包骨男人一家。 第73章 全完了 时锦知道那几个人是黄有德队伍的人,还是张瘸子说的。 那几个人看到张瘸子跟着时锦他们走,也多看了两眼。 但真的就是两眼。 看完了,就继续闷头走路。 张瘸子得到时锦的授意,凑过去打听了一下情况,问他们有没有看到皮包骨男人那一家子。 结果他们还真见到了。 皮包骨男人那一家,往前头去了。 他们一家没有行李,走得快,又是连夜走的,所以这会儿估计已经走出不远了。 接着,那家人就问张瘸子怎么跟着他们走。 张瘸子只说实在是跟不上黄大善人这边,就干脆不跟了。人少些,又都认识,正好互相照应。 那家人就露出了羡慕的样子来。 尤其是看到余芬也还活着的时候,就更羡慕了。 他家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张瘸子也不欲多说,就匆匆回来了。 时锦言简意赅:“接下来,不要和他们说话,走路都离远一点。咱们走快点,超过去。” 甚至,为了让大家提速,时锦还喊方菊从糖罐子里摸出了糖,一人发了一颗:“走快些。” 吃了一口甜的,补充了能量,大家几乎都是精神一振,也感觉没那么累了。 黄有德队伍依旧拖得很长。 前前后后的,差不多三里地。 不过,黄有德前头已经在扎帐篷准备休息了。 虽然时锦和孙大夫他们都不喜黄有德,但黄有德这边人多,所以孙大夫还是过去提醒了一句:“后头有瘟疫,任何从后头追上来的人,都要小心。” 黄有德挺有礼貌地道谢,然后看了一眼时锦和柔妮儿那副蒙着脸和自家人隔开八丈远的样子,还特地离了孙大夫远一些。 招揽的话更是一句都没说。 孙大夫也不欲多说,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然后就听见黄有德问:“后头真有瘟疫?” 孙大夫还以为问自己呢,就转头要答。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皮包骨的男人。 他一愣,随后扭头就走,而且差点就跑起来了! 这黄有德,作死啊! 孙大夫拄着拐杖,一蹦一蹦地走得飞快,俨然不符合老人的孱弱。 回到自家队伍那边,孙大夫话都不说了,直接挥舞手臂,示意大家快走! 好在大家相处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时锦一看孙大夫那动作,立刻就猛猛加速。 他们的队伍差不多提速了一倍离开的。 黄有德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是很不好看,然后就扭头看住了皮包骨的男人,表情有点阴沉:“真有瘟疫?” 皮包骨男人立刻使劲摇头:“那哪能呢!他们就是跟我有仇!昨天我先遇到的他们,他们张口就要用十个黑馍馍换我家大妮!我不干,还想抢我们!” 黄有德不太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皮包骨男人一脸谄媚:“他们一看就是穷鬼,不像是您。大妮跟着大善人您,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到时候大妮大一点,再给您生个胖小子!” 黄有德被这么恭维,慢慢还是露出笑来。只是对于皮包骨男人的话,他还是有些不那么相信。 不过没告诉皮包骨男人就是。 黄有德转头吩咐亲信:“盯着他,回头第一个把他和他那两个儿子卖了。” 大妮嘛,大妮留下。 黄有德摩挲了一下手指尖,回味着那滑嫩的触感,便又钻回了帐篷里:还是嫩丫头好啊,哪怕都饿成这样了,身上都还是滑嫩的! 摸着比绸子还舒坦! 不过这些事情,时锦他们就不知道了。 彻底超过黄有德的队伍后,时锦就喊大家停下来休息。 现在超了大概一里多路,距离是足够安全的。就是明天一大早,还要继续赶路。 不过大家谁也不嫌累。 知道累好歹还活着呢! 不知道累才是真的完了! 时锦问大家是继续往前走一点再搭帐篷睡觉,还是就在这里搭帐篷睡觉。 所有人毫不犹豫选择了继续走! 又走出一两里路之后,运气还不错,看到了一片河滩。 因为刚下过雨没两天,河滩上靠近河边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泥泞,但芦苇边上的荒地已经干了。 这里显然之前也有人搭过棚子,有一片芦苇都被压平了。 时锦没去那一片,自己重新压了一片芦苇搭的棚子。 芦苇压下去,正好铺在地上隔潮。 时锦和柔妮儿自己离远一点,也搭了棚子。 大家赶路几乎走了一整天,早就已经是疲惫得很了,吃过饭后,直接就都睡了。 现在大油布棚子有两个,一个用来放粮食行李,另外一个就干脆让女人们睡了。 一个棚子里并排放了四张折叠床,就没剩下多少空间了。正好就是王婆子,秦婆子,林桃,还有方菊睡。 王婆子带着花儿,秦婆子和她的孙女阿银挤一挤,林桃带着自己女儿,方菊是孕妇。 剩下的人,还睡小棚子。 回头再做两个棚子,基本上也就能睡得下了。 而且按照秦福的设计,那棚子也不必非要做成方的,做个长方的也行。这样能摆更多的折叠床。 一切其实都在变好。 时锦也是累得不轻,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等半夜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爬的时候,时锦甚至还有点儿睁不开眼,迷迷蒙蒙以为自己做梦。 直到身上那东西又动了一下。冰冷的什么东西唰一下从她放在被子外头的胳膊上蹭了过去。 时锦头皮都炸了。 下意识就要拍打。 但最后硬生生止住了,僵硬在那儿,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帐篷里很黑,时锦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回空间躲避,但又怕一会儿出来之后那东西还在,反而到时候更被动。 一出空间就被咬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想! 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时锦已经把所有能pUA自己冷静的话都想了一遍。 可架不住那东西还在爬。 时锦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是竖了一波又一波。身上更是有一种过电的感觉,既僵硬得动不了,又想颤抖。 当感觉那东西往脚边上爬去的时候,时锦终于敢动了!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把那东西抖到了地上去的东西,更是一下站起身来,硬是把整个棚子顶都顶飞了! 第74章 欲哭无泪 时锦把棚子忽然顶飞,吓得守夜的张瘸子一跳,甚至还下意识喊了一嗓子——谁! 这下,整个营地的人都醒了,而且还一个个都摸起放在身边的武器冲了出来。 时锦这会儿肾上腺素狂飙中,心跳也很快,站在床上也不太敢往下蹦,生怕那东西还在附近。 当然,更怕队友们过来之后被咬,所以她也是赶紧喊了一嗓子:“别过来!有蛇!” 这下,其他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张瘸子倒是放了心:“你们都别动,我过去看看!” 他以前当兵时候,太饿了,就跟其他人一起抓过这东西吃,所以不太怕。 只要没毒,他甚至敢上手抓一下。 张瘸子点燃火把就要过来,时锦却把他拦住了:“别过来,我自己处理。” 别忘了,还在隔离中呢。 时锦抽了一根搭棚子的木棍,把地上的东西都挑开,弄出一条自己能过的路,这才跳下来,让张瘸子把火把插在地上,她过去拿。 柔妮儿的棚子是挨着时锦的棚子的,中间大概也就隔了一人宽的距离。 听见动静时候,她也跑出来了,这会儿也是吓得不轻,“嗷”一嗓子就窜出了三米远,根本不敢靠近。 遇到别的她都敢去打,可蛇就算了! 这玩意太吓人了! 这会儿柔妮儿声音都是震颤模式:“陈大嫂,你小心点——” 时锦也害怕辣条这种东西。 对这种东西的怕,好像人类基因里就自带一点。 可怕也没用。 时锦深吸一口气,努力pua自己:不怕不怕,我打过野狗杀过人,掏过兔窝抓过蛤蟆,我身手敏捷力大无比,我啥也不怕! 于是,众人就听时锦嘴里一面小声嘀嘀咕咕,一面飞快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挑飞…… 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太穷了,时锦是会把所有东西都挑到芦苇丛里干脆不要了的。 最后,时锦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之后,也没找到那个始作俑条。 不知道是不是受惊逃跑了。 时锦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放松下来,人都要瘫下去了——也终于感觉到了那种肾上腺素狂飙之后的虚弱感。 她坐在折叠床上,真的只剩下了直喘气。 刚才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会儿被夜风一吹,甚至是有点儿凉。 时锦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伸手打算捡个东西来披一下。 然后,就看到地上的薄被动了一下。 比较轻微。 不注意看,可能就错过了,或者会觉得是火焰被风吹动导致的光影错觉。 但说是迟那时快,时锦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的确在被子里。 但剧烈的疼痛也让它开始玩命的扭麻花。 时锦甚至感觉那东西隔着被单卷到了自己小腿上! 低头一看——那细细长长的,不是尾巴是什么?! 这一瞬间,肾上腺素再度发挥了作用,时锦的动作比脑子快。 她抓住那一截尾巴就使劲儿一抽。 然后就疯狂往折叠床的木头上抡。抽得木头发出“啪啪”的声音。 甚至,那条比时锦胳膊长的蛇还被抡出了嗖嗖的破空声…… 时锦这会儿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纯粹是凭本能行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时锦,然后默默地咽口水:陈家大嫂果然猛! 张瘸子心疼蛇肉,眼看着那蛇都快抡断了,赶忙出声:“陈大嫂,够了!够了!” 时锦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头都烂了的蛇,总算意识到自己干了啥,又触电般将蛇扔出老远。 张瘸子立刻屁颠屁颠去捡:都是肉啊!好东西! 孙大夫赶忙拦住他:“别摸!用开水泼一下再摸!蛇胆给我留着!” 可怜时锦这会儿手都是哆嗦的。 心口还狂跳着。 而且这会儿看着那半人高的芦苇丛,更觉得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那东西…… 时锦感觉自己要应激了。 孙大夫也看时锦那状态像是吓着了,就喊时了时锦一声:“陈家大嫂?” 时锦抬头看孙大夫。 孙大夫跟时锦说了句:“要不,我给你扎一针?” 太惊惧是容易生病的。 时锦摆摆手,声音都是哑的:“不用了。都回去睡吧。” 看样子这才是后半夜,离天亮还早着呢。 不过时锦自己是不敢睡了。 林桃看着时锦那样,主动开口:“我烧点开水给陈大嫂你喝吧。反正这会儿我也醒了,睡不着呢。” 张瘸子也是提要求:“多烧点,等会儿我把那长虫收拾出来,明天早上煮了吃!” 众人心里有点毛毛的,但一想到那是肉,于是又不毛了。 时锦咽了口唾沫,把后怕压回去一点,提醒了张瘸子一句:“有些蛇死了还会咬人,你小心点。记得看看是不是毒蛇。” 是毒蛇的话就尽量别吃了。 张瘸子高高兴兴应一声,然后拿棍子扒拉扒拉看了两眼:“没毒!就是个普通的!” 长得也不算肥。细长细长的。也不知道扒了皮,能不能有半斤肉。 不过,是肉就行啊! 张瘸子是一点不嫌。 孙大夫则是分析了一句:“兴许是追着耗子过来的。耗子闻见我们这里有粮食,跑来偷了。” 然后蛇就追着耗子来了。 时锦并不想知道蛇为啥来,她倒是想起抓了蛇没洗手,就赶忙跑去河边洗手。 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时锦却陷入了沉思:这水里,不会有水蛇吧? 然后时锦就又开始发毛,赶紧就洗完手回去了。 只是再回去,喝了一大碗热水,她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倒是柔妮儿刚才吓得不轻,这会儿也很精神,看着张瘸子把蛇剐了,就指挥陈东把内脏什么的放进篓子里,把篓子又装上机关,丢进河里去抓鱼。 就这么忙活着,天色总算是渐渐亮了。 时锦反正死活是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了,催着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继续出发。 陈东捞起鱼篓,发现抓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一些小麦穗鱼也没功夫收拾,只能暂时用个瓦罐养着,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再吃。 不过没等到了晚上,他们下午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镇子。 那镇子旁边,却没有流民搭棚子停留。 甚至镇子靠近路边这里,还守了几个人,虎视眈眈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时锦一下就懂了:这是不许靠近。也拒绝和流民做交易。 第75章 歧视 果然和时锦猜得没有错,还没等他们靠近镇子,那边的人就已经有人喊了一嗓子:“滚远些!” 其他人就算没出声,但看向时锦他们的目光,也如同看垃圾一样。 透着嫌弃,厌恶,仿佛离他们近一点,都会感染上什么病毒。 时锦本来还要喊孙大夫去说一声后面有人可能带有瘟疫,但看这个情况,也干脆就放弃了。 这些人这么嫌弃流民靠近,倒挺安全的。 不过,孙大夫倒是没放弃,笑呵呵喊话一句:“劳烦了,我想问问,平洲还有多远?” 那些人见他们没有靠近的意思,态度倒还没那么恶劣,有人看孙大夫又是个老人,到底还是心软了:“再走三天,就能到平洲!前头岔路口右转!” 只是这人一开口,其他人就有人不乐意:“常老三,你这么好心,咋不把他们带回你家去?” 那个叫常老三的人也就不吱声了,只是讪笑一下。 孙大夫既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又没那么好看。 时锦出声:“孙大夫,人家好心给我们指路,我们当然要好好报答了,拿块红塘给人家!” 红糖。 这东西也是硬通货。 盐不能乱给,她的盐还是太细太白,就算掺了黄泥也看起来品相比普通人用的好。到时候其他人看到,再起歪心思。 或者引来了官府的目光就不好了。 糖就不一样。 孙大夫听见时锦这样说,就把时锦给自己的那几块红塘拿了一块出来递过去:“小兄弟,好人就该有好报!” 常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其他人不好看的目光把红塘接了过来。 毕竟这可是红糖!好东西! 其他人的目光又酸又愤怒,还有几分后悔。 但也有大胆的,问时锦:“想不想知道平洲的消息?给我一块红糖!” “好啊。你先说,我觉得值就给你。”时锦觉得这人还挺聪明,看出自己才是那个领头的。 不过嘛…… 那个大胆的人就高兴说了起来:“你们还是别去平洲了!去了你们也进不去!平洲城现在不让流民进!没有路引的,一律赶走!城门附近搭棚子都不许!” 时锦听得皱了皱眉头。 平洲的情况和他们猜想的竟然都不一样。 既也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进城之后会被征兵,也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会想法子安置流民。 而是直接驱赶。 “为啥驱赶流民,你们知道吗?”时锦就开口问了一句。 结果这个事情,还真没有人知道。 那个大胆的人伸手要红糖:“我的红糖呢!” 结果时锦脸一板:“为啥驱赶流民都不知道,我凭啥给你红糖!” 不过,时锦也知道这样容易把那个好心人连累了,所以干脆又说了句:“不过你也没少说话。那我也就好心告诉你一个事情。沧县不是瘟疫封城了吗?有人逃出来了,混到了流民队伍里。你们小心点。” 那个大胆的没拿到红糖,这会儿多少有点恼羞成怒:“我看你就是那个人!” 时锦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的话,我还敢光明正大告诉你?他们还敢跟我一起走?” 说完,时锦问其他人,“平洲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许流民进的?为什么?有人知道吗?一块红糖换。” 一个瘦子开了口:“为啥不许流民进我不知道,但不是最近开始的,十几天前就是这样。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进,肯定有法子。那些去平洲的马车,我看就没有倒回来的。” 时锦就让孙大夫给了他一块红糖。 其他人也尝试说点有用的消息换红糖,只可惜他们还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话。 时锦也不浪费时间,催着大家走了。 只是离开镇子范围之后,时锦就停下来,问其他人:“现在你们觉得,我们是往平洲城里去,还是换方向?” 原本时锦是打算看看平洲的情况,再看看能不能卖掉一些粮食和东西的——毕竟天天拆出来的粮食,真的积攒了不少了!再不卖,也没地方装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 柔妮儿她们一家是想去南方的,当即毫不犹豫开口:“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们也是想去南边。” 最后,她看向时锦:“陈大嫂,你去哪我们一家就去哪!” 孙大夫也是道:“陈家大嫂,你不必问我,我都听你的。” 林有田和秦福两人也是很快表态:“我们肯定是要一直跟着陈大嫂的。” 最后就剩下张瘸子。 张瘸子犹豫半晌:“我想去平洲看看。” “行。”时锦也很干脆:“那我们先去平洲看看。” 如果是交钱就能进,那倒是好事。 反正现在看来不征兵,去看看也不怕。 不过时锦把话也说在了前头:“要是看着情形不对,咱们就绕过平洲。”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点头。 于是,继续出发。 当天晚上,时锦死活不敢去草里搭棚子了。 孙大夫给了时锦一个布袋子:“这是我配的防蛇药。” 时锦闻了闻,有点狐疑:“真管用?” 孙大夫点头得毫不犹豫:“不管用你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时锦终于安心了些,把那药包系在腰带上,睡觉也不摘。 那人说到平洲要走三日,还真是不假。 第三日,时锦就远远看到了平洲城。 只是这三日,每一个路过的镇子和村子,都是不许流民靠近的。 甚至有些村镇外头发生过械斗事件。 时锦路过时候,看到了血迹和尸体。 但同样的,这三日以来,越靠近平洲城,路边的流民就越多。 他们好多一大家子只搭一个棚子,所有人都挤在棚子里,或是睡觉,或是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 平洲城方向也有人往外走的。不过多是马车和官府的差役。或者是被驱赶的流民。 时锦让孙大夫去路边找了一家,用一小袋豆子问了问现在平洲城的情况。 结果一问才知道,平洲城现在只许出,不许进,除非是有路引。 至于流民,平洲城那边,说让他们回乡耕种。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平洲城里现在好像正在换人当官。所以暂时没功夫安置流民,他们都等着呢。 第76章 明日恭候 路引这个东西当然是没有的。 时锦他们现在就是标准的流民。 可等孙大夫再问会如何安置流民的时候,这些流民也只摇头说不知道。 孙大夫把这些话带回来,时锦看着那高耸的城门楼,就干脆让他们先就地扎营,然后她去城门口问问。 过去之前,时锦特地洗了一把脸,脖子,手,然后戴好自己的黑布帽子,又换了一身补丁少的,干净的衣裳。 再背上个小包袱,看上去就不像那么穷的流民了。 毕竟流民都蓬头垢面,身上虱子跳蚤一大堆,衣裳破破烂烂一股酸馊味,而且个个瘦得皮包骨。 时锦现在别的不说,虽然太阳晒得皮肤黝黑,但人是不瘦的。 她看起来虽然也不能说壮硕吧,但肯定不瘦。 一看就是吃得起饭的。 时锦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城门口,不说话,先递过去一把铜钱,然后才笑呵呵开口:“差爷,跟您打听个事。” 那守门的年轻兵丁先是得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钱,再听见这话,态度就和气多了:“问吧。” “俺们一家想进城投宿,不知要个什么流程?”时锦小心翼翼开口。 年轻兵丁听到这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投宿?现在城里的客栈车店早就住满了。就连好些人家里房子都租出去一半,哪还有地方投宿?” 时锦做出惊讶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再问:“可俺们走了这么老远跑过来,就想在平洲买房子求个安稳……” 一听时锦还有钱买房子求安稳,年轻兵丁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时锦:“买房子?你还是别想了。城里空房子早就卖光了。不过,如果你不嫌的话,我给你找个门路——” 年轻兵丁笑容灿烂,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时锦犹豫了一下:“那进城里买卖东西也不行吗?” 却是没搭理他这一茬。 年轻兵丁兴致勃勃:“你想买啥?我帮你。” 时锦露出点防备来:“俺们想自己买。” 年轻兵丁就摇了摇头:“你们就进不去。要买的话,只能我们帮你。” 不远处的一个大胡子兵凑过来,凶神恶煞的:“说啥呢!这半天!没有路引赶紧让她滚!” 那看穿戴和架势,倒不猜出大胡子应该是年轻兵丁的领导。 年轻兵丁推了一把时锦:“大婶,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会儿我来找你啊!” 说完还挤眉弄眼示意时锦快走。 时锦要是信他,估计一路上能死八百回。她脚下纹丝不动,转而抓了两把钱就跑到了大胡子兵跟前:“这是俺们孝敬您吃茶的。” 大胡子兵看着时锦这样大方,倒也满意。态度和气了些:“你干啥的?” 时锦讨好地笑:“家里以前是做药铺生意的,沧县遭了难,我们就寻思来平洲城求个安稳。” “药铺生意?”大胡子兵看时锦了好几眼:“你家有人懂医?” “那倒是没有,以前都是雇个老大夫坐堂,可惜他运气不好,路上染病死了。”时锦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不过我们毕竟开药铺的,要是您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倒是也知道该吃些啥药。” 大胡子兵就摇了摇头:“现在城里大夫可吃香,可惜你们也不会。否则,我就能破格把你们一家子放进去。” 时锦本来都捏了个银镯子在手里了,这会儿却没掏出来,只是又塞了一把铜钱:“城里这是谁病了?我家也有几颗祖传的保命丹……” “几颗药管啥用?”大胡子兵摇摇头:“你还是快走吧。现在管得严。” “那我要是想买东西,您看该去哪?”时锦问一个问题,就塞一把铜钱。 大胡子兵的态度想强硬都强硬不起来,最后给指了个方向:“那边流民每天上午都有人摆摊子。” 时锦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又塞了一把大的过去:“不瞒您说,我还有一点东西想卖。只是那东西,流民买不起。您看,您能不能帮忙找个买主,事成我分您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比。 那大胡子兵彻底语气和缓了:“你想卖啥?” 时锦左右看一眼,伸手把他拉到一边,这才压低声音:“实话告诉您吧,我们虽是开药铺,但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主家。也是替贵人行走。” “这生意,贵人不好出面。而且现在乱了,贵人先行回家族里去,我们也是打算处理了东西,尽快去投奔。” “我有白米,精盐,还有价比黄金的胡椒。”时锦咧嘴一笑,看着大胡子兵震惊的表情,小小地点了他一句:“咱们和和气气做生意,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若……怕是我不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对吧?” 大胡子兵本来只听见白米和精盐的时候,也没太当回事——这年头,倒卖这些的商人可不少。 但听到胡椒的时候……就彻底给惊住了。 他还是因为家里女儿给刺史家大儿子的小妾的弟弟做了小妾,这才听说了,还有幸闻了闻呢。 那东西可真是好东西。 大胡子兵上下打量时锦,根本不信她能有这个东西。 时锦便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子,里头是她早就装好的十几粒胡椒。 她直接塞给了那大胡子兵:“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能找到买家,咱们就一起发一笔小财,没有买家,我便去下一个城池。” 大胡子兵丁问了句:“米有多少?盐有多少?” “不多,米约五百斤,盐约二十斤。剩下就是胡椒,约有一斤。”时锦表情十分轻松随意。 大胡子兵丁却被吓得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胡椒!一斤!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感觉自己真是要发财了! 觉察到大胡子兵丁的打量,时锦笑了笑,轻声细语补上一句:“我既然敢一个人过来做这笔买卖,自然也有自己的依仗。” 顿了顿,时锦掏出一张空白纸条来:“这就是我的信物。” 说完这话,时锦笑眯眯离去:“明日此时,我在此恭候!” 装叉嘛,这个她会! ? ?嘿嘿嘿~谢谢大家的月票呀~月票每二百张就给大家加更! 第77章 信物 直到时锦走出去老远,都看不见人了,大胡子兵还在把时锦递过来的“信物”翻来覆去地看。 只是上面也没有任何标识,更没有任何的字,他实在是看不出个名堂来。 再打开那布带子一看,捏出一颗胡椒闻了闻,那大胡子兵眼睛都瞪大了:真是胡椒啊!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那个年轻兵丁这会儿都抓心挠肝了:到底是啥好东西! 同时,他心里更加肯定,刚才那大婶就是个肥羊! 结果没盘算多久,那大胡子兵就过来警告他了:“你少她娘的打下三滥的主意!叫我发现了,我把你活吃了!” 年轻兵丁被喷了一脸唾沫,却也只能尴尬抹一抹脸,小声开口:“是,是,头,你放心,我绝不动她!” 只是转头却想:难不成头看上她了?头好这一口? 时锦这头走出老远,才找个背人的地方悄悄儿地换个外套,摘了帽子,重新给自己换了个形象,这才又折返回去,找到孙大夫他们。 孙大夫已经搭好了棚子。 按照时锦的吩咐,他们没支起油布棚子,就连矮棚子也没搭,就那么用木棍支着,勉强用油布一盖,让头顶上有个遮太阳的就完事。 这样的凑合,倒是和周围人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而且油布上他们还搭上了草帘子,看起来就更穷酸了。 所有的行礼和粮食都被围在了人中间。 这是防止有人来抢的。 至于吃的——只能吃存的野菜,配上粗粮熬粥。 只不过又打了两个鸡蛋在里头,做的蛋花野菜粥。 时锦一回来,所有人都感觉主心骨回来了,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孙大夫问:“能不能进城?” 时锦摇摇头,并且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跟大家讲了讲,最后总结:“我怕他们是知道沧州那边有瘟疫。” “又或者,这边城里,已经有瘟疫了。只不过范围还小,没有扩散。但他们需要防着。” 她特地说了有几颗保命丹。 但对方却一脸嫌弃。 所以,生病的不会是某一个身份贵重的人。 而且也不是普通生病。 孙大夫听了,感觉也是和时锦一样的,顿时忧心忡忡:“咱们要不还是绕路过去吧。” 时锦点点头:“明天我再去一趟,看看不行的话,咱们就绕路过去。” 主要是得假装补一波粮食了。 而且,如果能从城中穿过去,至少能节省两天的路程。 甚至时锦还想买点麻绳和木头,油布。 做折叠床,这两样东西消耗太大了,而且现在做出来的折叠床都还不够。 至于油布,更是必要的东西。 没有油布,和折叠床,只怕再来几场雨,他们身体就要出状况。 时锦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愁啊!东西真的难搞啊! 而且,时锦还要担心自家会不会被盯上,会不会当成小肥羊被宰了……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一夜过去。 又煎熬了差不多半天,下午的时候,时锦才重新出了门。 她要提前去踩点,确认安全。 不过,让时锦意外的是,那大胡子还真没有提前埋伏。等了一下午,也没看到大胡子提前安排人过来。 反倒是昨天那个时间,大胡子自己来了。 时锦忍不住感叹一句大胡子的诚信。 大胡子今日看见时锦的时候,态度和昨日完全不同了。 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容,仔细看还有点讨好…… 时锦面上纹丝不动,依旧是礼貌的笑容,客客气气地态度,只是主动发问:“如何?找到买主了?” 大胡子的笑容十分谄媚:“找到了。不过价格嘛……” 时锦似笑非笑看着大胡子:“怎么,想打劫?” 大胡子连忙说不敢,而后才道:“胡椒倒还好说,买家愿出一块金饼。就是粮食和盐……” “他们也只愿出一块金饼。” 时锦脸色冷下来。 大胡子被时锦这幅样子给镇住,好半晌都没敢再说一个字。 时锦冷笑一声:“倒是个会做生意的。不过,这个价格我可以答应。” 大胡子一愣:同意了? 时锦淡淡道:“但我还要十匹油布。一辆马车。一块通行令牌!” 大胡子又是一愣:“油布和马车还好说,但通行令牌——” 这个可不好搞来。 时锦也很干脆:“平洲城应该不止你家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吧。” 大胡子不吭声了。 时锦也不说话,只等着他自己考虑。 最后,大胡子做主点了点头:“好!明日还是这个时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锦答应了。 最后,大胡子还是没忍住,问了时锦一个问题:“你家背靠大山,为何连个通行路引都没有?” 这个问题可真不是个好问题。 时锦明白那是对方在试探自己。当即笑了笑:“做这种买卖,若是揣着能证明身份的路引,你说是我蠢,还是我主家蠢?怎么,信物还不够?” 说完,时锦便冷下脸:“你也不必再试探,两个金饼子罢了,你们舍不得,我也懒得和你们磨牙!” 说完作势就要走。 大胡子连忙跟时锦赔不是:“不是试探,不是试探!只是我好奇罢了!” 时锦这才脸色稍缓一些:“罢了,我也懒得计较!” 说完便摆摆手,自顾自走了。 大胡子看着时锦走远了,这才谨慎回去。 只是心里却对时锦信了七分——一般的娘们,可没这么胆大。口气也不敢这么大。 两个金饼子,被她说得跟两煎饼似地! 不过,这生意要是成了……大胡子咧嘴乐了。他扣下半个金饼子的事情,他才不说! 至于杀人抢钱——蠢货才干那种事!这种能拿出胡椒的人,能是普通人? 真要宰了,只怕要惹麻烦!自个儿还想继续往上爬呢! 再说了,都穿着这身衣裳了,哪里好跟那些匪盗似得?到时候丢了这身衣裳,以后这样的好事哪还轮得上自己! 想到那些愣头青那贪心的狠样,大胡子最后哼起了小曲儿,心情大好:还是太年轻啊!等他们年纪大了就明白什么叫稳妥了! 大胡子哼着小曲去复命。 时锦这头则是没直接回去,而是重新找了个背人的地方。 当面交易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先把东西放在安全地方,让他们派人来查验。 免得到时候带来的人太多,对方想黑吃黑的时候不好跑路! 第78章 来头 大胡子兵回去的时候,还是跟上头加了一回价。 这次做主买下这些东西的,其实是他的顶头上司,专门负责城防的都尉王景。 王景也是太守的表弟。 不过王景也不会管这种小事,是他麾下的账房林账房来管这些事情。 大胡子兵魏石牛斗胆加了半块金饼子。 本以为林账房绝不会同意,肯定要还价,可没想到他同意了。 可把魏石牛给惊了一回:这林账房向来抠门,谁去报账都要被挑挑拣拣一番,拨钱也总是这不给那不给的,这回怎么这样大方? 仗着自己如今也算心腹,魏石牛就忍不住问了句:“真给啊?我看那妇人也没什么背景……” 林账房白了魏石牛一眼,心道这些粗人就是不长脑子!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一句:“魏石牛,你可把你底下的人看好了。少动歪心思!那人你动不得!你道那信物是什么?是纸!” “那样雪白细腻又硬挺的纸,你当是谁家都能做出来的?而且这纸还未曾在市面上买卖——”林账房轻哼一声:“如今天下的纸,兰陵萧氏要占一半。你说,她是谁家的人?” 魏石牛这回是瞪圆了眼睛:“那婆娘竟然是萧氏的人?这不可能吧——她长那样……” 反正时锦在魏石牛的心中,那是和贵人世家沾不上半点边。 林账房忍不住又白眼了一个:“蠢货!萧氏作为世家大族,何其庞大也?他们的家奴有多少你可知?这种无非就是跑腿送货的——” “既是跑腿送货的,那咱们……”魏石牛想说为啥还要这样小心。 林账房终于不耐烦了:“滚滚滚!不长脑子的货,这回只是头回做生意罢了,做成了,才会有下回!你真以为她是流民?!” 魏石牛被轰了出来,咂摸半天,有点忐忑,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老子就说,行善积德会有好报!那群生瓜蛋子哪里懂? 而时锦这会儿正在挑选明日跟着自己去交易的人呢。 只是挑挑拣拣的,她也没挑出个合适的人选。 陈东陈安他们几个太小了。而且脑子也简单,容易被套话。 孙大夫倒是信得过,可他年纪太大,还瘸了,真有个啥,跑都跑不动! 剩下最合适的,只有三个人。 柔妮儿,林桃,还有张瘸子。 时锦最先否了张瘸子。 张瘸子吧,交钱跟着一路走的,互利互惠行。但他未必能有多忠心。要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难保他不起歪心思。 柔妮儿呢,聪明,大胆,而且也跟自己认识时间最长。 可问题是,柔妮儿其实也只是结伴一起走的,人家自带粮食,随时也可以和自家分道扬镳。 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了林桃。 林桃…… 时锦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林桃喊到了一边。 林桃不知道时锦要干啥,但她满脸笑容:“陈大嫂,有啥事要吩咐俺?” 现在林桃心里,总有个模糊印象:只要陈大嫂喊自己跟她去干什么,一准是好事! 甚至林桃还忍不住搓了搓手。 天知道,自从跟着陈家大嫂,每顿饭都吃得饱,而且陈家大嫂还偷偷给了自己一点肉干!有了这些,自己奶都多了!女儿再也没有饿得直哭过! 看着林桃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时锦也不禁想起了上一回:……嗯,配合挺默契的。 于是她也消掉最后一丝顾虑,直截了当跟林桃说:“桃子,我想买了你和你爹。你乐意不乐意?” 林桃一愣,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事。 可她不太想当奴隶…… “你女儿还是自由身。”时锦看出林桃的抗拒,直接开始开条件:“卖身的只有你爹和你。而且,我可以对天发誓,将来必不会卖你们,除非你们背叛于我。” “再则,虽然买了你们,但你们平日还是照常过日子,不需伺候谁。我要的,是你们一家子的忠心和永不背叛。” “你若答应,我现在便去请孙大夫写个卖身契。而且这事,我可让孙大夫保密。就连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包括菊花和陈东他们。” 这些条件,一条条的,直接让林桃也是一愣一愣的。 咋说呢,每一条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但林桃还是谨慎问了句:“那我就只需听话办事?” “嗯。而且只需听我的就是。哪怕是陈安,除非将来我让他当家做主了,否则,他也不能使唤你。”时锦笑了笑:“我说了,签卖身契,我要的是你忠心。能守住秘密。” 林桃懂了,但她不明白为啥选中了自己。毕竟陈家人还挺多的。 时锦也不解释,只等林桃想好。 不过,条件都开成这样了,林桃实在是也没啥好犹豫的,当即很快就下定决心狠狠一点头:“只要不卖俺,不作践俺,俺乐意!” “俺爹也乐意!” 时锦当即就去找孙大夫,让孙大夫写了一张卖身契。而且还没忘了喊孙大夫给林桃一个字一个字念一遍。最后才喊林桃父女签字。 至于买身钱,时锦一人给了一粒金豆子。 估摸着也就是五六克的样子。 看着林桃和林有田签字按手印的样子,时锦有那么一瞬的不适,但她只是别开了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事,以后估摸着还会有的。 习惯就好了。 只当是终身聘用合同就行。 签完字,时锦将卖身契收了起来,打算回头放到空间里,找个文件袋装起来。 孙大夫也是有些唏嘘。 但也觉得合情合理,甚至还笑呵呵恭喜了一句:“从今往后,你们可是不愁了。” 在孙大夫看来,能被陈家大嫂看上,并且买下来,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不仅以后不怕饿死了,将来说不定还能跟着享福哩! 时锦紧接着又把林桃喊到了一边儿去。 这回就是直接告诉林桃明天跟着自己卖东西去。 林桃就负责守着那些东西。 至于东西哪里来的,时锦只让林桃别问。 林桃压根就没想明天自己会面临什么震撼,还为时锦如此信任自己看重自己而雀跃不已——她重重点头:“主子放心!” 第79章 仙术吧 这句称呼,差点让时锦一脚踩滑闪了腰。 她咳嗽一声,用力道:“就喊我陈大嫂就行了!” 主人什么的……不习惯,不习惯! 林桃脆生生应了:“诶!陈大嫂!” 时锦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二日,时锦带着林桃出门。 彼时林桃还疑惑:不是卖东西?怎么什么也没带? 直到时锦把林桃带到了自己选好的地方,让林桃自己捂上眼睛别偷看,而后等林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七八口袋的东西就在地上躺着了。 另外,还有两口陶罐。一口大,一口小。 林桃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巴眨巴,见东西还是没消失,就果断给自己来了个耳光。 然后,林桃话都说不囫囵了:“东、东、东西!”东西忽然就出来了! 时锦竖起手指头:“嘘。” 林桃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感觉心口跳得厉害,好像都要蹦出一样! 她看时锦的目光,也是震惊,迷惑,外加敬畏。 是的,敬畏。 时锦笑了笑:“一点小术法罢了。不必惊慌。桃子,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爹你女儿,能做到吗?” 虽然时锦笑着,但林桃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畏惧。她用力点头:“能!” 时锦便没有再多说,只让林桃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事,就按她给她的机关跟自己讲话。 嗯,那机关……是个对讲机。 她的手里也有一个。 这种对讲机,都是去森林里徒步用的。就是为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还能和队友之间互相联络。 教会林桃用对讲机的时候,林桃表情严肃又亢奋,好像学会了什么仙术一样,攥着那对讲机,宛如那是什么绝世好宝贝。 甚至都不用时锦嘱咐,林桃就压低声音说:“陈大嫂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到这宝贝的!” 时锦点点头,然后还夸了她。 至于林桃这种精神状态,时锦当然理解她。突然从农耕时代接触到现代文明产物……那感觉是挺刺激的。 不过,多了一个帮手,时锦也是真的感觉轻松了很多——那种心理上的轻松,她形容不来,但就是瞬间感觉自己松快了。 让林桃在这里等着之后,时锦就去约定的地方了。 至于林桃——她其实也没让林桃一个人。五十米开外的距离,陈东,周虎,还有张瘸子,柔妮儿,都躲着看呢。 这地方的确足够偏僻。 而且还是一片黄泥地,根本没有野菜。不会有人来。 最关键的是,有一个半人高的黄泥土墙。正好就挡住了柔妮儿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只能看到站在那儿的林桃,却看不到土墙背后的那些麻布口袋。 柔妮儿他们也是得了时锦吩咐的——只要林桃没危险,他们就不用出去。 但如果林桃遇险,那他们看情况冲过去救人。 这个看情况,就取决于对方的人数。 不过时锦昨天和那大胡子兵说过了的,最多只能带两个人。 只要大胡子兵不打算毁约,那林桃就不会有危险。 时锦过去的时候,那大胡子兵还没来。 等了一小会儿,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过来了。 时锦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大胡子兵魏石牛很快从马车上撩开帘子冲着时锦挥手。 等到了时锦跟前,大胡子兵魏石牛就讪笑一声:“马现在贵着呢,这骡子虽然年岁大点,但都通人性了,赶路足够使了。” 时锦听懂了:马太贵,舍不得给,弄了个骡子来充数! 看着两头骡子,时锦虽然不会看骡子的好孬,但也知道它们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 不过时锦也不挑。只是她也没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慢慢皱起眉头。 魏石牛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可是马都是战马,普通马也要运送粮草这些,哪怕是那些淘汰下来的老马,也贵得不行! 但魏石牛还是强撑着说:“这骡子真的好,而且一点不显眼!而且,我做主给加了一匹油布!” 时锦听到这里,才勉强一点头:“罢了,我也没必要为难你。其他东西呢?” 魏石牛却不掏钱了,反而问时锦:“货呢?” 时锦指了指那个土墙的方向:“让你的人直接去那里验货,若是货满意,直接就可以搬走。但验完了货,就需立刻给钱。” “这是当然。”魏石牛也很满意——本来还怕这里离城门太近,万一被人瞧见反而麻烦呢。 接下来就是等待。 魏石牛从林账房那儿得知了时锦的身份,这会儿也是想多说说话,拉拉关系:“还没问大嫂子咋称呼呢。” “我姓陈。”时锦笑笑:“旁人都喊我一声陈大嫂。” 魏石牛也是客客气气:“陈大嫂。” 随后就开始打听:“陈大嫂打算往哪里去?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没有?以后可还回来?” “等太平些,当然还要回来。不过,先送亲眷去族里安顿。”时锦还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虽说好些人都随着主家去了南边,可老家这边还是要留人的。祖宗祠堂都还在这边呢。而且主家也得嚼用,好些生意也是不能丢手的。” 魏石牛听时锦这样说,也就更信了林账房的猜测:果然是兰陵萧氏!萧氏的确自永嘉之乱后就开始与其他世家大族一样,陆续南迁! 时锦说完这些,还问了魏石牛的名姓,笑盈盈抛出了大饼:“我其实也怕来回奔波,年岁大了。若是能寻个可靠的关系,以后便可以不必亲自过来了。” 魏石牛一颗心都开始怦怦跳:这可靠的关系…… 时锦还笑看魏石牛:“魏老弟,你如此魁梧,又正是壮年,将来必是前途无量——将来若有用得上我的,只管开口。” 魏石牛就更高兴了! 此时,那过去查货的人跑回来一人,直接就用暗语跟魏石牛说了货是真货,分量也对! 于是魏石牛脱口而出:“陈大嫂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只管跟我开口!” 时锦顿时微笑:“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魏老弟!” 第80章 这个那个 魏石牛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反而豪情满满:“陈大嫂请讲!” 时锦咳嗽一声,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来:“想买些木料和麻绳。” 谁知魏石牛却误会了:“好木料咱们这边也没有啊。最好的,也就是榆木了——” 时锦摆摆手:“用不着榆木,普通松木柏木就成。桃木都行。” 榆木密度大,料子是结实,但问题是也沉。 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赶路,那只能拖慢速度。 魏石牛都听愣了:“这种木头也不值钱……”买来做啥? 时锦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是拿来做几张床板。赶路的时候,总归还是不想太委屈了自个儿。” 魏石牛顿时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后,就跟时锦说,让时锦一会儿到这来取。这个事情,他就能做主。 时锦立刻将魏石牛好好感谢了一番,又塞给他几块红糖:“不值什么钱,但难得些,拿回去让家里孩子吃着玩。” 魏石牛打开布包一看,顿时惊了一跳:红糖!还是上好的红糖!这是能吃着玩的东西? 时锦微笑告辞。 魏石牛越发肯定时锦的确是萧氏的人:出手阔绰生活讲究就不说了,关键是,对好东西如此的不当回事……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如此? 除了世家大族,不做他想! 时锦回到林桃身边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将粮食全部装车离去。 而时锦牵着骡子到林桃跟前的时候,林桃已是亢奋得不行了:“骡车!好俊的骡子!老是老了点,可瞧着都通人性了!” 似是知道在夸自己,那骡子竟也咧嘴叫唤一声。 时锦也挺惊奇,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脖子。 然后,林桃把对讲机还给时锦。 时锦收好之后,掀开车帘子给林桃看了一眼车里:“这一麻袋的粮食,还有油布,都是刚才我买的。今日的事,不可说漏嘴!” 林桃刚见识了“仙术”,如今对时锦那都不是普通的尊敬了,而是恭敬和迷信! 她毫不犹豫:“陈大嫂放心!” 接着他们去到柔妮儿她们那边,告诉他们,自己花钱买了粮食,油布,还有骡车。 不过,时锦是不会赶车的,所以就问了一嘴:“你们谁会赶车?” 结果,没有一个人会的。 时锦:……这可真是!豪情万丈买了豪车,一看家里没有一个有驾照的! 所以回去时候,骡子还是只能牵着走回去。 好在骡子通人性,也不闹腾,自己跟着走,乖得很。 时锦没把骡子带回营地,只让张瘸子和陈东带着骡子去找地方啃草。 然后,时锦回营地里,喊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通行令已经到手了。 但现在知道她身上有金子的人是不少的。 就怕到时候引来豺狼。 时锦打算拿到木料就走。正好骡车用来驮木料。 今日魏石牛邀请她进城,说给她寻落脚的地方,时锦也没敢答应。 她自己还能装一装,要是带上其他人,只怕立刻就得露馅。 至于赶车,孙大夫和林有田都说自己会。 孙大夫以前也有骡车。林有田有个驴车拿来驮炭。 这下时锦就放了心,干脆喊孙大夫带着方菊赶车——这样前进的速度就又可以快一些了。 将来有机会,还可以再搞一辆车,这样张瘸子可以带着最小的三个孩子驾另外一辆车。 车上呢,就可以放行李。 人就只需要走路就可以。 这样速度就能更快一点。 越快离开这边越好。赶在天气最热之前,能找到落脚地方更好。 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眼瞅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方菊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脚一天天也越来越肿,她心里就没办法不着急。 一个时辰后,时锦带着人去把木料装上,付了钱,然后直接就集合大部队准备进城。 只是时锦还是多了个心眼子,没直接进,而是等到有马车要进城的时候,跟在后头一起进的城。 不知情的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一个队伍的。 进城之后,时锦迅速去问了去南门口的路。 然后直奔南城门。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都落了山。 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及出城门。 如果赶不及……时锦也想好了,直接找个车店,没有房间不要紧,只要有院子,大家围着车凑合一晚上也行。 横竖今天没有雨。 但如果能够出城是最好的。 不过,时锦他们到底还是运气不错,赶到南城门口的时候,正好要关城门。 他们顺利出了城。 不过拿了时锦好处费的那小兵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心里生出了三分担心。 出城四十几路之后,有个梨花峪,那里头啊,有山匪,抢过不少商队。 可偏偏官道也要从那梨花峪旁边过,绕不开。 想绕小路也不可能,那一片都是山谷。 没法绕。 出了城,时锦宽慰大家一句:“先不着急,往前走一走,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咱们肯定能平安过去的。” 至于山匪——不是还有四十多里地吗?明天也都还走不到呢。 所以,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林桃也是信心满满:“对!陈大嫂说能平安过去,咱们就一定能平安过去!”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感染了其他人,队伍里气氛总算好了些。 不得不说,有了这一辆骡子车,不用担心孙大夫和方菊吃不消了,这速度一下就提升了不少。 这会,走得最慢的,就变成了张瘸子。 不过,虽然张瘸子一直都说自己能跟得上。但时锦知道,他也是咬着牙在硬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而已。 毕竟那就是个木头腿,连接处肯定也是磨肉的。 所以,走了大概两里路,看见一块平坦地。时锦就喊大家搭棚子休息了。 这会天不早了,所以大家干脆也就不搭那么多棚子,还像之前一样,弄了个长的,头上能有个遮挡就行了。 趁着方菊做饭的功夫,时锦让秦福看了看那些木头,让他看看够用了没有。 秦福看了看,高兴得连点头:“省着点用,够了!够了!陈大嫂真是有本事,弄了这么多好料子!” 这些料子一看就干得透!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以后就不容易变形松动! 木头的事情安排好,时锦就去找孙大夫和柔妮儿还有张瘸子商量怎么过梨花峪。 ? ?今天拉肚子有点严重,只有一更了~大家明天见! 第81章 梨花峪 现在他们手里最吸引人来抢的东西:骡车,行李,女人,半大小子。 就算不要骡车了,行李全藏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平安过去。 因为年轻女人和半大小子他们肯定也会抢。 女人抢去做媳妇或卖给人贩子。 半大小子可以留着壮大队伍。 所以怎么看,他们这一队,都很难不被抢。 孙大夫也好,张瘸子也好,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柔妮儿倒是很干脆:“陈嫂嫂,你给我头发也剪了吧!剃光头都行!” 林桃也跟着出声:“对!我也剪!” 这些天看着时锦短发那么方便,而且平时可以戴个黑布帽子,看上去差别不是很大,所以,她们也不是不心动的。 主要是虱子这东西……会传染不说,也是真的痒! 甚至柔妮儿还说:“给几个女娃都剪了头发吧,像小晴那么大的女娃,真被抓去了,搞不好也要遭罪的。” 时锦听她们真是想通了,也是连连点头:“可算是想通了。头发嘛,剪了还能长的。比起留着头发代表有孝心,恐怕祖宗长辈也希望咱们先活着。” 不过,剪头发这个事情,也改变不了被抢的命运。 骡车刚到手,时锦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但骡车的招摇—— 孙大夫沉吟片刻:“装穷无论如何是不行的。太显眼。” 张瘸子想了一会儿:“那雇人送咱们过去呢?那些山边上的百姓,总有法子过去。” 山匪不可能什么人都抢。 他们既然能和附近百姓和平共处,就说不定有什么约定。甚至,很有可能山匪就是附近百姓。 孙大夫对于这个法子却摇头:“万一他们和土匪是坑壑一气的,那反而更容易被抢了。” 最后,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时锦。 时锦言简意赅:“等人结伴走。或者,半夜走。” 半夜走,不点灯,不举火把,悄悄地走。 而且还要全力以赴地速走。 快速通过梨花峪。尽可能不惊动那些土匪。 或者说,人数少,就算土匪有在路边守夜的,他们也可能只是看两眼,觉得大半夜懒得折腾。 又或者,觉得他们人少,几个守夜的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抢了他们。 这样一来,他们的情况就会好很多,至少需要解决的敌人就会少很多。 但同样也有个缺点——大半夜,他们也看不清路。这在山谷里,是有些危险的。 等人结伴是最合适的。 但说实话,从城里出来的流民,时锦有点不敢靠近。 瘟疫这个事情,让她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尤其是被蛇钻进帐篷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除了冷汗,后头吹了风,就感觉有点浑身不对劲,吓得她赶紧喝了两包感冒冲剂。 然后没缓过来之前,就一直担心是不是瘟疫。 那滋味……别提了。 所以时锦觉得,能不和城里出来的人接触就不和城里出来的人接触。 至于前头还有没有流民,她也不好说。 但如果有的话,倒是可以试着团结一回。一起冲一冲。 至于孙大夫他们,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柔妮儿小声说:“我觉得,等人也挺危险。谁知道那些人是好人坏人?” 孙大夫也跟着点点头。 张瘸子也小声说了句:“就怕没被山匪抢,反倒被那些人抢了。” 这也的确有可能。 孙大夫道:“走夜路吧。官道倒也不会太窄。几个人在前头走,骡车夹在中间。” “行。那靠近梨花峪的地方,可以停一日修整一下,把木料能开的先开出来,然后尽量减重,让小孩子也到马车上去。其他只要能拿得动家伙的,都拿着家伙一起走。也震一震那些暗处盯着的人。”时锦点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过了这一关,咱们还是要想办法多弄点人和家伙。” 孙大夫和柔妮儿也是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人多还是好。” 比如黄有德那一个队伍,只怕从村子外头过,村里也只有害怕他们被抢的份儿。 林桃倒是干脆:“要是有卖人的,陈大嫂可以买几户。而且,离咱们北边越远,男人慢慢的也就多了吧。” 要是能买几个健壮男人,那就彻底不用愁了。 时锦:……这说得买人跟买大白菜一样。 于是时锦赶紧按住林桃的想法:“还是要品行过得去的人才行。真见人就买来,以后容易出事。” 当逃奴背主的,也是大把大把的。 尤其是现在势力割据混战,官府力量薄弱,根本没人管这些事情,对不法之徒的约束力就很小。 像林桃这样的,时锦一个是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另一个,她上有老下有小,是最不容易有不安分想法的。 搁现在,网上不也说了?最稳定的职员,都是已婚已育。 结果时锦这话刚说完,孙大夫就来了句:“先买了,看着不对,赶走或者转手卖都行。” 时锦:……好好好,我还是不如你们土着想得开是吧。 她摆摆手:“这事儿之后再说。早点睡,明天也好好歇一歇,然后把东西理一理就继续往前走。等紧挨着梨花峪的时候,停下来修整一日,就一口气过梨花峪!” 事情商量完,紧接着就吃饭睡觉。 这一晚上,时锦倒是睡得踏实多了——基本可以确定自家没传上瘟疫,而且彻底把沧县那一队的人也甩在后头了。更得了这么多物资…… 最关键的是,刚才出城的时候,他们基本就是最后一个,所以可以肯定后头是没有尾巴的。 所以,安全了啊! 这里靠近城池,基本不容易有什么乱子。这一晚上,除了担心蛇,其他的都不用担心了! 不过,蛇这个东西也不用太担心。 孙大夫给的香囊,时锦觉得还是很管用的。 这一晚上,时锦难得睡了个香甜的觉。 可以说是出来这一路,睡得最好的。 第二日一大早,收拾了东西之后,时锦便神清气爽带着人继续出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只过了一座平洲城,可总觉得,已经走出了好远好远。 而且,气候也似有些变化。 ? ?昨天给我拉肚子拉惨了……感觉已经黏在马桶上了的那种感觉。最近换季,大家各方面都要注意啊! 第82章 不灵不要钱 只是计划到底没赶上变化。 早上出发时候,时锦就觉得是个阴天。 但没想到的是,刚走出没多远,天就彻底阴沉下来,并且有了一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时锦他们只能匆匆找了个地方搭棚子躲雨。 好在现在油布多,每个棚子上头都可以盖上一片油布来防雨。 只是那骡子…… 他们倒是想给搭棚子,但没有那么高的杆子。 最后,就只能暂时给围了个油布,弄成个斗篷的样子,遮盖住骡身和头。 至于是不是会冷……时锦只能想:毕竟是带毛的,估计不会太冷的。不淋湿基本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就是那样子看着有点好笑。 骡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穿雨衣的那天,两个耳朵都被压得有点立不起来,肉眼可见的不适应,一个劲甩头。 孙大夫还特地过去安慰了几句,抱着骡子脑袋轻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 至于车厢本体,虽然上头本来就有一层油布,但时锦还是又盖了一层。 粮食都在这里头放着呢。 这一切刚弄完,随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就疯狂砸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砸在人身上生疼。 大家都慌忙冲进棚子里躲雨。 然后一起面面相觑—— 王婆子看着外头的雨帘,又看了看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把骡子栓到树底下去?” 就这么淋着,让人心疼呢! 时锦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容易被雷劈。” 雷雨天哪能站在树底下? 离这么一段距离正好。 树就是天然的引雷针,可以替他们扛雷。还不用担心树被劈倒了之后,倒下来砸着他们。 王婆子看着时锦坚决的样子,有点儿迷惑:可下雨了大家不都是要找地方避雨的?陈家大嫂咋说要被雷劈呢? 林桃坚决拥护时锦:“陈大嫂说容易被雷劈,那肯定不会错。而且骡子都给弄了油布了,够享福的了。” 孙大夫也说:“不打紧。畜生东西,这点雨不怕啥。” 柔妮儿撞了一下王婆子,王婆子就没有再多说话。 气氛陡然有点沉默。 现在横竖也没法赶路,也没有空间锻炼身体,时锦很干脆开口:“孙大夫,横竖闲着也是没事干,干脆让孩子们学几个字,考考他们之前学的。” 俗称,考试。 而且是突然考试。 然后时锦就在陈东他们几个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学生听到考试时候的痛苦表情。 时锦直接被逗笑。 孙大夫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至于其他人—— 时锦也有安排:“其他人挤一挤,腾出一块空地,秦伯来做床杆子。其他人就钻孔穿麻绳绷网子。” 主打一个下雨也不能闲着。 而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要干点活才好。不然容易生事。 其实大家都是勤快人,找到事情做了,一下那股焦虑劲就散了。 就是方菊落寞得很——雨这么大,也不是做饭时候,她什么都干不了。 时锦看她那样,也是干脆:“菊花,你针线好,带着柔妮儿她们几个缝点东西。” 时锦给方菊画了个简易的雨衣图——那都不能算是雨衣,只能算个雨披,袖子都没有。 不过,这个天气穿上出去上个厕所是够用了的。 雷阵雨这种,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停。 但就怕雷阵雨之后是持续的阴天,连绵下雨,那就麻烦了。 时锦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工作,自己反而是闲下来了。 于是就去孙大夫那边听课。 雨噼里啪啦一直下,天地之间一切都仿佛在被洗刷。 等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就像时锦预料的——天没有放晴,而是仍旧阴着,仿佛下一刻就又要开始飘雨。 这个时辰也没法往前走,所以时锦干脆让大家抓紧时间又搭了几个棚子出来。 还专门腾出来一个大棚子给秦福做木工。 不得不说,那个骡车是真的很有用。时锦看了看,车子没漏雨,里头的东西都好好的。倒是不用担心它们。 紧接着,时锦借着要去找水,就牵着骡子到四周溜达溜达。 然后,给骡子弄了点黄豆吃之后,时锦就赶紧回家一趟,把该拆出来的东西全部拆出来放好,又提了两桶水出来挂在骡子背上,这才慢慢悠悠往回走。 下了这一场大雨,小河沟里的水都有些浑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吃的。 哪怕烧开了也不行。 四周没什么村落,倒是也有一些田地,但估计是离村有点远。 时锦刚走到路边,离自家棚子还有那么个百八十米的时候,就看见几匹马跑了过来。 马上的人个个儿都是落汤鸡。 这本来也没啥,时锦退到一边之后,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那几个人却偏偏停下来,问时锦:“这位大嫂,平洲城还有多远?” 时锦看到,他们几个围在最中间的那一个人,脸色惨白,胳膊上用纱布裹着。 她先指了指平洲城的方向:“骑马的话,估计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那几个人道了谢,便要走。 时锦却喊了一嗓子:“他是不是病得有点严重?” 这几个人的马都是好马。 而且他们穿的是锦缎衣裳。 所以,时锦觉得,小肥羊又来了。 退烧药,抗生素,需要吗? 时锦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 刚才问时锦话的那个中年汉子听见时锦这样问,也是叹了一口气:“是,杀土匪受了一点伤。又淋了雨,情况不大好。所以需得尽快进城。” 时锦咳嗽一声,挺了挺胸站直了,态度越发和善:“我说我是大夫,你们信不信?我这里有祖传的药——” 中年汉子一愣,显然有点儿不太信,表情古怪又复杂:“大嫂是大夫?还有祖传的药?” 时锦点点头,一脸肃穆:“不灵不要钱。退烧的药丸,两刻钟就能见效。” 她贴心地提议:“我家棚子就在那边,你们吃一颗,不管用,只管回头来找我们。” “而且我们那儿还有个大夫!也有多余的棚子!” “另外,平洲城里现在可能有瘟疫。” 第83章 瞌睡送枕头 大概是时锦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和善,所以成功让那几个人露出了些许防备和犹豫来。 时锦:…… 她悻悻收了笑容:“算了,你们不去那我自己回去。” 但是当她走了一小段,就发现,那群人居然又跟上来了。 时锦:……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啊! 不过,时锦带回来这么七八个人,还人人都骑马,也是吓傻了孙大夫等一群人。 那群人看着时锦他们的帐篷也是一脸惊:这还是流民吗?感觉比他们都住得好! 这还不算啥,等看到折叠床,他们就更加沉默了。 感觉真的不太像流民。 倒像是行军。 要不是这里头男丁都少,还要么残疾要么老和小,他们就真要怀疑这是不是有人乔装打扮的了。 时锦已经把这几个人情况跟孙大夫说了一遍。 孙大夫听说他们杀土匪了的,顿时眼前一亮:“若是——” 时锦按住孙大夫的胳膊:“别着急,先看看再说。他们还有人受伤了呢。” 在时锦的安排下,大家紧锣密鼓给他们搭了个帐篷。 大通铺。 但除了那个伤员之外,其他人就没有床睡了。 不过,这样也让他们很满意了。 最后,周晴又按照时锦的吩咐,一人端了一碗热水过去给他们喝。 其中那个跟时锦问过路的中年汉子这会儿又找到了时锦,怪不好意思地问:“这位大嫂,可有牲畜吃的东西?” 他们那八匹马都还饿着呢。 人可以不吃,但马却不能不吃。 时锦点点头:“我们有豆子和干草。” 这个草其实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牧草干草,纯粹就是他们自己在路边拔的普通野麦草。 不过也能吃就是。 当然,给之前,时锦自然而然伸出了手:“得付钱。” 那中年汉子就从身上摸出了一粒金豆子。 这个东西,现在是硬通货。 铜钱反而用得人少了。 尤其是在城外,基本就没人要铜钱。 这粒金豆子也就三四克的样子,不大。 但价值却不算低了。几个人吃一点饭,马吃一点草料,加上弄点药,绰绰有余。 时锦给马一人弄了一点草和豆子填肚子。 又让方菊给他们弄点饭吃。不用太好,跟他们一起吃杂粮饭就行。 至于那个伤员,孙大夫已经开始给他看伤口了。 拆开那伤口看了一眼之后,孙大夫立刻就皱了眉。 伤口挺深的,而且不小,皮肉都是翻卷的。 而且泡了雨水,虽然没再继续流血,却也是发白,隐隐往外渗着黄水。 最可怕的是,这人已经发起了高热。 孙大夫没什么犹豫,就开口道:“这有点凶险啊。” 那中年汉子为首的一群人顿时就紧张起来:“您看给用点什么药?多贵咱们都买!” 时锦很干脆道:“退烧的话,孙大夫没什么法子。我倒是有几粒祖传的药,对高热很见效。” 这话一出,不仅是中年汉子,就是孙大夫也看了过来:怎么之前没听陈家大嫂说过? 不过,孙大夫没有出声。 时锦掏出一粒布洛芬来:“这药是祖传的,也不知我祖宗是哪里买来的。但高热时有奇效。之前我人都烧得迷糊了,吃了一粒,两刻钟之后人就缓过来了。” 那中年汉子毫不犹豫:“那还等什么?!” 时锦露出憨厚的微笑:“总不能白给你们……” 中年汉子呆住了:刚才不是给了一粒金豆子? 时锦叹了一口气:“我祖宗可是说了,这药,价比黄金哪!” 中年汉子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摸出了两粒金豆子:“我买两颗药。” 他怕一颗不够用的。 时锦收起两粒金豆子,然后就亲自去倒水伺候伤员吃药。 一粒布洛芬当然是不够的,还要加上两粒头孢。 时锦还不忘记解释一句:“另外两粒药,是随着这一粒退烧药吃的。这个就不收你们钱了。” 孙大夫都不太敢看时锦,总觉得她真的是太镇定了。 人家给了那么多钱,还怎么好意思说是不收他们钱送的…… 当然那,中年汉子他们也不傻,一个个脸色也不太好看。甚至有人心里估摸着已经在想,如果不管用的话就要把时锦给宰了。 最后,时锦一直都很镇定。 指挥伤员吃完了药,她还跟孙大夫说:“把伤口用药汤洗一洗吧。淋了雨,怕化脓呢。” 孙大夫也是这个意思。 对方吃了时锦给的药之后,他也不知药性如何,自然是不敢贸然再给内服什么药的。 所以,外敷是最合适的。 孙大夫很快就在自己的药筐子里翻翻找找出一些药草,然后亲自用小炉子熬药去。 这一番忙活之后,那伤员的体温还真的开始降下来。 中年汉子的表情也是很不可思议。 时锦满意一笑,深藏功与名——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着急打听土匪窝的情况,而是该干啥就去干啥了。 直到方菊那边熬好了粥,她给这些人送吃的去,这才趁机坐在旁边打听:“刚才你们说杀了土匪——是梨花峪的土匪不?” 那中年汉子点点头:“我们本来只是路过,他们非要跳出来抢劫,便打了一场。我这侄儿大意,受了伤。不然,我们就能把他们来的那几个人都杀干净!” 说这话时候,中年汉子的杀气简直是显而易见。 时锦立刻惊叹:“那可太好了!这些土匪丧尽天良,不知害了多少人!我们也正愁怎么过梨花峪呢!” 中年汉子一听这话,立刻“哈哈”一笑:“放心,他们被我们重创,暂时恐怕不敢兴风作浪!他们那头子,也被砍了一刀在背上,只怕也熬不了两天!” 时锦听了这话,立刻就心中盘算起来:这不是瞌睡正好遇到送枕头吗? 真要如此,那或许不用雇佣这群人了! 时锦满面笑容看着中年汉子:“你们吃,你们吃,吃饱了休息一会儿,估摸着一会儿还要下雨。今天晚上你横竖进不去城,就跟我们一起歇一歇。” 有这群汉子在,也只当是晚上多了一群保镖——真有特殊情况了,他们未必还能坐视不管? 第84章 一笔买卖 这一晚上,双方愉快相处,但谁也没有忘记防备对方。 不过,时锦的药和孙大夫的药中西医结合也是很有用的。 那个伤员退了烧之后,后半夜也没有再烧起来。 孙大夫在后半夜的时候又给他熬了一副药。 林桃也勤快地帮着热了一碗粥。 甚至时锦还拿出了几片肉干,让林桃放进了粥里。 毕竟人家出了钱,服务还是要到位才行。 等到天亮的时候,下了一晚上的雨,也慢慢停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放晴的意思,但是估摸着也不会马上就下起来。 时锦就有些犹豫要不要走。 毕竟要想过梨花峪的话,还是应该抓紧时间。 趁着现在土匪们还在休养生息,顾不得出来抢劫,赶紧过去。 否则一旦等到他们缓过来,那这个地方就又不好过了。 但是也怕走不到梨花峪,雨就又下起来了。 孙大夫和张瘸子他们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两人先后找到了时锦,问时锦今天要不要走。 最后时锦还是很快下了决定:“走,咱们今天就走。” 然后时锦就找到了那个中年汉子,表明了自己打算往前走。 中年汉子听到这个消息就皱了眉头:“你们不能再留两天吗?” 时锦直接摇头:“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而且我们要过梨花峪。不趁着这会儿过去,就怕以后反而不好过了。” 中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迟疑了片刻之后,就伸手往怀里掏。 时锦看出他们的打算,直接摇头:“我们要往南边去,梨花峪必须过。而且平洲城现在很可能已经有了瘟疫,所以我们更不能久留。” 中年汉子皱起了眉头,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但是我们家少主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伤情再反复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时锦微微扬眉,心道:果然那个伤者不是一般人。跟自己猜测的是一样的。 但随后她也道明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以让他躺在车里。” “但如果你们有急事必须要进城的话,就没办法了。” “我可以让孙大夫多给你们开几天的药,包括退烧药,我也可以再给你们两颗。” 时锦的表情很诚恳:“您看行吗?” 中年汉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沉默的思索。 最后他还是没办法决定,时锦干脆就跟他说:“要不你问问你们家少主?” 中年汉子也是真的拿不定主意,最后还真就去问了那个伤员。 只是事情到底没有和时锦期待的一样,那个少主还是决定要跟时锦他们分开。 时锦有些失望,但还是按照说好的给了他们两颗布洛芬。 以及七天的抗生素。 而且时锦还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如果这七天的药吃完了,还是反复了,那就是天意。再找我也没有用。” 感染这个东西如果用上了抗生素还是控制不住的话,那她真的就没辙了。 毕竟她也不是大夫。 而且手上也没有更厉害的药了。 时锦一口气给出了七天的药,反而把那个中年汉子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的看了时锦一眼,总觉得这个村妇不简单。 也忒大方了点。 甚至都没有再找他要钱。 不过中年汉子这个眼神却让时锦误会了,时锦赶忙解释一句:“并不是你家少主就已经没得救了,我看情形不对想跑路。是真的我们想抓紧这个时机过梨花峪。” “而且城里可能真的有瘟疫。” “我们都是些普通小老百姓,舍下家里的一切逃出来,就是想活命。” “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得罪你们。” “你们杀我们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我也不敢得罪你们。” 时锦的语气太过诚恳,说的话也太实在,于是就让中年汉子更加没话可说。 最后他摆了摆手:“那你们就收拾东西走吧。不过我还想问你们买几样东西。” 做生意这个事情,时锦当然是喜欢的。 所以时锦当即就热情了三分:“还想买点什么?” “那个药肯定是不能再卖给你们了。我自己也要留点,万一需要的时候还保命。” 什锦虽然不缺那些药,甚至已经囤了不少,但是这种药一旦拿出来多了,那就不是珍贵的神药了。 而且也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从一开头就表明这个药很稀少。而且自己也没有多少。 就算是他们动了邪念,打算硬抢,自己只要艰难的交出去几颗,他们也就会信没有更多的药。 否则的话她就会变成叮当猫。 只要别人有想要的东西,就可以问她“要”。 不过中年汉子还真的没有那么坏,反而笑了一下:“我们也没那么贪心,陈大嫂都已经给了我们七天的药了。我是想买你们的床和帐篷。” 这个床和帐篷真的是好东西配合在一起用,简直是能在出门的时候方便很多。 而且很适合行军。 要知道,这样简便的帐篷和床,能节约很多的时间,也能减少许多的行李。 时锦一愣,随后也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个中年汉子还真的挺识货。 但是时锦看了一眼平洲城的方向,不太确定的问:“你们是现在就要吗?” 这都要进城了,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吧? “一样给我来一套就行。”中年汉子言简意赅。 这下时锦就明白了:这是打算要个样板?然后回家好仿照出来,然后批量生产? 于是时锦露出微笑:“其实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值钱的,主要就是一个新意。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是想要照着做几套自己用?” 中年汉子被戳穿了心思,也就干脆点了点头。 “那我也就不必卖给你的成品了。不如我把图纸卖给你们?上头标好尺寸,这样你们直接找工匠照着工作就行。”时锦微笑提议:“至于价格嘛——你们给我两把刀就行。” 中年汉子这回反倒是被时锦的要求给惊了一下:她倒真识货!知道这刀是什么东西吗?就敢要?! 第85章 怎么敢的 时锦看着中年汉子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不能要吗?” 中年汉子也犹豫了一下,最后默默的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 就是你这个要法多多少少有点儿眼光太毒了。 中年汉子都有些舍不得, 但看了一眼帐篷和行军床,他最终还是一咬牙:“行吧!” 时锦立刻就去让孙大夫和秦福画图纸。 并且还特地要求孙大夫和秦福将每一根木头的长短都要标好。 毕竟卖的那么贵,服务一定要到位! 当时锦把图纸交给中年汉子的时候,也理所当然的伸出了手:“四把刀,别忘了。” 本来中年汉子已经接过了图纸,并且美滋滋的笑出了大板牙。 然后听见这句话,顿时就犹如石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锦:“陈大嫂说什么?” 时锦顿时也紧张起来:“你该不会想赖账吧,我说四把刀啊……” 不是,这人该不会真的想赖账吧? 那中年汉子冲口而出:“不是说两把吗?!” 时锦给他现场算了一遍账:“一样两把,两样四把,没错呀——” 中年汉子沉默了。 用一种极度诡异的目光看着时锦。 他觉得自己刚才还是说错了。 那是一般的敢开口吗? 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中年汉子良久都没缓过神来,死死的攥着那两张图纸。 时锦就伸手去想将图纸拽回来:“没事,你不想买了也不要紧……” 只是抽了一下之后根本就没抽动。 时锦又试了一下,还是抽不动。 最后还是中年汉子猛地将图纸收了回去,压在自己胸口,咬着牙说出一句:“我买!”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锦分明感觉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是这个时候时锦可能会让利吗? 当然不会! 所以时锦只是默默的伸出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中年汉子最后就让属下拿了四把刀过来。 只是将刀给时锦的时候,他们两人都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而且多多少少有点不情愿给。 时锦只当没看见。 她喜滋滋的将四把刀都抱在了怀里,然后喊陈东他们:“快来分刀了——” 陈东他们立刻飞奔而来,他和陈安一人一把,再加上周虎和张瘸子,直接坐地分赃完毕。 把刀抽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之后,陈东就傻笑着开口:“这刀好,这刀好!” “比咱们之前的那一把是好太多了!” 时锦看着他们几个人傻笑的样子,只觉得有点没眼看。 而中年汉子他们也同样是没眼看。大有一种水灵灵的媳妇儿被个要饭的玷污了的感觉。 最后,中年汉子还是忍不住的嘱咐了一句:“这刀还是要定期磨一磨,用油润一润才行——而且别砍东西,容易崩……” 时锦看着中年汉子那个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定期上油,好好爱惜的。” 但是虽然时锦这样说了,却仍然能感觉到中年汉子的不舍。 最后时锦干脆就招呼大家赶紧出发。 毕竟他们这么舍不得,搞不好会反悔。 哪能给他们那样的机会?! 所以时锦他们收拾了东西就直接跑了。 在时锦的带领下,每一个人都走得虎虎生风。 那副样子,多多少少有一种怕鬼追的架势。 中年汉子的属下看着时锦他们的背影,忍不住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了:“头,他们是不是骗了咱?” 那个药也就算了,的确有效果,可是这两样东西的图纸…… 于是那个属下不甘心地说了句:“咱们反正也见过了,回去之后让工匠照着做出来不就行了?” 干什么还花这么多钱买呢? 面对属下的质疑,那个中年汉子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属下。然后一脚就踹在了对方屁股上:“你懂个屁!” 这些东西他们是看着样子了,可真要工匠做出来舍不得要花费时间。 但有了这个图纸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够尽快做出来,而且说不定下次出门就能用上了。 甚至能帮上大忙。 雨季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谁的士兵淋雨少不生病,谁就赢了一大半! 而且中年汉子又看了一眼自家少主:少主雄心勃勃,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这两样东西,说不定就能助自家少主压迫其他兄弟!一举成为大王最看重的孩子! 四把刀罢了。 再要就是。 了不起就是费些赢钱,可别的东西那就不是钱能弄来的了! 中年汉子回到少主身边,沉声请示:“少主,咱们现在出发吗?” 那少主点了点头:“走吧。” 随后他们一众人等也翻身上马,直奔平洲城去。 等到马跑起来之后,那少主就跟中年汉子说了一句:“方才应该将他们留下的。尤其是他们队里的工匠。” 有这种脑子和手艺的工匠,都不是普通之辈。 中年汉子一愣,随后就立刻开口:“那我这就去追——” 那少主摇摇头:“算了。毕竟那女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中年汉子应一声,然后便只剩下了沉默。 那少主却似有了说话的兴致:“不过,他们那一队人,倒难得的团结。你说,他们能走到哪?” 这个问题,良久都没有人回答。 最后,还是那中年汉子开口:“属下不知。少主以为?” 那少主淡淡道:“就看他们够不够心狠了。” 中年汉子听到这话,微微一恍神:少主说的是自己,还是陈大嫂他们? 一行人渐行渐远。 时锦他们也是一路前行。 走了半日,远远地便能看见山峦。 在不算明媚的天色里,瞧着颇有些水墨画的意蕴。 路边渐渐有了村落。 不过,都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连炊烟都少见。 也不知这些人是被土匪滋扰活不下去搬走了,还是一个个干脆落草为寇,钻入山林? 今日应当是进不了山的。 所以,时锦干脆靠近了一处村落——说村落也不像,顶多也就是五六户人家。和正经的村落相差甚远。 时锦提醒大家:“都知道刀在哪里吧?一会儿情况不对,就去摸刀。不敢砍人的就靠在一起,护着点孩子们和方菊。敢砍人的,就往上冲!” 第86章 谁是土匪 时锦的语气让孙大夫恍惚了一下:怎么感觉陈家大嫂比土匪更像土匪? 这到底,谁才是土匪? 不过,时锦这话却让陈东他们几个小子热血沸腾的。 尤其是陈东,现在更是口出狂言:“大嫂你放心,他们谁敢有歪心,有一个宰一个!来一群宰一群!” 时锦:……我叫你自保,不是叫你混社会! 于是时锦一巴掌就拍到了陈东后脑勺上:“你以为你是谁?这是什么闹着玩的?我告诉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刀子!” 陈东差点被拍到地上去,龇牙咧嘴揉了半天:大嫂手劲儿怎么越来越大了! 时锦觉得还是周虎靠谱些:“小虎,一会儿你盯着点他和小安,尤其是东子,别叫他冲动坏了事。” 周虎点点头:“婶子放心!” 张瘸子也主动开口:“陈大嫂放心,我也盯着他们!” 时锦这才放心了点。 然后,她才站在院外喊门:“有人吗?我们路过贵宝地,想打听点事!” 只是连着喊了三遍,也无人理会一声。 时锦看着院子里的情况,觉得也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没人的话,那我们借住一晚吧!”陈东再次跃跃欲试:“省得搭帐篷了!” 这种“借住”的行为其实在流民中不少见。 毕竟棚子也不是人人都能搭得起的。 那需要木头,还有技术,还有遮风挡雨的布或者草帘子。 相反,去“借住”就不一样了。不仅有顶子有墙,甚至还能有家具用。 而代价就是撬一次锁而已。 甚至,如果屋子已经被“借住”过了,那撬锁都不用。 结果,刚才还无人应答的院内,顿时传来了愤怒的驱赶:“滚滚滚!你们想干啥?!” 只是这个驱赶多多少少显得有些虚张声势的无力。 时锦高声道:“你们放心,我们不进去!绝对不进去!就是打听个事情!再买点东西!” 墙头上探出个脑袋来,脸上虽然脏兮兮,但却依旧透着股清秀。 她十分彪悍地挥舞着一张弓:“你们快滚!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时锦看着,觉得她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有些瘦,但眼睛很明亮,看上去有一种野性的美。 如果是平时,时锦高低要欣赏一下。 但现在,看着那羽箭,时锦果断后撤一步,甚至举起手来:“我们绝无恶意!真的只想打听一下消息,换点吃食!” 时锦的态度让对方少了些许防备。 那少女盯着时锦:“你想打听什么?” 时锦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峦:“我们想过梨花峪!但却听说里头有山匪——” “嗯。有。”那少女提起山匪,便神色黯然了一瞬,但那表情只是稍纵即逝。随后,就听她道:“想要从梨花峪过,不难。普通人,一百钱一人。” 她的目光从时锦他们的骡车上滑过,然后惋惜道:“不过你们却要一个金豆子一个人了。” 时锦:????这么坐地起价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必须给钱?”时锦皱起眉头,诚心诚意请教。 少女摇头:“没有。他们人很多。有一百多号人。其中还有十来号会射箭的,你们打不过。” 时锦沉默了一小会儿,问少女:“我能问问,你为啥对山匪这么熟悉吗?” 少女被这个问题问得也是沉默了一会。 最后,她才冷笑一声,回答道:“因为我爹以前就是山匪。可惜他命不好,死了。” 这个事情,让时锦她们都噎了一下。 不是,这个事情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时锦尴尬咳嗽:“对不住,问到你的伤心事了。那半夜悄悄过,可行不可行?” 少女摇了摇头:“山谷两头有人放哨。只要你们一进山谷,就立刻会被发现。哨子会用暗号通知山上。山上的人就会快速下来——” “那时候,你们还没走出山谷呢。” 不得不说,那少女看时锦他们的眼神,像看一群傻子。 时锦他们:……这样一说,倒是真感觉自己有点蠢,这都没想到! 少女似有些嘲讽:“除非你们能在哨子报信之前,就把他弄死。你们有那个办法吗?” 时锦摇了摇头。 他们没那个本事。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不然就乖乖交钱。”少女冷冷说完,就准备下梯子,不打算再废话了。 时锦赶忙拦住她:“我们想买些吃食!” 少女的表情更冷了:“我自己都要饿死了,哪有东西卖给你们吃!” 时锦脱口而出:“那不如我们做个生意!你帮我们杀了那哨子,让我们安全过梨花峪,我给你二十斤粮!” 他们是做不到杀了那哨子,但这个少女却未必不能! 她对山上土匪那样了解,还会射箭—— 这回,少女彻底愣住了。 二十斤粮。 她显然是疯狂心动了。 时锦循循善诱:“我们只是想平安过梨花峪。而且,我们想要的也不是粮食,是菜和肉!你要是有这两样,我们也可以换!” 少女用力咽了一下口水:“肉我也没有,但我种了一点菜——” 于是,时锦果断用粮食换了菜,然后准备就地做饭。 同时,她还让东子他们去隔壁几户人家看了看,发现这几户都搬空了。 于是,时锦也就干脆不在外头搭棚子了,直接选了一家院子大的,去到院子里搭帐篷。 这种地方杂草少些,用镰刀一割,草一丢出去,蛇虫鼠蚁都会少很多。 住着更安心。 方菊眼馋地看着那几间房,一个劲儿感叹:“这要是咱们不走了多好?正好也够咱们住的——” 这几户,他们家一户,林家,秦家,张瘸子家,还有个柔妮儿家。 分一分,绝对够住! 柔妮儿也是连连点头:“可不是!” 就连张瘸子似也有些心动。 孙大夫提醒道:“刚才那女娃可是提醒过了,这几户人家都是上山落草了,指不定啥时候又想回来。到时候可是麻烦!” 方菊可惜地叹一声:“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地方怪好的!” 说这话时候,她忍不住把肚子摸了又摸。 第87章 能不能信任 孙大夫看着方菊这样的动作,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这是想着尽快找个安全的落脚地方生孩子。 于是孙大夫就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了。 时锦以为那个少女肯定要想一些时候才能下定决心,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个少女就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从门缝里望着院子里的帐篷和火堆。 以及火上冒着热气的大陶锅。 然后,她抬抬手敲了敲门。听见动静的人立刻站起身来,摆出了戒备的架势盯上门口。 时锦也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的。 但是她大概猜到了应该是那个少女,所以并没有特别紧绷。 只是高声喊道:“请进!” 那个少女推门进来,然后就看着时锦,语气复杂地跟时锦说道:“你说的主意我同意了。”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满脸笑容:“妹妹想通了就好。” 不过那个少女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反而是咬着牙说了句:“不过二十斤粮食不够,我要三十斤!” 时锦也是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而且我帮你们杀了哨子之后,你们就要把粮食给我。”那个少女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一直都很豪爽的时锦,这个时候却不同意了。 她摇了摇头:“妹妹我这么爽快,你还要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那就不合适了吧。” “我怎么知道你杀的到底是不是哨子?我更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过得去梨花峪。更不知道你是不是山匪的人。” 那名少女听到这话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谁是山匪?!” 对于少女的激动,时锦只是面色平静:“我并没有说你是山匪,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对吧?” 她这话让那名少女沉默了下来。 随后那名少女也举一反三的反问:“那我又怎么知道你会把粮食给我呢?” “我如果不把粮食给你,大不了你就一直跟着我。我还丢不起那个人呢。”时锦笑了笑。 结果那名少女撇了撇嘴:“都当流民了,你们还怕什么丢人?” 那又脏又臭的样子,比起乞丐都好不了多少。 时锦的笑容裂开了。 她叹了一口气,随后真诚的说到:“我们当流民,是因为我们的家乡让人活不下去了。不是我们愿意的。” “而且你也看得出来,我们虽然当了流民,但是我们过得也不算差。” “对了,你吃饭没有?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一口吧。”时锦热情相邀。 同时招呼方菊给少女盛了一碗饭。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如来点实际的强。 唯有展现自己的实力,才能够让对方增加对自己的信心。 出门这么久以来就没有断过粮食,更没有缺过粮食,方菊现在也是没有之前那么抠了。 所以听到时锦的吩咐,也是大大方方的捞了一碗干的直接递到了少女的手上。 还故意说了句:“有些简陋,不如平时吃的好,妹子你凑合吃一口。” 端着那一碗稠粥,那少女也是有点懵。 这年头什么东西最珍贵?金子和银子都没有粮食珍贵。 谁家不是把粮食看得紧紧的? 更是省吃俭用,一粒都不舍得浪费? 可就这么的给了她一大碗—— 那少女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然后,她的鼻子就闻到了香味。 再然后,她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就和时锦预料的一样:那少女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碗粥。然后对他的实力有了空前的信任。 时锦笑吟吟地看着少女:“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其实也可以跟着我们先一起过梨花峪。然后你们再返回就是。” “这样你放心,我也放心。” “要是我真赖账不给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们,煮好了饭你们就抢去吃。铺好了床你就抢去睡——” 听到这里的时候,孙大夫基本已经知道时锦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少女。 默默的替那个少女想:也不知道被陈家大嫂惦记上了,是福气还是倒霉? 若是论吃饱穿暖,那就是福气。 但如果说背井离乡,那就是倒霉了。 不过孙大夫的想法,那少女是一点也不知道,甚至时锦的想法她也一点都没有猜到,她想来想去觉得时锦说得很对。 大不了她就去抢他们的吃的! 谁家愿意多这么一张嘴呀? 反正想了想家里的情况,那少女最后还是咬着牙点了头:“行!” 时锦满脸微笑地看着那少女:“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少女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时锦也十分遗憾:“那……太可惜了。” 这没有了牵挂,约等于没有弱点。 那就不太好掌控了。 随后时锦又和少女商议了一番,就决定明天后半夜出发。 紧接着又闲聊一会,时锦成功知道了那少女姓桑,名叶。 一年前她爹落草为寇,结果没俩月就死了。 她娘也因为病重不治身亡。 家里就剩下了她。 至于那些邻居,一部分当了流民,一部分落草为寇全家搬去了山里。 时锦没有问桑叶和她娘为什么没有跟着他爹一起去山上。 也没有问商业原本是打算怎么办。 只是让桑叶明天补足了觉后半夜好出发。 甚至还主动邀请桑叶,明天早上和晚上也过来吃饭。 桑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锦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等到桑叶回去之后,孙大夫就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陈家大嫂,咱们能信得过她吗?” 时锦也发现了,自从孙大夫经历了两重背叛之后,现在对人的信任度极低。 不过这样也好。 时锦同样也压低了声音:“怕啥?到时候有个风吹草动,咱们就先把刀架她脖子上。别让她离了咱们三步远就行!” 反正要想保住她自己的命,就必须好好干活! 这个时候,周虎凑上来,小声的说了句:“陈家婶子,我有一个办法……” 时锦看了一眼周虎:“有话就说,不要这样。不然容易挨打。” 第88章 该说不该说 周虎还是犹犹豫豫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时锦就说出了那句着名的话:“如果真的觉得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但是周虎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就是声音小得不行:“我们可以把她的房子烧了。” “这样她就只能帮咱们,跟着咱们走了。” 周虎这话说完,时锦和孙大夫还有其他人都震惊了。 而被大家这样看着的周虎,脸上慢慢就红了,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心虚得不行。 孙大夫喃喃说了句:“这法子……真的是……真的是……” 周虎小心翼翼抬眼睛看了一眼时锦,唯恐时锦不高兴不喜欢。 时锦倒是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很惊奇:“小虎你知道我想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周虎点点头:“她会射箭。有用。而且婶子你没还价。” 时锦:是这样没错。 十斤粮食,实在是不算少。这年头,十斤粮食足够办很多事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粮食都恨不得按颗卖。十斤是真的算巨款。 周虎还道:“而且婶子给她出了那样的主意——” 时锦感叹:“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看看陈东和陈安——两人加起来脑瓜子都没有这么灵的。 被点名的陈东和陈安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过,这个时候,孙大夫倒说了句:“小虎说的这个法子,也算是个法子。虽然毒辣了些,却好用。” 周虎头更低了。 时锦过去,伸手揉了揉周虎的脑袋:“小虎你很聪明,这个法子的确是最简单,对咱们最实用的法子。” 周虎听到这话,立刻抬头看时锦,有些小小地雀跃:陈大婶子夸我了! 但是下一刻,时锦却摇摇头,语重心长:“但我们不能这样做。” “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人。”时锦拍了拍周虎的脑袋:“不过我知道,你也是想替我排忧解难。我很高兴。而且你没有擅自行动,我更高兴。” 周虎看着时锦脸上的微笑,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该伤心还是该高兴。 他的法子,大家都不赞同。 而且周虎看得清楚,其他人大概都觉得他有点狠毒的。 但偏偏时锦没有训斥他,反而夸了他聪明,夸他做得好,做得对…… 最终,还是高兴战胜了其他的情绪。 周虎咧嘴笑了:“我以后也跟婶子说,听婶子的!” 时锦使劲揉了揉周虎的脑袋,然后跟他说:“那你和小晴就快点把头发都剪了吧。长虱子真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周虎和周晴一下都蔫吧了。 时锦乐了一下。 然后,一群人就洗洗睡了。 墙头上,一颗脑袋悄悄地缩了回去。 桑叶在黑夜中灵活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家,心情比之前更复杂了。 第二日,时锦他们吃早饭的时候,还不忘记让周晴去喊了一声桑叶。 桑叶虽然红着脸,但也跟着周晴来了。 吃过饭,桑叶没立刻走,反而看着时锦他们的折叠床和帐篷一阵阵惊奇。 然后,桑叶十分不解地问时锦:“都当流民了,还要带床做什么?其他人不都睡地上?或者随便搭个窝?” 时锦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看了孙大夫他们一眼,问方菊:“菊花,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折叠床没必要?” 方菊犹豫了一下:“有床当然更舒服。不过要不是这床本身这么轻,而且咱们也没有那么多东西拿,我肯定不带。” 她就是宁可多带点家里那些罐子和留下的东西,也不带这床。 只不过,方菊也知道,这床多多少少也是有点为了她做的,所以就没好意思说太直白。 时锦一时之间噎了一下。 然后终于发现,原来真的是她太娇气了。 不过这种话,时锦才不会跟他们说,只决定干脆装一把。 所以她对着桑叶一笑,然后道:“这就是我们和流民的区别。我们只是搬家,不是无家可归。” 桑叶:…… “而且,不管什么情况下,让自己过得舒坦些,不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吗?”时锦冲着桑叶眨了眨眼:“而且我们有骡车,行李也不多,一个折叠床也不过十来斤。不用时候还可以拆成一根根的棍子。也不难带。” 桑叶忍不住问:“现在人少还好说,那要是几十上百人呢?那还怎么带? 时锦无言:“都上百人了,那就肯定要再弄车。而且那么多人,还怕拿不动这些?” 即便时锦这样说了,桑叶还是觉得很难理解:“有这个体力,为何不拿点别的东西?到时候也好安家。” 时锦觉得,自己是真的和桑叶说不通的。 在她看来,人是最重要的。 但好像其他人,都觉得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自己的命。 最后,时锦只认真说了句:“只要有人在,哪里都可以慢慢建设起来。” 桑叶看着时锦,虽然依旧不理解,但并没有再继续说反驳的话。 至于其他人,却止不住细细回味时锦的话:只要人在,哪里都可以慢慢建设起来。 昨天夜里后半夜又下了半夜雨,不过今日慢慢地天却放晴了。 柔妮儿她们给孩子们也都剪了头发。 男人们……也剪了。 孙大夫干脆剃了光头,但是他留住了自己的胡须,就像是保留着最后的倔强。 剪头完了之后,方菊她们一个个就忙得不行了。 无他,都需要一顶黑帽子。 甚至,时锦还贴心建议:“可以把头发的辫子缝上头,这样更不容易叫人看出来。” 俗称,假发帽。 方菊她们眼前一亮,结果还真这么做了。 于是,小姑娘们都得到了一顶辫子帽。 至于小媳妇们——她们是不梳辫子都盘头的,所以也就没缝上去,仍旧只戴个帽子。 每个剪头完毕的人,都趁着中午最热的时候洗了个头。 毫不夸张地说,草木灰差点没够用。 不过洗完了,看着一颗颗干净的头,时锦却长舒一口气:卫生条件总算是又进步了一点!太棒了! 第89章 轻装简便 半夜,天地一片静谧。 夜色浓得像沾满了锅底灰。 下午就睡饱了的众人,此时已经整装待发。 桑叶背着一个包袱和一张弓出现在门口:“走吧。” 现在出发,后半夜正好到梨花峪口子上。 杀了哨子,一口气走出去,再走个几里路,就不怕那些山匪了。 山匪就算发现哨子死了,也不会轻易追出来。 根据桑叶说的,山匪有规矩,是不能出梨花峪太远的。 否则,便会被官府和乡绅们联手剿匪。 一路上,大家都是没有多说一句话。方菊搂着花儿和林桃的女儿,跟孙大夫一起坐在骡车上。 她也是紧张得不行,一直四下张望。 时锦看着她那样,都忍不住劝了句:“别这样紧张。放轻松些,还没到梨花峪呢。” 梨花峪还有一段距离。 方菊握住时锦的手:“大嫂,你千万小心些。” “嗯。”时锦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同桑叶,陈东,周虎,林桃几个一起走到了最前头。 梨花峪果然是个峡谷。 两边的山几乎是没有什么缓坡,而且几乎都是石头组成,连树都少。 按照桑叶说的计划,周虎和陈东两人先单独背着包袱进了梨花峪。 而其他人就不远不近悄悄跟着。 两个人这样单枪匹马闯进去,看起来一点威胁也没有。 这样藏在暗处的哨子就会大意。 只要哨子自己出来,或是哪怕隔空问话,后头的桑叶就能把人的位置给找到。 然后悄悄过去,把人给杀了。 时锦和林桃跟着桑叶。 而且时锦发现,到了这个时候,桑叶整个人的气势都有点变了。 有一种顶尖猎手的感觉。 敏捷,冷酷,凶狠,时刻准备着一击必杀。 而周虎和陈东两人,一直手拉手慢慢走着。既不显得故意拖慢速度,也不会太快,离时锦他们太远,只要情况不对,随时就可以往后撤退。 没多久,有人的声音忽然在周虎他们二人右手边的山林中响起:“干什么的!” 桑叶瞬间就悄无声息奔跑了出去! 那速度,时锦和林桃竟是差点追不上! 好在桑叶没一口气跑没了。 而是找了一棵树,敏捷的爬上去,迅速从背后取下弓箭,然后摸出羽箭,搭弓,瞄准—— 不过箭一直都没离弦,就等着那哨子出现! 陈东哆哆嗦嗦开口:“我们是过路的!” 那声音就冷笑一声:“梨花峪的规矩,一百钱一个人。没钱就死在这!” 陈东也是很快就回答了:“别杀我们!别杀我们!我们有钱!” 说完,他就低头在身上摸起来。铜钱相撞的声音,在这半夜也是十分明显。 一听陈东他们有钱,那哨子居然还真就跑出来要钱了。 当那哨子跑到路上的那一瞬间,桑叶的箭就离了弦。 而陈东周虎两人也是迅速朝着那边扑了过去!两人手里,一个握着匕首,一个握着剔骨刀! 这是以防万一桑叶没能杀了哨子,他们好上去补刀! 不过,桑叶的箭术真的也是漂亮。 桑叶的羽箭这头刚一离弦,几乎那头哨子就直接倒地。 而且,周虎和陈东两人还跑上去,轮番朝着哨子就是一顿招呼! 那哨子愣是一声呼救都没有,就这么丢了命。 而桑叶则是随后吹出了几声鸟叫。 这是和孙大夫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听到这声鸟叫,梨花峪口子上的人,就会直接进来,然后大家全力赶路! 至于哨子的尸体,陈东摸了一圈,也没摸出个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他嫌弃地和周虎把尸体推进了旁边的河沟里。 再然后,他们就和大家汇合,推车的推车,走路的走路,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拼了命的快走——如果不是真的体力有限,老人孩子也多,大家只怕都能跑起来! 桑叶也并没有出任何的幺蛾子。 一直都紧紧跟着时锦。 甚至一击必杀后,也没有任何的炫耀行为。 梨花峪的山谷不算长。 一共也就一里路多一点。 出了梨花峪,就是沿山道,大概十几里。 峡谷里看不见月亮,两边都是山,人走在里头,也是压迫感十足。天然就多了几分紧张。 所有人都很紧绷,因为不到出了梨花峪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平安过去了。 这一里路多,大家走得是异常心惊胆战。 而且刚下过好几天的雨,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路上还有小水洼,车也怕陷在里头。 不过好在,车没有陷的。 秦福胡和柔妮儿一人摔了一跤,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不过秦福和柔妮儿也都没摔实在,大家都离得近,所以很快就一把拉住了人。 就是弄脏了衣裳。 秦福和柔妮儿也不敢出声,就这么硬生生忍着痛和惊吓。 当看见峡谷出口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松,随后更加提心吊胆。 这是最后一关了。 这头也是有哨子的。 那哨子看见这么一大队的人出现在视野里,甚至还有一辆车,也是第一时间就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这么多人,咋没有任何通知? 然后,他立刻就摸出了特制的哨子,猛地吹响通知山寨里! 反正他是不敢直接出去的! 听到尖锐的哨子声,桑叶也是变了脸色:“他不上当!快走!” 其实都不用桑叶说,时锦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都是互相拉着手,猛地加快了步伐! 就是孙大夫,也是轻轻抽了一鞭子骡子! 骡子一下就小跑了起来! 就这样,在哨子眼皮子底下,时锦他们就这么猛冲出了峡谷! 气得那哨子狠狠锤了一下树干:那头口子的人是干啥吃的?这么个大肥羊都放过了! 偏偏,这个时候时锦张口喊了一嗓子:“我有神药,可救你们大当家!若有诚意,便让一人来寻我!否则我立刻毁了神药!大家一起死!” 桑叶听了时锦这喊话,脚下是直接一个踉跄,一个不觉察,居然摔了! 旁边的林桃立刻伸手拉起桑叶,低喝一声:“留神!” 桑叶只能暂且压住其他的情绪,咬着牙跟着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必须问问是怎么回事! 第90章 我有神药 时锦将话连着喊了三遍,才转头追上大部队,一路冲出了峡谷。 只是出了峡谷也不敢停,大家还是拼了命的继续快走。 林有田他们几个老人,都气喘吁吁也不敢松懈半点。 一口气走出一里多地,时锦回头看去,就已经看到半山上有火把的光芒。 在黑夜里,那样一队火把,很显眼。 像一条长长的龙。 时锦脸色变了,再度提速:“快走!他们追来了!” 桑叶也是看到了那条龙,同样也是使劲儿催促:“快走!快走!” 在死亡的恐惧下,人的潜能总是无限的。 大家几乎是奔袭出了两三里路! 时锦始终都在留意后头有没有追兵。 毕竟,对方是有马的。 真要追,那肯定是能追上来。 就看对方想不想追。 但跑出这么远,始终没有马追上来。 而林有田他们几个年纪大的也是实在都走不动了。 时锦就主动把速度慢下来一点。 至少让大家不必小跑着,能缓一口气。 桑叶这个时候也终于能找到时锦,厉声问时锦:“陈大嫂,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 时锦面对质问,态度仍旧温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大当家受了伤,估计需要药。而我手里正好有他需要的药。” “他们是土匪!”桑叶的声音几乎是尖利的。 时锦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就算有药,也不应该给他!”桑叶更愤怒了:“你知道他们害死多少人吗!你知道梨花峪谷底有多少白骨?!” 时锦摇头:“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如果他们真追上来了,我首先要保证我的人活着。” “你这样说了,他们就算本来不想追你,这下都必须追你了!”桑叶愤怒得像一头小狮子。 时锦看着她那样,却觉得她有点可爱。于是,她伸手摸了一把桑叶的脑袋:“他们如果不想治好大当家,就不会追的。” 毕竟追上了却没带回去药——到时候可有嘴都说不清。 只要没追上,那害死大当家这个罪名,就不会落到任何人头上。 “但如果他们想治好大当家,那就不敢弄死我们。”时锦笑了笑,想再揉一把桑叶。 却被桑叶一巴掌拍开了手。 时锦只能作罢。 桑叶还是很愤怒:“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时锦说了句大实话:“这个世界上好人都活不长。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好人啊。” 然后桑叶就直接被气哭了。 时锦一时也无言。主要也没想到桑叶竟然会哭起来。 但这种事情,她也没打算劝。 如果桑叶就此不愿意跟她走,那也不要紧。 桑叶一面哭一面埋头走,那副架势,多少有点儿暴走的意思。 孙大夫叫住桑叶,无奈叹气:“你是真的还太小了。不懂这些呢。你说,这大当家的就算死了,这梨花峪的山匪就都不当山匪了?” 桑叶泪眼朦胧看孙大夫。 孙大夫继续问:“那结果都一样,为何我们非要大当家的死,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命?” “他该死!”桑叶大声说:“要不是他,我爹不会死,我娘也不会病死!” 孙大夫这回也不说话了。 桑叶这明显就是恨上了这个人大当家的,说啥也不管用。 而队伍一口气走出了三里地,天已经开始麻麻亮。 天一亮,路就更好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时锦看到路边有窝棚。 窝棚是已经废弃的。旁边的有一间土屋,屋门都没关。 时锦干脆让大家停下来歇一口气,喝口水。 然后,她把桑叶喊过来,问桑叶:“我现在给你称粮食,还是你再和我们走一段?” 桑叶却好似炸了毛的猫,“我现在能过梨花峪吗?我能吗?!” “当然不能。”时锦也不敢笑,怕把孩子逗哭了,所以只能紧绷着脸,严肃无比:“所以我也想说,要不你先和我们待几天?后头流民里有人是从瘟疫堆里跑出来的,你留在那儿,也危险。” 桑叶一愣:“瘟疫?” “嗯。”时锦把沧州城的情况说了,又把平洲城的情况说了。 桑叶轻声道:“去岁一年征粮三回,征兵四回。今年刚过完年,又加税一回。逃了不少人。” “前十来天,我听路过的人说,平洲城又换了个城主。” “一换城主,就是要打仗了。” 时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就只道:“这些和咱们贫民百姓没啥关系。我们也管不了。” 桑叶低头飞快抹了一把泪:“可换几个城主,他们也不来剿匪。” 时锦也不知该怎么宽慰桑叶了。 山匪这个东西,太平盛世的时候,还真没几个人愿意去当。 那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日子,而且一旦上山,就很难下山了,基本就只有一个死。 除非本身就是品行不好的。 时锦叹一口气,最后只摸了摸桑叶的头:“那咱们就换个地方住吧。换个安定的,没有山匪和贪官的地方。” 桑叶没吭声,但也没反对。 时锦只当她同意了。然后就按照一开始想好的安排:“你和柔妮儿她们婆孙三人挤一个帐篷吧。折叠床暂时没有多的,等回头有多的,再给你安排。吃饭都是一样的吃。干活也是一样的干。你会打猎吗?” 桑叶点点头:“会,我家祖上都是猎户。” 她猎不到大的动物,但小的是可以的。 兔子野鸡不在话下。 不过想了想,桑叶又补上一句:“但是现在猎物少了很多,不一定能抓到。” 时锦点点头:“不要紧,试试,能抓到就抓,抓不到就算了。” 桑叶悄悄松了一口气。 喝过一碗水,时锦就招呼大家赶紧继续出发。 她知道大家累了一夜,精神也紧绷了一夜,这会儿都快坚持不住了,于是就道:“再往前走走,再走两里路!” 两里路,不算多。 咬咬牙都还能走。 大家就这么勉强打起精神来,继续往前走。 一口气走了两里多,终于看到了一片平地,就在一条冲下来的山溪边上。 也是前头流民用过的。 时锦让大家一起动手,把那些留下来的东西都掀到一个角落,又把附近野草割了,这才开始搭棚子。 桑叶有些不安:“这么近,他们想追,还能追上的。” 第91章 岁月静好 时锦当然知道这个距离,只要人家想要追,就肯定能追上来。 至于桑叶的顾虑,时锦也是言简意赅:“真追上来,咱们也不怕。” 桑叶气鼓鼓地去帮忙搭帐篷了。 时锦觉得,她干活还挺自觉的。 现在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日头高悬,四周也看得清楚。 路边有尸骨,但看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 幸好他们还带了一些木材,不然这会儿倒是很难生火做饭。 秦福今天摔了一跤,这会儿卷起裤腿看了一眼,发现皮都摔破了,膝盖也青了。 不过孙大夫给看了一眼,确定没伤到骨头。 所以秦福也就没休息,拿出锯子就开始和孙子一起改木头。这样碎木屑可以拿来烧火。 山里夜露深重,加上走了这么久,身上也都出了汗,感觉身上衣服都是潮的,几乎要黏在身上。 不赶紧吃点热乎的,只怕要生病。 时锦还是去打水,不过今天没办法用自来水替换山溪水,而且看着还很清澈,她就直接接了山泉水。 山边上的野菜比平地多。 而且这边住户少,能在这里停留的人也少,所以野菜都没说啥人来挖。 王婆子她们看到,简直也是直不起腰来,短短一会儿就挖了好几筐。 桑叶也跟着一起挖。 甚至,还安下心来,问时锦要了一小把粮食,设了几个陷阱想抓兔子和野鸡。 时锦也是由着她去折腾。 孙大夫和张瘸子都很心疼骡子,所以两人别的都不着急干,两人去给骡子弄吃的。 时锦也知道昨天骡子是累着了,所以也让方菊给抓了两把黄豆。 孙大夫给骡子起了个名,叫老墩子。 老墩子是老了,平时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很沉稳,这名字很符合它。 柔妮儿也摔了一跤,脚腕其实有些拧着了,因为她当时没声张,所以这会儿就已经有点肿了。 如果不是时锦发现,她本来还不打算说的。 时锦问她,她也只笑着说:“哪就那么娇气!以前干农活,下刀子也要去秋收的!” “让孙大夫给你弄点药敷一下。好得快点。”时锦却不打算放任不管:“咱们有大夫,为啥不看?到时候严重了,反而更麻烦。” 然后时锦去帮她把孙大夫喊来。 孙大夫也是一边给柔妮儿砸了药泥敷,一面数落她。 一直到吃上热乎的野菜粥,梨花峪的山匪也没有追上来。 时锦觉得,看来这个大当家威信不咋的。他的手下想取而代之的不少。 本来,时锦还想着狮子大开口一下的。 可惜了。 时锦的遗憾表情太明显了,桑叶气鼓鼓质问她:“你是不是就想让他们追上来!” 这时锦当然不能承认了:“哪有哪有,你误会了。” 桑叶气得“哼”了一声,呼噜呼噜喝完粥,提着弓箭就去往林子里去了。 陈东和周虎对视一眼,毫不犹豫一口喝干净粥,然后也跟了上去。 时锦不去管这些,陈东和周虎如果能磨得桑叶教他们一些本事,那也是好事。 而且,桑叶现在的确也需要人盯着。 毕竟,才认识呢,实在是信不过。 吃过饭,时锦让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 反正帐篷也搭好了。 奔袭一夜,大家都挺累的。尤其是老人们。 林桃奶完孩子来找时锦,“我看接下来都是晴天了,现在天热,太阳也挺大,要不咱们晒点干菜?” 刚好靠着山,野菜又多,很难让人不心动。 时锦对这个还真没经验:“怎么晒?” “没走时候摊在石头上晒,之后,咱们可以摊在马车顶子上晒,只要没大风,咱们又走得不快,不会掉的。”林桃掰着手指头数:“这季节,蕨菜,刺老包,香椿,还有婆婆丁,野葱,野蒜,都好着呢!” 林桃数着数着,口水都冒出来:“尤其是野蒜,随便一拌都好吃的!” 吃久了寡淡的粥,她嘴里淡得不行。 想吃咸菜疙瘩,想吃拌的韭菜和野蒜这些。 时锦被林桃这么一说,口水也有点冒出来:“行啊。要是你们谁会腌咸菜也行弄一点。” 盐这个东西,她多啊! 林桃立刻就把孩子给了林有田抱着:“爹,你看着孩子,我去找野菜!” 柔妮儿也想去,可奈何脚受伤了。 随后,只有周晴,还有张瘸子的媳妇余芬跟着一起去。 时锦也想去看看,但又怕山匪追来,所以最后还是按兵不动。 王婆子和秦婆子两个人有些累得不轻,所以也歇一会儿。 方菊嘛,就守着火做针线。 一时间,营地里的安静祥和,都让人有些觉得岁月静好。 时锦抓紧时间眯了一觉。 然后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人是从梨花峪的方向过来的。 听人数还不少。 时锦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冲到路上张望。 然后就看到了四匹马驮着人飞奔而来! 时锦立刻就喊了一嗓子:“操家伙!” 同时,她还用力吹响了哨子。 听到这个哨子响,所有人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而且,时锦还立刻让人将营地的绳子绷紧了——这两根地桩绷的这一根绳子,就是为了绊马!不让人骑马冲进营地作乱! 只要马倒地,那就可以冲上去乱刀砍! 时锦现在的身体,已经比从前敏捷矫健太多。 这一个多月的锻炼下来,效果很显着。 然后,时锦提着刀就指着那四个人喊:“来者何人!” 那语气,要多凶就有多凶,那架势,要多彪悍就多彪悍。 方菊躲在帐篷里,看着自家大嫂,越来越觉得,自家大嫂现在可太让人安心了! 比土匪还土匪的样子! 一个人,愣是弄出了一群人的气势! 那四个骑马而来的人也是一愣。然后就齐刷刷停了马。 这来的人,正是梨花峪的三当家朱峰和四当家史明全,带着两个心腹。 他们一看见那车,就知道大概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朱峰和史明全对视一眼,而后朱峰上前两步,高声禀明身份:“梨花峪朱峰、史明全,特来拜访夫人!” 时锦听着这文绉绉的话,顿时一扬眉:这梨花峪看来也不都是乌合之众啊! 第92章 命不值钱吗 不过,即便对面看起来彬彬有礼,时锦也是毫不客气:“既然特地来拜访,不如下马好好说几句!” 她也文绉绉不来。 但她的态度很强势:“二位过来就行了,人多我害怕!” 那朱峰和史明全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觉得有求于人,所以就干脆下了马,然后一起走了过来。 不过,也没忘了嘱咐他们,一会儿万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报信给后头人,直接冲杀过来! 时锦看果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有掉以轻心。更没有邀请他们进营地的意思。 朱峰与史明全,一个瘦高,看上去文质彬彬,甚至还有点斯文的味道,而史明全则是粗人的样子。 但是看得出来史明全很听朱峰的话。 二人走到时锦跟前,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对着时锦行了个礼。 于是时锦就还了一个礼。 然后,时锦就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想来求药的?” 朱峰拱手应道:“正是,不知这位大嫂可否赐药?” 时锦一听这话就笑了:“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你要是没有诚意,这药你就拿不走!” 这说的好像直接来要一样。 难道她看起来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时锦觉得这对自己很侮辱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心想要不干脆再弄得短一点。 这也不够唬人呢! 朱峰听见时锦这样直白的话,一时也是噎了。 然后他连忙笑着赔礼:“是我说话不清楚,让大嫂误会了!我们准备了厚礼,请求大嫂赐药!” 一听到厚礼这个话,时锦的眼睛都亮了,脱口而出:“不知这份礼有多厚?” 这下朱峰更加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弄错了,刚才就应该让史明全去跟时锦交涉此事。 可能他们两人说话更能说到一块去。 就在朱峰这无语的一小会儿里,史明全就已经开了口:“俺们三哥说是厚礼,当然就不会差!我们准备了足足一百斤粮食!” 这么多的粮食,在这个时候算是一笔巨款了。 所以史明全说的很自豪。 也很自信。 然后时锦听着就笑了:“这一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你们大当家的在你们心里就只值这么点?!” 朱峰一听这话,立刻按住了要发怒的史明全。 然后问了时锦一个问题:“不知大嫂如何得知我们大当家的受了伤?” 时锦就知道朱峰肯定会问这个事。 所以也没有什么隐瞒,直接就说了原委:“因为跟你们打架的那一拨人也是在我手里买的药!他们家少主也受了伤,还淋了雨,所以高热不退。” “我正是从他们口中得知此事!” 时锦笑看朱峰:“你可知他们花费多少买了我的药?” 朱峰摇头。 但是却做好了时锦要狮子大张口的准备。 时锦直接伸出了一只巴掌:“五个金饼子!” 史明全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你他娘的真敢说!还有五个金饼子把他们全卖了,也拿不出五个金饼子!” 当时那些人要是有这么多金饼子,这架都打不起来! 被戳穿了的时锦,一点尴尬都没有:“那也比你们只给一百斤粮食强!” 她甚至还要嘲讽对方:“你们也不怕你们大当家的知道你们开的价不高兴!” 朱峰、史明全:……大当家不会不高兴的。毕竟粮食那么金贵—— 时锦叹一口气:“算了,你们也不是那么地诚心,还是回去吧。就说没追上我们就行了。” 朱峰按住暴怒的史明全,好声好气:“这位大嫂,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比得上那些金贵的人?不过,大嫂既然觉得东西薄了,那我们就再加一些。”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斤粮食,再加两个金镯子,如何?” 时锦摇头:“金镯子有轻有重,还是金饼子实在!” 两个金镯子轻巧的,也就不到一两重。 那可太亏了。 史明全张嘴就骂:“你这妇人,好不贪心!我们那些东西得来都是拼了命的!一大寨子的人都指着这些吃饭活命!” “你给不给药!信不信我踏平了你这里?!”史明全瞪着时锦,那表情恨不得把时锦吃了。 时锦看向史明全,微笑:“我的药你知道多珍贵吗?药材贵就不说了,关键是,我自己也做不出来!那是祖传的!用来保命的!” “我凭啥便宜给你?太便宜,还不如我自己留着!” 时锦轻哼一声:“至于踏平这里,你试试?信不信我立刻把药毁了,让你们大当家和我们一起死!” 史明全气得就要上前找时锦理论。 朱峰头疼,死死挽住史明全:“老四!少说两句!” 史明全恨恨闭上嘴。 朱峰诚恳看向时锦:“大嫂,我给的肯定不会是轻的。我们的确不富裕。山上人多,都得活命。” “现在流民多,富人少。” “我们真是没有多少钱和东西。” 朱峰拱手行礼:“还请大嫂赐药!” 时锦面露迟疑,但很快就道:“我若是给了你们药,你们会不会后脚就把我们杀了抢了东西回去?” 朱峰也是立刻抬起手来:“我愿发下毒誓!” “那不行,你把他留下给我们当人质。等我们往前走五十里,确定你们没有追我们,我就把他放了!”时锦却是摇摇头,直接说了个实在的。 朱峰:…… 史明全终于还是跳起脚来:“你她娘的好毒辣!还要人质!” 时锦改了主意:“算了,这个人嘴巴太臭,还是你留下吧。” 朱峰虽然一看就不是好人,但他不骂脏话啊! 史明全在这一刻,终于学会了闭嘴。 就是那表情,看着多少有些憋得慌。而且那眼神也跟刀子意一样。 时锦笑看朱峰:“咋样?你同意,就过来让我把你绑上,然后我就把药给你家老四。他就可以回去救人。” 朱峰神色不动:“可我怎知这药有效没效?” “没效果你们下山找我就行。”时锦指了指自家营地:“我就在这里,至少休整两日。你不怕找不到人。” 朱峰盯着时锦,面露思索。 第93章 选择 时锦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反正又不是她的大当家生着病。 朱峰还是很快就想好了:“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大嫂了!” 说完这话,朱峰就看向史明全,吩咐道:“你拿了药,立刻就回山上去给大当家的吃。” “记住,路上不许因为任何事情耽搁!” “而且,你要记住,接下来你要寸步不离守着大当家!” “回头叫石头多带五斤粮食下来,算作我这几日的口粮!” 朱峰吩咐完了这些之后,就直接往时锦这边来了,史明全拉了一下,就被朱峰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 时锦立刻从腰上解下了挂着的麻绳。 直接就把朱峰的手和身子捆成了缠丝兔。就留下两个脚还能自由活动一下。 但绳子是捏在时锦手里的。 时锦将朱峰“请”进了营地安顿好。又安排林有田和孙大夫守着朱峰。 然后,她才顶着史明全喷火的目光,掏出个小布包来:“里头白色的大药片,一天吃一片。不烧就可以不吃。白绿药片,一顿吃两颗,一天吃三次。” 时锦仍旧说了实话:“退烧药肯定有用。但伤口如果在七天之内不能愈合,也不能完全退烧,那就神仙难救了。” 这一回,时锦没打算暴露孙大夫。 毕竟,和那几个人不一样。那几个人就是赶路,没法带着孙大夫一起走。 但是梨花峪这些山匪不一样。 他们住在这里,大可以把孙大夫掳上山去,变成压寨大夫! 这可比什么压寨夫人实用多了! 史明全听到时锦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那人没好,不就是药没有用?!” 时锦鄙夷看他:“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我都说了,退烧药一定有效!但如果药有效,他还是不能开始伤口愈合,你告诉我,是药没效果,还是那就是他的命?!” 史明全一摆手:“俺不管这些!俺只知道,俺家大当家要是好不了,你就给老子吃不了兜着走!” 时锦翻了个白眼:你家三哥还在我这里呢!我怕你! 不过,药时锦也没直接给,而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交货完了之后,就赶紧把史明全轰走了。 史明全一走,时锦就把两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收起来,然后打开粮食看了一眼。 然后,气得时锦就大骂:“扣扣索索的给得少就算了,居然还给陈粮!到底是你们混得差,陈粮对你们来说都是宝贝,还是你们大当家的命这么不值钱啊!” 朱峰被骂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甚至有点羞愧——我们是混得差。 时锦狠狠瞪了两眼朱峰:“问你呢!你倒是说话!” 朱峰不敢看时锦,苦笑一声:“这几年,当山匪也不好当啊。民不聊生,大家都穷。来往富商也少……山上百来十号人,都要张嘴吃饭。” 时锦听朱峰说得心酸,一时也是感觉有点儿不忍心了。 是挺惨的。主要是还不能种地,全靠抢。 而且抢来的钱还要想办法去换粮…… 但时锦还是忍不住猛猛翻白眼:“那就是你们本事不行了。山上那么多地方,不种点东西?哪怕种豆子呢?总也能收获吧?而且,当了这么几年的山匪,也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山匪这种职业,未必还真能干上一辈子? 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没有职业规划啊! 时锦翻完了白眼,就懒得再和朱峰他们废话,转头去跟着方菊一起收拾粮食。 而林桃、桑叶她们也都回来了。 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 不过回来一看什么事儿也没有,也是有点懵。 再一看营地里多了个朱峰,也都是有点儿愣住了:“他是谁?” 时锦轻描淡写:“梨花峪的三当家。” 林桃等人:!!! 桑叶更是一股脑冲到了朱峰面前,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们都该死!” 时锦也不管——反正只要不杀人就行。 朱峰的伸手比时锦想得强。 他轻轻一跳,就躲开了桑叶的攻击,皱眉问:“我何时得罪过你?” 桑叶咬牙切齿:“你可还记得桑家村!” 朱峰想不起来了,但很笃定:“我们虽然是山匪,但却从未抢过周围百姓。” “你们让我爹跟你们上山当山匪!结果没两个月,他就死了!”桑叶满眼含泪:“他是为了给我娘挣药钱!他死了,我娘也死了!” “本来我们家好好的!” 桑叶哭着吼道:“都怪你们!” 林桃担忧地看了一眼桑叶,又看向时锦:“要不我把她拉走?” 时锦摇摇头:“没事,让她自己想明白吧。” 而对于桑叶的质问,朱峰紧紧皱着眉头:“你是桑东的女儿?我记得桑东死了,我让人送了安家钱去的。” 桑叶更愤怒了:“区区两千钱!够干什么?!” 朱峰又是一愣:“我给的是五千。” 他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不用说出来都能知道。 桑叶哭出声:“五千难道就能买我阿爷的命了?!” 朱峰没再说话。 桑叶自己哭了会儿,也觉得没意思,悻悻转身就走,重新躲进了山林里。 陈东和周虎一看这个情况,犹豫一下,也还是跟了上去。 至于林桃他们则是稀奇地看着朱峰:乖乖,这居然是梨花峪的三当家?!梨花峪的三当家居然被绑在这里! 众人围着朱峰看了又看,稀奇够了,林桃才给时锦看自己的篮子:“山上这时节好东西可真多!看这蕨菜,可真肥啊!” 时锦看着柳条篮子里的蕨苔,也是惊喜不已:“真的好大好肥!” 这都得有婴儿拳头大了! 林桃“嘿嘿”笑了两声:“焯水之后晒干,就能存着吃了!这东西也干得快!” 时锦也是连连点头:蕨苔炒腊肉,那可是极好吃的时令菜色! 可惜,她没有腊肉。 但是不要紧,到时候用肉一炖,也是一样的好吃。 另外,时锦还在篮子里看到了几粒红彤彤的小果实。顿时口水都要冒出来了:!!!野草莓啊! 第94章 山野拾珍 时锦以前徒步的时候也遇到过野草莓。 所以很清楚那味道是什么样的。 甚至,她都能回忆起那野草莓的香味和口感…… 她当即就决定了:“我一会儿也跟你们一起去!” 反正药也卖了,悬着的事儿也算是办完了。她还留在这也没啥意义。 林桃捡起两颗递给时锦:“就找到这一点,小晴和阿银一人吃了点。余芬采到的给她家两个娃吃了。这个是没摘坏的。陈大嫂你尝尝。” 时锦只吃了一颗。 剩下的,就给了方菊和秦阿宝,还有花儿。 其实真不多,一人就能分两三颗。 就够尝个味道的。 但每个人都吃得眉开眼笑。 朱峰就坐在那儿冷眼看着,觉得这些人真是奇怪:都这个境地了,吃个野果子就高兴成那样!也不怕到时候跟着那陈大嫂丢了命! 时锦也提了个篮子跟着林桃她们一块钻进了山林里。 春天的山林里,的确处处都是惊喜。 但也的确是考验眼神和体力。 时锦本来就是喜欢徒步的人,这会儿……倒很有一种回到了熟悉战场上的自在感。 然后林桃就发现,陈大嫂好灵活,而且好会找东西! 时锦第一时间就找的是野草莓。 天知道,她有多想吃水果! 时锦吃了十来颗之后,就用大树叶将野草莓包裹起来,准备带回去给方菊和陈安他们吃。 摘完了能找到的野草莓之后,时锦才开始专心搞野菜。 然后,她就在山林的草地上,找到了羊肚菌。 是的,羊肚菌。 时锦简直是惊喜得不行,然后喊来林桃他们,一起找! 菌类是好东西。 只不过这东西也不多。 找了一下午,也就只找到了小半篮子。可能也就是一人吃个两根。 但时锦没打算吃。 这东西卖的贵啊!烘干了,到时候直接卖给有钱人! 桑叶他们去了更高的山林里。下来的时候,桑叶手里提着一只野鸡。 而陈东和陈安手里,一个提着两只大田鼠,一个捧着个什么东西。 时锦凑过去一看——嚯!野鸡蛋! 她立刻将桑叶夸了又夸:“桑叶你可真厉害!竟然还能抓到野鸡!找到野鸡蛋!” 桑叶顿时就绷不住她那个冷酷范了。脸上都有点发红,嘴上也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是运气好。” 估计还是附近人太少。 时锦喜滋滋继续夸:“那没有你,我们也抓不到。” 这是一只雄鸡,很漂亮,那毛时锦都觉得可以留着,将来做装饰什么的。 提着鸡,带着野菜,两拨人汇成一波人回了营地,又把营地的人喜得跟什么似得。 野鸡啊!野鸡蛋啊! 那一窝野鸡蛋,有七八个! 晚上就喝野鸡粥。 拔毛的时候,方菊和柔妮儿嘴巴都合不拢:“还挺肥!” 时锦也挺高兴,看向桑叶的眼神都是火辣辣的——把桑叶骗到自己团队里来,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 桑叶可太有用了! 朱峰看着一伙人忙前忙后,个个儿干劲十足,忽然又有些羡慕:这样的日子,比山上强。 吃饭的时候,时锦也没说不给朱峰吃,客客气气地绑了脚之后才松开手让他吃饭。 朱峰也没有任何不满意,反而跟送饭来的时锦闲聊:“陈大嫂,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他甚至差点就说出那句:要是不知道去往何处,不如跟我回山寨—— 因为朱峰听到了,那个白胡子老光头,居然是个大夫! 甚至他们还有两个木匠! 这两样,他们山寨都没有。 时锦却像是会读心术,直接摇头拒绝了:“我们不想当山匪。太容易死。没前途。种地虽然累点,但好歹没啥危险。可以过太平日子。” “现在这个世道,哪有什么太平日子可言。”朱峰嘲讽一笑:“陈大嫂,我也看出来了,你的本事不一般。你若上山去,我可许你个当家人的位置。” 时锦听了这话,怪好奇:“那我能当几当家?” 朱峰笑道:“六当家。” 时锦又问:“我也跟着你们下山打劫吗?” “那倒不用。”朱峰回答得很快:“女人们还是不用打打杀杀的。你就留在山上,带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垦荒种地,织布,盖房子就行。” 时锦听懂了:这是要自己管后勤呢。 于是时锦摇摇头:“没兴趣。我还是想去当平头百姓。” 朱峰觉得自己脾气这么好,都有点儿忍不住烦躁了:你没兴趣跟我问半天! 最后,朱峰深吸一口气,“陈大嫂不妨问问其他人。” 时锦“哦”了一声敷衍他。然后跟他打听:“你们二当家的咋没来?” 朱峰盯着时锦看了几个呼吸,岔开了话题:“我们山上倒是有些肉干。陈家大嫂要不要?” 时锦一愣,顿时真的来了兴趣:“肉干?做生意?” 如果是真的,那朱峰的脑子还挺灵活。又或者,山寨本身也是有和别人做生意的先例的。 朱峰点点头:“都是没事时候去山里猎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时锦这回没犹豫:“行啊,我要了!用粮食付账成不成?” 朱峰同意了,虽然大概知道,陈大嫂是打算用那一百斤陈粮。 但陈粮也是粮。 只要没发霉,都是能吃的。他们不嫌。 “你们有马车没有?我跟你们买。”时锦看着朱峰:“我用粮食买。” 朱峰一愣:“你还有粮?” “我运气好,在一个镇子上,买到了不少。”时锦笑了笑,颇有些得意。 朱峰恍然,然后果断道:“有。不过都是运货那种。没有顶子的。马也只能给你老马。” 好东西,他们也不够分呢! 时锦点点头:“老马就老马。还能拉得动东西就行。” 朱峰这回是真酸了:“没想到陈大嫂如此有实力。” 时锦笑笑:“这也就是运气好。” 朱峰低头吃饭,酸得不行了。 时锦也回去吃饭。打算吃完饭,再来和朱峰聊一聊。 肉干这种东西,她是急缺的。 这么多人,天天只吃点粗粮,没一点蛋白质,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但她空间里做出来的肉干却不好直接拿出来给大家吃。 靠买,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上。 所以,方便携带的肉干是最合适的。 第95章 如此寒酸 既然达成了共识,打算做一笔交易,朱峰也是顺理成章提出了一句:“既是要做交易,那是不是可以放开我?” 时锦看了他一眼,也是很惊奇:“你在想什么?” 放开他?到时候等着被杀吗? 朱峰很是诚恳:“我绝不离开营地?” “朱三当家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吗?”时锦也是满心迷惑,忍不住奇怪看他:“你们是土匪,何来信誉?” 朱峰半晌没说话。 看那样子,像是受创严重。 时锦才不会心软,反而又给朱峰加了绳子绑成粽子,然后喊张瘸子和陈东晚上一起守着朱峰。 至于做生意的消息,朱峰让下山来陪他的石头回去报信了。 不过即便如此,时锦也没有敢睡踏实了。 生怕睡熟的时候,山匪来偷袭。 好在,倒是一夜相安无事。 朱峰早晨看到时锦的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说了一句:“我虽为山匪,也是读过书的,也知守信重诺。” 时锦一句话堵回去:“你要真有良知,你们就不会连流民都抢了。” 朱峰再度噎住。 随后,时锦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句废话也不跟朱峰说。 秦福来找时锦:“剩下的木料,还够做两顶帐篷的。” 时锦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就做两顶帐篷。”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又是大晴天,你抓紧时间做,木料开完了,咱们就准备走了。” 然后又去找了林桃:“你今天带着大家尽可能多弄点蕨菜这些东西,然后焯水挤干净水分晒干咱们留着后头吃。过了这里,估计野菜就难找了。” 林桃立刻点头:“一会吃过饭就去。王婶子她们几个在家弄这些,我带着周晴她们去弄这些。” 旁边桑叶也凑过来,“那我再去林子里转几圈。” “要注意安全。”时锦顺嘴叮嘱一句:“任何时候,保命为先,弄不到野物也不要紧。” 桑叶抿了抿嘴唇,随后开口声音都温顺了三分:“知道了。” 陈东和周虎还是跟着桑叶去了。 至于陈安,他跟着孙大夫去采药。 山里的药草比其他地方更多。孙大夫已经按捺不住了。哪怕瘸了一只腿,也阻拦不了他上山的心。 时锦叮嘱陈安照顾好孙大夫,别让孙大夫涉险。 然后,还让陈安记得遇到危险,就吹口哨,方便她们找过去。 至于她——她等着石头带马车和肉干过来。 等吃过饭,大家都出了门,营地里一下清净了很多。 只有王婆子方菊她们不断把昨天剩下的野菜焯水,挤干,晾晒到细麻绳,还有秦福他们几个锯木头做木工的声音。 朱峰看着,又一次感叹:“陈大嫂,你们还真的和普通的流民不同。” 时锦听得笑了笑:“有什么不同?其实都一样的。都在为了活下去努力。” 谁都怕粮食吃完了没得吃,所以都在想办法找吃的。 如果非要说有不一样的,那就是她们这群人,更团结一点,所以活得更好一点。 朱峰看着时锦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无言,最后他摇摇头:“不一样的。那些人都没什么心气的。” 时锦听懂了,点点头:其实就是俗称眼底没有光了。 因为太苦太绝望,本身作为人的尊严都得不到,哪里还有什么希望?之所以还能走下去,其实单纯就是因为怕死。 而不是觉得前头会有好日子等着。 朱峰又诚心邀请时锦:“陈大嫂不如跟我们上山,说不定你我联手,将来我们还能成就一番事业。” 时锦摸了摸肚子:还好早上吃得饱,不然搞不好还真被这个饼忽悠了。 她摇摇头:“我就是想找个太平的地方种地,什么事业不事业的,我都听不懂。” 朱峰盯着时锦的眼睛,却不肯死心:“陈大嫂,乱世之中,何处有太平?” 时锦也看着朱峰的眼睛,很肯定:“但跟着你们,肯定不会有的。” 朱峰顿时有一种油盐不进的无力感。 时锦也不再跟他说话,转头去帮忙一起晾菜干。 石头是快要晌午的时候到的。 牵着一匹老马,慢吞吞走来的。 时锦只看了一眼,就差点骂骂咧咧:这马也太老了! 这一看就是淘汰下来的! 石头看上去脸上有喜色,见到朱峰就立刻报喜:“大当家的醒了!烧也退了!人也不说胡话了!早上还喝了一碗小米粥!” 朱峰一听见这话,顿时也喜起来:“太好了!” 随后,他问石头:“你带了多少肉干下来?” 石头咧嘴笑:“一共六十斤!其中十斤是送给陈大嫂的!五十斤是要卖的!大当家说了,这马本身也是要杀了吃肉的,就送给陈大嫂了!” 这下,旁边听着的时锦也终于多了一点笑容:这个大当家的倒是不抠!还知道报答救命之恩! 朱峰听得有些肉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时锦:“现在陈大嫂可以放了我了吧?我们大当家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那不行。”时锦直接拒绝,“你还是别再说这话了。” 朱峰:…… 接下来,时锦就把一百斤陈粮还给了石头,然后还额外多给了二十斤的杂粮。 又给了两斤盐。 当得知时锦还有盐的时候,朱峰当机立断:“陈大嫂可否多给我们换一些盐?” 吃的还好搞,盐是不好搞的。 山寨人多,吃盐也快。可去城里买多了,是要被人怀疑的。 时锦答应了。 然后多给三斤,就把二十斤杂粮和一半的陈粮收了回来。 时锦扬眉:“这个盐是世家贵人吃的上等货,你们运气也是不错,刚好我有!” 石头把好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那样子是真高兴。 最后,朱峰也是忍不住在石头走后,又一次邀请时锦上山:这陈大嫂,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这一次,时锦直接不理他,转身就去整理粮食。 方菊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问时锦:“大嫂,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盐?” 她细心,一猜就知道那陶罐子白色的东西是盐。 这让方菊有点担心:盐这东西,都是被朝廷管着的!走私和偷采,那都要掉脑袋! 第96章 运气变好 这一天,在林桃的坚持努力下,营地周围的野菜都被薅完了。 甚至,林桃还想要去更深山的地方继续找。 不过,时锦把她拦住了:“深山就该危险了。桑叶说过,不能走太远。” 林桃有些惋惜:“可这点野菜,也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两天的。” 时锦却觉得已经不少了:“先往前走再说。” 这里离平洲还是太近了。 而且还有山匪。 虽然现在朱峰在她手里,但山匪知道她手里还有盐,难保铤而走险。 而且,那些山匪也不是铁桶一块。 万一有人私自行动呢? 林桃听话点头:“那我在马车上弄点绳子,咱干脆把野菜用针线串起来,这样挂在上头晒,也不就不怕掉了。” 无非就是费点功夫。 时锦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更觉得当初喊林桃他们跟自己一起走是明智之举。 唯一让人不安的是,桑叶回来的时候,陈东和她,还有周虎都受伤了。 桑叶的脸上一大片的擦伤,身上还有血迹。 陈东的一条胳膊上都用布包扎了。 周虎也是脸上许多擦伤,身上有血迹。 三人是拖着一头小野猪下来的。 有多小呢?估计就是刚断奶不久,最多四五十斤这样。 桑叶脸都成那样了,也不耽误她笑容灿烂:“今天运气比昨天还好!” 她以前断粮了也进山打猎,但只遇到过那种大野猪,她躲在树上,头都不敢冒一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了。 哪里有过这种运气?居然能遇到半大的落单小野猪! 但就这么一个落单小野猪,她们三个人都差点弄不回来! 桑叶兴奋地看着时锦,总觉得好像自从遇到时锦,自己打猎的运气那不是一般的好啊! 时锦看着桑叶那血糊糊的样子,也是心慌得很,赶紧喊其他人把那头野猪弄去收拾,然后又喊孙大夫过来给他们三个看伤。 更是拉着三人挨个看了一圈,确定三人都没有致命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受伤最严重的,还是陈东。 陈东的手臂被野猪撞得摔在石头上,手臂是被断了的树枝划了一条大口子。 深倒是不深,就是很长,流了不少血。 不过陈东也兴奋,连声说:“没啥大事,我都不疼!我真不疼!” 周虎倒是有些愧疚:“陈大婶子,都怪我,我要是上得早些,或许东子哥就不会受伤了。” “那怎么能怪你?”时锦知道周虎在想什么,果断开口:“而且东子本身就容易冲动,他肯定也是冒险了。” 陈东被这话说得一缩脖子,愣是没敢反驳半个字。 时锦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心虚?现在你冲动,害的是你自己,以后你冲动,是会连累身边人的!还不长教训!” 桑叶大大咧咧点头:“可不是,连野猪会撞人都不知道,愣不唧唧就上了!陈大婶子,你好好骂他!他要再这样沉不住气,我可不带他进山了!” 陈东气得瞪桑叶:我大嫂训我就算了,你还跟着起哄! 时锦又跟周虎确定一遍:“确定只是有点擦伤,没受其他伤吧?” 周虎摇头。 桑叶戳穿了周虎:“最后野猪是他捅死的,他被野猪撞了好几下,肯定身上疼着呢!” 时锦顿时吓一跳:不会内伤吧! 催着孙大夫给他们三人看过之后,听孙大夫说,他们都没有太严重的伤,时锦这能真正的松一口气。 周虎身上有些淤伤。但没有伤到肺腑。等淤青散了之后就好了。 至于陈东——那伤口足有一拃长,虽然现在都结痂了,但看着也有点吓人。 孙大夫给陈东开了汤药喝。 至于桑叶——她身上的血是野猪的。身上和脸上,都只有擦伤。毕竟,她身手敏捷,躲闪得很灵活,所以没有被撞到过。 桑叶还不忘提醒时锦:“得快点处理了,这里离山太近了。我怕有大东西闻见味过来。” 时锦心中一紧:“这山上都有些什么大东西?” 桑叶很自然而然:“老虎和狼都有啊。还会有熊瞎子和豹子。” 时锦:……听着就很恐怖啊! 不过,他们这里是山脚下,那些深山的动物应该不会轻易下山。更不敢随意攻击这么多人的营地吧。 桑叶见吓着时锦了,心情瞬间更好了,去换衣裳脚步轻快得都快蹦起来了,辫子一甩一甩的。 时锦发现桑叶居然故意吓唬自己,也哭笑不得摇摇头。 桑叶现在十四,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呢。 朱峰看见那一头脖子都快被捅成筛子的野猪,也是情不自禁摇头:这猪也挺难杀的。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蛊惑人的语气开口:“估计这个落单的野猪,是前几天我们打猎时候赶散的。我们寨子,只要发现野猪,就会去打野猪。前几天,我们刚弄了三头大的,两头小的。一整个野猪群都被我们打散了。” “如今肉还没吃完呢。” 时锦:……这人怎么就不死心呢! 她看都不看朱峰一眼,直接喊张瘸子:“快来帮忙,把肉分了!把猪头烧了,今晚吃猪头!” 猪头这个东西,存不住。 太大了。 这么热,很容易腐败。 其他的肉就可以分解开,腌制一下,多存几天。 野猪的毛还是很硬的,猪头上的毛更多。烫了刮也不能完全弄干净,所以就要用火再烧一遍。再用热水泡一泡,刮去表皮的焦黑,就可以炖着吃了。 方菊都有些为难:“这猪头剁不开,锅都煮不下!” 张瘸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难得也是亢奋得厉害:“我来!我把它剁成两半!” 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简直和平时都快成两个人了。 事实上,营地里每一个人都很高兴——今晚又有肉汤喝,甚至还能有肉吃了! 时锦看着大家那样子,也是手一摆:“猪脚还有内脏也一起煮了吃了!” 但凡腌制也不好保存的,都一口气吃了! 所有人更高兴了! 时锦又想起了自己从前和妈妈捣鼓卤肉的时候,弄的一些卤肉粉,也来了兴致:今天肉多,或许可以考虑搞一锅卤肉吃!正好压一压野猪肉的骚味! 第97章 卤肉香 时锦找了个由头回了自己的帐篷,然后翻出那包卤肉粉来。 这已经用无纺布袋子包好了的。 但就这么拿出去,肯定不行,于是就干脆倒出来,用油纸包上。 油纸还是在平洲城里弄来的。 本来是打算以后卖糖用来包糖,但现在用来包这个也是合适的。 包好后,时锦出去将纸包递给了方菊:“菊花,一会儿把这个放在肉汤里一起煮猪头。” 方菊打开看了一眼,怪好奇:“这是啥啊大嫂?” “卤肉粉。”时锦笑笑:“上次在镇子上买的,一直也没机会用上。这次试试。” 一开始,方菊把卤肉粉倒在汤里一起熬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事实上,熬了半个时辰后,那香味就开始出来了。 各种香料的风味和肉香味融合在一起后,那香味比普通的肉香味还要挠人。 所有人都忍不住偷偷使劲儿闻。 孙大夫比普通人强些,还能闻出那香味里各种药材的味道。不过,他什么都没问。刚才时锦和方菊说的话,他也听见了的。 但是他根本想不起来时锦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知道陈家大嫂身上肯定有秘密。 但没有必要刨根问底——陈家大嫂不会害大家。 猪头大,就算是劈成两半了,这么煮也是不好煮透的。 所以其实能剃下来的肉,方菊也用刀剔下来了。 猪耳朵,猪脸,猪舌头…… 这样可以先熟一部分吃着,然后骨头继续在锅里炖着,一会儿继续和猪蹄猪心猪大肠猪肺一起煮。 那么满满的一大锅肉,看得所有人都比过年还高兴。 虽然野猪是桑叶他们几个抬回来的,可不知为啥,所有人就是觉得没有时锦,就不会有这肉吃。 所以,不知不觉的,大家对时锦的信服和依赖又悄悄上了一层。 朱峰作为山寨三当家的,其实也不缺肉吃。 毕竟山上野味也不少。 但山寨做肉糙得很,就那么白水煮加点盐!根本压不住野物的腥臊味!也没这么香! 朱峰由衷地羡慕了。 时锦看到他的表情了,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去弄了一块猪头肉,给朱峰吃。 等朱峰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之后,时锦就笑眯眯开口了:“要不,你也别回山寨了,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找个好地方,然后创立一番事业!到时候,让你当村长,镇长,甚至县长!怎么样?” 朱峰:…… 他听前面几句的时候,还只是无语。 但听到后面几句的时候,还真就心动了。关键时候,要不是想起了山寨里的大哥,他没准…… 时锦就这么笑眯眯看着朱峰。 朱峰却不太敢和时锦对视了——他怕自己真忍不住叛出山寨啊! 时锦美滋滋离去,大有一种雪恨成功的舒爽。 朱峰则是更加心痒痒了:要是陈大嫂和自己上山就好了! 他甚至动了邪恶的念头:要不直接抢人? 一顿野猪肉,吃得大家肚子里饱饱涨涨。心里也是满满足足。 每个人都流露出惬意的神情。 时锦看着他们,也油然而然生出了一种成就感来——看看,看看!这都是我养的人!人! 不过,桑叶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 时锦怕大家吃饱了睡太死,就开口叮嘱一句:“今晚还是要守夜的。而且最好是两个人一起守夜。一防野兽,二防山寨上下来人。明日一早,我们就准备走。明天如果能走出三十里以上,晚上咱们接着吃肉!” 众人大声应好。个个儿声音洪亮,语带喜气。 尤其是小孩子们,一个个更是精神抖擞,再无从前饿得萎靡的样子。 后半夜时锦被尿憋醒后,就干脆跟着一起守夜去。 天上星斗漫天,旁边是黑沉沉的大山,恍惚间,时锦有一种以前在山里徒步的错觉。 只是一看身旁的人,到底还是只能叹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能腾出功夫来,想想家人。 她自己也发现了,她好像越来越适应了。也越来越少因为手足无措而想起父母。就连茫然也少了。 虽然还是一样想回家。但这群人也成了她的牵挂和责任。 就在时锦出神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悠长的狼嚎声。 时锦还没出声,朱峰就大声喊起来:“狼群出动了!都起来!点火把!多生火!” 看了朱峰一眼,时锦也没跟他说话,也是吹响了自己的求生哨。 尖锐的哨声顿时唤醒了所有人,然后时锦有条不紊让大家去点火把,烧火堆。 再然后,大家一起对着大山喊几嗓子——野兽不傻,发现这边人多,打不过,它们就不来了。 时锦他们接下来就是都盯着山林里,时不时喊两嗓子。 小孩子胆小一点,虽然野兽还没来,却还是被紧张的气氛吓得紧紧贴在大人身旁。 桑叶站在时锦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山林,一有什么异动,她就立刻看过去,准备时刻拉弓射箭。 好在始终狼群没有下山来。 最后桑叶估计:“狼群可能猎其他大东西呢。不是针对咱们来的。” 又让大家回去眯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出来了,时锦才喊大家收拾东西拔营出发。 早上喝的还是昨天晚上熬出来的野菜粥。 切了一点卤心肺碎肉在里头,大家吃得也很香。 今天又多了一辆马车,这回张瘸子也可以不用一直走路,可以坐在马车上驾车了。 而且许多沉重的行李,也可以放在马车上。 谁要是走不动了,也可以上马车上去歇一歇。 至于那两辆独轮手推车,时锦也没舍得扔。 关键时候,老人们可以坐在上头,然后被推着走,能跑快点! 本来朱峰是只能跟着腿着的,不过石头从山上下来了,然后牵来了他的马。所以朱峰就被绑着手坐在马上,倒不用走着受罪。 只是这一早上的震撼,朱峰一上午都没能消化完。 他知道他们山寨都是乌合之众。 但没想到,他们甚至连流民都比不过。 陈大嫂他们如此训练有素,那棚子收起来,布叠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乱。人也是都知道自己要干啥,动作又快又熟练!甚至没有一个偷懒的人! 第98章 笑容满面 有了这辆马车,队伍前进的速度还是快了不少的。 人需要背的东西,真的少了很多。几乎都快没行李了。 王婆子和秦婆子,林有田,秦福四个老人家,人手一根合适的树棍,精神状态空前的好。 时锦和林桃一人推一个车,累了就换周虎和余芬来。不过车上没有太沉重的东西,所以也比之前要省力很多。 柔妮儿坐在马车上,怪不好意思的。 林桃感慨:“咱们这个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只要不愁粮,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怕!”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 王婆子也跟着说话:“可不是!自从跟着陈大嫂,这日子一天是比一天好了。这比以前在家里种地还要好!” 时锦也就笑着插一句嘴:“那我争取再让大家吃上蒸馍!” 北方人,其实还是更爱吃蒸馍。 蒸馍,其实就是蒸馒头。只不过现在磨面技术不好,面是发灰的,蒸出来的馒头也不白。如果掺了别的杂粮,甚至会变成黑馍馍。 时锦这话一出,孙大夫就笑着出声了:“可不敢可不敢。咱们真要这样,怕不是太享福了。我心里想想都觉得有点过了——”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朱峰坐在马上一晃一晃,神情恍惚:不是,那是有点过了吗?我们还不能顿顿吃上蒸馍呢,那也得是逢年过节!而且,你们有说有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去踏青呢! 这哪里有流民的样子! 石头也挺羡慕,忍不住多看好多眼。 这一天,除了中午坐在路边一人喝了点水,啃了个薄饼子,卷了一片卤肉休息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大家都在赶路。 时锦估算着,竟然走出四十里路左右! 比平日至少多走出了五里路! 这可真是太好了! 眼看着太阳西坠,时锦就让人准备安营扎寨。 明日一早,时锦就打算放朱峰走。这已经快走出山脉了。 而且她也留意过了,一路上也没有觉察有跟踪。 按照约定,本来也该放朱峰走的。 但放走朱峰之前,时锦在送饭时候,再度邀请朱峰:“要不,你和石头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走?你们这样,迟早还是会被灭掉的。” 朱峰看着时锦的眼神,感觉时锦不像之前那样,是跟他玩笑。 他一愣。随后摇摇头:“我不能抛下我那几个兄弟。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我更不能背叛他。” 时锦就没话可说了,于是起身就打算回去吃饭。 结果朱峰叫住了时锦:“陈大嫂为何以为我们迟早会被灭掉的?” 时锦言简意赅:“现在天下太乱了,但迟早会有那么几个英雄出现,到时候这一切都会改变。你们这样作恶,人家不管是想要钱粮还是人,都肯定先盯着你们。还能树立一把威名,得了百姓的支持。” 简而言之,就跟玩游戏里能爆金币武器还能升资历的怪一样。 但凡有点实力的,谁不想去刷一刷? 甚至,时锦自己要不是没实力,不然她都心动!哪怕是抢地盘呢! 往山上一躲,直接可以躲个几年,躲到天下太平,再下山当良民,难道不好吗? 只可惜,她打不过。 朱峰听了时锦这番话,一时也是沉默。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说出这样深入浅出的道理。 但确实是这样。 天下总不能一直是这样。 朱峰再问时锦:“那陈大嫂觉得,我们如何做,才会有生路?” 这个事情问时锦,时锦也只能摇头啊,她还一头雾水呢:“那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我,我就不抢流民了。然后只收富人的保护费——保护他们不受土匪抢劫。” “然后设立商铺,卖粮,卖肉,卖菜。然后将收来的东西,再去转卖,换成粮食——” “这样做,将来只要天下太平了,你们就能下山做良民。” “如果再贪心点,就干脆招揽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去抢地盘。将来说不定能混上招安拉拢。再大胆点,搞不好还可以自立为王?” 时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有点飘的。 毕竟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嘛…… 时锦赶紧摆摆手:“我就是瞎说的,瞎说的。你别往脑子里去啊!” 朱峰没往脑子里去,但他往心里去了。 他觉得,陈大嫂说得很对。 于是朱峰再度热切邀请:“陈大嫂不如在附近安家,等我说服了大当家的,咱们一起共同做出一番事业!” 甚至,朱峰还说出了一句虎狼之言:“我看陈大嫂和我大哥年岁差不多,若陈大嫂有意,我愿做这个媒人!” 时锦下巴差点惊掉了。 然后赶紧连滚带爬跑走: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啊!这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回去之后,时锦连喝了两口粥才把自己给安抚下来。 真的,这个事情有点炸裂。 这群土匪,做事真的是一点也不讲究啊! 第二日一大早,时锦就赶紧把朱峰放了。 这个人再不放走,还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恐怖的话来! 然而朱峰得了自由,却有点恋恋不舍,看着时锦那叫一个欲言又止。 吓得时锦提刀大喝:“快走!不许再靠近,否则只能你死我活!” 朱峰长叹一声:“陈大嫂莫要如此对我,我走就是!” 那样子,竟还有点儿伤心欲绝的意思。 众人情不自禁睁大眼睛,看看朱峰又看看时锦,一个个心里都涌出了各种猜测! 然后,朱峰终于走了。 就是走得一步三回头。 时锦等他走远了,赶紧挥手:“走,咱们也快点走!趁着这几天有肉吃,身上有劲,多走点路!” 方菊凑上来,压低声音:“嫂子,那朱三当家,莫不是看上你了?!” 时锦一个踉跄,忙瞪方菊:“胡说八道!他多大,我多大!” 方菊却道:“朱三当家好像也才二十五。大嫂二十八,女大三,抱金砖嘛!” 时锦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能敲了敲方菊的脑门:“别瞎说,让别人听了,再误会了。” 眼瞧着时锦真没有动心的意思,方菊这才放了心,嘀咕一句:“那倒是,他一个土匪,哪配得上大嫂。” 时锦没听清:“啊?” 方菊面带笑容:“没啥,我说是得快点走,万一土匪追来呢。” 第99章 村庄 陆陆续续的,开始看见村庄,还有在田地里忙活的人。 眼下麦子已经开始拔高,早一点的,甚至都有开始抽穗的。 农人们不仅要锄草,种菜,还要防止有人来破坏庄稼。 时锦能看见他们,他们当然也能看见时锦他们。 他们的眼神里全是防备。 看时锦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臭贼。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也没有身为同类的那种平等。 原本昨日还高涨的气氛,在这些目光下也是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都是沉默和瑟缩。 所有人都没有提说去打听消息,更没有半点看到人烟的喜悦和亲切。 就连最小的花儿都低垂着头不说话,也没有问为什么那些人这样看自己。 丧家之犬。 时锦想到了这个词。 然后轻叹一声。 这种情况,她也没说什么给人打气的话,只是说了句:“走吧,快点走,咱们晚上还有肉要吃呢。” 卤汤都是留着的,晚上接着卤肉吃。 想到卤肉的香味,大家精神稍微振奋一些。 半下午的时候,时锦倒是看到了镇子。 这个镇子依旧是不许流民进入的。 不过,却依旧有不少流民在这里停留。 能走到这里的流民,其实家里经济条件反而还可以。 从穿着就能看出来。 他们虽然脏,精神也不好,但是衣裳上补丁反而没之前时锦看到的那些人多。 但出来这么远这么久,手里粮食还是吃完了的。 所以一个个也痩得很。 时锦见空地上还有位置,就干脆地驻扎下来。 然后,她去问了问镇子上那些派来守门的镇勇:“如果我想进镇子里买东西可以吗?” 镇勇上下打量时锦,见时锦不像其他流民那样面黄肌瘦,一个个眼冒绿光,就犹豫了一下。 买东西他们是欢迎的。 时锦也很干脆,笑着拿出个金豆子给他们看了看:“我真的是想买东西。” 缝了几顶帐篷,针线用了好多。 而且,接下来还要做很多帐篷,所以针线还要许多。 另外,还有一些马吃的草料。 再然后,还要买点磨好的杂粮粉。 蒸馍也挺能保存的,而且还不噎人,对牙友好。 另外,时锦想买两身看起来好些的衣裳。 到时候可以用来跟人做交易时候用。 有了绸衫和马车,再加上还有随从女婢,那身份地位一下就能拔高一大截。 而且,时锦也想打听打听消息。 在朱峰那儿她什么都没打听到。 朱峰比她知道的东西还少。 之前在那少主那儿,她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那镇勇看着时锦的金豆子,也是很果断就开了口:“只要不是好多人一起进去,还是可以。” “我就带两个人进去,好帮忙搬东西。”时锦也很干脆。 然后,她喊来了林桃和周虎。 其他人留下安营扎寨,林桃和周虎就跟着她进去买东西。 当然,也没忘记给那镇勇抓了十来个铜钱。 镇子其实不大,但也许是因为靠近南边的缘故了,所以感觉还是比沧县那些地方要繁荣些。 商铺都要多些。 只不过这些商铺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意好的。 时锦直奔粮铺。 然后就看到,粮铺里也没有什么粮食。那些箩筐,倒有一半是空的。 时锦问伙计:“没有粮了吗?” 伙计上下把时锦一打量。 时锦直接摸了摸手腕,露出一线黄澄澄的颜色来。 伙计立刻变了脸色,不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吧,也是直接就带上了笑:“这位大嫂,粮食都被那些该死的流民买得不剩什么了。不过您要什么,我们可以给您弄!我们东家有门道!” 时锦当然不会去问伙计他们有什么门道。只是点点头,问了灰面和杂粮面的价格。 伙计分别报了价。这两种价,差得不算特别多,但现在基本都算是天价了。 但时锦发现了,这边的价格,比之前自己买粮那个镇子的价格贵。 伙计报完了价,就满含期待地问:“您看,您要几百斤?” 周虎和林桃的表情都僵了,费了好大劲儿才维持住表情,没露出异样来:几百斤?那得多少钱! 时锦面对伙计的询问,笑了:“我真心想买,你也别拿我当冤大头。说个实在价我听听,我再考虑买不买。” 伙计立刻就开始叫苦:“这位大嫂子,我们都是实在价——” “是吗?”时锦还是那副笑容,眼神却像是看透了伙计的心思:“你这里靠近幽州了,那边的粮食运过来要多远一点?就算幽州没有,那南边呢?而且,你这里可没打仗,地里的粮食收上来你们就买了屯起来了,又有多少成本?” 听着时锦一样一样的算账,伙计也有点儿僵硬,知道今日是遇到了真正懂行的人了。 但他还是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卖便宜,是现在粮食都这么贵。流民走到哪,都跟蝗虫一样要吃,粮食都被他们买空了,可不得涨价?” 顿了顿,他道:“不过大嫂子开了口,我也不能驳了您,这样,您开个价,我若是能卖,就卖给您!” 他倒是聪明的,把这事儿推给了时锦。 时锦若是不好意思砍价太狠,那比他说出来的价格兴许还要高些。 但时锦是那会不好意思的人吗?当即,时锦就笑了笑:“那我说一个,你给我少三成的价。我就要灰面二百斤,杂粮面三百斤!” 少三成!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这砍价也忒狠了! 但这个价…… 伙计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倒也有得赚。 新麦就快下来了,东家说了,到时候粮食就没这么值钱了,所以现在东家都不肯再从外地运过来粮食。 伙计一番斟酌后,同意了。 时锦提了一个要求:“麻袋你要送给我,另外,我还要你帮我送货!我的人就在你们镇子外头扎棚子,那油布棚子的,就是我家。你到时候喊一声陈大嫂在何处,他们自然会应你。” 对这个事情伙计没有意见:五百斤粮食呢! 时锦爽快利落付了钱。 半个金饼子,就这么没了。 林桃和周虎眼睁睁看着,只感觉心疼肉也疼,疼得都快吸不上来气了。 第100章 价贵 没法不心疼。 粮食太贵了。 尤其是林桃——她自己种地出来的粮食,卖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价钱的,就是零头也未必比得上。 但没想到现在她们得买粮食吃了,竟然就贵成了这样。 穷人根本就买不起。 只有时锦知道,其实这个价格还不算特别贵——均衡一下,五百钱一斤。 她看过历史,在这种乱世,一斗米最贵曾经卖到过八十万钱。 数万钱更是比比皆是。 可一斗,也就是十来斤。 所以现在才到了一半呢,以后还有得涨。 如果不是太重不好拿,她甚至还想多屯点。 但最后,时锦还是又多定了三百斤的杂粮粉,说明日来取。 杂粮磨成粉,一斤也只多给三个钱。 时锦问:“不会粗得不行吧?” 粮店伙计拍着胸脯打包票:“那怎么能!您明日只管验货!” 现在钱不好挣,人多,活少,这些人生怕干得不好连一个钱都挣不到,所以都肯卖力气呢! 粮店伙计没说的是,这三百斤杂粮粉,到时候去喊几个流民,一百钱他们都干!他自己还能再偷偷扣下些! 时锦点点头,说好明日还是一样送货去镇子外头给陈大嫂后,就给伙计抓了一把铜钱当成赏钱。直接把伙计喜得见牙不见眼。 而后,时锦顺利打听到了消息。 平洲城的确是换了城主。不仅平洲城,幽州那边好些县城,甚至州府也换了官。 南边的朝廷又和这边打了一回。这回是北边胜了,抢过来三个城池。 但从南边来的商路却断了。 所以最近都没新的粮食运过来。 前头往左是幽州,往右是三会海口天津渡。 过了幽州,就可以直接去平城。 那地方如今也是太平的。不过,那边可不许流民去。一旦发现有流民,还要往回撵。 这些流民,再继续走,就只能往南边走,过黄河,去投奔南朝廷。 不过,听说现在也不是那么好过去南边的。边境打仗呢。 时锦打听完,又问了问铁匠铺和裁缝铺,这才走了。 林桃和周虎听了一耳朵一肚子的消息,这会儿各自心里都在消化和琢磨。 而后,时锦去了铁匠铺,定了两口锅。 陶锅太沉了。现在人多,用的陶锅像一口大盆。 重得很。 而且还娇气。 每次搬运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 所以,时锦想要定一口大锅。 就是老式的大铁锅。 这样说不定富裕点之后还可以炒菜吃。 另外再来一个平底锅——这样可以做煎饼! 这种超薄的煎饼不仅能放,而且还没那么难吃,比死面黑馍好。 不是时锦不会过,有点小富就只想满足食欲。而是这一路逃荒,不对自己好点,指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有了这两口锅,炊事班不仅能做更多的花样,也能减轻很多负担。 在铁匠铺,时锦又买了两把斧头和柴刀。 直接又花出去一大笔钱,再一次把林桃和周虎心疼了一遍。 最后,时锦去了裁缝铺。 给自己买了一身绸衫,给林桃和周虎买了细麻布的衣裳。 而且时锦也没忘了买内搭的里衣——很多时候,细节决定成败! 最后,又买了些针线和碎布之后,时锦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肉这些她没去看。 毕竟还有野猪肉没吃完呢。 等时锦回到了营地的时候,孙大夫他们正守着粮食,虎视眈眈和旁边一圈流民对峙呢。 不得不说,眼前这效果,的确是时锦想要的效果。 故而,时锦很满意。 但时锦满意,其他人却很焦虑。方菊一看见时锦,就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嫂,这些粮食可咋办啊!这么多人都看着了!都知道我们有粮食了!” 时锦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有主意。” 一听时锦这个话,所有人都是瞬间放松了下来,没那么心慌了。 然后,时锦就招手喊来陈东和张瘸子:“你们去周围喊上一圈,就说我们买人。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可以过来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而且,我们是一户一户的买,老人小孩都要!” 时锦一说这话,孙大夫他们几个就明白时锦的意思了:这是故意展现一下自家的财力,好吸引其他人来卖身啊! 而后,时锦就不管这个事情了,只等到时候报名人多了,慢慢筛选。 至于现在——她把买来的东西给大家分了分。 看到两口铁锅的时候,方菊又惊喜又心疼:“大嫂!这是铁锅啊!” 以前自家住县城里,日子过得还算宽裕,都没舍得买一口铁锅!现在一下竟然有了两口!而且都还不薄! 方菊摸一摸这口锅,又摸一摸另外一口锅,那架势,活脱脱就像摸亲儿子。 时锦则是语重心长:“菊花啊,以后咱们家人会越来越多,做饭这个事情,就辛苦你安排了。你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开口。”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想要走得远,吃饭就是大事。 而且,以后人多了,肯定要成立炊事班。 到时候,方菊就是炊事班班长。 方菊摸着两口锅,嘴巴都合不拢,“做饭有啥辛苦的!还这么多人帮我呢!” 至于那几把武器,时锦交给了周虎:“你和东子管着这些东西,每日保养擦油,清点数量。明白吗?” 周虎郑重点头,心中也是亢奋,知道这是时锦信任他,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至于那些针线和碎布,时锦暂且交给了柔妮儿:“现在你脚这样,就别乱动了,针线这一块你管着。这些布料我看了,都不算太碎。拼起来做鞋也好,做被单子也好都行的。你看着办。还有孩子们如果长高了,衣裳不合适了,也要及时给他们加袖子和裤脚。” 柔妮儿感叹:“这村里孩子,能有一身衣裳遮羞就不错了。他们跟了陈大嫂你,反而是享福啊。” 村里跑的孩子,那光屁股的都不少。 能及时加袖子裤脚,那都是家里光景还不错的。 时锦笑了笑:“既然一起走这一路,咱们就努力往好了过。” 柔妮儿听得咧着嘴笑,但也真心实意劝了一句:“陈大嫂也要多攒钱。钱留着,将来安稳了,置地买房子,都要钱呢。” 第101章 挑挑拣拣 时锦听着柔妮儿这话,就笑了。 然后就给柔妮儿画大饼:“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呢。到时候安置这么多人,肯定要不少钱。到时候修屋,你还跟我们家做邻居,咋样?” 柔妮儿也笑了,眼底浮出了期待的光来:“好。” 桑叶就是这个时候凑过来的:“买这么多人,咋养得起?” 时锦逗她:“养不起了,我就带你回梨花峪,咱们去把那些山匪抢了!” “他们穷得要死,还不如你有钱呢!”结果桑叶噘着嘴就是一声冷哼,根本不上当。而且还被气得跺脚:“好心当成驴肝肺!” 时锦拉住要走的桑叶,问她:“你会不会做弓?” 桑叶点点头:“会一点。但只能做出很粗糙的。凑合能用。准头不行。我家一张,是祖传的。” 真正的好弓,还是要制造弓箭的匠人做,里头讲究很多。 时锦一听,想了想:“那下次进城我带上你,咱们看看能不能去挑两张弓。” 桑叶倒是很聪明:“你想让陈东和周虎跟我学射箭?” 她直接摇头:“那不成的,这手艺是我家祖传的,不能教给外人的。” 时锦:……好家伙,没想到还是个小古板。 于是时锦也没着急说服,反正现在这个镇子上肯定是买不着弓箭的。 等买到弓箭再说。 这时候,孙大夫过来找时锦,那气喘吁吁急匆匆的样子,一看就是挺着急。 时锦就不跟桑叶她们说话了。 孙大夫跟时锦说,要卖人的不少。但全家一起卖的很少。大多数都只想卖掉老人和孩子。 孙大夫的意思是,问问时锦,是不是放宽些条件。 时锦言简意赅:“只有整户买的,才要孩子和老人。单卖的,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技艺。有技艺的,身体还强健的可以要。小孩……七八岁往上的,看着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的,也可以要。但这个尽量不先买,等最后实在是买不到人再说。” 孙大夫一听时锦这样说,顿时就放心了。 他还生怕时锦看到那些孩子心软呢。 这逃荒路上带一串串孩子,算咋回事嘛。 而且这些孩子饭量可是不小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养不起啊! 时锦暂时也没别的事情干了,就干脆跟着孙大夫一起过去把关。 结果她一过去,那些人一认出她来,好些就跪下了:“陈大嫂,陈大嫂,你行行好,把我家孩买了去吧——” 那些人不仅跪下,还真磕头。 那一下下的,好似时锦不答应,他们就能把头磕到天荒地老去。 时锦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候,有个妇人声嘶力竭喊:“陈大嫂,我把孩子送给你,她十岁了,能干活!我不要钱!也不要粮!” 时锦循声看过去。 就看见一个干瘦得满面黑黄的妇人吃力地拖着一个半大女孩,拼命往前挤,一面挤一面大声喊。 旁边的人哪里肯让她插队?一面抱怨一面把她们母女两人往后推。 两人好几次都差点摔到地上去。 时锦看得揪心,就喊了一嗓子:“让她过来!” 她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那人群就跟被自动拨开一样,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黄黑妇人立刻拽着女孩跑过来,气喘吁吁,“噗通”跪下:“陈大嫂,给她一条生路吧!我不要钱,也不要粮!让她跟你走,给口饭吃就成!” 时锦看着黑黄妇人,又看看她旁边的女孩。 女孩很瑟缩,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紧紧拽着黑黄妇人,人都在微微发抖。 时锦喊她们起来,去了后头问话:“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经过一番询问,时锦也就打听出了母女二人的底细。那黑黄妇人娘家姓章,夫家姓刘,她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荷花,二女儿石榴,小儿子福贵。 刘家本来也是个殷实的小地主。在村里那是头一份。 可兵祸说来就来。先是几次征兵征粮。然后就是有一天,有兵丁路过,直接要钱。不给就杀人。 他们几乎掏空了家底。 而那些兵丁也没放过普通人家。 最后,活不下去的佃户们,就把刘家给抢了。 刘家的粮食几乎被抢干净。偏生又听说契丹要打过来了,就赶紧跑了。只是一路走到这里,实在是没剩下什么了。 粮食吃干净了。钱也花干净了。只剩下家里的人。 所以,荷花就被卖了。卖了一斗粮。 可一斗粮能吃多久?所以现在就轮到了石榴。 听到这里,时锦有些奇怪:“已经找到买家了?” 章氏点点头,脸上露出恐惧:“是买荷花的那家。荷花……荷花被他们给作践死了!现在又盯上了石榴!” 时锦明白了章氏为何要将石榴送给自己了。 在章氏看来,跟着她走,怎么样也比丢了命要强。 但…… 时锦问章氏:“你丈夫同意吗?” 章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拉着石榴磕头。 石榴麻木而恐惧地磕着头,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先是红肿,而后沁血,看得人于心不忍。 时锦终于还是伸手拉住了石榴,问章氏:“那你呢?你丈夫会怎么对你?” 章氏苦笑一声:“我已是被卖了。现在是偷跑出来的。” 时锦:…… 不等时锦问,章氏就说道:“您把石榴藏起来,他们找不到的!就算知道在您这,也不敢闹的!他们也不敢找我来,我现在家里的三个男人,能打死他!” 时锦:…… 这一天天的,世界总是如此炸裂。 也许时锦的表情太震惊了,所以章氏也猜出来时锦脑子里在想什么了,当即有些羞耻地低下头去,声音很轻:“他们家穷。大儿子是个傻的。老二当兵残废了,老三又是个先天有毛病的。所以都娶不上媳妇。” 时锦压根不知道能说什么。 反正就……额,既炸裂又心酸。 时锦叹了一口气:“可我不能窝藏石榴。更不能偷偷带着她一起走。否则,我就是拐卖妇女,真报到官衙去,是我没理。” 章氏一脸绝望,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两嗓子,又开始拼命磕头求时锦。 第102章 心狠 面对章氏和石榴的恳求,时锦始终没有心软。 章氏最后满脸绝望,流着眼泪拉着石榴走:“石榴,跟我走!” 她这是要豁出去了。 时锦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章氏和石榴:“他们卖石榴,能得多少粮?卖你,又卖了多少粮?” 章氏一愣,猛地回头,眼泪喷薄而出。 真的,不夸张,就是喷薄而出。 甚至她浑身颤抖着,看着时锦,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 时锦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甚至提前说了丑话:“我可以比他们的价多出一斤粮买你们。但你要是说服不了他们,就怨不得我了。” 章氏拉着石榴,颤抖着又给时锦磕了个头,声音极重:“我一定会说服他们!谢谢陈大嫂您肯救我们!” 时锦摆摆手。 等章氏她们母女走后,时锦又去问孙大夫:“有全家一起卖身的吗?” 孙大夫就指给时锦看:“那边站着的两个人,都是愿意全家一起卖身的。问过了,一个家里六口人,一个家里五口人。倒是家里都有个壮年男人。” 时锦点点头:“那等会儿我去看看。” 既然是要一起走的,面试总是要的吧。 这头这样忽然热闹起来,镇子里头的人都忍不住跑来凑热闹看了看。 听说时锦买了那么多粮食,又要买人,一个个看向时锦的目光都格外的多了几分艳羡。 孙大夫他们也敏锐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忽然就都忍不住挺直了背脊,多了几分傲然。 当流民不受尊重,犹如丧家之犬的阴霾,也好似从他们心头散去了不少。 时锦喊陈安陈东,还有方菊也跟着自己一起去面试。 并且在正式面试之前,还特地叮嘱他们一句:“你们想买什么样的人?” 方菊倒是干脆:“勤快肯干活的,不刺头的。” 陈东也很实在:“能打的。” 陈安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我觉得还是要看人品,还有听娘的话不听。” 时锦赞许看三人,夸了一句:“都说得很好。那一会儿你们都多看看,既然以后相处时间还长,肯定要好好选。” 说完这话之后,时锦才正式开始面试。 而且时锦不只是面试一个,而是喊他们两人把家里人都喊过来了。 第一家姓金,不过虽然姓金,却实在是很穷,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人更是瘦得像麻杆。 金家有六口人。 他们夫妻两个,还有两个弟弟留下的儿子和女儿,以及他们自己的女儿。 金大小声回答时锦的问题:“我娘路上病死了。我儿子也是。两个弟弟都是征兵征走了。另外三个都是我侄儿侄女。不过他们都是大孩子,都能干活。最大的十一,最小的也有七岁了。” 时锦听完,问了个问题:“你儿子生了什么病没了的?” 金大苦笑一声:“淋了雨,发了高热。他才四岁。” 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娇弱。这样长途跋涉,餐风露宿,的确容易出问题。 时锦点点头,再问:“我看也有不少人卖孩子换粮吃,你咋没有卖?你家孩子不少。” 金大却以为时锦不想要这么多孩子,立刻就跪下了,本来一直不敢抬头看人,这会儿也是抬起头来,满脸哀求:“陈大嫂,我和我媳妇都能干活!孩子们也都勤快的!我们可以少吃点!我是他们亲大伯,不能抛下他们的!” 他着急的样子,其实也算一种回答。 还是个让时锦满意的回答——重情的人,总归还是心里有温度的吧? 时锦又问了问金大他们从哪里来。 那个县城原身听过,时锦却没什么印象,但可以肯定,也是边陲的穷地方。 能走到这里,其实已经是金大他们家里原本条件还可以,而且金大两口子也的确勤快努力。 他们家是明日已经没有下锅的粮,眼看着就要喝野菜汤的情况。 时锦再问他:“那你会不会什么手艺?” 金大苦思冥想一阵,说:“我会摔土砖,夯土墙,盖房子也会点。我媳妇会养蚕。” 虽然这两样技术暂时都没什么用处,但时锦也没什么犹豫:“那你们卖身,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粮?” 金大一听这话,顿时喜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又喊孩子们磕头。最后才说:“我要粮。孩子们太饿了,我想给孩子们补补。” 时锦却跟他说:“那倒不用。以后你跟我们吃,大家都吃一样的。不说吃多好,吃饱还是能吃饱的。不过你想补身子,这样,一人一块糖,十片肉干,你乐意不乐意?” 说完,时锦拿出了红糖和肉干来给他们看了看。 想了想,时锦又道:“若还是想要粮食,大人十五个蒸馍,孩子十个蒸馍。先记账,随时你们想吃,就跟我弟妹说。她管着粮食。她给你们。这样也省得你们自己开火,更省得粮食搁坏了。” 金大虽然看着红糖和肉干直咽口水,但最终还是选了蒸馍。 时锦算了一下,金大他们一大家子,一共七十个蒸馍。 七十个蒸馍,大概能装一麻袋吧。 不过,也真不多。 而且七十个,金家也不可能一口气全兑出来,到时候让方菊随时多准备点蒸馍备着当干粮就行。 这样金大他们也方便兑换。 这个结果,金大很满意。 七十个蒸馍,能让孩子们吃很久了。 随后,时锦就让金大他们一家先去找孙大夫,每个人把脉看了看——就跟入职一样,身体可以虚,但不能有重大疾病。 不然刚买来,人就病了,那算怎么回事? 紧接着,时锦又看去面试了另外一家。 结果这一家就不太行。 一家子五口,其中两个老人,也就是四十来岁,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们看着家境应该是不错的,身上衣裳补丁不多,但人实在是有点埋汰。衣裳和身上都脏得不行了。 时锦问了问,知道他们是卖了房子想往南边去。结果没想到,走了好几个月才走到这里。一路上,牛也卖了,冬衣褥子也卖了,现在已经卖无可卖。 至于为啥一家人一起卖身——这样他们还是在一处,互相有个照应。而且之前已经把妹子卖了。现在吧,卖老人没人要。卖孩子舍不得…… 第103章 脑子不对 时锦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手艺。 结果也没有。 于是时锦就干脆摇头:“那就算了。你们回去吧。” 那家人也没求也没闹,悻悻地回去了。 方菊也不喜欢他们,等人走了,就小声说:“一看那样,手脚就不是勤快的。孩子衣裳破了,也不知道缝一下。一家子脸上都能搓出泥!” 现在又不是冬天,水太冷,拿沟里的水洗个脸洗个手总能行吧? 怎么就能脏成那样的! 陈东也观察得很仔细:“那男人手上连个茧都没有,一看就不咋干事。而且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敢冲的人。” 时锦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陈安:“小安,你看呢?” 陈安就说:“他们一家子都在盯着我们看,那个眼神,我不喜欢。而且他们那样,看着也不像饿得没米下锅的,可他们已经卖了一个孩子了。” “小安看得很仔细。”时锦笑着夸了陈安一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寸头:“他们的确不像一直饿肚子的。而且,遇事先卖女儿这种人……娘也不喜。” 后头又有几户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全家一起卖身,看看能不能奔个活路的。 时锦筛选了一番,又留下了一个一家三口的。 这是一个大哥,带着弟弟妹妹逃荒出来。那大哥也才十五岁,姓沈,叫沈春生,弟弟叫沈秋收刚十一,妹子叫沈小禾,也才七岁。 而且沈春生还会点手艺——弹弓。 是的,弹弓。 他就靠着掏田鼠洞,河里摸鱼,掏兔子洞,弄点野菜,这么带着弟弟妹妹坚持到了现在。 之所以卖身,是因为他妹子病了。 时锦甚至都没问太多,就做主将他们留下了。并且也答应了沈春生的条件,他妹子不算卖身,将来他要亲自给妹子挑一户好人家嫁出去。 这个条件,时锦也答应了。并且按照沈春生选的,红糖和肉干也都当场交付。 另外,也答应给沈小禾治病。 沈春生拉着弟弟妹妹给时锦磕头,并且很郑重发下重誓:“我此生绝不会背叛陈大嫂,否则我们沈家三兄妹,都死无葬身之地!” 时锦就喊他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搬过来。 至于沈小禾,也是当场就喊孙大夫给她诊了诊脉。 结果,孙大夫的脸色有点不好,犹豫了很久才说了句:“陈家大嫂,她这是先天不足的病。吃药没用,只能小心养着。能养过十八岁,才算活了。” 时锦听了,就看向沈春生。 沈春生也呆了。好半晌才说了句:“那能……”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代替回答。 大家都听懂了。 刚才还如同大人一样的沈春生,这会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那我……那我……小妹她……” “她这几日有点风寒,我开一帖药,熬了趁热喝,三日应该就见好。至于其他的,那就只能看天意了。”孙大夫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地看沈春生。 沈春生一个其他的字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他跟孙大夫道了谢,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只是看那样子,打击是不小。 孙大夫看着沈春生的背影,叹气:“命苦啊。” 也不知说的到底是谁。 时锦接了一句:“生在这样的时候,谁又不命苦呢?” 从前她听过一句话:宁为盛世犬,莫作乱世人。 直到现在,她才对这话有了真切的感知。 孙大夫就收起了那仅剩的一点同情心:“这倒是。” 接下来,就没有合适的人家了。 时锦也不着急。 毕竟,好些人还在观望呢。 而且,这种时候,队伍要精,不要贪多。 核心班子都还没建立完全呢,太多的人吸纳进来,容易出事。时锦可不认为自己真有那么能力出众,一个眼神过去,就能让人发自内心的信服。 这又不是写小说。 事实上,金家和沈家的加入,直接就让这个队伍又壮大了一圈。 三十多个人走在一起,其实也不少。 看着也是乌泱泱一大群。 今天做饭的时候,时锦特地让方菊多做了。所以当金家和沈家收拾好东西过来的时候,锅里还有饭。 时锦就喊他们先去吃饭。 两家人都是又惊又喜。 等到一大碗骨头野菜粥下了肚,把肚子都撑得圆溜溜的,他们捧着肚子,感觉这日子,忽然又有奔头了。 时锦看着他们个个都吃撑了,还特地又去问了一圈:“还剩下一点,你们谁没吃饱?” 倒是都没开口。 最后,时锦把那点剩下的粥底都给了沈春生。 这么大的人,正是长身体,也是最饿的时候,但她看沈春生其实吃得很克制。 估计是怕她觉得亏了。 时锦看着沈春生,笑了,随后对两家人说道:“我们不缺这一口吃的。我宁可要你们都吃饱了,能拿得动家伙跟着我一起保家里人平安,也不用你们省下这一口吃的,到时候被打了都还不了手。” “尤其是你,春生。你也看见了,咱们家男丁少。你还是吃饱些,长壮些。这样看着才能唬得住人。” 沈春生捧着碗,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仰头一口喝干净那粥。再把碗舔了一遍。 时锦:……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锦让桑叶带着沈春生的妹妹沈小禾睡。 她身体不好,不敢让她睡地上。 至于沈春生嘛——那就只能带着弟弟睡地上。 夜半,沈秋收小声问他哥哥:“哥哥,我们跟着他们走,是不是就不会饿死了?” 黑暗里传来沈春生的回答:“嗯。我们都不会饿死了。” 沈秋收摸了摸肚子,“好久都没吃饱过了。我怎么吃饱了还想吃呢……” 沈春生喊他:“快睡吧,明天咱们起来就帮着一起干活。秋收,从今以后,咱们都不能有半点偷懒。妹妹太小,干不动,我们当哥哥的,得多干。” “知道啦。”沈秋收闭眼沉沉睡过去,也许是吃饱了,所以他睡得格外香。 只有沈春生,想着孙大夫的话,想着时锦那些话,久久也睡不着。 第104章 轰动 第二天,当粮店又大张旗鼓送来粮的时候,那些鼓胀的粮食口袋,简直燃烧了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的谨慎。 没别的,时锦身上现在就只有一种光。 那就是金光。 豪气而迷人的金光。 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一天,孙大夫和张瘸子他们忙坏了。 因为找到他们要卖身的人太多了。 他们要忙 “将军!那是啥我们第三,好久都没有那玩意儿了。”当这话从一名士兵口中说出时,德古拉斯心中都要哭了。 对于青石俑的呵斥,易川嗤之以鼻,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 何毅皱着眉头看着今天早上自己城主来的军令,这已经是第二道了,前一道来后自己将三百人派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信,这没隔几天又来要人……何毅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两股气息释放而出的时候,火凌才是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的沿袭,可算是顺利完成了。 这时秦天眼睛突然睁开了,身上被束缚的铁链猛然蹦断,秦天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扑倒在地。 拉开了自己和东方晴之间的距离,双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得胡乱的在自己的眼前晃,似乎这样能让他舒服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棺木上,眼睁睁看着四个堂众扯住麻绳,一寸一寸将盛着孟思年尸身的棺材往厚土里放。 哪知道,蒋团长根本不给他面子,冷笑一声说道:“高市长,这事你别和我说,这位是我首长,你有什么事情跟他说吧。”话落,往后一步退到了卓南的身后。 一时之间周围的那些石头竟然纷纷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竟然慢慢的飘浮在空然后朝着田明飞了过来,围绕在田明的头顶,那些石头就如同蓄势待发的箭雨一样,随时都有可能飞出去。 温玉蔻的心跳很急,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眼角竟滑落一滴泪水,晶莹剔透,月色映照,缓缓流入黑发。她那茫然迷失的摸样,突然触动了夏侯沉霄的心,宛如被一根刺扎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莫名地剧痛。 她便像一团白色云雾,身影飘忽不定,袅袅婷婷。她不知何故成为了此无数怨灵的首领,全然不记得了前世种种,三番两次欲致他于死地,凌玄不由暗暗皱眉,莫非真要与她刀剑相向 “办法不错,我很支持,对了,月儿,既然要跟你求婚,那怎么滴也得有个戒指吧,我们先去选戒指怎么样”虽然我内心是极其的反对月儿提出的建议,但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为了转移月儿的话题,我赶忙“绕道而行”。 “四妹,别忘了你已经有很多衣服,穿也穿不完,何必羡慕。”温玉止柔声道。 “既然如此,与善,你就送他们一程吧。”说完他就给了司马与善一个指令。 “好了,不用你来多嘴”听到梦青的话,青灵没好气的说道、同时美眸狠狠的瞪了梦青一眼,好像是在怪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既然靖安郡主要留自己住在这里的话,想必是有很大的阴谋。林宝淑非常不想在这里住下来,因为她害怕在这里住下来之后,会生出很多的事端。 的,所以现在必须要让她有着自保的能力”天星说完之后便是跟着冰儿等人上了马车。 草苗龟一听,立刻冲向不能动弹的杰尼龟,再一次把杰尼龟给撞飞了。 “真是该死!”宁宇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脱掉衣服就冲了进去,与她们两疯狂的战到一起,一时间春浪起伏。 魏贤是一个中年人,样貌中庸,平平无奇。他的穿着也很普通,如果是在大街上看到他肯定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地狱有史以来最厉害的首辅。 拥有e冠军数个月,让李天泽的人气在扫荡军团中排名第一,他的人气恐怕比cm朋克、道夫齐格勒、希莫斯三人加起来还高。 为了尽早踏入圣皇境界,林轩除了收集信仰之力,还吞噬了星辰,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左眼混沌,右眼魔意,吞噬一切,他就像一个贪婪的掠食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食物。 他经过理论研究,其实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有过设想,这次与问镜之石的建议一比对,相差不大。 听得林轩的话,逍遥至尊沉默了,这一瞬间,林轩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伤痛,压抑得极深,却是让林轩察觉到了,神色微微一凝。 忽然间,林峰只觉手指尖传来一丝温热。他努力睁开被冻结的眼皮,抖落睫毛上的霜雪,艰难地扭过头,看见了令他泪崩的一幕。 那时候虚空初现,混沌青莲亦是未曾破碎,故此他们无法在虚空之外生存,所有混沌神魔皆是认为,他们早就泯灭虚空之外了。 这一拜是由心而生,一百多年,林轩经历了什么,他们都看在眼里,为了这一片星域,为了保护他们,林轩付出了太多。 兰迪奥顿严阵以待,不待hhh开口询问,他做出比李天泽刚刚抛弃cm朋克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蜀风儿呵,那就等你的影子们都突破了涅盘境再说吧,至少现在,是你在我面前算不得什么。”包天见不得这蜀风儿如此傲娇,故意拿话压她一下。 四皇子拧眉,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的,事实也就近在眼前,但他就是无法揭开那一层掩盖着真相的薄纱。 第105章 值得吗 陈发的脸色变得更加迷惑不解:“陈大嫂,有这个必要吗吴四本来就是买的,再花粮食,那岂不是赔得更多” 时锦笑了笑:“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陈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陈大嫂,这事和我们没关系。我今日就没见过吴四。至于悬赏,我觉得其他人恐怕也不敢多事的。” 吴巧云却怒骂:“陈发,你敢 怎么说当年高中是,苏渃和赵沁音也是经常喝了酒在他家里休息的,要这事发生在其他人家里,楚俞还有些尴尬,发生在苏渃身上,那就没什么了。 确实,很多人猜的没错,天星动画公司也就是顺势借着这事情炒作一波,毕竟青弦得动画成绩虽说开局没有胜过clannad,而且按这情况看来,越往后差距应该会越大,但青弦的成绩也算还行,也不会有亏损。 但方正眼见流晓梦喜欢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觉,又带着她在天上飞了好一阵子。 “那我们去找你哥,我们回去。”陈清伸手扶起她,这时才看到她裤子上有血。 于泓赶紧拿起一本新一期的玄镜期刊准备跑到柜台付账,不过在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忆安,能不能帮个忙”中午吃饭的时候,天狼晃着尾巴跟在沈忆安身边,一刻都舍不得离开那种,李锋捧着饭盒做过来,笑着问道。 有师兄的地方,肯定就有自己没有见过的欢乐,反正跟着师兄走肯定没有错就对了。 这一次的竞赛已经提前结束,大家只能搞了一个,因为人为因素,所以导致的比赛暂停,所以并没有分出什么结果。 赵沁音没有再制作魔法少男那个开玩笑的名字了,语气也变得凝重。 但现在亲一亲,抱一抱什么的,都是可以做的事情。这是自己身为丈夫的权利。卢一帆是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的。 吃过饭之后,我想出门散步,刚走到院子中央,就听到从天空传来一道嘶鸣,我仰头便看到一只五彩缤纷的鸟在头顶的天空盘旋。院子中的花突然都齐刷刷的对准那只鸟。 高阳玉儿当然也明白这个说法,她几经打探下才知公孙轩重出江湖后,竟随天门人马一直潜伏在邓州城内,但是连番数次她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剩余的人也是各有各的想法,都在低声的议论着,反正林然以后再南疆想要低调也低调不了,不知多少人都在这边想着怎么和林然在一起呢。 咒骂的话只吐出一半,手臂处传来的疼痛便让瘟毒冷汗直流。巨灵神虽然有点嫌弃瘟毒,但还是出手将他护在身后。 “再有,我派一队人马给你们,记得把硫磺矿和芒硝带一些走。还是多给点人,多带一点走,特别是芒硝。这个事情就交给卢景裕了,以后这一块你负责。”贺六浑想想还是带点东西走。 卢长贵扯出弓箭,准备射杀。他兴奋的要命,打猎本来就是融入他血液的事情,太开心了。却被贺六浑一把拉住,示意不要动。 瑞尔倒是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只要吃饱了便会睡的香,至于噪音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可能根本不存在。 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街道上霍子吟看到了不少之前听说过却没有实际见过的东西。 令他意味的是,冷天奇这次被解救后,身体倒是无恙,但心态上着实变了好多,从原先的冷淡腼腆到现在的古怪活泼,完全是一个反转颠覆。 第106章 我给你钱 时锦很容易就做出了决断:“我可以给你粮食或者钱。” 然而朱老实很坚定:“我不要粮食和钱!我就想跟着陈大嫂你!我这个人虽然懒,但我不傻!” 时锦:……你是不傻,可如果买了你,那就是我傻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孙大夫在旁边劝了一句:“朱老实,跟着我们很苦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 一时三刻后,所有疼痛消失,阿难进入了深度的修炼中,肉体和气血的力量,蕴含的强大气息,在某种诡异的力量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大起来。 结果让青炎意想不到的是,原先沉睡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也在堕羽者们于法阵周围哼唱起这歌谣之时,重新苏醒。 此刻众人再次聚集了起来,望着之前魔剑那惊天动地的一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他们心中的震惊。 这天天一亮,在吃完早饭并祈祷完后,暂时被当成哨兵的飞龙骑上和狮鹫骑士也就腾空而起。 他是罗网的人,在外面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呢但是在这里却是受到了这样的侮辱。 陈准看着李天自信满满的表情,一颗悬着的心,也是微微的放松了一下。 陆长明本人是懵逼的,他睡了一觉起来,发现今天的焦点在杨夭身上。 接着其他几人也加入了队伍,那几个劳动号学完了之后,去到隔壁和楼上去教歌去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更有一道光影,直接浮现在李长空的身前。 马晓蓓满脸通红,也知道这么做不好,已经后悔把电脑和优盘带来了。 可是钟夏轩竟然还记得那件事情,这就让周浩很奇怪了,难道我住在宣没有被消除记忆吗 “怎么了我们有练习场很奇怪吗”林晓筱对哥哥话里的轻视很很生气。 随后这位风少手中握着这一杆寒枪,凌厉而来,似乎携带着无穷无尽的锐利,刺破苍穹,直冲青云。 其中,竟有着斩尘强者的气息,他们的气势,宛如狂风骤雨一般,四周都形成恐怖的风暴,眼眸之中,更是怒气滚滚。 一路上,经过几次停顿,休息和给直升机加油后,在下午六点左右,众人出现在了罗布泊的外围。 “我可是正常人,当然会紧张,你说严炎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暴起杀人”说起里面被他们两个引进工地的异能者何蓝也是极其烦闷。 一片冒着灰烟,到处都被严重破坏,处处残余鲜血与恐怖战斗于波的地方。 其实刘真真刚才听见李娜喊这里有个地下室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那个地下室里执行她的shārén计划了。 而全国前五强之一的神话公会最精英的500人,可以说人人都有一手绝活。 “我若依然是待在地球上的话,那就还有一种解释……”顾问心中念道,随即他退后几步。抬起了头。他认为自己可能正待在一个具备引力的颠倒大陆上,假设这种情况成立,那抬头时他应该能看到远方的大地。 依照这样的速度,今天还真有可能将这个boss给干掉,张远航发现团队现在的实力在刨除了装备的因素之外,已经算是超一流的团队了,即使在世界上面相比,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超过他们。 楚南在听完暗黑破坏神死亡前最后一声惨叫完毕,整个身体猛然一震。 何俊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几次出入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此时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悄然摸到了试验区外围,何俊伸手在玻璃上划动着,并不锋利的指甲竟然将上好材质的玻璃直接划破。 他是这个公司的老板,叫杨彬,在东城已经生活了十多年,落地生根,娶妻生子,也算颇有家产,但谁也不知道,他并非本国人。 她从来不会去想孩子的去留问题,她觉得既然孩子来到她的身体里就是一条新生命,她一定会把她生下来。 “我看了,没有异常,就是血项高一些,估计就是炎症所致,以后别再乱说话了。”南洛丞揉了揉她的头发。 段天鸣张开手向着空中一撒,顿时一张巨大的银网出现在空中,将那火凤覆盖在网中。 席以筝和席妈相视一笑。虽然筹建药厂的过程很漫长、最终成效也不知如何光景,不过能看到席爸前所未有的激情与积极性,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按早冰仙所言,也就是说除了在这里待满一千年,等自动传送出去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都能看出来流星火雨的实力和身份的非同一般,因此也没人出言反驳,何况事实也正如他所说。 岳如娇倨傲的睥睨环视他们一眼,一点不在乎这些人平均比她高20个等级。 而对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豹王陈强没有什么好感,礼数是非常重要的,人际关系中,无论认不认识,首先问个好,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件非常有好感的事情,可这丫的压根没当陈强一回事。 众人见状,不由的错愕起来,这人的目光不是一直停留在玄冰石上么怎会发现那不起眼的耳环呢 “要不你最近老在我周围转,难道是公司进账在下滑,然后你太闲了”乐乐眨着明亮的眼睛扫了梁凉一眼说。 “我就是来找你一起去的,万一给我们抓到,那就发了。”江乾说的眉飞色舞,好似那头二级魔兽已经被他占有了一般。 “你是不是特别期待我跟她动手,打得你死我活,才趁你的心”朱珠淡淡的白了他一眼,吴浩明立码收了张牙舞爪的模样,乖乖地陪儿子,只是他的眼神还会时不时的瞄向她。 第107章 厚道人 时锦接到了石牛镇镇长后,看着他那不满的脸色,一点没有不高兴,反而是十分热情就迎了上去,然后一个劲儿赔不是。 “我本也不想麻烦您,可出了这个事情,您不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这点事麻烦您走一趟,是我们的不是。” 说完这话,时锦就将布袋子递过去:“这是辛苦费。劳烦您跑这一趟,我 沈叹系带子的手一顿,刚想问些什么,就察觉到后面有人向他们走来。 而苏荷就是要带着沈浪,和他一起布置一番,准备祭奠王大庆一家六口。 不知道是为何,他总觉得沈叹的气场或许诡异,一下可怕的让人心惊胆战,一下又仿佛是错觉。 已经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什么腌臜事都见过,只是没想到连朝廷最为公正的科举,都要被暗中摆上一道。 面对死者惨不忍睹的死状,有多年刑侦经验的余乐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玄玉在何不凝怀里虚弱地叫,何不凝蹙眉查看,没有外伤只是被重击了下,问题不大。 徐婉回房写好信,正想让宗肇去问问苏溪家的住址,好给苏老先生汇报这个好消息。 以往,肉体修复能力、软猬甲、语言翻译,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玩意。 宗锦澄和何峥听到这句活的童子郎,不约而同地挠挠头,但被人这样稀罕,心里还是挺暗爽的。 清晨客栈里的人并不多,但来来往往的人都将不赞同的目光放在陆姝禾身上,更有甚者在和身旁的人偷偷议论。 白寂风并不意外,帐房先生会乐意自己的这个提议,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纳兰雪,是蓝峥的次子,纳兰秋的后代,江越,亦可以算是蓝峥的长子,纳兰旦的后代,花开并蒂,放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而……成连理,说得不就是,他们会成亲 那些下跪的平民无能为力,然而西蒙有这能力,只不过却无法扛起那负责之后的后果。 李慕脑海中思绪万千,刚刚他似乎看到了时间长河,虽然只是远远的一望,但是元神好似从一只蚂蚁,蜕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婴儿,身体光辉撒开,一缕尊贵至极的紫气荡漾而下,远远望去,神圣而不可侵犯。 “好!一路撞下去吧!”这下凑热闹的人又多了一成,不过看他们兴致盎然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单纯地支持神枫,似乎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神枫这“铁头功”会不会撞到金刚石罢了。 在水中游弋的交州兵甲不由回头一望,尾端的一个伙伴体力不支往下沉,交州兵甲和乙一起游到他的跟前,想要把他给往上扯,水面上的船影映现。溺水者一手用力地推着交州兵甲的手,另一只手攥着装药的包裹。 于是我下了山,一路走到剑与玫瑰的那个营地旁边,却惊然发现他们正在烤一只从山上猎杀的野生山羊,那羊的皮毛已经被匕首剥掉放在一旁,整只羊都被穿在一根长长的树枝上,树枝两边由四杆长枪交叉成的架子来支撑。 光明主殿的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块块火红的岩石破土而出,迅猛的向上升起。犹如是恶魔的苏醒,它张开火口,在上升的同时向外喷射出致命的熔岩。 突然,波克脸上浮现出淡淡忧伤,徐徐下落中,蓝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降落而在半空中飘逸。 第108章 杀人偿命 听到陈金水这个话,陈发立刻就看向了时锦:“陈大嫂!既然吴四没有死——” “当时没有死,不代表后来没有死。”时锦看着陈发,也是半点缓和的意思都没有。 陈发咬牙半晌,才缓缓开口:“咱们两家都姓陈,又都是逃难出来,陈大嫂,没有必要非得这样吧我们家的人陈大嫂也看到了,不如一起走,互相也好有个照 “在哪”穆萧精神一震,宁泽怎么说也是曾经帮自己不少忙,如果他陷入危难之中,自己必须要尽力救出才是。 尽管地尹夕今天真的很过分,可是他的确又是因为自己才那么生气,若影没想到他会那么在乎自己,这让她无比震惊。 “你说是有人故意把这鬼王给放了出来,寓意何为”阎罗皱紧了眉头,料到此事非比寻常,定有阴谋。 话音落地,巨剑猛然刺去,所过之处皆是被冰冻,血池之水此刻也是完全凝固。 飞天扫帚上,迦南正带着赫敏往回赶,他没敢飞太高,遇到高楼大厦,还要绕过去。 他并未察觉到圣戒的波动,但是却发现不知为何,封印完善的‘那个地方’,突然有着几缕天地之源跨越了空间,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 “如果我们可以把上古秘境中的冰霜巨龙带出来帮忙就好了。”罗瑞思叹气道。 “对了,霍恩海姆魔机好像就是用稀有的导魔材料制作的!”迦南突然想到,他记得霍恩海姆在一期课程里还提到过他的魔机造价昂贵,所用的材料都是顶尖的。 落月给沐阳递过来一张较大的纸,上面总共描述了十种简易的法阵。 所以在听到了墨天机的声音之后,秦子云也是感觉到自己是有气无力。 “是我那二弟”孟玥笑笑道。他用的虽然是猜测的口吻,但看他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到底还是等太医来了,替明月诊治后,又查看了那块据说染有瘟疫的破布,宣布那其实就是一块弄脏了的破布,明月也没有染上瘟疫后,明月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雪易寒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将她挟的每一样菜都吃完了。 “碧晴!”廖凡轻喝,紧拧的眉头的透露出一种逼人的气势,尤碧晴身子猛然一惮。 出了内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人声开始多了起来,渐渐的也热闹了。秦萱在街边买了一个胡饼骑在马上慢慢的咬着,最近看样子似乎又要出兵,她还是乖乖的回军营里头好了,昨夜里头慕容泫简直没把她给气死。 他没有跟混沌宝宝说,夜药那里若是问不出他们想知道的,那他就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 狩琪温和的笑笑,就在向阳愣神之际,走进了紫薇的客房,轻轻把门掩上。 他怕她醒过来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没有见到他,万一胡思乱想了怎么办 此时回忆起她的哭泣,刁蛮任性的样子有时也有可爱的一面,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真的不堪回首。 秦刺听灵娇这么一说,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在询问了噬火地虫,也没有遭到它的反对之后,秦刺就将它收入到了藏鼎空间里去了。 张元被大杀器一震,老实地收回手,这死混蛋居然收回去还要放在鼻尖上闻闻。 \t可就在秦刺疑惑的将神识抽出图爱芬的九宫盘时,忽然间,九宫盘莫名的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好像有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从九宫盘的中央想要突破而出似的,拱起了一大块。 第109章 保护神 谁也不知道陈金水什么时候咽气的。 但看着吴巧云那一下一下又一下,都有些静默。 陈家人眼睁睁看着陈金水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软了下去。 终于,陈发吼了一嗓子:“够了吗!” 吴巧云才好似被人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然后看着面前那个血肉模糊,被砸得都变形了的脑袋,愣了一 微微屈身,韩云眼中带着一抹尊敬,这是对战魔一心追求武道巅峰意志的敬重。 朝庭中的一些掌皇室婚姻与礼仪的官员已经到了。虽然刘协经历过过程,但那些繁杂的礼仪还需要作为太常礼仪顾问礼官大夫教授。 许久之后,太玄才睁开了双眼,收回了所有分神念头,可是此刻的太玄却是无暇体悟大道,脸色难看至极,一个转身太玄便消失在了这“归藏殿”,下一刹那出现的却是在那“太玄观道镜”之中。 薛天虎走到边氏兄弟身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之后这般说道,这个时候薛天虎还真的像是一个大哥,像是一个长辈,他这样的人能认识瑶光城的长老绝非偶然。 可以说,萧河能有如今的成就,大半分都是依赖了蜀州这块风水宝地。 随着项羽的一声怒吼,他的身体顿时被一阵红色光芒笼罩,整个身体似乎变得坚不可摧。 “张铁军睡了我的婆娘,拿了我的钱,今天我要弄死他!他要是敢不出来,我就烧了这个店!”为首的人手里拿着铁锤大声吼道。 不过,庞风看到林震的表情,便不禁皱了皱眉头,因为林震的表情让他困惑,他之前,应该没有见过叶倾城,不过也不会这个反应。 陆离又怕伯肖克继续破坏吊桥,不敢久留,夺路便往回折返,幽暗漩涡过了维持时间,便自行溃散了,黑色的物质幅散百米,向外扩散时的力量,还成了陆离往前的助力。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韩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缓缓盘膝坐下来,全身酥软无力,超神后的后遗症,再次出现。 连忙打开物品栏,看到神火之羽还在之后,悬着的一颗心顿时稳稳沉下。 “前辈,多谢你的好意提醒,我记下了!”双手抱拳,刘炎客气的回到。 雪之下阳乃认同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人的心思可是世间最难懂的东西呢,要看透不容易,根据别人的话猜透就更不可能了,只有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不会说谎。 路都不需要自己走的,想去哪儿直接用抬抬爪子指指,就立刻有佣人抱着她过去。 踏枝点点头,恭敬的领命,既然话已经传到了,她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当即辞别回东宫复命。 男人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把她的身影罩在他的影子里。他低下头,刚好看到她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钻戒闪烁着浅浅的光。 不过好在比企谷告诉了他雪之下生气的真实原因,川崎沙希,对猫过敏。 当龙六冲上去嘲讽拉稳玄武的仇恨后,全团集火,各种刀光剑影,魔法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密集砸落在玄武身上。 这不是属于康斯坦丁的高贵优雅的油画,更像一幅大开大阖的泼墨,充满狂放的气息。 很多人都在抱怨自己这么有才却怀才不遇,其实是他们没有明白什么样的人在老板的心中才是人才。 第110章 付钱 章氏母女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少了条胳膊的男人,一个是瞧着有点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 两人都盯着时锦。 时锦知道那意思——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于是,时锦也不磨叽,直接就喊方菊称粮食,然后才问章氏:“你们身上的伤,哪来的” 章氏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男人:“我抢石榴时候 保镖收回自己的视线,径直的向着酒店的后门走去,主人们的私事跟他没有关系。 林盛夏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又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辛苦呢他以前不也从未将恺夏的事情放在心上吗 落雨手指微微一动,光之本源已经融入到魂体内。转身看着几人淡淡的问:“何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咳咳咳……”李谊萱他懒得呼吸着空气,然而,却因为吸得太多而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齐皓紧张的心尘埃落地,更得寸进尺似的十指紧扣了起来。 ……怪道卫郑音说起整个经过心平气和的,合着她早就盼着这只鹦鹉死了罢只是以前苏鱼舞一直护着 “哟,昨晚做贼去了”司徒夫人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很是好奇的问道。 那里的黑雾顿时动了。还要往一旁躲去,但沈伯钰却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他探出一个手掌,里面有颗紫黑色的雷电在闪耀。 “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的看我们颜家所有的东西都落到一个外人的手上吗”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李肆说道。 “有谁看见我们打人了谁敢报警收银员还是防损员,还是经理就算你们店长出来,我也不怕。谁要是跟我颜如玉过不去,我保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心情微微有些愉悦,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暗暗将月神之力透体而出,偷偷去旁边草木间收取草木力量来治愈身体。 元梦烦燥地挠了挠头,拿着根儿童饼干夹在手上当烟使,看了眼纪程问道。 那天,自己趴在树底下休息,是偶然间才遇到她们的,而她们当时的样子,好像也的确很害怕。 葛城峰自己提了一把椅子在葛城良的对面坐下,笑道:“我今日来想请大哥让出葛家家主之位。”葛城峰也是炼气九层,不过只是炼气九层初阶而已,但是往葛城良面前一坐,气势倒也不输葛城良多少。 他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好不好,但是叶芷的状况看起来显然十分糟糕。 见状,魏明达的脸色顿时黑的像锅底,这家伙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对了,老徐你让人调查一下林默的底细。”傅时钦一边埋头签字,一边吩咐道。 然而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更好些的办法,毕竟这是在人类城市,一个完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想出什么完美的办法 “这…”客尔娜脑袋一机灵,不敢再说话了。只好苦着脸,蔫蔫的跑回了队伍里,姐妹们见状偷笑不止。 “心情这么不好甜点不合口味吗”叶凯成随意的把地上挡到他路的东西踢开,走了进去。 赵政策心里,钱仲民是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再把刑警队长朱自高拉进来,以后再和副市长黄铁芯商量商量,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所以,赵政策才决定把朱自高引荐给钱仲民。 易之闻言心有所动,幼时些事早曾对席撒提过,不料他暗中有此留心,此刻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第111章 爽快 时锦和孙大夫一边赶路一边聊天。 孙大夫对时锦全是夸赞:“今日陈家大嫂你喊人打那怂货,看得人心头是真痛快!” 时锦也觉得很痛快:“不过打人不好,孙大夫您还是得教教孩子们,让他们别学我。” 然而孙大夫却不赞同:“这都啥时候,啥世道了,还是不能太软了。咱们自己觉得不想动手不要紧,就怕对方 足足高出唐逸一个大阶身处圣玄境后期,冰心拥有着蔑视唐逸的绝对实力,漫天冰霜挥洒而下,大有冰封周围的态势,冰心的脚下黑土也都被那薄薄的一层冰霜笼罩,而且在向着走来的唐逸蔓延而去。 而今晚正是一次最好的机会,不断的消耗黄少华体内的真气,让黄少华的步法能与真气磨合,也能让黄少华锻炼身体,增强自己的体质。只有不断增强提高身体的体质,这也是修武的基础。 与此同时,混沌紫霄宫,道台之上,头顶造化玉碟的鸿钧肉身猛然睁眼,刹时之间,有十一彩之光从肉身滚滚冒出,同神魂情况一样,在那十一彩深处,更有第十二彩若隐若现,似随时能凝聚。 没一会,上官菲便领着蒋高明走了进来,然而却不见黄少华,上官菲看着正迷糊着的众人,一脸不解道:“少华哥呢”跟在上官菲身后的蒋明高也是一脸紧张与担忧的看着众人。 而在此刻,那八魔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落到了地面之上。 这可以说是他们唯一可能保命的希望了,不然的话一旦等到姬语柔将雪衣神候给拿下了的话,就算是他仗着军阵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其他人一听,望向张楠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丝的仇恨,要知道,或许正是张楠得到了那神格,才让他们一直在下界遭受苦难,等待了那么多年,原本那神格,应该是属于他们九人中的一人的。 与此同时,便在盖亚三人撼动人间界岁月之际,同一时间,混沌紫霄宫中,鸿钧道祖这里,却是察觉了人间界的一丝变化。 夏莹莹说的没错,我现在想救杜春晓但是却没有那个能力,而且我要是不做的话王林和鲁修也有危险了。 白如烟心里狠狠激动了一下,想到曾经花如烟给自己说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的点了头。 石敢当的拳头击在了自己的手上,灵剑飞出,投过了怀光海的肩头,射向云万生。 “你是李仲宣没想到你也加入了玄古帮”阳云汉心中一惊,开口问道。 上官碧霄紧贴石壁,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阳云汉坚毅的面庞,心中暗暗期翼阳云汉能再有突破。 这几名守卫,乃是萧家的真正子弟,虽然实力没有达到破虚之境,但仅凭现在所展露出的气势与态度,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实力都丝毫不弱于萧云飞。 不经意间,夏建一抬头便看到了胡慧茹大腿根部的一抹红色。他不由得内心一阵狂躁。要知道,他也是有血有肉的刚烈汉子。 龙洛一伸手那火种飞到掌心,龙洛轻道:“原来是一团灵火成精,不过这幽蓝烈火正好能为我所用”。龙洛手中灵光一闪,幽蓝烈火被龙洛收入除魔榜中,只见在除魔榜中那金树旁,一团蓝色火焰离地三尺悬浮在空中。 从种种迹象来看,李江也并不是那种坏人,自己只要和他谈判,有合理的方式方法或许并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112章 打算 “咱们现在能买人。并不是因为咱们家真的发达了。”时锦看着陈东和陈安:“只是因为世道太乱了。就像菊花说的,要养这些人,并不容易。” “黄有德能成为乡绅,不仅仅是因为有钱,有地,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人脉和声望。大家都服他。所以你看,哪怕逃难,大家也愿意相信他,听他的。”时锦尽量说明白些。 “而 骆璇虽然告诉了轩辕泽峻自己是修真者,并且让他跟着一直修真,但并不打算让第三个知道修真者的事,所以她对外自称是治愈系异能。 春香原本不想说这件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既不常出宫,身边放那玩意儿也无多大用处。 难怪他从第一眼看到‘左辰’,便看他不顺眼了,原来是把他当成情敌了 云江火紧蹙眉头,云翳娆怎么会出现的呢她这种人不应该是巴巴的去灵术堂吗怎么在史堂都能遇到云翳娆呢冤孽。 她连忙抬手抹了抹脸,故作淡定地掩饰着自己心里那揪成了一团的感觉。 因为这是一种极为独特的真元运行方式,通过将真元集中到身体表面的几个点带动天地元气,与墙壁吸附。 耳边突然又浮出那声轻唤,红豆脸轰的烧红,手忙脚乱关窗熄灯上床睡觉。 她掐着时间,当她数到了五的时候才终于愿意将云墨放下,被放下后的云墨自然是剧烈咳嗽起来。 陈越泽听完,冷冷地盯着他,并没有说话,这让陈二心里的压力更大了,心里隐约开始有些绝望了。 当黑妞将那一枝开得红艳艳的花插在花瓶里的时候,元墨顿时感慨万千。 他这样说完,周围的官员也都停下了议论,一起看向汉弗拉。见状,汉弗拉略微皱眉,然后笑了笑,端起酒杯来。 “唉!”说到这里,沈宗主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后代沈正雄基本可以算是白死了。 王鸽则是在前面拿起了通话器,距离医院的距离很近,能给他发挥的时间不多。现在病人室颤的情况,甚至要比刚才心脏骤停的时候还要凶险,否则死神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在老亚当斯他们打进金刚萨之前,赵炎已经带着他的手下,返回了金刚萨城。 而江天辰,却是如同九天神龙般,在九天云霄之上,越飞越高,寿命无限。 在李修缘的再三强调下,张雅终于不再阻拦她的父母,任由他们跟李修缘讲述他们家当前所遇到的困境。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没有人可以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好,我这就带你去朱雀堂。”龙战野点了点头,而后带着江天辰等人赶往朱雀堂。 “莫长老,看来我们之间的赌局,你要输了。”长老席上,南宫翎羽信心满满的说道。 而不多久,苍龙也从天空中落下,身上有着不少的伤痕,想来与西海神龙的这一架打得十分激烈,也不多话,直接钻入了都不成怀中的朝海阴阳镜中了。 看到西门吹雪的表情以后,赵子龙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西门吹雪的表现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看样子好像是想要拯救所有的孩子吧。”中年人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同时自言自语——至少是看起来的,房间中没有其他人。 秦笑接着又点出数个方位,让陈荒抛下若干蓝晶石。当蓝晶石落下,一道剑气瞬间漫出,犹如狂龙,疯狂肆虐,呼啸狂奔。 正当两军就要与胡轸遭遇的时候,斥候冲回来了,一脸的紧急,恰好孙坚也在,两人都是大惊。 说实话,以这个年轻人现在的潜质来看,已经足够出色了,段业本来就已经决定要收下他了,但是之前,还是要验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就算白痴,这会也能看出来,夏凡使用招式正是林振汉刚刚演示过的拳术!现学现卖,领悟的本事用逆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段业无端提起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必有后话,因此也都不敢怠慢。 没有理会那名打扮时尚的青年对自己说的话,胖子一而再的强调自己的立场。 “轰----”张先在上,占了地理的优势,而刘敢则比现在的张先要装备精良的多,体力上也优势得多。 太子未立,谁能当皇帝,还不好说,四皇子对权利渴望,不好,因为没有哪个帝王喜欢自己的皇位被人盯着。六皇子淡泊名利,不好,因为上位者必须对权利看得很重。 鲁雄看着自己左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想不到自己最强的攻击居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能够刺破蛮山撞的法器,至少也是人级绝品了吧,鲁雄看着楚玉手中的火龙枪,眼中的贪婪之色丝毫不掩饰。 苏婉秋点头笑着打招呼,便提着油条豆浆坐在工位上,吃起了早餐。 刘奎身强体壮,所以输的血比较多,不过毕竟血是固定了,不久面色也逐渐苍白了。 钱敬自然知道张元在但心什么,毕竟完全出了事身后的那位也会找他们算账,不过钱敬还好与这事没什么联系,这张远可就不一定了,想到这钱敬业就不再理会了,这个时候只能顾着自己,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那位教区长在语气温和的回了一句:“机械不灭,秩序永存。”之后,便切断了通信。 一圈过后,外面那层褐灰色的皮便已经磨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相间的棉雾,然后再往下磨时,朱师傅手上的速度明显变慢了,额上也渐渐露出了汗意。但砂轮机变化的声音却是已经让黎崇明白,出货了。 就见历战波这个穿着马甲双手冒着火的大汉站起身来走到耿锋身边和耿锋一起做好了迎击串串们的准备。 说完,叶心缪就和顾晓倩以及楚笙翎来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子。 破风之声响起,远处天空之上,一道流光划过,最终稳稳落在众人跟前。 杨才生客气地聊了一会,最终特意看了一眼段一杰才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本来汪氏以为月初会买鸭子回来做吃食,可没想到买回来的是鸭蛋,而且这鸭蛋还不是直接拿出来吃的,被裹上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放进了酒缸里面。 第113章 鸡血 陈东到底还是嫩。 被时锦这样一忽悠之后,顿时就犹如打了鸡血。 头也抬起来了,胸脯也挺起来了,就差一拳敲在胸膛上:“大嫂,我肯定干好!” 时锦微笑,“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安抚好自家人,时锦紧接着就去找了孙大夫。 孙大夫年岁大,见识广,很多时候和他商量事情,能发现许多自 心疼杜花花的杨立天,现在知道是杨雨涵害的杜花花后,他将杜花花扶起来,朝老杨家的大门走去。 “芝儿,我的芝儿。”姚芳华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禁血压一阵升高,再也忍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关国生走过来一看,眼前也是一阵发黑,扶着椅子才稍微稳住了一点。 关晚晚一愣,这听了会让人怀孕的性感男声,不就是她之前遇到的gay吗 而那一头,刘芳芳他们的马车,则是在风歌激动时,停在了刘府大门口。 本就对课堂跟食堂满意的大家伙,此刻听到杨雨涵这样说,那是更加的满意了,所以大家伙又跟着杨雨涵去了宿舍楼。 “这……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如果二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二位解决。”负责人笑着保证。 火焰凤凰轰打在冰镜上,那可怕的火焰爆炸生生将冰镜震得爆裂开来。 黄老自然也被吓了一惊,特别是他感受到了二人身上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气息,老脸上布满了冷汗。 设计行业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资深设计师也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是多费些时间和心思罢了,但每次遇见这样的事情都挺让人生气的。 他脑子不是太聪明,但是爱琢磨,世上最怕认真二字,琢磨一遍可能想不明白,但是二遍、三遍、乃至十几遍之后,其包含在种种假象后面的真相便渐渐浮出水面。 秦绡一阵无语,孙昂你是什么时候送回来不好,非要这个时候送回来。可是让她亲口承认失败,尤其是面对飞翎郡主承认失败,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郑风心中十分了然,九城联盟的力量,一开始并不比妖族差多少,如果准备妥当,完全能够挡住妖族的入侵。 甚至到了交易会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造物师和造丹师,都看不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不屑摇头,觉得是一堆无用之处。 孙昂谢过了那人,带着大家翻身上了暴兽。一落座孙昂终于发现。这些暴兽并不是真正被降伏了,而是被封镇了生魂。 叶落潇摸了摸鼻子,轻轻的笑了,吴天成被她的笑弄的很是疑惑,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孙昂狠狠咬牙,死战不退,元息滚滚而出,两人之间凝聚了太过庞大的力量,最终轰然一声剧烈爆炸,两人各自被震退数十步。 至于这种蓝油是掌天世界的特殊物质,相当于玉洲世界的煤炭,此方世界的百姓能够从矿石中采出油来,作为日常使用reads;。 楚南将一种种药材扔了进去,经过漫长的融合之后,到了最关键的加入内丹的时机。 “你还有能不能商谈一下。我是说真的。”东陵本身就是炼器师,炼器师的一辈子都在最求最高的炼器境界,而炼器不光是器的材料要好设计如果有特色那么肯定要有更大的卖点的。 第114章 表决心 不管时锦是不是目瞪口呆吧,反正朱老实这个行为是彻底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回,时锦连个反悔的余地都没了。 时锦也是服气了。 朱老实为了躲避体力劳动,能这么豁得出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走吧。”时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句合适的话来,最后就只能摆摆手,说了两个字。 朱老实高兴极 把王后逗得“咯咯”大笑起来,世人怎么也想不到,在干涸和苍凉、毫无生气的荒漠底下,竟有着这样一片不为人知的绿洲,这本身就是宇宙中万物转化创造的一个奇迹。 中年人在这个时候也知道在这样可不行,龙怨也仅仅只是刚刚上身,要解决这个情况还是这回儿解决最好。 记忆似乎在融合时出现了很多缺漏,夏尔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和“他”说过这话,不过这点在当下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他有留意对面这位老人的神色,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老头在被“凶”了一下后并未被吓着,反而满心喜悦。 韩瑾雨睡得不是很熟,睁开眼,当对上他深邃的黑眸时,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次,不等恒彦林开口说话,一旁的宁宁有些忍受不住了,直接弄下窗户,就是对着一旁的富二代开口说道。 视线被漫上来的泪水模糊,又随着泪珠子滚出眼眶而再次清晰。她不敢哭出声,捂着嘴控制不住地抖着肩头,就连陆珊发来的微信也顾不上回了。 刘东给秃鹫下达命令之后,就给天羽发了信息。让天羽可以准备出发了。还恩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温老师见韩瑾雨的反应这么平淡,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轻咳一声,只能直接说道。 个个都依依不舍,离别的伤感如树上紫红的酸梅子,那滋味真的是很过瘾,很消魂,姑娘们和三个飞天英雄都像丢了宝贝似的三魂不见二魄。 然后,他们也像第一个失败的士兵一样,无精打采的,悻悻的离开了比赛场地。 等关云长从自己的思绪里面回过神之后,就看到下面的同学都会一眨不眨的盯着黑板,似乎在等待他的答复。 仔细想了想,当初给他无主之魂的那位驱魔师,好像就是她吩咐的 这样想着,原晓又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一对璧人,笑的眉眼弯弯。 眼睛通红,泪水打湿了莫雷的衣袍,二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如果没有丰厚的家产,哪能随随便便点点手指头就转一千多万出去 可就算是这样,这股黄色能量依旧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的双重护盾。 我不但得到了关羽这一员猛将,而且还得到了一大批曹漕的兵马。 这一棵大树拦腰而断,分成两半,滑落大地,烟尘四起,将电龙和向日花怪的视线都都阻挡住了。 朴赞郁表示,自己重视工作的所有形式和媒介,所以无法按照优先级或价值来排列它们。 而依着当时许敬卿两次坑害自己的仇,自己也是绝对不可能跟对方和解的,倒不如在上任之前拼一把,不管怎么样也要找机会把这父子俩整垮。 紧着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挤到洞口,宽大的肩膀蹭着洞口边上的泥土,卡在洞口上露出头部。 但事实证明,以唐菲菲的性格,这种做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只可惜上了榜之后再撤回来的手续比较繁琐,于是这段时间就只能先这么摆着了。 这时候院门从外面打开,两名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转身关好门。进入院子就有了安全感,两人摘取黑袍帽露出一男一男的样貌。 胡杨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叶冰雨叫自己老公,但却是第一次听叶冰雨自愿的叫自己“老公”,感情这东西虽然非常的脆弱,但是它最容易打动人心,让人感到感动。 锐角抽击球a字抽球的特点就在于距离短,袭击突然,令人难以防备。但是亚久津进入了境界,又对越前这招a字抽球有了极大的防备,自然不可能再被这球得手。 其他队友也往河那里看去。何凝烟也觉得不对劲了,侧过身,往河那里看过去,顿时愣住了。离了不远,只有十来步距离的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血红。 而拿到歌单后,苏幕第一眼就是去找秦桑这个名字。毕竟是歌会的主角,他对秦桑的关注度,肯定也会更高。 第二天,章嘉泽早早地准备好了午饭,菜刚上桌,敲门声就哐哐哐地响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弘一走到诗瑶和云诗玹的面前,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二人深深的鞠了躬。带着歉意,带着自责。 苏于惜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医生这么执念,按理说,他虽然长得好看,但她的前男友,和现在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在容貌上都不逊色于他,而在其他方面,就更不能比了。 夫一多手中是一把利剑,薄而利,施展剑法,光芒四射,寒气逼人,红狼只感觉到眼前一亮,纷纷受伤。 所以眼前一片空荡荡的除了护卫队之外,再无任何人影在西斯廷教堂出现。 怀着愉悦轻松的心情回到殷宅,殷家二老也已经带着双双和煌煌回来了。 倒也不是说这些风水师就不厉害,几千年的传承之下,他们的能力那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一块碎石坠落进去,过了好一会,只听到咚的声音,空荡荡的回音之外再无其他。 黯淡的月亮,明亮的星光,整个盆地就像批了一层淡淡轻纱,夜来香的味道在空气里流淌。 第115章 人才 壮硕妇人最终还是没熬过朱老实。 她败下阵来:“算了,两斤就两斤。我这里有半两金,换你的盐和糖。” 朱老实听了,都不给时锦机会,一下就嚷嚷起来:“才半两前两天我们在那石牛镇上还卖了二两金呢!不行不行,这生意亏得慌!” 说完他就要去拿背篓。 当然,也没真拿走。 眼睛还盯着 在水潭边站了老一会,这才盘膝而坐,随后一甩,一个丹炉出现,话说,墨凡的丹炉也是换了无数个,火凤体的火焰太过霸道,这些凡品丹炉,能使用几次就不错了。 黑龙一见险些要了自己性命,十分恼怒,骤变龙形,张开血口直扑共工。 当然,凡是熟悉中国远古历史的都知道,人类地发展史是相当漫长的。 了尘含笑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得意与满足,紧紧拉住李天启的手。 “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五花棍。五花棍练到极致之后,水泼不进。这个棍法主要用于防御。”张东海说道。 嫘祖也跟着忙活起来,自从那夜妖孽缠身,她身体一直不适,这几天刚刚有点好转。 “哈哈哈哈,嘴硬而已,可惜骨头不硬,依旧是腐儒!”唐风哈哈大笑着。 往日只会嘻戏玩耍的孩童,今日居然讲出这番道理,真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你会准时下班吧,到时苏楠会来接你!你的车我先开走了,我先去超市买点晚餐的食材!到时你坐苏楠的车!”肖云飞笑着说完离开了李汐的办公室。 鑫恩市早已被尸人占领多年,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有器官捐献者捐献合适的器官。所以那个时候,莉雅博士和杨耀天医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决定为哥哥移植上人造机械器官。 许辉南和阔去和爸妈说点事情。这是傲雪和顾明在一旁喝着东西聊天。经过刚才的事情已经很少人过来啦。但是却有两位男人在向傲雪和顾明走过来。 光子长得老老实实,走两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青峰说:“可是我们这没有果汁……”话还没说完,被豺狼一巴掌拍到脸上。 “恩”这次换傲雪愣住啦。当然这次愣住的不止傲雪,还有主位上的人。 原想着,此时正是太子在武场习武的时辰,皇后爱子心切,时常会去武场走动走动,兴许不会在这个时辰来长生殿,谁知天不如人愿,越是心存侥幸,皇后却越是此时驾到,这可把王德明给吓的半死。 “嗳真是,吃点东西像吃翔……”凛没好气,把余下的直接丢进嘴里,没有任何犹豫,好像上面并没有她咬过的痕迹一般。 大壮平日是为人也是和善的,大家都能开的起玩笑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把白雪都吓了一跳,然后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 我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隐隐约约还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这都是拜恒国三巨头所赐,我的翅膀被折断,蛛天矛一根一根的被拔了下来,尾巴也被一条一条的扯了下来。 讲真的,凛有时真看不懂他。但是,想想,只要是自家人,既不是违法犯罪分子又没有伤天害理,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围的雷电能量在阿毅他的牵引之下开始积聚到他的右手之中,阿毅的右手闪闪发光。能量被压缩着,同时能量开始凝聚成鸟的形态。 第116章 恶霸 一番打听后,时锦终于知道陈发他们为什么能在那儿驻扎了。 因为陈发他们撒了一个谎。 陈发说,他要在那里等着他的仇人。 那个恶霸无缘无故杀了他可怜的侄儿,伤了他的大哥,他要为他的侄儿和大哥报仇。 陈发的侄儿陈金水的确还很年轻。 甚至,他们居然没扔掉尸体,而是背出来了。 范依依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韩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把所有的事情都预料到。 凌默宇临出征的时候,听到好像有个伊势占地记者被极端分子俘获了,名字确实叫吉田光一一,这件事是真的。 遗憾的是,虽然图画已极尽写实,白孤依然不能理解其上的内涵。只是能简单地看到坠落的星辰、发光的十字和黑色的怪物。 “你的建议很好,我们也正在考虑这件事,如果需要启动我们的计划,还要请你参加,也只有你才能担负起这个重担。”白将军说道。 因为没有妖兽袭击,深山大泽中一些具有攻击性的草木,三人还是能应付的。 丹老看着这几个老头眼底的赞赏,似乎还嫌不够,将上次宁意给他的极火丹丹方拿了出来。 顾忘川仔细看了看木易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像u盘一样的存储器而已。 但他就是呆在学校里。也许在他眼里周围的同学都还带着人性的温存,这就是他愿意栖身在学校的理由。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觉得心里宽慰。 寒篱这么招摇,真的是没人能治她么……还是说,天存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唐国的最深处,甚至皇宫里也有他们的人。 “真的吗专家真的会来”柯曦曦一脸惊喜的抬起头,璀璨如夜空星辰般的凤目,有着浓浓的期盼。 听到房主的话,沈稚柚真心实意祝福:“”祝您在国外一切顺利,挣大钱。 进入考场后,拿到试卷,发现上面的内容竟然都是柚柚给自己画过的重点,让她背了好多遍,并且还自己默写过,也模拟过后,更是激动的不行。 陆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手中无形的金属球,对着远方的谢安彤开口道。 没过多久,王二狗双手紧紧提着一个硕大的竹筐,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也是,人家刚刚大学毕业,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白少游对罗莎娅言道:“跟我来。”就带着她单独进入一座院落。等两人进入房间之后,罗莎娅还以为白少游要做什么,眼光中充满了警惕。 虽然是单人病房,但这里也只有一张单人床,倒是还有一张沙发,不过依然不大。 面白无须的掌印公公眉头紧皱,冷哼一声,接着翘起那纤细的兰花指,对着众人指指戳戳,嘴里还不停地嘟囔不休。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煌煌天劫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劈向了国主的青帝森林。 因为叶寒声这样,我就更加下定决心要跟莫清合作,我想帮叶寒声找出害他的人。 听到龙飞的保证,无傀神色之间微微松了一下,不过看到龙飞那副表情之后,脸色又冷了下来。 “今日郡主如此的热情,真叫我有点受宠若惊了。”叶妙城在曹嬷嬷搬来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笑眼弯弯的看着叶倾城。她总是有点心惊的感觉。 这一次,张远毁灭六芒星座的行动真是九死一生,关键时刻,要不是他及时启动了王立先的能量整序器,绝对会被六芒星座能量核心给当场炸死。 第117章 螳螂捕蝉 河面上走过来的,是陈东他们。 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 不仅配了兵器,还一人拿了个木板当盾牌—— 别小看这一块木板,真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护住要害一下! 这是时锦提议的。 当然,过来的时候兵器也不是就那么明晃晃拿在手里的。都是藏在身上,背在背后。 表面上,那都是没 之后,再把财政司先前发放的生身果都算到山神木头上——虽然那些生身果本来就是山神木生产的。 “班长,你一定要好好爱护这块红领巾。”计若一边系,一边严肃的说道。 虽然泽村辽耳聪目明,但还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绝对不是三岛俊辅的对手。 被围攻的龙签岚,还有围攻他的六阶职业者都懵了,虽然“正义陨星”依旧没有杀死他们,但也让他们失去大部分手下。 之前大家只是根据实力判断,美国队长死于任务的可能性不大,可说到底,那也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判断方式。 底下的师生们在短暂的沉默后,然后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叹的哗然。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百步之外的曹纯,不明白这位曾经参与过白狼山血战的大将在做什么。 不过他踏入至我境界,领悟“可斩炼气化神的一刀”这件事已经流传了开来,所有人对于铁无情的天赋才情以及朱玄机的眼光感到震撼。 铁无情被告知,他得去执行任务了,白虎堂不养闲人,哪怕他现在对不起银牌的实力,但是力所能及的任务还是要干的。 “等下,她才十岁!”这下,路平安有些理解了,为何她给人微妙的不协调感。 不过,等以后他们在一起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也不迟。 伸手付过钱,无视掉身旁一直看着自己的姑娘们的目光,慕清泽直接朝着一个角落走过去,等到确定没有人能看到之后,直接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夏晴天实在有些好奇那个泽哥哥口里说的那个“没他帅没他有钱没他高”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居然能把向来披着温润有礼外皮的泽哥哥逼得方寸大乱。 “让我看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后出现的便是三道身影。其中有两道身影长得都如同天仙下凡一般,好生俊俏的一对。 平头男目不斜视的离开,只是经过二人时,仿佛过客一般轻睨了眼他们,就收回了视线。 在两人的后面,还有两位保镖,这两位保镖与一般的保镖看起来不一样,众人感觉这两个保镖有一种普通人没有的精神,看起来很有气势的样子。 想得头晕,尹沙也是耐性全无,干洗阖了眼打算睡觉,却又在阖眼的半秒内迅速惊醒。 庞统在大堂门外观望着,看这吕布一番坦言,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只见那侍者朝着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随即收回视线,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杨黑丑胡说八道!”焦氏只觉得一股怒火心头起,钱串串呀钱串串,吃着我的穿着我的,还敢背后说我吝啬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气冲冲去了婆婆的房间。 “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真名字了!”夙沙素缦伸出手,一把将她的‘精’魄从落英的身上抓出来。 曲非烟猜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她不会去哀求,不会去探寻。 武斗晋级可不是儿戏,一旦进入战斗,除非认输,否则即便是内门弟子也不可以阻止,这是御剑门一开始就制定的规矩。 “恩,醒了,我已经在这里修炼了几日了呀”花心月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在她看来,最多就是五日的时间。 逍遥没有说话,若风又‘欲’言又止,而且看他的样子,还有几分想溜走的意思。 说着,许润甫云淡风轻的一挥手,就见一道电光从他袖口绽出,“嗖”的轰在欧阳通的身上,将其炸的粉碎。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楚星寒的身形在这一刻明显的弯了下去,显然是受到另外一股势的压迫。 随着亡魂虫的不断攻击,黑衣宗派和紫衣宗派众人的防御护盾,一个个的被击破,然后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就见他们的身体,一点点的被消耗,最终化作一具具黑色的枯骨。 起先沈老太君曾告诉他涵涵是个军事奇才,他那时还有点不太相信,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这哪是军事奇才,这简直就是军事鬼才,而且还是鬼才中的妖孽。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孟音也扯上,非要抬出她“房东”的身份,不允许“外人”留宿。 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元老头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站起身来之后还不忘冷哼了一声。 吉美如正说着,就感觉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可她正在开会,看也没看就将手机挂掉,可过一会儿又开始震动。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师尊的性格,若是知晓此事,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找那厉鬼公主算账。 由于萧娜的艺术特长加分,才堪堪考上沧海清大,也是因为他的艺术特长,被邀请代表新生上台表演一段古典吉他曲。 到达这里之后,高羽便开始按照雏森所说的方位去寻找日番谷冬狮郎。 等饮下麻佛散,卢县令感到身体慢慢麻木。叶叔和取出金针,在他膝盖扎了下,看没反应,取出薄刀,烤了会儿,开始动手。卢县令感到后背被割开,可只有轻微疼痛,半柱香都不到就结束了。 第118章 选择 一走远了,朱老实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他开始和大家吹嘘自己如何是临危不乱,胆大心细,单独一人留下来等大部队。 又是如何跟齐红玉他们周旋,交涉。 不得不说,朱老实还是挺有讲故事的天赋。 这个事情被他一讲,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凶险万分,引人入胜。 以至于时锦听着,都感觉 老者的声音好似破旧的风箱,嘶哑的厉害,像是为了让她们听懂似的,他专门说了汉语。 后面说话那人是在开玩笑吗在滁州的地盘上,居然还有人胆敢这样命令他难道他会怕,会听吗 十四人装备整齐出发,另外阿扁查到了确实是龚帆把这个男人叫来的,但是打电话的却是自己的枕边人,紫孑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呀,怪不得一直瞒着自己。 不过雷尼森却告诉他,鳞虾只是统称,一般的虾类都可以,只要不是龙虾那种硬壳的虾类就行。 烟才抽了两口,就已经着到了烟屁股那里,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下,急忙扔在了地上,打断了自己的思考。绵绵黑夜,无尽的迷茫呀!也不知道猫猫怎么样了,自己家里怎么样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秦氏实在有些不高兴白氏这样拐弯抹角的。 今天,方正满足了他们的梦想,使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成功的场景。 方森和萧华,方正三人眼睛一亮,方拓这样说,说明是知道他们是谁的。 可这却因为他受伤的缘故,一趟趟地出来,还亲自守在榻前照顾他。 只见她身着鹅黄长裙,身材高挑,凹凸有致,鹅蛋脸上的一双大眼睛如同黑色的宝石镶嵌在白玉之上,一双晶亮的眸子,孤傲高冷,一举一动间,高人一等的神色自然流露。 不过在此之前他与青锋剑灵有过一次谈话,之后更是说服剑灵自行消散,让法宝青锋剑重归白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本就是一口神兵的“玄青”两剑重归一体,再现昔日的峥嵘。 电话里,周方远表示自己今天有点事情,可能无法过去了。中介那边说他随时过去都可以,有专人为他服务,今天也行,明天也行,随便哪天都行。 从身背后掏出的不是一把和叫兽一样雪亮的菜刀,而是一只……电击器。 牧云风迎着刀罡,一步向前,那刀罡离牧云风还有一米多远,便受到无形的力量震散。 这一下,众人都懂了,大家都是世界神,在一定的范围内,大家都能做到言出法随。 所以到现在为止,乌娜娜也只是从一名得到德鲁伊传授的护林人那里学到了照料部分植物的相关知识。 对于三人的尸首,牧云风看都没看一眼,身影朝天空中一闪,便消失不见。 “呃!”一刀惨呼一声,倒飞出论道台,落到地上后,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半尺长的剑痕,剑痕之中,鲜血涌出,染红长袍。 如果是在念场开启的情况下,想要压制住这五人并非难事,但此刻念场崩溃,又被对方抢了先手,局面对他已经有些不利,而这种情况也算是装逼遭雷劈了……若非他要穿个假的黄金圣衣来装逼,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因此,开始闭目感悟起之前的收获来,尤其是太初讲的丹、器、阵三道。 古代通道之所以被称为绝地,杀人潮只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一方面原因,在于不断变化的通道迷宫,进来了就出不去,因为根本找不到出口的位置。 第119章 劳动改造 三个年轻人被朱老实打了,那是一点不服气,甚至那个被打豁了耳朵的还站起来想还手。 陈发虚弱地喝止了:“陈大嫂没杀咱们,就是陈大嫂的仁慈!你们还不快磕头谢恩!” 时锦看了一眼陈发,觉得陈发的确很聪明。 在陈发的要求下,那三个年轻人就算不情不愿,但也真的给时锦磕头谢过不杀之恩。 等 “年轻人慌什么,大不了刷一头冰晶猛犸我们就加固一次呗,我有水系技能,分分钟把它弄硬起来。”咕噜咕噜说道。 可是,要是武舞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在同一个地点,要求我‘吻’她呢 真的不是我抠,赚钱真的很辛苦的,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抠门。 白色的传送阵内,涌出了一道紫色的光线,仿佛像是流水一半从传送阵的中间流向各自的方向,两个交叠的三角形变成了六芒星,而后又其上延伸出日月星辰的纹理,最后紫光大盛,我们从传送阵中消失。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划过虚空,径直朝黑暗冰雪凤凰之魂扑了过去,他们都是灵魂体,此刻一战,再好不过。 魔教一方,有几人虽觉滑稽,碍于江冽尘面子,都不敢笑出声来。江冽尘脸色阴沉,目光瞬也不瞬的注视着两人身影。 我也是等的有些乏味的,而这个时候,英雄冢这边终于有动静了。 我和辣条教父对视了一眼,默契一笑,一左一右驾着守护者就把他丢了下去。 王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算不上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之辈,但也正气实十足,阳光明媚。 这是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嘉奖自己父母为“中日亲善良民”,破例允许雷江百姓在鲁家粮仓残址立的纪念碑。 “抓紧了…”石猛手一抖,抓索飞扑向上,尖锐的矛尖深深的刺入青石里面,而且六根倒刺同时翻出,把矛尖死死的锁在上面。 “我……”薛云被她噎住,他确实是没有保护好她,看着这个俏丽佳人他何尝不焦急呢 元旦过后,王鹏连着召开几个会议,就高新园区的土地问题、资金问题、招商问题进一步落实工作,其中的重点落在招商工作的推进上,第一次把招商工作引向所有机关单位的在职干部,出台了谁引资谁拿奖金的激励政策。 洛千寒一直低头,没有理会归墟的人,而是一直注意着那座山,那座山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看着九凰原本白皙的容颜,不过才中毒半个多时辰,脸色已经隐隐透着绿光,红润的嘴唇也变成了紫色,木坤心中明了,她中的毒定会不一般。 服务员在包厢门上轻敲三声后,轻轻推开门请王鹏进入,然后退到走廊轻轻关上了门。 韩水儿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景墨轩已经躺在床上了,不过眼睛没有闭上就是了。 “拂风”孤雨可不管自身的体力能不能支持,此时更强疯狂的用上了灵魂技能,光是承受来自万源和聚灵的压力就已经昂孤雨苦不堪言了,现在更加上了霸道的灵魂技能,可想而知,此时孤雨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 “宋所长,我们是行署公安局刑侦队的,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一下!”国庆瞅准一个空档,来到宋开顺面前,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第120章 猎兔子 桑叶一脸满意:“那要真是这样也挺好的,省了买盐的钱了。” 一大群人在这里热热闹闹说起来,但都很天马行空。 时锦在旁边听着,也是见识了人类的想象力到底有多么的离谱。 不过也正常,他们就没有一个见过海的。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这个事情之前,王婆子最远也就去过县城里。 甚至好些 “先去拜见老太爷吧,之后再来和你朋友叙旧。”男子温和的说着,对白三微微额首,就率先走了进去。 刚刚进入王庭,铁木真就崩溃了,还好完颜金弹子及时赶到避免了铁木真摔倒在地。 白三有些动摇了,他觉得一个七品天师,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还不能与其硬抗。而且那余秀珍是有任务在身,说不定还带了帮手来,这对他是绝对不利的。 在刘兰斋的吼叫之下,骑兵连的战士们全都骑着战马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身后,同样是举起马刀,大声的叫喊着。 如果真按照刘辩的命令三天后行动,恐怕濮阳的兵马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他本来是是79军244团的一个连长,后来部队吃了败仗,在撤退的途中被陈庆之的部队所收编,当时是不愿意跟着陈庆之这支部队的。 三声话语从连长的口中说出,第一声犹自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第二声还有些震惊,而第三声则是呐喊出声。 “喂”李龙泽有些疑惑的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赣北总司令部的时候,赣北前敌总司令罗卓英先是一愣,随即却是不信,但等到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却是立刻兴奋的无法自制。 只见里面装着一盒灰黑的粉末、一盒黑漆漆的块状东西,薛崇训拿出一块可能是焦炭的东西仔细瞧了半响,其实他也没见过焦炭……水泥倒是见过,但以前见得水泥和眼前的这种东西显然不是同一种。 他的存在,可以确保这个国家中的各股力量被迫或自愿地接受妥协的概念,学会在宪法体制内和平地获取和交接权力,实现共存,学会以合适的方式进行争论。 闵怡的话,把欧阳海天逗乐了,没想到自己帮人,还能弄一份福利。 镇天宗的消息,杨林在镇天石里才知晓的,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处的地方,只是以为镇天宗在历史的长河中烟消云散了。 一旁的袁长老坐在椅子上伸长了腌子,竖着耳朵,生怕听不见丹药长老说什么。 那些在公众场合说过苏家坏话的人觉得事儿不对劲,暗访出狱的陈英,打听到狱中有人逼供他说出居心叵测的幕后主使等事,他们情知不妙,顿时又忧又惧不在话下。 “达令,你看这一件呢”王梓钧躲到庄园的葡萄架下摘半生不熟的葡萄,葡萄没摘几颗,奥黛丽。赫本居然提着晚礼裙的裙摆追了出来。 罗八帮远远的就看到先驱情哥的战斗,此人体魄不如自已,装备也不如自已,‘操’纵也比自已差一点,这样的高级战士罗八帮一眼就看出吃定他了,加上高级战士往往能带来丰厚的战功,所以罗八帮绝对不会错过此人。 器灵下没什么凶气,一旦回归本体,顿时是凶威滔天。实质般的煞气。『逼』迫的周围那些星器簌簌颤抖,可见他们有多么的厉害。 其实想一想,包拯不收贿赂而名扬天下,不就是侧面说出当时贪官普遍的真相么,仁宗虽仁,但这个仁又何尝不是纵容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存在呢 半周山走了之后,侯爵和李昀晖都向着火炎看了过去,但是因为有会晤道长在,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要知道昆仑当初为了昆山岛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可是用了极大的代价才换来现有的一切。 妖此时来到了离着火炎非常近的这个村子里,妖在村子里慢慢的往前面走着,这时村子里的狗大声的狂吠起来。妖听到狗吠的声音,他的眼睛立马往这户人家看了过去,他的身体一闪,直接来到了这户人家的院中。 由于楚风现在的直播视频,已经可以保留,于是关于他一拳打爆恒星的视频,已不可思议的速度,流传了出去。 点兵完毕,大军出征,众军顺着济水北上,过了一日,便道了平阴境内,平阴知县得知梁山兵马下山,吓得急忙紧闭城门,生怕是来打自己的。 从黄萌萌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还有他回家座头等舱的机票来判断,家里面的环境应该是比较富裕的。 衣袖飘飘,仙风道骨。漆黑如墨的双眼之中,蕴含着无边的深邃与淡漠。 原本一件刺杀事件,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当秋玄以为找到正主的时候,却发现不是真正的凶手。 于晓霞眼中含着眼泪点了点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直接就留了下来。侯爵他们走了之后,夫妻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于晓霞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姜洪章一伸手,直接将于晓霞抱在了怀里,轻声的安慰着。 月从来都是秉着你对我怎么样、我也对你怎么样的原则。于是噼里啪啦对冯江列举了一系列作为一名现代男人如何绅士有礼的方法。 几人谈了一会,终于不再讨论这件事,秦风也成功避开了秦爸质问他,是否除了事才将人鱼族的人请来的。 第121章 白骨 时锦悄悄问了柔妮儿。 柔妮儿乐呵呵地:“大嫂,你看看别人当流民,能带走的东西都带着呢。什么鸡鸭,什么羊,人都吃不上了还不舍得杀呢。” “为啥还不是想着等到了能安顿的地方,有这些东西,日子就感觉有奔头。” 时锦明白了。 那兔子不是兔子,是希望啊! 等找到安家落户地方后, 也就是说这里除了天思远之外,还有一个和天思远修为相当的天家人。 众人听了都沉默下来,知道进去要承受极大的风险,而且上次屠明刚刚把灰鸦族的帝王藤给拔走,估计再进去,灰鸦族会彻底疯狂,和他们不死不休。 “他为了救我被打成这样了!”兰虚弱的说道,现在的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行啦,我的师妹,既然不配做敌人,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嘛!等这里完了,我带你去认识一下!”邱跖哄道。 难怪耿义信如此这般,别看耿家在云城说一不二,先不说燕国,就是在整个孤支城域,耿家也完全不够看的,根本经不起大风浪,庚家这条大腿他们必须死死的抓牢。 当道格拉斯挥了挥手中的永恒权杖,一条空间通道随之开辟后,洛克从中感受到了星兽嘲风的几分影子。 这使得同为半神级的情况下,洛克开启黑化后,实战能力不见得会比其他半神级骑士差多少。 等姬静豪登到第四层,屠明已经到了第四层到第五层台阶的中间,落后了五十个台阶。 只是就在同时,喀拉拉的空间撕裂声突然传出,这让陈潇和夏武侯都是眼神一闪,不用多说,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就都化为了透明之色。 这火焰只是一出现,顿时就让那些冰寒的气息直接消失,同时玄道鼎上面的冰霜也消失了。 握着军刺的鬼佬回头,宋酒身体做出动作,两人几乎保持着同步,时间上甚至不存在前后偏差。但另一个鬼佬还在原地,并且端着那支油光锃亮的自动步枪,宋酒一早就看到了,枪头保险开着,随时可以喷发索命火舌。 无数佛陀黯然神伤,默默念叨着超度的佛语。又是满天沉静的梵音回荡。 这下所有人都炸锅了,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就是铁证如山了,没想到人家的令牌根本就没少,之前那个被令牌放出来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的了。 而,寇静默默地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保温盒,看着是比沈知秋的大了很多,上层也就是洗了几个水果,下面是满满的鸡丝粥,粥还是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吩咐阿姨做的。 如果金博那里的条件真的那么好,那他们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且海岛远离地面,caroline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想到他们在海上还有根据地。 能够化成人形的妖众,那可都是渡劫期以上的高手,比元神期强出太多了。 明俊伟佝偻着腰,身子蜷在座椅中,头颅低垂,指间夹着的香烟烧出长长的烟灰,面前烟灰缸里戳满烟头。 对于常歌行的登门到访,杨勇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大军不日便要开拔长城一线,直面沙钵略可汗的十万铁骑,要是没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千金公主傍身,总是感觉不是很安心。 人肉花是日国战国时期无意间发现的一种天地灵宝,服用人肉花的战士能够在短时间内拥有三次突破境界的机会,并且每一次突破境界的机率都会有所增加。 第122章 驱逐 前方的确隐隐有城池矗立在那儿。 不过离得太远了,看不真切。 桑叶看了一眼,有些失望:“还远着呢,都说望山跑死马,至少还得走半个时辰。” 时锦也看了一眼:“是还远着呢。” 前头还不知道多少流民,又要惹出麻烦呢。 就跟时锦预料的一样。 这一带不知为何,两边基本都是荒地 然而,沙暴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漩风扫过后,沙丘之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巨型的大坑颇为惹人注目。 眼见雪猿全力的一拳轰来,天星立刻运转土之极力,周身瞬间被晶石保护起来,硬接下对方的那一记攻击。 他缓缓张开手,那个之前被他称之为“破链子”的释方拴天链,突然的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风中还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恶臭味道,应是马桶里面的屎尿没来得及倾倒,发出了淡淡的恶臭味道。 不过付嬷嬷还是仔细的检查起来,不过结果虽然是疑惑,不过是很不错的,那层薄膜虽然是不太稳定,但是还是存在的,付嬷嬷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了,最怕的就是已经不在贞洁的结果。 指尖一扬,立刻一从落羽那里挖来的药物,无声无息的融入了那酒水里。 “哼,死丫头,今日我就让你瞧瞧,这多管闲事是个什么下场!”李警卫见事情已然败‘露’,便也不再和羽微废话,只是一刻不停的朝着羽微发起了攻势,招招皆是狠辣致命,看那样子大约是此番不除掉羽微就绝不罢手了。 “璞璞元师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别杀我,千万别杀我!“张公瑾在感受到璞元身上,散发出的无尽杀意之后,早已被吓得体若筛糠,开始不断讨好恳求道。 王红把火烛丢了下去,让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都是白骨,坑下面足足堆了将近三米高的白骨,方圆三十米的大坑里堆了足足三米高的白骨,这得有多少人? “云兄,看见你能说话说得这么有精神,我猜你应该比刚才的情况好了不少吧这是给你的!”丹青落一边笑着一边将另一枚丹药也是递给了慕云。 那艳尸寺的僧人,经常将腻味了的艳尸卖掉,美其名曰已经“妙尸开光”。 况且之前百魂殿的人也说了……是有人通风报信的,真追究起来,他这不是又扛锅了 可现在看着,骆淮卿除了因为斟茶之事方才露出异样以外,便没了动静,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燃灯到来,王母心中也是好奇,不知灵山那边,有没有关于天蓬的消息 这个枯井靠着她自己是爬不出来的,但总比被打死了要再扔下来好些。 这家伙,倒是把先前那些选择和平的大妖,怼的一个个没有话说了。 金角银角不语,他们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肯定不信。 此刻涌上心头的不止是无力感,更多的是绝望,懒得挣扎的绝望。 观音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是她就心里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每种食物,纪宝宝都夹两份,从宝宝那句话,纪叡知道,这两份之中,有一份,是他的。 洪嬷嬷一听就知道这姑娘还在防备着她们,并不想说实情,于是便想着炸一炸她。 落到彩虹桥上,卡拉还没踏入殿堂内,就见手持长矛的奥丁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23章 计划 铜钱洒落在地的声音十分清脆。 陈东和陈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上来,挡在了时锦的前面。 打开时锦手那兵丁见状,就嗤笑了一声:“咋还想跟我们动手” 时锦把陈东和陈安抓住拖回来,沉声道:“捡钱,然后我们往后退。” 陈安还好,陈东气盛,有些不服。 但他的冲动在对上时锦警告的目 然后抛出精灵球,豪力、飞天螳螂、还有身边的尼多后一样是三只。 “修炼的关键是靠自己苦修,不是丹药或其他外物,看来,我必须得更加努力修炼才行了。”周天并未回应火雀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蔚蓝的天空,低沉而坚毅的自语道。 甘戎、许势安、黄汉虎、周洪定四人也是从左右从上下封住陈仙朝的所有退路。 君与臣之间,一旦失去了信任,有的只是怀疑了,想想觉得期待。 阿岩见输了比赛就收回了妙蛙花,然后走了过去和收回风速狗的真嗣握了握手,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就在利爪即将到达周天的胸膛之时,周天才不急不缓的弯腿,脚掌猛踏青石地板,身体便如飞燕一般的向后飘去。 巨钳螳螂也没有多余的体力避开这一击了,于是就在原地左右晃动起来,等待着巨沼怪的攻击。 “这次我先下去,咱们现在还不清楚下面的具体情况,儿风花的信息也没有向我透露这下面的详细情况,欧阳,在我发给你信息确定安全之后,你再带着大家伙下来。”说完,不等众人回话,我已然跃进了凹洞之中。 “那,大长老你刚才说的天级功法是什么,很厉害嘛。。”沐毅在吃惊完之后又想起了刚才大长老说天级功法,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激动结巴的说道,而药老并未开口只是走到了萧炎的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之后。 原来,就在六年前金灵儿可以再次动用异体后上官影就开始每隔一个月就开启一次法阵测算空间停留的地点。 “只要能把他身上的两件装备爆出来,我就能抹杀他。”星网居然相信了张浪的话,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至于为什么此雾可以携裹修士消失,是陨落掉了,还是传送到什么别的空间,还是直接传送到天魔界,步云帆就不得而知了。 见到杨戬突然拿出了兵器,我有一丝疑惑,不过也没多想,手中金光一闪,拿出了我的老兄弟,如意金箍棒。 “安全重要,黄铮和三哥你们修为还没巩固,现在就回去!”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回到仙府,省得给别人添乱。 下一刻,一道青光激射而至来至郑重身边,灵光散去一个身穿一袭青色长裙的绝色佳人一现而出。 “既然你们都来这里了。就多呆一会儿。说不一定还能欣赏到一场好戏呢。”苏‘玉’笙掩‘唇’一笑。没有丝毫感情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影卫们。 上苍道人对时空道人的底细同样不甚清楚,不过他也未多言,只是告诉了周盘一些有关于时空道人在这道域之上的事。 “废话少说!燃灯,今天你就纳命来吧!”孔雀从腰间抽出九天凰翼鞭,就要向燃灯抽去。 一边的鸟山辅佐官也赶紧出来,不然等到美崎雪走过来看到他的样子哪还不知道他刚才在偷听的事,不过一出来就看到了美崎雪咬牙切齿的样子,还以为是迫水队长做了什么欺负美崎雪的事,于是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第124章 请大家吃饭 听了朱老实的话,所有流民都很高兴。 看得其他人也很高兴。 这一晚上,这一带大部分人都睡得很好。 饿久了的人得到滋养,终于能睡个不会被饿醒的觉。 时锦抱着自己的刀,也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日天一亮,所有人就都起床了。 然后继续忙碌。 这一片已经没有野菜可挖,树皮草根也都被吃光了。 所以采集组今天也没有出去。跟着一起帮炊事班做饭。 今天时锦想要做蒸饼。 只有一个小石磨,靠自己的石磨,想要弄那么多杂面,肯定是不行的。 但时锦当初买粮,就买了杂粮面。 她后来自己偷偷往里头加了许多自己的纯白面粉,如果不是怕色差太大引人怀疑,她还想加更多。 这些杂粮面被时锦拿出来,交给了方菊她们。 蒸饼其实就是蒸馒头。 没有现在的那么好吃。 但也是发酵过的,比较松软一点。当然,只是一点。比死面的强一点。因为这个时候还没保存酵母种的习惯,只是靠面自己发一下。效果……有,但不大。 不过不要紧,时锦有酵母。 虽然不够多,但总比没有强。 以后再留一一块发酵好的面拿来保存酵母,这样就可以做碱面馒头了。 时锦过去找方菊的时候,方菊捂着胸口问:“大嫂,真请这些人吃蒸饼啊?那得多少粮食啊——” “嗯。”时锦一面说,一面挽起袖子:“今天我来和面,然后指挥你们做。这个我还没教过你呢。” 方菊一听时锦今天要做饭,顿时来了精神:大嫂从前做饭可好吃了! 时锦就开始和面。 那酵母,她直接就化在了水里。化这个,时锦也没有瞒着方菊,只说自己存下来的。 然后,方菊就看着时锦和好的面,越发越大,越发越大——反正每次时锦掀开细麻布,底下的面团就比之前大了好多。 最后几乎发满了那一盆,才算是好了。 但这一盆,时锦留下了一块来,直接留成了下一盆的酵母种。 和好一盆面之后,时锦就将之前那多半盆面重新揉了一遍,然后搓成长条,直接用刀切成均匀的块,然后就上笼屉蒸。 水开上锅,十五分钟就好。 蒸出来的馒头——那叫一个松软。 当然,因为加了杂粮的缘故,馒头还是灰扑扑的,看上去很其貌不扬。 但却真的很软。 时锦拿了一个给方菊:“尝尝。” 她也拿了一个,虽然有些烫,但现在她手上很多茧子,所以倒到手就觉得没那么烫了。 一口咬下去——嗯,虽然加了杂粮,口感没那么好了,但好歹是发酵过,够松软,所以吃起来不知道比那煎饼和馍馍好了不知多少倍。 方菊吃一口后,很快就忍不住咬了第二口。 其他人眼巴巴看着,时锦就把大家喊来,一人发了一个。 这一锅做得多,而且蒸笼是两层的,一人一个都还有富余的。 今天要请流民们吃馒头,没有道理自家还只能喝稀饭。 大家吃着热腾腾的,松松软软的馒头,一个个都觉得惊奇得很。但好不好吃,大家意见很一致:好吃! 时锦吃完了自己那个馒头,言简意赅:“把这一袋子面都做成蒸饼,然后,拿出一百个我有用。剩下的,就留起来,咱们晚上吃,明天吃。这东西放个两三天没问题。” 方菊应了一声,算了算,发现一百个也不用很多面,总算是没那么心疼了。 不过,紧接着时锦就喊她让人熬一锅粥,还像之前一样,打算请流民吃。 一个上午,方菊他们的炊事班不断地发面,揉面,蒸馒头。 最后硬是弄出了二百多个馒头来。 而林有田他们也没闲着,手里的活就没停过。 柔妮儿就带着其他人缝油布,做帐篷。 最闲的只有护卫队。 最后沈春生干脆就开始让大家捡一些圆润的小石头存着,打算以后多做几个弹弓,教大家打弹弓。 这东西虽然射程比不上弓箭,杀伤力也比不上,但距离近一点也挺好用的。 有时候也能打一打兔子和野鸡这种小东西。 而陈东也和周虎他们,一起教大孩子们练拳脚。 整个营地,大家各自都有忙的。 而营地周围,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围了一大圈,将营地和营地外泾渭分明地分开来。 里头是井然有序的忙碌。 是清贫却热闹的景象。 而外头……是不愿意乱动浪费体力的流民。 他们或是坐着,或是躺着,或是还坚持不懈地在地里翻着,刨着,想找一口野菜,草根,甚至是虫子。 然而往往一无所获。 馒头蒸好后,时锦又让营地里的人一人吃了个馒头。 吃完了,就直接喊大家收拾行李准备走。 同时,朱老实也开始给流民们放粥。 朱老实刚一敲盆,流民们就都围了上来。 昨天吃了一顿饭,今天他们看上去精神都好像好了些。 时锦站在朱老实旁边,拿了个馒头,慢条斯理开口:“粥是免费给的,蒸饼不是。想吃蒸饼的,得替我做一件事。” 说完,时锦就指了指旁边:“想吃蒸饼的,到这边来!” 今天上午,营地里蒸了一上午的馒头,这些流民其实都是看见的。 而闻了一上午那个味儿,他们甚至现在都能想象出时锦手里那个蒸饼到底有多好吃。 几乎都不用时锦多说一句话,大部分的人都跑到了时锦旁边去。 只有一些老弱实在是没那个信心,才犹豫着,迟疑着,没敢轻举妄动,而是问到底要做什么。 时锦自然没告诉他们,而是说了句:“有些危险,需要些力气。但只要事成了,你们也就有活路了。不过我只有一百个蒸饼,所以,只要一百个人。” 幽州还是比较富裕的。 只要过了这道关卡,哪怕是讨饭,也比现在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狗日的,反正在这里也是饿死,不如吃口饱饭再死!” 这一句话,成功将在场的人给煽动了。 慢慢的,所有人都跑到了时锦的旁边去。 第125章 冲吧 时锦满意地冲着人群里的朱老实点了点头。 朱老实“嘿嘿”一笑,悄悄又回到了粥盆旁边。 时锦指了指粥盆:“肚里没食当然不行,大家先吃一口饭,吃饱了后就跟我走!咱们去把那些拦路的兵绑了!然后冲过去!只要把那些兵绑了,一人一个蒸饼,我陈大嫂决不食言!” 说完,时锦拍了拍一个巨大的包袱:“这里头都是蒸好的蒸饼!都准备好了!” 甚至,时锦还打开来给大家看了一眼。 在饥饿的时候,食物永远都是最振奋人心的。 哪怕其实吃完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是没着落。 但吃完了这一顿,就意味着可以多活两三天。 多活两三天,或许就能找到吃食,继续活下去。 看到那堆成小山一样的,散发着香味的馒头,所有人的唾液都在疯狂分泌。 所有人都生出了无限的渴望:想要,想要吃! 时锦背着馒头走了。 巨大的包袱背在她身上,沉得她几乎直不起腰。而且真的很大,像一个巨大的龟壳——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要黏在时锦身上。 时锦等他们把粥吃完了,就准备出发了。 至于那些流民——基本也都没有什么家当了,就算有,破布一卷,做成包袱背在背上就行了。 时锦没给这些人发武器。 但这些人自己就知道找——那些搭窝棚的木棍被他们抽出来,握在手里,充当武器。 吃饱饭了,这些人看上去也不再是那么萎靡不振,精神了很多,至少走路不打晃了。 时锦出发了。 她的身后是自己的队伍。 还跟了一大群的流民。 浩浩荡荡。 宛如……丐帮。 不过时锦自己不觉得,她甚至还背着那个巨大的包袱。 时锦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身后那些人,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些馒头,才是他们指路的明灯! 朱老实眼瞧着时锦被压得直不起腰来,脸上都有点着急:“陈大嫂我来背吧!我也不会用刀啊——” 他觉得到时候真打起来,陈大嫂背着东西可不灵活!还不如他背着,让陈大嫂腾出手来! 反正这些蒸饼在他身上,他们一定会保护他的! “行。”时锦也觉得这些馒头太碍事,勒得肩膀疼,于是利索交给了朱老实背着。好腾出手来打架。 然后,朱老实差点趴在地上,嗷嗷叫唤:“快,快,快!来人托一把!” 时锦喊来柔妮儿帮他托一把。 然后又喊来陈发,跟他说:“一会儿这个事儿,你们好好出力,如果立了功,我就给你们减刑。多立几个功,我就考虑放了你们。” 陈发脸上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时锦也是很干脆:“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们家立功了,我也给你们吃一顿蒸饼。” 陈发思考了不到三秒钟就同意了。 无他,反正他不答应,他们家也肯定是必须得上的。 陈发一答应,时锦就喊陈发自己去跟自己的儿子和侄儿们说。 时锦考虑到后头流民的速度,所以走得都不快。 不过,再不快,也只有一里路。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那个拦路的关卡和他们的棚子了。 棚子里的那些兵丁,当然也看到了时锦他们的队伍。 毕竟浩浩荡荡的,也挺明显的。 有人站起来:“他们想干啥?” 但更多人觉得不屑:“一群饿得脚都站不直的流民,能干个啥?真不老实,砍两个,他们自己就知道怕了。” 时锦喊自己队伍里那些老人小孩靠后些,让流民走到了前头来,跟自己的精锐部队会合到一起。 此时,已经不足三十米了。 两边都把对方看得很清楚。 时锦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朗声说了句:“冲过去,就吃蒸饼!” 然后,时锦就昂首挺胸,直接往前走! 一听蒸饼,流民本来已经有些涣散的队伍,重新又聚拢了。 时锦走到离关卡十米左右的位置,直接开喊:“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先是陈东,桑叶他们这些自己人跟着是时锦一起喊。 但很快,后头的数百流民,也开始跟着一起喊。 一百多个人一起喊的声音,还是很震撼的。 尤其是大家热血上头后,喊得一声比一声大。 那声浪听着,都有点震耳欲聋的意思。 时锦他们这边一百多人。 但对面,只有十二个人。 唯一让他们还有点胆气的,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有刀枪兵器。 而且,他们还有马。 有人已经翻身上马,直接转身就要回城去。 时锦却早有准备。 桑叶一箭射过去,正中马臀! 那马受惊,唏律律地惨叫加蹦跳加速,马背上的人直接就被甩下来了! 时锦笑眯眯看着另外几个已经拿着兵器排成一排,站在拒马桩后头的兵丁。 他们只有一匹马。 现在那马受惊跑了。 他们不会再有援兵来增援了。 时锦抽出了自己的刀,继续喊:“缴械不杀!” 然而对面却骂了起来:“大胆刁民!速速离去!敢闹事的,格杀勿论!” 时锦也懒得废话,直接振臂一呼:“随我冲!” 然后,时锦就直接奔跑着往前冲! 桑叶和沈春生作为远程攻击,并没有跟着一起冲,而是不停开始射箭,拉弹弓。 他们两个准头都很好,直接就一马当先,射中了两人。 这一下,对面的反应过来了,有人大喊:“快快快,躲起来!别被射到!” 而时锦则是已经跑到了拒马桩跟前,带着大家一起将那些拒马桩搬开! 对面的又立刻跑出来几个人阻拦,看见人就砍。 只是他们距离和时锦他们距离很近了,所以桑叶和沈春生就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继续射箭伤人了。 不过,时锦会怕吗? 不会。 她喊了一嗓子:“用扁担木棍把他们顶开!把这些木桩挪开!” 有人来砍时锦。 时锦用刀格挡—— 对方虽然是男人,但时锦也是稳稳当当地挡了下来!虽然有些吃力,但却也让对面吃了一惊。 然后时锦趁机一用力,就把那人顶了回去。 林桃趁机用扁担又把一个想偷袭时锦的人给捅开。 拒马桩上的那些尖头,既是阻拦时锦他们的利器,但当搬动的人多了之后,也成了时锦他们的利器! 当拒马桩朝着那些兵丁顶过去的时候,他们也一样的只能往后退! 第126章 人多力量大 人多力量大这一句话,如此直观的展现在这里。 一百多个人,对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哪怕再怎么训练有素,也是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一开始或许还有些斗志。毕竟一直以来对流民呼来喝去的那种感觉,壮了他们的胆。 但现在…… 一百多人呼声震天。 那些木棍,石头,拼命往他们身上招呼。 疼了,痛了,他们自然而然就觉得怕了。 时锦一马当先,冲过被推开了缝隙的拒马桩,然后持刀冲向了早就锁定好的那个兵丁。 这个又瘦又矮,也不是很敏捷,一看就知道没勤奋训练。 时锦猛冲过去,举刀就劈。 那矫健的身姿,雪亮的刀锋组合在一起,竟然还是有那么几分利落帅气。 但时锦是帅了,那瘦矮子就帅不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那刀劈过来,手忙脚乱用自己的刀去格挡。 但时锦的力气竟然比他大。 那刀虽然架住了,可刀锋离他的脸也不过寸许距离! 时锦额上青筋迸出,大吼一声:“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这一句话,吼得痩矮子人都颤了一下。 面对雪亮刀锋,他到底还是没抗住:“别杀我,别杀我!” 一面喊,他还一面跪下了。 时锦也没客气,一把抢过他的刀,扯着嗓子喊人来把他绑起来。 那剩下的十一个,本来还在负隅顽抗,结果一看到这个场景,也抗不动了。 那些个心思一动摇的,很快就被人打得更加想投降。 流民一看没危险,为了吃到馒头,也是拼了命地往前冲——当然,其实就是声势浩大。真要打,他们还真没多大劲儿。 主力还是时锦和她的队友们。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也很快。 看着热血沸腾,但其实一共就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最后,这十二个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七个,只有三个人投降得快,所以身上没挨两下,没受伤。 至于时锦他们这边——当然不可能没人受伤。 有两个流民被砍了一刀,不过都不深,都是皮肉伤。被孙大夫治了一下,止住血就没啥大问题了。 只有一个人死了,一刀捅进了肚子里,救不回来。 其他人,都没咋受伤,轻伤好多都是被自己这边人挤的。 好几个倒霉蛋,被挤压得摔倒,被自己人踩了好几脚。 时锦吩咐把那些兵丁都绑起来扔在棚子里。 至于重伤的那个兵丁,还让孙大夫给他治了一下,敷了药,止了血。 然后才带着人浩浩荡荡过了关卡,直奔城池而去——不过,时锦不打算进城了,这个城,她要直接绕过去。 从这个关卡来看,就知道这个县城对待流民是个什么态度和手段。 没必要去惹麻烦。 至于那些流民,时锦喊朱老实把馒头分了。每个人一个,绝不食言。 就是那两个轻伤的,时锦把他们单独叫到了一边去,又一人给了三个馒头,一块红糖。 这些受了伤,不吃点补一补,只怕活不下来。 结果那两个轻伤的却不要东西,反而对着时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陈大嫂,我不要东西,你收了我吧!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不仅这两个轻伤的,周围听见这话的流民,好些也都跪下了。话也是差不多的话。 时锦犹豫了一下,最后扶起了那两个受伤的人,让他们先跟着自己一起走。毕竟这两人为她出了力,受了伤,她要是不管,搞不好他们就得死。 但其他人——时锦不想要。 她养不起这么多人。 不过,虽然不收这些人,时锦也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你们还是要尽快走,他们这边应该有人换岗,到时候,肯定会重新设立关卡。甚至还可能抓捕我们。” 说完之后,时锦就集结自己的部队,直接全力赶路。 县城她是不打算进,直接绕路就行。 不得不说,过了关卡之后,路上的野草都多了。 而且住户也多了。 但那些住户一看见时锦他们这些流民,立刻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立刻就回家关门,然后透过门缝,握着锄头死死盯着外头情况。 那架势,只要靠近他们,他们就要动手。 所以时锦命令桑叶他们约束好自己的人,不许多看一眼。 时锦没想到的是,竟然有流民跟在了自己屁股后头一起走的。 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紧紧地跟着。 桑叶还特地来问:“要不要驱赶他们?” “路又不是我们的。他们也没来骚扰我们。”时锦摇摇头:“随他们去。” 而且,这些流民还未必跟得上呢。 如果跟得上……那又再说。 不过,这座城池还是挺大的,走了一下午,到日头都快落下去,时锦他们也没完全绕开城池。 但时锦依旧没停留。 今天晚上肯定要赶一下夜路。 不过,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时锦一人发了一个馒头,让他们也喝了点水。休整了大概半个小时。 这会儿跟着时锦他们的流民也停下来了。 不过,他们也只是眼巴巴看着时锦他们吃馒头喝水。 最多就是把怀里的馒头拿出来,掰下来一块慢慢吃了。 时锦没敢让自己多看,强行收回了目光。 只是被这么多人盯着,队员们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自然。 冷馒头有点噎。 但依旧很香。 只是这种环境下,没有几个人能品出滋味来,基本都是三五口下肚,再使劲灌几口水就完事。 然后就又是继续赶路。 好在现在天气已经彻底暖和了,所以夜晚赶路也不会冷得够呛。 绕过了城后,重新回到了往南的官道上后,时锦就又陆陆续续看到了路边有流民呆过的痕迹——倒塌的窝棚,没有人收殓的白骨等…… 不过,一时半会儿的,倒是没有看见其他流民。 路上安静得很。 直到后头传来马蹄声。 桑叶他们听见之后,立刻就跑来问时锦:“陈大嫂,怕不是官兵追来了?” 时锦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不过别慌。他们不可能派很多人来追的。人少,咱们就可以打!” 不得不说,时锦说这话的时候,凶气毕露,以至于桑叶冒出个想法来:陈大嫂不去当土匪,真是可惜了! 第127章 早有预料 时锦这么淡定,无形中也让其他人都镇定了许多。 尤其是朱老实——之前发馒头时候有多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现在他就有多慌。 不过,看到时锦暗那么镇定,朱老实就明白了:陈大嫂肯定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她肯定有安排! 于是,朱老实不仅不慌了,甚至还帮着一起安抚孩子和老人。 时锦都有点意外:怎么朱老实这么平静? 事实上,她虽然那是之前就猜到会有这个可能,但并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她只知道一点,回去是回不去的,只能往前走。那往前走,就必须闯关卡。 至于闯关卡的后果,那就等闯过去再说。 现在嘛,闯关卡的后果就来了。 时锦之所以不慌,完全是因为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心态。 她继续带着大部队往前走。 不多时,七八匹马就追上来了。直接将路拦住。 然后为首那个黑脸大汉勒停了马,冷眼巡视一圈,才开口喝问:“谁是陈大嫂!跟我们走一趟!” 一时场面有点安静。 但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时锦。 时锦往前几步,走到了队伍最前头:“我就是陈大嫂!” 那黑脸大汉便一挥手,“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他挥手的时候,他身后就有两个年轻些的人跳下来,拿着麻绳就朝时锦走来。 那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把时锦绑回去。 时锦也是一抬手:“桑叶!” 桑叶一箭就射了出去,直接钉在了那两人脚前。 但凡两人再走快一步,都得被伤到。 看着那只箭矢,那两人吓了一跳,也明白对方有弓箭手,不能贸然过去。 黑脸大汉也是十分不悦,怒喝一声:“大胆!你可知我等的身份?!” 时锦也很干脆:“我管你们是谁!反正我不可能跟你们走!要么,你们就来硬的,你们能把我抓去,只管来!要么就闪开!别挡道!” 她说着这个话,反手从背后抽出了刀。 黑脸大汉盯着时锦,自然是怒不可遏。 同时,他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清楚,眼前这些流民人数虽多,但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他们迅速拿下领头几个,那其他人自然也就老实了。 他很有信心,能抓住那个陈大嫂。 但对面一丝一毫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是真的激怒了他。 时锦毫不退让地和黑脸大汉对视。 黑脸大汉盯着时锦,却也没有贸然动手。 当然,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因为他忌惮桑叶的弓箭! 命可只有一条! 时锦咧嘴笑了一下:“大黑脸,要我说还是没必要打。我们也就一百多个人,你们就算怕上头责罚,也可以假装说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反正绕路的应该也有吧——” 大黑脸对于时锦给他起外号这个事情更怒不可遏。 他怒吼一声:“住口!陈大嫂,死到临头你还不知天高地厚!你藐视官府,打伤了官兵,如此行径,还妄图我们不追究?!” “某劝你一句,自己束手就擒才是正理!” 大黑脸喊得是义正言辞。 时锦掏了掏耳朵,总觉得耳朵都被震得发痒了。她提着刀,也正经道:“我看你年纪不高,怎的忘性这么大?我方才说了,要么打一场,要么就放我走!束手就擒是绝不可能!” 她数了数对面人头:“你们一共才八个人,你以为你们一个打十个?” 太夸张了不? 时锦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觉得他们打不了十个,但是她看中了他们的马。 这马可是好马。 她不想腿着走了。 时锦盘算着,抢两匹应该是可以的。 实在不行,一匹也可以。 时锦越是盘算,越是目光黏在了大黑脸的马身上,几乎是炽热得快拉丝了。 大黑脸脸更黑了——这个陈大嫂,好不正经!竟然如此看人! 他指着时锦就骂:“呔!你个泼妇!” 时锦莫名其妙:???我干什么了,你居然这么骂我! 旁边的桑叶也气得够呛:“陈大嫂,他嘴巴好臭,我替你把他嘴给堵上吧!” “行,只要他敢动手,你就把他给我射了!”时锦不在乎挨骂,她只想要大黑脸屁股底下的马。 她已经看好了,那匹马是所有马里头最膘肥体壮的!一看就很好! 时锦这嚣张的态度,也激怒了大黑脸带来的那些人,他们纷纷对大黑脸道:“咱们别跟他们废话了!” 朱老实这会儿已经跑到了后头去了。 他悄悄摸躲在人群里,还悄悄摸跟后头流民说:“一会儿打起来,你们只管冲!立了功,陈大嫂绝不会薄待你们!对了,还要保护好我!我可是陈大嫂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些流民听了这话,一个个倒是蠢蠢欲动起来了——那蒸饼太好吃了!还想吃! 时锦看大黑脸半晌不动手,干脆主动喊了一嗓子:“跟我冲!把他们从马上拖下来!” 然后时锦真就冲上去了。 大黑脸又惊又怒:这个泼妇她怎么敢的! 他眼睁睁看着时锦冲上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桑叶“嗖”地一箭射中了右边肩膀! 剧痛袭来。 大黑脸身边的人也惊着了。 而这个功夫,沈春生的弹丸也到了。 完美地射中了另外一个人的脑门,弹得那人直接脑子一阵发晕,人都差点从马上倒下去。 而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时锦已经冲了上去。 她直接对上了那两个下马来准备抓人的年轻人其中一个。 那人长得白净,身高腿长,看着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 时锦一刀就砍了过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爱护弟弟的意思。 大长腿也被时锦的悍勇给惊了一下,不过年轻反应就是快,他也立刻抽刀抵挡。 然后……他就被周虎一刀砍在了胳膊上。 疼得他牙都快咬碎了! 刚瞪一眼周虎,他另一边又挨了一棍。 人潮已经汹涌而至。 所有人都奋力去打,去拽。 大黑脸肩膀受伤,即便忍痛对敌,也是不如往常灵活,几棍子就被人从马上捅下来了。 再看其他人,也是应对不暇! 大黑脸陡然反应过来,高呼一声:“回去搬救兵!” 他的属下们也终于都反应过来了,连忙催动马匹,掉头就跑。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有四个人被拉下了马,只有两人成功骑马掉头跑走! 第128章 吃了豹子胆 对面逃走了两个,不过损失也很惨重就是。 那个大黑脸就没跑掉。不仅肩膀中了箭,还有人趁乱砍了他一刀,打了好几棍,头都打破了。 这会儿黝黑的脸庞上,全是血迹,看着怪吓人。 当然,时锦这边也不是无伤。 陈东被马蹄子踩了一脚,这会儿脚面都是肿的。 另外,陈金柱被砍了一刀,砍在了肩膀上,差一点就到脖子了,这会儿血流如注,人脸色都白了。 还有张瘸子,也是被马撞了一下,踩在了腿上,还被自己人踩了两脚。如果不是马刚好踩在了他那只木头假腿上,只怕他的腿当场就又要断一条。 其他人倒是还好,多数都是轻伤,不碍事。 但大黑脸那边就不是了。被留下来的,就算没有致命伤,那一个个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马还趁乱跑了一匹。 可把时锦心疼得不行。 她拽着大黑脸那匹马,死活都不肯撒手,这才没让那匹马也跑掉!为此,手心都磨破了皮! 不过时锦可顾不上疼。 她看着那枣红马,笑得呲出了后槽牙:从今往后,我也是有马的人了! 战场也没啥可收拾的。 陈金柱被抬上了孙大夫的马车救治。 张瘸子也不妨碍赶车。 陈东则是被时锦指挥着上了马——不过,他哆哆嗦嗦地,有点直不起腰来。 没办法,之前虽然有骡子和老马,可那是用来拉车的,谁也没试着骑过。 陈东从小到大的骑乘经验,大概只有小时候的木马。 所以这会儿坐在马背上吧……眼晕!甚至都不太敢往下看! 至于其他的马儿,时锦也让其他人赶紧牵着,别让它们再跑了。 那些伤兵……时锦想了想,干脆打包带走! 大黑脸这会儿还没昏过去,强撑着呢。 等听到时锦说:“把他们都带走,到时候跟官府做交涉!”之后,他终于还是昏厥了过去。 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气的。 接下来,就是急行军。 时锦翻身上马,振臂一呼:“大家都跟我走!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停下来后,我请大家吃蒸饼!” 连着两场战斗都赢了,而且还是赢得如此漂亮,大家这会儿心里都热血沸腾的。再听见这话,那更是激动得不行。 朱老实混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跟着陈大嫂有饭吃!” 然后勾得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朱老实嘿嘿一笑:这下陈大嫂总不会觉得我没用了吧!不会叫我去干活了吧! 其他人还不知道这是朱老实的杰作,但时锦骑在马上,看得是一清二楚。 她并未多说,只是调转马头,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众人看着前头的时锦,心里都是又激动,又振奋,恨不得现在再跳出一波人来,好让他们杀一杀! 只有方菊和陈安糊涂得很:大嫂\/娘啥时候学会的骑马啊? 不过,时锦骑马的技术也就是半吊子。仅限于上下马和简单控制方向。 但此时此刻,装一下是足够了。 到了这个地步,时锦就是不想装也不行了。 有道是,赶鸭子上架,上架容易下架难。 作为一百多人看着的“陈大嫂”,时锦深知这会儿自己看上去越镇定,越强大,后头的人才会越有信心。 所以,硬着头皮,也必须装下去! 这头,时锦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那头,从时锦手里逃脱的两人疾驰回了县城里。 然后对着县令就是一顿告状:“那领头的陈大嫂,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凶狠异常!连头儿都折在那儿了!王县令,您快想想办法吧!” 然后,两人就一人挨了一脚。都不用王县令出手,刘县丞就动了手。还怒骂:“没用的东西!你们几个居然连流民都降不住!钟虎头这厮,平日吹得天花乱坠,真用他时候,竟如此不堪用!” 刘县丞越说越来气,甚至还想再给那两人一人一脚。 王县令威严拦了:“打他们有什么用?出了这档子事,上头责问下来,怪罪的还是你我!快想想,如何是好!” 刘县丞冷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问那两人:“那个陈大嫂什么来头?她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模样?” 刚才那个出声告状陆力,这会儿不想说话了,只是一看旁边跪着的赵五那沉默的样子,最后还是只能小心翼翼开口:“不知道那陈大嫂什么来头。但她的确凶悍,长得也是五大三粗!还是短发!她身边少说也有百来十号人!甚至还有弓箭手!” “而且,那陈大嫂脸色红润,身材壮硕,用的兵器也好!我觉得,她不像流民!” 真正的流民,哪有什么大刀? 都是些锄头柴刀。好些人锄头柴刀都是典卖了的,手里就一个棍! 但那陈大嫂,不仅自己是大刀,身边还有好些个是大刀! 陆力犹豫了一下,补上一句:“而且他们悍不畏死!” 赵五始终低头跪着,一言不发——只是听到这话的时候,才悄悄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陆力。 但陆力却一脸认真坦然。 怎么说呢,这会儿这个陈大嫂越厉害,就越能让人觉得他们不那么无能。 不然,对外说陈大嫂除了黑一点,长得其实还挺温和,而且挺瘦的,那他们岂不是成了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王县令听了陆力这些话,虽然怀疑有点夸张,但也没太怀疑:总不能是自己的人撒谎吧? 所以,听完了陆力的话,王县令就陷入了沉吟当中。 他在想,怎么才能除掉这个陈大嫂? 只要陈大嫂死了,她身边那些追随者也自然就散了。 所以斟酌来斟酌去,最后王县令就伸出手:“调派五十名精兵,去捉拿那个陈大嫂!务必捉拿归案!” 刘县丞也是连连点头:“这次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这陈大嫂到底是何方神圣!” 区区一个女人,他还就不信自己抓不到! 王县令欣然同意,捋着胡子赞叹:“好了,你出马,这件事情相信很快就能尘埃落定!” 第129章 埋伏 时锦往前走了大概二三里,天就彻底黑了。 但四周都是平地,时锦就没有停。 而是下令继续前行。 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六里路,时锦终于走到一处满意的地方——这里后面是一座小山。 虽然是小山,但也是一座山。 这样的话,山上的林子里,是可以藏人的。 时锦抬头看着那黑漆漆的林子。 开始思索藏林子里是行不行。 闯了关卡也就算了,现在还打伤了追兵,把人和马都掳走了——对方不派人来追,都不太合理。 时锦想了想,觉得这次估计还得硬刚一波。 最终,时锦下令停下来。 她还是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有这么一个小山,那就意味着不会被包抄。而且真的打不过了,人还可以直接往山上逃—— 最关键的是,山上的资源比平地多。 不管是野菜,还是柴火。 现在,时锦队伍里安营扎寨的速度都锻炼出来了。 那头火一生,火把一点,然后该做饭的做饭,该搭帐篷的搭帐篷——整个儿一个迅速敏捷,干脆利落。 看得那些跟着过来的流民是一愣一愣的。 不过,能跟上时锦的流民大概只有一半。 另一半,还在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呢。 时锦很干脆,让朱老实去传话:“今天他们立功了,今晚我还请大家吃蒸饼。” 朱老实“诶”了一声,昂首挺胸地去了:那些流民,听到这些话,不知又要多说多少好听话!这可真是个美差啊! 而时锦就去找桑叶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桑叶一听时锦说估摸着很快还有追兵过来,人都麻了:“陈大嫂,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吧。” “不止。”时锦肃穆脸:“他们设拦路的关卡,肯定是不让流民去前头。多半是上头的意思。他们办事不力,本身就得挨罚。现在我们还伤了他们的人,那他们不抓几个人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现在到处都乱的很。他们也怕其他人学呢。” 桑叶他们三个听得很认真,就连陈东也是暂时都忘了自己脚上的疼痛。 他忍不住问:“那大嫂,咱们怎么办?被他们抓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吧?” “那肯定的。”时锦给陈东一个赞许的眼神:都长脑子了,不错不错。 然后时锦言简意赅:“但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来追捕我们。一来丢脸,二来调动太多人,也很麻烦。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流民。打不过他们的。”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要不是对方大意,也不会让大黑脸几个人过来,反而吃了个大亏! “不过,这一次,来的肯定是精兵。”时锦看桑叶和沈春生:“到时候,还是那套老办法。擒贼先擒王!桑叶,春生,到时候你们把头头给我打下来!” 沈春生重重一点头。 陈东急切问:“那我呢?大嫂那我呢?” 桑叶则是迟疑了一下:不是,我们不是才是贼吗?对面那是官兵啊! 时锦看一眼陈东,“到时候你能跟着打就一起打,不能跟着一起,你就给我骑在马上,使劲儿给我骂对面!” 陈东愣了:啥? 桑叶想了一会儿,明白时锦这是让陈东干啥了。 然后,她和沈春生一起,怜悯地看了一眼陈东。 陈东这会儿都快哭了:“不是,大嫂,骂人没问题,能不能不骑马?我害怕!” 时锦拍了拍陈东的肩膀,语重心长:“东子啊,你将来可是当头领的人,你不会骑马,那多丢面啊!你想想,你骑在马上,多威风!大家一看就知道你身份不一样!” 于是,陈东燃了。 他豪情壮志涌上心头:“大嫂,我这就去继续练!” “去吧。喊孙大夫指点指点你。”时锦能给的建议就这么多。 主要整个营地里头,会骑马的……除了她和孙大夫,估计就没有了。 嗯,孙大夫也未必会骑马。可能只骑过驴。 时锦望天,莫名有点惆怅:这都是什么普通的队友啊…… 但最终时锦还是缓过来了。她继续说计划:“到时候我们这样……这样……” 桑叶他们三个听得连连点头,然后眼里的光芒越听越亮! 说完了之后,时锦一摆手:“去吧,吃点东西喝点水,眯一会儿,有情况了你们立刻起来!” 这都忙活了一天加半夜了,是头驴也得歇一歇了。 不过,时锦还是不得歇。 她去见了大黑脸他们几个。 他们十个人被绑成了一串。 一个个都是身上带伤,鼻青脸肿。 时锦过去的时候,他们都仇恨地盯着时锦。那眼睛,好似会喷火。 于是时锦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大黑脸:“再这么看我,眼珠子给你们抠了!” 大黑脸怒火腾腾:“有本事你把我们杀了!” “行啊。”时锦也很干脆抽出刀来,直接架在了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人脖子上,然后咧嘴冲大黑脸笑了:“你不想想他们家里人?有人还没娶亲吧?有没有家里的独苗苗?大黑脸,回头他们不会骂你吧?” 那小年轻梗着脖子大喊:“杀啊!你杀啊!有种你就杀啊!” “我可没那玩意。”时锦撇嘴,“也只有你们男人才为了那个玩意犯蠢。” 大黑脸也是气急败坏:“卑鄙无耻——” 时锦“哈哈”笑了两声:“是啊,我卑鄙无耻。所以你识相的话,就乖乖配合,求我一求,否则我就从他开始杀!” 然后,时锦就开始倒计时。 时锦本来以为大黑脸能撑到三以内。 结果没想到他就撑到了五就耐不住了,一脸屈辱道:“我求你!” 时锦夸他:“还不错,挺识趣。现在我问你答,如果我发现你说假话,我就杀一人。” 大黑脸快要气疯了,既屈辱又愤怒,一阵阵地晕眩。 时锦才不管这个,直接开问:“我问你,此去渔阳县,还有多远?” 这个问题,让大黑脸懵了一下。他还以为时锦要问什么机密呢。结果是问这个。 不过,这个问题,大黑脸不知道,所以他摇头:“我是听过这个地方,但没去过,也不知有多远。” “那你们为啥设关卡拦流民?”时锦也没纠结,直接下一个问题。 ? ?陈大嫂:老娘数到三! 第130章 驱逐 大黑脸对于这个问题也没啥好隐瞒的。直接就说了:“王都那边下的令,劝返流民,使其勿忘耕种。” “什么时候设的关卡?”时锦再问。 大黑脸道:“三四个月之前吧。” 时锦有那么一丝丝的惊愕:这么久了? 她皱眉:“让你们劝返,你们就这么劝?拦着不让过?” “过不去,没吃的,他们自然就回去了啊。”大黑脸一脸莫名其妙:“说了他们也不听,那咋整?” 时锦深吸一口气,服了。 然后她认真反问了一句:“那如果他们家乡还能养活他们,他们没事跑出来干啥?野餐游玩啊?” 大黑脸没听懂“野餐”,但听懂了游玩。仔细一想之后,也是一愣。黑黑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 时锦也没多说——这种事情,跟一个小卒子多说有啥用呢? 她只问:“你们县令呢?他是你们本地人,还是上头派下来的?姓什么叫什么?” “姓王,是上头派下来的。叫王怀。不过县丞是本地人。叫刘维奇。”大黑脸很利索:“你放了他们几个,我保证,刘县丞肯定不会为难你。” 时锦乐了:“你这么肯定?你是他女婿还是他小舅子啊?” “女婿。”大黑脸的脸上透出点红来,怪不好意思—— 时锦:不是,我随口胡说的! 朱老实眼神都明亮了:陈大嫂可真是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不过,不管是不是歪打误撞,时锦对于抓了这么一条大鱼还挺满意的。但放人嘛——放什么?一个人质哪有一群人质好使? 时锦拍了拍大黑脸:“这么熟了,就别说这种天真的话了。我就问你,你们王县令有没有什么死对头?你们和隔壁县的关系怎么样?” 大黑脸颇有点失望,但看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年轻人,最后还是说了:“王县令和隔壁香河县的郑县令有些不合。” 时锦微微扬眉。 “此去香河县,还有多远?” 大黑脸想了想:“骑马一天就能到。” 走路,差不多得两日到三日吧。 两到三日…… 时锦点点头。 “香河县人多不多?”时锦再问。 大黑脸有些惊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时锦黑脸,作势要抽人:“你还嫌我问题多?我都没嫌你!” 大黑脸:…… 不过,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开口:“应该……还行?反正征兵都征了好几轮了。” 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紧接着,时锦又问大黑脸他们县的一些情况,但大黑脸就死活不说了。 怎么吓唬都没用。 时锦叹一口气,也懒得再问了。 今天累了一天,她也有点疲惫。不如去眯一会儿。 将给流民发热水和馒头的任务交给了朱老实之后,时锦就去休息了。 不过,她知道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场恶仗要打,所以连衣服都没脱。 时锦抱着刀,和衣而眠。 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那真是半点也不夸张。 哦,不对,她没有枕头,就是随便拿了个衣裳卷成一团往脑袋底下一塞。 但这也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这头,时锦的队伍吃上了热乎乎饭的时候,那头,刘县丞还带着人在顺着路追呢。 他虽然心急如焚,但无奈天黑了,所以速度也始终提不起来。 而且,县衙里的那几匹马都被骑走了,这会儿他的人也只能走路——当然就算没骑走,大部分人也只能走路。 刘县丞还好一点,有个马车坐。 但其他人,就只能走着。 大半夜的,他们出发得匆忙,既没带干粮,出门之前也没吃上一口饭,这会儿饿得也是前胸贴后背。 刘县丞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女婿,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就跟他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能推就推!结果呢!就是个莽夫! 莽夫大黑脸这会儿其实也后悔得不行。 想着媳妇和老丈人的话,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就假装没追上了!想什么立功升官?! 后半夜,巡逻守夜的人看到了远处的火把。 然后就立刻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子声响彻整个营地。 时锦几乎是一跃而起! 然后一阵风一样的跑出了帐篷,集合队伍准备应战! 那些流民听从时锦的吩咐,并未坠在后头,而是去了时锦的营地背后。 这会儿听见哨子声音,他们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营地里的动静,他们也就都迅速凑到了一起。 他们还自发选出了个头头——那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叫赵四牛。 赵四牛跑到时锦跟前:“陈大嫂,俺们做点啥?” 时锦看了一眼赵四牛那积极的样子,言简意赅:“你们就站在我的队伍后面,我冲,你们跟着我冲,我打,你们跟着我打!不轻举妄动就行了。” 赵四牛立刻保证起来。 朱老实也在旁边说了句:“四牛兄弟还是挺不错的,这个差事肯定能办好。” 然后,他隐晦地给时锦使了个眼色。 时锦秒懂:“若是没打起来,我请你们吃粥,若是打起来,还是老规矩,一人一个蒸饼!” 赵四牛立刻对时锦一顿感恩戴德。 时锦也没工夫听,让人拖着大黑脸和他的属下们就去了最前头迎敌。 时锦没上马,让陈东上了马,嘱咐他:“万一有弓箭手,你放机灵点。用盾牌护着点自己。” 陈东僵硬骑在马背上:“大嫂,要不我还是——” “嘘”时锦竖起手指头,打断陈东:“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陈东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不仅说不出来了,而且还立刻就把背脊挺直了。 时锦拍了拍他的腿:“东子啊,一会儿我喊你骂,你就骂。骂贪官,骂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陈东用力点头。 对面的火把停留在了十几米开外。 双方遥遥相望,但都看不太清楚对方——天毕竟还很黑,而且今晚还没有月亮。 时锦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一句古诗来: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一会儿也不知道谁是逃跑的那个—— 但本着谁先开口谁就输的理念,时锦保持沉默,只紧紧盯着对面,然后在心里预估对方人数。 ? ?感觉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好快。昨天我带我家馒头去逛宜家,她跟我说:感觉不好玩。我:……你还知道不好玩了。 ? 忽然感觉她就长大了呢。 第131章 对峙 时锦只能大概估算,对面约莫有四五十人,但绝对超不过六十去。 只不过,从对面的整齐度和站的姿势,就不难看出,只怕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要知道,其实一个县城里,真正天天训练的正儿八经兵丁,并没有多少。大多数都只是民兵。 打仗时候他们是兵,但不打仗,他们就回家种地。 这样官府才能降低豢养兵丁的压力。 但站在这里的,时锦感觉不是那种民兵。 这就意味着,真的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打不过的。 时锦知道自家的实力。 至于那些流民——他们现在士气高涨,是因为前两次都没败。 但只要一旦发现他们是处在劣势,那点士气就立刻会消散。 时锦叹一口气:那打是不能打了。但……可以谈。 分析完了之后,时锦就悄悄的伸出手,往那大黑脸的肩膀上一捏—— 刹那之间,那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静默的战场。 大黑脸惨叫完了,人生也灰暗了。 他感觉自己脸都丢尽了。 如果不是时锦这样忽然捏他伤口,他肯定打死也不会惨叫一声。 大黑脸怒瞪时锦。 时锦根本没看他。 果不其然,就跟时锦预料的一样,大黑脸一叫完,对面听出来是谁在惨叫之后,就坐不住了,有人高声呼喊:“切莫伤他们性命!陈大嫂,你放了他们几个,我可保你无虞!” 时锦只有一句话:“我放了他们可以,你们也要放我们走!” 然后她低头小声问大黑脸:“来的是你老丈人?” 大黑脸紧咬着牙关不开口。 时锦也没那么好耐心,又伸出手往他的肩膀上一捏—— 大黑脸倒是撑住了,可他的同伴见不得他受苦,怒骂道:“刘县丞亲自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时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对面已经又喊了一句:“陈大嫂,我们王县令请你去城中做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时锦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对方:“你们是不是都当我们是傻子?我进了城,还出得来?刘县丞,你若不拿出点诚意,那我也不客气了!” 刘县丞那边沉默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大嫂自然不是蠢人。但陈大嫂也该明白,民不和官斗。这样,陈大嫂你和我们走,其他人,我们不动,如何?” 时锦当然不可能同意,直接就否了:“我不可能跟你走。不过,我可以交几个人给你交差用。你要是不要?然后,我把伤势重的人还给你,其他人我带着走一程,三天后,我到了香河县地界,我就把人放了!” 这套流程,时锦还是很熟悉的。 刘县丞那头沉默了。 时锦抬手拍了拍陈东的腿,示意他可以激情开麦了。 陈东也不是很明白,但他很听话。 所以陈东指着对面就开始骂了:“狗日的,你们黑心不黑心?那么多人在那儿,都快饿死了,你们看不到?还当官呢!我们县被围困那么多天,也没人来帮忙!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老百姓算个啥?” “我们的命不是命?!” “狗日的——今天不让我们走,我就跟你们拼了!但凡让我跑脱,我看见人就杀!反正我也没活路!” 陈东说着说着,那是真的愤怒又伤心,嘶吼里都带着哭腔! 这份悲痛,也勾起了其他流民的痛苦回忆。 他们的亲人,饿死,病死,就是他们自己,也差一点就饿死了! 陈东大声吼:“我们饿肚子时候你们还嫌弃我们这些流民!你们吃肉吃饭的时候,我们没吃没喝!” 朱老实趁机喊了一句:“要不是陈大嫂,我们就只能饿死!陈大嫂就是我们的恩人!你们想抓她,我们不答应!” 时锦默默地在黑暗里给朱老实竖大拇指。 买朱老实,可真不亏啊! 朱老实这话一出,陈东也是醍醐灌顶,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跟着一起振臂高呼。 而其他流民,也是跟着嘶吼。 一时之间,刘县丞都有些动容。 他悄悄与随从叹了一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随从小声提醒他:“咱们要是放过他们,明天咱们也得这么命苦啊——” 刘县丞清醒过来了。 他喊来弓箭手:“你把那个骑马上的人给我射下来!” 弓箭手估摸了一下距离,点点头:“没问题。” 时锦听他们喊了几声,觉得差不多了,气氛烘托到位了,就拍了陈东一下,示意他停。 陈东立刻抬手:“安静!陈大嫂有话说!”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嘶吼顿时停住了。 时锦冲着对面喊:“今日只要你们动手伤了我们的人,刘县丞,我就杀光我手里这十个人!然后再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刘县丞按住了弓箭手的箭。脸色沉沉如水。 只是,他虽然按兵不发,但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两方就这么对峙住了。 时锦不着急。 反正手里有人质呢,怕个啥。 天慢慢的亮了。 时锦和刘县丞都渐渐能看清楚对面的情况了。 刘县丞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几乎遮不住丑的流民,心中沉闷。而看着他们仇视自己这边的样子,也深知今日恐怕吓唬不住这些流民了。 而时锦则是看着对面那些青壮男子流口水。 这要是都给自己多好啊!这都多久没看过这么健壮的人了?! 一个个的,看上去就很能打! 看完对面再看自己这边,时锦默默地又把目光挪回对面:算了,人和人之间不应该比较。这样容易自卑。 时锦让人把大黑脸他们十个人拖到最前头来。然后踢了一脚大黑脸:“不想你老丈人被射个对穿,你就说两句!” 大黑脸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大喊:“我后头这个女人就是陈大嫂!弄死她!” 这一下,可把朱老实给气坏了,他左右开弓就给了黑脸后脑勺两个巴掌,破口大骂:“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亏得陈大嫂没心疼药,还给你治伤!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大黑脸脸红脖子粗:“没她我会受伤?!” 第132章 蠢人 朱老实又是一个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不来抓人你会受伤?!” 时锦:好好好,老天爷对我真是不薄,嘴替都发给我了!会骂你就多骂点! 大黑脸真是气急败坏:“那是我的职责!你们闯关杀人你们还有理了!” 朱老实略微有点心虚。 时锦及时发问:“那我们想活命,我们有什么错?还不是你们当官的太无能!才导致我们活不下去!外族外族打不过,只知道征兵征粮,我们被屠城时候你们干啥呢?我们快饿死时候你们干啥呢!” 她语气逐渐阴阳怪气:“哦,对,你们怕流民作乱,所以宁可让我们饿死,也不肯帮帮忙安置我们,要把我们拦在城外!” 这回,大黑脸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城外流民过的什么日子。 但他无能为力。 不仅是大黑脸说不出话来,就是对面的刘县丞也有些羞愧——时锦这些话,但凡是个有良知的官,听了都羞愧。 最后,还是刘县丞一声长叹:“不是我们不想管,是管不过来啊。而且,都往南边去了,田地怎么办?那些上好的田地,难道就这么荒了?” 士族南迁,已是造成了许多损失。 现在,都是想办法拦着了。 要么劝返,要么就地安置。 说到就地安置—— 刘县丞心中一动:“陈大嫂,若是你愿认罪,我可替你说情。然后想想法子,让你和你家人都能在我们县安家落户。甚至能给你们分地!” 时锦:…… 流民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朱老实慌忙凑到了时锦身旁:“陈大嫂可别信,这些当官的,最会骗人了!” 时锦点点头,让朱老实退开。 而刘县丞见这边迟迟没有动静,就又拔高了声音:“交出陈大嫂一个人,我可许你们八十人落户,留在此处!” 时锦微微扬了扬眉,觉得这个刘县丞果然是很厉害: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八十人落户。 多让人心动啊。 可这不止八十人。 那这名额怎么办?当然是要抢了。 流民那边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多了。 甚至还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来:“你说话算数吗?!” 刘县丞一看有用,说话越发掷地有声了:“自然算数!我可对天发誓!” 说完,刘县丞还真就指天发了个毒誓。 这让他看上去更让人信服了。 时锦低头看了一眼大黑脸,语气怜悯:“看来你老丈人是不想要你的命了。你有孩子了没有?没有的话,干脆跟我走吧。将来我再给你说个媳妇。” 大黑脸气得像一个虫子一样扭动起来:“你做梦!” 时锦伸手在大黑脸的肩膀上又是使劲儿一捏。 大黑脸猝不及防下,又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刘县丞吓得赶忙喊道:“快快住手!快快住手!” 然后他还道:“陈大嫂,我保证你跟我去了县衙认罪后,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时锦言简意赅:“你想要你女婿的命吗?要的话,立刻让你的人退走,让我们离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他和其他人!” 顿了顿,时锦嘴唇一勾:“当然,你要是心疼他,你也可以用你来换他。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伤可重呢。要是不能早点治,说不定这条胳膊都要废了——” 事实上,在时锦的再三蹂躏下,大黑脸肩膀上的伤口已经重新渗出血来。这让包扎伤口的白麻布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刘县丞当然看得到自己女婿现在的模样,也的确是心如刀绞。 可对于时锦的提议,他还是迟疑了…… 时锦笑了笑,意味深长拍了拍大黑脸,但没有说话。 只等大黑脸自己去琢磨。 刘县丞厉声呵斥:“陈大嫂,你休要挑拨离间!你挑唆流民,闯关卡,杀差役,如此大罪,本是杀头的罪过!如今我愿和你和谈,你也应该明白,机不可失!” 时锦伸出手指,“我数三声,你若不同意,我就立刻杀了他们!” 然后,时锦把刀架在了大黑脸的脖子上。 “三!” “二!” 然而不等时锦的“一”数出来,刘县丞就已是大喊起来:“我可以放你走!你要交出几个人!我回去也好交差!另外,你必须将我女婿放回来!你可以另留下两个当人质!他身上有伤,我得给他治伤!” 时锦低头考虑。 这个时候,赵四牛找过来了,他说有事儿想和时锦说。 时锦就让他过来了。 赵四牛和时锦商量:“陈大嫂,您看,您也不想带俺们走,能不能趁机和他们商量商量,给我们安置了?” 时锦皱了皱眉:“你们想留下来?” 赵四牛不敢看时锦的眼睛:“是。” “你就不怕他们先假装答应,然后骗你们?”时锦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妥,但说实话,她也能理解。 为啥?因为想活命。 这些流民没有粮,如果这里愿意留下他们,给他们落户分土地耕种,那他们就能活下去了。 赵四牛还是没敢看时锦:“可俺们实在走不动了。” “他们真要反悔,俺们也认了。” 赵四牛的声音充满了苦涩:“那就是俺们的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锦还能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她点头同意了:“行吧,我替你跟他们说。但我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同意——” 赵四牛抬起头来,目光感激而愧疚:“陈大嫂,对不住。” 然后他一把就抓住了时锦的胳膊,将时锦往他怀里拉来,同时亮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赵四牛竟然想挟持时锦!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原来赵四牛找过来,想让时锦帮忙是假,想让抓了时锦去换安置名额是真! 一时间,时锦这边的人既惊讶,又愤怒。 不少人下意识朝着赵四牛扑过去,只有一个念头:保护陈大嫂! 朱老实甚至喊出了声:“快住手!” 刘县丞也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虽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对面乱了! 这肯定是好事! 对他来说是好事!对面越乱,越有可趁之机! ? ?今天带我家馒头去动物园玩,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小馒头也很高兴。直到下午我去了大象馆里。看着大象在那个室内馆里来回走,忽然就感觉到了它的痛苦。它极度智慧,所以痛苦也会比其他动物更深。哎…… 第133章 千钧一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锦举起双手,一手在赵四牛持刀的大臂上直接往里一推,然后趁着刀锋远离脖子的时候,另一手又使劲往外一推赵四牛持刀手的手腕。 直接趁着赵四牛注意力防备其他人的时候,直接将赵四牛持刀那手给他往前伸直了,让他的手保持手心向上的姿势,再利用自己肩膀做支点,然后用力往下一撅—— 只听得“咔嚓”一声,赵四牛的手指就自己松开了刀,半条胳膊都软了。 可时锦还没完,拽着赵四牛的胳膊转身一绕绕到赵四牛的背后去,趁着他疼得弓身那一下,就势直接把他压跪在了地上。 甚至怕赵四牛挣脱,时锦还屈膝压上了自己一条腿,膝盖正顶在赵四牛后背心。 这一下,时锦不知和爸爸练过多少次。 以前她笑爸爸太谨慎,说和平年代,哪里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可爸爸就是不放心,逼着她学。 没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 时锦其实也是凭借本能意识来了一套,等现在回过神来,也是一阵阵后怕。 同时也对自己是真的无语。 张瘸子上来换下时锦,陈东已经连滚带爬跳下马背,使劲一脚踢在了赵四牛身上。他忘了他的脚还肿着,反倒是踢得自己“哎哟”一声。 与此同时,懊恼的时锦也是狠狠地抽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怎么就不长防备心!怎么就觉得这些流民就算起了心思,自己也已经答应帮他们争取安置了,他们就不会做丧良心的事情了!怎么就还能这么天真! 一巴掌不够,时锦又狠狠抽了自己两下。 直接把一旁的人看傻了。 桑叶吓得赶紧抱住时锦的胳膊:“陈大嫂你是不是吓糊涂了,怎么打起自己来——” “我是打我自己,让我自己记着,下次得有防备心。”时锦这会儿抽完自己,也冷静下来,她转头吩咐朱老实:“朱老实,让方菊她们收拾东西,先往前走着。留下十个人,跟我挟持这些人殿后!这些流民,谁敢跟着拦着,直接往死里打!” 朱老实忙应一声就去传话,临走之前还狠狠踢了赵四牛一脚:“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赵四牛痛得直哎哟,他虽心虚,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那么几分理直气壮:“我们也是为了活命——” 时锦懒得听这些话,让张瘸子把赵四牛绑起来。然后直接喊话刘县丞:“这个流民头子交给你。你也看到了,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敢干!现在我的人要走,你若敢拦,咱们就同归于尽!刘县丞,你要是还想要你姑爷的命,还想继续当你的县丞,就放我们走!” 这些人质要是真都死了,刘县丞肯定是不好往上交代的。 而且,他们杀了人质后,又不是不会反抗。再多死几个——就更不好交代了。 刘县丞却不肯:“还有那些马!你也得还给我们!” 这些马都是好马,价钱可不低。要是就这么让时锦带走了,他回去也一样不好交代。 时锦直接同意:“只有九匹,另外一匹跑了。” 然后时锦拉过陈东,喊陈东骑上那匹马走,当着刘县丞他们的面,“跑”了。 刘县丞:……你当我们是瞎了吗?! 时锦笑眯眯盯着刘县丞。 只要他露出不同意的态度,那么桑叶第一个就会射他。 不止桑叶,还有沈春生。 事实上,沈春生昨日射的那人,现在那人脑门上还有一个大包,而且头还发晕,犯恶心,还走不了直线——时锦怀疑那是脑出血了。 不过孙大夫摸了摸脉,说暂时死不了。 时锦怪不好意思,于是往他怀里塞了一把糖,算作赔偿。 这要是当时就死了,好歹不受折磨。现在……就怕死不了,有后遗症啊! 但从这里她就明白了,沈春生其实也是个大杀器。 刘县丞虽然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但看到时锦还能继续跟他谈条件,就知道这事儿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遗憾地叹一口气:这群流民,可真是没用啊! 大势已去,刘县丞犹豫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抓个流民头子,再带几十个流民回去,可对外宣称全部都抓住了。 至于陈大嫂这几十个人…… 只是刘县丞问了句:“你们真要去香河县?” 时锦扬眉反问:“怎么,刘县丞要给我们指路吗?” 刘县丞还真指了一条路:“你们再往前走二十里地,看见一条小河,那就是香河。别从那儿过河,沿着河往下走,走个七八里,就有个村,从那里过河。过了河,你们再往县城走!那条路没关卡!” 说这话的时候,刘县丞的语气都透着一股怂恿。 时锦狐疑,表示不信刘县丞有这么好。 紧接着,刘县丞就说了句:“到时候你们到了香河地界,就说你们是顺着山走的,没遇到关卡,也没到过我们县!你们到了县城里头,就往县衙门口一跪,说你们听说了香河县能安置流民,请县令给你们分地分房子!” 时锦听明白了,这刘县丞是要祸水东引! 于是时锦应了一声,然后就直接下令开始撤退。 当然,大黑脸他们也得拖着一起走。 至于那些流民,也想跟着,不过却被桑叶和沈春生,周虎他们几个拿着刀给吓住,不敢跟了。 时锦彻底离开前,对着那些流民说了句:“你们不是想留下?干脆再交出两个头头,求一求刘县丞。说不定他就同意安置你们了。” 这一句话,倒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民安分下来了。 比起跟着时锦他们的队伍一起离开,大部分人还是想要留下来,分点土地安家。 他们当流民,当够了。 不过,有那想留下来的,也有怎么吓唬还是要远远跟着时锦他们队伍的。 只是这样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 他们不靠太近,时锦也不管。 至于那个赵四牛,时锦把他绑好了,和另外九匹马一起留给了赵县丞。 刘县丞果然没派大部队追。 但时锦肯定,刘县丞还是会远远派人跟着,至少要确定他们进了香河县范围才会作罢。 不过不要紧,只要人质还在手里,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陈安小心翼翼问时锦:“娘,咱们要在香河县安家吗?” 第134章 何处是家 陈安的问题,其实是很多人都想问的。 流民渴望着能安家,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难道他们不希望吗? 他们也希望的。 但他们都听时锦的。 时锦摇摇头:“不在。咱们只从香河县借道就行。假如这些地方真会安置流民,就不会设关卡拦人了。” “而且刘县丞教的那个法子一用,就算咱们暂时能落脚,也把香河县县令得罪死了,将来没有好果子吃。” 陈安点点头:“那咱们还是别在香河县久留了。” “嗯。”时锦搓揉了陈安脑袋一把:“遇事要多想。” “娘。为啥我们对他们不坏,他们却那么坏?”陈安还是想不通赵四牛那个事情:“明明咱们都承诺了给他们吃饭了。” 他想到赵四牛干的事情,就很后怕,不由得伸出手紧紧地拉着时锦:“娘,我都想杀了那个赵四牛了。” 时锦笑了一下,“是咱们太天真了。吃的苦头不够多。所以才让人钻了空子。这事儿咱们自己得长教训。” 但杀了赵四牛……没必要。 “赵四牛接下来不会好过的。没必要咱们自己亲自动手。” 时锦顿了顿,把事情再说得明白一点:“再说了,也不是赵四牛一个人的意思。” 赵四牛代表的是所有流民。 其他人如果没有那个意思,赵四牛一个人可不敢动手。他反而会更用力讨好自己这头。而不是急切想跟刘县丞投诚。 陈安抿着嘴唇,很久才说了句:“娘,你别难过。你也别再打自己。” 时锦:……我不是因为难过才打自己。我是要让自己长教训,长记性。 不过,她跟个小孩说不清楚,最后只好咳嗽一声:“知道了,反正以后你也时刻要警醒一点,别对人太信任。” 陈安重重点头。 这一次的事情,其实在他心里,也是狠狠刻上了一个痕迹。 差一点,他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那我们带走的那几个流民怎么办?”陈安又问。 时锦道:“养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问问他们是想留下还是想走。想走的,给一点粮食,就让他们离开。” “那后头跟着的那些呢?”陈安再问。 时锦语气很坚决:“不许他们靠近,也不再有食物。不忠的人,只要有一次,那就再也不能用!我不杀他们,就已经是仁慈了!” 这话不只是说给陈安听的。更是说给大家听的。 算是敲敲警钟,对他们表明一下态度。 最近队伍里新增的人不少,时锦没工夫去考察每一个人的品行,但可以制定规矩。 后头有刘县丞的人,时锦队伍里的人,人人都很有危机感。 每一个人都铆足劲往前走。 都怕耽误了一会儿,就会被抓。 时锦要是被抓了,他们觉得自己恐怕也是活不下去了——看看那些流民多惨!看看自家跟着陈大嫂又过的什么日子! 除了每天要赶路以外,吃得也不差!几乎顿顿见油星! 而且,睡觉上头有棚,身下有床的,还想要啥?! 事实上,现在就连陈发也明白了:跟着陈大嫂,那是真的有肉吃!而且陈大嫂连官府都不怕! 不过,陈发觉得,他要是陈大嫂,就把这些流民都收了,然后弄块地,直接就能过上土皇帝的日子了! 到底还是女人啊。 胆小。 时锦才不知道陈发的这些想法。 走了十多里之后,时锦就把其他几个人质都放了。 单独留下了大黑脸,让他骑在马上,绑着手,马由沈春生牵着。 沈春生胆大心细,他办事,时锦很放心。 只有一点,大黑脸一直黑着个脸,一言不发。 一直走到了刘县丞说的小河边上,时锦问大黑脸:“这是香河吗?” 大黑脸点点头。 时锦再问他:“你老丈人说的是真的吗?从下游进县城,没有拦流民的关卡?” 大黑脸沉默了很久。 时锦指了指自己的队伍:“我们这三十多个人,熬过了瘟疫,从土匪手里跑出来,我们从不抢别人,也不主动杀人,我们就是想活,想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你说,我们错在哪了?” 大黑脸看了一眼,垂下眼眸,还是不说话。 时锦叹一口气,把大黑脸的绳子解开:“你也可以回去了。但你的马我不能还给你了,我们家老人孩子太多,需要马。” 大黑脸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似乎有些不敢信时锦真就这么把他放了。 时锦跟他挥手:“走了!以后当差别那么傻。这种活可不是什么好活。流民都要死了,哪能不跟你拼命?” “至于跟你老丈人,别因为我那话生了嫌隙。那又不是你亲爹,更不只你媳妇一个孩子。”时锦笑眯眯地嘱咐一句:“只当那话我没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不算没良心。至少你没直接提刀就砍我们这些流民。” 当时如果大黑脸不废话那么多,直接提刀就砍,那可真就不是这么个故事走向了。 大黑脸:……我倒是后悔我没那么做! 时锦招呼大家赶紧走。 大黑脸脸上挣扎犹豫很久,还是选择开口:“别走那条路!那个村本来都空了,现在全是流民!他们都穷疯了!你们要从那过,肯定被抢干净!就从这里过河!过河再绕路!” 顿了顿,大概都觉得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大黑脸干脆又多说了几句:“香河县留下了好些流民,不过我听说,好多都卖给盐场了!” 时锦心头猛地一跳:盐场! 是了,再继续往前走,就挨着大海了。 海边是要晒盐的。 但盐场的活很苦很重。 时锦谢过大黑脸。 然后双方各自离开,谁也没再多看谁一眼。 时锦带着队伍直接在原地过了河,然后继续往前走。 孙大夫忧心忡忡:“这香河县,只怕不是个好地。这一路走来,的确没看到有流民。难道——” 时锦跟他的担心一样:“咱们避着点人吧。我怕香河县这边不是设关卡,而是直接抓人。至于流民,或许是绕路了。不可能都被抓了的。” ? ?昨天实在是太累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所以就没有第二更。等我缓缓补~ 第135章 毒虫 过了河,时锦又往前走了大概两里路之后,就下了官道,专走小路。 虽然说是小路,但也能过马车骡车。 新收的小马是母马,时锦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天照。 照亮天空的太阳。 又代表着希望。 时锦希望将来天照能给她生好多俊美的小马。 然后,她就可以实现奔驰自由了。 腿着走的日子,真是过够了啊过够了! 从最开始每天晚上泡脚,挑破脚上的燎泡放水,到现在脚上全是磨出来的老茧! 时锦觉得,再过过,她就跟好些人都一样,能赤脚走了,强大得可怕! 绕到小路上,时锦就发现了,嗯……好像越来越偏僻了。 田地虽然也有遇到,但他们根本不敢凑过去。 绕来绕去的,感觉就成了荒野。 这里的土地也实在是不够肥沃,板结,沙质化严重,连垦荒都没有人来垦。 甚至,连大树都少得很。 基本都是草。 比人还高的荒草。 碧油油的,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边。 这会儿差不多大家已经熬了两天一夜了。 既然附近没什么人烟,时锦就干脆下令就地砍野草,搭帐篷! 荒草地里,总有很多小惊喜。 时值五月,各种昆虫,蛇类都出来了。 怕蛇的吓得一声尖叫,张瘸子和几个不怕蛇的人就飞奔着过去,直接把蛇都收入囊中,然后集中处理。 孙大夫也挺忙——这些蛇胆也是好药材,可不能浪费! 他要收集起来,然后烘干保存。 一群人忙得颠颠的。 就连孩子们也忙得很——他们开始抓各种虫子。草上的,土里的…… 偶尔发现个田鼠窝,顿时激动得呼朋引伴。 就连桑叶,在惊起了一只野鸡后,也是瞬间来了劲,带着周虎就去追野鸡去了。 时锦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都有点儿恍惚—— 然后,就很心安。 嗯,大家都还活着,真好。 然后,她也去跟着一起割草了。 结果刚摸起刀,朱老实就一脸谄媚凑过来要把刀拿走:“陈大嫂你怎么能干这个!快快快放下!我们干就行了!” 时锦:……虽然知道朱老实在其他方面还是挺有用的,但还是想在这个时候踹他怎么办?! 但看着朱老实那个身板,时锦很担心一脚过去会把人踹坏了,所以干脆就只抢回刀,白了他一眼:“少说废话!跟我一起看!你要觉得我不该干这些,你就多干!” 朱老实彻底老实了。 只是割草不到三分钟,就开始哎哟哎哟喊着这里疼,那里疼。 然后找了个借口溜了。 时锦拉着天照,让天照驮着两只木桶,去找水。 找水源这个事情,一直都是时锦干。 主要是她也不放心别人来干——野外生活,水源的洁净很重要。 有自来水,最好还是用自来水。 而且,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去空间里把那些刷新的东西都存放好。尤其是盐和糖这两样—— 不过,现在离海边越来越近了,盐这个东西,可能暂时没有个好市场了。 时锦有些遗憾。 时锦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条小河。 那河是真的小。 也就三五米宽的距离。 水不太深。 估计旱季的时候都会干——比如现在,就已经快见底了。 要是再不来两场大雨,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河沟就干了。 四下没有人,跟天照商量好了,让天照在这里随便啃啃草之后,时锦回了空间。 一顿忙活之后,时锦又马不停蹄倒了两桶自来水到天照驮着的木桶里。 这两桶水,当然不够这么多人用的。 这两桶水只是用来做饭的。 一会儿等桶腾出来,还得再过来打水。 然后烧成开水晾着,剩下的部分,才是可以用来洗脸洗脚的。 不过,洗脸洗脚的水可以用普通河水。 只是刚带着水回去,时锦就发现营地里乱成一团。 阿丑被蜈蚣咬了。 阿丑是张瘸子和余芬的小女儿,阿丑跟在哥哥阿牛的屁股后头抓虫子,结果脚踩到了蜈蚣,然后……就被咬到了脚指头。 那蜈蚣有毒,脚指头现在已经肿胀起来了,而且看着还有更严重的趋势。 孙大夫已经在给阿丑治疗了。 只是阿丑年纪小,孙大夫给她刺破伤口放毒血,疼得她乱喊乱踢。 张瘸子和余芬死死按着阿丑,任凭阿丑哭得喘不上来气,也不敢撒手。 余芬早就哭成了泪人。 张瘸子也是眼眶通红。 其他人围了一大圈,个个儿都想帮忙,可个个儿也帮不上忙,最后只能是干看着,也跟着暗暗着急和心疼。 时锦凑了过去。 看孙大夫使劲儿挤伤口附近,把血往伤口推。 但血还是越来越挤不出来——肿胀的肉估计压到了血管,血液都不太流通了。 时锦问孙大夫:“有药吗?” 孙大夫摇头:“没有那么有用的药,蜈蚣不像蛇毒,咬了之后也很少死的。现在能用的药,就是清热解毒。” 但这种药,效果不大。 该受的罪也是不会少一点。 时锦叹一口气,看着快哭得闭过气去的阿丑,蹲下,跟阿丑说:“一会儿孙爷爷给你处理完伤口,我给你吃一颗糖。不哭了啊。” 阿丑根本听不进去。 孙大夫叹气:“大人被咬了都疼得受不了,更何况孩子。哎。” 时锦知道,孙大夫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开始思索回想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 在野外被虫子什么咬了之后,该怎么处理来着? 蚂蚁,蜂类的毒性大多数都是酸性的。这个时候好像要用肥皂水来反复清洗。 然后再用冰敷。 用镇痛和消肿的草药敷一下—— 但现在孙大夫已经切开了伤口,肥皂水肯定不敢用了。怕伤口感染。 至于草药——已经用上了。 那剩下的就是一个冰敷减轻痛苦了。 但这个要用到冰。冰从哪里来,她可解释不了。 只是看着阿丑那样子,时锦侧开了头,然后回去帐篷里,弄了几块冰块,然后用帕子包起来,去给阿丑按在了伤口附近。 阿丑的哭声一下就小了很多。 孙大夫精神一振,目光灼灼看着那布包:“这是什么东西?效果这样好?” 第136章 术法 时锦咳嗽一声:“回头我跟您说,这是我娘家传下来的秘方。” 然后她又把布包交给余芬:“你抱着阿丑回帐篷里,小心给她继续敷。不过布包千万不能打开,打开就没效果了。” 余芬一听,立刻用力点头。 只是接触到布包时候,她一愣:咋这凉呢?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阿丑回了帐篷里,给阿丑继续敷脚。 时锦也没忘了答应阿丑的糖。 张瘸子“噗通”一下给时锦跪了,“陈大嫂,以后您有啥吩咐,我张瘸子就是豁出去命也一定干好!” 这是表忠心了。 时锦笑了笑,伸手把张瘸子扶起来:“我可不要你送命,咱们都得好好活着。不过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放心,阿丑后头用药啥的,孙大夫都会负责的。” 然后,时锦又高声提醒众人:“大家干活时候小心些!盯着点脚底下!” 今天发生这个事情,众人也是心有余悸的。 要知道,被蜈蚣咬了还好,万一是被毒蛇咬了,那可真只能死了。 这会儿听见时锦嘱咐,大家也都纷纷应一声,然后才又接着去干手里的活儿。 朱老实这个时候又跑来恭维:“陈大嫂连这种药都有,真是太厉害了!” 时锦看了一眼朱老实:“去监督陈发家那几个人去!” 懒得看他! 然后,时锦把好奇的孙大夫拉到了一边儿去。 孙大夫踌躇了一下:“要是不方便说,还是别告诉我了。” 时锦叹了一口气:“没啥不能说的,就是弄了一小块冰,包在帕子里,然后敷了一下。孩子能舒服点。脚也能肿小一点。” 她是怕肿胀得太厉害之后,血液流通减少,到时候再烂了,甚至坏死。 孙大夫一愣,脱口而出:“可是这个季节,从何处去寻冰来?” 时锦抿了抿嘴唇,怪不好意思:“说来可能有些让人难以相信,我幼时曾遇到过一位老道,他教了我一点术法。其中就有这凝冰的术法,只是我能力有限,一次只能弄出一点冰来。” 嗯,冰格不多,只有十个,一次只能出十块冰。 孙大夫的眼睛都瞪大了,但很快他就又镇定了:“是了,我也曾听说过,有些道长能凝冰,召火。陈大嫂,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你若早显露出来,富贵荣华早就有了啊!” “我那点本事,也不够用的。”时锦苦笑:“而且那老道长说了,叫我不许卖弄。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时锦看着孙大夫:“还请您替我保密。” 孙大夫立刻点头:“放心吧陈大嫂,我就是死,我也不能将你的事说出去!这事,对外你就说是你娘家学的偏方!我帮你圆过去!” 时锦笑着点头,然后问孙大夫:“阿丑这个情况,咋样?” 孙大夫叹一口气:“被蜈蚣咬了,本身没有什么大碍,一般疼个两三天,慢慢就消肿了。” “但也有倒霉的。伤口烂了,或者发起高热,浑身起红疹,然后人就没了。” “希望阿丑不是那倒霉的吧。” 时锦叹了一口气:“该用药都用上,喝的,敷的,都别心疼药。” “我知晓。”孙大夫捋了捋胡子:“这毕竟是救命的事,不是那个治不治都能好的伤病。” 孙大夫这样一说,时锦:……我就说这老头用药抠抠搜搜! 不过,现在条件艰苦,时锦砸吧了半天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什么。 算了,该省一点还是得省一点。 虽然有了这个插曲,但是营地还是很快就弄好了。 杂草连割带拔,弄得很干净。 而且勤快的女人们还扯了艾草来烧了几堆在营地周围熏蚊虫。 别说,除了人也呛得眼泪汪汪,效果还是挺好的。 桑叶带回了一只野鸡。 这只野鸡是只很漂亮的公鸡,要不是这样,桑叶也看不到它。 除了野鸡,另外还有许多蛇肉。 熬好粥以后,方菊她们把蛇肉和野鸡单独炖了一大锅汤。 还别说,闻着挺香的。 时锦想起了一道名菜:龙凤汤。 现在这一锅,其实也可以叫龙凤汤了,就是处理手段粗糙了一点,调味料少了点。 至于那些远远跟着时锦的流民——这会儿其实也在附近。 不过,他们倒很识趣,没敢凑过来,也自己弄了一块地方,十几个人凑了凑搭了个棚子,一起挤在里头。 这一片很多虫子和田鼠蛇之类的,当然野菜也不少。 他们自己搭了个灶,用陶盆煮了一锅分着吃了,好歹也吃饱了。 这些人不凑近,时锦也懒得管他们。 吃过饭,小孩子们就用小木棍串着虫子烤着吃——虽然吃饱了,但不妨碍他们再吃两口小零嘴。 甚至沈小禾跑来递给时锦:“陈大嫂,你吃不吃?可香啦!” 时锦看着那树叶子里包着的蚂蚱,蠕虫,还有小田鼠……猛猛摇头:“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这些的确都是蛋白质,但她真的吃不下。 沈小禾一听她不吃,就自己抓了个蚂蚱放进嘴里——蚂蚱已经烤得干干脆脆,嚼起来很香很香。 时锦不敢多看,悄悄转开了头。 吃过饭,大家也是真的累了,定下守夜的换班人员之后,其他人就都睡下了。 时锦今天不用守夜,所以她也睡下了。 这一下,可真是睡得好香。 时锦第二天也不着急赶路,打算让大家休息一二——经历了两天一夜的赶路,打架,精神紧绷,年轻人还好,睡一觉就缓过来了,像孙大夫他们这样的年纪大的,就有点恢复不过来。 而且,资源也要整理一下。 起来第一件事情,时锦先去看了看阿丑的脚,见红肿没有更厉害,这才放了心。 然后她喊上林桃一起去打水。 对于林桃,现在时锦是没有刻意隐瞒,该从空间拿东西出来就从空间拿东西出来。 林桃见了时锦的“神奇”,也是更加死心塌地跟着时锦:跟着陈大嫂,这辈子都不用愁吃喝了!多好啊! 不过,打水回来的路上,时锦他们遇到了人。 是一个背着背筐的女娃,干干瘦瘦,衣裳也破破烂烂,拿着镰刀,在小河边割草。 看见时锦,那女娃吓了一跳,抓起镰刀,转身就跑,背筐都忘了拿。 时锦见状,就喊她:“娃儿,你背篓没拿!我们不是坏人!你莫怕!” 然而那女娃跑得头也不回。 时锦皱眉,叹了一口气,没动那背筐,走了。但她觉得,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找上门了。 ? ?买了一把那个禁止蕉绿的小香蕉,也不知道能不能放熟。反正看着是很好看。怪有意思的。你们有没有人弄过?来告诉我一下,能放熟吗? 第137章 冲突 时锦说得没错,这头刚将水带回营地去没多久,那女娃就领着个汉子,汉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儿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气势汹汹地回到了背篓被落下的地方。 那汉子叫费大明,那女娃是他闺女费月亮,费大明问月亮:“就在这?” 月亮指着背篓:“我背篓还在!就是这!” 不过,背篓能失而复得,她还是很高兴,跑过去把背篓捡起来,背在了背上。 费大明带来的那些人看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咱们还去找他们吗?” 背篓也没拿走—— 费大明却凶神恶煞:“咋不找?!他们来到咱们村,咱们难道不去看看?这些流民,饿疯了啥都能干得出来!” 其他人一想也是,于是就都纷纷同意去找。 然后,这一群人就找到了时锦的营地这边。 月亮有些害怕,想回家,却被费大明两把扯了过来。 他们先到的那些流民那边。看着那低矮的草棚子,立刻就露出了一点嫌恶:“滚出来!谁让你们在这里的!这是我们村的地盘!” 然后那些流民都出来了。 一个个衣裳又脏又破。 他们也都拿着自己的武器——棍子,锄头,镰刀。 眼神都很警惕防备。 月亮却扯着费大明衣裳,小声说:“不是他们。那些人有马!好看的大红马!” 费大明看了一圈,也觉得这些流民不可能有马,所以就皱起了眉头来:还有一拨人? 这可不是好事。 费大明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滚出我们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管咋样,这些流民都必须撵走。 否则等他们饿疯了开始霍霍东西霍霍人,那就完了! 费大明是这个态度,他带来的其他费家村的人也就跟着一起喊了几嗓子,吓唬和警告。 那些流民也没敢对嘴,只用沉默回应。 费大明也怕自己几个人打不过这十几个人,所以也没多说,更没动手。 他还惦记着闺女说的那一匹大红马。 两个娘们,还有马…… 费大明是死了婆娘的。他想娶个婆娘,可家里太穷了,这两年收成也不好。所以一直娶不上。 要是…… 费大明舔了舔有些裂皮的嘴唇,心中满是亢奋。 只是当费大明带着闺女和一帮村民到了时锦他们的营地跟前时候,却傻了眼。 他看到了大红马。 的确漂亮。 在太阳底下,那枣红色的毛都在闪闪发亮! 那么高!那么壮!犁地肯定没问题! 家里要是有了这么一匹牲畜,还愁什么?! 甚至这些人还有两辆马车! 费大明心里满是垂涎和妒忌。 只是,营地里那些整齐的棚子,还有那么多的人,让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呵斥月亮:“你不是说只有两个女人!” 可这里这么多人! 多得让人心慌! 他们这几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些人啊! 甚至,费大明都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流民。 这些人穿得补丁摞补丁,一看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但他们虽然长得不胖不壮吧,一个个也没面黄肌瘦啊! 费大明打量营地的时候,也闻到了一股香味——那是饭香味。 这些人在煮饭! 而费大明看了这半天,时锦他们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 看到费大明他们那些人手里的农具时,都不用时锦吩咐,护卫队成员就已经各自摸了身边的家伙慢慢朝着费大明他们走了过去。 时锦也过去了。 她的刀是不离身的。 就背在后背上。 有必要的时候,直接就可以拔出来用。 护卫队成员也并没有离太近,甚至没有出营地。彼此隔了个四五米远,就这么对峙上了。 时锦过去的时候,林桃在给方菊帮忙,所以朱老实立刻颠颠跟上去,还喊林桃:“盯着点陈家的!” 林桃:…… 时锦一过来,月亮就扯了扯费大明的袖子,示意自家爹:是她!就是她! 费大明也在看时锦。 先被时锦的短头发吓了一跳。 然后再看时锦的脸,也觉得不怎么柔顺,透着股凶神恶煞! 天知道,时锦其实这个时候还很和气!甚至脸上还挂着一点笑意!毕竟她一点不想生出事端,搞出什么械斗事件! 她是最忠实的和平主义人! 时锦笑着开口:“我们路过贵宝地,就是在这里借宿几天休息休息!绝不会祸害庄稼和牲畜!” 这种时候,先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肯定是没错的! 时锦觉得,自己很和气! 但费大明看着时锦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队成员,根本没把时锦的话听进去! 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人自己可打不过!怕是得村里的人都一起上才行! 费大明壮起胆子问了句:“你们打哪来的?” 时锦道:“平洲沧县来的。” 费大明没听过这个地界,但他假装知道:“哦,那挺远的。你们来这干啥?” 时锦笑:“我们往渔阳县投奔亲戚!我们一个村的,遭了匪,沧县活不下去了,就只能一起去投奔一个村里出去,做了官的亲戚!”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时锦这样说,一,表明自己不是那流民。二,表示自家有后台。 费大明也吓了一跳:有当官的亲戚! 再看看那些马和骡子,费大明心里信了一小半。 但来都来了,他也得说几句。 因此费大明故意板起脸,威严喊道:“不管你们打哪来,到哪去!这里是我们费家村的地盘!你们赶紧走!要是敢祸害粮食和牲畜,我们饶不了你们!” 时锦笑了笑,正要好脾气说“知道了”,朱老实就抢在前头,态度十分谦卑:“是是是,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祸害粮食牲畜的!就在这里休息两天!绝不会到村里去的!” 虽然不是时锦亲自说的,但朱老实态度的确好,费大明也不好再说什么,招呼费家村的人走了。 只是心里却犯嘀咕:这怎么是女人当家?那些男人怎么能服气的?要是我,我可不服气。女人能干个啥?胆小,力气还小—— 不过,那马和骡子,看着可真让人眼馋啊! 第138章 留下来 费大明带着人走了之后,时锦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没说话。 朱老实凑上来,期期艾艾喊时锦:“陈大嫂!陈大嫂!” 时锦看他一眼。 朱老实笑容一脸谄媚:“以后这种说好话的事儿,我来干!陈大嫂你是我们的头,哪能降了身份?给他们脸了!而且,让咱们人看着,心里多憋火啊!” 他说得还挺大义凛然。 时锦却明白他的意思:“你做得很好。忙去吧。” 朱老实得了夸奖,欢天喜地“诶”一声,就要去继续当监工:陈大嫂果然厚道!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有多费功夫!果然我跟着她没跟错! 只是朱老实刚走几步,时锦却把朱老实喊回去:“老实,你回来。” 朱老实立刻跑回来:“陈大嫂有啥吩咐只管说!” “你觉得刚才那几个人,咋样?”时锦问了句。 朱老实想了想:“不咋样。咱们要是人少点,估计他们就不是这个态度了。但咱们人多,有刀,他们就怕了。” “嗯。”时锦听完,勾了勾嘴唇:“那你说,他们不会半夜来偷袭我们吧?” 朱老实吓了一跳,有点想说“不会”,但又迟疑起来:“应该不敢吧?” 时锦笑了笑:“但愿吧。” 但她觉得,说不好。那个领头的,盯着天照,那眼神都拉丝! 朱老实咽了一口唾沫:陈大嫂你别这样笑,我害怕! “去帮我把桑叶叫来。”时锦吩咐一声。 桑叶很快过来了。刚才她不在,去草里找野鸡去了。她还想再打一只野鸡,最好再能掏点野鸡蛋! 朱老实找到桑叶的时候,也把刚才的事情跟桑叶说了。 可把桑叶气坏了:咱们在这荒地上,又不是跑他们村里去了! 看着桑叶气鼓鼓那样子,时锦就知道朱老实肯定没添油加醋,她喊桑叶坐下——板凳还是折叠的,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不过就只做了三把。 其他人嘛——都蹲着。想坐就自己弄个草团子压屁股底下! 护卫队三个人,这会儿都在时锦跟前了。 时锦问他们:“孩子们的弹弓队,弄得怎么样了?” 现在他们这边孩子多,成年人少,加上沈春生和沈秋收的弹弓都打得不错,所以时锦就想让桑叶他们选几个有天分的孩子,弄个弹弓小队。 别小看弹弓这个东西——真往人身上射,那也是很有杀伤力的! 准头好一点,射到眼睛,嘴巴,鼻子这些地方,那就得伤残! 只要做到有序射击,那这就是个远程攻击小队!到时候能有效控制对方的冲锋! 面对时锦的询问,桑叶有些心虚,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春生。 沈春生只能开口:“小虎都还可以,女娃们也试了试,周晴和秦阿银不错。能凑出六个。” “有木匠,做叉子容易。没合适的筋。” 时锦一听有六个,还不错——这加上沈秋收和沈春生兄弟和桑叶,这都九个人了!完全可以分成两拨,交替射击! 至于筋这个东西——时锦有啊! 天然的她没有,但她有橡皮筋可以先替代一下! 时锦决定今晚就回家去,把松紧裤子的松紧都拆出来。 于是时锦点点头:“你们就先让他们每天都练一练,等回头咱们能进城了,再想办法买。石子儿也让孩子们没事就去捡。” 沈春生点点头。 时锦转头看桑叶:“桑叶,虽然你年纪小,但你现在是护卫队队长,以后凡事多上上心。我们这么多人的安危,都得靠你呢。” 桑叶心虚答应,又觉得肩膀上责任深重,还真是不能马虎—— 然后,时锦说起了费大明他们那一波人:“他们那些人,我怕起不好的心思。你们晚上警醒一些。还要叮嘱大家,不要离营地太远,更不要落单。你们护卫队的人,注意巡逻。” 桑叶他们听到这个事情,都是肃容,不敢有半点轻心。 这个时候,陈东问了句:“要是他们真来了,我们咋办?” 时锦笑了笑:“那咱们就又要发财了。” 这一笑,顿时就让陈东想起了上次美妙的经历——那鸡是老了点,可真是香啊! 于是,陈东的嘴角都要流出口水来。 甚至,他还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期待:要是这些人都来,那就最好了。 时锦则想的是:要是捕兽夹就好了。晚上放两个在营地外头隐蔽的地方…… 于是,时锦问桑叶:“你们家是猎户,就没有捕兽夹?” 桑叶“啊”了一声:“那个我没拿啊——” 时锦僵了:感觉错失一个亿! 桑叶心虚摸了摸鼻子:那东西又笨又重,拿着干啥啊? 时锦长叹一声:“算了,咱们现在人多了,守夜的人也多,没有也不打紧。” 她揉了揉心窝子,想把那股子心疼给揉散。 而这头时锦吩咐桑叶他们做好准备的时候。 费大明已经去找了他的村长大伯费开金。 费开金听说那些人不仅有两匹马,还有骡子,而且营地里很多老人小孩,青壮年很少的时候,也是心动了。 但他可不是糊涂蛋,瞪了一眼费大明:“咱们都是良民!哪能干这样的事情!” 费大明却说:“大伯,也就是咱们村子偏,离官道远,那些离官道近的,那个杏花庙子村,靠着这个发了多少财!一个个日子都富得流油!那穷得多少年娶不上媳妇的,也都有了媳妇!” 费开金没吱声。 费大明却接着说:“大伯,我想娶媳妇啊。家里没女人,干完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月亮眼看着就准备要嫁人了,她一嫁人,我一个男人,咋照顾两个娃!” 像费大明家这样的情况,村里也不少。 费开金终于还是犹豫了。 费大明又说:“除了那帮人,还有十几个流民!大伯,咱可以把他们骗过来!然后跟那杏花庙子村一样,把人卖去盐场!” 费开金掀起眼皮看费大明。 费大明叹一口气:“大伯,你看那麦子,今年估计收成又不好。咋交税?不想想法子,咱们可咋活啊!交不上,就得去服苦役,那活重,还不给饭吃,人都要累死!那些官差也黑心,交不上就抢东西。哎……” ? ?陈大嫂:我是个老实人。但你们如果不老实,我也略懂些拳脚。 第139章 提醒不提醒 时锦这头让人加强了巡逻,但谁都默契地没有提要不要给那些流民提个醒。 谁让他们敢那么算计的? 时锦也没有提这个事情。 反正那些流民又不是看不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要是有聪明人呢,有样学样,也不至于怎么样。 可如果他们自己蠢,那怪得了谁? 毕竟,他们都犯蠢一次,打算让她死了,她还好心,那就有点圣母了。 自古圣母活不长啊! 时锦觉得,她得活得长长久久的才行。没准哪天就找到了回家的办法。 事实上,时锦他们这头加强了巡逻,流民那头的确发现了。 但他们……没当回事。 因为他们觉得,陈大嫂那边是钱多粮食多,怕被抢。 可他们这头,啥也没有,没啥好怕的。 这一白天,时锦又去看了阿丑好几次。 阿丑的脚消肿不是很明显,但人却有了点发热的迹象,身上还开始长疹子。 孙大夫说,阿丑的情况有些严重,搞不好可能会死。 那条蜈蚣估计太毒了,阿丑年纪又小,加上之前逃荒吃的差,身体底子败坏了,所以有点扛不住。 时锦找机会回去空间里翻了翻书——但是即便最全面的《赤脚医生手册》里,也没写怎么治疗蜈蚣毒。 只有被蛇咬了之后的处理办法。 大概是因为被蜈蚣咬了,致死率很低的缘故? 因此,时锦猜想,要么是伤口感染,要么就是会产生过敏,由这两种情况致死。 伤口感染还好。 时锦有药。 但过敏就没办法了。 她自己没有过敏的毛病,所以家里根本没有准备过敏药。 但现在这个情况——有发热,那就说明有发炎感染的情况。 所以时锦考虑了很久,还是拿出了头孢来。 然后根据说明书的药量,只拿了成人服用的一半。 这个药是胶囊的。 成人一次吃两颗。 时锦交给孙大夫:“这个药……我也不知有没有效。试试吧。一天两次,晚上我再给你另外一顿。” 上次知道了时锦那个冰块的来历后,现在对于时锦掏出了药片——孙大夫已经根本就不问了。只是麻利接过,仔细看了一眼后,问了一嘴:“嚼着吃,还是直接吞,或者兑水?” 时锦悄悄给孙大夫竖大拇指:要不还是专业的呢!换成我,嘎巴就吞了,哪里还想着问一嘴! “直接用水送一下,吞了就行。不能嚼,也不能兑水喝。”时锦解释一句。 孙大夫点点头,又问了句:“上次给那几个人的,也是这个药吧?看着颜色一样——” 时锦:……“对,不过那几个情况严重点,所以吃的药也多。” 孙大夫轻轻捏了一下药,感受了一下胶囊的手感,然后带着点精光问:“这药多吗?好搞吗?什么病都能治?” 时锦感觉孙大夫不仅没有抵触,没有好奇,眼里只有对治病的狂热—— 她赶紧摇头:“那不是。这个药只针对伤口发炎红肿,人发热。其他的病治不了。” 孙大夫想了想,更期待了:“那我要是给人切出了伤口,是不是吃了这个药,伤口就不会烂,人也不会烧死?” 时锦:!!!我感觉到了危险! 她疯狂摇头:“哪有那么神。就算用了这个药,也可能是没用的!而且伤口太大了,也不管用啊!” 孙大夫想了想,有点遗憾:“不知道那个梨花峪大当家死了没。那个什么少主死了没。他们要是没死,是不是伤口不超过那个就能管用?” 时锦忍不住紧张,然后决定从源头掐灭孙大夫的危险思想:“这药不好搞。而且用了之后,副作用也挺大的。搞不好人就变傻了。不到万不得已,可不敢用!” 听到这里,孙大夫终于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会变傻啊,那不行。” 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胶囊,迟疑了一下:“那阿丑不会变傻吧?” 这要是变傻了,可不好办。 时锦心道那不会。但嘴上却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试了。”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那倒是。没别的法子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时锦压低声音,嘱咐孙大夫:“这药,就别说是我给的了,吃的时候,也别让其他人看见知道。” 孙大夫昂首离开,只留下一句:“人多嘴杂,我懂。” 只是他心里却是深深感叹:陈大嫂还是心善呐!遇到陈大嫂,真是我们这些人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吃过药的阿丑,情况好歹没有恶化。余芬那哭红的眼睛总算也能休息。 趁着白天,营地里好些人都去那条小河边洗了脸,洗了衣裳。 女人们也趁机能打水,捡柴烧水洗个头,擦擦身上。 时锦就干脆让人腾出来个帐篷,暂时用来洗澡用。 时锦也趁机洗了个澡。 不过还是没敢用沐浴露和香皂。 解释不清楚。 但不得不说,短头发,洗起来很方便!而且用了不知道谁弄来的无患子,搓出来的泡泡洗完了也挺清爽的! 她都想好了,以后要是能安居下来了,她要修个洗澡房!地上就铺石板! 洗过澡洗过头,时锦又让新来的人互相检查了一下虱子。没有虱子的可以不用剪头发,有虱子的……就得剪头。统一板寸,不论男女。 由于时锦自己都是个板寸,所以其他人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最终都还是接受良好。 只是好多人都觉得,剪了头发之后,感觉好像头上都轻了几斤似的—— 就在种种的忙碌中,夜幕悄悄降临。 营地里的人,依旧是吃饭,睡觉,守夜的负责守夜巡逻。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落。 一群人悄悄从费家村出来,足有五六十个—— 个个都是男人! 他们都商量好了,这么多人,直接就能镇住那些人! 两个打一个还打不过吗? 费大明是打头的。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他就挑个年轻的,壮实的女人当媳妇!可不能选那个短头发的,看着就凶的! 况且,那女人也太老了!估计也不能生孩子了! 不过,那女人手里肯定有钱。还是得想办法抓住她。 第140章 弄他们 费大明一脚踩进坑里,摔了个狗啃泥之后,人都懵了。 然后就感觉腿上是钻心地疼,当场就“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吓得他身后那些村民赶紧来扶他——然而一扯到腿,他就疼得更厉害,喊叫声也跟杀猪一样。 有了这个动静,时锦他们营地的巡逻队哪里还能听不到?当即也迅速喊人,然后集合了。 营地里的火堆也都被点燃了! 不说把整个营地照亮得如同白昼,反正看清楚人是没问题的。 时锦也一翻身就起来了,一分钟之内穿好衣裳,提着刀就出了帐篷。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人群集中的地方。 然后,和那些费家村的人,大眼瞪小眼。 咋说呢,费家村的人头一回干这个事情,本来想偷偷摸摸的,结果没想到还被人发现了! 一时之间,尴尬得甚至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而其中心思最活络的费大明还成了那个样子,躺在地上,动都动不得了不说,还一直钻心疼,话都说不出来! 时锦看清楚了地上的人是谁之后,就无语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要闯进来啊! 看了一眼费大明扭曲得不成正常角度的腿,时锦语气都透着怜悯:“你这个腿,骨头怕是断了。快抬回去请大夫吧。” 这种骨折,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好。 而现在正是要收麦的时候,再有半个多月,就要准备收麦子了!这伤了腿,家里麦子可咋整? 费家村的其他人也有点儿懵了。 费大明自己一听,也叫唤不出来了,人都是懵的。然后一想家里没钱请大夫,还有那几亩地的麦子,顿时脱口而出:“你们得赔我腿!” 这一句话,可算是给费家村提供了思路。 费家村的人立刻嚷嚷起来,喊时锦这边赔腿,赔钱—— 这论调,直接都把桑叶气笑了,脆生生地就骂了出声:“我看你们是癞蛤蟆想吃鹅肉,长得丑还想得美!那腿是我们打断的?我们可没碰他一手指头!” 跟费大明一个辈分的另一个年轻人叫费大嘴,是村里出了名的赖子。 爱犯浑,好吃懒做。 这会儿看其他人都说不出个啥,毫不犹豫就挺身而出了,心想这回去了,大家伙儿可还敢背地里笑话他? 费大嘴晃晃荡荡走到前头来,一脸的吊儿郎当,先盯着桑叶看,那眼神恶心得桑叶恨不得立刻抠了他那一对眼珠子! 时锦一把将桑叶拉到了身后,拦住了费大嘴的打量,语气也很冷峻:“再看一眼,就让你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要知道现在时锦手里是见过血的人。 还管着这么多号人,不说别的,沉了脸的时候,那真是让人心里头也有点犯怵的。 尤其是时锦那一头短发,一根根都那么刺立着,仿佛每一根都在释放着嚣张和凶狠——这连头都敢剃的女人,你敢惹? 费大嘴先是心里一突突,但随后想到身后那么多村里人呢,立刻胆气又上来了,指着时锦就顶了回来:“你当我想看你们啊?你们跑到我们的地盘来,砍了我们的东西,伤了我们的人,你要是认赔,这事儿也就算了!你要是不认赔——哼哼!” 他还学人哼笑起来了。 就是他那嘴巴又大又龅……实在是学不出那个味儿。 倒让人想起了牛蛙。 时锦直接抽出了刀:“少跟我屁话!要么麻溜滚,要么咱们就干一场!” 这时锦都抽刀亮家伙了,其他人就跟得了什么信号似得,都亮了家伙! 看着时锦他们那边雪亮的大刀,还有斧头,剁骨头的大刀什么的,再看看自家这边都是一水儿的农具……差距一下就拉出来了。 费大嘴顿时没胆气了。 咋说呢。 他感觉这次可能要兜不住。 费大嘴这么多年能到处偷鸡摸狗,抢东西讹人,那也不是真就只靠一个浑字就过得去的。他还是有眼色的。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看得出来。 现在,费大嘴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些人,不能惹。 只不过,费大嘴这种人其实好办,这会儿就有了退意了。 可惜,世界上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愣子。 时锦这样强势,费大明又在地上直叫唤,村里还真有那么几个愣子被激怒了,又看费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当即就激动地挤出来,然后举着锄头就往前冲:“打就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你们!” 那愣子样还真把时锦给吓了一跳——不是,这些人有毛病吧! 不过,要不说,在农村,一个姓的村子那是绝对不能惹的。 因为村里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都沾亲带故。这种情况,他们就会格外团结! 一看那几个愣子冲了,其他人怕他们几个人吃亏,也就跟着冲了——脸皮是啥?饭都吃不饱了,还要啥脸皮! 时锦当然也不怕。 不过,他们这边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就听见接二连三的“哎哟”声响起来! 跑最前头的那几个,都摔了!然后还把后头的人给绊倒了!有几个机灵的从旁边绕,就被张瘸子他们几个用长棍子给顶了回去! 一时之间,场面极度混乱! 陈东就是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嗓子:“抓活的!好让他们拿东西来换人!想吃肉不吃想?走,跟我抢人去!”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都透着一股亢奋! 时锦敏捷闪到了一边去——别再给她误伤了!陈东这些小年轻,办事虎得很! 这么一闹腾,除了七岁以下的小娃娃,营地里其他人都起来了。 孙大夫瘸着腿站上了马车,扯着嗓子大吼:“弄他们!” 桑叶也是敏捷地抽出一根棍子——那是时锦让他们特制的,硬杂木制作,棒球棍摸样,敲谁谁疼! 然后,桑叶就冲了出去,不找别人,专盯着费大嘴打! 费大嘴被敲了一棍,差点被打断一条胳膊,惨叫着就跑。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那些村民虽然来了六七十个人,但根本没办法一窝蜂冲进营地! 因为时锦他们给营地口子就留了那么大!其中还有一半挖了小洞,踩了洞的人都很容易把腿别断!而且踩了洞的人,这会儿没有人帮忙,痛得连腿都拔不出来,只能卡在那儿! 时锦愿称这种陷阱为:卡腿洞子! 第141章 一边倒 当然,那些村民也并不是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对象。 事实上,这些村民们,大多数都很勇。 他们被同村人的惨叫声刺激,怒火上头。 如果时锦他们这边不是训练有素,兵器又比他们好,还占着地形优势,那可能战况也不会呈现出现在这样一边倒的局面。 但即便是一边倒,也不代表时锦这边的人不会受伤。 但好在他们都是农具,又不占地理位置,所以用长木顶着他们不让他们一口气冲进营地,还不至于出现太重的伤。 主要是那些冲不进来的人,在后头居然开始扔石头,扔土。 篝火再亮,也没有电灯照明的效果那么好,所以根本没法躲避。 时锦也心疼自己这边的人,所以干脆喊了桃枝和朱老实过来,三人一起过去抢了个被卡断了腿的人过来,又拖上了马车,大喊一声:“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人了!” 被时锦拽着,刀都架在脖子上的,是个还没娶媳妇,十八九的愣头青。 他热血上头,又年轻,跑得快,这不就卡上了。 时锦他们几个拖拽他的时候,他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疼得人都哆嗦—— 现在刀被架在脖子上,那更有一种被吓破胆的感觉,人都有点发软。 他小声哀求:“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没娶媳妇,我不想死——” 但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没骨气,所以有点羞愧,根本不敢看跟自己一起来的那些叔伯大哥,生怕他们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到时候他在村里还咋抬头啊! 时锦才不管这些,见两头都打上头了,扭头吩咐:“敲棍子!让他们停!” 一番折腾,双方终于停下来了。 不过,时锦这边更士气高涨和嚣张一点。 而对面呢,看着有点忿忿不平,还有点凄惨。 他们受伤的人不少。 光被别了腿的,都有七八个。 时锦拽着那愣头青跳下马车,走到最前头,对其他人说:“去喊你们村长来。” 她刚才大略看了看,自己这边大概绑了有十三四个人。 还真是不少。 陈东的脑袋都被砸破了,但却依然斗志昂扬。 就是看着吧……有点惨。 费家村那边,也有人还算理智。看着时锦他们那边抓了人要挟,也不敢真来硬的,赶忙把其他人都劝住了。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叫骂,时锦只是一句话:喊村长来谈。 这一折腾,天光慢慢的就亮了。 只是今天天气看着有点不好,天上云多,还黑沉沉的,看样子像要下雨。 时锦抬头看天,觉得真要下雨可不好。 现在这块地方靠着河边近,是个洼地。 这样的地方,一下雨就容易积水。 如果不想泡在水里头,她得尽快把这个事情解决了。然后重新找地方。 其实要是不牵扯赔偿问题,时锦也可以现在就走,兴许就能避开这片雨云。 但现在……断了这么多人的腿,时锦怕被追杀。 可要说后悔,那是没有的! 这种情况,要是别人那边占了上风,他们可也不会心软! 既然必须要有人受伤和死亡,那时锦还是诚心诚意希望那个人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身边的人。 她有爱心,但不多。只能小面积覆盖身边人。 时锦掐算着时间,等着那些人回去请村长来。 当然,人也没全部退走,还围了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时锦让营地里的人不用管他们。 该做饭做饭,该收拾东西收拾东西。 反正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至于孙大夫——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是最忙活的。 不仅要给自家这边的人看伤,还要负责给那些俘虏看伤。 毕竟也不能让人死在这里吧?真要死在这里了,那就真麻烦了。 不过孙大夫面对自家人,那的确是个温和的老大夫。 但要是别人嘛——只要对方不听话,孙大夫直接就一下敲在了对方头上:“不想死就别给我乱动!” 时锦在旁边,看着那些费家村的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也是好笑——活该! 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孙大夫一起包扎。 先重伤,后轻伤。 陈东伤势中等,孙大夫就没太管,只让时锦去管。 不过,面对时锦的时候,陈东怪心虚。 时锦也没怪他:年轻人,热血,冲动,是常事。而且比起当初那个面对匪徒,刀都不敢用的时候,陈东变得勇敢也不是坏事。再说了,比起上次被野猪弄伤了,现在这个伤,都还算轻的! 陈东一眼不敢和时锦对视,只小声解释:“大嫂,不是我冲动,是黑灯瞎火,他们扔石头,我看不到。没躲开。” 时锦点点头:“嗯。知道保护自己就好。” 可不知道为啥,时锦越是不骂他,陈东就越是心虚! 时锦给他冲洗完伤口,抹上草药,拍了拍他的肩膀:“东子,你长大了,自己知道分寸就行了。” 陈东一愣,还以为时锦真是生气了,以后都不管他了,下意识伸出手来抓时锦的衣角:“大嫂,我以后听话,你别不管我——” 时锦懵了:??? 不过她一琢磨,也反应过来了。然后有点头疼。说实话,她没有和这么大孩子相处的经验。所以对他们的心思,也完全猜不透。 但对于陈东的害怕,时锦也没放任不管,她和陈东对视:“我怎么会不管你?我刚才那个话,是觉得你现在的确长大了,很多事情心里都有分寸了,所以觉得你可以自己做主了。” 陈东囧了。 然后脸慢慢红了——这段时间天天在外头晒,他的一身皮都是古铜色的,现在红起来,看上去倒是不太明显。 时锦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伤口这几天别沾水,结痂了就好了。” 不过,陈东的胳膊结痂都没完全掉,这又受伤了……啊,对,还有脚…… 时锦同情看了一眼陈东,然后去给下一个包扎了。 而陈东这会儿,心情好得快爆炸了。 然后,他站在原地,“嘿嘿嘿”笑了好几声,把路过的桑叶都笑毛了,用力剜了他一眼:有病啊! 第142章 好主意 时锦都喝了一口热乎粥了,费家村的村长费开金终于才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他本来在家里等着消息,听到报信,差点晕死过去——这可亏大发了啊!伤了那么多人!别的不说,医药费咋整? 等他心急火燎赶过来,也是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咋说呢,这些人,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一个个都是刺儿头!偏偏还那么齐整听话!那领头的还能了得? 这个费大明,也没说这些啊! 费开金心里那些小心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还是都搁下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土都快埋脖子,也知道什么时候能逞强,什么时候得低头。 所以,费开金客客气气的自报家门和名号,求见时锦。 这幅做低伏小的态度,简直也是让费家村的人一个个憋屈得不行。 不过,费开金在村里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大家虽然憋屈,可也更心疼老村长——老村长啥人啊!平日哪里受过这个气! 这会儿,但凡时锦态度强势些,无礼些,这个仇,只怕也结下了。 但时锦觉得,穿过香河县就到了渔阳县地界了,离得这么近,还是尽量别结死仇,所以就客客气气地出来,还端了板凳请费老村长坐下。 又让林桃端了热粥来请费老村长吃。 费老村长这下是真的震惊住了:这粮食都能随意拿出来招待人了? 他端着碗,羡慕得不行。 费老村长态度客气,时锦态度当然也更好,她客客气气地说明白情况:“昨日不知什么缘故,他们过来了,我们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不,就打了起来。双方都有人受伤。” “我们的伤自己治了。就不用你们赔了。你们的人……如果需要我们帮忙治,我让我们的大夫给你们算便宜些。” 费老村长更愣了:“你们还有大夫?” “有啊,大夫,木匠,都有。”时锦笑了笑:“我们是一个村的人一起去渔阳县投奔亲戚。所以会啥的都有。” 费老村长刚才过来,也看到费家村那些人的伤了。 皮肉伤不要紧,养一养就好了,真正头疼的是那些断了腿的。 他觉得眼前这个陈大嫂还是挺狠毒的,但他这会儿可不能说出来。 费老村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眼看着要下雨了,你们这片地是洼地,一下雨就积水。不然你们跟我们回村里去,也好顺带帮我们村的人治伤?我们村外头有一片空地,地势高,可以借给你们用。” 时锦微微扬眉,虽然有点闹不清这个费老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也知道一点:肯定不是好药。 但避雨这个事情,却是实打实地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都是老弱病残,可不敢淋雨。 时锦有些犹豫。 费老村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没啥钱,能不能用这个,抵一部分的药钱?” 时锦听懂了。 但她没有答应,只是做出为难的样子,然后看了一眼朱老实。 朱老实秒懂。 然后他就从后头走出来,一脸心痛地在旁边也坐了:“老村长,不是我这个人爱说闲话。按理说,我们陈大嫂年轻,脸皮薄,又尊老,不好意思撅您。就不该说啥了,可这话我不说,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时锦咳嗽一声,假装拦:“朱老实!” “不行,陈大嫂,今天这话我必须说出来!哪怕您撵我走,我也要说出来!”朱老实一脸的正气凛然。 然后朱老实就对着费老村长诉苦起来:“我们招谁惹谁了?荒草地里住一宿,愣是就打上门来!我们挖的防野兽的陷阱伤了人,好像也成了我们的错似得!” “我们的人无缘无故挨打,我们还得自己治!现在还要帮别人治!这成啥了?这不是成了冤大头吗?” 朱老实唉声叹气,连连摇头:“这叫我们村的人咋想?我都怕啊!到时候有人心里头压不住火气,再闹出点别的事情来!” 他又看费老村长:“要我说,这些人也是真不地道,是吧老村长?” 这些话都快把老村长的脸说红了。 费老村长眼神飘忽,只能尬笑。 而费家村的人也是一阵阵心虚:他们心里想什么,他们自己最知道。 朱老实这个时候缓缓开口:“我们的人受伤了,需要补一补,可这年头,也不知能上哪里去买老母鸡——” 费家村的人一个个都快骂出来了:你啥意思我们能不知道?! 不过,费老村长抽了抽脸皮,还是压下了火气:“这样,你们随我们去村里,我做主,给你们补三只鸡!只当是赔礼道歉!” “治伤的钱另算!”费老村长冲着时锦尴尬地笑,连连保证:“我一定管好这帮兔崽子,不让他们再闹事情!” 时锦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同意了。 她要看看,这个费老村长卖什么药。 另外,天已经黑沉沉得像锅盖马上就要扣下来一样,雨说下就下,实在是不能等了。 时锦看了一眼朱老实,吩咐他:“去和那些人也说一声,我们要去村里了。他们也得赶紧换地方。不然下雨要泡水。” 费老村长眼瞧着时锦答应,笑容就出现在了脸上,那笑容,还很真心。以至于他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团的菊花了。 时锦看了一眼,觉得这笑容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笑着问了句费老村长:“老村长,费家村有多少户人啊?” 费老村长笑呵呵地:“也就六七十户吧。” 时锦顿时惊讶瞪大眼睛:“六七十户?那可不少人了!是个大村啊!” 一户人按三口人,七十户,那就是二百一十多个人。 但事实上,通常一户人家,不会只有三口人。 所以只会比二百多要多。 时锦似笑非笑:“等我们到了村边上,老村长不会直接就让村里人把我们全拿下吧?” 费老村长心头狠狠一跳,对上时锦的眼睛,笑容都有点不自在:“那怎么可能呢。虽然叫费家村,但也不都姓费。那些外姓人还得占三十来户呢。” 言下之意,他指挥不动那么多人。 时锦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扣下两个人,在我们这里做客吧。这样咱们都放心。” ? ?今天码字,我家小馒头说:妈妈我想玩你的电脑。我:???啥? ? 然后,她在我的电脑前,认认真真敲了几分钟的键盘,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妈妈我去玩玩具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嗷! ? 我有点震惊:不是,她不是才两岁半吗?这种话都会说了? 第143章 贼心不死 时锦这话,差点把费老村长气得吐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反对,只是默认了。 看着费老村长这幅样子,时锦有些疑惑:哦?难道这个老村长,真的没有歪心思? 但……她还是不信。 一个让村里人跑来祸害流民的人,本性就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要说他忽然变好了,这个可能有多大? 但大雨迫在眉睫,时锦可不敢耽误。 她倒是想来个雨中急行军,但看看家里的孕妇,看看那么些个头发白花花的老人,还有连长牙都没有的婴儿…… 嗯,还是躲雨去吧。 一切谈妥,时锦他们就立刻出发。 至于那些伤员——最严重的那三个,时锦扣下了。 而费家村那边,答应借给时锦村头一户没人住的破屋。 说是破屋,但头上还是有草棚子能遮雨,还有灶房可以做饭。 费家村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但费老村长一个眼神看过去,他们也就把那些气愤都咽下去了。 费老村长喊其他人抬着伤员先回村,然后他跟着时锦他们一起过去。 这个时候,朱老实也回来了。 朱老实说:“哎,陈大嫂,那些人死活要跟着咱们。您看——” 他一脸无奈。 时锦也是言简意赅:“既然要跟着就跟着吧。” 转头,她就看向了费老村长。 费老村长脸皮抽了抽:“村里还有其他没住人的房子……” 时锦笑着跟费老村长道谢:“您真是菩萨心肠!老天爷知道您这样大义,一定会保佑您长命百岁,平安康健的!” 费老村长看着时锦的笑脸,脸皮子狠狠地抽了抽,然后触电般转开了脸,深吸一口气才招呼:“咱们快点走吧,眼瞧着雨就要落下来了。” 时锦笑嘻嘻招呼大家赶紧跟自己走。 然后她就凑到费老村长身旁,跟费老村长闲聊。 一会儿说起从前自家村里,有人不满其他人的欺压,往井水里投毒。 一会儿又说起有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所以半夜提着刀挨家挨户屠杀。 那不只是费老村长听得胆战心惊,就是朱老实他们听得也是沉默无言:这村里,最后真的还能有人活得下来吗?可真耐杀啊! 时锦讲完了,别有深意看一眼费老村长:“老村长这样仁厚,我觉得费家村肯定没有这种糟心事吧。” 费老村长如今一口咬定:“不可能有!” 时锦欣慰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有!” 然后,大家愉快到达费家村。 费家村看着挺大的。 修得很整齐。 一排一排紧挨着,家家户户之间空出一条小道。 整个村看着都有点方方正正的味道。 而且村子的地势比别处稍微高一点点。 唯一让人有点焦心的是,村头有一棵大槐树。 好在这块空地足够大。 时锦就让人在离大槐树最远的地方搭帐篷,尽可能离空地远一点。 至于费老村长“借”给他们的两个屋子,时锦也都亲自带着人去看了。 一个就在村头旁边,一个隔了七八户。 那些流民也跟过来了。 时锦让朱老实去传话,村头这个自家用,他们去那个远一点的宅子里。 然后,时锦又让朱老实带了两斤杂粮过去,让他们自己熬粥喝——但条件是,帮他们盯着点村里的动静。一有什么,立刻吹哨通知他们。 那些流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时锦他们这头紧锣密鼓搭好帐篷后,就开始安排进屋避雨的人。 她早就想好了,当场点了桑叶他们,带着陈东,张瘸子等几个护卫队的人,连同工匠组的住了过去——真有个什么,他们也能抵抗和示警。 至于老弱病残,时锦把他们安排在了靠着墙的一片。 孙大夫和几个伤员住在一起,朱老实和沈春生负责保护和看守。 至于时锦,则是和林桃一起,住在最前头。 另一个帐篷就是周虎和剩下的护卫队成员。 刚分配好帐篷,雨就开始往下落。 吓得大家赶紧把粮食搬进去,放在搭好的架子上。架子离地大概四寸高,还铺了油布防潮。粮食放在上面后,又在粮食上头也盖了油布防止漏雨。 然后,王婆子带着余芬石榴和章氏几个守在帐篷里。随时检查有没有漏雨,晚上也睡在旁边。 至于吃饭——秦婆子带着阿银,周晴,还有吴巧云,李二娘一起在借来的屋子里做饭。 下大雨不好做那么多,所以就干脆做一大锅粥糊糊。 那些糊糊里放了野菜,放了肉干,还有各种杂粮,放了几天的硬饼子,甚至还放了一点杂粮面。 这样的粥糊糊会比粥干很多。但又不像干饭。只是很粘稠。略有点丑。 像是一锅大杂烩。 做好了之后,用大陶盆装上,放在箩筐里,上头再盖上个斗笠,然后她们穿着蓑衣,挨个帐篷抬过去给他们打饭。 但即便这样,也很不方便。 所以时锦下令,今日除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其他人都只吃一顿。 但每个人可以吃饱一点。 吃过饭,大家就轮流休息。 不休息的人,自己爱干什么干什么。 这一场雨很大。还电闪雷鸣。 这么大的雨,反而让时锦放心——这就是天然的保护。 那些村民就算想做点啥,这样的天气也出不来。 这年头,淋一场雨,很可能就会要了人的性命! 时锦坐在帐篷里,看着天上的闪电,听着轰隆的雷声,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在这滂沱大雨中,她反而可以暂时放下那些责任,焦虑,享受这片刻的轻松。 而此时,费老村长费开金家中,几个族老,连带着外姓几个在村里有威望的,也在沉默。 这一次,村里损失惨重。 七八个壮劳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还是为了村里受伤的,村里得帮着他们家收麦。还得想办法给点补偿。 不然以后还想要村里人去为村里拼命,那肯定使唤不动。 村里人都看着呢。 费老村长的意思很简单:“这个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过了,他们有粮食,也有钱,还有马和骡子。甚至还有大夫。” “大哥,你想咋干?”费开银开了口,他还不到五十,遇事也比自家大哥更暴躁。 第144章 贼心不死 对于费开银的问题,老村长费开金也是十分言简意赅:“硬的不行,咱们干脆来软的!咱们村不也有些人往南边奔活路去了?去年冬天,还饿死了两户没孩子的——” 众人认认真真听着,但没太听明白。 发问的还是费开银:“那咋来软的?” 老村长环视一圈:“他们那里头,女人不少。领头那个陈大嫂,也是女的。我寻思,不如跟她们商量让他们留下来安家。而且再找几个年轻小伙,跟那个陈大嫂提亲。” 众人愣住了:提亲? 老村长笑了笑:“把人留下。那些东西自然也就留下来了——” “那这也太费事了。”费开银嘟囔:“还不如直接找机会把人骗过来绑了。就说请她吃饭,她敢不来?” 老村长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也行:“骗几个人过来也行,用啥理由?”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外姓人开了口:“就跟他们说,咱们村有空地,有空屋,可以分给他们。他们指定能来。”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那个外姓人顿了一下,把背挺直了一些:“他们嘴上说是寻亲去的,可我觉得,他们指定是流民。现在有地方能安置,他们能不动心?” “那肯定就得过来。只要抓住那个领头的,其他人就慌了神。” “到时候,咱们还不是手拿把掐?” 外姓人叹了一口气:“就是怕他们拿咱们的人威胁咱们。那三个后生,都姓费,我也不好说啥。” 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齐刷刷沉默了,只看老村长费开金。 费开金半晌做不出决断。 另外又有一个费家的族老开了口:“他们都受了伤,好了也怕成了废人。如果给些钱或者东西——” 费开金又想了想:“那这样,那三家,有别的儿子,就给配个女人,多给些钱和粮,村里再帮着开一亩荒地给他们。没有儿子的,就给配个上门女婿,多给一亩半开好的荒地!” 其他人没有异议。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天空被闪电撕裂,片刻后,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心都发颤。 只是让人意料之外的是,这场雨下了一天之后,仍旧没有停的迹象。 虽然不再继续打雷,但雨势一直都没有小太多。 雨太大,那借来的茅草屋多处地方都在漏雨。 时锦他们的油布也开始顺着缝合的地方渗水,往下滴答。 虽然不严重,可也很烦人。 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人也跟着烦躁起来。 时锦他们还好,看好了粮食,其他事情根本不用太发愁。 但村里那些人家,一个个却已经愁容满面:地里的麦子可咋办! 这眼看着就要收了!要是田里积了水,那麦子说不好就得被泡死!万一再有倒伏的……就得被泡烂在地里! 雨又下了一天。 村里挖的排水渠已经全都漫了上来。 柔妮儿和时锦穿着蓑衣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直接去了孙大夫那帐篷里。 地里已经泡了水了。 那田里,现在都跟水田一个样! 还有之前那条小河,水也都满出来了! 柔妮儿断定,只怕今年这些麦子收成都要大受影响! 饥荒要来了。 那个暂且还和他们没关系。 真正有关系的,是这个村子,它虽然地势比周围高,但周围有很多水系。 还处在下游位置。 时锦怕这里发大水。 所以,时锦和孙大夫他们交代了自己看到的情况之后,就立刻问了那三个伤员:“你们这里,以前有没有发过大水?” 然而三个伤员都挺年轻的,都说不知道,没经历过。 时锦只能又问了老村长家的位置,然后带着人冒雨过去。 老村长费开金听说陈大嫂来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惊讶。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之前商量的事情,但又摇头否了:这么大雨,不好行动。 费开金喊儿媳妇把人请了进屋。 时锦看见费开金,打招呼都嫌浪费时间,直接说道:“我去村子周围看了,河里的水满出来了,田里全是水。麦子都被淹了。以前这地界有没有发过大水?” 费开金看着时锦凝重的脸,心中也是一沉,然后他艰难开口:“有过。我小时候,五六岁时候,发了一回大水,水都进屋了,到处都淹了。” 时锦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句:“村里附近有没有竹子和木头这些东西?村里有船吗?” 费开金却不信:“下这么大雨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要是这一两天就放晴了——” “那万一没放晴呢?”时锦打断了费开金,反问一句。 这一句话,就把费开金问得哑口无言。 没放晴,就得发大水了。 这里是下游,那些河水全都会往这里流。真要是发大水了,他们这里绝对最严重。 费开金嘴巴开开合合,眼神茫然里带着点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锦深吸一口气:“村里有蓑衣的,把木头和竹子运到村头空地上。我们得做点东西,万一真的发大水了,好歹得把人保住!” 费开金还是说不出话来。 时锦看他这样,也懒得废话,“你们村里要是不准备,我出钱买竹子和木头,你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就行。我用粮食结账,现结!” 她空间里每天刷新的粮食,足够她这个队伍里的人一天吃的。 所以这些囤积的粮食全都用出去了,她也不慌。 但继续这么下雨下去,这些粮食如果受潮发霉,反而全都得坏。到时候才是真的白白损失。 撂下这话之后,时锦起身就走了。 回了营地,她喊来林有田:“林叔,我害怕发洪水,想做几船,你们做得出来做不出来?” 这话可把林有田给为难住了——他可没做过船! 时锦想了想,觉得也确实为难林有田:“竹排呢?” 林有田这回没犹豫:“竹排倒是行。可问题是,咱们没东西做啊。” 时锦深吸一口气:“一会儿就挨家挨户收竹竿和竹梯子去。” 晾衣杆也是行的。 只要竹子还是完整的,没破开,没朽坏,那就可以用! 凑不够做竹筏的,至少要确保每个不会游泳的人,可以有一个小的浮板! 然后,时锦又让林桃去统计不会水的,和会水的人。 另外,又让朱老实去把流民那边也问问。 真要是发了洪灾,不管之前有啥嫌隙,都得团结起来才能一起扛过洪灾! ? ?我的蕉绿开始黄了。然后切下来吃,感觉这种小香蕉比大香蕉好吃,会有一点点酸,比纯甜的香蕉好吃。 第145章 防灾 说句实话,时锦心里有点没底。 她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可现在,她是队伍的领头人,她不会也得会!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都被时锦聚过来,他们这些人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说不定就能有什么经验之谈! 只是时锦一问吧,就无奈了。 干旱好些人经历过。 但洪水,他们还真没经历过。 除了浮板,绳索,小船之外,时锦唯一还能想到的就是药。 淋了雨就容易生病感冒,这个时候,就得想办法弄来药。 时锦脑子飞快运转着,就自己想漏了什么。 退烧药她有。囤了不少了。 但感冒药,她囤得真不多。一是想着队伍人毕竟不多,二是想着队伍里还有孙大夫,三则是想着感冒毕竟致死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孙大夫听了时锦的担忧,一时道:“只能想办法烤干衣裳头发,药不可能有那么多。紧着孩子用吧。” 时锦点点头:“孩子们都管好,别让他们淋雨,也别让他们乱跑,最主要的是,集中在一起,真的水淹来了,也好弄一些。别到时候还得找人。” 她说着这个话,就看向了林桃:“桃子,你孩子小,离不开娘。你也去看顾孩子们。所有的孩子就交给你和柔妮儿两个管着。” 林桃毫不犹豫:“没问题!” 这头时锦发了一连串的吩咐下去。 那头,村里还真有人卖木头和竹子来的。 毕竟听说能现结粮食,谁都心动! 至于这场雨,他们也没太往心里去——总不可能一直下。只要雨一停,太阳一出来,田里的水退下去了就没事了! 甚至,这些人还有不少觉得时锦他们脑子有病的。 居然拿粮食来换这些没用的东西! 湿木头,烧都烧不着!到时候没发大水,看他们能用来干啥! 总不可能抬走吧? 这样一想,还有人幸灾乐祸。 当然,不只是村民,就是时锦这边队伍里,也有人唱衰。 比如陈富。 陈富就是陈发的大哥。 他阴沉着脸,悻悻地说:“这个陈大嫂,一定会后悔!好好的粮食换这些东西!” 许河就在陈富旁边,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的粮食,你心疼个什么劲!” 陈富被怼得糟心,恶狠狠瞪了一眼许江河。 许河瘦得跟麻杆一样,却不怕陈富,嗤了一声:“吓唬谁呢?也不怕陈大嫂废了你另一条胳膊!” 陈富气得胸膛直起伏。 许河才懒得理他。转头就举报陈富:“老实哥!陈富他说陈大嫂坏话!” 朱老实窜过来就给了陈富一个大嘴巴子:“啥时候了还不老实!” 陈富:…… 陈发和陈富没被关在一起,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事。 事实上,陈发这会儿也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而且,他还很怕——真要是有个啥,只怕陈大嫂才不会管他们死活! 时锦那头,则是让林有田他们几个,组织人造船。 林有田道:“造船……怕也没有几个人会划吧。” 听到这句话,时锦一下也沉默了:好像也是哈,没人会划船。 时锦紧急喊朱老实统计了一下,然后发现,真的没有人会划船。 时锦叹了一口气:“那就做个木排,到时候让不会游泳的孩子和老人坐在上头。用粗麻绳拴在大槐树上吧。” 这样至少就能熬到水位退下去。 不担心淹死,也不担心竹筏子被冲走了。 至于那些竹子,时锦挑了大个儿的竹子,让他们挑选竹节完整的,锯成数段,每一段上至少保留两个完整的竹节。这个至少要保证每个人身上随身携带两段。 这是天然的浮囊。 浮力肯定不会很大,但至少可以在关键时候,让人能借着这一点力把头探出水面,缓上一口气。 如果材料足够,时锦甚至想在人胸腹部位置捆上一圈。 但现在还不够。 除了让大家都忙活起来,时锦也是让炊事班赶紧紧锣密鼓地做饼。 没有时间,发面饼就别想了。 全部做成死面的干饼。 既可以变成好存放的干粮,又可以在这几天随吃随啃。 柴火不多了。 虽然现在买了不少木头,还会都锯开用,但也不够一天三顿烧火做饭的。 而且,那些木头好些也是湿的。 时锦让炊事班把做好的饼用干净的布包起来,然后自己一会儿过来取,告诉他们这个自己亲自收着。 她打算收到空间里去。 到时候有孙大夫和林桃打掩护,怎么都能把东西拿出来。 甚至孙大夫那些宝贝药材,时锦也会在关键时候收进空间里。 一天很快过去。 天黑透了之后,横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时锦就早早躺下了。 只是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关于防灾的盘算。 雨又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依旧没有放晴的意思。 而且雨也没有变小的意思。 时锦看着那雨帘,感觉都头疼。 中午,倒是停了一小会儿雨。 许多村民都跑来用木头换粮食。 短短时间,二百多斤粮食就已经换出去了。 还有一百多斤粮食已经做成了干粮,剩下的粮食,还有三百来斤。 三百来斤其实说多也不多。 就是两大袋麻布口袋的事情。 只是时锦空间里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两袋子杂粮实在没有那个必要收着。 所以,能做成干粮还做成干粮,做不成的,还是继续往外换。 那些肉干,菜干,时锦也怕在这种湿度里发霉变坏,所以就让炊事班每顿饭都多放这些。 方菊心疼得不行:“大嫂,这么下去,跟吃干的都没区别了!” 时锦言简意赅:“这时候,多吃点,身体好不生病就是最大的好处。” 粮食还能再想法子弄。 实在不行,她空间里的粮食可以拿出来养活整个队伍里的人。 但人要是病了,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方菊垂下头,叹了一口气:“行吧,都听大嫂的。” 她摸了摸肚子,更想叹气了。 只觉得自己娘两真是命苦。 时锦怕方菊焦虑,拍了拍她的后背,抱了她一下:“别怕,一切有我呢。” 方菊心里总算安定一些。 接下来几天,雨依旧继续连绵下着。偶尔小一点,也没小太多。 地面开始积水了。 要知道,村子这一片地,地势已经是附近最高的了。 但现在,地面开始积水了。而且积水有越来越大面积的意思。 第146章 涝了 村里人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老村长费开金,也终于在这日中午雨停那一小会儿的时候,让儿子过来请时锦。 时锦去了。 一看见费开金,时锦就知道他愁得不行了。 之前费开金还有点拿派头的意思。 但现在,整个儿一个佝偻沉默的小老头,看向时锦的眼睛里,全都是焦虑。 费开金问时锦:“陈大嫂,你们做了多少船?” 时锦摇头:“我们没有人会开船,做什么船?只是用麻绳把竹子紧紧捆扎在了一起,做成了竹排和木排。但也不太多。” 一个竹排,最多承受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木排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费开金却好像看到了希望:“我们村没有木匠,能不能……” 时锦摇头:“没用。村里二三百人。我们只有两个木匠,管什么用?” 听到时锦不肯帮忙,费开金嗫嚅求情:“陈大嫂,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时锦摇头:“不是我不肯帮你们。是帮不了。木头哪有那么多?要我说,现在你就派人告诉村民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垫高!尤其是粮食,最好放在柜子上去!” “另外,做些干粮准备着。万一水进屋了,肯定做不了饭,一家人别再饿着了。更别为了弄吃的就到处跑。” “再有,干粮啥的,放在木盆里最好。家里有小奶娃娃的,睡觉也放木盆里。” “最后,你派几个人来我那儿看看竹排和木排,你们能做出来就做出来,做不出来,还有那种简单的,捆在人身上的。水要是太深,指不定用的上。” 时锦一口气说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应对措施。 最后,问了费开金一个问题:“附近有没有山?或者高一点的地方?” 结果费开金说了句:“最近的山,也得走两天才能到。” 时锦听了这话,扶了扶额,彻底放弃转移的心思了。 最后,她跟费开金说了句实在话:“现在就盼着雨快点停吧。如果雨不停……咱们就准备好救援吧。到了那时候,谁也别再惦记着之前那点事。谁有难,都帮把手。” 外头又响起了“沙沙沙”落雨的声音。 费开金看着时锦站起身来往外走,跟着说了句:“离这里两里地的地方,有一条大河。我喊人去看了,河已经满了。河上有好多木头东西。水是泥黄的。” 时锦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站住脚,看住费开金。 费开金艰难道:“说明上游冲了好多人家了。” 有些村子为了靠着水近一点,就在河滩边上修房子。 一涝,就容易遭灾。 时锦听完这话,唯有沉默。 最后,她问:“会有人被冲下来吗?” 费开金干巴巴笑一声:“就是冲下来,也没有活的。” 时锦点点头:“那用我们做什么吗?” 费开金张了张嘴,却忽然也不知道说点啥好,最后就只是摇摇头。 都这样了,还能做啥? 彼此沉默一会儿,费开金叹了一口气:“雨再不停,那些麦子就收不回来了。” “麦子都已经灌浆了啊——”费开金压抑着嗓子喃喃,几乎哭出声。 时锦看着费开金那样子,心里也沉闷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了想,问费开金:“以前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费开金垂下脑袋,声音里充满痛苦:“没有啥好办法。顶多就是提前割回来,做麦饭,炒青麦。可那根本吃不饱人!收回来的东西,连原来收成一半的一半都比不上!” “如果肯定救不回来了,就干脆提前收了吧。能收多少收多少。”时锦的声音果决而干脆:“就算只能吃半个月,也总比绝收强!等水退了,再想办法种别的粮食!现在才刚初夏呢!有时间!” 不只是费开金,就是费开金的儿子和儿媳,这会儿也楞楞看着时锦。 费开金想了想,也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都啥时候来,不收就啥也没有了!” 时锦听到费开金下定了决心,想了想给费开金出了主意:“那些流民,要是你们抢收粮食,可以雇他们。” 费开金苦笑一声:“十几个人,有啥用?” 时锦当然知道没什么大用处,但仍旧劝道:“每天晴的时候就那么一会儿。人多一点,总能多收一点。” 这话费开金没反驳。 时锦又轻声说了句:“等水退了,重新整地,补种粮食,也需要人手。他们都是壮劳力。” 这些人都是平时身体素质更好的人,才能熬到现在。 他们现在干瘪虚弱,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吃的。 一旦能多吃点东西,这些人都能顶上用。 譬如这几天,她管饭,雇佣那些人帮着干活,效果就不错。 而且,根据时锦知道的,那些流民,其实已经开始偷偷割青麦子充饥了。 发现这个事情的,还是许河。 他学过木匠,这几天指挥那些流民做浮板呢。 所以就在流民那边时间多。也就不小心发现了这个事情。 然后,许河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时锦。 时锦让许河别声张出去。 否则,她怕那些流民被打死。 而且,她也清楚,下到了这个程度,那些麦子,最终也都救不过来,后被涝死在地里。 与其任其腐烂在水里,不如先救活这些流民吧。 费开金没有再说话。但时锦知道,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 又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时锦估摸着费开金也没啥可说的了。 于是留下一句“我会让人来跟着你们村里的人一起去河边看看”,就出了费开金家,准备回营地。 结果,还没走回营地,朱老实就迎头跑了过来。 一看朱老实跑得那样子,时锦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知道这肯定是营地出事了。 她立刻劈头就问:“老实,出啥事了?” 朱老实急得不行:“方二嫂摔了一跤,见红了!” 时锦一听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见红了!这个时候?!怎么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不是要了人命了吗?! 来不及多想,时锦加快了步伐。 第147章 都是苦命人 唯一让时锦欣慰的是,接生团队早就安排好了。 这会儿直接上岗就行。 但时锦心里也有点没底:这会儿生,是不是提前了太多?对孩子,对大人,是不是都有影响? 时锦走得飞快,然后就悲剧了。 脚底下现在都是稀泥,她只感觉脚底下一滑,然后就直接摔了。 还摔的是屁墩。 然后两手一撑地,也全都沾满了稀泥。 朱老实他们吓了一跳,干忙要来扶时锦。 时锦一摆手:“别沾手了!” 这会儿她下半身全是稀泥,谁碰都得沾一手! 好在,摔得也不算疼,主要是吓了一跳。 然后脏了衣服。 时锦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回赶,满心都是无奈:这鬼天气!这不给人活路的老天爷! 回去之后,时锦也没敢直接去见方菊,只隔着门问了问屋里:“菊花情况咋样?” 陈东和陈安这会儿都守在门外头的,看见时锦那一身的狼狈都吓了一跳,也凑过来要问。 时锦赶紧拦住,不让他们吱声。等听里头说方菊就是要生了,没什么大碍,她才跑回自己帐篷去,洗了洗手上的淤泥。 然后换了干净的衣裳。 至于脏衣服,也喊人帮她洗洗,晾在帐篷里。 嗯,只是这个天气,晾得干晾不干,就不好说了。 换过衣裳,时锦匆匆去了方菊生产的屋里。 连着下雨,屋里都是湿冷湿冷的。 时锦让人在屋里生了火盆——没有专门的生产屋子,就只能尽量把屋子弄得干燥一些,无菌一些。 而且,烧出来的干净草木灰也可以用来垫屁股底下,吸恶露。 这都是古人的智慧。 那些煮过晒过的干布,都未必有焚烧后直接晾干的草木灰更无菌。 就是需要勤快点换,上头还要加一层布单子,免得糊屁股上。 方菊看到时锦,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伸手就要拉住时锦,眼眶都是红的,眼泪直打转:“大嫂,我害怕!” 时锦其实也怕。 名义上她是陈大嫂,孩子都这么大了。 可实际上,她还是个正儿八经啥也没经历过的小姑娘。 她比方菊还怕呢。 可这会儿,她哪里敢说怕?方菊看着她呢。 所以,时锦就算心里头害怕,这会也装得很镇定,一把握住了方菊的手,跟她说:“别怕,大嫂陪着你呢。你本来也差不多到了月份,现在只是孩子该来了。你听指挥就成。” 方菊有了时锦这个定心丸在,状态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最后,方菊点点头,听时锦的话,先闭目养神。 时锦又摸出了两个鸡蛋和一块红糖递给桃枝:“桃枝,你去厨房做一碗红糖煮鸡蛋来。方菊要生孩子,需要力气,得吃点东西。” 桃枝她们都生过孩子,都知道这个,所以忙着就去了。 时锦跟章氏她们几个负责给方菊接生的人说:“剪刀一定要用火烧一会儿!千万别马虎!” “缺啥少啥跟我说!这生孩子不能凑合!” 章氏见时锦那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我们都知道。越是这个节骨眼,越是不能乱哩!菊花的情况还是挺好的,见红也不多,现在肚子也不咋疼,时间还要得久,陈大嫂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有事儿我们再喊你。” 时锦知道,章氏这是嫌弃自己在这里,有点碍事。 她就准备出去等着。 结果方菊一下睁开眼睛,“大嫂你别走!” 既然这样,时锦也就没有走,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床头边上陪着方菊:“行,我寸步不离守着你。” 方菊这才又闭上眼睛休息。 但眼睛是闭上了,睡肯定是睡不着的。她心里紧张又害怕。 时锦也干坐在旁边,也紧张担心,连闭目养神都做不到。 尤其是听着外头下雨的声音,她就更发愁了。 这个天…… 时锦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等林桃做好了红糖煮鸡蛋端过来,她亲手喂方菊吃下去,又哄着方菊睡一会儿,等方菊睡熟了,才敢轻手轻脚退出去透口气。 章氏压低声音跟时锦说:“第一次生孩子都费功夫,少说也得一半天的。这会儿才中午,我估计,最早都得生在后半夜。” 时锦还是知道这个常识的,点点头:“那我还用准备什么?” “孩子的包被,小衣裳都准备好了的。洗孩子的水也是一直在灶上烧着。没啥好准备的。”章氏生过的孩子多,经验的确很丰富:“到时候就算暂时下不来奶,也有林桃呢。” “咱们就沉住气等着就行。” 时锦压低声音问了句:“胎位正不正?” 章氏实话实说:“这个我不会摸。” 孙大夫也不会看。 只能等一会儿,看能不能看见孩子的头。 反正一开宫口,就知道孩子胎位正不正了。 时锦:……不知道说啥,反正心好慌。 可心慌也没啥好办法,只能等着。 雨就这么下着。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走着。 把所有的心慌和害怕织成一张网,死死的扣在人的心头上,然后一点点拉紧。 方菊的阵痛开始明显和频繁了。她也没法再睡,时不时还会因为疼痛而发出哼唧的叫唤声。 疼得厉害了,她还会哭。 时锦握着她的手,安慰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熬到章氏看见了胎头—— 章氏笑吟吟地喊时锦:“陈大嫂,快过来看啊!能看到孩子头发了!这小头发,还挺密!将来肯定是个头发多的!” 时锦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是放下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 她握住方菊的手,一个劲跟方菊说:“菊花你听着没?胎位正着呢!都能看见孩子头了!没事了,没事了!你放心生!” 方菊其实啥也不懂,但看见章氏和时锦都有笑容,也知道这是好事,心头也能略放松一些。 时锦更是没想那么多,真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坐回去,拍了拍方菊的手:“菊花,你辛苦了。你真的辛苦了。嫂子喊人去杀老母鸡了,鸡汤都炖上了,一会儿熬好了,给你煮鸡汤面吃!咱们用最好的灰面!” 全麦磨出来的面粉,是发黑发灰的暗沉颜色,并不白。所以就都喊灰面。 方菊这会儿疼得满头大汗,根本没胃口,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就又疼得手都攥紧了。 时锦心疼方菊,却也没有办法能帮她减轻痛苦,只能剥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吃口甜的。” 第148章 眼睁睁 时锦以前觉得生孩子肯定很忙。 但现在才知道,生孩子还真不太忙。 这是一个漫长的,且旁人帮不上什么大忙的过程。 等到章氏喜滋滋说准备接孩子落地的时候,时锦甚至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过,时锦没敢凑上去看。 她就在床头边上,给方菊加油鼓劲儿。然后比大家都紧张。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啥。只能紧张地等待新生命的降生。 当方菊虚脱躺下,不再用力,章氏也喜滋滋喊:“生了,生了!” 时锦也出了一身的汗,又黏又腻。 她恍惚了一下,又发现没听见哭声,赶紧跑过去看孩子。 孩子很瘦小。 皱巴巴,红彤彤。 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章氏几把将孩子用布擦擦,就把孩子倒提过来,往孩子屁股上一拍—— 婴儿终于细弱地哭了几声,小手小脚也动了起来。 时锦心头一松。 章氏把烧过的剪刀递给时锦:“陈大嫂,你来剪脐带吧!” 她觉得,没有时锦,就没有这个娃儿。 上千里的路啊。 时锦下意识在身上擦了擦手,把手心里的汗都给擦干净,才接了剪刀过来。 她肃穆而庄严地剪了脐带一下——嗯?好劲道! 最后,时锦用了点力气才把脐带给剪断。 方菊看不着孩子,甚至还想坐起来看看:“男娃女娃——” 时锦看了一眼:“是女娃。” 方菊一楞,然后就“呜呜”哭了:“大嫂,我太没用了……” 时锦也愣了。看着已经不哭了,小手到处扒拉找东西抓,试探着划拉小腿儿的小婴儿,下意识呵斥一声:“胡说八道啥!女娃就不是人了!就不是你和你男人骨血了?!” 咋还重男轻女上了呢! 刚才,章氏她们几个都没吱声,手脚麻利地给小婴儿把脐带弄好,又给穿上小衣裳,裹在包被里,又帮着方菊收拾。 这会听到时锦这样说,章氏就把婴儿递给时锦:“陈大嫂,你抱抱?” 时锦下意识接过来,然后开始高度紧张:好小,可千万得小心,不能掉地上去了! 她用转移手雷的速度将孩子小心翼翼放到了方菊的胸前,让她搂着,继续训方菊:“以后快别说这种话了。她也是咱们陈家的宝贝!多好啊,咱们家下一辈第一个女娃呢。多招人稀罕啊。” “我也是女的,你也是女的。咱们女的咋还能不喜欢女娃?快抱抱她。以后咱们还得继续相依为命呢。” 方菊眼泪汪汪看时锦:“大嫂,你真不怪我?” 时锦摇头,认认真真:“你是大功臣呢。豁出命去给我们家添人口。我不仅不怪你,我还要夸你呢。” 方菊的眼泪非但没回去,反而“哇”地一声哭出来:“大嫂,大嫂!” 时锦:…… 她给方菊擦干净眼泪:“别哭,坐月子不兴哭。” 然后时锦又稀罕看了一眼小婴儿——她眼睛还是水肿的,费力睁也只有一条细细的缝,怪好玩的。 章氏这个时候说了句:“这娃儿身上红得很,以后长大肯定白净!眼睛也大,这随了菊花了!” 时锦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根本看不出五官模样的脸,一时沉默:这都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看不出来,她也挺高兴:女孩,皮肤白眼睛大,颜值肯定差不了! 时锦乐呵呵让方菊给娃儿起名字。 结果方菊却看时锦:“大嫂,你给她起个名字吧。” 时锦本来要推辞,结果章氏她们几个也觉得让时锦起名字好。章氏还说:“先起个小名养活着,等过了一周岁再起个大名就成。” 于是时锦一顿苦思冥想。 最后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脸,她脱口而出:“要不就叫小酥饼吧。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咱们日子也越来越好,等以后能给她做油酥饼吃。” 都说贱名好养活。 以前时锦说不屑一顾的。觉得好好的小孩子,怎么能叫那些名字呢。 可现在看着小小的,红红的那一张脸,她只有一个深切的盼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不要吃苦,不要生病。 如果贱名好养活的话,那就用贱名! 时锦这个起名方式,让大家委实沉默了一会儿。 咋说呢。挺好听的。比那个狗剩,拴柱,鸡娃子好听。 但叫个吃食儿…… 不过油酥饼啊,她们都没吃过哩! 方菊却觉得这个寓意好:这要是以后娃儿能吃上油酥饼,日子得过得多富裕啊!指定是地主了吧!这辈子都不会挨饿受穷了吧! “就叫小酥饼了!”方菊决定了。 于是,小小的女婴,有了自己的名字:小酥饼。 小酥饼的三叔陈东,还有大堂哥陈安两人在屋外听得真真的。 陈东有些迟疑:“叫小酥饼?” 陈安咽了咽口水:“听起来就很香。”他饿了。 于是陈东也被带得咽了口口水:“那倒是。”他也饿了。 小酥饼的降生,为这连绵的阴雨天带来了一丝喜气。 但也给大家添上了一抹愁绪:这样的年景,小奶娃不好养活啊! 方菊稀罕地看了一会儿小酥饼,到底还是扛不住疲倦,睡着了。 时锦将小酥饼放在铺了柔软小被子的大木盆里,又将木盆放在高处,让她们母女两人都能安稳睡觉,这才出了屋。 一出来,她就下意识看向了院子里的积水。 积水好像又深了一点。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明天晚上,就得进屋。 营地里也差不多。 这一片地方地势是高一点,但也就高一点。甚至没高过膝盖那么多。 真要是水涨起来,也没啥太大的用处。 而且,有房子的,还能往房顶子上爬。 他们…… 时锦抬头看了一眼大槐树。 大槐树依旧矗立。 她盘算着,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大槐树能承受多少人…… 时锦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愁人。 朱老实跟时锦说起外头情况:“每个人都有了竹筒,都用破布把两头塞了。竹排做了三个出来。木排也有四个。小浮板倒是做得多。差不多能有三十多个。以后用不上了,还能拿来烧,或者做点小东西。” “粮食还剩下七八十斤了,没人来换粮了。不过,我去买了两只老母鸡。” 朱老实“嘿嘿”笑了一声:“用肉干换的,还弄了二十个鸡蛋来。” 这事儿时锦的确满意:“干得好!” 方菊要坐月子,鸡蛋和老母鸡都是不可缺的! 第149章 拉肚子 方菊刚生了小酥饼,时锦就让章氏和秦婆子这两天都帮忙照顾一下方菊和小酥饼。 做饭那头——这两天其实也没啥好做饭的。几个年轻妇女都能帮上忙。 熬了一宿,时锦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算是醒。 醒来第一件事情,还是看水。 营地周围,已经几乎都是浅浅的水洼了。 营地里暂时还没积水,但也都是稀泥巴汤。而且挖出来的排水沟也几乎失去了作用,里头的水都满出来了。 这也正常,毕竟到处都是积水,挖了排水沟,那水也排不走,没办法。 时锦看着这个情景,就止不住地发愁。 朱老实见时锦从帐篷里出来了,就颠颠跑过来,跟时锦汇报情况:“今天上午雨停了一会儿,费老村长送了几个人过来看病,好几个都是拉肚子的!” 时锦一听拉肚子,顿时就皱了眉头。 拉肚子一般不会有人看大夫。 除非是拉得特别严重了。 时锦立刻就去了孙大夫那儿。 孙大夫正在给几个伤员换药——这几天不见太阳,又下雨,伤口都比平时更容易烂,所以更要精心一点。 看见时锦过来,孙大夫先给时锦吃了个定心丸:“菊花那儿我摸过脉了,没啥问题。我还给开了副药汤,能恢复得快些。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小酥饼我也瞧了,虽然提前生了,但瞧着也没啥大问题。” 时锦听见孙大夫这个话,倒是真放心下来:“您给看着,我放心。” 说完,她就问起了今天费家村的人过来看病的事情:“我听老实说,拉肚子的人很多?” “是。”孙大夫提起这个事情,也是皱起了眉头,手上的活儿都暂停下来,有些严肃喊时锦出去说:“拉得有些严重。我开了药,要是没用的话,怕是……” “会传染吗?”时锦只关心这个。 孙大夫斟酌了一下,有点不确定:“这个真不知道。不过最严重的,都拉血了。” 时锦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挺严重了。 回想了一下痢疾的症状,时锦问:“他们有没有呕吐的?” “咋没有呢。又吐又拉的都有。不过大多数都是拉肚子。”孙大夫回想了一下费家村那些人的情况,犹豫了一下:“陈家大嫂,你有啥好办法没有?” 那些毕竟都是人命。 而且孙大夫知道,时锦比他的本事要大。 时锦倒是被问得一囧:这咋说呢。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反正消炎药啥的一整,管用就管用,不管用……也没辙了。 于是,时锦就还摸出了一小竹筒的消炎药:“一次两粒,一天两次。不管用就没办法了。” 孙大夫拔开塞子一看——颜色跟给阿丑吃的都都一样! 他盯着看了一小会儿,又盖上了,迟疑地问:“这个药……” “嗯,一样的。但有些时候管用,也有些时候不管用。”时锦点点头承认了:“你可以管他叫万能药,但它并不那么万能就是了。” 孙大夫表示明白了。但他有点犹豫:“这药,怕是也不够给他们用。咱们自己也得留点——” “我这里还有一些。”时锦摆摆手:“先给那些村民用吧。都这个时候了——万一真再死了,尸体处理不好,也怕出瘟疫。” 孙大夫:……话在理,想得也周全,就是听着有点让人觉得陈家大嫂好像有点过分冷性情了。 可就冲着时锦能把药拿出来,孙大夫就觉得时锦不是那样的人。 孙大夫咂摸了一会儿,也没多说啥,只点点头。 时锦抬头看了一眼不那么阴沉的天:“一会儿雨停的时候,喊大家出来,您跟他们说,让他们最近都注意些。别喝生水,吃东西之前都洗洗手。不然拉肚子严重了,容易死人。” 正说着话,朱老实又跑过来了:“不好了,陈大嫂,死人了!” 朱老实的话让大家都是一愣。 孙大夫下意识追问一句:“谁死了?” “流民里头,有个叫罗大的,刚才发现,摔在了泥坑里,憋死了!”朱老实也是十分地无奈,更觉得惊奇:“也不知道咋弄的!” 听见这话的人,也是个个儿脸上惊讶:这就算积水了,也没多深啊! 朱老实问时锦:“陈大嫂,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现在商量咋弄呢。” 人死了,那么一大个摆在那儿,总不可能就那么放着。 时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看看。 按理说这些流民和她没啥关系,但现在情况在这里摆着,尸体处理不好,对大家都有影响。 所以,费点功夫就费点功夫吧。 时锦也没带别人,只带了朱老实。 去了流民他们住的那房子,时锦一下就皱了眉头。 朱老实跟了时锦这么些时日,对时锦还是有那么一定的了解,这会儿看到时锦皱眉,就大概猜到是为啥,当即搓了搓手,说了句:“要不我去喊他们出来?他们都是男的,是有点埋汰。” 时锦斜睨他一眼:“那是有点埋汰?” 朱老实尴尬搓手,看着院子角落高一点的地方上那几坨粪,实在也说不出个啥来。 最后,朱老实也没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两嗓子把人喊出来就算完事。 出来那两个也算流民头头,一个叫皮春,一个叫尹五。 两人都对时锦格外尊敬讨好。 时锦也没绕弯子:“死的那个人,是咋死的?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没人发现?” 皮春实话实说:“都帮着抢收青麦了。他们几个拉肚子的没跟着去。我们一回来,看见他头扎在水里,赶忙过去把人扶起来,可惜已经没气了。” “我问过了,估摸着是出来拉屎,蹲久了,一起来头晕了,人就倒了。”皮春大大的摇头,只觉得死的那个人倒霉。 时锦只关注到了一点:几个拉肚子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拉肚子的?拉得厉害不?”时锦皱起眉头。 皮春实话实说:“拉了得有两天了。一直也没见好。死的那个周大牛是最严重的。还吐了几回。” 说到这里,皮春想着被周大牛吐得到处都是那样子,也是没忍住皱了一下眉,怪恶心的。 时锦:……这是痢疾了吧! ? ?今天家里有点事,估计够呛能写出第二更,没写出来开的话,明天补上~ 第150章 粑粑 皮春还在说:“那拉到最后,全是水!幸好雨大,都冲走了,不然该咋办——” 时锦快要吐了。 不怪皮春。 怪她想象力太丰富。 时锦想着那个画面,脸都绿了,胃也在抽搐。 朱老实看着时锦的脸色,暗想自己以后拉屎还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最好挖个坑埋了——陈大嫂可爱干净哩! 然后,他还板起脸来训斥皮春:“你们也真是,这是借来的房子,咋搞这么埋汰?不知道挖个坑?不知道用个桶?” 皮春也看出时锦脸色了。 这会儿小心翼翼地委屈:“屋里啥也没有,剩下一个桶还是烂的。茅坑也在屋外头,下大雨不好去——” 时锦抬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说了!” 再说真憋不住要吐出来了! 而且,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啥用! 时锦低头看一眼已经湿了一半的鞋子,更想吐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会儿我们给你们拿个桶。你们的粪都装起来,然后每日趁着不下雨时候送去河下游埋了!” 但她根本不敢深想,这几天雨水到底把那些粪便和病毒冲到了哪里去—— 时锦掐住了自己的想象力,嘱咐皮春:“回头孙大夫给你们吃药,你们配合些。另外,每次吃东西喝水,都要洗手!更不能喝生水!” 皮春有点心虚——不喝生水也不行啊,没有柴火! 时锦当然知道,当即果断道:“每天我让人上午下午分别给你们送两桶水。一桶水洗手,一桶水喝。” 时锦现在有点想买个人,直接放在自己空间里帮自己干活了。 不说别的,煤气烧热水,烘干肉片,收拾东西,总是行的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最终时锦还是压了下去。 这不人道。 因为放进空间的人,如果再出来,肯定会给她带来麻烦。一不小心秘密全都捂不住。但如果一直把人关在自己的空间里,那这个人每天又该多孤独?这一辈子又该怎么过? 当然,时锦还没试过把人放进去,所以不知道其他人进去空间,是不是也只需要半个小时,就会被自动弹出空间。 不过,她有一种直觉,应该比她的时间长。 而这个念头只是在时锦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后,时锦就说起了怎么处理尸体。这种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焚烧。 但现在要焚烧……有点困难。 时锦道:“先停在不进人的屋里吧。我要去跟费家村村长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皮春用力点头:“我听陈大嫂您的!” 时锦道:“病了的那几个,你们也别和他们在一起屋里,分开点。” 皮春听到这里,还有啥不明白的,胆儿突道:“这病……传染?” 时锦点点头。 皮春脸都白了。 时锦也没工夫跟皮春多说,直接就去找了老村长费开金。 费开金听说死了人,也不咋在意:“死了就死了。埋了不就行了?” 直到听时锦说,这个病传人,费开金才变了脸色,一下急了:“我们费家村里的人,也是被他们传上的!” 时锦都快麻木了:“说这个没用。不管这病是哪里来的,现在都传开了。” 流民们和村民们这几天接触不少。 而且粪便入了水…… 时锦道:“让村民们都烧开了水再喝。哪怕井水,也不保险。” 事实上,井上哪怕有井盖,但也架不住水会从缝隙里渗透啊。 费开金被时锦这话弄得一呆。 然后,他呆了很久。 时锦感觉费开金状态有些不对,就皱眉:“咋了?” 费开金激动地用拐杖杵地:“是龙王发怒了!龙王发怒了!” 时锦:……憋了半天,你给我说这个? 不过,不得不说,时锦对这话,居然也不是那么意外。 费开金转头就把龙王发怒的罪过扣到了时锦身上:“陈大嫂,就是你们来了,龙王才发怒的!” 时锦懵了。 她看着眼前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一时之间有一种想扇他,但都不太敢下手的无力。 时锦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用我祭龙王啊?我咋惹怒龙王了?因为没把你们这些村民都给变成我的奴隶,它没看上热闹?” “还是我太给你这个老头子脸面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好说话的?” “麻溜地说,能不能找到地方烧尸体?没有的话,直接来点生石灰也成!”时锦把刀拍在了费开金眼前的桌上。 顺带还警告一句:“我可告诉你,祭神你用寻常祭品我不管!但你要是敢用人,我就把你丢河里祭龙神!” 神? 这个时候求神可不管用! 时锦还是第一次这么强势。 但她看到费开金那张吓得敢怒不敢言的脸,忽然体会到了做恶人的痛快。 总之一个字,爽! 费开金磨叽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自己想办法弄点生石灰来。 时锦冷冷看他:“找个地方,我让人挖坑!而且是个大坑!谁死了,我就把他埋里!” 费开金总觉得,时锦那眼神像是下一刻要把他埋土里。 但时锦有刀,他不敢吱声。 最后,时锦离开时,都走到门边上了,还是没忍住跟费开金一句:“就算这个世上有神,如果他们只想要我们的命,那算什么神?还不如屠了!” 费开金眼睛都瞪大了。 好半晌等时锦一出去,他就“噗通”一声跪下了,抹着泪哭喊:“龙神啊!快把这个凶神恶煞的娘们收走吧!” 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费开金的大儿子忙跑进来扶起了费开金:“爹!您快起来!回头又该骨头疼了!” 年纪大的人,一到阴雨天,膝盖和腿总是凉和疼。 下了这么久的雨了,村里老人都有点扛不住。 费开金眼睛红彤彤,一脸怒气和后悔:“早知就不该请他们来!现在……不祭龙神,龙神会发怒的!” 像印证这句话,晚上的雨,又一次下大了。 看着那瓢泼一样的雨,时锦只是沉着传令下去:“今天晚上睡觉,都给我惊醒点!” 第151章 洪水 时锦知道,水位是真要涨起来了。 她不敢睡觉,亲自去守着方菊和孩子。 好在,营地里现在没有出现任何拉肚子的人。 时锦猜测,可能是因为这几天,营地里的人,喝的都是凉开水,洗漱用的,都是她弄出来的自来水的缘故。 重要物资,时锦也提前收进了空间储存。 今晚,最主要的就是人的生命安全。 后半夜的时候,尖锐的哨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村里的破锣声。 那是费开金让人盯着水的信号。 时锦一下从假寐中睁开了眼睛! 方菊也被惊醒了,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小酥饼:“孩子——” 不过小酥饼并未被吵醒。 她依旧在酣睡。偶尔小嘴巴动一动,看得人满心爱怜。 方菊心头一松,又去看时锦:“大嫂——” 时锦已经看到了地上的水光——水进屋了。 而且,水位线上涨的速度也很快。 只不过,暂时还没到床沿。 方菊有点心慌。 时锦宽慰一句:“菊花别慌,你坐在床上。如果水涨起来,我就来接你和小酥饼,你别慌。我现在出去看一眼。” 方菊就算心里慌得不行,这会儿也知道,自家大嫂还得顾着个大摊子,咬着牙点点头。 她把小酥饼的木盆放在身旁,把小酥饼抱起来,放在怀里,整个人都在抖。声音也在抖:“大嫂,我不怕!” 时锦拍了拍她:“别怕。” 说实话,时锦挺心疼方菊。 从开始上路,方菊就是最累那个。双身子负担大,她自己还是头一胎,本身也没啥经验,心里肯定也惊慌害怕。 可没办法,没有更好的条件。 现在好不容孩子落地了,可偏偏遇到发大水! 方菊现在这个情况……沾上污水是个什么概念? 都不说发炎什么的,只说受了寒,都不好办! 可时锦真没工夫去宽慰方菊,趁着水位线没太高,冲到营地那边看了一眼。 水也进帐篷了。 但好在开过会,真到了这一步,都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几个组长就不说了。就是朱老实也是在忙前忙后,安排大娃娃带着小娃娃上树! 每个人身上都拴着个厚木板或者竹筒。 还有竹排和木排也准备妥当,只等人上去。 一切都很井然有序。 时锦微微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只要情况不太糟糕,那自己营地这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村里—— 村里现在到处都是呼喊声。 流民们没有什么东西,这会儿心慌得不行,一商量,干脆跑来找时锦! 皮春眼神还怪好,天这么黑,还能一眼看到时锦,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陈大嫂!需要我们出力气,您只管吩咐!” 时锦没戳破皮春他们的心思。 只让他们听朱老实的吩咐。 但转头叮嘱了朱老实一句:“看着点他们,不许他们和老人孩子抢地方!有不听话的,你找沈春生!” 沈春生这个人,看着沉默寡言。 但下手狠着呢! 朱老实听懂了时锦的意思,“诶”了一声:“陈大嫂你放心!我虽然老实,可我也不会让外人欺负了我们自己人!” 时锦:……你是老实人里被挑剩下那个差不多!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贫嘴的时候,时锦转头又去看别的。 最让时锦挂心的,还有那两匹马和一匹骡子。 尤其是天照。 时锦抱了一下天照的脖子:“天照,跟着你两个叔。它们往哪跑,你就往哪跑。不管咋样,你们都活着就行。回不来也不要紧!” 天照喷了一口气,然后用嘴巴来拱时锦。 时锦把它们的绳子都解开了,然后让它们自己奔命去! 这种时候,再让它们跟着人,反而耽误他们求生。 但说实话,时锦心都在滴血。满满的不舍得。 最后又抱了一下天照,时锦推了它一把:“去吧!” 天照好似听懂了,竟然真的跟着老骡子和老马哒哒哒跑了。 不过,它们没跑太远,好似知道这里最高,根本就不出营地——但它们跑到了孙大夫跟前,一个劲儿咬孙大夫的衣裳…… 时锦捂住了眼睛:平时孙大夫最心疼它们,总给它们吃的! 不过,这三个家伙一点惊慌都没有……是不是说明情况也没那么严峻? 时锦胡思乱想着,然后费家村的人气喘吁吁跑过来了:“不好了,有房子塌了压着人了,陈大嫂,快请孙大夫跟我们走一趟吧!” 现在大家住的房子都是土胚房。 水泡多了,的确容易坍塌。 时锦只来得及问了句:“塌了几座房子?” “两家!”那人整个人都是慌的:“一前一后塌了!人都压里头了!” 这还有啥说的?时锦当即喊陈金云和陈金发抬着孙大夫去村里给伤者治疗。 雨大,又有积水,孙大夫那腿儿可没法走。 对于陈家这两兄弟,时锦只有一句话:“保护好孙大夫。他好,你们全家都能好!” 陈家两兄弟还有啥听不懂的?心里就算再气,也只能抬着孙大夫健步如飞! 陈安则是主动跟上了时锦:“娘,我跟着您去另一家!” 这些日子,他跟着孙大夫也学了不少东西。 自问还是能帮人包一下伤口的。 时锦也没废话,伸手就拉着陈安的手:“跟紧我,别摔水里!” 这水真的太脏了。 时锦心里沉甸甸的。 听着远处的轰隆雷声,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虽然在黑暗里,但适应了之后,时锦还是轻易辨认出了坍塌的屋子。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 村里的人,在这个时候,总是空前的团结。左邻右舍,近亲远亲,都来帮忙。 他们挖着,刨着,把木头和用来做屋顶的麦草扒拉开。 还有人在喊被埋在底下的人的名字。 有些名字有回应,有些没有。 时锦身上早就被雨水湿透。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冷得她甚至控制不住的想打寒战。 最暖的地方,就是她手心里陈安的手。 陈安也怕得发抖。 时锦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不抖了:“小安,跟紧我!离墙和屋子都远一点!” ? ?今天我女儿又跑来,问我:妈妈,我可以玩你的键盘吗? ? 我说不行。她问我:那你可以教我吗? ? 我又说,你得先学拼音,学认字,才能打键盘呢。 ? 她似懂非懂。然后我捏着她的食指,打了一段话!!她很心满意足走了。 ? 然后,亲爱的书友们,你们难道不给这个最小的作家来一点掌声和鼓励吗?月票啥的,摸出来! 第152章 绝望 好在都是平房。 好在都是草做的顶。 好在村里人也的确挺多。 人就这么一个个被刨了出来。 有人还活着。 但有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劫后余生的欢喜还来不及持续,就又被亲人离世的悲痛冲击。 时锦手里的东西也不多。干净的布更是没多少。 药粉倒是挺多的,用干净的水一和泥就能敷。 可仍旧不够用。 因此,时锦和陈安,只是分辨了一下危重伤,其他的擦伤和小的皮肉伤,就直接不管。 中间,时锦让村民回去营地传了话,让人检查一下方菊他们住的屋子。 雨已经小了很多,水位没有继续上涨。 但也没有退下去。 所有人都踩在齐小腿的水里忙碌。 水面上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碎木头,干树枝,破木桶,稻草…… 甚至还有死掉的老鼠和各种虫子和鱼—— 有时候冷不丁碰到时锦的腿,时锦头皮都会炸。 时锦的小腿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灵活,只撞了一下,就迅速离开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让人有点儿小害怕。 因为你不知道水底下那个东西会不会忽然给你来一口…… 忽然,隔壁的屋子也发出了“轰隆”一声。 然后整个房顶都塌陷下去。 有人喊了一嗓子:“又塌了!” 过来这边帮忙的邻居,哭嚎着往家跑。 时锦站在原地,看着隔壁倒塌的房子,听着那些哭嚎,感受着泥水的冰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格格打颤。 人间地狱。 她想到这四个字。 陈安年纪小,承受力比时锦低很多。 时锦都如此了,他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他贴在时锦身侧,感受着时锦的体温,话都是因为牙齿打颤而说不清了:“二婶——我们——” “你在这里继续帮忙,我回去找你二嫂。”时锦也害怕,于是就想着要不干脆回去一趟,把方菊她们母女安顿了再说。 陈安抓着时锦的手,紧握了一下之后迅速松开了,他依旧打颤,却也很用力点头:“好!” 说完,他甚至轻轻推了一把时锦:“娘快去。” 时锦深深看了一眼陈安,然后扭头就往营地方向去。 刚走了十来步,周虎就找过来了。 周虎过来,只是为了给时锦带一句话:“东子哥已经把方二婶给转移了!他们用油布盖着整个床,连床一起把床抬进了帐篷里!还在床脚底下垫了好些厚木板,把床支得高高的!现在床腿没了一半都不到!” 时锦听到这话,心头的记挂顿时散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锦笑了:“好!干得好!” 她油然而然有了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周虎又道:“营地里您不用操心!那些在树上呆着的人,每个人都裹了油布!” 虽然油布也不可能完全遮盖住全身,但只要脑袋不淋雨,身上淋雨就没那么难受! 时锦点点头,拍了拍周虎的肩膀:“小虎,你回去继续看着,有什么事再来通知我!” 周虎点点头,转身走了。 时锦回到了陈安身旁,将陈东安置好方菊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好让他也能放宽心。 陈安听完,也很高兴:“我三叔想得真周到!” 没了后顾之忧,娘两个做起事情来,也是更专心更配合默契。 他们这头配合好。 但孙大夫那头就不是了——孙大夫指挥着陈家两兄弟给自己打下手,时不时就要骂两句他们笨。 即便这样,孙大夫还是不能消气,急得嗓门都高了。 吓得其他村民根本不敢吱声。 天渐渐亮了。 雨也越来越小了。 但依旧没有完全停下的意思,也不知道中午能不能停。 时锦觉得,如果中午能停下来也不错。 不过,天亮了,能看清楚水里各种的漂浮物后,时锦觉得这些污水更恶心人了。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水里这么站着。 毕竟现在整个村里,估计都找不出一片干的地! 村里的人,除了男人和壮实的妇女,其他人基本都没出门。或者是窝在床上,或者是在家里搭了什么架子,就这么看着那些污水,不住地祈求心中的神明,让神明保佑。 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儿冒险。 因为都是土坯房。 还已经有了坍塌的情况出现。 时锦将伤者包扎得差不多了,想了想,就想去找村长。 只是看着那些污水,就这么走过去吧,她也嫌弃埋汰。 而就在时锦纠结的时候,桑叶来了。 桑叶还是划着竹排过来的。 看到桑叶那一瞬间,时锦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结果仔细一看,还真是桑叶! 那竹排,还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时锦简直惊喜:“桑叶你学会划船了?!” 桑叶摇头:“那倒不是。我用竹竿撑着地下走的——” 说完还示范了一下。 一根长竹竿,她左右来回地杵进泥水里,一用力,竹排就能往前走一点。 还别说,走得挺好! 桑叶戴着斗笠,一脸得意:“我练了半宿!” 时锦默默惊喜:果然把桑叶骗过来一起上路,是我超明智的决定! 桑叶跟时锦招手:“陈大嫂,你上来不!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虽然时锦严重怀疑桑叶这是想去显摆和玩一圈,但不得不说,这个竹筏还是解决了她的大问题! 时锦毫不犹豫爬上了竹筏子,然后指挥桑叶往哪里走。 还别说,就算带了时锦,桑叶也划得挺好! 时锦问桑叶:“还有人学会了没有?” “许河,沈春生,还有金大,都学会了!其他人还有人在学!”桑叶回答道,然后更得意了:“我是第一个学会的!我教的沈春生!” 时锦立刻把桑叶好一顿夸奖:不得不说,人家是真厉害啊! 桑叶如果此时有尾巴,尾巴一定已经上了天。 老村长费开金家很快就到了。 竹排不大。 桑叶甚至直接把它划进了费开金家的院子。 费开金就在屋里床上坐着。看见时锦过来,人都是惊讶的:“陈大嫂,你咋来了?” 时锦问费开金:“你喊人逐家检查村民的屋子没有?我去的那家旁边,又塌了一家,你知道这个事情不?” 第153章 一心 时锦的问题,把费开金直接问得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最后,他只能苦着脸点头:“咋不知道呢。” “可能有有啥办法。检查了,有几家我让去隔壁家里呆着了。” 费开金叹气声接二连三。 时锦点点头,觉得不是干等着就行。 她问费开金:“那尸体咋办?” 费开金叹一口气:“能咋办?先放着,等水退了,各家挖坑埋呗。” 时锦都不想说话了:咋就这么顽固呢! “放着?放多久?你知道水啥时候退?到时候尸体都烂了!而且本身就泡了水的,你也不怕出瘟疫!”时锦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老头就不能跟他和和气气说话。 他根本就不带多想的! 费开金被怼了也没太生气,主要实在是顾不上生气了:“那你说咋办?” 时锦言简意赅:“想办法把尸体先存在大木桶里,撒石灰,然后封上。放在离村子远一点的地。等以后水退了,直接就地挖坑埋了。其实烧了最好。” 费开金连连摇头:“烧肯定是不能烧的,他们家里人都不能同意这个事。” 他提出一句:“要不让他们各家自己处理?” 时锦看费开金,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各家自己处理?一家没处理好,连累整村人!” 这个时候的尸体,烂得快,而且本身就是污水里泡过!谁知道污水里有什么细菌病毒?到时候这些尸体,全都是培养基! 瘟疫就是这么来的! 费开金还有些侥幸心理:“不至于吧,也没死几个人——” “等至于就来不及了。别忘了,痢疾也传人呢。”时锦简直觉得无奈——要不是没有别的选,她真的不乐意和这个老头共事! 费开金不吱声了。他打心眼里觉得,就是龙神发怒了。甚至那个什么痢疾,也是那些流民带来的! 当然,当着时锦的面,费开金压根就不敢说出来。 时锦看着费开金那样子,却猜到了一点,鄙夷看他:“挺大的年纪,一点不想自己的问题呢?你们要不来找我们,我们能跟你们有啥机会碰一起?” 就算是遇到下雨觉察不对,时锦也会想办法往高处走,或者继续往前走!基本不会到费家村来! 费开金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也后悔呢! 钱没弄到,粮没弄到,还白白搭进去人! 老头子的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那造型,一看就是懊悔得不行! 时锦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指望不上费开金了,干脆问费开金的大儿子费大劲在哪里。 然后就让桑叶带着她去找费大劲。 费大劲正带着人到处检查房子呢。 他们蹚水走的。 看到桑叶和时锦的时候,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来——脚皮都要泡掉了,看见这个,能不羡慕吗? 时锦认识费大劲,直接问他:“村里情况咋样?房子都检查完了吗?” 费大劲点点头:“差不多了。有好几家也要垮。” 至于庄稼,费大劲都没提。 这明显就是救不回来的,提了也只是心疼。 不得不说,费大劲看着比他爹靠谱。于是时锦跟他说:“死了的人,弄到一起处理吧。弄个大木桶,尸体都存里,撒上石灰,再封好,水一退了就赶紧埋了。” 最好其实还是烧。 但谁也没办法,到处都是湿的,干柴都弄不到,用油烧的话——也没有,榨油技术不成熟,人都吃不上油,更何况是别的? 费大劲比他爹听劝。最后叹了一口气:“成,我回头就去跟他们说这个事儿。这也是没办法了。” 时锦点点头:“叫大家别喝生水,千万别喝了。呛了水如果有发热迹象,就赶紧找我们家孙大夫看看。” 费大劲看着眼前这些水,抹了抹眼泪,声音都带着哭腔:“这是真不给我们活路啊。麦子眼看着都要收了——” 现在全都泡水里了,只能等着烂! 时锦也没宽慰费大劲,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 桑叶也是,本来高昂的情绪,这会儿也低落下去了。 费大劲自己也没继续往下说,只是又羡慕看了一眼桑叶的竹筏,就摆摆手:“我们还得继续挨家挨户看,不说了!” 时锦看他们走得费劲,就看了眼桑叶:“回去喊许河来带他们吧。” 桑叶应了一声:“行,我和许河一起吧。竹筏搭不了那么多人,一次只能一个人。” 多了就得沉底。 刚说完,他们就看见有人坐着大木盆划出来了。 那坐盆里的年轻男人一面费力用木板子划,一面冲着费大劲喊:“大劲叔!我爹好像要不行了!” 时锦和桑叶对视了一眼,桑叶从时锦眼里看到了担忧。而时锦从桑叶眼睛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于是时锦有点囧:到底还是小孩子呢,就是心大哈! 时锦让桑叶也跟过去看看——现在不管啥原因死了,都得统一处理尸体! 她就怕费大劲一个心软,到时候还得连累他们所有人。 费大劲看了一眼时锦,没多说啥。 时锦跟过去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那人脸颊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有点儿脱水的状态……一看就是有问题。 费大劲也吓一跳:“栓子,你爹咋成这样了?” 那划木盆的栓子挠了挠脑袋:“我爹昨天就开始拉稀,也吃不下喝不下,越吃越拉。就成这样了。” 费大劲求助地看向时锦。 时锦只觉得棘手。 咋说呢,这个事情怪让人头疼的。人是还活着,可看这个情……怕是也救不活。 但当着栓子的面,时锦想了半天,摸出一小块糖来:“有温开水不?兑点盐,化开,给你爹喝。” 栓子却很为难:“哪有温开水,柴都泡水了,灶都淹了——” 时锦无奈了。 她也变不出来温开水。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栓子的爹自己摆摆手,然后把栓子叫到了身边,艰难说了句:“栓子,逃荒去吧。” 说完这句话,栓子爹就好像耗费了所有精力,手就这么垂了下去。 眼也合上了。 栓子“哇”地哭出声来:“爹啊——” 时锦摸了摸脖子,发现人还没死,尴尬推了栓子一把:“还有气。” 然后她喊桑叶回去弄点温开水来,她则在这里等着。 栓子眼泪鼻涕都挂在脸上,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哭。 ? ?我发现这本书容易把人写Emo。我有时候写着,尽量都轻松一点写,但有时候还是觉得以前的人,真的好苦啊! 第154章 小福星 栓子爹喝了几口盐糖水之后,状态稍微好了一点。 但也只是好了一点。 栓子爹又拉着儿子说了几句话,就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时锦让栓子把他爹背到孙大夫那儿看看。 万一还能治得好呢? 栓子应一声,又搜肠刮肚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时锦听得直摆手:“行了,快照顾你爹吧。留意着房子。” 时锦没住过土胚房。之前根本就没有那个经验,所以今天发现土胚房竟然会被水泡塌之后,整个人看着那一座座泡在手里的屋子,感觉都很惊悚。 很担心下一刻,会不会又有房子塌了。 栓子应一声。十分听话地背起自己爹放进大澡盆里,然后他自己蹚水推着盆子去找孙大夫。 费大劲跟时锦感叹:“栓子命苦,三岁没了娘,被他爹拉扯到这么大,眼瞅着过两年就能娶媳妇成家了,结果碰上这年成……” 这回别说娶媳妇了,就是活下去都难!而且看他爹这样,只怕也是活不长了! 时锦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年头,都命苦。” 费大劲也低下头,只剩了叹气。 不过,这样的时候,感慨也是没有时间的,很快又有人匆匆来找费大劲,说家里的猪和鸡跑了。 尤其是那头大母猪,现在横冲直撞地按不住。 费大劲就赶紧去帮忙了。 时锦没跟着去。 村里的人能互相救助。 她让桑叶和沈春生两人去帮忙了,至于她自己…… 桑叶给她带来了一个大木盆。 时锦坐进去试了试,居然发现也不是那么难掌握平衡,只要没有太大的动作,悠着点,木盆还怪稳当的。 然后拿个竹棍,就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行动。 如果不是情况这么惨,时锦是真的觉得,这个事情还挺好玩,是个挺新奇地体验。 时锦回到了营地。 大人们都很焦虑。 一个个愁容满面。 但孩子们毕竟还是天真烂漫点,虽然也知道事情挺大,可看到时锦划着木盆回来,一个个也挺新奇,挂在树上又喊又叫,很是兴奋。 时锦心里头的那种沉闷压抑都被这些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音驱散了不少。 孙大夫还没回来。 不过营地里的情况还算好。 这里毕竟地势高一点,水都淹得没那么深,外头水深得齐小腿,这里也就刚没过脚脖子。 而且,不知道是哪个想的办法,搞了几根木桩子,绑了几根横杆,把那些飘在水面上的东西,稍微做了个拦截。 所以营地里的卫生看着也没那么糟糕。 时锦去看了看方菊。 方菊抱着小酥饼,躺在架高的床上,精神还算稳定。 时锦笑着跟她说:“外头雨都快停了。没准就不下了。而且你看,东子也长大了,会操心了。你就安心养身体就行。” 孕妇情绪波动大,忧思过重,会影响奶水。 时锦都不敢想要是方菊没有奶水,自己要咋养活小酥饼——林桃虽然有奶,可是现在这生活条件,她同时奶两个孩子,也有点为难她。 方菊也知道轻重:“大嫂,我知道哩。我要是身子再败坏了,就成了拖累了。小酥饼已经没了爹,不能再没有娘。” 时锦听得直欣慰,也明显感觉出来,方菊和之前不一样了。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为母则刚? 孩子没落地之前,方菊可没这么坚毅。也总是不那么爱惜自己身体。 不过,这是好事。 时锦看了看小酥饼还是红彤彤的小脸蛋,笑呵呵跟她讲:“小酥饼,你可真是咱们的小福星呀!有了你,你娘都知道这些了。” 帐篷门口的东子听着时锦那夹着嗓子的声音,哆嗦了一下:还好大嫂可没这么跟我和小安说过话!听着也太腻乎了! 时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夹,这会儿还对着小酥饼聊天呢:“小酥饼,你一出生,雨就小了,是不是老天爷也跟我们一样,不舍得你受苦呢?等你长大了,大娘天天给你吃糖,吃肉饼~” 方菊听得都发笑:“大嫂,她一个小奶娃,啥也听不懂呢。” 时锦直起身,也笑:“听得懂呢。咱们说话啥语气,她肯定都能明白!” 对于自家大嫂的迷信,方菊发现了,反驳指定不好使! 所以,方菊也就没反驳。 结果,时锦刚一出去,就感觉不对劲:雨停了? 她抬头看天,发现雨还真的停了。虽然还有那么几丝丝的雨,但可以忽略不计。 正懵呢,已经有人欢欢喜喜地喊起来:“雨停了!雨停了!” 时锦也是被感染,四处望外冲了回去,抱起小酥饼就亲在她的襁褓上——“咱们小酥饼可真的是小福星啊!” 方菊懵了:“真停了?” 时锦用力点头:“真停了!只要不再下,水就能慢慢退了!” 方菊高兴得差点哭了,搂着时锦塞回她怀里的小酥饼:“老天爷真疼咱!” 可算是不下了! 大家都有活路了! 时锦稀罕完小酥饼,再出去,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们头上这一片还是暗沉沉的,但是远处却有了一丝明亮——那代表着,天真的要放晴了! 老天爷可算是不打算再下雨了! 时锦乐呵呵。 所有人也都很高兴。 费家村的村民们也很高兴。 只是高兴之后,也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老天爷啊老天爷,您可算是开了眼了!可我们以后咋办啊——” 好些妇人都跟着哭起来。 就是有些男人,也忍不住抹眼泪。 庄户人家看天吃饭,老天爷这一折腾,可是把他们半条命都折腾走了! 而老村长费开金,看着天空,也是喜极而泣:“停了好,停了好啊!等水退了,说啥也要给老天爷供奉供奉!” 至于龙神——他偷偷地想:那龙神没准是看陈大嫂是个难缠的,就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天爷心疼他们这些庄稼汉! 雨停了,虽然水还没退,但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已经看到了。 时锦让朱老实把皮春喊来过来。 皮春他们在帮着村民们干活呢——那些被水冲出来的家具,还有鸡鸭,都得捞。不能让水冲走了! 听见时锦喊他,皮春赶忙就跑来了。 时锦问皮春:“你们将来咋打算的?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想在这边留下来?” 这次流民没出乱子,也帮了不少忙,时锦愿意给他们出个主意。 皮春犹豫了一下,怪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许多:“要是能留下来,谁还想去外头呢?” 第155章 留下来 皮春越说越不好意思。 毕竟他原本都说要跟着时锦,给时锦干活报答的。 可如果真要有机会能安稳下来,他是真不想在外头了。那过得都不像个人了。 走到哪里,都被嫌弃。 吃不饱,穿不暖,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时锦看着皮春这样,也笑了一下。 不过,她很理解皮春他们。 其实如果不是有空间,她可能也走不了这么远。 时锦笑了笑:“这有啥的。你们要是能安稳下来,我也替你们高兴。” “你们想的和我想的一样,那我也就可以放心说下面的话了。”时锦看着皮春:“这里遭了灾,肯定会有好多人没能撑过来。” “但同样,也空出了土地。他们现在需要人手种庄稼,修房子。你们人也不多,要留下来的话,眼下是个机会。” “你们跟费家村的人一起经历了这一场灾,现在你们全心全意帮着他们。等之后提出想留下来,费家村应该不会拒绝。” 时锦看着皮春:“但就是得饿肚子。麦子现在这样,抢种估计也抢不出个什么来。种别的,最少得两个月才能见到收成。你们——” 熬得住熬不住? 皮春道:“这才是刚夏初呢。咋都能挺两个月。” 春夏秋三个季节,好熬。 时锦点头,“那你们这几天给村里帮忙热心些,尤其是那些家里少男人的人家——” “等过后,我再去帮你们说和。” 时锦的意思,皮春懂了。 他也没啥羞耻不羞耻的——上门女婿,这有啥的?人都要死了,还想这个? 所以皮春点点头:“我回去跟他们说。” 接下来,时锦也从自己营地里选了七八个人,过去帮费家村的人抢救被水泡了的家禽,甚至菜地里的菜,水里泡着的麦子—— 这些青麦,烤干了也不是不能吃。哪怕只能喂牲畜,也比烂在地里强! 时锦没有去帮忙,她留下来坐镇营地。 就怕这个时候,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 还真别说,的确有人起了坏心思。 那个人就是费大明。 费大明断了腿,啥也没捞着不说,家里老母鸡还被拿走一只赔给了时锦,他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而且断了腿,啥也干不了,只能干躺着,这些天,他就不停的琢磨怎么才能捞回点东西。 这不,听着外头的动静,费大明心里有了主意。 他让自家闺女去请他平时处得好的费大石。 费大石家里也穷得很,冬天连一条多余的裤子都没有,一家人都只能一起缩在床上少动弹。 也不得不说,费大石是真穷,别人都忙着抢救东西,寻思能抢救回来一点是一点。 结果他家啥也没有。 菜地里的东西早就趁着水没涨起来全吃光了。 所以这会儿非但不用忙活,还能抄着袖子到处溜达着去看热闹。 听见费大明找他,他就去了。 然后听着费大明给他出的主意,他有点不确定:“这……能行吗?” “咋不能行。”费大明阴沉沉地笑了,“你听我的,准能成。到时候,你可就不用挨饿了!” 费大石琢磨了一会儿,也笑了,一口黄牙看着怪猥琐:“那我试试?” 不过,费大石还有顾虑:“那要是没成事,被抓着了咋整?” 费大明满不在乎:“这有啥咋整的?你是费家村的人,村长能不护着你?到时候,她不乐意也只能这么的!” 费大石脑子没那么好,只觉得这个法子挺好,还挺感激费大明:“大明,还是你有好事想着我!等真成了,我肯定好好谢谢你!” “咱们两就跟亲兄弟一样,说这些!”费大明摸了摸腿,满心遗憾:“这要不是我腿伤了,不然我肯定亲自去了。” 这头,费大石美滋滋走了。 费大明冷哼一声:费大石脑子不好使,可劲还是挺大的!一准能成事! 当天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大家依旧是忙得不行。 不过好歹雨是停了。水位也没有继续涨。 但水也没退下去多少。 时锦估计至少还要两三天,水位才能有明显的变化。 没办法,四周都是一片汪洋,这边还是下游,上游的水大部分还是要从这里排,自然退得就慢。 时锦依旧让自己这边的人去帮费家村。 今天就不只是抢救东西了,而且今天要把排水渠整个儿通一遍。 村子这一片地势稍微高一点,所以只要排水渠清出来,估计也能快点把水位线降下去。 栓子的爹昨天晚上死了,今天早上也是沈春生撑着竹筏子帮着栓子把他爹尸体送到了存尸体的那地方。 费家村的石灰存量不多了。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省着点撒。 栓子哭得不行,直说自己爹原本还想和自己娘合葬。 费大劲宽慰了栓子好一阵子。 时锦怕村里不好好处理尸体,到时候连累自家,所以今天也跟着一起来看看。 不然,她不放心。 好在费大劲果然和看起来一样靠谱,这个事情没含糊。 只是看着那都快要装满了的打麦用的大木方桶,费大劲也哭了一鼻子——这些人,他都熟啊! 时锦看着,心里也难过。 不过,难过完了,该干啥还得干啥。 时锦提醒费大劲:“还是要时刻盯着,有人病了,就送到我们营地去,让孙大夫看看。” “然后每天房前屋后的,把存的干艾草都烧一点,熏一熏。” 昨天晚上,时锦和孙大夫聊过了。 孙大夫的意思是,痢疾已经有了,现在就怕再出别的瘟疫。 现在痢疾这个病,时锦给的药还挺管用。基本都给治住了,没更坏。 但一般洪水过后,都容易出瘟疫。 所以也得早点防着。 费大劲“诶”了一声,对时锦也十分感激,最后就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跟时锦说了一声:“有人跟我爹提,说村里好些地,不如给你们种。不管是租是卖,都好说。” 时锦听见这话,整个儿愣住了:“啥?” 费大劲不好意思笑笑:“陈大嫂,你要是留下,我们全村人肯定都乐意。你也琢磨琢磨。我看你们人也不多。留下来没问题的。我们村其实地不少。而且周围还有荒地能继续开荒。” 反正有牲畜,开起荒来,比光靠人强多了! 第156章 犹豫 费大劲的话让时锦哭笑不得。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她知道费大劲这是好意。 所以她善意笑了笑:“这个事情不着急,先等水退了吧。不过,我觉得那些流民肯定是乐意留下来的。你们打算留下他们吗?” 费大劲也跟时锦交个实底:“恐怕难。你们自己有粮食,能自己养活自己,他们啥也没有……现在粮食全都毁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吃啥,咋养活他们?” 这意思,就是不想要。 时锦叹了一口气,劝了一句:“现在刚夏初,正是东西长得快的时候。留下他们其实没坏处。对了,补种什么,你们想好了没?” 这个事情,费大劲回答得很快:“种豆子,再种点稻,高粱也来一点。” 种水稻倒是合适。地这么湿,只能种点喜欢水的。 这个季节也不算晚。 就是收成会比计划的要晚一个多月。 但是豆子和高粱的生长周期可弥补这一点。一般来说,豆子也就是两个月就能收了。 尤其是现在气温合适,豆子长得更快。 时锦听了这些就知道,耕种的事情是不需要自己这个外行人帮忙操心了。她查了那半天的资料其实还是没有他们自己经验丰富。 半路上,时锦和费大劲就分道扬镳了。 费大劲要去地里看看挖出来的排水渠有没有起到作用。 时锦则是要回营地去。 朱老实跟着时锦,矜矜业业地划筏子——他可以说是为了陈大嫂特地学的! 桑叶昨天划筏子接时锦去,他后头可是后悔坏了!这种在陈大嫂跟前混脸的好机会,怎么就让人占了去呢! 时锦一路看着周围那些土胚房,也是很焦虑。 感觉这些都是危房! 就在这个时候,费大石鬼鬼祟祟的脑袋在墙角边上探了一下。 不过时锦和朱老实都没看到。 以至于费大石忽然冲出来,一把掀翻了竹筏子,时锦摔进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只来及骂了半句国粹,就赶紧死死的闭上了嘴巴。 这个时候不闭嘴,就只能喝污水! 一想到污水里有什么…… 朱老实也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损。 他不熟水性,掉水里后就有点慌,一下就扑腾起来,还结结实实呛了两口水。 时锦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迅速朝着四周观察的同时,也摸到了绑在腰上的匕首并抽了出来。 只是,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朱老实就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在头上! 朱老实一下也不扑腾了,水面上迅速晕开了红色。 时锦警惕盯着那个拿着石头,朝着自己咧嘴笑的男人。 她好像没见过他。 费大石拿着石头,“嘿嘿”笑着就朝着时锦扑过去:“陈大嫂,我稀罕你,你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那架势,分明是势在必得! 时锦的匕首还藏在腰侧没露出来。 不然,费大石估计都不敢这么直接扑上去。 他以为解决了朱老实这个男人,时锦就没啥反抗的办法了! 女人嘛,哪里打得过男人! 穿过来这么久。时锦觉得自己成长最多的就是心肠。 嗯,虽然还不是铁石的,但也轻易不会再软了。 所以当费大石扑过来那一瞬,时锦也朝着他扑了过去,然后一匕首就捅进了费大石的腹部。 费大石从时锦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手里的石头也没舍得拍:这以后是自己媳妇,拍坏了还咋干活? 然后,他就被肚子上剧烈的疼痛给痛到无法呼吸。 低头一看,正好看见匕首被抽出去。 鲜血一下涌出来。 费大石吓坏了,使劲儿去捂自己的肚子。 时锦已经抢过了他手里的石头扔出去老远。 没收凶器后,时锦喊了两嗓子救命之后,就赶紧冲过去捞朱老实——别淹死了! 不过就这么几十秒的功夫,朱老实也是呛得清醒了。本来被拍了头,晕眩着都站不稳,但呛了两下,反而不晕了,连疼都感觉不到疼了。 时锦检查了一下朱老实的伤口。 伤在后脑勺上,现在一片红肿,有一个手指肚长的伤口。 伤口看着不深。 脑壳也没变形。 朱老实拼命呛咳着,感觉整个肺和喉咙都在火辣辣地疼。 时锦见朱老实还能自己站立,也就没再管他,走过去,扭住了跪在水里,都站不住的费大石。 这个时候,听见时锦喊叫,也有不少人跑过来了。 一看这个情景,也都吓住了:咋还见血了呢! 再看时锦扭着满肚子血的费大石,村民们就激动起来:“你干啥!你娃咋把大石给伤了!你们一群外来的,居然敢在我们村里欺负人!” 有人嚷嚷了这么几句之后,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始骂起了时锦,让时锦赶紧放了费大石。 还有人扬言,就应该把时锦他们赶出去,因为就是时锦他们这些人带来的灾祸! 是他们坏了风水! 时锦冷冷听着,懒得废话。正要扭送费大石去老村长费开金那儿,朱老实却气得跳出来和那些村民对骂:“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有毛病?是你们村人先动手!” “我们家陈大嫂心善,还让孙大夫给你们治病!啊呸!你们也配!一群白眼狼!” 那些村民也不干了,开始和朱老实对骂。 朱老实就跳着脚对战多人,脑袋上的伤都没影响他发挥。 听着双方越骂越脏,时锦一句也插不上。 最后,时锦就干脆一扯费大石,冷着脸呵斥:“走,见你们村长去!” 路她认得。 朱老实一看时锦要走,他也不恋战,拖着自家竹筏子就跟着时锦走。 那些村民一个个气愤不已,也没有离开,都跟在后头一起去见村长。 有人愤愤提议:“就应该把这些人都赶走!他们竟然敢杀人!” “还要喊他们赔粮食赔钱!”也有人舔了舔嘴唇说这么一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朱老实在前头听着,转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一群白眼狼!不分好赖!活该一辈子受穷!饿死最好!” 第157章 去往费开金家里的那一路,朱老实顶着后脑勺还在流血的伤,舌战群雄,居然也落下风。 时锦听着朱老实那精神头十足的叫骂声,心里头倒是很安心:看来是没啥大问题。没砸坏。 不过,不得不说,当初对朱老实的嫌弃,倒是有点没逃过真香定理。 朱老实也是个人才啊! 不说别的,这张嘴是真厉害! 老村长费开金今天心情总算是没那么焦虑了,正歪在那儿眯觉呢,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仔细一听,全是骂人的话…… 费开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谁啊这是!这都啥时候来,还有心情吵架! 下一刻,时锦就拖着基本已经成了血葫芦的费大石进了院子:“老村长!” 费开金探头一看,吓得不轻:“这不是大石吗?怎么成了这样!谁干的!” 时锦完全不等后头人说话,自己就承认了:“我干的。他偷袭我们,还打伤了我的人,打算对我下手的时候,我打的他!” 费开金听明白了每句话,但又觉得很费解,他看向费大石:“大石,你干啥偷袭陈大嫂?” 费大石脸色惨白,人都疼得哆嗦,听见这话,愣是半天没回上来一句话。 倒是后头那些村民也冲进来了,吵吵嚷嚷地让费开金处置时锦,让时锦偿命! 时锦把费大石丢到费开金的跟前,冷笑一声:“你们今天给不出我个满意的结果,药也好,大夫也好,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公正这个东西,在这个时候,靠人良心有点虚无缥缈。 时锦这话一出口,费开金的脸色也很难看了,他怒气冲冲地冲着村民们喊了一嗓子:“闹什么闹!一天天没事净给我找事!” 当然,这话有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不好说。 但时锦只当没听见。 反正她说了,要是真的拿不出个满意的结果,那以后孙大夫绝不会给费家村的人看病问诊!更不可能拿药出来了! 要知道,那药还没收钱呢! 大不了就是他们连夜赶路离开!反正现在哪里都是水,惹急了,其实也没啥区别! 时锦有底气,可费开金没有。 费开金之前为啥那么容忍时锦?甚至时锦不给他好脸色,怼他,他都不计较? 还不是因为时锦那儿有大夫,有救命的药? 费开金盯着费大石:“大石,你说话!” 他那眼睛都几乎要往外喷火了。 费大石咬咬牙:“她撒谎!是她把我喊过去,就要杀我!” 朱老实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跳脚:“我们好好的走着,喊你过来干啥?!你咋到时候还胡说八道呢!” 时锦拉过朱老实,看一眼费大石肚子上的伤口:“你这伤,也不是不能救。但再拖下去,就没得救了!” 朱老实气不过:“凭啥救他!就不能救他!” 费大石疼得厉害,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心里也怕自己真得死。可他觉得,说了实话,他还是得死…… 所以费大石根本不敢看费开金,也不敢看时锦。最后心一横,嚷嚷道:“陈大嫂她说相中我了!她想喊我做她男人!哪知她是戏耍我!”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都寂静了一下。 时锦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刚才那一下,她总有一种错觉,就是她的下巴好像都要惊掉了。 她看了一眼费大石——小眼睛,大粗眉,塌鼻梁蒜头鼻,那张嘴还贼大。一说话就露出黄板牙…… 时锦没再看第二眼。 朱老实则是真的跳起来了,指着费大石就开始怒骂:“你癞蛤蟆长得丑还想得美!我陈大嫂能看上你!那一路上多少好看男人哭着求着让陈大嫂带他们走!” “我陈大嫂要是乐意,排队提亲的年轻男人,得从这里排到都城去!你有啥?又穷又丑又矮,我们看上你啥!看上你头上虱子多啊!也不撒泡尿照照!” 朱老实一口唾沫吐在了费大石的脸皮上:“你再敢胡说八道,你爷爷我今天就替你祖宗割了你的舌头!” 陈大嫂也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朱老实真是气坏了。他撸起袖子,准备继续再骂。 时锦一把扯回来他:“行了,别骂了。长眼睛的都知道咋回事。” 费开金和一众村民:咋,我们要是相信费大石,我们就没长眼睛呗! 有人想要骂回去,但费开金一个眼神扫过去,费家村的人就都老实了。 费开金作为村长的威严,那不是一般的高。 “发生啥事了!”费大劲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也赶回来了——还是许河给他划的竹筏子。 许河一眼看到朱老实身上的血,就从竹筏子上跳了下来,跑过来看啥情况。 不过,跑一半,他就感觉出气氛不对了,于是毫不犹豫站到了时锦的身旁去。 朱老实跟许河告状:“大河啊,这丑人说咱陈大嫂看上他了!” 许河看了一眼,嫌弃得直咧嘴:“长得跟蛤蟆似的,那不能够看上!” 费大石怒瞪许河。 许河瞪回去,一点不带怕事。 费大劲也听出点情况了,也跑了过来,一看费大石那样,也是吓了一跳。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锦。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多半是时锦干的! 但费大劲可不糊涂,指着费大石的鼻子 气得跺跺脚:“不是,啥时候来,你还给我整这妖娥子?” 费大石已经铁了心,觉得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就是她故意戏耍我!你们得给我做主!这婆娘心狠啊!” 时锦今天,也算是体会到了一件事: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看着费大石那冤枉劲,时锦冷笑一声,干脆道:“行啊,既然你说我看上你了。那你现在就跟我走吧。以后我管你,咋样?” 费大石心动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我要跟着去了,那指定要被她弄死! 于是,费大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去!你给我赔钱赔粮食就行!” 时锦也懒得跟他的话,直接看向费开金:“老村长,发话吧。这事儿你打算咋给我个交代?” 费家村村民里有人嚷嚷:“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 ?感谢书友_dc的打赏~嘿嘿,也是我的老书友啦~爱你~ 第158章 不给不行 不过,不管费家村的村民如何愤怒憋屈,费开金父子两个心里头都很明白一件事:这个交代,不给是不行的。 如果没有陈大嫂他们这些人在,那费家村现在是啥样都不好说。 而且说起来他们两父子都感觉没脸:一开始认识,费家村的人干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费开金半晌做不出个决断,费大劲居然越过他,干脆果断看向费大石:“费大石,你说实话!否则我立刻把你从村里赶出去!让你们一家子都滚蛋!” 费大劲是动了真火。 这些年,费开金老了,其实村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是费大劲在帮着张罗。 而且人人都默认,费大劲就是下一任村长! 所以,费大劲在村里的威望,还是挺高的。 看费大劲说要赶自己全家走,费大石终于是慌了。 费大石眼珠子一阵阵乱转,眼神也是飘忽的。 看到费大石这个状态,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刚才还闹嚷嚷的声音都小了一大半。 时锦冷冷扫了那些村民一眼,嘲讽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这眼神又激怒了几个刺头,当场嚷嚷起来:“就算大石不对,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整啊!” 都不用时锦这边的人说话,费大劲就用力瞪过去:“再拱火,回头你家的房子,你自己修去吧!谁也不许去帮忙!” 一看费大劲要动真格的了,那些人也彻底老实了。 就算嘴里还有嘟囔,也没敢大声说出来让人听见。 时锦看着费大劲那样子,都替费大劲糟心。 这样的队伍,可不好管。 可能是父母起名的时候没给想太多吧,现在就……人如其名? 费大劲继续吓唬费大石:“大石,我知道你没这个心眼。说吧,谁指使你的?你说出来,我只当他是罪魁祸首。” 费大石一听这话,心思就活络了。 他也看出来了,时锦是真想弄死他!再弄下去,指不定今天就得被打死!这个女人,那不是一般的凶狠! 费大石竹筒倒豆子,把费大明给供出来了。 然后,还哀求费大劲给自己治伤。 他倒是清楚,时锦肯定不会给他治!只能求费大劲!然后费大劲出面跟时锦说! 结果,费大劲听完,脸色铁青扬起手,气得怒骂:“你咋有脸说得出来!我还给你治伤!我他娘的想弄死你!” 不过那一巴掌到底没打下去,看着费大石那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样,费大劲悻悻放下手,“自己个儿回去包吧。我可没脸张这个嘴!” 但他话是这么说的,可还是忍不住朝着时锦看了两眼。 那两眼是想啥呢,不用说,时锦都看得出来。 但时锦无动于衷,只假装没看见。 消炎药虽然跟大风刮来的差不多,但她又不是脑残,凭啥给一个想害自己的人用? 好在,见时锦不吱声,费大劲还是没好意思再张嘴,只是转头喊人去把费大明拖过来。 费大明腿都断了,自己走来肯定是不行。 眼看着费大劲处理这事,费开金一句话也没拦。也默认了儿子的做法。 等了一小会,两个去抬费大明的人回来了。 费大明一看这个阵仗,啥都明白了。 尤其是看到费大石那血葫芦的样,费大明更是一阵阵心凉。 感觉费大石现在的下场,就是他一会儿的下场! 费大劲只问了一遍费大明认不认,结果费大明毫不犹豫狡辩:“大石,你咋能说是我教你的!我冤枉啊我!”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这是不打算承认了了。 费大石一听这,也急眼了,当场就和费大明吵起来了。 眼看着两人要狗咬狗,时锦出声拦了:“这个时候,就别吵了。” 说完,她就看了一眼费大劲,示意费大劲赶紧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么站在水里,人都泡得不舒服了! 费大劲也知拖不过去,咬咬牙,狠狠心:“费大明,上次就是你贪心,出的馊主意,瞒着我带着人去找陈大嫂麻烦,这才摔断了腿。你现在还不长教训,忽悠着费大石去送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费大明愣了,嚷嚷起来:“啥叫我贪心?你们不贪心?!费大劲你个狗日子的,你难道没——” 不过,费大劲没有让他说完,直接就喊人把他拖下去:“等他腿好了,把他们一家子赶出村去!以后不许他再回来,再说是我费家村的人!” 时锦知道,这就是处置结果了。 赶出村,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也是个很严重的惩罚。意味着他们得离开自己的家,重新找个地方去住。 从此之后,不能再回来。 现在的人,宗族观念重,抱团情节重。 他们这一走,不论去哪里,都注定要被排挤。 费大明死命挣扎,但还是被捂着嘴拖走了。 时锦心里明镜一样,但也没多说,只是指着朱老实的伤问费大劲:“这个怎么算?” 她的人,总不能白白受伤吧! 费大劲叹了一口气,“从我家给老实兄弟抓两只鸡,算作补偿吧。这件事情也怪我和我爹,没管好村里的人。” 时锦知道,不会有更高的赔偿了。 当即,时锦只说了句:“从你家就没必要了。要补,也该是费大明家里补给我们。” 说完这句话,时锦就喊许河跟朱老实走了。 费大劲赶紧追上去:“一会儿我就叫人去费大明家里把补偿拿来给陈大嫂你们送去!” 然后,他追着时锦赔不是:“今天的事情,陈大嫂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事,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你们帮我们这么多,我们心里都感激——” 时锦听着费大劲说话,却一个字也不回应。 她其实心里头明白,费大劲在担心什么。 但……她不乐意了! 凭啥啊,她又不是冤大头! 时锦走得飞快。 费大劲追着追着,好话说尽,嘴唇发干。 然后心里一个劲儿痛骂费大明和费大石这一对蠢货! 一天天的,净惹事!腿断了都还不消停! 快要走到了营地的时候,时锦转过身,对着费大劲说了句:“今天骂过我的人,他们病了就别往我这里送了。孙大夫年纪大了,腿脚还不好,不适合跑动。再有个啥,你们自己送过来吧。还有,我们粮食也不多了,每天派人出去帮忙,他们就得吃两顿饭,我想了想,还是得省一点。” 说完这话,她就让费大劲快回去。 第159章 发热 费大劲看着时锦那样子,就知道时锦没消气。 再说下去也不管用。 于是他想着回头送鸡来的时候,再来求几句。 好歹看在东西面子上,或许能好一点。 只不过,回去之后,费大劲跟费开金说:“估计陈大嫂是不能留下来了。出了这个事情……这个费大明,真是坏事!” 费开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出了口:“他们毕竟才三十多个人,女人还占一大半——” 听到费开金这样说,费大劲不可思议看着自己亲爹:“爹!你小时候咋教我的?咋到了这会儿,你说这话!” “咱是穷,可还不至于饿死了!” 说完良心,费大劲又讲事实:“咱们都试过一次了,你光想着人家就三十多个人,咋不想着,人家手里是什么?陈大嫂下手就把大石捅成那样,哪是一般人?” “爹,咱再折腾,陈大嫂是真可以不走了——人家直接把我们杀了,占地占房子,到时候还使唤我们,你就真不怕?” 费大劲描述的这个情况,让费开金肝都颤抖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那时候,那个陈大嫂凶神恶煞的样子。 费大劲用力摇头:“那是不能再折腾了。” 他还想当村长。 还想让儿子当村长。 他握住费大劲的手:“儿啊,不能留!不能留啊!” 费大劲满心郁闷:“您就少操心吧。那些个人再来说那些丧良心的事,您就拦着点!别瞒着我再搞事了!” 费开金一把年纪被儿子数落,有点不得劲儿,但也不敢发怒。 主要是心虚。 当时那事,是他点了头,费大明才敢带人去的…… 这头,费大劲还没把话说完,那头,就有人来报:“大劲哥,二大爷家那个小孙子,烧抽抽了!” 来报信的人也是又急又害怕。 他看着孩子抽抽的样子,吓人得很。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生病,这也不是啥好事啊! 费大劲一听也急了:“快去请孙——” 话说一半,他反应过来了:孙大夫现在可请不来了! 他只能急匆匆往外走:“走,送过去请孙大夫看看吧。” 顿了顿,他道:“喊二大爷准备点东西!人家不能给咱白看病!” 现在只盼着看着东西的面上,陈大嫂能不拦着! 事实上,时锦这会儿回去,先喊孙大夫给朱老实清理伤口和包扎,然后就喊了几个组长来开会。 就连隔壁流民组,也放了皮春和陈四过来一起听。 时锦先把自己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自己的决定:“大家准备好,什么时候水退了,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地上都是泥浆,反而好弄了——可以把竹筏和木排直接用绳子拖着走! 借用泥浆滑行! 这样,那些不好运的木头什么的,也可以运走! 时锦这句话一出,她这边的人一句异议也没有,都纷纷应一声,说回去就叫人收拾东西做好准备。 至于皮春和陈四,则对视一眼,有点迟疑。 最后,皮春小心翼翼问时锦:“那陈大嫂,我们咋办?” 之前,时锦喊他们留下。说还会给种子,帮忙跟村里说和。 时锦也没有替流民做决定:“你们可以回去商量一下。如果想走,就跟我们一起走。后面肯定也有合适的地方。不想走,我还是可以帮你们跟费大劲说。” 但效果肯定没有之前想的那么好。 皮春就说自己回去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赵四倒是表了态:“陈大嫂,我想跟你走!” 时锦摇头:“只是一起走,我肯定不会让你们跟我们住一起。” 这种背叛过的人,时锦嫌膈应。 赵四满脸的期待顿时熄灭了。垂头丧气跟着皮春走了。 皮春出了帐篷小声数落赵四:“你提这个干啥?陈大嫂已经帮了咱不少了!之前是咱不地道——” 赵四一声不吭,后悔得很。早知道他当时喊一嗓子,没准现在都已经在陈大嫂身边干活了! 比费大劲二大爷他们先到的,是栓子。 栓子见到时锦,“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陈大嫂,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突如其来的这话,直接就把时锦给整懵了。 愣了一下之后,时锦问栓子:“你是想跟着我走?” 栓子用力点头,也不顾泥水,就着跪下的姿势就是磕头:“我爹说的,让我跟你走!你是我家大恩人,我得报答你!你放心,你喊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喊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时锦知道栓子家情况。 他爹死了。 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和四面墙。 他跟着自己走,倒是没啥不好的。 只不过,时锦想搞清楚栓子的真实想法:“你是想跟着我逃荒挣命去,还是想报恩。你给我说句实话。撒谎的话,我指定不要你!” 栓子没有任何犹豫:“我爹喊我跟你走,说有活路!我觉得,其他的不说,我得报恩!那糖贵得很,我爹死之前,也算甜了甜嘴,没那么遭罪!” “我还有口粮!我都拿来了!” 说完,栓子拍了拍自己后背上背着的一口大麻袋。 估摸着也有几十斤快一百斤的粮。 他自己一个人吃,省一点,不走的话,也足够熬到重新播种收获。 栓子期盼地看向时锦:“陈大嫂,我有力气!我以后天天伺候你!给你端洗脚水!跟伺候我爹一样!” 时锦:…… 陈安抓紧了时锦的衣裳,小声说:“我娘有我端洗脚水。” 他感觉栓子好像要跟自己抢娘。 就连陈东也站在了时锦旁边,紧张道:“还有我呢,我大嫂可不缺你端洗脚水!” 时锦听得都无语了:这咋还抢起来了! 她把栓子扶起来:“行,你想跟我走,你就跟我走吧。房子啥的,你都安置好了?” 栓子点点头:“也没人要,门一关就完事了。” 时锦想了想:“这样,你先回去,等水退了,你来找我。” 现在就留在这里,都没地方睡觉! 栓子一听时锦肯留下她,顿时高兴又满足:“好嘞!陈大嫂你有事儿也只管喊我!我力气大着呢!” 第160章 救命 当费大劲领头,带着他二大爷一家,拎着一只鸡跑过来求医的时候,栓子刚走。 时锦一听说是高热,立刻就喊了一声:“不许放进来!” 费大劲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然后,就开始求时锦:“陈大嫂,我知您生气,可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您发发善心——” 时锦冷冷看他一眼:“这和别的没关系。单纯就是我们也要活命。你们的人,我们没说不治。” 说完,时锦就指了指之前他们借给这边的房子:“安置在那里头吧。” 然后,时锦就去找孙大夫:“孙大夫,我怕是瘟疫。您带着口罩过去。” 之前的痢疾,时锦就已让柔妮儿她们给孙大夫做了几只口罩替换着用——不管咋说,总归有用点。 而且,时锦还拿出了半瓶从前剩下来的酒精,给孙大夫专门做手消用。 孙大夫每次用,都使劲儿闻,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忍不住要舔一口。吓得时锦疯狂警告:这个舔了人就得死! 这才算是把孙大夫给吓住了。 孙大夫一听时锦的猜测,心里也慌。他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大的瘟疫。 时疫有,但没那么容易死人。 可瘟疫不一样。 孙大夫噎了半晌,问了句:“我能不去吗?” 时锦和孙大夫大眼瞪小眼。 孙大夫叹一口气:“算了,谁叫我是大夫。我还是去看看吧——” 时锦犹豫了一下:“我跟您一起去。” 孙大夫回头瞪了一眼时锦:“你跟着我去干啥?我要被传上了,你还能想办法救我。你要传上了,我可没法子救你!” 时锦噎住。 不过,口罩的确不多。时锦最终也只是等在了外头。 孙大夫进去摸了摸脉,最后又给开了药,然后说了句:“这是最好的药了。回去吃了看看,要是没用,也就没辙了,不用再送来。” 说完这句话,孙大夫就出来了。 看了一眼等在外头的时锦和费大劲,也不说话,只是去洗手。 孙大夫现在洗手,也是时锦给的肥皂。 就是普通洗衣服的肥皂。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是很必须的。能防止孙大夫触摸过痢疾患者这样传染病的病人后,他自己也被传染。 时锦真的尽力了。 那肥皂还是不能刷新的…… 时锦猜测,大概是因为它不能吃吧。 但她知道做肥皂的方法,所以以后还可以做。 等孙大夫洗干净手,脱掉了口罩和罩衣,时锦就过去问:“情况咋样?” 孙大夫摇摇头,啥也没有说。 时锦一看孙大夫这个状态,还有啥不明白的? 什么都明白了。 时锦没有再看孙大夫,只看了一眼费大劲:“做好准备吧。” 费大劲彻底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哀求看向孙大夫。 奈何孙大夫瞪了他一眼:“你看我作甚?我又不是神仙!还有,今天这个药要是不管用,以后发热的病人也别再给我送来了!我又治不了,再给我们传上!” 费大劲:…… 时锦看着费大劲那啥也不懂的样子,最后发了发善心:“你得想想,如果是瘟疫咋办。” 费大劲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也不知道咋办。 时锦也没有再多说。 因为再多说,话对不对的,就很容易最后成了那个被怪罪的人。 时锦他们走了很久之后,费大劲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进去,只隔着门说了句:“这房子他们也不用了,你们要是不想再送回去,就干脆把孩子放在这里,吃了药看看再说。” 说完他就借口还有事,先回去了。 时锦和孙大夫一起回了营地。 孙大夫没头没脑说了句:“水开始退了吗?” 时锦点头:“已经开始退了。估摸着再有一两天,就彻底退完了。” “不行咱们早点走吧。”孙大夫的声音有些闷,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时锦点点头:“那就后半夜走吧。去跟皮春和栓子说一声。” 她之前和孙大夫讨论过这些事情。 那时候还是痢疾。 孙大夫说,痢疾的话还好说。最怕就是瘟疫。 上头也怕瘟疫。 瘟疫一旦传的人多了,治病是治不动的。也没什么好的方子。有方子也没那么多药材。 所以,上头大概会直接封村,封城。 那个时候,闯关卡就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 真敢闯,就真敢杀。 所以,最可怕的不是瘟疫。而是封锁。那时候,他们就只能耗在那儿,祈祷不要被传上。 所以,现在时锦才能这么快下定决心。 要知道,现在水没有退,其实也很危险。 摔跤滑倒都是小事。 最怕的是藏在水里的东西。 虫子,老鼠,还有细菌病毒—— 虫子和老鼠会咬人,细菌病毒会顺着你都不觉察一些小伤口进入你的身体,然后引发病症。 最后,时锦下令,将两辆车都腾出空来,让所有的孩子和老人都上马车。 至于其他的东西——用木排竹筏垫高了,拉着走。 反正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离开此地。 时锦这头紧锣密鼓安排走的事情,那头当然也有悄悄盯着他们的人,将这事儿告诉了费大劲。 这几天跟着费大劲到处忙活的人是他堂弟,这会儿看费大劲不说话,他就忍不住吱声了:“大劲哥,你拿个主意啊。你说他们收拾东西,是不是准备走了?他们走了,我们咋办?” 费大劲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弟,然后心不在焉说了句:“水还没退了,他们能走哪里去?” 那堂弟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是啊,水都还没退了,先走也没法。 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那也没几天了。还是要尽早拿个主意。” “知道了。”费大劲敷衍一句,然后把人给打发走,好让他自己清静清静。 但说实话,他自己其实也想走。 这一天天的,日子越来越过得不安稳了…… 皮春那头得了朱老实的传信后,愣了好半天。 朱老实看着皮春那样,拍了他一下,给他了句忠告:“再犯糊涂,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们了!” 第161章 打算 皮春被这么一拍,点了点头:“成,我回去安排。谢谢老实兄弟,也谢谢陈大嫂。” 朱老实翻了个白眼:“你用嘴谢啊?以后就该好好跟着陈大嫂干!没有陈大嫂,你们现在还在路边窝棚里挨饿呢!” 甚至搞不好都被水冲走了。 皮春被这么一说,尴尬笑了:“我肯定跟着陈大嫂好好报答!” 他担心的是其他人不肯走。 都当流民当怕了。 朱老实轻哼一声,提醒皮春:“那你悄悄问问,也别说我们今晚就走!他们愿意跟着来的,再告诉他们我们今晚走!让他们做准备!” 皮春还真没想到这个,连忙点头。 至于栓子——得了信之后,他就背着自己所有家当,坐在家里等着天黑。 东西反正是早就收拾好的。 正好都不用拆包了。 天慢慢的黑下去。 彻底黑了之前,村里又出现了两个发热的人。 费大劲都没把人抬来,直接过来求了药给送去了。 就冲着这一点,时锦也提醒了费大劲一句:“大劲,想要不被传上,尽量少和病人接触。也别去病人呆着的屋。” 至于尸体咋处理,时锦之前已经和费大劲说了。 就看她们走了之后,费大劲会不会还继续照办,能不能顶得住村里的压力。 费大劲抹了一把脸,苦笑道谢:“多谢你提醒我。陈大嫂,也是我们对不住你。大石那个事……” 他说起这个事情,都有点没脸。 毕竟,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费大劲刚起了费大石,时锦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然后,时锦催促费大劲赶紧带着药去救人。 这一天晚上,睡得着的人是真不多。 皮春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口跟大家说起了走的事情。 这话一提,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皮春怕去晚了赶不上时锦他们走,就催促道:“自己表个态!” 有人说走。 但也有人跟皮春说:“咱们好不容易到这一步,这一走,走到啥时候去?”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这里有地,有空房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跟着她走,她能给我们啥?” 那人越说越有气:“她根本就看不上咱们!说要带我们走,也是想让我们给她干活!她们自己吃饼子,给我们就是一口稀粥的量!”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人!” 皮春听着这个话,心都凉了,“人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陈大嫂还给得少?!” 那人却梗着脖子:“那是因为咱们跟狗一样听话!” 赵四拉了一把皮春:跟这样的人就没有必要说下去了。 皮春住了口,又问其他人。 好在,其他人大部分人都说想跟着时锦一起走。 少数几个不走的——皮春直接拿绳子把人捆了,扔在屋里,又跟其他人把屋子锁上。 免得这些人去告密! 做完了这些,皮春就喊其他人收拾好东西,跟着自己去找时锦。 他没留意到,有个瘦小的男人,一声不吭地贴着墙根跑走了。 皮春这头刚到时锦那,栓子也到了。 时锦他们更是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了。 见人齐了,时锦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令出发。 黑暗中,四五十人的队伍,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个个配合默契,悄无声息。 就连马和骡子,也都安安静静。 时锦骑在天照背上,默默地为大家领路。 好在水其实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地面只剩下薄薄一层的水。 唯一不方便的是,黑暗中,水面有些微微反光,影响人的视线。 时锦按照记忆中里的路线,直奔官道。 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在马车和骡车上。 刚生完孩子的方菊,也是裹着被子,搂着孩子躺在马车里。 孙大夫和张瘸子驾车。其他的东西,大部分都由年轻和壮年的汉子们挑着,背着。 女人们和少年们都在最中间。 两个年纪大的秦婆子和王婆子,也坐在马车上。 远远看过去,居然还点整齐。 时锦他们离开的两刻钟之后,费大劲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村头,费大劲沉默着掉头准备回家。 有人嚷嚷起来:“咱们得去追啊!” 费大劲都懒得说话。追,怎么追?追上去说什么?还是把人直接绑回来? 瘦小的男人凑到费大劲身旁去:“我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得——” 费大劲一把就把她推开了,不耐烦骂了句:“滚滚滚!” 瘦小男人尖利地喊叫起来:“你们说话不算数!” 又有人扇了那男人一个嘴巴子:“就你这样的,打死都活该!白眼狼!” 还有人吓唬他,让他赶紧滚,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那瘦小男人最后终于闭上了嘴,就是整个人看着都不甘心。 可这个时候,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他灰溜溜跑回去空屋去,把其他几个被绑着的人放开。然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 还说费家村的人根本不想留下他们,就是为了骗他们干活! 这下,那几个人也愤怒了。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其他路可走了。如果不能留在费家村,他们就只能死!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这样等死! 于是,这天晚上,费家村好几户家境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被洗劫了。 尖利的哭声划破村子的上空,村里一阵兵荒马乱后,费大劲终于搞清楚了事情。 那几个没跟着走的流民,居然抢东西杀人! 出了这样的事情,费大劲当然也不能善罢甘休,当场组织村民到处搜查,势必要把杀人凶手抓住! 当然,这一切时锦都不知道。 时锦还在带着所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路。 踩到坑摔跤的情况屡见不鲜。 就是时锦也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天照也给自己摔下去,最后只能从马背上下来,老老实实走。 然后还没走出十步,她就摔了。 于是,她又灰溜溜爬上马背。 天照不屑地喷了一口气,仿佛在嘲笑。 时锦:…… 朱老实狗腿子的来牵马:“陈大嫂,我给你牵马!” 结果栓子一屁股就把朱老实顶一边去了:“我来!我来!我有的是力气!” 朱老实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新来的傻小子,贼精啊! ? ?笑死了,我说要早起码字。我七点钟爬起来,然后写了一千多个字,我就困了。于是爬回去睡了。一睁眼,十二点半了。 第162章 不敢低头 天渐渐亮了。 路好走了一些。 但却也更让人不敢多看。 水明明不深。 但上面漂浮的东西却很多。 死老鼠是最常见的。 死掉的鸡也有。 还有一些别的虫子什么的——比如泡得粗大发白的蚯蚓,比如奋力扭动的蛆。仔细看,还能看到蚊子的幼虫。 时锦只多看了两眼,就差点吐出来。 那感觉,真的是头皮都炸开的麻! 还好她现在都是骑马,不然的话,她感觉自己能走一步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渐渐地,路上开始有人了。 那些人看着比时锦他们可怜多了。 大多都是浑身湿透,只能杵着一根拐杖,背上或者有包袱,或者没有。一个个都很萎靡。或是低声咳嗽,或是走得颤颤巍巍。 这些人衣裳还不算破烂,身上虽然泥不少,但并没有那种风尘仆仆,灰尘和泥垢糊在毛孔里的脏。 时锦猜测,这些人应该是附近村庄遭了灾的人。 费家村的情况,其他村长应该也有。 甚至穷一点的,可能比费家村的还要严重。 毕竟,费家村的房子看着还算是坚固,土胚墙也厚实。 如果是墙稍微薄一点,甚至是草棚子的,可能早就扛不住了。 那些人听见动静,也会转头看一眼。 然后看到马车,就露出一丝丝的羡慕来。 时锦已经吩咐下去:“不要和他们接触!说话也要隔出至少三丈宽的距离!” 费家村已经出现了痢疾和发热情况,时锦害怕这些人也有。 现在情况已经够糟糕的了,时锦甚至不敢想今天夜里能不能找到驻扎休息的地方,如果这个时候,队伍里有人病了,那就真不知该怎么搞了。 那些人也没有闲心和时锦他们这些人攀谈。 大家都沉默着,佝偻着背脊,低着头看着路,各自走各自的。 人都有八卦心不假,可也得分时候。 如果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看不到希望了,那哪里还有好奇心? 时锦心情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外头的情况越惨,她们这一支队伍的路也就越不好走。 就在这个时候,前头路被拦着了。 栓子虽然有的是力气,但看着这一幕吧,还是有点胆寒害怕。 毕竟也才十七岁呢。 他抓着缰绳,声音都颤颤:“陈大嫂,前头,前头有死人!” 时锦骑在马上,也看到了。 三具尸体漂到路上了。 正好把路完完全全挡死。 “来两个不害怕的,把尸体用棍子拨开吧。”时锦也没有什么好招数。 然后,她还没忘记提醒一句:“别用手直接摸到。用棍子。” 扒拉开就行了。 她也没敢多看——虽然现在她觉得自己心肠硬了不少,但说实话,这种场面看着,她还是心里难受得很。 只是时锦没想到,这个尸体还会炸。 皮春和陈金柱,陈金云他们几个去用木棍扒拉尸体,想顶开。 结果,其中有一个肚子圆鼓鼓的,刚一碰,“砰”的一声就炸了。 吓得陈金云“嗷”地一声,转头就往回跑。棍子都扔了。 陈金柱被自己堂兄弟吓到,也是腿肚子转筋,一下就慌了神,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到水里了。 时锦:…… 皮春最敏捷,一下就往旁边让了一下,转过身,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在尸体虽然炸开了,但并没有炸太远。 一些内脏散落在了水里。 面积范围也不算大。 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也太…… 时锦一面干呕,一面艰难发声:“往后退,快往后退——” 这尸体估计时间真的太久了,已经开始腐败。 这一下炸开,有毒气体也喷出来了。 人吸了,是会生病的。 时锦他们退出去十多米。 不过也足够了。闻不到臭味了。 但尸体就摆在那儿,挡着路,他们就算暂时退开,也让不开。 与此同时,时锦他们退伍停在这,刚才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其他流民,也被挡住了去路。 有人开始问前头发生了什么。 得知情况后,个个儿都很无语。 时锦也很抓马。 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恶心占据整个脑子。 但最后,时锦还是只能干呕道:“看看旁边能不能过得去吧。过不去,就只能继续把尸体弄开往前走。” 说实话,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真的刷新了时锦对灾难的认知。 怎么说呢,如果没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那是绝对想象不出来那样的惨烈和恐怖,也感受不到灾难到底对人能磋磨到什么程度。 时锦的心头,甚至有一些茫然和无力。 她甚至油然而然生出一种感觉来:我真的能带领这支队伍,走到最后,找到安居之地吗?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生出来一瞬间,时锦就飞快把它掐灭了:不管多难,这条路都要继续走下去!决不能能放弃!不走到最后,怎知走不到? 皮春和沈春生两人去旁边试了试,然后都摇头了:“人能过得去,但是马车过不去,有灌水渠。” 时锦叹一口气:“那就多几个人过去,把尸体顶到一边。让出路!” 这三位拦路的,也不是她不愿意发发善心将人掩埋。 但这不是没条件吗? 到处都是水呢。挖坑都没法挖。 皮春喊了几个流民过来,跟着朱老实他们几个一起把尸体缓缓弄到了一边去,把路让出来。 期间有人感觉小腿在水里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点长,有点肉感,但他根本不敢低头看,更不敢想。 好在,这一次没出什么状况,路还是清出来了。 他们甚至用力把水荡开,把藏在水里的东西都尽可能的弄走。 队伍飞快地经过了这一小段路。 胆小的人甚至不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又往前走了一段,时锦就看到了一小片民居。 大概有十来户吧。 其中垮塌了不少,还剩下一点坚挺些的墙壁杵在水里。 一看就知道,这是水泡塌了这些房子。 房顶上,还坐着几个人。 远远看见时锦他们的时候,还站起来张望了一下。但没有求救,也没有挥手。 时锦也就没管。 不过那几具漂到路上的尸体,很可能就是这里出来的。 第163章 何处栖息 时锦他们走了一整天。 这一天,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停留的地方。 大多数人的脚,都已经泡得不行了。 再泡下去,只怕很容易就会烂掉。 没人抱怨,没人说不想走了,连最小的孩子,也只是安安静静跟其他孩子一起挤在马车里,不哭不闹。 时锦知道,今天恐怕没办法找到能休息的地方了。 眼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时锦就让人直接原地停下来,然后把所有竹排,木排,行李,不怕水的摞底下,怕水的往上堆。 这样堆出一个小小的岛屿来。 然后,就让人爬上去,好歹可以离开水,让泡得不行的脚丫子喘口气。 好在现在人不算少。 眼看着地方不够,时锦就让他们去水里掏点东西出来。 尽可能把地边上垫高一点,然后再把折叠床拿出来支上。 折叠床肯定不够睡的。 但大家靠着坐在上头,脚离开水里是可以做到的。 真正让人无奈的是两匹马和骡子。 它们没地方站。 但它们也泡了一整天了。 孙大夫心疼得直叹气。 时锦实在是没办法——人需要的地方少,而且能控制自己不乱动,但马它们不行。 她愧疚地摸了摸天照的脖子:“只能祈祷尽快退水了。” 皮春他们想了想,倒是想出来个办法——去田里摸那些被水泡着的麦子。 把麦子割回来,一把一把放在平地上,然后交叉摞上去。 这样最后可以得出一个比平地高的平台。 再然后,把竹排再架上去,形成一个稳定的平台。 最后,再把马和骡子都牵上去。 好歹他们可以站在上头歇一歇。 虽然有点挤,但好歹也算是能有个干爽的。 最后,等天照它们上去后,所有人看着它们都笑了,比自己能歇着都还高兴——有时候就是这样,人心疼这些给自己卖力气的牲畜,胜过心疼自己。 时锦也心疼它们,一人给喂了一点豆子和干草。 这样的情况,做饭就太难了。 所以,炊事班只是用小泥炉子烧了点开水给大家分着喝了。 然后,一人一个干饼,一片肉干,就着热水嚼。 方菊是孕妇,所以炊事班单独给她开了小灶。一碗糊糊,外加两个水煮红糖蛋。林桃也要奶孩子,所以额外也有一只蛋和一碗红糖水。 另外,林有田又多给林桃掰了半个饼。 不过林桃没要,推回去,告诉林有田自己有多的。 队伍里,壮劳力分到的饼都是要大一点的。 几个组长因为操心多,所以吃的也会多分个三分之一这样。 这次跟着时锦一起离开的流民,时锦也没亏待。而且皮春领着他们,事事儿冲在前头的样子,时锦也是看到的。 所以,吃食上,时锦没克扣他们的。 现在情况比之前还要更恶劣,整个团队的健康都是很重要的。 不管将来他们会不会跟她走到最后,还是半路就选择分开,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一个团队。 况且他们还卖力干活,拿出了态度的。 皮春他们拿到饼子的时候,差点哭了。而且皮春特地来感谢了时锦。 时锦只有一句话:“吃饱了就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往前走的。” 炊事班要给时锦开小灶,时锦没让。 只是等林桃吃完了,借口上厕所,让林桃帮忙,给自己用油布拉了个角落,跑到里头去,飞快将刷新出来的物资都整理了。 等出来之后,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后半夜的时候,陆续有人起夜。 厕所是搭好的。 离他们停留的地方有个二十来米远。 好处是离得远,排泄物飘不过来。臭味也飘不过来。 坏处就是得蹚水过去。 所以,当有人着急上厕所的时候,就会带起一片哗哗啦啦的水声。 时锦被这种水声吵醒的时候,厕所外头已经开始排队了。 她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劲,就问了一句,才知道那几个跑厕所的人开始拉肚子了。 其中就有朱老实和秦婆子,还有陈发的那个哥哥陈富。另外几个,都是流民堆里的。 时锦就让孙大夫挨个儿给他们诊脉,发药——又煮了一大锅盐糖水,让每个拉肚子的人都喝一碗。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这咋整? 时锦也是无奈。 但她也知道,痢疾这种病,确实也是很容易传染的病。 尤其是现在卫生条件这么差的情况下。 时锦叹一口气:“等水退了,就会好很多的。” 主要是现在水太脏了。也许碰一下水,手上就沾了痢疾的病毒。 但偏偏这个条件下,还没办法人人给手消毒——然后吃东西的时候,就很容易污染食物。 时锦感觉头疼。 孙大夫也很头疼:“他们拉成这样,就算止住了,明天怕也走不动。一直泡在水里,恐怕还得拉。” 时锦:……头疼啊! 朱老实的情况挺严重的,几乎都在那儿回不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双腿都直哆嗦。他哭着跟时锦说:“陈大嫂,我要是死了,能不能别把我扔水里?泡涨了太难看了——” 时锦也是哭笑不得。 但她还是郑重答应了朱老实这个要求:“放心,真有那一天,我好好给你挖个坑埋了。” 朱老实“欸”了一声,觉得自己可算是能放心了。然后心头一松,就又感觉肚子里绞痛起来,顾不得多说一句,捂着屁股就往厕所跑—— 时锦:……早知道多弄两个厕所了。 不过,现在弄也来不及了。 倒是林有田用棍子杵了一下地:“水又退了不少。估计明天下午就能完全退了。” “那就太好了。”时锦是真的盼望水快点退了。至少就能整出地方来休息了。 哪怕原地停顿几天休息,总也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 不过,接下来的地下水和地上水,都不能直接用了。哪怕用来洗东西都不行。 时锦心里盘算着这些细碎的事情,再也没睡着。 其实睡不着也就睡不着吧,只盼着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就行了。 结果就这样盼着,偏偏还又折腾出了另外一个事情。 ?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年秋天,连绵的大雨下了半个多月吧,然后水都进教室了,于是学校临时放假。那时候我还小,还挺快乐,每天只要有那么一会儿雨停的时候,就跑去桑树上看有没有木耳,竹林里有没有菌子……我妈他们愁得不行。 第164章 咬人 一声喊叫惊醒了营地大部分人。 时锦坐起来,问:“怎么了?” “咬人!耗子咬人了!”黑暗中传来惊恐的回答。 时锦:…… 不过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奇怪。耗子本身就是会咬人的。 它的牙齿也很锋利。 最关键的是,老鼠这种东西,会携带很多致命病毒和细菌。 其中欧洲的黑死病,就是老鼠传播的。 时锦问:“谁被咬了?” “陈富。”有人回答。但也听得到,那边已经乱了起来。有人在骂娘,还骂得挺脏的。 时锦猜测是陈富。 等大家点起火把来,时锦过去一看,陈富已经把那只老鼠捏死了。 真正意义上的捏死。 血肉模糊的。 时锦瞄了一眼,却被陈富示威的目光差点逗笑。 陈富咬着牙,恶狠狠地骂:“该死的臭老鼠!敢咬我!迟早落我手里!” 时锦觉得这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她都懒得计较,更懒得动情绪。她只是看了一眼陈发:“照顾好你哥。” 陈发应一声,然后就锤了他哥一下:“哥!你少说两句!” 陈富虽然不服气,但声音还是低了下去:“我骂两句咋了?我被咬了,还不许我说两句——” 陈发给陈富检查了伤口——被咬的地方是脚指头。 伤口倒是不大,只有一点渗血。 陈发皱着眉头给陈富挤了挤,又去弄水来给陈富把伤口清洗干净。 时锦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提醒一下,但这下也懒得说了。只是心中下了决定:要不还是把陈家人放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时锦就把陈发喊来问:“你大哥情况怎么样?” 陈发只说还好。 “成,他要是有什么,你再跟我说。该用药就用药。”时锦又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队伍就继续出发了。 一夜过去,路上的水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 混合着泥巴,形成了滑腻的泥浆。 一路行去,流民到处都是。 时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流民,想到费家村的情况,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然后,时锦就在休息的时候,喊大家开了个会:“人太多了。我怕他们里头有像是费家村那样生病的人。” 万一被传上……都得死。 孙大夫最明白时锦的意思,他也发愁:“现在其实最好的就是进城去。城里有药,官府也不会不管——” “官府管不过来的。”时锦却打断了孙大夫的话:“这么多受了灾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不仅可能有病,还没有吃喝。发洪水肯定不会只是一小片地方。” “所以官府肯定也捉襟见肘。” “我们本身就不是本地的人,就算官府要管,我们肯定会排在最后。” 时锦的意思,大家总算明白了。 想要官府管他们,首先官府得愿意管。可光这还不够,还要官府有钱有粮才行。但即便都有,他们也是得排在最后。 柔妮儿直接问时锦:“陈大嫂,你就直接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时锦言简意赅:“咱们不走官道了,下小路,加速赶路。现在已经是在渔阳县了,咱们找个小一点的村子,看看能不能安顿下来。” “如果渔阳县受灾严重,到处都没有合适的安顿地方,咱们就穿过渔阳县,去更南边的地方。” 另外,时锦担忧一件事:“我怕真出了瘟疫后,直接就封城封村。到时候,不是咱们不想出去,而是根本出不去。” 一旦出现大疫,封锁疫区是官府最常见操作。 所以时锦想着,要么在疫情封锁之前就离开这一片,要么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进行自我封锁,度过疫情再说! 时锦的话说完之后,另外几个组长都沉默了很久。 林桃坚决拥护时锦:“陈大嫂说得在理!” 柔妮儿也点点头:“不过,我就是担心,咱们粮食咋办?” 之前好多粮食都换了木头和竹子。 现在手里的粮食,应该是不多的。 时锦言简意赅:“这个我来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可能吃不到那么好,但绝对不会饿死人。” 有了时锦这个话,大家是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但也有心疼时锦的,忍不住想了:陈大嫂又能有什么办法了?这地方现在想买粮食都艰难! 不过,时锦胸有成竹那个样子,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底气。 所以会议结束后,时锦的队伍就开始加速前进。 一波又一波的流民被甩在了他们身后。 时锦约束着自己的人,不许他们和其他流民接触,怕传染病。 陈富是下午时分开始发热的。 陈发来找时锦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哀求时锦:“陈大嫂,你救救我大哥吧——” 怕时锦不愿意,陈发还又赶紧说了句:“只要能救我大哥,以后我们陈家人,就是当牛做马也愿意!” 时锦让孙大夫给了陈发药:“这个药,足够你大哥吃三天。如果吃了有效果,应该就能好。如果药没效果……那我就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陈发。我给你三十斤粮。你们全家都自由了。”时锦看着陈发的眼睛:“从前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陈发一愣,心都凉了半截。 他明白时锦的意思了。 陈发脸色都有点发白,更做不出什么表情,他面无表情沉默着,良久才说了句:“这粮食,给我大嫂和大哥,我这一房,还是想和您走,成不成?” 时锦摇了摇头:“你照顾的你大哥。所以,你也得走。” 陈发这才想起这一茬,瞬间脸色彻底白了。 时锦看着陈发这样,丝毫没有心软:“去领粮食,然后离开吧。” 陈发哆嗦着嘴唇:“可是我……可是我……” 他不想死啊!一点也不想死啊! 可陈发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时锦不会留下他了。他想骂时锦狠毒,可最终还是没敢,只哆嗦着开口:“那我两个儿子,跟您走成不成?” 时锦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他们本身就不服我。赶走了你们,他们只会更怨恨我。我不想身边养两头狼。” 第165章 分道扬镳 陈发急切反驳:“不会的!我跟他们说——” “没用的。”时锦言简意赅:“而且他们跟你们走,也不一定会患病。你可以不让他们接触你和你大哥。” 陈发还要说什么。 时锦却坚决道:“我现在还肯给你们三十斤粮,趁我没改主意之前走。” 听出了时锦的威胁意思,陈发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林桃将粮食放在木板上。 陈发沉默拎起,然后招呼儿子们跟自己走。 时锦也下令继续前行。 陈家人站在原地,像是被抛弃的狗,茫然而无助。 陈金云问陈发:“爹,我们去哪?” 陈发指了指前头时锦的队伍:“我们远远地跟着。”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点:“陈大嫂很聪明。跟着她,才有活路。” 这些天跟着时锦,陈发是真的佩服时锦。 不得不说,除了有点心肠软,他觉得时锦没有任何毛病。 每次都能想在前头。 最关键的是,她的运气好。 一次次的,居然都能平安无事!还能搞到粮食! 陈金云茫然问:“那爹,你们呢?” 陈发咬咬牙:“我留下照顾你们大伯。你们几个带着你娘,跟上去。如果我这头没事了,我就去追你们!” 陈金云还有点迟疑:“能追上吗?” 陈发点头:“能。快去!” 陈金云听完,就听话的扯着弟弟和娘往前走了。虽然一步三回头,但也在往前走。 陈金柱看了一眼坐在那的陈富,倔强地没跟着。 陈发看了陈金柱一眼,没把他撵走——父子一场,金柱不走就不走吧。 然后陈发使唤陈金柱:“来,咱们两个一起抬着你爹,也得往前走啊。” 转头又喊陈富的媳妇:“大嫂,你背着粮,咱们走吧。” 陈富的媳妇现在只剩下了“呜呜呜”的哭声。 咋说呢,之前陈富他们那样,她做不得主。现在这样,她还是做不得主。 桑叶他们很快就发现坠在后头的陈金云三人,也禀告给了时锦,并且问时锦要不要驱逐他们。 对于这件事情,时锦摇摇头:“不用管,不靠近咱们就行。” 那些拉肚子的流民,吃了药还是见效的,走不太动的,直接就让人抬着走了——折叠床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露出来了。 床板那一部分,还可以用来做担架! 可以说是很实用了! 只不过,这样一看,时锦的队伍就更加凄惨了。 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群担架抬着跑…… 不过,对于驱赶陈家人的行为,大家倒都没什么意见。 就是给粮食这个事情吧,也没觉得不该给,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给太多了—— 但粮是时锦弄来的,时锦说给多少,就给多少! 这件事情,就连和陈家有血海深仇的吴家也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离开了大队伍,陈家就那么点粮,还拖着个病人——能活下去,那就是他们自己家的造化! 时锦带着队伍,越过一波又一波的流民,可却始终前头还有数不尽的流民。 天色暗下来。 其他流民开始各自找地方休息。 事实上,这样的条件下,这些流民连草棚子都搭不起来。只能找几块石头,互相坐着,靠着休息。 睡觉是睡不了的。 也有连干粮都没有的,都想走到县城里去讨吃的,所以也有那继续往前走的。 时锦也让大家继续往前走,直到她看了一眼表,发现已经九点了,这才让大家休息。 休息方式还是跟昨天一样。 不过今天地上只有泥泞,没有积水了。 一整个白天过去,地上的水终于退得差不多了,除了低洼的地方还有积水,但路面什么的都露出来了。 竹排和木排放东西,睡人都没有毛病。 昨天还只能坐着睡靠着睡,今天好歹还能躺下来了呢! 时锦觉得这个竹排和木排都有点儿舍不得烧掉了——其实以后拆开来,还可以用来搭窝棚呢! 等找到安居之地,房子一时半会肯定盖不起来那么多,到时候就需要窝棚了。 不过,虽然休息得很晚,但根据时锦的要求,孙大夫还是从自己的宝贝药材里扒拉出一大半来,给大家配了个类似于板蓝根的预防类药汤。 嗯,喝着酸不拉几的。 但时锦还是一口闷了。 怎么说呢。都说板蓝根冲剂是万能药,怎么不是呢?有时候,心理作用也很重要! 只要喝了板蓝根冲剂,大家就觉得自己有了抗体,没那么容易被传染了,那叫一个心安!心安了就能睡得着,睡得着就能休息好,休息好免疫力就好! 所以怎么能是没用呢! 喝了药的时锦,也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天光一亮,就着昨天的药渣子,大家又喝了一大碗药汤,就了个干饼子,嚼了个肉干,又继续出发! 不过,没走出十里地,就看到了县城。 县城外头,密密麻麻全是棚子。 全是灾民。 时锦只看了一眼,就果断选择绕道。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但凡有个什么传染病……那根本控制不住! 不过,时锦也看出来了,这一场水灾,越往南边走,灾就要轻一些。 县城附近的麦田里,麦子虽然也倒了,但其实能看出来,麦子没淹没完。也就是说,降水量没那么大。 时锦他们花了半天时间,绕过了县城。 而且时锦也跟两个出城的差役打听了,这里就是香河县县城。 再往前头走个一天半,就是渔阳县地界。 而且这次,渔阳县运气好,虽然也下雨,但没遭灾!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那这样一说,走到渔阳县地界,大概就能安全了! 有了这个消息,大家当然就更加干劲十足! 然后,大家就铆足劲往前走! 不过路上也依旧有不少灾民。 大概也觉得香河县本身就遭了灾,这边也管不过来,还不如去隔壁渔阳县! 不过,人还是比之前少很多的。 之前的人,就像芝麻饼上的芝麻,多得数不清。 现在嘛——那就是核桃酥里的核桃,数量有限! 第166章 舍弃 后半夜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人出现了痢疾的症状。 时锦和孙大夫赶紧给他们用上了药。 然后,被抬着的人数量再一次增加。 孙大夫看着这个情况,也是很无奈:“还是尽快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时锦也想。 但现在没有合适的地方。 而且这么多人,轮番来一次腹泻,那就得折腾好几天。 可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干等着。 所以还是得走。 而且,时锦也怕瘟疫传染开。 她不知道陈富发热是不是因为被老鼠咬得了什么传染病,但她觉得可能性很高。可如果是传染病,那搞不好最后就会传开的。 传染病的事情,时锦也和那两个差人说过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当回事,回去报告给自己的长官。 但时锦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她觉得离渔阳县还是远一点最好。 时锦计划到了渔阳县后,就去县城里,看看能不能有大片一点的土地可以买。或者直接找到县衙去,问问有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当天下午,队伍里有咳嗽和发热的出现了。 就连刚生产完的方菊,也开始出现了轻微发热。 时锦听到这个消息时,很久没说话。最后咬牙道:“吃药吧。吃了药,继续往前走。” 停在这里,没有任何用。 当天夜里,发热症状的人陆续开始增加,拉肚子也是。 时锦攒的抗生素已经用了一大半。 但好在,晚上找到那块露营的地方还挺干爽。因为是沙地,所以水退得很快。 同样,因为是沙地,所以长出来的杂草也很矮小。感觉有些荒。 不过,这也方便了时锦他们安营扎寨。 不必担心有什么野兽。 找了一把野生的艾草点燃熏了四周之后,时锦让守夜的人时不时往火堆里扔一点艾草。 这样一直能有艾草的味道,可以熏蚊子和毒虫。 病了这么多人,时锦毫不犹豫开始了病人和健康人的隔离。 尤其是容易被传染的小孩子——营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下风口的,是两个帐篷,里头全是生病的人。 这两个帐篷里,分别挖了个小小的火塘。用来烧火,以及烧艾草。 没有别的消毒手段,能有个艾草,聊胜于无吧。 上风口的,则是其他人的帐篷。 时锦让炊事班赶紧熬点肉粥给大家吃。米也用的好米,白米,加上小米。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心疼细粮了。 另外,时锦又让许河他们几个健壮的青年男人充当男护士,给病人擦身,换下脏衣服。喂药,喂饭。 然后,时锦让炊事班用个大陶盆当锅,烧了一大锅的开水,把所有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煮了一遍。 每一锅都至少煮了十五分钟。 而没有生病的人,也都用热水把身上的泥垢全部洗下去。 这一天夜里,时锦啥也没干,带着林桃,一晚上全都在打水。 河里的水,时锦都没敢用,只能接自来水。 跑到最后,时锦人都蔫了。 心疼得林桃止不住念叨:“陈大嫂,你省点法力!” 时锦倒是想省了。 可也没办法啊。 她弄完最后一桶的时候,人都差点累瘫了,忍不住地庆幸自己没见人就收拢到自己队伍里来。 不然这会,她就是真累死也干不完! 不过,忙活了一晚上,效果还是显着的。 营养得到补充的人,感觉缓过来不少力气。 时锦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时候人的生命力是真的强——当然不强的可能早就淘汰了。 孙大夫忙活了大半夜,也是累得不轻,天亮了才囫囵睡了会。 不过,用他的话说,到现在还没死人,简直是神迹! 时锦也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那几个发热的,有没有控制住。 林桃小声道:“基本都缓过来了点,没烧得太厉害。就是朱老实——” 朱老实先是又吐又拉,然后又发热,吃了药也不太顶用。现在人还是滚烫滚烫的。看着就吓人。 时锦听了,心里也是难过。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去看一眼的冲动,沉默片刻后,直接道:“不行就给他加剂量!加一半的剂量!另外,能给他用的药都用上!吃上头也别吝惜!” 她大概知道为啥朱老实情况比别人严重。 一是受了伤,失血很多,这本身就会让人虚弱。 二是受伤那天,伤口泡了脏水,而且朱老实还呛了脏水。 三是朱老实本身年岁也要大一些。 虽然时锦没问过朱老实的年岁,但估摸着三四十是有的。 三四十,在这个年头,其实已经算老年了。 听到时锦说的这些话,于是许河就去问了一嘴朱老实:“老实叔,你想吃啥?” 朱老实人都烧得迷迷糊糊了,含含混混地说:“想吃肉蒸饼。” 蒸饼又软又喧腾,咬一口,都流油! 许河:……那估计够呛能吃上。 这话许河带给时锦,时锦一听,也是无语:“你跟他说,让他给我挺着。等好了,不拉肚子了,咱就做肉饼吃!给他包个馅最大的!一口咬下去,都是肉!” 至于为啥现在不给吃——拉肚子呢,吃了油大的,只怕得蹲在茅坑出不来! 许河应一声,原话带给回给了朱老实,并且道:“老实叔,你真得挺住啊。陈大嫂指定不能骗你。我也想吃肉了,你快点好起来。咱就能吃肉了!” 说完这话,许河忍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 真饿啊。 每天吃的东西没啥油水,真的饿得好快! 朱老实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骂了句:“我难道不想好啊?” 至于方菊那儿,时锦做主,让林桃先帮着方菊带几天小酥饼。 毕竟方菊发了热,得吃药。 她也不知道抗生素会不会也到乳汁里。 这小酥饼现在还太小,只怕扛不住药性,会损伤肝肾。 保险起见,就不能吃方菊的奶了。而且,也得跟方菊分开,免得被传染。 方菊自己也懂,但林桃把小酥饼抱走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 小酥饼也哭了。 时锦听着两重哭声,也只能叹一口气。 ? ?月票两百张啦,谢谢大家的月票~嘿嘿,看看月底时候还能不能再有一章月票加更~ 第167章 饥荒 原地驻扎的第二天,开始有人在营地附近也搭棚子。 好在离的距离还算远,所以时锦没有管。 但时锦没闲着,骑着天照往前面趟趟路。 也跟几个穿着还不错的人打听了一下。 那一群人是香河县县城的富户,做皮草生意的。领头的也是个女子,自称姓齐,寡居在娘家,让时锦称她为齐二娘。 根据齐二娘说,这一次涨水,他们的仓库也差点泡了。如今正想方设法转移这些皮草。 但时锦觉得齐二娘没说实话——转移皮草,但感觉怎么像全家人一起转移?还带着个三岁的幼童。 齐二娘也是见时锦骑了一匹好马,这才肯和时锦搭话。 时锦给了孩子一小把糖果。 齐家人态度就又好了许多。 时锦问齐二娘去何处,她说从渔阳县的码头乘船,往南方去。 于是时锦这才知道,原来现在就有南北的货船!还是走的海运! 她有些激动。 但很快就又冷静了——有也没有用,自己这么多人,一艘船就算坐得下,那肯定也很贵。 而且,这个船,恐怕也不是随便就能坐的。 时锦就问了一嘴,这才知道,要坐船,必须有官府的通行符文,还要有商号的印信,另外还要有靠得住的船行。 这时齐二娘还特地叮嘱了一句:“可不敢随便坐那些船,万一给你拉到什么地方卖了,哭都没有地方哭去。半路要钱都是好的。” 时锦听得直沉默:好么,果然不容易! 官府通行符文她弄不到。 她怕一去官府,没有关系打点,交了钱之后,官府直接来个遣返原籍——那就傻眼了。 而且,这东西按人头交钱,她也怕自己交不起。 齐二娘显然也看出来时锦的主意,又给她出主意:“不着急的话,还是走陆路。我这是皮子着急运过去。不过,你若是真想坐船,到了渔阳县县城,你去吉通船行,找一个叫曹老大的人。他兴许能给你办下来手续。” 时锦连忙道谢。 随后又打听了一番渔阳县:“不知渔阳县的地多不多?收成好不好?我家里人多,想尽快寻个地方安置下来。” 齐二娘想了一下说了句:“我收皮子曾经去过渔阳县挨着盘山那一片,那有个梨花镇,我瞧倒还挺好。至于种地啥的,我就不知了。我也不会种地。渔阳县有漕运码头,也很繁荣。” “而且,因为有漕运码头,所以码头还有兵丁镇守,倒是比其他地方太平些。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靠海,总刮风。” 齐二娘回想着那风,就嫌弃得直皱眉:“那风最大的时候,人都站不住!屋顶被掀翻的也多的是!” 这个时锦明白。 靠海嘛。 海上容易起大风。 但渤海湾好像没有台风。 所以还算好的。 而且经济繁荣,来往商户多的话,也是好事。以后想做点什么实业,也方便。不愁销路! 时锦越想,越觉得这个地方好。 于是正儿八经跟齐二娘道谢。 齐二娘笑着摇头:“不妨事。反正赶车也无趣,正好磕磕牙。” 然后她还主动说起香河县:“香河县的情况现在不咋好,能快走就快走吧。估计快封城了。” 时锦听懂了这个意思,连忙再次道谢。 然后她也不再继续跟着齐二娘他们的马车,调转马头回去了。 齐二娘挥挥手,“有缘分来找我!我们齐家商行专做皮子生意!” 时锦也回头挥手:“有缘再见!” 回了营地,时锦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问病人的情况。 尤其是朱老实。 时锦怕他熬不过去。 听孙大夫说朱老实的情况还算不错,没有更严重,稳住了,时锦也是松一口气。 方菊的情况也不错,吃了药,没有烧得更厉害。有些腹泻,但并不严重。 时锦更松一口气。 不过,孙大夫也有些发愁:“药剩得不多了。今天这顿药汤熬完了,我手里可真配不出来药了。” 时锦也不为难孙大夫:“配不出来就配不出来。现在估计到处都缺医少药。咱们已经算好的了。”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 随后,孙大夫又问了问时锦出去有没有什么收获。 时锦就把遇到齐二娘的事情说了。 “齐家商行啊。”孙大夫还真知道这个齐家商行:“他们家的皮子最好。给的钱最公道。但凡是卖皮子的,都找他们家!买皮子,也都去他们家!” 时锦震惊脸:“这么有名吗?” 孙大夫笑了笑:“他们家据说在自己还有草场,养了许多的羊。那些羊肉和皮子,每年都是一大笔钱!” 说起羊,时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冬天吃羊肉汤还是挺好的。 她道:“等咱们安定下来了,也养几只羊。正好孩子多,可以放羊。” 小孩子干不了别的重活儿,但是放羊赶鸭子却都合适。 孙大夫连连点头:“这倒是。羊养大了,生小羊羔了,都能卖钱!” 时锦道:“还有羊奶。” 羊奶虽然不好保存,但可以做点奶制品。 也可以卖钱! 孙大夫也乐了:“羊奶可是个好东西。” 说完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乐了。乐完了,就又都叹一口气:说得好,可现在都还没安定下来呢! 这个时候,柔妮儿跑来找时锦:“有人死我们旁边了。刚才挖野菜的时候遇到了!” 柔妮儿最是胆小,这会儿心还“扑腾扑腾”直跳呢。 时锦一听这个,立刻也就准备过去:“拿锄头来,不行挖个坑埋了吧。” 柔妮儿带着时锦过去:“是一对母女。” 时锦过去一看,却愣了一下。 是一对母女没错。 孩子还挺小的。 可能也就一两岁。紧紧地依偎在母亲身旁。两人都还不算特别瘦,应该不是饿死的。 但…… 那母亲的两条大腿的肉已经没有了。 只剩下了两根血淋淋的骨头。 整个下腹部也快被掏空了。 柔妮儿躲在时锦后头,声音都发颤:“是畜生啃的吗?” 她刚听挖野菜的人过来说这个事,就跑过来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看了,就吓坏了——人死了不可怕,可变成这样就吓人了啊! 第168章 时锦知道柔妮儿为啥这么问。 如果是畜生啃的,那还好办。 但…… 时锦喊其他人退后,自己硬着头皮,摸出口罩戴上,捡起一根草茎,上去仔细看了看。 肉割开的地方,还挺整齐的。 没有野兽啃咬的痕迹。 倒是肚皮那儿,有撕裂和啃咬的痕迹。 时锦看完了之后,直接就跑去旁边,使劲儿干呕了几声。 尸体其实还算新鲜,并没有什么味道,但那画面吧……谁看了谁都头皮发麻! 时锦干呕完,一抹嘴:“最近几天,都小心点,只要离开营地范围,必须身边有人。” 然后她吩咐:“挖坑吧,埋了。” 柔妮儿看着时锦那样子,一时只觉得佩服:原来陈大嫂也害怕的啊!可她居然还撑得住! 时锦也并不想多看一眼,挖坑也是喊张瘸子他们几个来挖的。 柔妮儿她们这些采集组的妇女体力还是差点。 张瘸子他们几个看得也是不忍心,挖了个深坑把人埋了。还特地没留土包,直接把地踩实了。又弄了些杂草盖上。 就怕再有人打扰这对母女的清静。 等他们埋完了那对母女回来,时锦让他们直接用热水洗个澡,好好搓一搓身上之后,又熏了一遍艾,这才算完事。 她害怕那对母女是病死的。 所以哪怕多费点柴火,也必须让张瘸子他们几个洗一洗。 不过,柔妮儿还是跟时锦说了句:“陈大嫂,咱们的柴火不多了。附近的柴都被捡得差不多了。” 自从有了其他人过来搭棚子,柴火就开始不好捡了。 而且刚退水,好多杂草也都是湿的。 时锦点点头:“等他们情况好些,咱们就准备走吧。接下来,能省就省。实在不够了,就让许河他们锯点木头烧。” 柔妮儿叹一口气,有些心疼。 更觉得日子艰难。 除了这个,王婆子也来找时锦:“陈大嫂,粮食剩得不多了。要不,咱们改成每天吃一顿?” 时锦摇头:“吃两顿吧。我下午出去一趟,想办法买一点。” 王婆子应一声,却也叹一口气——显然这个事情,她是不抱希望的。 事实上,现在都受了灾,哪里都不好买粮啊! 时锦却已经有了主意,喊来了林桃:“小酥饼吃奶最多可以隔多久?” 林桃算了算:“估计最多就是小半天。” 时锦便点点头:“这样,你下午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买粮食。” 林桃下意识问了句:“现在咱们能去哪里买粮——”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陈大嫂这是要用术法变出来粮食了! 于是,她咽了一下口水:“好,我去准备下。多带几条口袋吗?咱们赶车去?” “嗯。”时锦点点头。 林桃已经学会赶车了。这就很方便。 时锦带着林桃出了门。 栓子还想跟着,怕时锦他们遇到坏人。 不过时锦怎么可能带他?因此只是拍了拍背上的刀:“放心,有这个,没人敢乱来!” 流民都是普通老百姓,大多数手无寸铁,胆子也小,人也老实。 看见她们的刀,基本也就不敢靠太近。 只有时锦自己知道,她就是带着林桃出去晃悠一圈,根本就不会走太远。 时锦和林桃出去后,走了大概三四里路,就停了下来对口供。 说是去渔阳县城里当然不合适。 时锦编了一个路上买的——有粮商从渔阳县那边过来,他们碰到了,就先买了一点粮食。 林桃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对对对,然后还要告诉他们,那粮商怕被抢,所以没敢走大路。” 时锦:……好好好。 对完口供,林桃跟时锦说起了那对被掩埋的母女:“陈大嫂,你说到底是谁把她们的肉……” 时锦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应该就是附近的人吧。” 林桃还没见识过吃人肉。 但她知道这个事情,脸上都有点茫然:“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时锦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林桃却还在继续往下想:“这边遭了灾,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吧。” “嗯。”时锦点点头:“但好在遭灾的地方不算多,如果大王肯赈灾,应该也能过得去。” 时锦知道,就是香河县县城里,也是有储备粮的。 只要不像是沧县那样,直接被外族人洗劫一空,肯定不会出现大面积饿死的情况。 但前提是当官的肯开放粮仓,赈济灾民。 时锦叹一口气:“希望下半年能丰收吧。” “对了,渔阳县种什么?也种麦子吗?”林桃有些好奇。 她还没离开家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 时锦道:“应该还有水稻。可能要看地。挨着水的水田,种稻谷,没有水的地,种麦子吧。” 林桃点点头:“那我可得好好学。我还没种过稻谷呢。” “嗯,我也没种过。”时锦的确不知道流程,但她知道水稻的香喷喷:“不过听说稻米好吃的。而且稻田里还可以养点小鱼,这样还可以在收稻谷之前,收一波小鱼。” 鱼稻共生并不适合现代农业。 但却很适合没有机械的纯人工农业。 活变多了,但收获也能增加。 一提起鱼,林桃的口水都要冒出来:“鱼汤好喝。” 好久都没喝过鱼汤了。 时锦也馋。 她想吃肉。 但冰箱里的肉,她却不好拿出来——现在可买不上猪肉! 买到粮食可以说是遇到粮食商人了,可猪肉总不能遇到猪肉商人吧!还是冻硬了的! 时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流民们一波波走过去,也有伸手乞讨的。 时锦一律不给。 这么多流民,她的存货掏空了都不够给的。 而且现在有瘟疫,时锦也没敢乱捡人。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跟林桃匆匆回去了。 带回去的粮食不多。 三百斤而已。 但有了这些粮食,营地里的人明显精神都振奋许多,愁容都少了。 晚上吃过饭,时锦问孙大夫:“明天早上,咱们能不能走?” 再拖下去,她怕渔阳县那边开始禁止这边的人过去了。 去渔阳县的灾民,实在是太多了。 第169章 卖给我 对于时锦这个问题,孙大夫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走吧。” 这么在这里耗着,其实大家心里都焦躁。 还不如走慢一点,好歹往前走了。 时锦点头:“成,那就分成两部分。没病的走前头,生病的一起走,走后头。互相之间离点距离。” 孙大夫觉得也行。 不过,时锦之所以敢提说走,也是因为她这几天喊人做了口罩。 说是口罩,其实就是缝了个嘴巴和鼻子的罩子,几层布组合在一起而已。 没有棉花,所以连过滤层都没有。 但时锦想着,总比没有强。 因为布都是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甚至上头还有补丁,所以看着吧,颜色也是有褐色也有土蓝。 时锦的好一点,给做了个黑色的。 和她的黑帽子配套。 时锦戴上试了试,问孙大夫他们:“咋样,好看不?” 桑叶欲言又止。 时锦一摆手:“大方的说!” “我咋觉得陈大嫂你这样,像是要抢劫去哩?”桑叶挠了挠下巴,不敢多看——本来不蒙着脸还好,现在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咋看都不像正经人! 时锦捋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好吧。 然后她看着其他人板寸加口罩的造型,也忍不住乐了:看着是不太像好人!像一群蒙面大盗! 不过还挺整齐的。 一看就是一个团队里的! 时锦挺满意。 第二天,时锦他们拔营再次出发。 加入了滚滚的流民大军中。 时锦骑在马上,和孙大夫并行:“我怎么觉得,今天路上的人变多了?” 孙大夫也有这个感觉。 于是,时锦就去找人问了问,这一问,才知道香河县县城里,发了瘟疫。 连县令都跑了! 而且县城里的粮仓,是空的! 也就是说,香河县根本不可能放粮赈灾! 也怪不得香河县县令要跑路!这要是现在还留在香河县里,都不用等到上头来杀他的头,那些灾民就能把他吃了! 而这个消息一散出来,灾民们也就可能再傻等着了。开始纷纷寻找别的出路。 富裕的渔阳县,就变成了这些灾民的目的地之一。 时锦听完,一时根本不知能说啥。 只能说,苦。太苦。 她回去,将这个情况跟孙大夫他们几个一说,大家也只有沉默不语的。 其中孙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就跟时锦说:“咱们得小心了。这情景,咱们再小心,也肯定得受影响。” 瘟疫一旦横行,谁都逃不过。 至于自家那些病了的人,孙大夫想了想,也不太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瘟疫。 症状挺像的。 但目前一个死的都没有…… 不合理。 所以孙大夫只当不是瘟疫。 这情况,说了还得让其他人人心惶惶,还不如不说。 孙大夫想着这些,又叹了一口气。 时锦也点点头。 但她衷心希望,事态别太糟糕。 否则,世道一乱,她都不知道还会发生啥。 害怕。 但好像从来都是,越怕啥,越来啥。 正走着呢,就传来了尖利的哭嚎声。 前头有人走着走着,倒下了。 他们是一整个村出来逃灾荒的。这会儿出现这种事情,他们一围上去,于是路就堵住了。 就这么一条路。 两边都是沟渠,想绕路都不行。 本来都觉得等一下,他们自己把人抬到了路边就行了,结果没想到,他们迟迟没有动静,反而被堵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时锦看着这个情况,也是不得不上前去协商:“能不能先让开路——” 这个时候,那个村里好些人扭头看向了时锦。 时锦被他们的目光看得头皮一麻。 怎么说呢,那眼神,让人觉得害怕。 而这个时候,时锦在人缝里瞄到了一抹血红色。 只一眼。 没看清。 但没过多久,这些人将尸体挪到了路边去。终于让开了一条路。 时锦带着自己人匆匆过去。 那个村子的人站在路边,直勾勾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时锦看着反正是整个人都不适。 像狼。 饿了很久的,眼睛冒绿光的狼。 时锦招呼自己的人加速离开。 就在最后老骡子拉的车也要通过的时候,却忽然有人拦住了去路。 时锦的眼睛瞬间就冷了,手也摸到了背后的刀上,走过去。 沈春生他们几个护卫队的人,也是跟时锦一样的反应。 谁也没有废话。 谁都紧握着自己的武器。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锋利的。 时锦和那个拦路的人对峙。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体格还是挺高大的,而且也不算瘦。他盯着时锦:“骡子,卖给我们。” 时锦直接拒绝:“不卖!” “我叫蒋宿,从蒋家村来。”那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他的脸上有一道很大的疤,从左边耳朵,直接到左边嘴角。看上去凶悍而狰狞。 蒋宿的身后,是拿着锄头和扁担的同伴。 他们都在看老骡子。 老骡子硬是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安,不停的刨蹄子,甚至还有想要转身尥蹶子的意思。 张瘸子使劲儿安抚老骡子,但收效甚微。 时锦将刀直接抽了出来,和蒋宿对视:“你们从哪来,和我没关系!让开!” 蒋宿舔了舔嘴唇:“我们快饿死了。你把骡子卖给我们。” 那语气,甚至都不是恳求,而是完完全全的命令! 这是要强买! 时锦一抽刀,许河他们几个也是把刀和斧子都抽了出来。 蒋宿身后的人有几个犹豫了一下,气势没那么强了。但仍旧仗着人多,没有任何退意。 蒋宿企图说服时锦:“干起仗来,你们得死人。一头老畜生,不值当!” 然后,他还真摸出了一串钱来:“我拿钱买,你不亏。” 时锦连一丝一毫的心动都没有:“我说了不卖!” 蒋宿舔了一下嘴角,露出个笑来,不过眼神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和气:“不卖骡子也行。你们肯定有粮。我们买粮。” 时锦算是明白了,今天不“卖”给他点什么,那这个蒋家村的人,是咋也不会让路的! 这个时候有女人哭着开始哀求:“大嫂子,你行行好吧,俺们大人熬得住,孩子熬不住啊!大嫂子,行行好吧!” 第170章 道德 越来越多的女人跟着一起哭嚎哀求。 还有不少孩子。 孙大夫气坏了,让别人牵着自己驾车的那匹老马继续往前走,他自己杵着拐杖回来了。 指着蒋宿就破口大骂:“咋的,软硬一起来啊!前头就是渔阳县,你有钱上那买去,瞅我们好欺负?!” “老子今天干死你个瘪犊子玩意!” 孙大夫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时锦:……准备好的话,愣是没骂出来。不过,孙大夫现在可真暴躁啊—— 她看了一眼那些女人,冷冷道:“谁不是受了灾出来的?我就不信,你们真一点粮没了。蒋宿,老娘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从逃出来那天起,死在老娘手里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不,咱俩试试,看谁的人不怕死?!” 桑叶此时已经爬上了骡车顶,弓弦拉满,清脆喝了一声:“陈大嫂,你就射眼睛还是喉咙!” 时锦挑眉,高声回道:“我要这个蒋宿的眼!” “好嘞!”桑叶清脆应了。 蒋宿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顶上的桑叶,终于确定这是个硬骨头啃不动,沉默退开了。 时锦让张瘸子立刻赶车过去。 等骡车过去了,他们才慢慢一步步退着离开,始终没把后背留给蒋家村的人。 蒋宿看着时锦的队伍,心头默默数着人。等时锦带着人走出十几米开外了,这才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他们只有三十五个人。今晚上……”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 一个个的,根本就不像老实村民。 其他人也在争先恐后地想过去。 但蒋宿又把路拦了:“俺们饿得走不动了!” 那些流民都愣了。 等有人意识到蒋宿的意思后,有人大声骂起来。 骂人的是个女人。 蒋宿看着那女人,朝着她走了几步,成功就让那女人住了口,胆子都突突起来:“你想干啥——” 蒋宿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女人开始忍不住后退。 她的同伴也试图用紧挨在一起,来显得气势足一点。 可惜,蒋宿一柴刀就砍了过去。 正好砍在那女人的脑壳上。 然后,蒋宿一刀,一刀,又一刀。 那女人甚至都被剧烈的疼痛和恐惧弄得退缩都忘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 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人群尖叫着一哄而散。 就如同一盘被水流冲击的散沙。 这边的闹腾,时锦她们还没走远,都听见了。 桑叶犹豫了一下:“咱们要不要去——” 时锦摇头:“我们打不过。” 蒋家村应该是个很大的村子。 逃出来的人,足足有一百多人。 如果刚才不是蒋宿不想自己受伤,加上现在还没到真没吃的的地步,他们肯定不会放他们走的。 时锦回头看了一眼:“其实那些流民如果能团结起来,也不用怕。” 但很显然,那些人没有团结。 桑叶垂头丧气。 时锦没有宽慰桑叶,更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她觉得,像蒋宿那样的人,恐怕不会安心当流民的。 时锦回想起之前透过人缝看到的那一抹血红,心中微寒。 这一天晚上,时锦没敢停留。直接一鼓作气,走到了渔阳县境内。 走到了一处镇子附近,这才吩咐大家停下来,就地休息。 现在天气已经足够热,而且晚上没有雨,所以帐篷都不用搭了。 除了炊事班忙活着熬了粥,其他人都没动。 方菊的烧还没完全退。时锦有些担心她。 但孙大夫说,这是因为方菊刚生完孩子体质弱的缘故,并没有太大妨碍。 时锦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第二天天一亮,时锦就去镇子上问了问,想看看县城还有多远。 不过镇子上的人不许她靠近,远远的就开始驱逐她。 时锦隔空问了县城方向,倒是也有好心人指了路。 作为报答,时锦说起了蒋宿他们:“后头有一个村的流民,他们很凶悍,你们得多抽调人手!” 然后,时锦就离开了。 县城离这里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不算远。 时锦打算一鼓作气走过去。 那个蒋宿看他们的眼神,总让时锦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事实上,蒋宿他们昨天晚上没追上时锦他们,多多少少有点不痛快。 而且蒋宿他们走得很快,的确也是一点点在不断拉近和时锦他们的距离。 如果不是时锦他们走得早,又有马车拉人和行李,只怕这会儿已经被追上了。 在时锦他们离开的一个时辰后,蒋宿他们到了这个镇子上。 看见那个镇子的时候,蒋宿舔了舔嘴角,笑了一下:“今晚咱们能吃一口饱饭了!” 然后,蒋宿就带着所有能扛得动锄头的人,毫不留情地冲向了镇子。 在他看来,镇上已经派人巡逻了又咋样? 又不是聚在一起跟他们打! 只是蒋宿没想到的是,时锦走之前,提醒过镇子的人了。 所以,蒋宿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里的人,起码有三十多个! 而且他们一过去,就有人敲锣了!然后就又有人从镇子里不断提着家伙事冲出来,跟这三十多个人一起跟他们打! 要知道,流民和镇勇最大的区别,不仅是装备上的。 还有训练上的。 这些镇勇都是整个镇子里的富户还有乡绅一起供养的。平时就有训练。 所以,即便蒋宿带了一百多个人过去,最后还是没能冲破镇子的防线。 反而死了二十多个人。 蒋宿不得不撤回来。 对面也死了人,但只死了几个。好多人只是受了伤。 蒋宿知道,这个镇子是啃不下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那些镇子上的人也很明确——他们只防,不追。 所以蒋宿他们退了之后,他们并没有追击,只是喊话驱赶。 然后,蒋宿的人在路上发现了车辙印。 蒋宿看了看车辙印,又看了看那镇子,几乎是灵光一闪地冒出来一个念头:不会是那个臭娘们给了这些人提醒吧? 那镇子不大。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多人守着的。 反应也不会这么快的。 蒋宿舔了舔嘴角,阴沉沉吩咐:“沿着车辙印追!” “那重伤的人咋办?”蒋宿的亲信小声问。“还是老办法?” 蒋宿“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的是:那臭娘们他们的那匹马有点好看,我骑上,肯定威风。还有那个射箭的小娘们,看着不赖。如果抓到了,骑起来指定有意思。 第171章 好地方 时锦当然不知道屁股后头跟着个啥玩意。 她只是带着大家直奔渔阳县县城。 当看到渔阳县县城的时候,时锦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是止不住地开始雀跃和高兴。 总算是到了! 这从初春走到了夏天了! 两个多月啊! 渔阳县县城外也有不少流民。他们聚集在城墙根底下,有的有个低矮的棚子可以遮挡太阳和雨露,可大部分却连棚子都没有。 走到这里,似乎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全部力气,一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和麻木。 时锦也没贸然靠近,就怕渔阳县城不让人进。 让桑叶和柔妮儿两人带着大家搭帐篷,烧火做饭的同时,时锦带着林桃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有十好几个兵丁把手着。 城楼上也有岗哨和巡逻的。 时锦过去,直接就被拦了,却不是要进城的钱,而是被喝问:“从哪来的?干啥的?” 于是时锦也很干脆:“我们从外地来,想在这里买地,安家落户。”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说自己是逃难来的。 更不能说自己是流民——不然人家哪里就放她进去? 一听说时锦说来买地,甚至还要安家落户,又看时锦牵着一匹漂亮的白马,身上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裳,可也算干净,那守门的兵丁想了想,就让时锦她们一人交了十个钱,然后把时锦放进城了。 他以为,时锦她们就两个人呢。寻思就算真是把人放进城了,也不打紧。 坏不了什么事。 时锦也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进城。 不过,林桃却心疼:“进城一个人居然要十个钱!” 十个钱,就算没打仗,没灾荒,也得攒半个多月呢。 时锦没吱声,只看四周的情景。 根据那个齐二娘说的,渔阳县是个生意人的集散地。典型的靠着码头的城市。 现在时锦一看,发现果然是这样。 外头都那样了,渔阳县城里的情况却还挺好的。 商铺基本都开着。 而且路上也有行人。好些还是挎着篮子的普通百姓。 另外,推车的,担担子的也不少。 那些商铺里,还有伙计叫卖。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估计如果是上午的话,还要热闹些。 时锦看见路边还有卖饼的铺子,就带着林桃走了过去,买了两张饼。 饼分带馅的和不带馅的,时锦也要的带馅的。 林桃心疼得一个劲儿小声说:“陈大嫂,我不用——” “吃吧。”时锦也是真饿了,咬了一口饼,然后就发现馅真的挺少的,也没什么油气。 而且饼是死面的,还是烤的。 所以口感嘛…… 时锦伸着脖子把饼用力咽了下去。还锤了锤胸口,这才感觉缓过来了。 她笑着跟店主打听:“店家,劳烦问您几句话。” 时锦买了饼,中年店家态度也挺乐呵:“你问你问。” “我看其他地方不少都遭了灾,咱们渔阳县没遭灾吗?”时锦也就笑着打听起来了。 中年店家摇摇头:“哪能不遭灾?不过我们这里离大河近,水都顺着大河流海里去了。就没那么淹得深。雨一停,羊县令就让我们赶紧去通水渠排水了,这才退水退得快。而且咱们羊县令是有些本事的,提前就跟我们说了,要下大雨了,大家都做了准备的。” 时锦听着这个话,就感觉这个羊县令还真是挺厉害的。 这是好事。 她打算在这里安居,这城市的一把手越有能力,那他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就越有保障。 时锦更加觉得渔阳县的确是个合适的安居之地了。 “我看咱们这里外头挺多灾民,那些人,县城里不管吗?”时锦又小口咬了一口饼,一面慢慢嚼着,一面继续打听。 中年店家叹了一口气:“听说是要搭棚子赈灾的。还喊我们捐了钱呢。我捐了二十个钱。” 说到这里,中年店家看着有点心疼。 时锦点点头:有赈灾,那就不怕灾民会搞出什么动乱来。 最后,时锦问了:“咱们这边靠着码头,需要不少干活的人?县里种地的人多不多?” 中年店家听时锦问了这么多,彻底奇了:“你问这些干啥?” 时锦腼腆一笑:“我想领着我妹妹在这里住下来。安个家。这不就想知道,咱们这里的人,过得咋样。” 林桃也跟着腼腆笑。 中年店家自己脑补起来:安家?那以后是不是还要给她妹子找婆家?那是得问问!” 于是,中年店家更加热心了:“我们这里背靠着码头,不说别的,日子肯定比别处富裕。一年到头不种庄稼的时候,都能上码头那边去挣钱!只要人勤快,就没有吃不上饭的!” “还有咱们现成里,那些南北商人只要走漕运,那就得路过咱们县城,还得在这里来办手续!所以啊,咱们县城里也热闹!卖啥都不愁!” 时锦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 最后,时锦问县衙往哪边走。 中年店家还给时锦指路,还没忘了提醒一句:“要在县城里安家落户可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行的,你还是得先买房子去!” “我先去县衙里打听打听。”时锦笑笑,跟他道过谢,然后就带着林桃往县衙走。 走出老远了,林桃才小声说了句:“这店家手艺不咋的。” 时锦压低声音:“手艺这样还能挣到钱,说明这地方确实好。不缺人。人手里也不缺钱。” 林桃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是这么个道理。 她越来越期待留在这里了。 感觉这是个好地方。 一路到了县衙,县衙门口有门房。 时锦过去,先塞了一把铜钱,这才开口:“我想买地,想问问您,我该去找谁?” 那门房得了钱,态度也是挺和气:“买得少直接去找牙婆。买得多,可以直接在我们县衙问问。” “我们人多。肯定也不会太少。”时锦笑着请教,该去找县衙里的谁。 门房指了路。 时锦又塞过去一把钱,请门房帮忙照看一下天照,这才按照门房指的路去找人。 县衙里管这一摊子事的人是户曹司户佐。 姓吴。 第172章 麻烦事 吴户曹和另外一个同僚共用一个屋子。 时锦让林桃在外头等自己,她单独敲门进去了。 吴户曹看着有些年岁了,留着山羊胡子,胡子都白了一大半。人挺胖。看着很和气。 时锦也没绕弯子,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和村里其他人一起逃难到这里的,我们想在这里安家落户。” 吴户曹问了时锦从哪里来。 时锦说是从沧县来的。 吴户曹和他的同僚顿时都挺惊讶:“这样远?走了不少路吧?听说沧县人都死光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时锦看着两人八卦的样子,一时也只能先说了说沧县的情况。 然后也说了沿途的一些情况,最后特地捧着渔阳县:“还是咱们这里好。我们都觉得能在这里安家,以后肯定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话让吴户曹和他的同僚都很高兴。 不过下一句吴户曹却说:“那你带你的户籍了吗?” 时锦摇头:“逃命走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去弄这些。” “那就难办了啊。”吴户曹为难摇头:“对外地来的流民,我们一向都是驱赶回原籍,没有直接留下的道理。” 一听吴户曹这样说,时锦便投过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问道:“买地买房也不行吗?” 吴户曹露出几分沉吟。 时锦又道:“我们四十多个人,您说买多少地合适?我手里的钱也不算太多——” 然后,时锦摸出了半个金饼子来:“您看这够不够?” 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全村人一起逃难出来,钱也是一起凑的,吴户曹,您一看就是心善有德的人,能不能帮帮我们?” 吴户曹不动声色瞄了两眼那一闪而过的金子,咳嗽一声:“按理说是不行。但沧县离这里这样远,让你们回去,你们也不知还能不能走得回去。这样,我替你去跟县丞问问。” 时锦立刻道谢:“那再好不过了。您放心,我们都是良民,从来未曾拖欠过赋税的!” 吴户曹起身去问这个事情。 时锦就在屋里耐心等着。 不过,她肯定也不能干巴巴等着。笑着给吴户曹的同僚塞了一个银镯子过去:“我刚来这里啥也不懂。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下,这附近,哪里适合我们落户的?我们人不多,既怕地方太偏,到时候不安稳,又怕当地人容不下我们,到时候再受欺负,还要麻烦吴户曹。” 既然时锦都这样“诚心诚意”请教了,对方也十分“热心”地跟时锦讲了讲:“要说地方好,自然还是靠着码头的那几个镇子最好。不过那几个村子都是大村,地应该不会多。” “另外,就是盘山那边。不过,那地方离县城有些远。剩下的,就是周边几个镇。不过这几个,人都多。要我说,不如走远一点,像杨柳镇那边,还有七里海那边——” 时锦暗暗将几个地方记下来。 只等着一会儿好选地方。 吴户曹回来得很快。 时锦留意到,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于是时锦就知道,这个事情应该能成。 于是时锦笑呵呵直奔主题:“您看,我也是心急,这事儿能成么?” 吴户曹却先把羊县令给歌功颂德了一番:“我们羊县令最是体恤百姓,方才他正好也在,听了这个事情,直说是好事。叫我好生安排。” 时锦也就顺着他的话,对着那素未蒙面的羊县令一阵歌颂感激,就差跪下去磕头明心了。 一番操作之后,吴户曹才说起了落户的事情:“这样,我们这边,紧挨着好几条河,镇子村庄也都是紧挨着河的。” “挨县城最近的,也就是杨庄,大孟庄,黄花店,王庆坨,王各庄,还有上马台,大王庄,城关这几个镇。远一点呢,还有盘山那一片,杨柳镇,七里海那一片。” “县城附近几个镇子上,也就只有黄花镇人少些,地还多点。另外,就是盘山,杨柳镇,挨着七里海那边了。” 吴户曹压低声音:“黄花镇就不错,离这就多半天的功夫。要知道,咱们渔阳,以前是郡,地界大着呢。才改的县。能挨着这边一半天的地方,都算是不错的。” 时锦听懂了。 但她也不可能现在就拍板,所以又问了一个问题:“黄花镇那边有没有什么荒地?我们人多,保不齐后头人更多,我们还想着开点荒。我听说这边离海近,若是想买新鲜海货,那黄花镇上可有卖的?” 吴户曹一听时锦问这个,就知道时锦这是不傻。甚至可以说是很精——那是想买海货吗?分明是想问问,离码头远不远! 不过…… 吴户曹笑了笑:“我们渔阳这边,河多,水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除了盘山那一片,其他地方啊,都是坐船半天的功夫都能到!” 时锦估算了一下,半天功夫,那还算不错。 于是,时锦就提出想去黄花镇上看看。 结果吴户曹笑道:“不必那样麻烦,我这里有图,给你看看一眼。还有那边的地分别是哪里的,我也都有图。” 时锦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图居然这么轻易就能给自己看。 不过很快时锦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吴户曹的图,是自己绘制的。而且每个镇子是区分开的。 他拿出来的图纸,是梨花镇的图纸。又翻了翻册子,最后给时锦指了指两个地方:“一个杨花村,地最多。还有一个就是叉尾河村,地也还有。叉尾河现在估计还有空屋,你要买地的话,我再让村长给你拨五个房子。” 时锦一听这话,立刻毫不犹豫:“那杨花村呢?” 吴户曹介绍得倒也尽心:“杨花村稍微穷一些,荒地多。水田少。但本身剩的地就不多,所以房子肯定不能给你,不过可以给你批地,你们自己修。” 时锦在提出先去看看再决定,但是很可能就有其他变故和现在就定下来的两个选择里犹豫了一小会儿。 最后,她想了想,问了句:“那现在咱们这里,没有一点安置流民的政策?” 结果这话就把吴户曹给问得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73章 政策 只看吴户曹的表情,时锦就知道,这肯定有的。 不过吴户曹不想告诉她。 时锦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吴户曹微笑。 吴户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尴尬—— 最后,他错开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是有些好处。我本打算之后告诉你的。凡流民者,一户发农具一件,借种两斗,另免一年赋税。开出的荒地,免税三年。” 时锦听了,觉得还不错,但是她仍旧没有开口,还继续看着吴户曹微笑。 吴户曹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半晌又吭叽出一句:“每户批宅地一块。不要钱。” 这回,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别的好处了。 或者有,但是他不想再说了。再说,就影响他收入了。 时锦就知道,该见好就收了。 于是,她也不讲价,直接问:“那我选杨花村吧。地多少钱一亩?” 时锦又把那半块金饼子晃了晃:“或者说,这么多钱,我能买多少地?” 吴户曹看着那金灿灿的光,到底还是忍痛推翻了之前想好的数目,改口道:“能买一百二十来亩,其中只能有四十五亩是上好的水田,其他的,只能是旱地和沙地。” 时锦听明白了。 于是又问了一句:“那——包含河和水塘吗?” 吴户曹一愣:“不包括。水塘的话——你想要,也只能另买。但那得和村里商量。” 时锦点点头,直接问:“我们这么多人过去,杨花村能同意吗?我们这个落户的事情,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个事情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下来的。 时锦就算心急都没用。 吴户曹想了想:“我叫人给杨花村带口信,让他后日过来一趟。要是成,那天就把户落了,地也换好名。至于宅基地,只能去村里你们再商量。” 时锦点点头:“成,听您的,就这么办!” 说完,她直接把金子摸出来,放到吴户曹面前:“我先把钱交了,这样您也不怕我跑了。给我写个字据就成。就说是定那地的定金。万一没成,咱们再换回来。” 吴户曹也是头一回遇到时锦这样办事的。 不过,他喜欢。 这么一大块金子,还是得落到自己手上才安心。 至于退回去——一个落户的事情,他还办不好了?这事儿,杨花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吴户曹乐呵呵给时锦写了一张收据。 时锦识趣地告辞出来了。 林桃在门外等了那么久,其实也没少听见里头说的啥,等牵回天照,跟门房道了谢出了衙门,她就忍不住跟时锦嘀咕:“陈大嫂,你说他不能拿了钱就跑了吧?” 时锦顿时笑了:“那不能。人家不能为了这点小利就舍了身份。” 要知道,只要一天还是吏,那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但凡长脑子的人,都不可能干出一锤子买卖的事情。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林桃还是不放心。 那么大一块金子呢! 时锦在城里稍微又逛了逛,特地绕到了药铺去,想买几样孙大夫这几日已经用空了的草药,可却被告知,这个药已经没了。 羊县令把这些药草都买走了。 小伙计热情推销他们家的晕船药,治拉肚子药,时锦拒绝了。 然后,时锦回去的时候,绕到了肉铺去,想买点肉。 结果肉铺也没肉了。 连骨头都没了。 肉铺的店家乐呵呵地:“明儿请早!” 时锦只能离开。 然后,就顺着鱼腥味,找到了鱼铺。 不得不说,天这么热,还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这些海产和河产——那可不是一般的腥臭! 看着那些其实已经不算新鲜的鱼,最后时锦想了一会儿,买了两斤虾皮和一大片鱼干。 是的,虾皮。 当然,说是虾皮,其实吧,都是小米虾晒干的。然后,里头随机还会有小螃蟹,小鱼,甚至小章鱼—— 哦,还有渔网和石头,沙子。 但不要紧,回去挑一挑,洗一洗,还是很好吃的。 不新鲜的海产品容易吃坏人的肚子。 时锦可不想朱老实他们再半夜跑厕所。 但虾皮可不会。 鱼干也不会。 而且海鱼的鱼干一片就是一整条鱼,还是大鱼,刺也去得差不多了,熬鱼粥还是不错的。 没办法,大家都病了,得想办法补营养。 买完了这些,时锦又去了粮铺一趟。 趁着粮铺的粮食还没价格太离谱,又买了一千斤。 既然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了,那未来一段时间都不太可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看看,她空间里的那些精米和精面,留着卖是最合适的。 自己吃,总归有点奢靡。 拿去卖成钱,换成杂粮是最合适的。 少说能多一倍的粮食出来。 然后,时锦又去买了一点油纸。 这些油纸,她打算拿来包糖块。 等安居下来,那些糖球,可以用油纸单独包起来,然后再往外卖。 这样一来,就不是黏黏糊糊一罐子。价格也可以高一点。专卖有钱人! 买了这些东西后,时锦才回了营地去。 帐篷已经搭好了。 中间的空地上也架起锅熬着粥了,那热腾腾的样子,看得人都饿了。 看到时锦,桑叶和陈东他们几个就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问时锦情况咋样。 时锦笑了笑:“别着急,先把这虾皮拿去挑一挑,一会儿往粥里放点。还有这个干鱼,也想法子吃了。” 把这些东西安排好了之后,她才召集了各组的组长,说了自己打算买地,然后在杨花村落户的事情。 各组组长听了,也是高兴得不行。一个个都很激动——在外头逃荒这么久了,早已经迫不及待要安顿下来了! 不过,时锦却没打算就这样干等着:“我打算派几个人,去一趟杨花村,打听打听事情。你们谁敢去?” 这话一出,倒是都沉默了一下。 咋说呢,人生地不熟的,多少都要犹豫一下。 桑叶脆生生道:“我去!” 时锦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了:“不行,你不能去。你一个小女娃,路上怕出事。” 还是得年纪大的,胆大心细的人才行。 于是林有田开了口:“我和张瘸子去吧。都是男的,也不怕个啥,真有事,我们也能跟人拼一把!” ? ?又要月底啦~求一波月票呀~我明天看看早点写,写一章加更出来呀~ 第174章 逃荒严选 这个时候,沈春生也开口:“要不还是我跟林爷去吧。正好对外说是爷孙过去投奔亲戚——” 一老一少的,不容易引起人的猜疑。 张瘸子虽然腿瘸了,但毕竟也是壮年男人。 加上现在吃得不算特别差,还能吃饱,所以张瘸子其实看着比之前还要壮实点的。 林有田想了想:“也行。” 这样万一有事儿要跑,也能跑得快点。 这个还真不是林有田在那儿吹。 他的身体其实很不错。 咋说呢,能逃荒坚持到现在的人,其实身体素质都不差。 身体素质差的,早就死半路上了。 时锦也明白这一点。一般她称这种为逃荒严选。 身体差一点的,那都熬不住。 想想,吃不饱不说,还要天天跋涉。这都还不算最艰难的,最关键的是,还要顶着这个过度劳累,营养不良的身体,来面对风霜雪雨。 这个事情交给这两个人,时锦倒也放心。 林有田是个心细的,而且年纪阅历也在这里摆着。 沈春生更不用说了。 时锦拍板同意了这件事情,又摸出钱来给林有田:“应该有船或者牛车啥的过去,你们别自己走路。马就不给你们了,太招摇。” 林有田点点头:“我们指定不耽误事。” 时锦点点头:“一会儿吃过饭你们就出发。我听说过去杨花村,得大半天的路。怕是不能太近。” 林有田和沈春生去锅那边,直接一人喝了一大碗粥,就赶紧出发了。 时锦则是又看向孙大夫,把药铺的事情跟孙大夫说了。 孙大夫听完点点头:“那这个羊县令,肯定是做好了赈灾的准备了。他把药都屯着了,这样真发了瘟疫,他就有准备了,不至于抓瞎。” “从这点看,他倒是个好官。” 时锦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羊县令越好,她们将来的日子才能越好。 时锦其实对一百二十亩地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这会儿她就顺口问了问:“种出来的粮食,能不能够吃?” 结果,柔妮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一百二十多亩地!咱们才四十多个人!这……这……够肯定是够吃了。但这得多少钱啊!” 一百二十多亩! 时锦又把流民的政策说了:“咱们买头牛,然后多开荒。头三年免税,咱们开出来越多,就越合算。三年后就算开始交税了,咱们那时候肯定也站住脚跟了。” 顿了顿,时锦道:“我想过了,开荒这个事情,到时候专门弄一队人出来。也不分哪家是哪家的。等开荒完了,再按人头分。” 柔妮儿一愣:“分?这地……” 时锦言简意赅:“对,分。这一百多亩地,算是我自家买的。其他人手里有钱的,你们也可以自己去买地来耕种。然后一起开荒的地,按照人头和出力情况来抽。” “我家人少,耕种的事情肯定弄不过来,所以还是要大家来帮我耕种。作为报酬,我给大家供应吃食。” “当然,想自家单过的,随时也可以走。” 时锦既不想称王称霸,也不想当豪绅地主,所以就没想过把这些人都发展成自家的。 眼下安定下来了,那肯定还是要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搅合在一起吃大锅饭,容易生事端。 而且,有些账,也得提前算明白,规矩也得定好。否则容易闹出什么心生怨言的事情来。 柔妮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时锦现在也没有想好太具体的,也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所以也没继续深说。只是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安排。 比如让柔妮儿今天和明天,带着周虎和陈东两个,把户籍统计给做了。 到时候要落户呢。 这户主都是要跟着时锦一起去衙门里按手印的。 不过,陈东和陈安两人倒是很高兴。 一百二十多亩地!自家的! 以后再也不担心吃不饱了! 这个好消息,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方菊。 方菊也高兴得不行——不仅能吃饱饭了,这以后东子和小安娶媳妇也不愁了啊! 时锦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现在一心只想改善自己的生活! 这种每天除了赶路还是赶路的日子,过了快三个月了,她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也是有点扛不住了。 那种打心底冒出来的疲惫和不安,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 时锦已经想好了,第一步,先种地,解决吃饱饭的问题。第二步,发展其他经济,争取让自己吃得好!第三步,就可以解决住和行的问题了! 不求能赶上现代生活。 只求能吃得好,吃得饱,穿得暖,住得舒适,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一年又一年! 当然,也希望天下能尽快太平下来。 也让她过几天太平日子。 今天的虾皮粥很好吃。 有一股淡淡的鲜味和咸味。 另外里头还有切成拇指大小的鱼干片。 虽然一点也没软烂,还有点干巴,但嚼一嚼还是挺香的。 吃过饭,时锦就又看到了昨天差点起冲突的蒋宿那一拨人。 但时锦总觉得,他们那一波人,好像人少了点。 而且,他们居然还多了不少的东西!虽然只是用筐子装着的,但感觉是吃的。 时锦多看了两眼。 而蒋宿也看到了时锦。 蒋宿的目光锋锐而湿冷,让时锦忍不住就想起了毒蛇。 两人的目光对上,时锦没有回避,只是紧紧地盯着蒋宿,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而桑叶他们几个,发现时锦和蒋宿这一场无声的较量之后,也跟着一起死死地盯过去——谁怕啊!射死你这个狗东西! 蒋宿舔了舔嘴角。 这个时候,有人喊他,他收回了目光,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很显然,蒋宿是蒋家村那帮人的头。 时锦有些腻味这波人。 偏偏蒋宿就好像是故意一样,他们选择搭棚子的地方,就在时锦的不远处。 两边的人可以轻易看到对方营地。 时锦:…… 桑叶也是气得磨牙:“他们肯定是故意的!他们肯定还没死心!” 时锦“嗯”了一声:“所以这几天小心点。别被偷袭了。等户籍下来,我们就走了。” 桑叶下意识问了句:“那到时候他们还跟着我们咋办?” 第175章 哪只眼睛 时锦对于桑叶这个问题,给了一个很认真的回答。 “那到时候,他用哪只眼睛盯着你看,就射瞎他哪只眼睛。你和沈春生一起射,谁射中了,我就奖励谁吃大鸡腿。” 桑叶瞬间就咧嘴乐了:两只眼睛,我和沈春生一人一只!正好鸡也有两只大鸡腿! 时锦则是回去慢慢悠悠地保养自己的刀。 该打油和磨刀了呀~ 那边安营没多久,就传来了浓郁的肉香。 不得不说,长期缺油水,时锦感觉自己现在鼻子都好使了。 别说对肉香味敏感,就是那锅里煮的肉,好多时候都闻得出来! 尤其是鸡肉! 但那边的肉,肯定不是鸡肉。 桑叶挺好奇:“他们那边不是都吃不起饭了?怎么还有肉吃呢?” 时锦意味深长点她一句:“只是没有粮食而已。” 桑叶却没听懂——这孩子虽然挨过饿,但却没有跟着家里人一起逃荒过。所以相对来说,单纯着呢。 也不知道她咋理解的,居然有些羡慕:“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抓的猎物。” 言下之意:她也想要去抓。 时锦:……算了,就当是保护一下桑叶刚吃进去的饭吧。别一会儿浪费了,还是不说了。 此时,后面的流民陆陆续续走到了这里。 又过了一阵,城里忽然推出了几大桶的薄粥,开始在粥棚施粥。 时锦看了一眼,居然有五个粥棚。 那些流民很高兴,城门一开,粥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如同潮水一样往那边挤。 于是几个护送粥的差役就甩了几鞭子出去。 也不管会不会抽到人——反正被抽到了就是你自己太靠前,还不知道躲,怪谁? 时锦这头张望了几眼,就发现蒋宿那边的人也跟着去讨粥了,只留下几个人看着那锅肉。 其中就有蒋宿。 蒋宿觉察到时锦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时锦平静收回了目光。 柔妮儿这个时候来问:“要不让咱们的人也去要一点粥?” 在柔妮儿她们看来,反正是施舍的,不要白不要,多吃一口是一口。 时锦却摇了摇头:“你看那多少人。” 城里施舍的粥,必定不会有多稠。 但却需要去挤,去抢。 甚至推搡中,如果不小心摔倒了,还会被踩踏。 但其实所有人都忘了一点:这种近距离接触,很容易传播疾病。 所以,时锦绝不可能让他们去的。哪怕排队都不行! 柔妮儿却误会了时锦的意思,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流民后,恍然大悟:“还是陈大嫂心善。他们人多粥少,怕是都不够。咱们有得吃,就不去凑热闹了。” 时锦:……这个理由也没毛病。 柔妮儿咳嗽一声,去跟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说明白了。 而这个时候,却有人找了过来。 是陈家人。 陈金云和陈金风,带着陈发的媳妇。 他们想见见时锦。 时锦得了皮春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营地去见了他们。 咋说呢,之前之所以驱逐陈家,其实也不仅仅是瘟疫的事情——当时她就想着是到渔阳就能安定下来了,到时候陈家人还不好安顿。留着不仅得管吃管住,还要提防他们使坏。不如就趁机赶走。 而且分了他们粮,前头又是渔阳。 他们有手有脚,男人还多,怎么都饿不死的。 按理说,陈家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也应该避着点她啊。怎么还找上门了呢! 时锦看见陈金云两兄弟扶着自己的老娘站在那儿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和刚遇到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那时候,陈家兄弟意气风发,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现在——乖乖巧巧,一副良民的样子。 甚至缩肩垂头的,活像被抛弃的狗……看着都有点可怜了。 时锦惊诧之下就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这是咋了?” 遇到啥事了! 陈金风年纪小一点,才十四岁,张口都快哭了:“陈大嫂,你就让我们回来吧!我们保证不会再干坏事了!” 时锦:??? 陈金云和他娘却都跪下了,一个劲对着时锦磕头:“陈大嫂,让我们回来吧!” 时锦喊他们起来。见他们不动,就加重语气:“起来!” 两人瞬间起来了。 时锦指着陈金风问他:“你来说,到底咋了!” 结果陈金风说话都磕巴了:“他们,他们,吃人!” 时锦一愣。 见弟弟说不清楚,陈金云小声开口:“有一拨人,拦路要东西。给了东西的,就能过去。没有东西的,要么愿意以后跟他们,要么就留下一个女人或者孩子才能过去。不听话的,就会挨打,甚至直接杀了的都有。” “我看到他们把人杀了之后,就……就……然后把尸体随便挖坑一埋——他们人多,一晚上杀了五个人。然后就开始生火……” 陈金云回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牙齿都微微打颤:“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和孩子,就是他们的粮仓一样!” 时锦听得也是心里极不舒服。 她扭头看了一眼蒋宿的营地那边,直觉陈金云说的就是蒋宿他们那些人。 陈金云知道时锦的规矩,眼巴巴看着时锦,很急促:“陈大嫂,我爹留下照顾我大伯的,我们没跟他们一起!我们也一直都没有和其他人走得近!更没有发热拉肚子!” 他想留下。 外头太可怕了。 他不想吃人。 也不想被吃。 时锦这里就不吃人。而且也没缺过吃的。 虽然总拿他们几兄弟不当人使唤,有危险的事情就喊他们上,但陈金云觉得,还是比其他地方安全多了! 时锦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挠着下巴想出一句:外面很危险,我想回监狱? 行吧。 这都跟来了。 还这么诚恳。 蒋宿那边搞不好还真要搞我们,多点人也好。 就在时锦沉吟的功夫,陈金风他们的心情,也是万分忐忑。陈金云更是指天发誓:“陈大嫂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做个好人!” 第176章 你爹呢 时锦叹了一口气,问他们:“可我可能害死你们爹和大伯他们了,怎么办?” 这可是杀父之仇啊。 结果陈金云说:“陈大嫂,我爹要是没事,他肯定会来找我们的。你给了药,也给了粮。他要是还死了,就是命。你那时候没把我们杀了,就已经是开恩了。” “我们不是我堂兄他们那样不懂事的。” “我们受的罪,也怪我们作孽多。” “不怪你。你是个好人。大好人。” 不知道为啥,时锦听到这两句“好人”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反而感觉有点被羞辱了——我哪里像是个好人了!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啊!你们别咒我! 陈发媳妇也抹着眼泪说:“陈大嫂,我是个妇道人家,可我也懂,你没害我们。他们爹也跟我说了,让我们追着你们走,不管咋样,都要跟着你。只有跟着你,我们几个才能活!还跟我们说,不怪你,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还说,那是他亲哥,他不能不管。但他管了,就不叫我们受连累了。” 还是那句话。 陈家里头,这个陈发,的确聪明。 既然他们家不会记恨,时锦也就没有再把人赶走:“行,让孙大夫给你们摸摸脉,没问题的话,就留下来吧。” 孙大夫来给三人摸了摸脉搏,说是没问题。 于是,时锦就让他们留下了。 时锦这头留下了陈金风兄弟和陈发媳妇,那头,吴巧云就来找时锦了。 吴巧云过来就跪下了。 时锦看着吴巧云,吴巧云脸上都是愤恨:“他们害死了我爹,他们都是帮凶!陈大嫂,你把他们留下,他们会害咱们的!” 十二岁的少女,单薄,瘦弱。 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孩子气,眼睛里全是痛苦和沧桑。 时锦把吴巧云拉起来,问她:“你爹是谁打死的?” 吴巧云当然记得:“是陈金水!” 时锦点点头,跟他讲道理:“陈金水已经死了。你亲手杀了他的,你记得这个事情吧!” “我记得。”吴巧云虽然还哭着,可提起这个事情,她笑了一下。显然这个事情让她很畅快。 时锦看着吴巧云这样,只觉得心累:“他杀了你爹,你杀了他,这很公平。还有陈金水的爹也染了病,他们没追上这两兄弟,兴许也死了。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陈发帮着他们家狡辩,他现在也不知死活。这也是报应。” “但老天爷没让这三个人染病。”时锦言简意赅:“这就是天意。是老天爷想放过他们一马。你听懂了吗?” 吴巧云咬着下嘴唇,脸上全是倔强。 显然,她觉得不够。 时锦便将匕首递给吴巧云:“既然你觉得不够,你就去把那两兄弟都杀了,然后我再把你杀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就能扯平了?” 吴巧云看着那把匕首,愣了。 她没接这把匕首。 但她也不懂:“我杀他们是给我爹报仇,为啥我要给他们偿命?!” 时锦盯着吴巧云的眼睛:“因为你也杀了人。吴巧云,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你们被他们家欺负,是他们家不对。所以我让你亲手杀陈金水。替你们讨要赔偿。但这不代表,我就要一直向着你。” “这笔债,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停了。如果你不满意,再做出什么,那我肯定也得处置你。” “不说我。就说按律法,陈金水给你爹偿命后,你们之间的事情,就了了。而且,你自己想想,这两兄弟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恶事?只要你能说出来,只要是真的,我今天就替你做这个主!” “可要是你说不出来。以后就别再为了这个事情来找我!你若不服气,我也可以把你的身契还给你。现在也到渔阳了,你有钱,可以在城里买房,买粮吃。不怕活不下去。” 不是时锦心肠硬,没办法共情吴巧云。 而是凡事都该有个头,有个度。 你吴巧云憎恨陈家这一大家子,你可以不跟他们来往,也可以时刻盯着他们,找机会报复。 但在大面上的公道拿到了之后,就不能再想指挥她做事了。 站在她的角度,陈家是恶人吗?是的。做过恶。但她让陈家这几兄弟当炮灰,干苦力。甚至在发现陈家人生病之后,直接就把人赶走了。 但现在陈家这两兄弟再没犯错,任劳任怨,只想求条活路,你不能一次让人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吧? 而且,抛开善恶不说。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团队的安全。 现在外头有强敌——蒋宿。 那她现在就得想办法增加实力。陈家两兄弟还是挺能打的……她不想拒绝。 回头陈家兄弟没活路走的时候真投奔了蒋宿……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而且,时锦一点不想做那个处理这些恩怨的事情。 她又不是法官。 吴巧云呆呆地看着时锦。没想到时锦真是一点不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时锦把陈家人撵走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心里只盼着陈家人最好都死绝! 可是……现在陈家人居然又回来了! 吴巧云哭出了声。 时锦喊来桑叶:“桑叶,你喊几个人来劝劝吴巧云吧。如果她还是想不通,把匕首给她,让她找陈家人报仇去!” 桑叶其实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就把吴巧云拽起来:“吴巧云,你爹是死了。可在场的人,谁没死过爹死过家里人啊!陈大嫂天天要操心这么多事,你拿这个事情烦她干啥?” “陈大嫂买了你,可她也不是你娘,凭啥就得管你们家这一摊事?管了一次还不够?” “你说你也是,不理陈家人就得了呗。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你过你们的日子。非得要死要活的?” “你是野菜没吃够,还是肚子没饿够?” 不得不说,桑叶的嘴巴有点毒。 时锦听着,默默地给桑叶竖了大拇指:挺好的。挺对的。 吴巧云张了几次嘴,愣是没能打断桑叶一次。 反倒是被桑叶带到了她娘李二娘跟前:“吴家婶子,不是我你们。吴巧云这事可办得不对。你得管管她。陈金水杀了你男人。可他也被你家巧云杀了的。还给你们赔了那么多钱。你们自己当时也觉得合适的!” “咋的,要是当时人家再也不出现了,这事儿就能了了。可后头人家再出现,这事儿就不能那么算了?” 第177章 解决一下 李二娘其实是个面团性子,这会被桑叶一顿念叨,脸上都涨红了,一把扯过吴巧云就小声训斥起来。 吴巧云哭着说:“杀了他们,我爹也没回来啊!而且我看着他们过得好,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桑叶懒得听,走了。 不过转头去找了朱老实:“老实叔,你说吴巧云咋这样?” 朱老实跟桑叶的意见一致:“就是忘了挨饿是啥滋味了。” 桑叶问他:“老实叔,你给出个主意呗?我看陈大嫂可烦她了。” 朱老实眼珠子一转,鬼主意就来了:“这样,你去找陈家的,喊那两小子去跪着道歉去。主动说让吴巧云把他们打一顿出口气。” “然后,再私底下找李二娘,告诉她吴巧云再闹,陈大嫂就不打算留他们了。” “最后,再找吴巧云说,陈大嫂留下陈家人,是因为缺人用。按照陈大嫂每次都让陈家人冲在最前头的做法,陈家那两兄弟,能不能活过二十岁都不好说。” 桑叶听得连连点头:“好主意啊!还是老实叔你聪明!你还是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朱老实这次病得有点狠,现在是不咋发烧了,可人却虚得都起不来床。 听了桑叶这话,朱老实也是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是。陈大嫂身边就离不开我!” 桑叶:……老实叔啥都好,就这蹬鼻子上脸爱说大话这一条怎么都改不了! 一整个晚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流民。 这一片地方,越来越拥挤了。 天亮的时候,时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觉得密恐都要发作了。 蒋宿的营地里,一大早又在煮肉汤。 煮得香喷喷的。 时锦闻着,却直犯恶心。 她很想把蒋宿给举报了。 但她也知道,没用。那个羊县令未必会管这个事情。 不过,时锦觉得,总应该也会有人想举报蒋宿的。 事实证明,还真有。 城门刚开,就有七八个人拉着守城门的差役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蒋宿杀人,还吃人。 差役烦不过,就过来蒋宿的营地看了看。 蒋宿一口咬定自己煮的是猪肉。 而且还说那几个人是诬陷他! 差役问他营地里的人,那些人也都只说自己没有被胁迫,都是蒋家村的人,一起逃荒出来。 最后,差役到处翻找了一圈,除了两个带血的筐子,什么都没找到。 那两个带血的筐子,蒋宿也说是装了猪肉的。 而那七八个人里头有人认出了自家女人,就喊那女人出来说话。 结果那女人颤颤巍巍说,她是被自家男人卖给蒋宿的。现在已经跟了别的男人,是蒋家村的人了。 最后,那差役把那七八个人抽了几鞭子。 时锦站在人群外的一个高木凳上,把这一场闹剧看了个全须全尾。 然后才和桑叶两个一起心满意足搬着木凳回去。 桑叶问时锦:“陈大嫂,你刚才看到蒋宿塞钱没有?” 时锦点头:“看着了。” 桑叶叹了一口气:“那些差役真可恶。” “不收钱也只能这么处理。”时锦摇摇头,“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光杀一个蒋宿,还是会再有个别人站出来的。差役见多了这种事了,只要不造反,他们估计都懒得管。” 桑叶:…… 陈安这个时候抱着小酥饼来了,眼神都是怨念和控诉的:“娘你把小酥饼交给我,就跑了!” 看热闹都不带他去! 还让他带孩子! 时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尖,根本不敢和陈安对视。 她讪笑着把小酥饼的襁褓接过来:“你说你,这是你的亲妹妹,你不带谁带?而且你咋还把她抱出来了呢——” 这还没满月呢。 陈安怒瞪老娘:“娘,刚才是你说的,让我带小酥饼晒太阳!” 时锦:……哦,好像我是说过这个话来着。 她低头跟小酥饼说话:“哦~哦~哦~小酥饼你被吵醒啦,你饿不饿?想不想跟大伯母一起玩啊——” 根本不管小酥饼睡得很香,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陈安却上当了,还以为真吵着了,不敢吱声了。一跺脚,就回了孙大夫身边去帮忙了。 结果孙大夫跟陈安说:“小安啊,你去喊你娘过来,我有事跟她商量。” 陈安:…… 沈小禾看陈安不情愿,就主动站出来:“孙爷爷,我去吧。” “诶。小禾真乖!”对着这个先天不足的小女娃,孙大夫的态度那叫一个柔软,说话都轻柔好多。但转头就瞪了陈安一眼:你去不去? 陈安也知道沈小禾的情况,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我去吧,你别去了。” 沈小禾这种情况,是不好动太多的。 孙大夫这才满意。 沈小禾等陈安走了,小声跟孙大夫说:“孙爷爷,你对小安哥说话别太凶嘛!” 孙大夫轻哼一声:“他娘亲自跟我说的,让我管教他。我也是为他好!省得他一天天飘了!” 因为时锦的缘故,陈家其他人的地位在这个营地里,都是超然的。 尤其陈安作为时锦的亲儿子。 就差喊少主了。 时锦自己也怕陈东和陈安两个人被这种特殊对待给搞得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所以特地嘱咐过孙大夫。让孙大夫严格些,别纵容陈安。 至于陈东——有桑叶在,他只要干一点出格的事情,哪怕说一句出格的话,都得挨打! 时锦抱着小酥饼去见孙大夫:“孙大夫,有啥事?” 孙大夫脸上有些为难:“那个,那个……我想买药材。” 时锦就知道孙大夫肯定惦记这个事情,当即就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给你钱买药材。药铺我去过了,他们也没有啊。” “我想让这些流民去挖。”孙大夫怪难为情的,“你那儿有没有多余的粮?” 他叹一口气:“我就是怕回头这个病控制不住——” 时锦秒懂孙大夫的意思。 她沉吟了一下,觉得可行:“粮食我没有多的,但去县城里买不成问题。而且,现在县衙里在收药,咱们处理处理,也是可以卖的。” “不过这样一来,孙大夫你又要劳累了。” 孙大夫立刻摆手说自己不累。 不过时锦想的却不是药不药的问题——这也算是变相赈灾吧?让其他人用药换粮。自己这边,每天出点粮是绝对没问题的。那些流民,有了这些粮,没准就能少死点人了! 这是好事啊! ? ?加更来啦~你们爱不爱我~月票给不给我!然后感谢书友“忽又晴天”的书币打赏~嘿嘿,爱你们~ 第178章 赈灾 说干就干。 不过附近想要什么名贵草药是不可能的。 只有普通的,常见的。 孙大夫带着陈安和陈东周虎一起去营地附近,找了几样自己也能用得上的,但又很常见的草药当样子,然后就开始摆摊了。 说起来,那张用来挂着当招牌的布,还是上次时锦卖鸡用的。 不过早就洗干净了。 这会儿重新写上“收药”两个字,就直接又挂上去。 当然,认字的不多。 但有了这个招牌,其他人就会来问这是干啥的。 这时候只要解释一句,那就能互相传开了。 一时有不少人都围上来看那几个样本。 还有人提出想要带走当个样子的。 不过孙大夫就那么几株,当然不可能同意。只让他们自己看好了。 就这,也有被顺走的。 气得孙大夫破口大骂:“有没有点德行了!” 不过,没人吱声。 这一天,流民都疯狂散到了附近去——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既能挖野菜,也能挖草药。 说掘地三尺也不为过。 不过,他们不敢动地里的粮食。 因为农田里都有人巡逻守着,他们敢去偷,肯定会被打断手! 孙大夫在那边摆摊,虽然已经让陈东和周虎他们几个护着孙大夫,但她还是不放心,又给那边守城门的差役们塞了吃酒钱,然后让孙大夫就在城门口旁边摆着。 另外,时锦今日再一次进城了一趟。 带着白米和面粉去的。 她要去粮庄里头把这些粮全部换成最便宜的杂粮。 其实白米不多,最多的是白面。 白面这个东西太扎眼,时锦一直也不好拿出来吃。最多有时候就往杂粮面里混一点。就这都不敢多了。 怕被看出来。 但现在……时锦把手里的白面,留了一百多斤之后,其他的都混上最普通的麦子面。 这年头,因为工艺的缘故,普通麦子面是发黑发灰的。 时锦混合之后,那麦子面就显得稍微要白一些了。 这些天,大概存了快六百斤。 时锦交了进城的钱,带着林桃直奔粮店。 然后林桃在外看车,时锦提着两小袋样品进去了。 昨日她才在这里买了一千斤的杂粮,也算个大主顾,所以粮铺伙计对她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好,殷勤极了:“陈大嫂,您又来买粮了?” 时锦也不说买粮还是卖粮,只问粮铺伙计借一步说话。 粮铺伙计有些疑惑,但还是带着时锦去了后头。 时锦将那个混合面的口袋递给粮铺伙计:“这种面,你家有没有?” 粮铺伙计就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这不就是麦子面——不对,等等!” 他伸手抓了一点在手里,然后搓了搓,越发能感受到其中的区别:“这面比寻常麦子粉磨得要细些!而且要白很多!” 那细滑的感觉,搓在手指尖上,感觉让人有点爱不释手! 但是很快,粮铺伙计就垂头丧气了:“陈大嫂,我们家没有这样的麦子面。您想买这种,不是我瞎说,只怕整个渔阳都没有。” 时锦微微一笑:“你没有,我有啊。” 粮铺伙计顿时愣住了:嗯?什么意思? 时锦笑笑,“我有五百多斤这样的麦子面想出手。” 这话很直白了。 粮铺伙计一下明白了时锦的意思。可他有点糊涂——昨日陈大嫂还买了那么多粗粮…… 时锦解释一句:“我家以前就是开磨坊的。这些麦子面,你也看出来了,和寻常的不同。我也不瞒你,其中多费的功夫,少说三四倍,而且还有自家的祖传方法,我们就靠着这个吃饭糊口。” “这种面,只有贵人们才能吃得起。” “哪怕是我们自己,也是吃不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时锦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她苦笑了一下。世情皆如此啊。 结果这一个苦笑,倒是让粮铺伙计狠狠共情了,他瞬间脑补出了许多东西,然后脑子一热:“这样,您等等我,我去喊东家来!这事我做不得主。” 然后,粮铺伙计一阵风似地跑去后院了。 不大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出来了。说是中年男人,但也只是保养得好,其实年岁还是偏大的。头发都有白的了。 他自称姓邢,河间府人。 时锦总觉得这个地名挺熟的——回想了一下,她内心就惊了:河间邢氏! 这是世家大族啊! 不过,时锦面上也并未露出什么惊愕来,她依旧镇定得如老狗:“原来是邢掌柜。” 邢掌柜笑容满面:“我听我家伙计说过了,不知这些麦子粉,您想怎么卖?” 时锦笑了笑,却只道:“我刚来贵宝地,不懂行情,自然还是您开价。若是合适,日后也好长合作。不瞒您说,我也要在渔阳定居了。” 邢掌柜听懂了时锦的意思。心里头既高兴,又有点儿遗憾——高兴的是,这不是一锤子买卖,遗憾的是,这事儿吧不是一锤子买卖,不好压价太狠。 两三个呼吸的思索之后,邢掌柜就开了口:“如今麦子粉一百二十钱一升,你这个好上许多,我愿出两翻价钱买。” 时锦听到这话就笑了。 她当时卖给那些贵族,精白米是五百钱一斤。 一升面粉,差不多也就是一斤左右。 时锦摇了摇头,直接道:“我费的功夫不是一星半点,若是邢掌柜不诚意,那就还是算了。” 邢掌柜有些为难:“现在这个价钱高,还是因为现在本身粮价就高——” “我知道,所以,以后咱们每次送来,都可以根据当时的粮价重新算钱。我买麦子,自然也从您这里买。”时锦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需得要三翻。” 邢掌柜的表情更为难了,沉吟许久也没吱声。 时锦也不吱声,等邢掌柜想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才缓缓开口:“邢掌柜出自河间,我想不会不知那些大族和士人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吧?” “这点价,您运去都城,少说能翻七八翻。物以稀为贵啊——” 邢掌柜忍不住想:这个陈大嫂,怎么比我还像个做生意的! ? ?陈大嫂:怎么,你们邢氏吃不起吗? 第179章 买不起啊 时锦说完那几句话,还叹了一口气,那眼神看着邢掌柜,就像是在问:邢掌柜,难道你们家族吃不起啊? 邢掌柜有点糟心。 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甚至脸上还有点火辣辣。 不过,他也知道,这东西的确能卖上那么高的价。 只是他想多赚一点差价。 时锦继续微笑:“除了我,旁人绝不可能再做出这样的麦子粉。您到时候是独一家。” 这下,邢掌柜更心动了。 最终,一番思量后,邢掌柜点头答应了这个价格,但提出签个契:“陈大嫂需得保证,只能卖给我。” 时锦摇头,却不肯把话说这么死:“倘若有一日,我不在渔阳了,那这个契不就让我彻底不能卖这些了?这不行。” 邢掌柜露出些许为难来:“可若不是独一家,我也不好卖啊——” 时锦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们可以按年签约。每年一签。只要合约一日未到期,我就一日不卖给别人。但若合约到期了没续上,那也就不能怪我了。” 邢掌柜是真没想到,时锦居然这么懂。一点都忽悠不住。 不过,他心里也越发相信,时锦的确以前家里是做生意开磨坊的。 最后,邢掌柜当场就拿来笔墨纸砚,准备写契。 时锦却按住他:“等等,这个事情还没谈完呢。” 邢掌柜一愣,不明就里。 时锦将另一个袋子递给他:“您看看。” 邢掌柜打开袋子一看,眼睛都瞪大了。他不敢相信看了时锦一眼:“这是——” “麦子粉。”时锦笑笑。 邢掌柜立刻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样白——麦子粉不可能是白的。” “不如掌柜取几粒麦子来。”时锦就知道他不信。早就想好了对策。 邢掌柜亲自去取了几粒麦子过来。 时锦拿起一颗,用牙咬成两半,给邢掌柜看内里的芯子:“您看,里头是不是白的?” 邢掌柜既然能管粮铺,当然也知道各样粮食都是什么样,又是什么价格的。 麦子芯里头是白的,他自然知晓,但——这又怎么了? 芯子再白,磨出来的粉,它也是发黑发灰的啊! 时锦笑了,淡淡道:“麦子磨出来的粉是黑的,主要是因为麦子外面的皮。若是剥掉那层皮只剩下芯子,磨出来的粉自然雪白。” 邢掌柜一整个惊呆了:剥掉麦子皮?只剩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里的麦子:这么小,这么硬,怎么剥? 时锦却不说话了。 反正原理是这么个原理。 再问就是家族机密! 时锦也不给邢掌柜太多思考的时间,只问他:“不知邢掌柜觉得,这白面又值几番?” 邢掌柜看着那雪白又细腻的麦子粉,又看看旁边那暗沉的麦子粉,再想想自家平时吃的麦子粉:…… 邢掌柜咽了一口唾沫,他都不敢想这个麦子粉做的蒸饼有多好吃! 肯定一点也不粗! 时锦看着邢掌柜,微微一笑,“不瞒您说,一个月也就只能出这么二百来斤的,想要多的都没有。都是细致工夫,工序很多,一个弄不好,就得前功尽弃。所以,我要个十番,不过吧?” 十番! 邢掌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陈大嫂也未免太心黑了!” 但是眼睛一扫到那雪白细腻的麦子粉吧……他又觉得好像也值这个价钱。 主要是活了这么多年,他别说吃,就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麦子粉! 这样白! 这样细! 做成蒸饼蒸馍,该多好看!怕是只有皇帝才能吃的吧! 这样一想,邢掌柜顿时精神一振——原来上次那个术士真的没骗我!我要四十以后才能有机会发达!会遇到贵人! 邢掌柜看时锦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原来自己的贵人就是她! “陈大嫂,里面请,今日我请你吃饭,我们细聊,如何?”邢掌柜的热情又上了一个高度。 时锦搓了搓胳膊,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呢,我还是不吃饭了。咱们就快点商量好价钱,然后签合约结账就行。” 她怕邢掌柜把自己掳走关小黑屋。 邢掌柜一听,有些遗憾。但作为这里的掌柜,他还是坚守了底线:“我跟您交个底,十番的价格还是太贵了。最多只能七番。” 时锦坚决不让:“十番。大不了以后我不做了。但我不能亏本!” 邢掌柜:“八番?” 时锦:“十番。” 邢掌柜一跺脚:“九番?” 时锦:“成交。” 邢掌柜:??? 明明时锦给他降价了,可是邢掌柜这会儿却总觉得,这个事情是他亏了。他应该坚持就在八番!肯定还有余量! 但这会儿肯定是不能再反悔的。 所以邢掌柜就算郁闷,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只是看向时锦的目光,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时锦只当没看见:反正这面粉最后都是卖给有钱人和士族那些人吃的,她卖得贵,最后也是有钱人和士族买单,坑害不到百姓,所以,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接下来就是签约,称重,结账了。 时锦只要了一万多个钱,其他的全部用金子结账了。 最后,时锦还给邢掌柜出主意:“这面粉容易撒出来,用麻袋装肯定不行。可以考虑考虑锦缎。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邢掌柜琢磨着这句话,越琢磨,就越觉得时锦这个人不简单! 他甚至生出了怀疑:这个陈大嫂,真的只是个开磨坊的?就那神态,气势,说是出自大族都有人信啊! 时锦才不知道这些。 赚了这么大一笔钱,时锦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而且这钱,还是源源不断的!以后每个月都有!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金饼子,很满意:昨天刚用出去的金饼子,今天就回来啦! 多开心啊! 然后,时锦带着林桃去了肉铺。 肉铺老板还记得时锦,乐呵呵把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下:“来多少肉?” 事实上,肉铺只有羊肉。 时锦看着挂在那儿的羊,直接来了句:“给我来半只!” 肉铺老板愣住了:“啥?” 时锦异常坚定:“来半只!” 她要吃肉!手把羊肉!大口吃!还要吃烤羊排! 第180章 吃哭了 时锦坚持要半只,别说肉铺老板,就是林桃都有点儿惊:这得多少钱!知道陈大嫂挣了钱了,可也不能这么造吧! 但时锦坚持,林桃嘴巴动了几回,都把劝说的话给咽下去了。 而肉铺老板却实在是为难:“这……吃的完吗?” 时锦点头,眼睛只盯着肉看了:“吃得完!” 肉铺老板犹豫了一会儿,才给时锦称重。一只羊杀出来也就是八十来斤,半只羊,就是四十多斤。一斤肉二百六十钱—— 一万零九百二十钱。 肉铺老板看向时锦,再度确定了一遍:“真要这么多?” 时锦点头,然后当场数钱——当然这么多钱不可能都给铜钱,不现实。 而且,这么多钱揣身上,不得压死她! 所以时锦只给了九百二十钱,剩下那一万钱,给的金子。 小小的一粒金豆子。 差不多正好。 多余的,时锦也没要肉铺老板找,直接让老板给弄点猪肉来抵。明天再来拿。 这年头,羊肉最贵。其次是鸡和鸭以及鱼。最便宜的是猪肉。 肉铺老板一口答应下来,牙花子都咧出来了——大主顾啊! 这下,肉铺老板对于时锦要求他帮忙分肉的活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十分贴心。 时锦要吃手把肉,肉铺老板自己就给她挑出最合适那一部分。 剩下的骨头,也都帮忙剁了。肉也切成小块。 足足忙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但肉铺老板一点也不觉得累:人家都没讲价!甚至没抹零! 等肉都弄好了,时锦这才让肉铺老板把肉都给自己放进篮子里,篮子又用盖上,这才牵着骡子出城回营地。 时锦今天出门时候就跟炊事班说了,今天做蒸饼。 所以当时锦回去的时候,营地里一片热腾腾的景象。 蒸笼冒着热气架在锅上,摞了好几层。 时锦一回去,就得到了新鲜蒸饼的投喂——炊事班的人都是孩子和妇女,现在野菜也没有可挖的,她们只能做吃食,一个个也很舍得下力气。 所以那蒸饼甚至是水光肌的。 咬一口,都是面香味,而且还很嚼劲,实实在在的。 时锦把羊肉给了炊事班,然后告诉她们,一锅全炖了。 除了那一大块手把肉是她的,其他的全都分下去大家一起吃。 今天喝羊汤,吃羊肉,就蒸饼! 甚至,刚才那肉铺老板还贴心赠送了一把芫荽和葱!正好全撒里头。 这个吃法,把章氏她们几个炊事班的人都惊呆了。 章氏忍不住问了句:“陈大嫂,今天吃这么好……没别的事吧?” 时锦笑:“没别的事。就是庆祝一下咱们终于走到渔阳了。都还活着!而且吃完这一顿,接下来就要干活了!” 章氏终于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吃完这顿就没有下一顿了就行! 唯一一点忧虑打消了之后,章氏也忍不住高兴起来:有肉吃!还有蒸饼吃!这吃得比过年还好啊! 整个营地都是喜气洋洋的。 人们都空前地情绪高涨,干活儿也带劲! 时锦去见了方菊。 方菊今天已经彻底不烧了。 孙大夫给她把过脉,确定她已经好了。 方菊看见时锦,就赶紧问了句:“大嫂,我咋听说要吃肉?” 时锦点点头:“对,要吃肉。庆祝一下咱们活着走到了这里,终于要安顿下来了。所以买了半只羊庆祝一下。” 方菊有点心疼钱,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那给东子和小安多吃两块。他们都还要长身体呢。” “管够。”时锦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菊花,你今天也多喝点汤,多吃几块肉。过个两三天,就能接着喂奶了。” 她知道这几天方菊最惦记什么。 哪怕发着热,方菊也坚持一涨奶就挤奶,为的就是别让奶回了,等好了就继续给小酥饼喂奶。 一听到这个,方菊顿时人都精神了三分:“好。” “再给你留一些,今天晚上你多吃一顿宵夜,明天早上也继续喝羊汤。等明天下午,估计就能吃上猪肉了。”时锦又看了一眼针线簸箩:“还有,病了就少做针线。小酥饼长得快,很快就不能穿了,现在够穿就行。” 小婴儿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这才刚出生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和刚出生那会儿大大不一样了。 方菊笑了笑:“我没给她做。她够穿的。我这是给大嫂你做的。你天天在外头跑,出汗多,外头衣裳没法多换,里头小衣裳可以换勤些。” 时锦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最后只能叹一口气:“菊花,你别光想着我们,你得多休息,把月子坐好。不然老了要受罪的。” 其实在她看来,方菊忽然生产,真的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这个月子,根本就没坐好。 而且还碰上了洪涝,一路奔波不说,还染病。 时锦每天都怕方菊扛不住——尤其是在路上,一直蹚水的时候。 好在方菊身体底子可以。 接下来安稳了,时锦就打算好好给方菊坐月子了,她听章氏说了,方菊这样的,先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可以坐个双月子。 时锦觉得这个法子好:“反正炊事班有章氏和王婶子盯着,还有柔妮儿,你就别操心,只管坐月子。坐个双月子!” 别的不敢保证,一天吃三四个鸡蛋,三五天吃一回肉还是可以做到的! 方菊一听坐双月子,连忙反对:“那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嫂跟大家吃住都是一样的,她这么搞特殊—— 时锦却道:“看着就看着。以后他们也要嫁娶。只要我们家的孕产妇,那都有特殊饭!而且钱是我搞来的,粮食是我搞来的,我看谁敢说闲话!” 要是产妇坐月子都有人说闲话,那她肯定要清理一下团队的——个人素质太低,太影响团结了! 跟方菊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时锦就起身:“我还有事儿找其他人说说,你快躺下休息!” 时锦第一个找到的,是周虎兄妹。 他们兄妹两个跟她的时间最长。 大家一起从城里跑出来,一起走到现在,感情那是别人比不了的。 现在能稳定下来了,时锦就想问问这兄妹两是个什么想法。 ? ?今天有事儿要出门,暂时就只有一更啦~ 第181章 活不起 周虎和周晴过来之后,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 时锦也没有要他们多猜,直接就开了口:“我打算在渔阳安居,你们也知道了吧?没有意外的话,明日就能落户。你们是想再往南边去,还是留下来跟我一起?” 结果兄妹二人一点犹豫都没有,异口同声:“一起!” 时锦笑笑:“我打算给你们单独落户,再置办几亩地。接下来就看你们是想单独自己过活,还是先继续跟着我一起听我安排?” 兄妹二人还是没有犹豫:“一起!” 周虎更是道:“婶子,我们两个年纪小,只要你不嫌弃我们,我们都跟着您!而且,不仅现在,以后也是!当初说好了的,小晴已经给你们家了!” 时锦:……这孩子还记得这个事情啊! 她哭笑不得,拉过周晴,却严肃对小虎道:“小虎,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妹子才多大?而且她现在每日也不少干活,算是自己勤快养活自己。小晴长得好,性子也好,又勤快勇敢,凭啥就得给我家当童养媳?” “那时候,要不是你和小晴,我都死了。要报答,也该是我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你们两个是厚道的。当初小安二婶那么对你们,你们也没怨气,我也当你们跟我家东子和小安一样,是子侄。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只盼着你们将来都过得好。若是将来小晴有了好的成婚对象,不管是谁,我都乐意给小晴置办嫁妆,送她出嫁!盼着她过得高兴顺心。” 周虎通着时锦这一长串话,吃不准时锦到底是喜欢他们,还是只是想拒绝这门婚事。 迟疑了很久,周虎才轻声开口:“小晴的确也配不上——” “快住口。”时锦无奈打断周虎:“小晴哪里都好,没有啥配得上配不上!你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打你的嘴!” 然后时锦又拍了拍周晴:“别听你哥的。他们男人啊,有时候就很想当然,你想做什么事,将来嫁什么人,别人说了都不算,还得要你自己想好了,想定了才行。” 那会儿周虎是为了让周晴活命,得一口吃的,那么做没啥。 可现在都不缺吃了,也不怕活不下去了,那就不能再那么说了。 而且时锦就算再知道现在的人早慧早熟,兴许十五六岁就要成婚生孩子了,但在她的眼里,周晴现在就是个小学生! 给小学生定婚事——她怕被雷劈! 周虎只剩下了挠脑袋,他感觉陈家婶子教的东西,和其他人说的都不一样啊! 时锦看着周晴用力点头后,又看向了周虎:“那户口你和小晴单独落一个户,田呢,也落你们名下。但我统一管着。有了收成再说。咋样?” 周虎没有不同意的,另外他也不好意思要田:“婶子,我们不要田。” 时锦道:“没事。这些钱本来好多也是抢来的。咱们都有份。只是我就不给其他人分了。你们别说出去。” 周虎和周晴立刻一起用力点头,直说自己不会说出去。 然后,时锦就让兄妹两个出去,又把张瘸子喊来。 张瘸子是在周家兄妹之后就跟着她的人。 但张瘸子的情况吧,比较复杂—— 张瘸子自己也大概能猜到,时锦喊他来,多半是和落户的事情有关。所以并不算忐忑。 时锦也开门见山:“落户你们一家我肯定给你们单独落个户头。不过买地这个事情——你们想买的话,就单独买。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什么。” 结果张瘸子露出几分为难来,他咳嗽一声:“不买了。我们以后就做个佃户就行。要是农闲了,我还想去卖饼去。” 时锦见他有打算,也没多说啥,只道:“我不打算弄佃户那一套。干活也好,种地也好,都统一听我的,等收成了,扣掉吃喝掉的,再留出下一轮的种子钱什么的还能有富裕的,才会分给每个人。” 张瘸子一愣:“这算是请长工?” 时锦摇头:“不是,虽然是我的地,我也会抽一部分走,但总体来说,还是干得多,分得多。而且你们也不是我的长工。” “只是人聚在一起,比单打独斗要容易成事。不然,每个人都被绑在了土地上,想额外做点啥都不行。” 现在就四十多个人,凑在一起,看着还挺可观的,可如果分成一户一户的,那就很零散了。 张瘸子不太懂。 但他觉得既然陈大嫂这样说,那肯定能成! 张瘸子一锤定音:“反正我就跟着陈大嫂你干!” 时锦点点头。 然后又问了问阿丑的情况——上次阿丑被蜈蚣咬了,伤口过敏感染,虽然最后没算太严重,但脚的伤口还是烂了挺大一块肉。后头又遇到下雨,所以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张瘸子乐呵呵的:“没事了。都长新肉了。” 说到这里,张瘸子就差点给时锦跪下磕一个——两次了,先是他媳妇,接着就是他女儿! 时锦一看苗头不对,立刻就开口撵人:“你出去吧,帮我把桑叶喊来。” 桑叶来的时候,大大咧咧就坐下了:“咱们要弄那个蒋宿了?” 那架势,直接把时锦给弄得无语凝噎了一下:“那倒不是,我找你来是说落户的事。你单独一个户,我另外给你拨两亩地。以后我再给你盖两间房。” 桑叶跟她走,本来也不是卖身,纯是被她忽悠的。 所以,这会儿肯定也要想办法给桑叶补偿。 桑叶一听时锦说的这些,反倒是立刻不笑了,谨慎地反问一句:“你要我干啥?” 时锦感觉自己这辈子怕是在桑叶眼里成不了好人了,所以她干脆道:“就好好给我做我的安保队长就行。别跟别人跑了。我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你。” “那倒是行。”桑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在一天,肯定你不能受欺负!” “行,那我就靠你了。”时锦也干脆点头,想了想又嘱咐一句:“接着修理陈东,别客气。不惯他臭毛病。” 桑叶轻哼一声:“那当然。他敢给我摆个架子试试!” ? ?看到有读者说羊肉价格贵得离谱,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哈~是有那么贵的。战乱年代,百姓耕种也会受影响,粮食被劫掠,人口流失,所以粮食产出就会大大降低。而当时肉都是比粮食贵的。尤其是羊肉。那时候猪不骟,所以肉有味道。而且吃的很差,生长环境基本和屎尿为伍,所以贵族是不吃的。贵族吃羊。但羊在北边多,越靠南养的人就越少,所以羊的价格一直都是很贵的。至于屠夫富——咋说呢,扣掉成本,肯定比种地强很多,要不为啥以前说亲,一听说对方是屠夫,那就十个八个的乐意呢!因为真的能挣钱,很少亏本的,而且还能吃上普通人家吃不上的肉! 第182章 都是羊 桑叶出去后,看见陈东在那儿练武呢,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陈东:??? 至于其他人,时锦就没有再约谈了。 其他人可以单独落户,但土地的事情她就不操心了。 想买的自然会提,没提的要么是不想买,要么就是买不起。 时锦琢磨着要去买些弓绳或者制好的筋。 远程射手的好处,时锦体验一次之后,就彻底觉得香了。 这打架的时候,有了远程射手,那叫一个舒坦! 蒋宿当时是不想动手吗?还不是怕了桑叶的弓箭! 但现在要买,时锦却不太敢让桑叶去。 桑叶和沈春生两人都不在的话,万一营地有个什么事,那都不好办。 不过,其他人去买,却完全不懂,容易被骗。 所以时锦想着,干脆等沈春生他们回来再说。 下午的时候,粥棚里又送了一次粥过来免费供应给灾民。 但数量有限,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碗。 而且也总有那么几个人分不到。 另外,还有一些商贩,推着车出来卖吃食——就是最粗糙的干饼,那吃着别说咽下去,都拉舌头! 不过,也有人买。 另外,就是一些灾民自己凑在一起煮野菜汤了。 孙大夫今天收了不少草药。 方圆三五里内的,能被这些灾民辨认出来的草药,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孙大夫每一个都按照说好的价格给兑换了粮食。 所以,也有灾民凑在一起煮粥的。 时锦看着,心里头也算欣慰了点。 虽然说杯水车薪,但至少眼下看着还是有点用的。 时锦这里煮着羊肉汤,那味道不说香飘十里,反正也馋得附近的灾民直咽口水。 但这个时锦就没想着要做好事:自家人还不够吃呢! 一个人也就能分不到一斤的肉吃,这还包括骨头。 等煮熟了,一个人大概也就五两肉。 对于从小不愁吃穿,物质生活不匮乏的人来说,五两肉可能吃不下去。 但对于时锦他们这一群长途跋涉,天天都在奔波,吃的还都是野菜粥的人来说,别说五两肉,一斤肉那都吃得下去! 唯一膈应的是蒋宿营地里,也架着大锅煮肉呢。 那肉的味道吧……时锦不敢闻,怕吐出来。甚至不敢跟营地里其他人多说。 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之后,蒋宿那儿倒是没有人再来找过麻烦。 蒋宿他们也让自家女人们出去了一部分挖野菜。 但好像有两个,趁机跑了。 蒋宿他们又散出去七八个男人找去了。 最后只找回来一个。 至于另一个——硬是没找到! 时锦也不管那些事情——那些女人想跑,也可以往城里跑。可以跟差役告状说明情况。蒋宿他们人多,总也不可能干得过官府。 只是让时锦没想到的是,天色刚一黑,蒋宿就开始卖肉了。 卖熟肉。 一小块一小块卖。 只要钱财,不要粮。 还真有人买。 孙大夫是知道蒋宿那煮的都是什么肉的——而且,上午那肉篮子不都空了?怎么这会儿又有肉了? 打猎那是不可能的。 方圆几十里,估计能吃的现在都被人弄到嘴里了。 哪里还有什么野味? 而且,这里是平原,哪里有大型野兽? 现在最大的猎物,最多就是个野兔子野鸡啥的! 可那些东西才多少肉?能让蒋宿这么卖的? 孙大夫来问了问时锦:“陈家大嫂,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说一声?” 看着那些花大价钱买了肉回去的灾民垂涎的样子,孙大夫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难受。 时锦摇摇头:“不去了。这些人未必不知道是什么肉。” 但凡想一想,都知道这个肉不可能是什么正常肉。 可那些来买的人,还是心甘情愿,迫不及待——不管是不愿意多想,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属于叫不醒的那一波。 没准还要怪她多管闲事。 再说了,反正穷的也买不起。 现在还能拿钱买肉吃的……也不见得就会穷到饿死。 所以时锦不会管这些事情的。 结果时锦不管,蒋宿却偏偏晃悠过来了,笑着问了句:“陈大嫂,要不要我送你一块肉吃吃?” 那笑容看着还算和气。 不过时锦觉得怪虚伪的。她懒得伪装自己,直接冷冷拒绝:“不必。” “你们煮的是羊肉吧。”蒋宿深深地吸一口气:“好久没吃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羊肉可真好吃。又细又嫩。” 时锦觉得蒋宿是有什么大病吧。跑到自己跟前来说这些。 下一刻,蒋宿就笑着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不如我们换一块肉吃?我用两块换一块如何?反正都是羊。我这次的羊是最好的胭脂羊。肉很嫩。” 说完,他甚至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那样子,显然是有些回味。 不过看着很变态就是了。 意识到蒋宿说的胭脂羊是什么的时候,时锦感觉自己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忍都忍不住,抓了一个石头就砸了过去:“滚!” 这人纯粹就是为了来恶心自己的! 蒋宿躲开了,盯着时锦的目光却没有不悦,他反而笑着开口:“陈大嫂,我觉得,咱们两个不如合作。我是真心的。你一个女人,能带着这么多人,心还这么齐——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时锦还是只有一个字:“滚!” 桑叶得了时锦的信号,直接拉满弓—— 蒋宿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还是那么乐呵:“陈大嫂,跟我联手,保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时锦黑着脸指挥桑叶:“射!” 桑叶也是一点没迟疑,手一松,箭矢直接如流星,嗖就出去了。 蒋宿被逼得不得不狼狈躲避,然后离开此处,回自己的营地去。 等他一走,桑叶问时锦:“什么叫胭脂羊?” 时锦犹豫了一下,才告诉桑叶:“你知道人有个别称叫啥吗?叫两脚羊。” 蒋宿说,反正都是羊。 半只羊要一万多钱,蒋宿就是去卖屁股怕是都买不起。 所以他吃的肯定不是四脚羊。 再下面的话,时锦没有细说,只让桑叶自己去琢磨。 没多久,桑叶匆匆跑到角落里,“哇”地一声吐了。 并且她后悔问那个问题了…… 第183章 好消息 桑叶吐得面无人色,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炖好的羊肉汤。 甚至不敢深吸气。 每当闻到香味的时候,她就自动想起时锦说的那句话。然后胃里就是一阵翻滚。 时锦拍了拍桑叶的肩膀,没劝她吃点肉,只是让章氏她们给她单独弄了一个蒸饼,一碗开水。 桑叶狠狠地咬了两口蒸饼,还是没忍住:“咱们真不做点啥吗?那个蒋宿,也太可恶了!” 时锦喝了一口羊肉汤,笑了笑:“不着急,等等的。” 等他们的户口尘埃落定的。 现在起了什么事情,万一影响到了落户口就坏菜了。 桑叶一看时锦这个笑容,顿时心“咕咚”一声就落到心底,彻底安心了。 但凡陈大嫂这样笑,准保有人要倒霉! 林有田和沈春生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半夜了。 他们扎扎实实走了一整天。 腿都快走废了,带着的干粮也吃光了,这回饿得前心贴后背。 怕蒋宿那边的人搞破坏,时锦早早地就让陈东和周虎他们去二三百米之外等着了。 这会儿林有田和沈春生一回来,炊事班那边章氏她们几个都不用时锦吩咐,立刻就将灶上温着的羊肉汤和蒸饼都端上来。 羊肉汤里是羊肉块。 骨头都是剔出去的。 明天骨头还能继续熬一锅羊肉汤。 所以,羊肉汤里是纯肉!而且知道两人今天辛苦,所以都是多给切了一些肉的。 这会儿那一碗羊肉汤里,肉多汤少,一端出来,洒了一把芫荽沫,简直喷喷香! 林有田和沈春生本来还想先跟时锦说一说今天的见闻。 结果羊肉汤和蒸饼一端上来,谁都没忍住。 太饿了啊! 要知道,自从跟着时锦之后,两人就没饿这么狠过! 这会儿两人吃饭的样子,跟饿死鬼投胎其实差不多——真正挨过饿的人,其实吃相多少都有点儿急躁。这是饿怕了。一有点什么东西,得立刻装进肚子里才安心。 时锦也不着急在这一会儿,所以没催他们,坐在旁边等着,顺带把两人打量一遍。 还行,虽然看着累了点,但身上衣裳是干净的,也没伤。说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来回都是太平的。 沈春生到底年轻,牙口好,吃得快。吸溜吸溜,嚼吧嚼吧把羊肉汤和蒸饼都倒进肚子里后,就腾出嘴巴来说话了。 不过他天生说话简洁:“去的时候坐船,可快。种的麦子和稻子。麦子黄了一半,稻子矮。黄花镇挨着河,挺小。杨花村也挨着河,人少。只有三十来户人。” 想了想,沈春生补上一句:“船多。” “很多。” 沈春生是个旱鸭子。但上次学会了划竹筏子。 这次出门,看着河道上大大小小的船,简直大为震撼。 尤其是船一走起来,划破水面,速度轻快,更让他震撼。 好快。 时锦听了这半天,听到了重点:“所以,如果要去杨花村,咱们可以直接坐船直达?” 沈春生重重点头:“马车不行。人坐船,上午出门日头还没到中天,就能到。” 时锦挠了挠下巴:那也好啊。这样马车单独过去就行,其他老人和孩子,直接坐船! 她问沈春生:“杨花村的人咋样?好不好相处?” 沈春生被问住了。良久才道:“看着热情。” 这个时候,林有田终于吃完了,一抹嘴,接过话题:“村里人很热情,还指给我们看了地。好多的荒地。良田少,旱地和沙地多。他们说,水田种稻子,旱地可以种麦子和小米,豆子。至于沙地——也可以种麦子,小米,豆子,还有高粱,但总体来说,收成就要少许多。” 林有田又说起其他的:“村里有两口水塘,都是自己挖出来的,蓄水用的。” “紧挨着的河有两条,一条叉尾河,一条龙须河。叉尾河大,龙须河小许多。叉尾河下游,就是叉尾河村。那村子……前两年被土匪差点屠村。” 说起这个话的时候,林有田整个人都艰难地顿了一下。 屠村。 这个词好像不太陌生,但也挺陌生的。 大多数都还是没经历过。 时锦皱了皱眉:“这边还有土匪?” 林有田露出点不好意思来:“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两年前,突然冒出来一股土匪,到处抢东西,后头忽然就又没了。这两年的日子还是挺安稳的。” 时锦这才知道,怪不得吴户曹要给自己推荐叉尾河村——这是想让叉尾河村赶紧人口起来点。 “那为啥只有叉尾河村被屠村了?因为地方太偏了吗?”时锦再问一句。 林有田点点头:“叉尾河村紧挨着盐碱地了。盐碱地是海退下去的地方,什么粮食都种不活。那边地不肥,穷,种不出多少东西。土匪要钱要粮,他们给不出,土匪就杀人。结果都给不出……” “那些土匪好像是从盐碱地那边绕过去的。杨花村早得了消息,好多人都藏芦苇荡里去了。” 时锦越是往下听,心里就越凉:这听着就很恐怖啊! 好在林有田下一句就说:“不过自从羊县令来了,就开始剿匪,一下就太平多了。” 时锦稍微放心了些,随后又问了问黄花镇的情况。 不过林有田他们也说不出个啥。 最后,问到他们为啥这么晚才回来,林有田就叹了一口气:“过去时候那河边上船多,去哪都行。往回走的时候,杨花村只有两户人家有船,还都没回来,打鱼卖去了。我们走到了黄花镇,等了好久才等到一个能搭船的,可那船也只走一半路,剩下一半,我们一路走一路问回来的。” 说到这里,林有田就压低声音说了句:“陈大嫂,听他们说,死了好多人。这次发洪水,死的人从上游漂到下游,有一段时间,河上密密麻麻的,一天能看到好十几个!” 时锦打了个寒战。 林有田接着说:“那些船夫都说鱼都不好卖了。” 时锦觉得这个事情倒很正常:通常这种时候,谁都不会想吃河里的鱼的。 不过听林有田和沈春生说的,倒也不是不能落户。就是这段灾荒期,得熬过去。 好在现在播种不算晚,熬上两个多月,就差不多能有第一批收成的农作物。 时锦想好了,这回就别想什么水稻不水稻了,直接就全种高粱和豆子还有小米这些! 第184章 踏实了 不过,时锦还是有些忐忑的,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说,我决定要在这里安家落户,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 桑叶啥也不懂,一摆手:“这不挺好的?就是以后估计很难打猎了。这平地上,最多也就猎个大雁打个野鸡……” 说着说着,桑叶甚至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但遗憾归遗憾,她还是很清楚一件事的,那就是:渔阳已经很好了。 这几天在这里,她也看到了,大部分本地百姓还是过得不错。 而且,流民多,居然还有赈灾的粥。 这可是以前那些地方没看见的! 最后就是——这是陈大嫂选的地方!肯定好! 桑叶这话让时锦有些小小地愧疚了一下,许诺道:“那等安顿好了,你骑马去盘山玩。盘山里应该有猎物的。” 于是桑叶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我能骑天照去吗?” 时锦哭笑不得:“另外一个老家伙,它也不跟你去啊!” 人老成精,马老了其实也差不多,精明着呢! 至于这个地方合适不合适,林有田和沈春生两个去过杨花村的人都觉得,这地方挺好的。 紧挨着河,还有海—— 林有田压低声音说了句:“缺粮的时候,海里可不会缺吃的。黄花镇的人说的。一网下去,总能有两个螃蟹小鱼。实在不行,海边还有贝壳和螺,总饿不死人。” 时锦想的也是这个。 风水上来说,依山傍水就是绝好的地方。 那可不是吗?山上的资源和水里的资源都丰富啊!只要背靠大湖大山,就算遇到荒年,总能比其他地方多挺一段时间。 没准就熬过荒年了。 再也没有比大海更物产丰饶的水资源了。 所以,时锦觉得这里真的挺好。她就相中这里的海资源了! 一夜过去,仍旧是相安无事。 次日一早,时锦让林桃将要落户的户主分成两拨,然后分批次跟她进城去落户。 至于东西,她也没让收,这事儿没那么快。 今晚估计还得在这里歇一晚。 今天,桑叶也跟着时锦进城去,买点做弓箭和弹弓的东西。 弓箭这些东西,估计直接买是买不到多少的——兵器铺里也不会有多少存货。 时锦大大方方摸出了一个金饼子,悄悄跟桑叶说:“看上的都买了。别心疼钱。以后咱们就算组个狩猎小队,进山里打猎,既能吃肉,皮子还能卖钱。” 她始终记得一句话:要致富,光靠种地是不行的! 所以,各种副业都可以发展一下! 桑叶一听狩猎小队,眼睛都冒出光来,捂着金饼子嘿嘿笑:“好!” 路过蒋宿的营地时,蒋宿居然不在。 时锦看了一下,他们的男人们也少了一点。 估计是蒋宿带出去了。 看了一眼那些蹲坐在一起,互相挤着,虚弱而麻木的女人们,时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就直奔城门口。 今日进城落户,每个人都要交钱的话,那可不合适。 所以那天时锦就和吴户曹说过这个事情了。吴户曹给了时锦一个木牌牌。 这会儿,时锦掏出木牌牌,笑着跟差役说明了情况,就被放了进去。 第一批跟着去的,有林有田,周虎,柔妮儿和桑叶,秦福。 这一批都是名下会有地的。 下一批,都是名下没有地,直接落个户口就行的。 时锦让桑叶和陈安,许河三个人一起去兵器铺,等差不多了再过来找她。 至于其他人,则是在沈春生和孙大夫的带领下镇守营地——反正一有个啥,孙大夫就直接去找守门的差役,倒也没有那么危险。 再次见到吴户曹的时候,他身旁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黄花镇的镇长,黄贵。 另一个是杨花村的村长,米满仓。 等吴户曹一介绍完,时锦立刻就上去打招呼:“黄镇长,米村长,以后添麻烦了。” 黄镇长和米村长都很高兴。 尤其是米村长——村里人少,都快让他睡不着了。现在能一下多四十多口人,那可不是让人高兴坏了! 黄镇长也高兴:人多好啊,人多,将来交的税就多,面子上也好看啊! 时锦也很高兴:人家这么欢迎他们去,那至少就不会受排挤,日子就能好过许多!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互相熟了,就算是彻底立下脚跟了! 既然黄镇长和米村长都没意见,那接下来就是落户口了。 这是个繁琐的工序。 不过吴户曹带着几个文书小吏,干得很开心——这事儿成了,又能赚上一笔了! 时锦给的钱,吴户曹算过之后,一共能买到一百三十三亩地,其中四十五亩是水田,剩下的都是旱地和沙地。 其中这四十五亩的水田,时锦又分别给林有田三亩,周虎兄妹两亩,桑叶两亩,孙大夫两亩,还有柔妮儿两亩,秦福两亩,沈春生两亩。 她自己还剩下了三十亩的水田,八十八亩旱地和沙地。 倒都是好记的数字。 而柔妮儿和秦福原本都是打算自己买地的,这会儿加上他们自己买的,分别就都是三亩。 当时锦说要给他们地的时候,基本除了桑叶之外,其他人都说不要。 时锦却道:“都拿着吧。你们都多出了很多力。这一路走来,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走不到现在的。” 至于张瘸子——时锦原本也想给他的,但他不想要,时锦就没坚持。 其他人都好说,张瘸子吧——他腿脚本身就有点不方便,加上他家里人又病了两回,估计真给了,就算其他人不说闲话,他自己都过意不去。以后有机会再补给他就行了。 时锦将统计好的单子交给吴户曹,请吴户曹按照单子上来就行。 第一个办户口的,就是时锦。 不过就有了问题:“你们这家没有其他男丁了?” 时锦有些疑惑:“有是有,不过都还小呢。我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吴户曹犹豫了一下,决定看在钱的份上说实话:“一般女子做户主,没有男人做户主好。有时候容易吃亏。而且户主要干的事多,女子干着也吃力。” 时锦沉默了。 ? ?看到有书友说文看了很揪心(那对母子尸体),其实我写得也很揪心。但咋说呢,描述的东西,是我找到的真实的灾荒年的资料。这本文的确不是爽文。严格意义上,我希望它是一部真实的文。让大家不适的部分,说声对不起。 第185章 谁做户主 户主其实并不只是挂个名头而已。 有权利的同时,也有责任。 这户人家发生什么事情,第一负责人就是户主。 有好事先享受,有坏事,至少也要办一个管教不严的罪。 然后,查户口,交税,什么事情都是户主出面。 时锦对当不当户主倒是没太大所谓。 但她之前几乎都差点忘记这样的时代里,其实女人的地位不太高。 就在沉吟的时候,陈东和桑叶来了。 时锦想着,要不就干脆让陈东来当户主算了——反正也没太大差别。而且陈东十四岁了,本来也算半个小大人。 结果陈东一听这个事情反而不干了,张口就说:“我们家就得大嫂你当户主!我大哥二哥都没了,按理说也该是大嫂你来当户主的。” 时锦听他这样一说,心头那点不痛快反而散了,笑了笑:“你当也没啥。你也大了——” “就写我大嫂的名字。以后有啥事,我都跟大嫂一起办!我也乐意听我大嫂的话!我们一家子都听我大嫂的!”陈东在这件事情上,却出乎人意料的坚持。 吴户曹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一看陈东这个反应,也不给他们再商量的机会:“那就写你大嫂的。一般这种情况,寡嫂当户主的也多。” 于是,吴户曹就问时锦:“你的名字?” 原身的名字和时锦的名字是一样的。所以时锦也没啥好纠结的,直接就报了时锦两个字。 吴户曹就写下:陈氏时锦几个字。 然后,又让时锦报一下家里其他人的名字,以及身份关系。 时锦一一说了。先是平辈的方菊,然后是陈东。再然后就是下一辈的陈安。 本来还有小酥饼的,结果时锦都要说了,才想起小酥饼还没起大名,只好先作罢,等以后一周岁了起了大名,再来上户口。 等户口写好了,吴户曹给时锦看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又开始写地契。 地契这个东西,就得米村长来报地址,边界,然后吴户曹写下来,再一式两份,一份他收录,一份给时锦收着。 再然后,就是给其他人办户口了。 第一个给办的,就是桑叶。 桑叶买了不少东西,急着送回去,然后好换沈春生来。 桑叶只有一个人了,只能立一个女户。吴户曹也没多说,只说了句:“一户只有一个人的,就不给农具了。” 不然那家里几兄弟的,故意用这种办法来骗取农具,那就是官府的损失。 那都是铁器,很值钱的! 而且,万一拿去倒卖,再重新融了铸成兵器,那就更坏菜了! 桑叶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不过时锦道:“就上一个户就行。她将来说不定要招赘。” 吴户曹就没有再说啥。 后头其他人家,也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等桑叶的户头办完了,时锦就让桑叶带着陈东先回去。然后把沈春生和孙大夫换来。 至于她,今天是肯定不能走的。 这个吴户曹,就不是个老实人!时锦不盯着,还真不放心。 桑叶和陈东也担心营地里呢,一路也没敢停留,直接就回去了。 他们俩都觉得那个蒋宿不是好人,怕他到时候使坏。 不过,他们回去的时候,蒋宿还没回来。 等时锦那边带着其他人差不多弄完之后,又把人带回来,换了一批。 这一批里,就有皮春他们那些流民。 这一回的人,就只有户口,没有土地了。 吴户曹又省了许多事,而黄镇长和米村长也就提前回去了。 要上户的数量提前时锦都统计过了,米村长这会儿心里也有数,正好早点回去看看宅基地够不够。 说实话,看到时锦这里还有不少壮劳力,米村长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这地终于能种起来了,以后每年交税可以少挨骂了! 而且米村长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啊,都听那个陈大嫂的。这有个说话算数的,以后也好管教! 省得闹出矛盾来,还不好解决! 时锦回去营地的时候才知道了一个事情。 蒋宿那边营地里又跑了几个孩子。 其中有一个女娃,不知道咋想的,居然趁着营地里人不注意的时候,藏到了营地里的马车上! 要知道,马车里现在都放着东西,但还真不会有人去翻! 要不是桑叶想着把买来的东西放进马车里,那孩子估计能藏到明天时锦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 那女娃才八岁。 头大身子细。 一看就知道没少挨饿。 她也不敢喊叫,只一个劲儿冲着桑叶磕头,求桑叶救救她。 桑叶自从知道“胭脂羊”这一出事之后,就知道蒋宿他们干的什么勾当了,当然也知道这女娃被送回去,估计没好下场。 所以她也就一声不吭,把人留到了时锦回来的时候。 时锦听桑叶说完了,想了想之后,就道:“你给她找个大衣裳,包严实了,然后让她跟我走。” 跑来的女娃叫小蔓。 小蔓跟着时锦走的时候,就算时锦牵着她的手,路过蒋宿营地的时候,她也止不住抖得和筛糠一样。 时锦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硬把人拖着走过去。 然后,她把小蔓直接送到了吴户曹跟前,也不急着说话,就先叹了一口气。 吴户曹顿时生出了好奇心:“这是咋的了?” 时锦就叹啊:“我替咱们羊县令忧心呢。你说羊县令他为了咱们渔阳,费了那么多心思。做了那么多好事。要是因为这个,就坏了名声,将来影响做官了可咋办啊!” 这话可是吓了吴户曹一跳。 不过此时吴户曹根本也没太觉得有啥大事:一个村妇,能懂什么?就算比别人懂得多,难道还知道做官的事情了? 时锦一看吴户曹的表情就知道吴户曹想啥呢,这会儿就再叹一口气:“羊县令又是给那些流民粥喝,还能安置我们落户,是大好人啊!要我说,他将来指定能升官!” “可现在,有人在这里吃人,卖人肉,你说,传出去了,咱们羊县令不得被上头怪罪?这些人,稍微吃口饱饭,那都是能种地的!地种起来了,那不就能交税粮了?将来还能生孩子,咱们县人不就多了?人多了,又能多征粮征兵呢——” 第186章 从哪方面 有时候,一件事情有利有弊。 就看你从哪方面来算。 比如这件事情,从这方面算,那就是造成人口流失,影响恶劣的事件。 但如果从别的地方看呢? 却是减少灾民,减轻县令赈灾压力的事情。 吃人这种事情,但凡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只要一到了重大灾荒,大面积绝收的时候,都会发生。 但事实上,并不一定会有人出面管。 能管的,至少得有钱有粮,还要有良心才行。 朝廷拨的赈灾款,富商权贵们捐赠的赈灾款,多的是人层层盘剥。 不过,这个羊县令看着还是挺爱自己的脸面的,所以时锦才特地提上一嘴。 吴户曹并不想管着这件事情。 他有些迟疑。 怕到时候提上去,还要挨骂。 但时锦说的,人口,税收这个……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关系到以后羊县令对上的政绩的。 时锦就知道吴户曹肯定也不太想管,就又不经意说了一句:“我这有个孩子,就是那人手底下逃出来的。我听他她说了那些,都心疼她们。你说说,都是二三十岁的妇人,正是生孩子的好岁数。我们家这么多光棍,想讨媳妇都难……” 吴户曹眼前一亮:这要是能把女人都婚配了,那可真是过两年就能生出孩子来!十二三年以后,那可就能征兵了! 时锦还在絮叨:“我也去杨花村看了,那么多荒地,多可惜?还有叉尾河村里头……反正她们自己也能刨食,让她们去种那些地多好。地荒着,多叫人心疼啊——” 随着时锦的絮叨,吴户曹的思绪飘远了。 而这个时候,时锦把那女娃扯过来,悄悄地往她背上一推。 那女娃敢逃出来,还能藏到了营地里,就真的算挺有脑子的。这会儿虽然瑟瑟发抖,可也能明白时锦的意思,当即就跪下去了,哇哇大哭:“求求您,救救我们吧。三四岁的娃娃,他们都下得去手!还有那些婶子姐姐们!我们不想被吃!我们能干活!我们能种地!” 他们离开家,是想去找一条生路。 结果遇到蒋宿。 时锦听着女娃说这些,都有些着急,于是趁着大家没看见,她轻轻踢了一脚女娃的脚后跟:咋教你的!都忘了啊! 女娃被这么一踢,还真想起来一点,脱口而出:“我听蒋宿说,他以后还要抢县城,要当官!” 吴户曹这下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板起脸瞪小女娃:“你可不敢乱说!瞎说要割舌头的!” 小女娃吓得身上跟筛糠一样的抖,但还是使劲磕头:“我没谎话!我真的听见了!那些男人,他都留下了!他今天就是带着人出去抢东西了!” 时锦这个时候也像才想起来似的,捂着嘴震惊说了句:“怪不得他昨天跑来跟我说,让我跟着他干!还说我想要啥,他都能给我弄来!” 反正话是这么个话,蒋宿是不是这个意思,也没录音不是! 时锦害怕的样子有些夸张:“吴户曹,他们不会盯上我们了吧。我们虽然还有点粮和钱,可我们只想好好种地啊!” 吴户曹到这会儿可是不敢马虎了,叫其他人先给时锦的人继续落户,他自己则是急匆匆去找人了。 不过,他是没有资格跟羊县令直接回禀这个事情的。 得去找县丞。 县丞姓周,听完了吴户曹这个话,就皱了眉:“那个陈大嫂说话可信不可信?” 吴户曹这个时候哪能说时锦不可信,当即用力一点头:“一看就是老实人!而且他们家老人孩子都不少。一路走到这里都没丢下……” 周县丞做县丞很多年了。当然知道,一般逃荒,最先跟不上队伍的,就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走得慢,身体差。要迁就他们,那些年轻力壮的就要多挨饿。 好多人家都会抛弃老人。 但这个陈大嫂居然没丢下老人…… 周县丞摸了摸胡子,道:“你把那孩子给我带过来。我再问问。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让陈大嫂他们明天也赶紧去杨花村!” 吴户曹应了一声,回去把小蔓给周县丞带过去。自己又回去办户籍。 本以为时锦还会打听两句,结果也没有。 倒是时锦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声:“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往杨花村去了,这回真是麻烦吴户曹了。” 吴户曹摆摆手:“去了之后好好种地,回头开了荒,再来办手续!” 时锦应一声,又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两句:“回头要是安置女人,您多想着我们,我家这些亲戚们,好些都没媳妇呢。我也不会忘了您的好。” 说完,时锦和吴户曹四目相对,露出个会心的笑:你懂的。 时锦去领了农具和种子,然后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回去了。 回去路上,还又去买了一只猪腿。 猪腿就很便宜了,还不到二百钱一斤。 就是瘦巴巴的,没啥肉。一只猪腿也才二十多斤。 时锦给了钱,感叹一声猪真不值钱,然后就让张瘸子扛上猪腿,一起回了营地。 蒋宿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他的营地里,好像人数又增加了不少。 那些被圈在一块的女人们,也多了。 时锦扫了一眼,心情大好。 甚至,面对蒋宿的注目挑衅,时锦还微微一笑:傻,逼! 然后,时锦回去,让大家赶紧烧火做饭,趁着天还早,吃一顿饱饭。然后呢,就收拾收拾,归置归置,明天一早出发去杨花村! 不仅时锦高兴,营地里每一个人其实都高兴。 终于要安顿下来了。 终于不用再餐风露宿,每天吭哧吭哧就是赶路了。 终于有地可以种了! 柔妮儿更是乐呵呵:“这几只兔子,回头咱们养起来,多养一点!” 有了固定的地方,每天就可以出去割草了! 时锦也很高兴,手一挥:“养!到时候专门做一点兔笼!等冬天了,争取咱们都盖兔毛毯子!” 美好未来,咫尺可待!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高兴!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振奋! 时锦让柔妮儿把种子都收起来:“到了杨花村之后,棚子都不着急搭,咱们先把这些豆子和高粱种下去!” 这个时候,柔妮儿为难道:“这点估计不够吧。一共一百多亩地,一户人也就给了够种一亩地的种子——” 时锦一拍脑袋:“我忘了这一茬了!这样,柔妮儿,你赶紧带着人去买点种子回来!小米啥的也都来点!” ? ?接下来,即将开始种地生活~嘿嘿。 第187章 先下手为强 柔妮儿带人去买种子,时锦让人处理猪腿。 昨天的羊骨头都熬成了汤,早上一人一碗,都喝完了。 炊事班把骨头扔到了显眼的地方。 没多久就被人偷偷捡走了。 熬过的骨头砸碎了,还可以继续熬。虽然味道淡,但也能有点味,有点油星子。 方菊听说时锦又买了一条猪腿,心疼得不行:“昨天刚吃过羊肉,咱们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钱啊。” 时锦抱着小酥饼,稀罕了又稀罕:“不心疼。接下来大家都要干体力活,不吃点油水,哪里干得动?猪肉就比杂粮贵一点,还是吃得起的。钱该花的时候还是得花。” 方菊听说就比杂粮贵一点,想了想,觉得也是:“每天反正也要吃粮的。吃点油水,也能撑得久一点。” 小酥饼睁着眼睛直溜溜的看时锦,时锦摇头晃脑地对着她说:“是吧,对吧?咱们小酥饼也这么觉得吧?” 方菊一听都乐:“她才多大?能听懂个啥?” “现在听不懂,长大一点就能听得懂啦!”时锦看着那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都要萌化了,声音不自主就夹起来:“咱们小酥饼将来一定是个聪明漂亮的大美女~” 瞧这眼睛,瞧这小嘴巴!还有塌塌的小鼻子,多招人稀罕啊! 方菊虽然不赞同,但并不妨碍她高兴:时锦这样喜欢小酥饼,她安心。 陪着小酥饼说了会儿话,跟方菊说了一下外头的情况,时锦这才出了帐篷去干别的。 别的不说,今天营地里混进来人了,这个事情就很值得说一说。 时锦虽然理解,今天要落户,所有人心里都跟长了草一样,难免心思都飞了。 但这是疏忽的理由吗? 也幸好今天混进来的是个小女娃,只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不然的话,来个居心叵测的,直接给你水里下点毒药,那是不是得等人毒发才能知道? 时锦看着桑叶和沈春生。 反正这两人是安保队的负责人,现在出了事,当然要问责他们两! 桑叶和沈春生两人被时锦这么看着,实在是有些心虚,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吱声。 尤其是沈春生。 当时桑叶不在,营地里是他负责的。 要不是桑叶发现得及时,这事儿怕是得明天才能知道呢。 时锦越是不说话,他们两个就越头皮发麻。 最后,桑叶小声说:“今天毕竟特殊——” “特殊?”时锦一个眼神扫过去:“特殊就可以不巡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 桑叶的声音一下刹了车。 沈春生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想法,见桑叶替自己说话挨了骂,就开了口:“怪我。我没守好。我认罚。” 时锦就更生气了:“罚你有什么用?!” 不想着反思,就知道认罚!多气人!一点都不诚恳! 沈春生也不敢再说话了。 陈东小声劝:“大嫂,也不怪他们两个——那女娃那么小,兴许都不是天亮了才混进来的。” 天黑,总有看不见的时候。 时锦瞪了陈东一眼。 陈东读懂了警告,立刻把嘴巴闭上了,还闭得紧紧地,一点不敢松开。 时锦重新看向沈春生和桑叶:“你们自己去弄清楚,到底每个巡逻的人负责的哪里,是谁疏忽了,才出这么大的漏洞!要是弄不清楚,这队长你们就别当了,让其他人来!” “为什么给你们地?!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肩膀上担着责任,比其他人辛苦!那是你们应得的!但你们要是做不好,你们好意思拿这地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 说完重话,时锦没有再废话,起身去找孙大夫。 只让桑叶和沈春生两个人自己慢慢去消化,去解决这次的事情。 孙大夫在晒草药呢,离得不远,虽然具体他们说啥没听清楚,但也知道那是训了他们那些安保队的人。 这会儿见时锦过来,孙大夫还劝了句:“毕竟两孩子都还年轻,慢慢教,别动这么大肝火。” 时锦摆摆手:“我没动肝火。我知道他们年纪都不大。只不过这次的事情,肯定不能就这样简单的过去。” “否则下一次,他们还是会这么疏忽。不知道自己扛着多大责任。” 孙大夫都懂。他笑了两声,有些感叹:“陈家大嫂,你越来越有头人的架势了。” 时锦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以前没有吗?” 孙大夫看时锦问得认真,也是忍俊不禁:“有,有,有!” 逗完了乐子,孙大夫就提出要去一趟城里的医馆,买些药备上。 说着,孙大夫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没别的,主要就是要钱啊——药可不便宜! 时锦也很干脆,直接就给拨了款:要去村里了,常用药肯定要备足了才行。不然到时候再来城里抓药,就太麻烦了。 然后,时锦还让皮春和许河陪着孙大夫一起去。 到时候好帮孙大夫拿东西。 就是朱老实正在空地上晒太阳——他这回大病一场,身体现在虚得很,孙大夫也没有太好的补药给他吃,就让他没事多晒晒太阳。 朱老实眼睁睁看着许河和皮春跟着孙大夫出去采买,心都在滴血——怎么自己身体就这么不争气!这几天陈大嫂真是用人的时候!自己偏生走两步都喘!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时锦本来都打算去干别的事情了,这会儿看见朱老实眼巴巴的样子,就脚底下转了一转走过去,问了一句:“老实,感觉咋样?好点没?” 朱老实一下就给感动了:陈大嫂居然这么关心我!陈大嫂居然没忘了我! 老实人眼眶甚至都红了:“陈大嫂,我……我不争气。” 时锦整个人都被惊住了:不是,怎么还哭了! 一下就给时锦整不会了,只能干巴巴宽慰:“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好了就行。你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利索。” 朱老实却知道,这次如果不是跟着时锦,时锦又不吝惜药救人,他肯定是活不了的。 于是朱老实“诶”了一声,就许下了宏伟誓言:“等我好了,我肯定好好干活!勤快地干活!再也不偷懒了!” 时锦:……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最后,时锦又宽慰了朱老实几句,就赶紧走了。她可真怕朱老实再哭起来! 不过,她本身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监视蒋宿那边! ? ?看到有书友说两百钱一斤的猪肉我说不贵,其实真不是我阔。而是猪肉和羊肉比,是真的便宜很多。羊肉贵,是因为那时候羊肉基本是贵族和富人才能吃的。羊主要靠北方供应。但北方当时战乱,被外族劫掠,然后各种势力也互相打,百姓连安稳种地都做不到,这些牲畜也就会大量减产。只会更贵。还是那句话,乱世的钱,不值钱。 第188章 坐等 时锦在等。 等县衙那边行动。 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羊县令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约莫半下午的时候,柔妮儿和孙大夫都还没回来,县衙那边倒是先来人了。 说是要安置流民。 时锦一看县衙那边来人,毫不犹豫就去看热闹了——反正现在她已经拿到了户口,是正经渔阳人了!根本不怕被误抓! 蒋宿正在和领头的人交涉。 领头的那人,时锦不认识,不过看那全身武装的样子,估摸不是文职人员。 当然了,对方说话也就没有那么的客气。 蒋宿肉眼可见的隐忍和抗拒。 时锦乐呵呵站在旁边看。 然后就听懂了:羊县令要安置流民。所以现在呢,愿意被安置的流民有这么几个选项。 一个是去给大户们当佃户。 另一个是去人少的村子里开荒种地。 还有一个,则是去码头干活。 三选一。 不选也可以,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蒋宿一个也不想选,也不想走。 他甚至在给那人塞钱。 然而,那人虽然一把就把钱揣怀里了,态度却没好多少:“这也是上头的意思。不许叫流民聚在此处!我劝你还是快快选吧。” 蒋宿咬牙选了去人少的村子里开荒种地。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时锦,他脑子一动,指着时锦就道:“我与她们一起来的,不如安置到一起——” 时锦知道蒋宿打什么主意,不过注定蒋宿的主意得成空。 那差役头子转头看了一眼时锦,眉毛倒竖,正要发作。就听时锦笑呵呵道:“我们已落了户,明日就去村里种地了!” 蒋宿一听这话,眼睛都不敢相信地瞪大了。 那差役头子还真听说过时锦:“黄花镇,陈大嫂?” 时锦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然后,她走上前去,将准备好的一袋子铜钱放到差役头子手上,笑呵呵道:“本来应该请您过去喝口水,但您公务繁忙,我不敢叨唠。只好请您回头受累,忙完了再带着大家去城里喝口水了。” 不得不说,时锦这礼送得很得人心。话说得更叫人舒坦。 那差役头子大大方方把那袋子钱塞进怀里,然后微不可查冲着时锦点点头。 时锦明白了,吴户曹还真提前打了招呼的。一会儿估计自己能捡一拨人。 于是时锦放了心,就在旁边安心等着。 蒋宿这半天,也终于接受了时锦如此有钱的事实。 但也更懊恼和后悔了——早知道…… 差役头子重新对上蒋宿:“你想好了没有?” 蒋宿一咬牙:“想好了,我们去村里开荒!” 然后,他又给差役头子塞了一个什么东西,赔笑恳求:“我们也想去黄花镇,您行个方便——” 差役头子收了东西,却没松口,瞪了蒋宿一眼:“你们人这么多,怎么可能安置得下?黄花镇人满了!” 他看了一眼蒋宿,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伸手把蒋宿推搡到一边去:“你们自己选!要去种地的站一边,要开荒的站一边,回原籍的站一边!” 时锦明白了:上头这是要把蒋宿的人马全拆分了。 只不过,好半天没人敢动。 一个个都下意识看向蒋宿。 包括那些女人们。 他们大概都害怕自己选了,没能走,最后反而还要被蒋宿报复。 差役头子一看这样,怒骂了两句:“一个个磨磨蹭蹭的干啥呢!爷爷我后头还有事!” 时锦看着她们那样也来气,也帮着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啥啊!你们逃出来,不就是为了活?!咋的,跟着蒋宿就能活了?” 差役头子也不管时锦。 但蒋宿却气得人都要冒烟了。 而时锦这话,显然也让那些女人们终于反应过来:跟着蒋宿最后也得死!不如赶紧跑! 于是,那些女人们就动了起来。 有的想当佃户,有的想去开荒——但没有一个想回原籍的。 时锦大概数了数,这些女人们,不算孩子,大概有五十多个。 比她们营地的人都多。 时锦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么多人,趁着蒋宿带人出去时候一起跑不行吗? 但她也知道,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些女人都被吓破了胆,怎么敢跑?而且没吃饱,身上也没力气—— 蒋宿营地里那些女人们开始动了,之后,男人们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些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跟着蒋宿干的,这会儿主动去和自己家里人站在一起。 这情景,把蒋宿气得更七窍生烟了。 时锦倒觉得挺痛快的,冲着蒋宿就笑了。 没有了帮手,蒋宿一个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差役头子眼瞧着人都动起来了,倒也满意,然后跟着时锦说了句:“陈大嫂,你挑挑?吴户曹打过招呼,让你先挑。” 时锦点点头,道了一声谢,又谨慎问了句自己能挑多少个走。 结果差役头子一乐:“只要你养得起,都挑走也行。” 还省得他们费心安置了。 时锦听了这话,也放心了。 不过,她肯定不可能把这么多人都带走。 时锦目光扫过那些人,想了想,只说一句话:“没吃过肉的,到我这边来。” 蒋宿一个冲动就想过来抽时锦:臭娘们敢抢我的人! 结果被差役头子一把推了回去,还凶神恶煞警告一句:“爷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什么玩意儿!还没人敢在他跟前嚣张的! 时锦那是半点也不怕——自己身后还跟着张瘸子呢。自己身上也揣着匕首呢。 挑衅看了蒋宿一眼,时锦又对那些犹豫的男人女人说道:“我只要没吃过蒋宿煮的肉的人。如果谁骗人,举报他的,我给半个的半个粗粮馍。” 有一些女人慢慢的从原本的队伍里站出来。 有些人还拉着自己的孩子,就是脸上忐忑不安。 时锦一句话宽慰了她们:“孩子也可以带着。” 于是,更多的女人站出来了。 也有那么四五个男人——这种都是一家几口人都在。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动了,时锦数了数,发现人也不算多——只有二十七个。 其中六个男人,八个孩子。最小的还被抱在手里。 剩下的全都是女人。 第189章 可怜 时锦跟他们再确认了一遍:“确定没有吃过肉?” 稀稀拉拉的回答,大多数人只是摇摇头。 但好歹每个人都有回应。 时锦又问了其他人:“有举报的吗?只要属实,就给粗粮馍!” 一小块粗粮馍,可以是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口粮。 果然就有人举报。指着队伍里一个年轻男人说了句:“他吃了!” 那年轻男人,瞧着也就二十五六,这会儿被举报,脸都涨红了,立刻慌张辩解:“我没吃!我偷偷倒了!我没敢吃!我吃的都是自己藏起来的饼!” 说完,他从裤腰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干饼给大家看。 也有人小声替他作证:“他真的倒了。他们几个年轻的,都没敢喝。” 出声的是个女人:“他们就倒在了那边,挖了个坑埋了。不信你们可以去挖。” 年轻男人顿时疯狂点头:“对对对!” 时锦就让他去挖。他就真去挖了。果然那地方埋了几块肉。 她看一眼,又让他埋好。 接下来,就没人举报了。 时锦跟那差役头子说了一声,先带他们这二十七个人回营地去了。 至于蒋宿他们,估计还要折腾一段时间,所以时锦不着急。 走的时候,时锦又塞了一包钱给那差役头子。耽误他这么久时间,不给好处,你猜人家会不会厌烦? 时锦如此懂事,差役头子笑容也很满意。 转头对上蒋宿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怎么从蒋宿的手里,弄出更多的油水——要知道,都管了不少人,那边这么有钱,蒋宿也不可能太穷,对吧? 蒋宿对上差役头子的笑容,头皮就是一麻。 而时锦这头,将人带回营地,还是老规矩。 先得让孙大夫诊脉。 不过孙大夫还没回来。 所以时锦就给他们指了个地方,先呆着。 又让炊事班把剩下的肉汤热了,一人给他们来一碗,又每人发半个粗粮饼。 趁着他们吃东西的时候,时锦问了问他们中有没有是一家人的,有没有会手艺的。 其中还真有三家人。 有两个还是亲兄弟。 叫孙斧子和孙犁头。两人媳妇也都还在。孙斧子一子一女,而孙犁头则有一子两女。 这两兄弟加起来,就是九口人。 关键是这两兄弟,还真都有手艺。 他们家,以前是烧陶的。家境还不错。两兄弟也没分家,一起开了个陶坊。 如果不是老家那边匪患多,还总有人造反,三天两头打仗,他们是不会离开家的。 其实他们还有个弟弟,没娶媳妇呢,性子冲动了点,路上去追山里的野猪,死了。 另外一家人,叫施山,带着妻子和一子一女从老家逃出来,没啥手艺,以前农闲的时候,就跟着村里人到处去给人修房子。 其他的人,都是单独的。 还有三个男人,最大的二十,最小的才十六。不过大概是生活得苦,一个个显老,都像二十好几三十岁。 再则还有两个孤儿,一个七岁的女娃,一个四岁的男娃。 根据他们七嘴八舌说的,那女娃是别人抵给蒋宿的“过路费”,男娃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蒋宿就带了回来。 至于那些女人,一多半是被抢来的,男人都被蒋宿杀死了。 还有一小半,则是被家里人当成“过路费”给的蒋宿。 时锦都不知说啥好。 不过看着她们脸上麻木的表情,时锦最后也就没宽慰。 反正都这样了,就自己看开吧。 这世道,谁都是一肚子苦水。 时锦让他们都先等着,自己则是去找王婆子商量:“别人都好说,就那个四岁的于阿满,只记得自己名字,其他一概不知道,而且好像有点吓住了。得好好养一养。” 王婆子欲言又止。 时锦知道她要说什么,笑了笑:“没事,其他孩子都有爹娘,就两个。咱们养得起。既然跟咱们来了,就不能不管。” 王婆子叹了一口气:“陈大嫂你还是太心软了些。” 不过,她其实也不是铁石心肠,虽然心疼粮食,但既然时锦说留下,她也就用心安顿了:“小娃娃们,现在都是金家的果儿和张瘸子家的阿牛带着玩的。把小的那个放过去就成。至于大的那个——” “也才七岁呢。让她过去帮忙照顾小娃娃吧。”时锦说了句。 王婆子应了一声,然后去喊金果和阿牛来吩咐。 而时锦又去找了林有田,让他回头负责孙家两兄弟和施山一家的安顿。 这三家,都有点手艺。 至于女人们,其实也有有手艺的,有人会编柳条筐,也有人会编草鞋。 还有两个会织布。 不过,现在可没有布可织——织布需要织布机,时锦可没有。而且就算到了村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 但将来可以发展。 女人们时锦打算让柔妮儿和林桃来负责安置。 但在那之前,都得先体检。 有传染病可不行。 柔妮儿有些迟疑:“这么多女人,皮春他们那边那么多单身男人,要不然——” 时锦知道柔妮儿的想法,但她却道:“女人也好,男人也好,都一样要干活的。也不用女人非要依附谁。这样,她们自己如果有那个想法,有看对眼的人,咱们支持。但别给他们凑对。” 柔妮儿问了一句:“那要是不想嫁人的呢?” “那就不嫁人。反正暂时都住窝棚,到时候不嫁人的女人,几个人住一个窝棚,也不怕不安全。”时锦已经想过了。 然后,她跟柔妮儿和林桃说:“今晚开个会,我有事儿要说。” 柔妮儿应一声。 然后时锦喊林桃:“叫上桑叶和沈春生,带上陈金云,叫上栓子和皮春。跟我走一趟。” 林桃一愣:“要出门?” “嗯。”时锦应一声,但并未多解释。 而后,时锦还补充一句:“叫他们都带上家伙事,隐蔽点。用布条裹一裹。” 她也回去拿上了自己的刀。 还特地抽出来看了看,确定足够锋利后,才满意合上刀鞘,然后出去集合。 时锦觉得,孙大夫有句话说得对——自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多多少少还是个食草动物,脑子里暴力的想法很少。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暴力的想法,让她浑身血液都在血管里鼓噪,奔腾——她觉得,她好像觉醒了某种远古的本能。 ? ?一晃眼居然这个月都又过去了五天了。可真是快啊。我这边大幅度降温了,河水也上了冻。我总觉得,那些冰,可真好看啊。 第190章 猎杀时刻 时锦并未告诉桑叶他们,自己要去干什么。 但桑叶他们并未多嘴问,一个个只是埋头苦跟。 张瘸子回来禀告:“蒋宿要回原籍。还有十多个男人,也要跟他一起回原籍。那位差爷说了,让他现在就走。再在附近看着他,格杀勿论。” 时锦猜到了。 蒋宿尝过了甜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给人当佃户? 至于去开荒——官府就是要把他的人打散。所以真去开荒了,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时候了。更甚至还会被村里其他人盯着,想做点什么都不行。 那么这样的情况下,蒋宿只能选择第三条路。 假装回原籍。 他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同伙们,显然也会跟着他一起走。 时锦没有过去看蒋宿他们营地,只让张瘸子继续盯着。有什么事情,去出城的那条路第一个岔路口找他们。 她记得,岔路口那儿有一个地方,很适合埋伏。 时锦带着桑叶他们,直奔岔路口。 岔路口有一棵树。 树叶子底下的已经薅秃了。 只剩下人够不着的地方还有点稀疏的叶子。 甚至就连底下的树皮都被剥了很多。 估计这个荒年过去,这棵树也活不了。 时锦让桑叶和沈春生爬上树去,藏好自己。 至于她和其他人,则是跳下了坡坎,贴着沟底站着。 这样,从上头经过的时候,是不会被发现的。 沟里的水不太深,就到小腿肚子。 好在天不冷,所以站在水里,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正好洗洗脚。 时锦的脚板底现在也是一层厚厚的茧子。 穿的也是草鞋——天热了,穿这个也舒服的。就是一开始可能不太习惯。但是穿习惯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穿这个也挺好的。 主打一个透气! 缺点就是容易坏。 时锦他们静悄悄站在小沟底下,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桑叶和沈春生各自找了个树杈子,舒舒服服贴着树干坐着,只等猎物上门。 远远地,桑叶就看到了一群人。 等他们靠近一点,桑叶就看到了,是蒋宿。 蒋宿身旁还跟着一群人,桑叶数了数,有十三个。 可能是从小跟着父亲打猎,桑叶的眼神是很好的。 哪怕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是还剩一些火烧云,其实已经暗下来了,也不影响她的视力。 对面十四个人。 但他们这边只有七个人。 得一打二。 桑叶压低声音跟沈春生商量:“我射蒋宿,你射旁边的的那个。” 这样,对面还剩下十个人。 沈春生“嗯”了一声:“争取两次。” 杀四个,这样再加上第三次,他们能弄死六个。 剩下的就只有八个了。 只多一个。 应该没问题。 桑叶也是这个意思。 而蒋宿他们却还不知危险早已埋伏在了前方。 他正在骂人:“那臭娘们,肯定是她干的!老娘们不好好在家生娃,跑出来坏我事!等我抓到她,看我弄不死她的!”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骂。 时锦听到了。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想今天喝水有点少了,回去还得喝点水才行。不过,这个蒋宿是该弄死的。 看,他就没想放过自己。 这样想着,当蒋宿越来越近,桑叶学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这是动手的暗号。 时锦听到了,直接就开始往上冲——这个斜坡虽然有点抖,但两步就能爬上去。 而这个时候,蒋宿那边已经传来了两声惨叫。 不过,都没有蒋宿的声音。 桑叶的箭的确是瞄准蒋宿去的,但蒋宿不知咋想的,居然来了个原地下蹲!那只箭,就射到了他身后的那人身上! 这可把桑叶气坏了!不过她第一支箭脱手的时候,她已经又拿到了嘴上咬着的第二只箭,迅速搭弓,射出了第二箭! 相比之下,弹弓反而要慢一点。 但沈春生性格沉稳,他也没有执着非要取蒋宿性命,因此每一次都能让一个人倒下。 不过,桑叶连射出三箭,也没让蒋宿倒下。 甚至没让蒋宿受伤——蒋宿迅速拖过旁边的人,给他自己做了肉盾牌!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时锦就已经带着其他人冲出去了。 尤其是栓子。 “嗷嗷”叫着,手里拎着斧子,愣是跑出了开山的架势。 咋说呢,没人能怀疑他能不能一斧子砍开一个脑瓜子。 然后,紧跟其后的是陈金云。 这两跟旋风似的,就这么冲了出去。 而时锦也只是勉强能跟上。 林桃紧跟着时锦。 皮春落在最后头——他年纪最大,而且好日子还没过两天,身体多少还有点虚的。 蒋宿已经声嘶力竭大喊起来:“跑!散开跑!往回跑!” 他喊了这一嗓子后,转身就跑,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 这一刻,蒋宿心里恨得都在滴血! 不过,他不傻,人家有射箭的,站在原地打,那不是等着挨射吗? 得先出了那小娘们的射程! 不过,这会儿沈春生已经开始往下爬了:“我去帮忙。” 他的弹弓没有那么远的射程,比不上羽箭。 所以,只需要桑叶一个人在树上继续盯着就行。 他可以去帮忙。 下了树之后,沈春生摸出了背在背上的刀。 然后飞奔追了过去。 此时,时锦他们已经追上了蒋宿那群人。 蒋宿他们虽然没有啥正规武器,但也有锄头,柴刀一类的东西。 出了桑叶的射程之后,蒋宿已经没那么怕了。所以,当看到时锦的时候,他反而恶从胆边生,拿着柴刀就冲着时锦去了。 甚至还不忘低声喊了一句:“他们人少,抓住那个臭娘们,不怕他们不听话!” 他可是见识过那个陈大嫂在他们那些人眼里的威信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咋想的,这么听一个女人的话! 蒋宿觉得自己毕竟是个男人,所以肯定打得过时锦。 只不过,他没想到,一个栓子,一个陈金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们两个就挡着时锦,根本不让其他人突过去! 两拨人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然后互相下死手。 谁都知道,今天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 第191章 疯狗一样 不只是栓子和陈金风。 其实护着时锦的,还有一个林桃。 不过林桃是个胆大心细的,知道自己力气不够大,所以根本就不会浪费一点体力,奔着的全是要害去。 而且还会在栓子和陈金风两人的后头动手。 谁和他们两个动手,谁就得吃上林桃一刀。 而偏偏这个时候,沈春生还赶过来了。 一弹弓一个,专门打外围的。 给人打得嗷嗷叫。 也有打在脑壳上,当时就晕过去的。 在这种情况下,准头的确不如站定不动的时候好。 可问题是,只要被打中任何部位,都死疼死疼的,很影响行动的! 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其实打架全靠一股劲儿。一股心里头的劲儿。加上身体上的蛮力。 蒋宿那些人,吃饱了都是满足地一躺,哪里会练什么拳脚功夫? 但时锦这里的人就不一样了。 但凡护卫队的人,每天必须练半个时辰。 为了这半个时辰,他们每天是多吃半个饼的。 而这些投入,当然不可能只是白白消耗力气和粮食。 那些动作,那些发力方式,那些防守和进攻的路数,随着天天练,那都不是刻在脑子里,而是纯粹刻在了肌肉里! 所以,一开始看着好像还势均力敌的,但其实三五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见了高低。 陈金风和栓子两人分别砍死了两个。 林桃杀了一个。 皮春和一个人在缠斗。蒋宿挨了一下沈春生的弹丸,这会儿肩膀疼得握不住柴刀。 时锦一脚踹开一个想偷袭林桃的,反手一刀砍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骨头卡了一下刀,她心疼得骂了一句三字经:怎么就砍歪了呢!明明奔着脖子去的啊! 这会儿,蒋宿那边的士气,已经开始崩溃了。 有人扔了武器,转身就跑。 时锦也不去追。 她的目标是蒋宿。 可蒋宿也是一咬牙转身就跑。 时锦毫不犹豫就去追——今天蒋宿必须死在这里! 她一追,别人没反应过来,沈春生跟着时锦去了。 蒋宿跳下了大路,不顾田里的麦子,一股脑冲进了麦子里,连滚带爬地跑!他只有一个信念:跑!找地方藏!只要活过这一次,以后再找机会弄死那个臭娘们! 时锦也跳了下去。 但蒋宿也不知道是不是属兔子的,跑得真的很快。 而且,麦子差不多到人胸口高,蒋宿跑远一点后,时锦站在麦田里,其实根本看不见他。 而偏偏此时,天已经黑了一半了。 根本看不清楚。 时锦拉住了还要继续追的沈春生,轻声道:“回去叫人,今天一定要抓住他。他现在不敢出麦田,出了麦田被找到了,他就会被看到。咱们围住这一片田,悄悄地,他露头,就动手!” 沈春生明白了。 他飞快回去叫人。 而此时,林桃他们几个,杀了剩下那几个人之后,就追了过来。就连桑叶也找回了自己的箭跟过来了。 时锦他们就沿着田埂,静悄悄的开始搜索。 此时此刻,蒋宿半弯着腰在麦田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跳得和擂鼓一样激烈。他大口地喘息,可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麦芒和麦叶子在他的脸上来回扫,又扎又割,沾染了汗之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这疼更让蒋宿窝火。 但他也只能忍着。 两方都在静悄悄地行动。 一个像逃命的兔子。 另一个则像追踪的猎狗。 时锦顺着田埂走到了这一片田的尽头。 居然是一条河。 河面不算宽,大概也就两三米的样子。 但因为洪灾的缘故,水位倒是很深。 时锦回头看过去——麦田紧挨着麦田,像一片麦田海。 她忽然有些丧气。 感觉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而此时,沈春生顺着蒋宿在麦田里踩踏出来的“路”,一路小心翼翼往前走着。 他想通过这种办法找到蒋宿。 但其实这种办法也很容易跟丢。 只要蒋宿把踩过的麦子扶起来,让它勉强支棱着,只要有那么几米远,后头跟着的人,就会彻底跟丢他的踪迹。 所以在风声里,在麦叶悉悉索索的碰撞声里,沈春生竭力地分辨着那一丝丝不一样的声音。 谁都知道,今天蒋宿要是逃了,那以后还真是睡觉都不敢往踏实地睡了。 那瘪犊子能不来报复吗?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找出蒋宿。 蒋宿则是趴在麦田里,一点不敢出大气。 两边一下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局,双方都在等着僵局被打破的那个时刻。 然而,打破僵局的并不是双方里的某一方。 而是第三方。 这片田的村民巡逻巡过来了。 一看见时锦他们这些人站在田边地头,就立刻敲响了锣。 这下,其他巡逻的人也迅速赶了过来,并且还有人回去村里喊人来。 而时锦他们也只能被迫集合,暂时放弃寻找蒋宿。 不然的话,村民肯定不干,到时候和村里人再打起来——这事儿闹大了,县衙那边肯定不会帮他们的。 甚至还会觉得他们不是什么良民。 那就得不偿失了。 时锦遗憾地看了一眼麦田,脑子里一直在想应该用什么办法抓到蒋宿。 要是有狗就好了。 放狗去追,就不怕蒋宿跑丢了。 村民已经指着他们几个喝问:“你们干啥的!” 时锦愁容满面地上前一步,高声解释:“我们也是渔阳县人!刚才追一个小偷追到这里,他跑进麦田里了!” “要不是他偷了我们半块金饼子,还杀了我们的人,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追他!” 时锦抹了一把眼泪:“可怜那个娃娃,才三岁!娃娃的爹娘都快哭死过去了!” 不得不说,时锦这些话,也是一下就让村民们震惊了:偷金子!杀人!连三岁娃娃都杀了! 时锦啜泣:“这要是放过了他,他再继续作恶,可咋办?!” 村民那边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信了,但也有人保持怀疑。 林桃想跟着演一波,被时锦拉住了,轻轻摇头:过犹不及就不好了。 最后,结果果然是和时锦想的一样,村民那头只是喝道:“你们为啥我们不管!踩坏麦子就不行!” 第192章 放弃吗 时锦也知道自己继续留下去,肯定会惹来麻烦。 于是也很干脆:“我们肯定不会踩坏麦子。都是庄户人,知道粮食的金贵!” “那你们也不能在这地方晃悠!这是我们村地界!快滚!”村民那边的态度也很坚决。 时锦只能带着人离开。 当然,就这么放过蒋宿,她也不甘心。 可总不能跟村民再打起来。 真打起来了,他们身上还背着刀,刀上还沾着血呢,有八百张嘴巴那也解释不清楚。 所以,只能走。 时锦无奈地走了。 但回到大路上,就和桑叶与沈春生说:“你们一个带人守住上游,一个带人守住下游。避着点人。只要蒋宿一冒头,立刻射杀!” 桑叶和沈春生今天白天弄了那么大一个篓子出来,两人心里都是羞愧难当呢,这会儿都说保证守好。 那副坚决的样子,多少有点儿要借着这件事情挽回一下形象的意思。 不过时锦也知道他们的心思,所以又嘱咐了一句:“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损伤。明白了吗?” 两人都说明白了。 但时锦还是不放心,就让林桃和皮春跟着他们两个。 而她则是带着其他人回营地。 刚才那些尸体,其他人已经处理了。都抬到了路底下去扔了。 至于路上的血,也是用土给盖上了。不至于有人从这里路过,一眼就看出这里杀过人。 唯一让时锦有些遗憾的是,十四个人,居然跑走了三个那么多。 而且自己这边的人还受了伤。 看来互相配合得还不够默契。以后还得多磨练。 其中,栓子和陈金风受伤最严重。 两人一个胳膊上挨了一刀,腿上被砸了一下,一个胳膊上挨了两刀。 不过两人都好像不知道疼似的,一个个咧嘴笑得很灿烂。 时锦都不想看他们。 让张瘸子他们把这两人抬着,时锦他们一路回了营地。 孙大夫还没忙完呢——那二十多个人都得诊脉,本身就要时间。 这会儿一看这两人的伤,气得孙大夫破口大骂:“一个个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了?!我的药不要钱啊!累得半死,还要给你们包扎!下次再这样,都不用别人,我就把你们砍死!” 但骂归骂,孙大夫给他们包扎的手是一点没慢下来。 时锦刚才其实也被打到过。 不过只是挂到了一点肩膀,骨头没事,所以时锦也就没声张。 然后,时锦回帐篷里,自己看了看肩膀。见只是紫了一大片。伸手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她回空间里,拿出了云南白药气雾剂喷了一下。 这东西虽然也是药,但并不会刷新,也不知道是为啥。 然后,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后,时锦就又去找孙大夫。 孙大夫闻到了时锦身上的药味,根本不问时锦哪里来的药,只是熟练地伸手—— 时锦噎了一下:“这个没有多的。而且外伤不能用。” “你受伤了?”孙大夫一愣:“伤哪了?” “被砸了一下肩膀,紫了,骨头没事。”时锦摇摇头,然后跟孙大夫说:“回头还是泡点药油吧。专门治跌打损伤那种。” 孙大夫为难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上哪里去弄油去。” 时锦也就闭上了嘴巴。 可不是,上哪里去弄油去。 人都吃不上油。 半晌,时锦问:“县城里有吧?” 孙大夫估摸着应该有。 于是时锦让孙大夫明天去买点。 然后,时锦又问孙大夫:“那些新来的人咋样?” 孙大夫欲言又止。 时锦就知道,肯定有事,于是道:“孙大夫,你有话直说。”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有个女娃怀孕了。可她梳的不是妇人头。” 一般没结婚,女娃娃们都编辫子垂下来。 结了婚,就都盘上去。方便干活,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时锦张了张口,大概猜到是咋回事。最后,她只能问一句:“那她自己知道吗?” 孙大夫摇头:“我还没敢吱声。不过其他人也有生病的。拉肚子的一个,发热的三个。其他的……反正多少也都有些毛病。最厉害的,还是那个小娃儿,看样子是真吓丢了魂。要是……说不好就傻了。” 时锦一愣:“这么严重?” 孙大夫点头:“说是蒋宿他们杀人时候被他看着了。就吓呆了。” 时锦又把蒋宿骂了一遍。 不过这个时候,骂人其实也不太顶用。 时锦问:“吃药不管用吗?” 孙大夫实话实说:“这是心病。通常这种病,要找巫医。” 时锦哪知道哪有巫医,只能叹气:“那就先到了杨花村再说。到时候问问村里的人,兴许他们知道。在那之前……给他找个人照顾着。” 孙大夫倒已经安排好了:“那些女人里头,就有个死了孩子的,说能养活他。王婆子也想着能不能留下他,给花儿做个上门女婿。” 时锦噎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孩子还这么小。让您说的那女人养吧。” 当儿子养,总比当女婿养要好一点。 孙大夫又问时锦要了一次药。 那些新加入的人要用的。 时锦给了他,又叮嘱一定要和大家隔离一下。而且尽快让那些男人女人剪头发,用药汤洗头洗澡。 不过这事儿今晚来不及了,所以只能等明天。 时锦道:“明日我骑马,带着人赶车过去,其他人就交给您和林叔带着直接去杨花村。你们两个德高望重,你们说啥,他们都愿意听。” 孙大夫也没废话,点点头:“成,那你路上注意些。” 时锦点头:“我会带周虎他们的。” 至于桑叶和沈春生,明日也跟着她。她已经告诉他们了,明日一大早,不管蒋宿露头没露头,他们都得回来汇合。 坐船的渡口林有田是知道的,所以其他人怎么走,不用时锦操心。 时锦只需要把车马都安全带去杨花村就行。 不过,应该不会出啥事。 渔阳县境内,现在还算太平。毕竟,有粥棚赈灾呢。 就是不知道粥棚能坚持多久。 希望能久一点。 时锦搓了搓脸:“走吧,开会去。” 第193章 分工合作 时锦今天开会,主要是想说一下到了杨花村之后的具体工作分配。 既然要安稳下来,那大家要干的事情就多了。 首当其要的,就是种地。 根据米村长说的,那些时锦的地,现在也并没有荒着。由村里帮官府种着。到时候能给村里两成的粮食。 现在既然时锦把地买了下来,那这些粮食也可以归时锦收。 不过时锦需要付种子,肥,还有给村里的两成粮食,以及收成之后,还要给官府交的赋税。 时锦当时想了想,觉得也划算,就答应了。 麦子最多还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收了。 稻子刚种下去,时间还要得久。如果等着,那得秋后。可那时候就该冷了,啥也不能种了。 既然一过去就能有地种,时锦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大家的工作分配好。 这样才不会乱。 时锦不会种地。唯一对种地的常识,也仅限于书本和视频的了解。勉强能辨认种的是什么。 让她去管种地,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几个组长很快坐好了。 其他人自觉地不过来凑热闹。 周虎和陈东则是在外头守着,也不让其他人过来偷听。 桑叶和沈春生都不在,所以护卫队就没人来参会。时锦喊了张瘸子过来。 至于流民那些人,时锦就喊了赵四过来。 人到齐之后,时锦直截了当:“我之前没摸过锄头,不懂种地。所以,种地这个事情,咱们选个人出来。” 然后大家下意识看向了林有田。 林有田年岁大,经验肯定丰富。 不过林有田尴尬了一下:“我种地……就那么回事。” 看大家不太信,他又咳嗽一声,小声说:“以前种地自己吃都不够,全靠烧炭贴补。” 众人一下就懂了:那是真不太行。 时锦就看其他人:“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种地种得好的?” 大多数人都不吭声。 只有柔妮儿和赵四两个,有点蠢蠢欲动。 时锦就看向赵四:“想说什么,只管说。” 赵四就小心翼翼问了句:“陈大嫂,我们这些人之前都是庄户汉子。种地都没问题的。只是这个地怎么收租子……” 时锦摇头:“现在这些地都是我的,但我只收一成半的粮食。剩下的,除去交税,预留出咱们自己要吃的粮食之外,就会以分红的方式分给大家。” “或是钱,或是粮。都行。” 这个事情,本来她是想打算选一个种地队长的之后再说的,但现在说也不要紧。 时锦道:“现在世道乱,咱们人也不多。赋税重。能省则省。地,咱们一起种,饭,咱们一起吃。就跟现在一样。一起干活一起吃大锅饭。” “孩子们也一起学习。” “这样拧成一股绳,大家才能活得更好。” 时锦说的这些,其他人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没听懂。 但听懂了的也觉得不太行,就问出口:“一起干活,那有人勤快有人懒的,这咋弄?” 时锦笑了笑:“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记工分。这样能干的人就多分红,不能干的少分红。比如锄地,一人一天工分是定量的。然后呢,干的不好的,就扣工分。扣光为止。 但要勤快能干的,比其他人都干得多,那就可以适当加一点。这样最后所有工分加起来,按照工分最后分钱就行。 当然,后面如果日子好过了,大家不需要拧成一股绳了,咱们就还各家过各家的。” “不过,这是我的想法,你们也琢磨琢磨,如果觉得不可行,咱们就再商量。” 反正她其实是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那么多地,全部租出去,只抽租子,她们一家子就能活得很好了。 只是,身在乱世,时锦总觉得一盘散沙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还得把沙子搞成混凝土才行。 孙大夫对这个“工分”制还挺好奇的:“那所有人都得下地赚工分?” 时锦摇头:“您这样的,属于有技艺的,就不用下地。专心做大夫就行。其他人相信也不会有意见。” “还有炊事班的,每天她们就负责做饭。” “护卫队的,他们要巡逻,或者打猎,他们也不用下地。” “还有养牲畜的,就负责养好牲畜。” “还有会其他手艺的,如果腾不出时间下地,那就不用下地。不过万一农忙时候人手不够,还是要从其他地方暂时抽调的。” 吃饭是大事。 时锦这样一说,大家就全都明白了。 林有田琢磨了一会儿,问了很关键的问题:“吃饭这些就不说了,那牲畜呢?算谁的呢?” 时锦言仔细解释:“比如兔子,咱们现在有兔子了,再想办法买两只,就可以自己生小兔养。买小兔的钱我先垫着。等兔子大了开始回本了,把我的钱还给我之后,后头赚的钱,就都统一放着。年底也是大家一起分。”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就觉得很公平了。 这样一看,那合在一起是真不亏啊! 其实除了这个工分制,还可以借鉴当初的家庭承包制。 但时锦想着,现在人还少,就没必要。以后人多了再说。 看着大家都听明白了,时锦就喊大家举手表决一下。 这个法子也怪新奇,不过他们也觉得没啥必要——都听陈大嫂的不就行了吗? 表决通过,这个事情定下之后,时锦就又提起了种地队长这个事情。 赵四小声问:“俺们也能当不?” 时锦笑笑:“当然行。只要你有那个自信,也确实种地种得好。” 顿了顿,她又说一句:“不过,每个组的组长,都不能偏心和有私心。得公平公正。其他人都会盯着你们看的,如果其他人告你们状,那你们不仅要被免下来,还得受罚!” 这下,赵四又有点犹豫。 时锦也不着急。 反正今天开会也不一定非要选出来,提出几个人来,大家考虑考虑。过两天再决定不迟。 趁着没人说话的时候,时锦又说了句:“不过当组长肯定也有好处,责任大,好处自然也大,每天工分都能多算点。” “另外就是男人和女人,还有小孩的工分也是不同的。” 众人再一次纷纷点头:就该这样!陈大嫂真的考虑得周到! ? ?天一冷,就懒得动了啊……我果然是个懒人。 第194章 坏消息 正开着会,巡逻的人在营地附近抓到了鬼鬼祟祟的小蔓。 于是送到了时锦跟前。 小蔓一看见时锦就跪下磕头,只是她一天没喝一口水,嘴唇都干裂,眼里也干干的流不出一滴眼泪:“谢谢您……” 时锦叹了一口气:“怎么回来了?” 还以为县衙会给她个安顿呢。 小蔓却说:“我想跟着您。陈大嫂,我愿意给您做丫鬟,天天伺候您!” 时锦差点呛住,皱眉问:“咋提这个?” 小蔓小声说:“他们问我乐意不乐意去给城里的善人当丫鬟。能吃饱,还有衣裳穿。可我不认识城里的善人。” 在她心里,最善的人,就是陈大嫂。 反正都是要做丫鬟,那还不如给陈大嫂做丫鬟。 甚至,为了给陈大嫂做丫鬟,她少吃一点也行,穿的衣裳冻不死就行。 时锦听懂了。县衙的人,估计是想把小蔓卖掉。 他们也没告诉小蔓有卖身的钱。估计就是想赚一点。 不过,小蔓虽然面黄肌瘦,但五官还是清秀的。不然也不能有人动这个心思。 时锦没多说,点点头:“那你留下来吧。回头我让人安顿你,你先出去和其他人待一起。” 顿了顿,她强调:“以后别提什么丫鬟不丫鬟的话了。庄稼人用不上丫鬟不丫鬟的。” 半大的孩子就该去学生存的本领! 种地,认字,学技术! 小蔓这个事情只是个小插曲,时锦他们继续说正事儿。谁也没提县衙的人要卖掉小蔓不厚道这个事。 开完会,时锦也真累得不轻。 尤其是受了伤的肩膀,这会儿更是一阵阵地抽痛。 她想躺下睡觉,但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出了营地。 蒋宿不死,她不甘心。 时锦想过去看看找到蒋宿没有。 不过,她也没一个人去,叫上了陈东。 月亮高悬在空中。 散着柔光。照亮着这世间。 远处,那些灾民还在活动,但大多数已经躺下。 这样一个世道,连虫鸣好像都很稀少,可能是被孩子们抓住,补充了蛋白质吧。 除了田里的麦子他们不敢动,其他东西他们都敢往嘴里塞。 时锦和陈东谁也没说话,一路悄悄摸了过去。 不得不说,陈东现在的确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事实上,这会儿蒋宿睡醒了。 他一直没敢出麦田。 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有怕埋伏。只是体力耗费太大,他还是没忍住睡了一小会儿。 外头一片安静。 蒋宿支着耳朵听着,不敢错过一点的风吹草动。 但他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蒋宿悄悄地支起身,只露出半个脑袋,飞快往四下里看了一眼——其实吧,虽然有月光,但可看不到那么清楚,他用不着这么谨慎的。 但今天那一出,确实把蒋宿给搞出了心理阴影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让那疯婆娘这么恨他了!不是也没抢她呢? 四下无人。 蒋宿探头看了几次,终于安心。然后整个人站了起来,赶紧活动一下关节后,就往大路边上跑——那边有村子,傻子才往那边跑!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皮春他们几个一商量,就猜到了有这个可能,所以皮春就跑到今天白天埋伏的那个岔路口守着了。 皮春带着刀,根本不带怕的。 只要蒋宿过去,那他只要喊上一嗓子,桑叶他们几个就会过来帮忙。他就别让蒋宿跑了就行。 只是,蒋宿刚出了麦田,还没来得及上大路,就遇到了时锦。 就是这么巧。 蒋宿第一时间没看到时锦。 不过时锦看到了蒋宿。 陈东也看到了。他一把就按上了刀柄。 时锦按住了陈东,示意他不着急。 一会儿蒋宿转头又跑回去的话,那就又不好追了。 时锦指了指田边,示意陈东一会儿挡住那边,别让蒋宿再跑回去。 另一边有水沟,还有点高度,所以时锦不太害怕陈东从那边跑。 一切准备妥当,时锦才掏出哨子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也给同伴们带去了信号。 桑叶他们几个都听到了信号。随后都拔腿就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时锦则是已经握着刀冲着回头看过来的蒋宿就跑了过去。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蒋宿的脖子——斜着四十五度往脖子上砍,最容易砍断大动脉。 这一刻,时锦就像是一头狼。 轻盈,矫健,冷静,却也凶猛。 她的刀,就是锋利的牙。 刀在月光下泛出冰冷的光。 蒋宿一眼就看到了。 然后转头就想狂奔——他真的是被时锦给搞怕了。 但跑了两步之后,蒋宿看只有两个人,他又一咬牙往回冲——草他的,那射箭的小娘们不在,自己怕个球! 蒋宿身上也有一把刀。 是柴刀。 不过,他用这把柴刀杀过很多人了。 所以蒋宿握住这把柴刀的时候,其实挺有信心的。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把时锦给拿下! 他想好了。 搏一把。 按住这个陈大嫂,然后直接把陈大嫂的那些人都变成他的! 他本来都有那么多手下了,不仅不用挨饿,还能作威作福,过逍遥日子。 现在让他一个人灰溜溜的走,他不甘心! 于是,时锦和蒋宿之间距离就飞快缩短了。 时锦并没有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能轻松战胜蒋宿。 她是女人,力量和体型天生就是和男人有差距。 这一点,必须承认。 但不要紧,这点差异是可以用脑子补足的。 时锦摸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辣椒粉包。 辣椒粉包有拳头那么大一坨。 她用尽全力,直接就往蒋宿面上用力砸去——蒋宿下意识地用刀一挡…… 辣椒粉包被砍破了。 直接就被砍成了两半,里头辣椒粉和面粉洋洋洒洒地撒了蒋宿一头一脸。 然后,蒋宿就疯了。 辣椒粉不进进了眼睛,还被吸了一点到鼻子里。 刹那间,蒋宿感觉自己眼睛和鼻子痛不欲生。 而且,眼泪,鼻涕也是不由自主往外冒。 最主要的是,他睁不开眼睛了。 完全睁不开。 时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抓住机会,奋力就往蒋宿身上招呼。 蒋宿也不傻,下意识也用胳膊护着脑袋。 他的小臂被时锦砍了一刀。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 ? ?哈哈哈,自制催泪弹! 第195章 趁他病 对于蒋宿的惨叫声,时锦一点也没有心软。 反而抓紧机会,疯狂往蒋宿的身上砍。 当离得最近的皮春赶到的时候,蒋宿已经只剩下了倒在地上抽搐的份了。 那是疼的。 时锦一口气砍了七八刀。 有的被蒋宿的胳膊挡住了,有的砍在了他脑袋上,也有的砍在了蒋宿的肩膀上。 不过他一直挡着脖子,倒是没能直接砍死他。 皮春看着地上的血人,一时没看明白是谁。 时锦还在喘粗气。 皮春犹豫了一下,没直接问时锦,看向了旁边的陈东。 陈东提着自己的刀,人都有点恍恍惚惚:大嫂她怎么越来越猛了? 本来跟着时锦过来,陈东以为自己是主力来着。 可没想到,全程就是帮忙守了一下。断了一下蒋宿的退路。 压根没用上他出手。甚至他都没摸到蒋宿一根手指头。 这感觉…… 桑叶和沈春生,还有林桃也赶过来了。 蒋宿还活着。 不过也和死了没啥区别了。 皮春刚才已经把蒋宿的柴刀都踢走了。 这会儿的蒋宿,一点威胁力都没有。而且……人也就剩一口气了。 他一面喊痛,一面喃喃。 陈东挺好奇的,凑上去听了一耳朵,然后跟时锦说:“他说他不服!他不明白我们为啥要杀他。” 时锦:…… 她这会儿累得慌,干脆坐下来喘粗气,又让林桃帮她把刀擦干净,再抹点油。 不过蒋宿这么说,她也发了发善心:“那你告诉他,纯粹是因为他长得丑,还想得美。” 众人:…… 桑叶没忍住,一下乐出了声。 沈春生则问:“杀了埋了?” “嗯。”时锦点点头。 沈春生干脆利落一刀捅进了蒋宿的心窝子。蒋宿的腿使劲儿在地上蹬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只是他的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他还是不甘心。 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但时锦他们才不管这些。皮春帮着搭了一把手,和沈春生两人抬着蒋宿的尸体扔到了隐蔽的地方,连埋都懒得埋。 倒是路上的血,踢了点沙土埋上了。 然后他们几个人,就慢慢悠悠回营地。 不得不说,解决另一个心腹大患之后,时锦觉得心里终于安心了。今天后半夜,应该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而且,刚才蒋宿死了之后,沈春生从他身上摸出了不少东西。 不过最值钱的,也就是两个金镯子。 剩下的,就是一些银簪子,银戒指之类的小东西。 陈东都忍不住感叹:“蒋宿手底下那么多人,他怎么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时锦嗤笑一声:“有钱人出门都带人,他动不了。而且这些灾民都是附近受灾的庄户人,家里本来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再则,有钱人不用出门逃灾。 人家的房子是砖瓦房,水泡几天不会塌。而且要走的话,也早就走了,进城去了。 蒋宿都遇不到! 陈东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回了营地后,时锦回了自己的帐篷后,就回家洗了个热水澡。现在头发就是个板寸,洗起来实在很方便。洗完了,毛巾随便一擦就干了。 只是洗完澡,时锦路过洗手台那儿镜子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黑得都快发亮的脸,感觉都有点儿恍惚。 和以前可真是不一样了。 不过,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挺帅的嘛! 时锦满意地刷牙,然后回到帐篷里,盖上被子,安心合眼睡觉。 这一觉,她是真睡得很香。 兴许是睡觉之前运动过的缘故吧。 第二天醒的时候,时锦甚至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天才刚亮。 不过炊事班的人几个人已经起床很久了,粥都熬上了。 时锦打的那口铁锅,已经不够用了。 现在都用两口大陶罐一起熬粥了。 四十多个人的时候,其实营地里还没觉得挤。 可一口气多了二十多个人,人变成了七十多人后,一下就挤了。 不过多出来的那些人,户口还没上。农具和种子也没领。 时锦今天还要跑一趟县衙。 所幸一共也没有几户,所以除了户主留下跟时锦进城办户口之外,其他人就都跟着林有田他们先去杨花村。 有了昨天的经验,时锦这次进城办户口,速度快多了。 而且她还顺带把答应给吴户曹的好处也给了出去。 吴户曹心中舒坦,办事自然就更快了。还同时锦说,若是时锦还要人,他可以帮忙想办法。 时锦赶忙摇头拒绝了,说自己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吴户曹心中是不信的。 但时锦不想要,他也不能勉强。 所以最后吴户曹十分遗憾地送走了时锦。 时锦带着人出城回到营地时候,其他人都走了,帐篷什么的都收走了。只剩下桑叶和沈春生他们几个押车的在原地等着自己。 然后,他们也出发往杨花村去。 不出意外的话,半下午时候就能到杨花村。 林桃和沈春生现在都能赶车。 而那些今天跟着去办户口的人,也不用走路,跟着一起坐车。 时锦骑马。 天照很聪明,它知道顺着路走,所以时锦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自由观望四周,并不怎么需要操心掌控马儿的动向。 大概这就是生物智能的好处? 去杨花村的路并不是他们来的时候那条路。 一路上,时锦就发现了,这边受灾情况真不多。 农作物也影响不大。都还长得挺好的。 而且,县城外头,也只有那一面有流民。其他地方,并不太受影响。 甚至看到另一个成门口的时候,时锦发现只有四个差役守门,而且还不收费! 时锦陡然发现,自己交的那些钱,真是白交了。 她直接气笑了—— 不过交都交了,总不能去要回来。 随着他们离县城越来越远之后,渐渐的,村舍渐渐稀少。 走到中午刚过,他们才到黄花镇。 黄花镇比想象的繁华一点,大一点。 估计能有一百多户人在这里生活。店铺什么的也很多。 而且是依着河建的,还有个小小的渡口,渡口附近有不少船。 小的就跟公园里划的那种船差不多,大的有比小的大三四倍的。 时锦干脆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她去镇子里看看。 第196章 新家园 镇子里的情况和时锦想的差不多。 商铺也挺多的。 基本上,这一百多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点儿小营生,小买卖什么的。 铺子差不多得有七八十家。 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卖粮的,卖豆腐的,卖各色种子的,卖吃食的——差不多都有。 不过生意都差不多。 可能是下午的缘故。 时锦进了蒸饼铺子。买了几个黑窝窝头。 也不是不想买好点的,主要是这里也没有啥好点的,而且性价比不高。 想了想兜里的钱,时锦还是觉得,能吃饱就挺好。 就这一兜子黑窝窝头,那都不是纯杂面的,里头加了不少菜! 蔬菜这种东西,没有油水的情况下,吃多了,只会觉得痨肠寡肚。 时锦叹了一口气。 然后大家一人掰了一块窝窝头填肚子。 一面吃,一面继续前进。 镇子上的人也有不少挺好奇时锦他们的——那马可真好看!还有马车!这是哪里来的富户? 莫非去探亲戚? 到了杨花村的时候,日头都已经有些偏了。 不过白花花的太阳还是很毒辣,照在人皮肤上,时间久了甚至还会有点火烧火燎的痛感。 他们将来修房子的宅基地,米村长昨天回来就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都商量过,并且划分出来了。 和他们的村子现在最热闹的地方离得远了些,走路估计得走五六分钟,而且地不太平整,里头石头多,不适合开荒。所以就一直留着了。 但也有好处,紧挨着她最大的一片地,而且旁边有一条小河沟,取水方便。 村里还有十来所空房子,如果想要那个,村里也可以便宜卖。 孙大夫没做主,只说回头去看看再决定。 他们来村里已经大半天了,所以这会儿帐篷什么的都搭起来了。 就连地上的杂草都清理了,甚至地面都刨平了一部分。 刨出来的石头也没乱扔,在一个地方统一堆着,以后修房子时候也用得上。 忽然增加了这么多人,原本的帐篷肯定是不够用的。 所以还得要搭小窝棚。 小窝棚其实说白了就是三角形构造。这样弄好的顶子会有个坡度,下雨时候好跑雨水。 缺点就是,不保暖,不隔音,低矮,而且黑暗。 小窝棚只是暂时住的。 冬天之前,肯定要想办法把房子修起来。 哪怕是先一起住大通铺也行。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只要材料足够,修房子还是很快的。 小小的窝棚搭了得有十来个。 有的住人,有的放东西。 搭窝棚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之前没舍得扔的竹竿,木板,加上割的野草什么的,就搭起来了。 至于地上隔潮的问题,林有田做主,跟村里“借”了一点麦秸秆和稻草。 帐篷也好窝棚也好,都按照一贯的方式,整齐排列好的。 一切看上去都很井然有序。 至于做饭的地方——做饭搭了个大棚子。不是那种低矮的窝棚。而是正儿八经四根柱子,人字顶的大棚子。 当屋子住都行。 四面还用木板子围了一圈半人高的墙——这样能防风。烧火时候就不怕火被吹得到处都是。 时锦过去看的时候,就发现林有田正在盘灶。 他去村里问的地方,讨了些黄土来,这半天已经完成了加碎麦秸秆和和泥的工序,正式开始盘灶了。 林有田做得很细致。 看得出来,很精心。 时锦看着,也觉得好。 林有田说,灶做好了,晾一晾,差不多干了之后,可以烧一堆火,慢慢把灶里头也烤干。 然后就可以做饭了。 这个灶,林有田不仅设置了支锅的地方,还专门留了几个水罐口——这样烧火时候顺带可以烧热水。 一个大灶,两个灶眼,上头可以架三口锅。 那口特地打造的大铁锅当然不用说,肯定要用上。另外两个,现在就只能用陶锅。 不过,王婆子和章氏她们都很满意。 另外,厨房外头还挖了一条排水沟。 这样洗菜的水,刷锅的水,都可以直接倒进排水沟,它自己就会流出去。 时锦感觉,只要再引一条水管过来,这个厨房真的也就挺好用的了。 其次,营地里按照时锦的要求,直接挖了个茅坑。 茅坑其实就是个大深坑。 然后用木板子做个盖子,把它再盖上。 木板子上头留下个洞,那就是上厕所的地方——这就是个最传统的旱厕。 不过时锦这旱厕和传统的又有点区别,上厕所地方没有直接在茅坑上头,而是在茅坑边上,挖个口子,口子斜着向下伸进茅坑里。这样吧,就不用害怕时间久了木板送了,人直接掉下去。 而且呢,也可以一排有很多个坑位,不至于害怕木板受不住重量。 厕所直接分成了男女厕。 男左女右。一边一排,中间隔着茅坑,这样想从坑洞里偷窥也不可能,除非人跳进粪坑里去。 之所以这样弄,一个是为了方便解决排泄需求,另一个则是方便积攒粪肥。 一个四四方方的粪坑,三面都是可以围着修一圈房子的。可以是人用的厕所,也可以是动物的居所。 这样可以直接把动物的粪便也推入粪坑。 多种粪便,还可以加上一点碎草梗,混合发酵后,就是最好的有机肥! 时锦虽然不会种地,但她听过一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只可惜现在材料不够,厕所现在还没有顶子,只能勉强做四面围栏的。 不过,一切都就好起来的。 站在这片空地上,看着所有人都在忙碌,时锦只觉得未来可期。 然后,她也去忙活了。 她得趁着天没黑,去看看地。熟悉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选一块空地出来,先把菜种上。 比如豆角。 比如空心菜。 这些都是长得快,收获多的菜。 有了这些,至少就可以少吃点野菜。甚至还能节约下来一点粮食—— 而且暂时利用不上的土地,也可以种一点黄豆或者高粱。 时锦现在只要一想到,七八十号人等着自己吃饭,就止不住地焦虑。 虽然有空间,但这种玄乎的东西,万一哪天没了呢? 所以还是要尽量靠自己才行! 当务之急,必须先把所有的土地资源都利用起来,种上东西! 第197章 谨慎 这一天晚上,大家都很亢奋。 一是到了新环境。 二是一想到以后这就是自家的村子了,大家就止不住想到处看看,想多说说这些事情。 就连时锦也一样。 白天的时候,林有田和秦福已经把工匠组的人确定好了。 其中秦福和许河,还有秦阿宝,以及之前流民里,一个叫杨丫头的年轻男人,是木匠组。 他们就负责做木匠活——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一些农具的把手要换,都是他们的活。 林有田是烧炭的,目前没有别的人跟他一样。 然后就是金大和他儿子金多,还有之前流民里头的孔牛,还有刘梁,王喜,都曾经做过修房子的活儿,他们又是一组——房子要盖起来,需要的东西很多。 砖瓦房现在时锦就不想了,就算盖,也不可能全都盖这种。造价太贵。 最经济的还是土胚房。 土胚房又有两种,一种是直接上夹板,直接夯土墙。 还有一种就是用泥胚直接先弄成土砖,然后直接用土砖垒墙。 这两种里,夯土墙比土砖墙要稍微好一些。 不过,好得有限。 所以时锦直接拍了板,就用土砖的。 这样能快一些,而且没那么考验技术。更主要的是,一旦砖攒够了,那盖好房子就很快。七八天就能垒完。甚至还能把草顶子都做出来。 时锦觉得,以后有钱了,还是要换成砖的。 就算不能全弄成砖的,底下至少可以弄个一米多高的砖墙或者石墙,这样就再也不怕水泡了。 那时候,眼睁睁看着房子塌下来的情景,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 她可不想将来一下雨,人在屋子里都害怕…… 不过那话都说远了,金大他们现在的建筑队,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活泥,摔砖。 另外就是炊事班了。 人现在变多了,所以炊事班里人也加了两个。还是方菊当队长,章氏则当副队长。 章氏做饭其实真心不错,人也爱干净,时锦很看好她。 最关键的是,章氏和方菊她们的抠搜不一样!做饭舍得放东西! 另外,王婆子,秦婆子,还有陈发家的,以及这次新来的人里挑出来的两个,一个叫邹二珠,一个叫林大妞。 足足七个人。 再加上周晴和秦阿银这两个小女娃的帮忙,怎么都够用了。 剩下的就是金大家的,她会养蚕。 一个叫于招娣的,会纺布。 以及新来的孙家两兄弟,会烧陶。 其他的,就实在是没啥技术人员了。 时锦这次干脆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大会。 这种事情对于大家来说,都怪新奇的。 不过,也都挺认真的——他们都想知道时锦想说点啥。 时锦看着大家看着自己那目光,莫名就紧张起来。不过好在都是熟面孔,所以也没有太紧张,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就缓过来了。 她严肃道:“咱们来了杨花村,杨花村以后就是咱们的家。接下来,咱们就要一起打造新家园!” 陈东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必须给自家大嫂撑场面,所以毫不犹豫大喊一声:“对!陈大嫂说得对!”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而朱老实则是等大家都消停了之后,才说了句:“没有陈大嫂,就没有我们今天!陈大嫂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没有二话,也不会偷懒!” 朱老实说他自己不会偷懒这个事情,时锦持怀疑态度。 但朱老实这话却是实实在在地带动了其他人的情绪。 大家都纷纷表态,都要听话,都不偷懒! 时锦很赞许看了一眼朱老实。 朱老实很是狗腿地笑了。 时锦又说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咱们刚到这里,和杨花村其他人不熟。但以后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还是要尽量打好关系!别叫人觉得咱们不好相处,到时候排挤我们。” 说白了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别到时候惹出麻烦事来。 时锦环视一圈:“我们人虽然多,但对这里不熟,好多事情都得请教村里人。所以,必须和和气气。” 大家纷纷表示听明白了,绝不敢惹事。 然后时锦说起了自己营地里的规矩:“咱们现在还没分开,姑且算一个家族吧。虽然大家姓都不一样,可一路走来,也是过命的交情。说是兄弟姐妹也差不多了。” 大家也一起点头,十分赞同。 “现在咱们家里来了不少新人。我不想有任何老人欺负新人的事情出现。世道都这样了,互相帮忙才能活得更好。” “除此之外,咱们有许多的女人,小孩和老人。男人们别嫌女人力气小干不了重活。需知你们吃的饭是女人做的,穿的衣是女人缝的。” “壮年的也别嫌小孩和老人拖了后腿。”时锦看向了男人集中的那一片:“要有这个想法的,你们就趁早走。否则我一旦自己发现了,那就不只是撵走了。” 皮春领头,喊了一嗓子:“那哪能啊!族里有老人,遇事还能指点几句呢!至于小孩——以后谁家不生几个小孩啊!” 其他男人也就陆陆续续开始附和。 不管是不是真心吧,反正现在嘴巴上还是很诚恳的。 “最后一条。现在咱们好些男人都没有媳妇。好些女人也都没丈夫。你们如果有互相看得上的,想要成婚,我不反对甚至还很支持。” “但有一点。”时锦目光凌厉许多,环视一整圈:“谁敢给我整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或者是死缠烂打的,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事情不是小事,但凡是个男的,都纷纷表态,说不敢。 时锦这才满意,然后继续说起别的事情:“其他的规矩也就没有啥特别的。还是老规矩,长虱子的勤洗头,勤上药。吃饭洗澡,都排队,不许随便乱挤!还有,饭前便后都要洗手!” “还有,大家现在什么都是一起的,目前这些农具什么的,也都是大家一起的。都要爱惜东西,互相监督。” 规矩太多了也不行,所以时锦点到为止,只说了最重要的一些之后,就让大家选出个生产队长来。 ? ?我家小馒头说:叮咚,我是小机器人。我问她,小机器人你会干什么?她说,我会帮妈妈开门,帮外婆提垃圾~我就夸她很智能,她哈哈哈地笑好开心。 ? 哈哈哈,确实是能干了。感觉已经快要到能打酱油的年纪了。 第198章 选举 昨天,被提名的有三个人。 一个是柔妮儿。 另一个是皮春。 还有一个则是赵四。 其中,柔妮儿的能干是大家一路走来都看得到的。 她会编篓子抓鱼,还会养兔子,其他的活儿也都是一学就通。 而且柔妮儿还很勤快。 至于皮春,那也是肉眼可见的勤快,人也厚道。而且他家祖辈都是种地的,对于种地,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心得。 至于赵四嘛……虽然他也不错,但时锦觉得,估计他会落选。 今天,时锦又提了一个人,那就是林桃。 林桃也是顶顶能干的。 只不过时锦提到她的时候,林桃有点儿慌:“我还是太年轻了,种地也不算好……” 时锦摆摆手:“也不是就真能做上了,这不是让大家选吗?” 一共四个人。大家投票表决。 只不过,到了这种时候,让他们举手表决,一下大多数人都有点抹不下脸来了。 毕竟这要是不举手支持,多难看啊? 时锦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所以她笑着说了句:“这是替你们自己选队长。队长好不好,以后都跟你们自己有关系。也别觉得面子人情啥的,饭都要吃不饱了,想这个干啥?到时候人情投出来的,三五天就干得不好被我免下去,脸上更过不去。” 说完之后,时锦也不管他们想得明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只管开始唱名:“第一个,柔妮儿,支持的举手!” 然后旁边陈安就帮着把举手的人都数出来。到时候好比较。 四个人,其实没要多久就投完了。 得票最高的是柔妮儿,其次是林桃,然后就是皮春。 赵四……票数有点低。 时锦也没宣布票数,给赵四留了个脸面。 只说了前三是谁。然后就直接任命:“那就这样,柔妮儿当生产队队长,皮春和林桃当副队长。这样三人还能互相倒个手。” “另外,还有个养殖组,暂时由柔妮儿和张瘸子当队长。不仅兔子让他们负责,还有马和骡子也一样。过几天,我再去集市上看看,有鸡鸭鹅这些,也可以买一点。” 村里分给他们的宅基地还是挺大的。 不过也并不是全部都集中在一片的。 毕竟,特别好的地,谁也不舍得拿来盖房子啊!都是拿来种的! 只有这种石头多的就适合拿来当宅基地——既不容易沉降,也不怕浪费了好土地! 现在他们用的这一片,是最大的一片。差不多能有一个足球场大。 只是他们住得紧凑,所以空出来的地还不少。 时锦觉得,可以把空地圈出来,养鸡鸭鹅。 猪就算了。 现在他们养不活猪。 灾年,灾民一来,人都不够吃了,哪来的粮食喂猪?至于草——灾年的时候,草也是人的粮食! 而且,那天猪肉和羊肉的价格对比,也把时锦给震撼住了。 一样的功夫,那肯定还是养羊更合适。 时锦决定回头研究一下怎么养羊。 至于现在…… 柔妮儿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同时做生产队队长,还能做养殖队的队长。一时都有点儿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是真的,就只剩下了紧张了:“我不行吧……” 时锦看着她那个样子就想笑:“怎么不行?种地和养东西,不都是你擅长的?” 柔妮儿嗫嚅了几下:“我怕我干不好。” “先干了再说。”时锦鼓励她:“咱们一路走过来,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大家也都相信你。” 柔妮儿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打退堂鼓。 最后,时锦又说了两件事。 一件是护卫队的事情——护卫队编制不变,每日晚上还是要留人负责守夜和巡逻。而且,护卫队成员每日还是要抽出时间训练。 但,除了几个精锐之外,其他人都算是普通队员,每日训练之外,其他时候,就都入生产组和建筑队,工匠组去干活。 另外,也就是孩子们的管教问题——但凡是没满七岁的小孩,白天都入育儿队里,统一管教。晚上再回到父母身边。 而育儿队的负责人,则是石榴和沈秋收。 孩子们白天除了要做点力所能及的活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玩和学习。 而七岁以上的孩子,不仅是学习认字,还要学习其他技术。 比如种地,比如木匠,比如编筐子草鞋这些。 这个事情,但凡是有孩子的大人,都是兴高采烈地支持——认字好啊!学手艺也好啊! 等开完了会,时锦嗓子都快冒烟了。 林桃给时锦递了一杯水,时锦一口气喝了,才舒了一口气。 然后大家就都该睡觉了。睡饱了,明天才好干活呢。 第二天,大家继续干活。 而生产队的人,则是一起去看看地里的庄稼。 时锦也跟着一起的。 她作为这些地的所有人,需要熟悉这些地。 皮春和柔妮儿还有林桃,今天已经快速进入了角色。 他们跟米村长派来的人核对着每一块地,检查着地里庄稼的情况。 然后,柔妮儿想到了一个问题,就一起跑来找时锦了:“陈大嫂,咱们有点吃亏。” 时锦听到这个话就是一愣:“咋吃亏了?” 柔妮儿皱着眉头说情况:“官府出的种子,让村里给种,然后等收成了,就给村里两成的粮当工钱。” “现在地是我们的,粮食虽说收了以后也归我们。可我们现在就接管了,那后头收麦子啥的的,也都是我们自己干了。” “可我们还是得给两成粮食出去。这就吃大亏了。” “尤其是水田里的稻子。现在才刚栽下去呢,后头咱们得扯草,施肥,放水……活多着呢!更亏!” 柔妮儿越想越觉得心疼得不行:“不行,真的太亏了。咱们得找他们说说去。” 时锦也是听得皱眉头。 她就说她不会种地,肯定得出事。 这不,这就是了。当时只是在县衙里头说了两句,她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个事情! 皮春这个时候也说了句:“我觉得,不好找他们说。咱们刚来,就和他们争这些,他们肯定不乐意。” 到时候就得闹出事来。 ? ?种地的活真多,以前没有机械化的时候,别的都不说了,到了农忙时候,家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下地。七八岁的孩子,也要去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真的超辛苦的。 第199章 哑巴亏 林桃跟着时锦时间长了,思维模式都开始向时锦靠拢。 这会儿林桃就说:“可就这么吃亏了也不行,咱们这次吃哑巴亏,下次肯定还得吃亏。” 时锦也跟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能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时锦想了想,干脆回去叫上林有田和孙大夫,朱老实,一起去拜访米村长。 出发之前,时锦还提了一小包的杂粮蒸饼,一小包肉干当伴手礼。 咋说呢,现在村长的权利也是大着呢。和米村长交好,总没有坏处。 事实上,米村长这会儿也在等着时锦来呢。 他们到了新地盘,总不可能不来见一见他这个村长。 米村长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还是要拿出当村长的派头来才行,原本说四十多个人,现在突然又加了二十多个,变成了七十多个人……都赶得上村里一半人了。 当然,杨花村有了他们,也就从只有一百来个人的小村子,变成了二百来人的大村子,以后和别的村有什么事,底气都足一点。 所以米村长心里是高兴的。但他也明白,得压住这些外乡人。不然,容易起事端。 一听时锦过来了,米村长就坐在了自家堂屋里,威严地跟大儿媳妇说:“请进来吧。” 米村长能当村长,也不仅是因为年纪大,德高望重。米家是村里的大家族。 光米村长就有六个兄弟。他排在中间,行五。上头的四个哥哥已经都没了。但哥哥们生的侄儿侄孙们却不少。 加上他自己家两个儿子。三个孙子…… 凑在一起,米家的男丁少说也有二十五六个。 而且米村长年轻时候是个能人。靠着一条船,挣下了家业,修了这青砖大瓦房的院子!连厢房都是青砖的! 这在村里,是头一份! 而且他们家还有一头牛。 一个儿子跑船挣钱,另一个儿子在家种地。他们家的日子从来都是最好过的。 时锦进了院子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些砖瓦房,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修一个。 这样的行为,落在米村长大儿媳眼睛里,就成了穷光蛋的羡慕。她不禁更加挺起胸,骄傲起来。 不过也没失了礼数。 她可是未来的村长媳妇! 婆母都教过了,当村长媳妇,可不敢作威作福,得跟谁都能说得上话,有面子情,别叫人觉得你摆架子,到时候可不服你。 时锦进到屋内,米村长一看这么多人,也是眉头一皱。 要不是都是女人和老人,就一个皮春看着壮实点,米村长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来找事的。 方才林桃就把礼强行塞进了村长儿媳妇手里,双方好一阵拉扯才完成了这件事。 得了礼,村长儿媳妇就更热情了一些,拿着水瓢就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水。 时锦可不敢喝——都是生水呢。意思意识凑到嘴边假装喝一口就算了。 然后,她提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米村长,今天我来拜访您呢,一个是感谢。我们能顺利安置,多亏了您不嫌弃我们。又给我们忙前忙后。” 说到这里,时锦顿了顿,说出最关键一句话:“以后只要有事,您只管开口。不管是出人出力,只要我们能办到,肯定办!” 言下之意,不管是私人的事,还是村里事,只要有事就吱声! 米村长听懂了,笑着也说了句:“以后都是一个村里的,你们有什么难处,也只管开口,我能给你解决,一定给你解决。” 然后,米村长就问了时锦:“其他人,算是陈大嫂你的佃户还是——” 时锦腼腆笑了一下:“暂且算是佃户吧。以后他们攒了钱,就可以再买地。” 米村长点点头,心里却是叹了一声:那这个陈大嫂,就是村里最富的人了。以后只怕村里的话事权,她也得要。不好办啊…… 时锦却没有寒暄这些的意思,只跟米村长笑道:“今天我来,还想跟您商量商量我那些地里稼的事。” 米村长想了想,就让大儿媳妇跑一趟,去吧村里几个其他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叫来。 其中就有他两个弟弟,米老六和米老七。 另外还有两个,一个向德全,一个曾铁。 向和曾,也是村里人多的两个大姓。 所以村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他们五个人商量着定。 米村长还抱歉地跟时锦笑了笑,说村里的事情,实在是也容不得他一个人做主。都是商量着来。 时锦也不着急,只说正好也认个脸熟。 接下来,两人就开始闲扯淡。 米村长问他们路上的见闻,时锦则打听村附近的情况。 听说孙大夫是个大夫,米村长倒很高兴——以后自家村里说媳妇都要好说些!至少头疼脑热的时候,不必还要往镇上去! 等其他几个人到的时候,时锦便迅速结束了话题,笑着打过招呼认过人之后,就说起了田里庄稼的事情。 米老七一张口就是官府:“这是咱们早就和县衙那边商量好的。其实要我说,这样也挺合适的。陈大嫂,你们不如干脆一直让我们种着。反正最后收成了也是要给你们的。” 听听这话。 时锦都笑了。 诚然,两成粮食不多。比起一年到头的劳作辛苦来说,不算贵,甚至价格很实惠。 但凡时锦有别的产业,自家人手不够用,她都会同意这个事情的。 但是……时锦她现在没有别的产业。 而且,她虽然没种地过,但不代表她就真的一点不知道一些种地的窍门。在那个信息开放的时代,现代化农业的时代,好东西多着呢! 什么套种,什么提前育苗,什么轮播,什么发酵粪肥…… 而且,时锦还想试试自己的黄豆,能不能育苗发芽,产量是不是会比现在的黄豆高。 不只是黄豆,还有一些别的杂豆。 那些都是为了做杂粮饭,妈妈特地给她搞来的非转基因豆子。 她不知道具体产量,但上千年的积累杂交,兴许豆子就是能高产一些了呢? 现在,时锦只恨自己没能买点胚芽米。 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活得新稻种呢。 所以,时锦绝不可能同意让米家村继续种这些地。地,肯定得收回来。 ? ?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现代的老品种种子,产量是不是会比千年之前要高呢。 第200章 博弈 时锦一笑,朱老实就开了口,“这话说得,庄户人不种地,那我们每天闲着干啥呢?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睡大觉……” 还别说,这样的生活想想还挺美。 孙大夫也点点头,郑重道:“这不行,人闲易生事。还是得早点事干。” 时锦笑呵呵开口:“老实,孙大夫,你们听岔了。米七叔这是怕咱们人少,种不过来。不过我们八十号人,这点活还是干得过来的。” 她笑问米村长:“米村长,您是老把式,您说呢?” 被迫接锅的米村长:…… 好半晌,他才咳嗽一声:“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个分成,的确是和县衙那边定下来的规矩……” 时锦也知道,不给好处,人家咬着这个不放,那也不行。 所以,时锦也很干脆:“麦子就不说了,我们就不管了。到时候您直接帮我们收回来,还按照老规矩来。” “主要是那四十多亩水田的稻子。”时锦只看米村长来:“后头活还不少,您看看,您是要一成粮,还是我们依旧不管,先种那些旱地沙地,然后这回稻子收了再拿回来?” 米村长皱了皱眉。 时锦的强势让他略有些不舒服。 但他也明白,地是人家的,说啥都不可能把人家地占了去。 米村长自己不说话,只问向德全和曾铁:“向老弟,曾老弟,你们说呢?” 向德全乐呵呵地:“我听村长的。” 曾铁倒是很干脆:“那就拿一成。” 米老七阴阳怪气:“这下可是让人享福喽!好好的,就给出去一半!” 米村长瞪了一眼自己弟弟:“老七!说啥了!地是陈大嫂的。以后都是一个村的人,我们吃点亏又能咋!” 时锦盯着米村长看,笑容和气:“要是米村长觉得吃亏,要不还是秋后再收地吧。我们也不着急。还有那么多旱地和沙地呢。” 米村长摆摆手:“不吃亏,不吃亏。这样就挺好。”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米老七还是那副鼻子眼睛都不乐意的样子。看向时锦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米村长让他回家了。 不过时锦没着急走,反而跟米村长打听:“米村长,咱们村里有人孵小鸡啥的卖吗?有人卖鸡蛋啥的吗?” 米村长还真不了解这个,又喊自家大儿媳曾氏进来。 曾氏说都有,还问时锦:“陈大嫂想买?” “对,劳烦您帮我问问。如果有的,就请他们送到我那头去。尤其是鸡蛋,我家有产妇坐月子,正需要。” 方菊这个月子吃了那么多罪,又是洪水又是生病,时锦是真觉得得给她好好加强一下营养,把身体补回来。 曾氏答应了。 时锦又问米村长:“咱们村里那条河,谁都可以开船去捞鱼吗?” 这一路走来,水道实在是多,船也真见了不少,时锦心痒痒的。 米村长点点头:“能啊。又不是谁家的。不过,村里鱼塘是不许去捞的。那是村里的。钓鱼也不行!” 时锦保证:“放心,我们绝不会去捞的。” 米村长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时锦也没啥说的了,就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老村,朱老实才压低声音说了句:“这米村长,看着老实,实际上精着呢。” 时锦听了这话就笑了:“能当村长,肯定不会是傻的。不过,要我是村长,我也这样。” 对米村长来说,他们是外人。 村里的利益和他们比,那肯定不能向着他们。 朱老实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得慢慢悠悠的:“我看他还是个傻的。” 拿谁当外人不好,拿陈大嫂当外人! 总有一天,陈大嫂让他后悔! 时锦是不知道朱老实想的什么,不然高低得笑一声:至于么,还后悔。 孙大夫这一点倒是跟朱老实一个态度,轻哼一声:“惹急了,咱们重新选村长就是。” 时锦看着两人越说越来劲了:“好了,不说这个事情了,反正地是拿回来了。咱们其实事不少。不着急这一会儿半会的。” 水田不算多。这个阶段活儿也没有那么多,他们现在主要的事情还是腾出精力来开荒。 开出来的荒地,免税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回去之后,时锦就跟柔妮儿和皮春他们几个说:“水田那边每天让人多转几圈就行,咱们今天就开始开荒!” 柔妮儿点点头:“对对对!咱们还得整出一片菜地来。先把菜种上。别的不说,瓜豆菜种上,很快就能吃了!” 说起这个,时锦倒是有个想法:“这边先挖出一小片地方,葱和韭菜可以先种着。离咱们住的地方近,这些东西,也总用得上。” 这么多人了,葱都得多种点才行。不然哪够吃? 不过,要开荒的话,光是人力不够,普通农具也不够。 得要犁深耕几遍才行。 这东西,他们没有。 时锦就道:“我去镇子上问问。你们今天先把要开荒的地选出来,把大石头啥的刨一刨。” 皮春看一眼新搭的牲口棚,满心期待:“咱们有骡子和马,开荒应该快。” 时锦也看一眼天照:天照估计不会配合。至于两个老家伙……不好说。 转头,她想了想,还是让朱老实和皮春再跑一趟村里借犁头。 然后,时锦带着林桃才出发去买犁头。 人多,一个甚至可能不会够用。她觉得可能得多买两。所以特地驾车去的。 时锦仰天长叹:钱真的不够用啊! 人看着多,嘴也是真的多。要养活这么多嘴,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啊! 一路赶车到了镇上,时锦和林桃问了路,直奔铁匠铺。 犁头这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木头结构,但偏偏它有一点铁,所以呢,它得去铁匠铺买。 结果去了一问,现货呢,只有一个。要多的没有,得定做。 而且还贵。 一个犁头,要差不多六千多钱! 时锦试图讲价,结果铁匠只抬了抬眼皮子:“嫌贵就别买。” 可这东西,怎么可能不买?! 时锦只能干脆发话:“买。我买,再定两个。得要多久?” 铁匠很干脆:“交了定金,一个月后来取。” 第201章 活很多 时锦一听这个时间,多多少少有点沉默了。 一个月啊,真的挺长的。 不过一想都得现做,她又觉得也合情合理。 就是急着开荒的他们,多少有点等不起。 但等不起也没有办法,镇上铁匠铺就这一家。 交完了定金之后,时锦她们就拉着木犁回去。 不过,时锦觉得这个犁,和自己曾经在博物馆看到的犁,区别还挺大。 看着更加笨重。 倒不是说体积有多大,有多复杂的结构。单纯就是笨和重。 那一根直的,长长的辕,几乎要戳破天际。 时锦恍惚记得,自己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是个弯曲的,也没这么长。短小得多。而且后头扶的把手,也变成了个双把手,像自行车把一样。 大概是改良过? 也有可能,毕竟上千年的时光,就不兴搞点发明了? 时锦想了想,决定先回去用一用,要是不好用,再想办法改良。 回去的路上,时锦又一次看到河道里小船飞快划走的样子,羡慕得不行。 林桃也觉得小船好。又能拉货,又跑得快。 时锦心想,这之后谁要是提起要学划船,自己肯定一百个支持! 路过老村的时候,时锦的马车太扎眼,好些人都看过来。 有人认出时锦,还跑过来搭话:“陈大嫂?” 时锦打量头发白了一大半,有些瘪嘴的妇人:“是我,您是?” 那妇人乐呵呵一笑,有点轻微的地包天:“陈大嫂叫我一声马二嫂就行,我男人是向德发。你这马车好哇。多省力啊——你们赶集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腿脚不好……” 时锦看了一眼她的腿,没看出有啥毛病。 但对方的想法时锦了解了。 她也乐呵呵问:“啥时候赶集?” “咱们这个集,逢二七。明天就是十七,正好呢。”马二嫂看着马车,眼里的光闪烁着,都恨不得上手来摸一摸。 时锦点头同意了:“行啊。我们正愁没有个进项呢。赶集那日,正好就让人把两辆车都赶出来,到时候一人两个钱就成!” 马二嫂愣住了:“啥?你要收钱?” 时锦仍旧是那副乐呵呵表情:“是得收点钱,马也得吃草呢。” 马二嫂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都没跟时锦再打个招呼。 时锦也不恼,继续往家走。 林桃“嘿嘿嘿”笑出声来:“该!脸皮大的玩意儿!” 这个马二嫂,真当自己是什么菜了! 时锦跟林桃讲:“咱们刚来,肯定也有这样的人,惦记着占便宜。你跟其他人也说说这些事。别叫咱们的人受欺负。” 林桃应一声,还是觉得时锦这一招好得不得了。 至于马二嫂,转身回去后,就被其他人调侃了:“咋样,那个陈大嫂好不好说话?” 马二嫂往地上啐了一口:“见钱眼开的玩意!她们这些富人,都不是好东西!” 大家也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不过也都没多说——都忙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磕牙!而且说话费力气,省着那力气干活多好? 时锦拉回了犁,就直接往地里去试试。 柔妮儿和皮春已经带着人把营地里暂时不用的地收拾了一小片出来,时锦看大小,觉得也就是二十多个平方。 但就这,也是十来个人忙活了这么久的成果了。 开荒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一步先得把杂草和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都给割了,铲了。光这,看着简单干起来难。 那些杂草,在这里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顽固得像牛皮膏药,覆盖着泥土表层,有时候一翻地,那都就跟扒皮似的。 弄完了这些,还要把石头都捡了。只要比小孩拳头大的石头,那都得捡走。 有些埋在浅层的土里,还得刨一下。 好在前段时间刚下过那么久的雨,现在土只有表层是干的,底下还是湿的。 否则的话,到了这一步,还得先把地浇一下,泡一泡,不然都是板结的土,不好深耕。 现在,这块整出来的菜地,正好就用来练手。 他们的骡子和马都没有训练过犁地,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还没办法帮着犁地。 得靠人来弄。 一个犁,至少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用得起来。 前头的人使劲往前拉着走。 后头的人扶着犁,把犁头的尖往下压出个角度,这样才能保证犁头能往下扎,能把土犁开。 而且同时后头的人还要把控好犁的方向,别一受力就歪了,那就卸了力气,也耕不深。 这些事,其实嘴说都容易。 但真做起来…… 时锦自己没试过,但看皮春他们几个弄,觉得好像也不太难。她就去上手试了试。 然后…… 时锦就知道为啥叫汗滴禾下土了。 农民种地,纯是力气活,一干就是一身大汗! 时锦扶着那犁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犁上的一股大力给带翻!又要往下压,又要保持平衡不拐弯,太难了。 她手心磨得生痛,也仍然有一种随时要脱手的感觉。 然后,时锦就要求换到前头去。 这回,倒是不那么考技术了。 纯考力气。 这还是两人一起拉。 但那麻绳勒在肩上,抓在手里,每一步都感觉得使出浑身的力气。 更不要说手和肩膀磨得生痛。 时锦只走了一个来回,就已经满头大汗,直喘粗气了。 林桃把时锦扶开。 皮春“哈哈”笑:“陈大嫂,这活还是交给我们吧!” 时锦没逞强。但也没走,站在边上又看了一会儿。 皮春是负责后头的,前头拉犁的是于大和于二。 他们两个都才二十多岁,正是力气大的年岁。加上又是两兄弟,以前自家种地也配合习惯的,所以两人都不用多余的话,配合是相当好。 泥土被犁破开,土如同浪花一样翻起。 但是两个来回,三人也同样是一身的大汗。 而柔妮儿则是带着另外的人,把犁开的地用锄头敲碎大块的,又用耙子整个儿耙一遍,把里头的石头,草根都耙出来。 又有人用筐子把它们分别捡进筐子里。 石头堆在一起,以后垒墙用。 草根和杂草堆在一起,晒个几天,直接烧了,到时候草木灰撒回地里去做肥料。 不过,看了这么半天后,时锦就发现了问题。 ? ?昨天晚上和我老公一起啃闺蜜寄给我的鸭头。特别特别辣。我斯哈斯哈。我老公面不改色。小馒头问我:妈妈你吃的什么?我说这个太辣了,小孩不能吃。她说,我不怕辣的。于是我让她舔一口试试。舔完了,她说不辣。她爸爸就给她拆了一点肉。然后她吃了,吃了还要。于是最后就成了父女两个一起吃。吃辣了就喝一口可乐。我在旁边目瞪口呆。等吃完喝完,小馒头说,妈妈,这个不辣,我能吃!又跟我说:可乐是垃圾食品,妈妈你不要多喝。我问她:那你怎么还喝呢。她就嘿嘿笑着不说话。这一刻,我忽然深刻理解到了什么叫小人精。你看,她什么都懂。但她知道,她一个月都喝不上一回可乐,所以喝的时候才不吱声呢。等她喝够了,不喝了,她还要拿出我们教育她的话来教育我…… 第202章 改良 时锦发现了,这个特别不好转弯。 因为太长了,转弯时候就特别麻烦。 时锦就不看了,回去拿出纸笔来,打算画个图。 博物馆看到的犁,她只有个大概印象。不过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改良的话,应该还可以够用的。 画个草图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秦福他们去琢磨! 只不过,想当然容易,干起来难。 时锦画了大概十几版,才画出了一个和记忆里差不多的东西。 但也不确定秦福他们能不能听得懂。 不过,时锦还是去找秦福他们了。 秦福他们也干得是热火朝天。 太多东西需要他们干了。 搭那些棚子,纯靠麻绳绑可不行,也得开点槽,让木头和木头之间能咬住。然后再绑。 而且木头还要修平,修直。 麻烦着呢。 一听时锦说那犁不好用,要改一改,秦福他们头都大了。 不是他们偷懒不想干活,而是活根本就干不过来了! 时锦看着秦福他们那样,就跟他们说:“其他的都不着急,咱们先把种地的东西给弄好。” 秦福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就问时锦想咋改。 然后,几个木匠加上时锦,围着那犁,比手画脚地,说得唾沫星子都干了,才算是说明白了。 秦福其实也种地。虽然是木匠,但也是空闲时候才做木匠活儿,农忙时候还是要先忙地里。 不过,之前他们家有牛。 再借一头,地很快就能耕好。 之前他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所以,时锦说要改一改的时候,他心里还觉得没必要。 也感觉时锦多少有点儿折腾了:费这么多功夫,就为了一个好转弯?那也太不划算了! 而且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也没听说谁觉得不好用啊! 所以,时锦说怎么改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必要。也就没那么认真听。心里头也带着点抵触。 时锦也看出来了,最后干脆掏出激将法:“秦叔,你干得了干不了?干不了的话,我还找镇上的木匠去。” 这一下,秦福瞬间就燃烧了斗志:“咋做不了!我除了犁头做不出来,只要是木头,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这有多难啊!” 许河和秦阿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门道,但都没敢吱声。 时锦却趁热打铁:“行,那给你五天时间,能不能做出个改好的?木头不够了,你吱声,我去买。” 她贪心地想:要是再来个铁匠就好了。那自家什么都能做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纯粹就是想当然。 时锦心里头很明白,铁匠是稀罕的工种,轻易自己弄不到手。另外就是,要打铁,得要铁吧?自己上哪找那么多铁去? 那些穿越小说,轻轻松松就搓出了现代化的工具,那都是扯淡! 不说别的,你去买铁料,那都得要资格!而且还限购! 时锦已经让陈东将武器都收起来了,而且是用油布包好,放进箱子里,直接埋到了地下去。 留在外头的,只有柴刀,和杀猪刀。 毕竟,这两样刀,不算管制刀具。 但那几把正式的刀,却是实打实的管制刀具。 时锦怕被人举报。 到时候再被没收了。 以前人少,或许不会有人忌惮。但现在人多了,就又不一样了。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谁来看,都一样! 这头,让秦福他们为曲辕犁头疼的时候,时锦又叫来了柔妮儿和皮春,还有林桃:“我想提前育种。” 柔妮儿一愣:“提前育种?咱们其实也没有多少地。而且,也没有必要啊。豆子移栽不好活。” 时锦摇头:“咱们用木箱子,到时候连土一起移栽。咱们现在的地还要些时间才能开荒出来,现在的时间多少有点浪费。提前育苗,到时候就能提前收。” “而且我今天在一个人手里买到了一个新豆子种,他说高产许多。我想试试。但这个肯定要和其他的豆子区分开。想来想去,提前育种最合适。到时候开出一亩荒地之后,咱们就把那里头种上黄豆和高粱!” 柔妮儿又是一愣:“种黄豆和高粱?咋种?一样种半边?” 时锦将柔妮儿没有概念,就给她说:“一排高粱,一排黄豆,然后又是一排高粱。这样间隔着来。” 高粱和黄豆生长期都很短。一个高,一个矮。 这样高粱可以给黄豆遮阴,而且黄豆天生固氮。 时锦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套种的技术,更不知道哪些是最优解。但她记得看过一个视频,里头就大大的夸赞了豆类农作物。说许多东西都是和黄豆一起套种,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固氮作用。 而且黄豆用途很广。 人可以吃,牲畜可以吃,最关键的是——甚至还可以用来做肥料! 所以,时锦决定试试。 一亩地,不多。试得起。 柔妮儿听完了时锦说的,有些迟疑:“能行吗?” 不过嘴上说着能行吗,其实心里对时锦一直以来养成的信任习惯,已经让她开始了思考:“那是不是高粱也要提前育种?用木箱子种,咋种?” 时锦言简意赅:“咱们用木箱子做出格子,一粒种子一个格子,这样移栽时候,一株苗带着底下的土一起移栽。估计苗子比较容易活,不容易打蔫。” 这种技术,其实算不得什么技术。只是后头有了塑料育苗盘和大棚薄膜,就很适合这样育苗。 现在嘛——其实温度啥的都不缺,主要是想抢点时间。 时锦想在冬天到来之前,尽快收获粮食。早一点种下去了,就早一点收获。然后或许还能腾出一点时间,种点萝卜白菜啥的。 这样,可以挖地窖做冬储菜,也可以做菜干,甚至还可以喂牲畜! 时间,就是粮食,就是金钱啊! 说实话,时锦从来没有感觉过时间这么紧迫。 柔妮儿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震撼:“那得要多少木头!” 时锦也很无奈:“木头总没有粮食金贵。” 而且木头可以弄薄一点。 不用那么厚。 其实要是有育苗盘或者育苗钵就好了! 第203章 训练 朱老实和皮春从老村那边借了两个木犁。 都是一样的直辕犁。 可以一直用到麦子收完他们需要耕地的时候。 但得给租金。 一天一个钱。 贵倒是不贵的,不过时锦算是发现了,现在就没有一个进账的项目,全部是花钱! 要是没有空间里不断刷新的粮食,那估计就只能去喝风了! 不过,说到空间里的东西,时锦还有个东西想要利用上:油。不多。冰箱里存的一小瓶花生油450毫升的,用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可恨的是刷新了也只有一半。 但这个油,她用陶罐都存起来了。 现在也都有一大罐了。 自己吃可以说是县城里买的。 但要是想卖——却不好办。 这年头,花生都还传过来呢。 不过这些油,时锦也有用处。 她最开始想的是做肥皂。 后来她改主意了。 无患子和皂角,现在都能用。而且,草木灰洗衣服也洗得挺干净的。肥皂做出来,只能卖给贵族用。她这一点油,产量不够高。 不过,油的用处很多,一可以用来保养武器和农具。二可以拿来点灯照明。三则是可以当成助燃剂使用。四可以吃。 所以这样一想,那点油是不够用的。 但不要紧,时锦已经想过了,以后可以考虑种油菜,榨菜籽油。 除了油之外,还有一个东西,时锦特别想利用上:电。 但她目前为止,没想到更好的利用方法。 所以只能暂时作罢。 冰箱里的肉和速冻饺子,时锦也挺想利用上的,但这东西,冬天结冰的时候拿出来还行。现在大热天的…… 时锦很想告诉所有人:来,看我给你们变个魔法! 但她还是没敢。 这消息走漏出去,她怕是能成为所有势力争抢的香饽饽。而且大概率会被囚禁终生,然后成为一个资源供应器。 光是想想,她都汗毛倒立。 晚上吃过饭,按照惯例,桑叶和沈春生就开始组织练兵。 结果就有人问时锦:“陈大嫂,咱们现在都种地了,还有必要练这个吗?” 也有人附和:“是啊,耕地比走路可累多了!” 时锦却没回答,只看向桑叶和沈春生他们几个:“你们觉得呢?” 桑叶绷着脸:“必须得练!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 陈东这个时候却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现在不练,等土匪上门的时候,咱们咋办?” “流民抢东西来时候咋办?” 桑叶点点头:“对。” 可也有不赞同的,方二今天犁了一下午的地,感觉累得不轻,他是真练不动了,他忍不住小声说:“可现在咱们是庄户汉子,土匪来了,有官府呢。” 气氛一下卡在这里。 时锦也看出来了,像方二这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想了想,时锦也很干脆:“那就这样,你们不想练的,就不用练了。愿意练的,就继续练。” 然后,时锦又看向陈东:“你记住这几个不练的人,以后遇到事,就别给他们发刀了。” 武器不多,那肯定得紧着练过的人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陈东大声应一声,还特地瞪了一眼方二。 方二没敢抬头,但也不打算再练了。 他真的太累了。 最后,像方二这样的人,也有七八个。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 时锦也不说什么,只是让先练的人赶紧练。 她也跟着一起练。 不过,所有的小娃娃,她都让他们跟着一起练,不管男孩女孩。 那几个从蒋宿那过来的妇女看着时锦,柔妮儿和桑叶她们几个跟着练,想了想,也跟着一起练。 练完了,大家打水洗手洗脸洗脚之后,就都睡了。 时锦去看了看方菊和小酥饼。 方菊,小酥饼和章氏与石榴在一个帐篷里。 这样章氏和石榴也能帮着搭把手照顾小酥饼,让方菊能好好坐月子。 小酥饼现在已经没有刚生下来时候那么红了。 看着白白嫩嫩的。而且她很少哭,醒了就只是睁着眼到处看。只有饿了,尿了,拉了,才会吭叽几声。 时锦怎么看都觉得稀罕不够。 方菊拿着一顶新的黑布帽子给时锦:“大嫂,你试试。这个料子用得少,加了几根干柳条在里头撑着,夏天戴就不会给你热出一头汗了。” 现在营地里没虱子了,像她和柔妮儿,都把头发重新留起来,没有再剪。 但她这个大嫂却始终坚持剪头,还说短头发好打理。 方菊拗不过时锦,只好给她想别的办法遮丑。 时锦接过来,往头上一戴,发现大小正好,也的确比之前的那个帽子要轻便和透气很多。 “可真合适!”时锦笑着道谢,却转过头就叮嘱方菊:“坐月子时候尽量就别干这些了。不然以后落病根子。” 方菊只说做针线不费劲,她闲得无聊。 时锦给方菊讲了讲镇上的光景,跟方菊说,等她出月子,就带去镇上赶集,去县城里逛逛。 方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她知道自家大嫂这是怕她无聊,想那些不高兴的事。坐月子里也忍不住哭。 所以方菊就很配合。 等看着小酥饼又该吃奶了,时锦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一个人住一个帐篷。 今天累了一天了。时锦回去空间里,把粮食都处置好,这才算完成了今天的事情。最后就是睡前阅读。 她在书架上找出了一本《军地两用人才》,现在正在看。 里头的知识,全都是干货。 时锦一面看,时不时还要在笔记上记下来几笔。 其实还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时锦打算看完手里这本,就看那一本,然后把能用得上的都抄下来,到时候给孙大夫看。 看过书,时锦睡下的时候,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而且睡眠质量出奇的高。 第二天,时锦他们旁边的河道上,经过了几艘船。上头全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往下游去。 时锦多看了几眼,猜测应该是县衙安置的流民。 这本来没啥,结果没想到,才第三天,那些流民,就和他们起了冲突。 第204章 是谁的 等时锦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了一小架。 虽然没见红,但也动了拳头。 时锦一看两边对峙的情景,也是有点懵:咋还打起来了呢? 然后,时锦问了。 才知道,罪魁祸首是一小片的蒲公英。 这属于野菜。 两边都想要。都说是自己先发现的。 而且,都说是自己村的地界,对面的可不能过来采摘。 再然后,就打起来了。 过来挖野菜的,是余芬和李二娘,带着刚加入进来的几个女人来的。 对面仗着有两个男人,就先动手推了余芬,还抢了李二娘的菜篮子。 这下,余芬和李二娘她们几个都不干了,两边就厮打起来。 不过,皮春和柔妮儿他们带着人在不远处开荒呢,听见叫喊声,就赶紧过来了,又去喊时锦。 时锦看看对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 又看看自己这边人挂了彩的样子,一时无言:打就打了,怎么还打输了呢! 时锦问皮春:“这片地是哪个村的?” 皮春很肯定:“米村长说过,是无主的荒地。咱们要开荒,可以开。谁开出来就算谁的。” 时锦明白了,转头看向叉尾河村的那群人:“既然是荒地,那就谁采到是谁的。你们先动手,那就不合适了吧?” 事实上,他们这边人多,叉尾河村那边的那群人已经有点怵了。但嘴上却依旧不肯让:“我们先来的!昨天我们就在这里挖过了!这就是我们的!这片地,我们要开荒!” 时锦眼看着对面是这个态度,就知道肯定扯不清。 她干脆说:“那就请两位村长来定夺。如果说我们没道理,那我们走。说你们没道理,你们就得道歉和赔偿!” 对面不干了:“凭啥你只是走!你也得道歉,赔钱!” 时锦冷了脸:“赔啥钱?你们挨打了?你们几个人欺负我们的人,脸都打青了!” 结果对面嚷嚷:“那也是你们的人自己没用!” 时锦一听这话,也不惯着他们了,直接喊皮春他们:“把他们几个给我按住,绑了带回去!放一个人回村去请村长!他们打伤了我们人,肯定得有个交代!” 说完,时锦还让余芬她们几个动手:“愣着干啥?不是出来挖野菜的?赶紧挖,一根野菜都别留下!” 本来还同情那些流民只能吃野菜果腹,结果都吃野菜了还要来这一套,还同情个屁! 余芬立刻眼睛一亮,招呼几个女人就开始挖。甚至之前看不上的,瘦了吧唧的也不放过! 只一句话:所过之处,野菜毛都不能留下! 挖完了那一片,时锦让皮春他们几个继续开荒,自己则拖着那些闹事的人回了村里。 而且还直接扭到了老村去,敲响了米村长的门。 米村长大儿媳还寻思是谁呢,一开门就看见五六个人被绑着,有男有女,嘴巴还堵着—— 时锦客客气气笑:“这些人把我们的人打了,我来请米村长做个主。” 米村长大儿媳林氏一愣一愣的,看了一圈,总觉得时锦这话不大可信。 感觉更像是陈大嫂把人给打了呢。 不过这事儿一看就是大事,她也不敢多嘴,忙回去喊自家老公公:“公爹。陈大嫂来了,有事找您呢!” 米村长出来的时候,虽然已经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了,可是亲自一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眼:“这闹啥呢!” 时锦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说了,估计叉尾河村的村长马上就能到。 米村长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骂人。 但看着时锦乖顺客气的样子,又骂不出来。 最后指着那六个被绑着的人,黑着脸问:“堵着嘴干啥?” 朱老实就把他们嘴上的烂布条子扯出来。 然后就听到了一串的脏话。 米村长更加糟心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堵上吧。” 于是,朱老实又把烂布塞了回去。 时锦再跟米村长确认了一遍:“那片地确实是荒地吧?是咱们村的吧?” 米村长叹了一口气:“是荒地,谁开了就是谁的。原本那一片地还是河滩,啥也长不出来。所以就一直空着的。” 时锦点点头:“那一会儿让他们赔偿。” 米村长古怪看一眼时锦:“赔?拿啥赔?” “把我的人打伤了,就得赔。让他们来给我开荒!”时锦言简意赅:“他们没钱,但显然有力气。” 不然也不能动手。 她又不是没见过真饿得走不动的人。 米村长有些愣。 “这几个人,给我干半天就成。”时锦可不想管饭。 最主要的是,这个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那以后她就成了软柿子,谁都会想来捏两把。 米村长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村里其他人知道这个事情,这会儿有不少好事儿的都跑来看热闹了——乡下没什么新鲜事,忽然冒出来一个这个事情,那等于是有大新闻啊! 时锦才不管其他村民叽叽呱呱咋议论,反正就老神在在坐在米村长大儿媳妇给的板凳上,等着。 叉尾河村村长姓邓,听说了这个事,让自家儿子划船送他来的。 所以还来得挺快。 然后,一看见米村长,这个邓村长就没好气说了句:“至于的?几根野菜,把人都绑了!这跟土匪有啥区别!” 时锦一听邓村长说话这意思,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时锦也不吱声,只看米村长。 米村长这会儿也来了气——或者说其实刚才时锦就把他给气着了,但是呢,他没法跟时锦发火,就只能憋着。这个邓村长算是撞枪口了。 于是米村长也没好气:“是啊,至于的?你村里人为了几根野菜,还打人!有那力气干啥不好?” “那荒地是你村里的地啊?” 邓村长冷哼一声:“昨天他们就去那儿挖了,那先来后到要讲的吧?” 米村长梗脖子:“那我们前天还去了呢!邓老牛,你少不讲理了!这事儿你不给我个交代,我们杨花村可没完的!” “你是不是想仗着你们人多欺负人!”邓村长也不带怕的,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大声说话,那叫一个声如洪钟。 ? ?明天我要请个假~出去玩一天 第205章 必须赔 眼看着两个村长就这么吵起来了,愣是也没有一个劝架的。 时锦也不劝。 她就冷眼看着。 最后,米村长胜利了,他提起了旧事:“别忘了你们躲土匪的时候,要不是我们村,你们就只能躲在荒地里!冻不死你们!” 邓村长一下哑了火,声音也不大了:“一码事归一码事。” 米村长冷哼一声:“那你自己说,你们村的人,占不占理?那野菜又不是谁种下的。哪有这样抢的?” “咋,以后我们两个村,挖野菜还得划个线出来?” 时锦差点被逗笑。莫名就想起了小时候读书和同桌划的三八线来。 邓村长不吱声了。 米村长也见好就收:“都是新来的人不懂事,没得坏了两个村的和气。” 邓村长终于点了头:“这倒是。这些新来的流民,实在是不懂事。” 米村长露出乐呵样子:“那这事儿,要不就……” 时锦这个时候,冷不丁插了一句嘴:“他们打伤了我们的人,得赔。我知道他们没钱,但可以给我们做半天苦力。” 米村长:…… 邓村长瞪时锦。 他不仅声音大,其实眼睛也大,而且有点往外鼓,瞪人死后格外吓人。 不过时锦可不怕他,慢条斯理:“他们先挑事,还打伤了我们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们要是不能给我们做主,那我就去找镇长,找县衙——” 当然,县衙应当是不会理会这件事情。 但她可以扯着这个旗号做噱头。 时锦的态度近乎强势。 邓村长气得直呼哧,直接没好气:“你一个女人家,有啥资格说话!叫你们家男人来!” “我不和老娘们叽歪!” 邓村长的话让米村长下意识看向了时锦。 别人不清楚,他可太清楚了,眼前这个陈大嫂,就是那些人的话事人。 米村长一直头疼这个事情呢。他觉得这些人不好管教。 不仅一条心,还十分的听这个陈大嫂的话。最关键的是,人家的地是买来的。跟县衙安置过来的流民可不同。 朱老实跳了出来,皱着眉和邓村长嚷嚷:“你这人说话才无礼!我家陈大嫂敬重你们二位村长,她不肯多说,但那是她的礼数!但我还告诉你了,我们都只听我们陈大嫂的!陈大嫂就是我们的族长!” “谁要是敢骂我们陈大嫂,那就等于骂我们!” 朱老实一面嚷嚷着,一面还真撸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时锦都惊呆了。 尤其是看着朱老实麻杆一样的胳膊,她就更加惊呆了:这也打不过吧,人家推一把都得躺地上去啊! 杨花村其他村民也都发出了哄笑声。 邓村长更是嗤笑:“咋的,你要动手?” 皮春默默地站到了朱老实身后去。 陈东和周虎他们几个帮着押人过来的年轻后生也站到了朱老实身后。 他们都撸起袖子。 朱老实顿时更蹦跶了:“你要敢再骂一句,今天这个事没完!人家县城里的官还对我们陈大嫂客气呢,你算哪根葱?真不害臊!底下人都管不好,连野菜都要抢,你们村能有啥大出息!” “还有,我们现在可是杨花村的人,你们欺负我们,就是欺负我们杨花村!” 朱老实说完了这话,还去看米村长:“米村长,是不是这个理!” 米村长被架在那儿了,良久才跟邓村长说了句:“邓老牛,你这话确实不在理。陈大嫂咋就不能说话了?这些挨打的人,都是他的佃户。她给自家佃户出头,有啥不行?” 邓村长听懂了。 他不吱声了。 米村长发了话:“干半天活就干半天,他们自己也活该。邓村长,你说呢?” 邓村长点了一下头。 不过还是正眼都没看时锦一眼,然后指着那几个流民就骂:“一天天净给我惹事!” 几个流民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以前他们仗着人多,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基本最后都他们赢了。 谁想到这一次就…… 邓村长问米村长:“那人是我现在带走,还是干完活再带走?” 米村长看向时锦:“陈大嫂?” 时锦很干脆:“还有小半天,现在我就带着他们回去干活。这样,邓村长留下个人盯着点,别他们回头再说我们虐待他们。到时候再来找我讨说法。” 邓村长不乐意。 但米村长说了两句,表示他也让自己小儿子过去一起盯着,邓村长这才答应了,然后留下自己儿子,他自己先划船回村。 不过,时锦觉得,这几个流民估计干完活回了叉尾河村,肯定还得挨骂,甚至挨打。 该! 米村长让看热闹的村民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时锦跟米村长道谢:“多谢村长向着我们说话。” 米村长其实不是很想搭理时锦,他总觉得,这个陈大嫂会给他惹很多麻烦的! 但表面上,米村长还是笑呵呵:“陈大嫂,两个村子毕竟紧挨着,有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 时锦只满口答应。但一个字也不往脑子里入。 她亲自带着人把流民押回地里,然后让朱老实盯着他们干活。 朱老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撇了一根细的杨柳枝,就当起了监工头。谁要是偷懒,就给人来一下——杨柳纸细软,抽在身上,打不出什么严重的伤。 但很疼。 火辣辣的疼。 邓村长的儿子邓勇也懒得管——这么大太阳,他还得跟着一起晒,遭罪。 米村长的小儿子米仓开始还装模作样拦,后来看邓勇不管,就也不管了。 日头那么毒,口干舌燥的,说话浪费唾沫。 朱老实不怕晒,也不怕辛苦。亦步亦趋跟在那几个人身后,没让那几个人偷一点懒。 那几人又屈辱,又痛,险些没哭出来。 时锦回了营地,然后让章氏给地头送点糖水去。 说是糖水,其实就是把一个糖球化在一大罐子的水里。有点甜滋味,但……也不咋甜。 不过,这就很好了。 皮春他们也没漏下两个村长的儿子,都给喝了水。 这下,两个村长的儿子,都对时锦的财力有了清楚地认知:糖那么贵,居然舍得给开荒的人吃!而且一送就是好几罐子!让他们敞开了肚子喝! 这是什么人家! 两人面面相觑,都仔细回想陈大嫂的模样。然后后知后觉发现:陈大嫂好像和村里那些只知道嚼舌头和争吃食的女人是不一样…… ? ?昨天晚上下雪了,今天没能出门。老老实实码字来,明天再出门吧。上午小馒头说要出去玩雪,给我冻够呛…… 第206章 实力 那几个流民干活速度实在是不咋样。 朱老实很嫌弃。 但也没办法。 其实就是宁可挨两下,也要故意干得慢,省着体力。 所以收完工,放了人走后,回去的路上,朱老实不住地骂那几个人。 不过,时锦经过今天的事情,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他们虽然有七十多个人,可除去孩子,老人,还有没办法去干农活的技术工种之外,壮年劳力只有二十多个。 加上女人,也就不到四十个人。 四十个人能开荒多少? 一天开不出来一亩地。 而且还要考虑轮作休息,不能干太狠,身体遭不住。 关键是,还能开荒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一到收麦子时候,先是抢收,紧接着就是播种。 等播完了,直接就到一年最热的时候了。 那时候,能早晚趁着天不热干会儿活就不错了,还开荒? 后头又是一轮抢收,播种……然后就彻底冷了。 天一冷,还有那么几天可以开荒,但随着一上冻,土都挖不动,还开啥荒? 所以,得抢时间。 时锦叫来几个组长:“咱们请人来开荒吧。” 几个组长都愣了。皮春很实在:“那得费不少钱。没必要。那边都是大荒地,也不是啥好地。开出来,一年也多收不了多少粮。” 自己开出来算赚的。 请人开…… 柔妮儿也点点头,跟皮春一个意思:“那些地以前都是碱地,种啥都费劲。” 林桃对时锦是无脑信,毫不犹豫说:“我听陈大嫂的。开了荒,陈大嫂肯定有用!” 时锦问柔妮儿和皮春:“咱们现在一百四十多亩地,你们觉得,咱们最多能种多少地,能管得过来。” 柔妮儿和皮春各自盘算了一会儿。 然后皮春保守地说了二百五。 柔妮儿大胆一点,说了个三百。 时锦又问他们两个:“就算只要二百五十亩地,还差一百来亩。这从哪里来?咱们要开荒这么多,需要多少时间?” 皮春和柔妮儿一愣。 一天开荒一亩地,撑死了两亩地,也要五十天。 五十天。 五十天后,天气就该转凉了。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地,啥也种不了了。最多撒点麦种。 但……刚开荒出来的地,种麦子,怕是长不好。 时锦道:“如果请人来,一百亩地,至少能在冷下来之前,种上一茬白菜或者萝卜。” 到时候,菜收了,老叶子和萝卜叶子,都可以直接卖进地理做肥料。 但时锦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想种黄豆。 她问过了,黄豆的成熟期大概是六十天到七十天。 如果开荒速度足够快,是能够在天冷之前抢出来这个时间的。 一百亩的豆子,就算收成很普通,总也能有个几千斤。 几千斤豆子,既能卖钱,自己也能吃。 肉肯定是短期之内无法足量供应的。但豆腐却很适合作为蛋白质的补充。 豆腐,豆干,豆皮,豆浆,乃至豆渣,都能派上用场。而且是大用场。 甚至,冬天没有菜的情况下,还能发豆芽。 这几千斤豆子,抛开豆种,抛开请人来开荒的费用,肯定也是有赚的。 而且别忘了,开荒的土地三年免税。 时锦的话让柔妮儿和皮春都心动了。 柔妮儿咽了咽口水:“可请人来干活,不仅要给工钱,还要管饭吃——” 这是一笔大开销。 时锦道:“你们不用管钱和粮食,就告诉我,请人来开荒,速度能不能快起来?还有十来天就收小麦,这十来天,能不能弄出一百亩?” 皮春恍恍惚惚,“一百亩够呛。没有牛,全靠人,快不起来。” 但五十亩肯定能行。 时锦拍了板:“有多少算多少!把附近的地能开的都开出来!” 她不仅要大量开荒,还要利用荒地,尽可能把那些已有的田地都连起来。 这样才方便管理。 皮春和柔妮儿对视一眼,然后都激动了:“都开出来!” 他们这一激动,也不累了,也不担心了,全是踌躇满志,恨不得立刻敞开膀子大干一场的痛快! 皮春和柔妮儿这么激动,时锦也就喊上朱老实:“走,跟我去找米村长。” 说干就干。 时锦带着朱老实和陈安,周虎和桑叶,风风火火去找米村长。 章氏在后头端着装杂粮饼的柳条筐追:“陈大嫂,吃饭!还没吃饭哪!” 最后章氏也没追上。 时锦只是摆摆手:“回来再说!” 吃饭着啥急! 就是米村长这头刚喝完了稀粥,准备洗脚躺下的时候,时锦就到了。 一听说是时锦找他,米村长简直头都大了,嗓门也高了:“她又要干啥!” 小儿子米仓都吓一跳:“小点声!人在门口等着呢!爹,人肯定是有事儿!” 见识了时锦他们开荒都喝糖水之后,米仓下意识觉得时锦的身份不一般。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得罪得起的。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那些人都听时锦的。 时锦他们那么多人,万一自家把她得罪狠了,她跟自家结了仇,搞不好自家以后这个村长就难当了。 米村长烦归烦,但也明白自己是村长,有啥事儿,就得管。 所以,米村长最后还是认命地穿好了衣裳,出来见时锦。 时锦也是异常干脆,见到米村长第一句话就把心里想法直接说了:“我想开荒。我这边人不够,想请村里的人帮忙。您看着这个事情妥不妥?” 米村长一愣。 这件事情和他想的事不一样。听起来不像坏事。但…… 米村长干枯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你要开多少荒地?” 时锦看他迷惑的样子,也没瞒他:“最好开个百八十亩。” 米村长的手顿住了,看着时锦,半晌没缓过神来:“你这是……你这是……” 要疯啊! 百八十亩! 说得轻巧!那得多大一片地! 时锦被米村长这么一说也有点紧张:“怎么了?不允许开这么多?” 米村长想了会儿,摇摇头。上头倒没这么说。 但这么多荒地…… 米村长问时锦:“陈大嫂,荒地开出来,你们种得过来吗?” 时锦点点头:“种得过来。我们人多。而且想吃饱饭,也得多种地。” 听着时锦这话,米村长都不知说啥好了。他盯着时锦,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脑子里在想个啥! ? ?明天真的要出去玩一天~希望今晚不下雪了! 第207章 大动作 被米村长盯着看的时锦,此时也不紧张了。 反正上头不限制数量就行。 而且,今年这是第一批荒地。 来年还可以继续开。 想到自己的乡村致富计划,时锦甚至想搓搓手——那时候,就能顿顿吃大米饭,顿顿有肉吃了吧? 不怪时锦没出息。 当流民这么久,守着空间却大部分时间也只能跟着一起吃菜粥,噎死人的杂粮饼,见多了饿死的人之后,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英雄人物,她就想吃饱。 自己吃饱,全家吃饱,认识的人都吃饱。 米村长好半晌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荒是个累活。” 时锦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每天管两顿饭,每顿一碗粥,粥里或有肉,或有蛋。肯定见点荤腥。然后每顿一个杂粮蒸饼。” 甚至时锦还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个。绝对顶饱。”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剥削劳动人民。 米村长又一次愣住了。 他知道时锦有钱,但没想到时锦居然这么有钱!他甚至还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见荤腥,还给杂粮蒸饼?一顿一个?” 时锦点头:“不过,拉犁的和不拉犁的工钱就得有区别了。” 说白了,拉犁的人,干的是牲口干的活。这活纯是重体力。体质但凡不好的,都坚持不了两天。 多给钱,是应该的。 米村长点了点头,看时锦顺眼了些:有钱,但还算仁义。 他问时锦:“钱现结?” 时锦点头:“现结。” 最后米村长问了能给多少工钱。 时锦说,重劳力可给二十钱,其他的,就十个钱。 米村长没反对。看那表情,应该觉得还满意。 最后,时锦又塞给米村长一个小布包:“我们刚来,我去说这个事情,村里人未必信我。还是想请您出面。若行的话,外村人也可叫来。只要是您担保的,我都信得过。” 米村长却把布包给推了回来:“你有好事想着村里人,这就不用给了。只是别拖欠了村里人钱就行。吃食也别糊弄。” 时锦再三保证。又一次诚心诚意把布包塞过去。 但是没想到,米村长最后是真的没要。 于是,时锦对这个米老头也稍微改观了一点:嗯,有个当村长的样!不是那黑心只为自己谋利益的! 最后,时锦喜滋滋回去了。 而米村长却彻底睡不了了,他让儿子去把村里每户人家的当家人都喊来。 等人到齐了,把时锦雇人开荒的事情一说。 先听到时锦雇人开荒,村里老人就有摇头的:“这连本都回不来!刚开荒的地贫,一亩地出六七十斤豆子都算好的。刨去种,还能剩下多少?” 再雇人……这不是纯赔本吗! 那大片的地为啥村里没人开荒,就这么搁着?难道是他们懒?还不是地太赖了! 米村长摆摆手:“谁知道这些有钱人咋想的?但她要雇人,咱们就去。她出钱出粮,这样的好事为啥不去?” 顿了顿,米村长说了句:“他们人少,地多了,指不定以后还得雇人干地里的活。” 要是一直都这么大方,他们杨花村能把她地里的活都包了! 米村长这话是大实话。 村里那些老人也不吱声了。算一算账,越发觉得这是好事:馍能吃到肚子里,钱能拿回来攥手里!现在这年景,上哪找这么好的事! 于是,米村长都不用再多说,这些当家人就把自家去几个人全都定下来了。 反正是只要能下地开荒的,全都去! 家里的活儿耽搁几天也没啥!反正现在地里也没啥活! 米村长统计完杨花村的,想了想,又让两个儿子去一趟叉尾河村,让他们叉尾河村的也过来沾点好处。 最后,也跟其他人说,让有亲戚想来干的,也都过来干。 有人不乐意,大声说:“咱们慢慢开,这钱就都能咱们挣了!为啥喊外村人来?” 荒地就那么多,开完了,这钱可挣不了了。 米村长瞪了那人一眼:“就你聪明!人家为啥雇人开荒?还不是想赶紧种下豆子赶在冬天前收成?真要等,那人家自己没人?” 人家陈大嫂这么出钱出粮,为个啥一点不想?又精又蠢。 时锦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第二天乌泱泱的来了好多人。 村里的壮劳力都来了。 知道她犁少,甚至他们还把家里和村里的犁给带来了。 犁这个东西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有些是自家有祖传的。有些是几家人合伙有一个。还有的干脆连几分之一的都没有,全靠借村里的一个犁,和别人家的。 叉尾河村一百多号人,来了居然差不多有五十个,男女又都有。 犁也带了五个来。 这下,加上时锦原本有的三个,八个犁一起干活。每个犁都配四个人轮流拉犁。两人干活两人歇。 然后其他人扶犁,割荒草,捡石头……各有各的忙。 一百多个人聚在一块显得人不少。 但其实一散到地里,那就不够看了。 时锦没下地,带着朱老实站在堆起来的石头堆上,展望自己的地。 咋说呢,人还是太少了。 正想着,叉尾河村的人,和其他村里的人都来了。 加在一起,又有五十多个。 看着稍微好了一点。 但时锦觉得,还是不够多。就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能开出多少亩来? 朱老实则全是震撼:这么多人,都是给陈大嫂干活的!陈大嫂可真是自己看过最厉害的人了! 可真行啊…… 朱老实再一次肯定自己是跟对了人。当初为了吃上一口饱饭,死死赖上陈大嫂的行为,也太对了! 时锦不知朱老实在想啥,招手把帮忙捡石头的吴路生喊过来:“你回去跟你方婶子和章婶子说一声,多做点饭,做出余量来。别到时候不够!” 尤其是那蒸饼。 人手一个是必须办到的。 还有就是,时锦已经把自己存的冻猪肉取出来一半,放在自己的帐篷里解冻了。 等一会儿她就带上林桃,假装去镇上一趟,然后把肉全过了明路! 至于粮食——时锦打算明天去县城把这几天存的大米和面粉,还有糖块都换成杂粮。 吩咐完吴路生,时锦又让朱老实去地里帮着监工,然后她就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第208章 农业专家 时锦画的是沟渠图。 这些地虽然贫瘠,但却胜在平整。 时锦打算开好之后,横平竖直来切割,分成大片的地块。然后在地块之间,挖水渠,既能引水来灌溉,在大雨时候也能排水走。 这么多地,总不可能靠着人力挑水来灌溉。 时锦努力地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农场,还有去农村时候见过的情景。 然后尽可能地把自己想起来的都记下来。 水渠必须经过每一块田。 而田的大小也不能太大,否则灌不过来。 这些测算,时锦通通不会,只能先大概画下思路图,然后等晚上和皮春跟柔妮儿他们几个商量。 等画得差不多了,眼看着这些干活的人也是都挺老实的,时锦就叫上林桃,回去套车去镇上。 今日不逢集,但依旧有鱼卖。 还是海鱼。 不过个头都不大。 天气热,又没有冰块保鲜,这些鱼已经开始发出浓厚的腥味。时锦看了看,不敢买。 但卖鱼的一再保证,说肯定能吃。 时锦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没敢买。 这个节骨眼上,再给吃拉肚子了,那就坏事了。 时锦最终只又买了一只猪后腿,然后多多的骨头,带回去跟着肉一起煮。 这些肉,加上她解冻的肉,倒是也有一木盆。 时锦特地让卖肉的老板给猪后腿也分割成一条一条的肉,把骨头也都敲开了。 然后,就打算带着林桃打道回府。 正要走,肉铺老板的媳妇来了,一脸的泪:“快跟我回去,我娘病了,要走了。偏我几个嫂子也跟着一起生病,没个操持的人。” 肉铺老板就骂了一句:“净添乱!” 生意本来就难做了,再歇几天,更难做了! 不过嘴上骂归骂,收拾东西的速度一点不见慢。 时锦想了想,不等肉铺老板说话,就主动开口:“明天不用给我送肉了。我去别处买就行。” 肉铺老板一听,顿时着急了:“我半夜回来杀好猪,然后喊我老爹给你送,保证不耽误事!” 时锦本来还找他定了半扇猪明天送来用。 半扇猪一次吃不完也不要紧,抹点盐也可以稍微放一下。 她本打算明天看看送来的肉咋样,行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都找他们家定就行。 但现在,时锦还是摇头:“不了。你忙吧。” 肉铺老板更着急了,东西也不收拾了,出来拦住时锦:“这咋行,刚才都说好了。而且我也说了,不耽误事——” 时锦只道:“我忽然改了主意,对不住。” 肉铺老板却不肯让开,嗓门也大了:“说好的事——” 林桃则是瞪着眼骂起来:“你让不让开?我们说不要了!咋的,还要强卖啊?” 肉铺老板一着急,抓起了肉案上的刀就嚷嚷:“是你们先说要买的!分明是你们戏耍我!” 周围几个铺子本来还只是在自家探头探脑看热闹,一看要动刀了,和肉铺老板相熟的几个就忙过来拉住他,一顿劝。 也有人劝时锦:“这位大嫂,我看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你和杀猪的吵什么?” 肉铺老板也倔,提着刀指着时锦喊:“今天这个肉,你不买也行,你说出个为啥来!” 遇到这么个人,时锦也是有些无言。 不过,要说怕,她是真不带怕的。但能少个事情就少个事情,于是她也扯了理由出来:“你要回去奔丧,我之前有个道士的给我算过。我和带孝的人接触不得。” 众人都愣了:这个理由—— 肉铺老板不相信:“谁家还没有个死人的时候了!” “但没出头七的不行。”时锦一脸无辜:“再说了,我也不是以后都不买了。以后肯定还来的。” 肉铺老板没话了。 其实他经过一番劝,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但他刚才就是气不过。一想到办丧事又要出钱,还耽误生意,这到嘴的生意也得黄,他就压不下火气! 但他要理由,人家也给了,他就没啥理由再闹了。 时锦干脆又把剩下的一只猪腿也买了,这才拉着林桃走了。 林桃有些不开心:“陈大嫂,咱们没必要这么惯着他。” 时锦摇头:“没必要。再说了,本来我也是要买肉的。其实在谁家买也是买。而且临时决定不买的也是我。” 其实到现在,林桃也没明白为啥说好要的肉就不要了。 时锦见她不问,还主动解释一句:“他媳妇说,家里老娘要病死了,几个嫂子也生了病。一家子忽然这么多生病的……我怕是传染病。” 而且别忘了,外头瘟疫还没过去呢。 她虽然有抗生素顶着,但每天刷新的药是有限的。真要是大规模病了,那也挺头疼。 能防则防吧。 林桃恍然大悟,满是钦佩:“还是陈大嫂想得周到!我都没想到!” 两人一路回了村里,时锦犹豫再三,还是让林桃先带着肉回去,然后她则是去找米村长。 米村长正在院子里编草鞋。 听见门口有动静,一抬头看见时锦站在门边上冲着他笑,差点没吓得一口气上不来。 捂住胸口,米村长也是艰难缓过来,战战兢兢问:“你找我又有啥事!” 他现在都害怕看到这个陈大嫂! 毕竟一看到陈大嫂,肯定就是有事儿! 米村长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很紧张。 时锦看着米村长那样子,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帽子戴着的啊,看着应该不至于吓人一跳吧?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没毛病。 那有毛病的应该就是米村长了:小老头可能编草鞋太投入了。 时锦走到米村长旁边,把自己和肉铺老板差点打起来的事情说了。 米村长颤颤巍巍:“就是镇上的那个肉铺?长得特别壮,右边脸上有一个大痣的那个朱屠户?” 时锦连连点头:“对,就是他。原来他姓朱。” 米村长差点厥过去:“你和他吵什么!他当年可是差点砍死人!” 一想到时锦和朱屠户吵架的画面,米村长都替时锦后怕!主要是时锦现在是村里的财神,村里人都指着时锦发钱呢,要是时锦出了事,村里人可咋办! 时锦摆摆手:“吵架的事情不重要。我是怕朱屠户岳父家有传染病。” 她问米村长:“要是起了瘟疫,米村长你打算咋办?” ? ?天冷了,哪里其实都不好玩。户外冷,户内闷,哎…… 第209章 不好吧 米村长被问懵了。 他还没经历过这个。下意识反驳:“不会吧?” 时锦则是表情平静:“万一呢?我们逃荒路上,就已经遇到过很多生病,甚至病死的人了。尤其是有个县城里,都有瘟疫了。那边说要封城,也不知封没有。” 看着时锦的脸,听着时锦的声音,米村长心里毛了。 他咽了咽口水,心道自己哪知道去? 最后,米村长毛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时锦:“陈大嫂,你同我说实话,真有瘟疫?那有瘟疫咋办?孙大夫能不能治?” 这个时候,米村长是虚心的。 但他还是觉得,或许是陈大嫂多事了。 时锦来找米村长,其实也不是真为了问对策的。论经验,她的经验可能还丰富点。 所以,面对米村长的提问,时锦先不回答他,只是尽心尽力描述了一番路上那些病死的人。 描述了一下那些洪水里到处飘荡,肿胀发臭的尸体。 以及各种啃食了尸体的虫子,老鼠…… 米村长成功被说恶心了,嚷嚷一句:“能不能不说这么细!” 说得人后背心都发冷! 时锦笑笑,心道:我不说这么细,怎么能说动你老实听我的话?怎么让你重视这个事情? “不说了不说了,”时锦摆摆手,一脸后怕:“反正我当时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米村长:!!!还说! 时锦咳嗽一声:“以前我娘小时候经历过瘟疫。那时候,她们一家子都不跟其他人来往。直接去野地里睡!和人说话都隔着十丈远。直到瘟疫过去了,才搬回村里。” “所以路上我们的人生了病,我就让生病的人暂时单独住,少说话,不和其他人接触。免得传给别人。还真挺有用。” 话说到这里,米村长皱了眉:“村里的人这么多,不可能都搬去野地里吧。” 时锦摆摆手:“那哪能呢。这么多人呢。现在还有外村的人来干活。我就寻思着,如果谁家要去探亲戚,送葬的,还是要多个心。别带着病回来。咱们附近几个村呢,出点啥事都能知道。就怕走得远,不了解情况。” 米村长也是干了这么多年村长了,这会儿也明白这个意思了:“那就干脆让他们别出村了。有啥事来跟我说一声。我嘱咐完再去。” 时锦没想到米村长居然能这么果断,一时猛点头:“要真能这样就最好了。” 米村长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那要是病了呢?孙大夫能不能治?” 时锦也说了实话:“恐怕难。孙大夫没有那么多药。县城里的药也都被县衙买空了,咱们根本买不到。” 这都不是钱的事情。 是没有货。 米村长是不知道县城里头药铺空了这件事的。 这会儿一听时锦说,他也觉得不寻常。 咂摸了半天,米村长问时锦:“那你们准备咋办?” 时锦实话实说:“随时让人去镇上打听着点消息。如果病的人多了,外村过来开荒的人就不要他们来了。只要本村的。至于吃的……明天我去县城多囤些。到时候实在不够,就只能从村里看着买。要是买不上,就暂停开荒。所有人一天吃一顿饭,少干活,多睡觉。反正宁可缩在村里饿肚子,也不能出去被传上病。” “真到了严重时候,互相之间也别串门,除了住在一起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少接触。” “进进出出的几条路也拦上,让人盯着,不许随意进出。” 封锁有封锁的好处。至少能在关键时候不被人传上。 米村长犹豫了一会儿,跟时锦商量:“村里人不够多,要不,到时候干脆一起把村里几条出去的路都守着?你们也是咱们杨花村的人……” 他知道,时锦有钱,还有孙大夫。这个时候得拉着时锦才行。 时锦有点犹豫:“我们算是外来的,怕是好些人不能服我们。而且,既然要我们出力,大事小事的,我们来不来听一耳朵?这就更不合适了。” 最好的还是封锁自己的营地。 营地小,省事。 村里地方大,人也多,还不一定齐心,难管呢。 米村长想了想,没跟时锦多说,只说自己想想,让时锦先回去了。 时锦走后,米村长草鞋也编不下去了,索性背着个手,去找自己的老兄弟们商量。 而时锦回去后,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孙大夫。 孙大夫比时锦还肯定:“十有八九就是瘟疫。不过,瘟疫有厉害的,也有不那么厉害的。要是不会死那么多人,折腾折腾能扛过去,那就不用太怕。” 时锦点点头,但没有那么乐观。 然后时锦又去看了看开荒的情况。 不得不说,人多,干起来就是快。和早上她走之前比,已经又开出来一大片了。虽然比起整个大的版图来说就是一个小角落,但速度比他们自己干,可真是快多了。 中午的饭是送到了地头上的。 杂粮野菜肉粥。 肉放得不多,但也不是一碗里连个肉沫沫都没有,还是能有点肉沫子的。 而且粥上面也浮着油星子。 喝一口,那是满嘴的肉香! 在咬一口黑乎乎的杂粮蒸饼!嘿!又热乎又松软!一点不难嚼!还不噎人! 一口粥,一口杂粮蒸饼,人人吃得兴高采烈。 都说着陈大嫂的确不抠,是个大方的好东家!在这干活值! 时锦见大家都还满意,也没多转悠,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也喝一碗粥,啃个饼。 看着未来属于自己的土地,看着那些衣衫破旧,补丁摞着补丁,甚至好些就干脆光着膀子却因为吃一口肉粥,啃一口杂粮饼就笑容满面的村民,时锦狠狠咬一口热腾腾的蒸饼,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就是穷一点。 吃得差一点。 但好歹都活着。 未来也可以期待期待。 时锦也露出了笑容。 朱老实凑过来,也跟着嘿嘿笑:“陈大嫂,章大嫂给你留了一碗肉!我没让人瞧见!” 说完他把带着盖子的篮子放到了时锦面前,麻溜地摆出来。 知道时锦爱干净,他还往地上垫了个草垫子,才把碗放上去! 第210章 开小灶 时锦看着朱老实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也很满意。 不过,吃独食这个行为,时锦已经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大家也其实都觉得时锦就是可以吃小灶的——陈大嫂出钱出力,凭啥不能吃?! 只是时锦不爱这种吃独食的感觉。 所以,她喊朱老实把林桃他们几个也叫过来,然后大家一起吃。 碗里的肉是章氏她们特地留出来的,是肥肉多,瘦肉少的五花!这在章氏她们眼里,就是最好的肉! 那肉连皮带肉。一片差不多半个巴掌大。差不多有两个硬币那么厚。 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 丰润的油脂在口腔里流淌,填满每一处因为缺吃少喝带来的贫瘠。 这样的肉,就连时锦都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三片。 可真香啊—— 林桃她们过来的时候,时锦指了指碗里的肉:“每个人分两片,夹在饼里吃。” 馒头夹肉片,这是经典吃法。 夹肥肉,喷喷香。喜欢瘦的,也可以夹酱牛肉。 没有肉的,其实来点炒鸡蛋也是很好的。 更甚至没有鸡蛋,抹点腐乳也是美味。 关键是一定要能把人吃饱的量。 少一口都不够香! 那么大一个蒸饼,里头的肉片冒出来几个角角,光是看着都觉得香喷喷! 咬一口,热腾腾,油滋滋—— 吃饱了,歇一会儿,就继续干活了。 太阳烈,但头上戴个破草帽,一样的继续干! 时锦勉强画了个草图出来。 哪里开沟渠,哪里留水塘,都慢慢在纸上有了雏形。 是的,时锦打算开个水塘出来。 用来积水用。这样要是哪年大旱,水位没有那么高,河里的水引不过来,也可以用水塘里的水。 平时水塘还可以养点鱼。 晚上,时锦就把林桃他们几个叫到一起开会。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皮春听得眼睛都亮了:“好,这个好!是要留水塘!” 有这么一口水塘,旱年时候不知省下来多少事!能救回多少粮! 林桃和柔妮儿也是连连点头,更加觉得时锦是有计划的,而且想得长远。 但也有问题。 皮春高兴过后,有些发愁:“开沟渠,这个活可不小。” 时锦点头:“对,所以咱们得埋头苦干。吃饭的事情你们不用发愁,就好好干这些活就行!” 有了这个话,生产队的队长们,都觉得有了底气。 柔妮儿想了想,问:“那还提前育苗吗?咱们开了这么多荒地……” 时锦想了想:“提前育苗还要移栽。之前我想着开荒不出多少地,现在这么多人开荒……这样,咱们现在把沟渠的位置给定下来。然后开荒出来,开一块地出来,咱们就挖一段水渠,然后种上一块地。” 贪多嚼不烂。开出来的地,首先得保证能种。 几个人接下来就开始商量沟渠的位置,以及每一块地的大小。 第二日,时锦带着林桃和朱老实进了一趟县城。 把面粉,白米都换成了杂粮后,时锦又额外买了一千多斤粮食。 彻底算是把钱用得不剩下什么了。 剩下的钱,她换成了铜钱,用箩筐装在马车上,带回去给人发工钱。 钱是在粮铺换的,没敢去钱庄。怕被盯上。 朱老实只负责看车,买卖的事情是时锦带着林桃去办的。 回去路上,林桃感叹:“粮食涨了那么多。” 杂粮一斤又涨了五个钱。 不过好些人开始卖粮了——都是附近村里的农人。 他们受灾少,收成没受太大影响,眼下麦子都要收了,所以就敢把家里多余的存粮卖出来换成钱了。 时锦却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街上好些人家都挂了白。” 家里如果死了人,门上是会挂白的,好让人知晓,免得冲撞了死者。 朱老实接了话:“刚才那一会儿,街上过去两口棺材。好像都是棺材铺给人送棺材的。” 这么一说,几人都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时锦吩咐朱老实:“回去的时候,你多留意附近的人家,看看有没有办丧事的。” 朱老实“欸”了一声,就留了心。 时锦和林桃也一起探出脑袋去看。 倒是也还好。村里倒是没有多少办丧事的。 时锦到了家,才算松一口气。 时锦带回来了足足两万钱。 但是仔细一算账,其实也就够十天左右的开荒钱。 不过十来天之后,得收麦子了。 所以差不多正好够。 时锦把粮食交给章氏她们收好。又让陈东和周虎帮忙看着点,别有人或者耗子来偷。 至于钱,她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帐篷里,又收到空间里。只留下来三千钱在外头,让朱老实到时候帮着皮春给大伙发工资。 然后,时锦又去把油给了孙大夫一瓦罐——这就是她自己的花生油,只推说是买的。 这些油,孙大夫可以用来制作药油。 孙大夫闻了闻,又沾了一点用手指头搓了搓,很满意。而且,他没问是什么油。 但时锦觉得,孙大夫应该是猜到了油的来历。 不过孙大夫不问,她也不说。 开荒轰轰烈烈进行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已经开出来了四十亩地。 平均一天七八亩。 连带着还会把那一段水渠给挖出来。 然后,柔妮儿就会带着女人们,引水灌田,然后把豆子撒进田里。因是第一回耕种,所以采用的是撒种法。 这样虽然种子用得多,但苗生得更密,可以压制野草的长势。 不过,时锦留了两块地,一块种成自己空间里的黄豆。 她想看看,这些黄豆的产量会不会更高点。如果能的话,就全部留成种子,以后播这个豆子。 至于另外一块,她试了试套种。 用的是高粱加上黄豆,一排高粱,一排黄豆。而且这两块地,都用的是穴播法——其实就是间隔一段距离,挖个小坑把种子丢两粒进去,再埋上坑。 柔妮儿和皮春虽然觉得套种这种挺奇怪,但并没有反对,只默默地听了。 陈大嫂做事情,肯定没错的。 而米村长在这一日,也来找了时锦。 时锦就在地头接待的米村长。 她站的这一块地方,直接用开荒挖出来的石头堆起来了,方便时锦站上去眺望。 其实也没多高,大概也就五米多高。 米村长也爬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就被眼前的情景给迷住了。 ? ?其实这是一个美食文,真的!看我真诚的脸! 第211章 壮阔 米村长从未见过如此迷人的场景。 土地如此辽阔。 人在其中,犹如蚂蚁。 但却忙碌得有条有序。 米村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这要是村里也大家一起来开荒……是不是一家就能多分一小块地?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犹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让米村长清醒过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字:穷。 开荒要粮啊!村里可以不给发工钱,可总也要管饭吧?! 这吃不饱,哪有力气? 时锦看着米村长怅然的样子,轻声出声:“村长?” 米村长看向时锦,咳嗽一声,压下心头的酸,开口说起正事儿:“有件事情我想和陈大嫂商量。” 时锦请米村长坐下说,又给他倒一碗糖水。 米村长喝完,心里更发酸了:这哪里是流民,这是哪个地方的富地主吧! 时锦看米村长好半天都不说话,就催他:“村长?” “咱们村原本一百多人,现在加上陈大嫂你的人,一共也就二百多。村里大事小事,我这个村长也不能一个人做主。所以,另外还有四个德高望重的。这些人我看都听陈大嫂你的,所以村里以后大事小事,不如陈大嫂过来,一起商量?”米村长说得很郑重。 时锦听懂了:这是诚邀自己加入村里的核心权力层!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时锦还是挺想要话事权的。 但她却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不好吧?我一个外乡人,我的话怕是没人肯听。而且我还是女的——” 她可没忘记之前那几个人嫌弃她是个女人! 米村长连连摆手:“这咋可能?有我在呢。到时候真有啥大事,咱们就看哪边人多。你的话,肯定能有用。” 时锦假装纠结。 米村长等得有点恼:“陈大嫂还有啥顾虑?” 时锦就说了实话:“其实他们也不全听我的。我们这些人呢,是三波人凑在一起的。我们这边听孙大夫的,流民那边听皮春的,蒋家村出来的,都听我的。” 米村长:…… 他瞪时锦。 时锦一脸无辜。你们一百多个人五个代表,我们七十多个人,三个代表,也不算多吧? 米村长把牙咬了又咬:“可这人成了双数,到时候不就能打平手了?不妥,不妥。” 他看出来了,一个都不答应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能少一个就是一个! 陈大嫂要拉过来,但也不能让她能做主! 时锦眨巴眨巴眼睛:“那要不就凑两个吧。一个皮春,一个我。孙大夫年纪大了,估计不乐意管事。” 米村长一口答应了,看上去很痛快。但看他表情,又好像也不是那么痛快。 时锦才不管那些,只招呼米村长喝水。 米村长喝了一碗,时锦又给倒了一碗,最后把米村长喝得不好意思了,赶忙找了个借口走了。还让时锦一会儿傍晚上他家去商量事情。 时锦送了米村长两步,然后塞过去一个油纸包的糖:“这几块糖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这个糖可不是糖球,而是白砂糖化开后切的糖块。里头加了一点红糖,所以看上去一点也不白,有点褐,加上洒了点玉米淀粉防粘连,所以看上去就更奇怪了。 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起眼。 时锦的白糖不多,这也是攒了好久的。昨天一口气全融了,然后弄成了小块的糖块。 其实要是有姜,还可以做成姜糖块。 然后感冒时候化一杯开水,那就是姜汤! 给米村长的糖块也不多,只有拇指大小的六块。 但也很拿得出手了。 米村长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这可是糖啊! 不等米村长拒绝,时锦就抢先道:“地里活多,我就不送您了。” 正好这时候周虎小跑着过来喊时锦:“陈婶子!秦爷喊您去!” 时锦就跑了。 米村长拿着油纸包,四下看一眼,这才把油纸包塞怀里,然后红光满面地回了家。只是那糖块,他也没舍得全给出去,家里三个孩子,他给了一块半,正好一人半块! 至于咬下来那半块,他又小心翼翼包回去。 这样三个孩子能吃四回! 米村长看着孙子孙女们因为吃糖而笑起来的样子,他也扬起了满脸笑容。 时锦那头已经看到了曲辕犁。 这东西,秦福他们花费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是做出来了。 而且还不只是改一个辕而已。 他们给了时锦另外的惊喜——直接在原本的梨上,又增加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犁评。这个东西是一个调节器可以调整犁箭的高度。其实结构很简单,就是在原本的犁箭上增加几个孔,加上一个木别,然后根据需求,用木别卡住最合适高度的那个孔洞,达成需求。 另外一个是犁壁。这个其实就是一块木板,直接就在犁头后头加了一块弧形木板——其实就是个阻泥板,自动就能把耕起来的泥巴翻到一边去,甚至还有点碎土的功效。 秦福他们让许河跟秦阿宝两人试了试。 结果两人就能配合! 而且翻出来的土也比从前的好!省去了还要人工碎土的功夫! 林有田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陈大嫂,这东西比以前的好用太多了!” 他们也不知道为啥,反正一改成曲辕,一下就省力很多!而且还短,好转弯!就连扶犁的人都说比以前好扶,要省力! 于是,他们就又发了巧思,试着增加了另外两个改动。 时锦也是真的惊喜又惊讶,直接把秦福夸了又夸。 秦福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却只说是突发奇想,也没想到能成。 对于秦福的“谦虚”,时锦也没当真。搞研发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秦阿宝在旁边小声嘀咕,说秦福这几天吃饭睡觉都在琢磨这个事。晚上不用犁了,就拉着林爷围着犁研究! 时锦笑出声来。 秦福一巴掌拍在自家孙子脑袋上:瞎说啥大实话!你爷我好不容易出一回风头,在陈大嫂跟前露一回脸! 时锦则是提议:“送去地里,让他们试试!” 如果用的人也说好,那改造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常了! 秦福和林有田表示也想去看看——他们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得上?!大家怎么看? ? ?来自阿音的碎碎念:曲辕犁的推广,是古代农业的一个很大的进步!堪称工具革命! ? 另外,有加更,你们开心不开心!信不信这是个美食文了?给不给我月票~ ? 再另:感谢书友们的打赏,名字我就不一一复述了,总之感谢支持~阿音都铭记于心! 第212章 聪明人 曲辕犁刚才试验甚至用的是木犁头,没装铁头。 现在到了田里,一换上铁头—— 谁用谁说好! 皮春也亲自去试了试。 然后就彻底被惊艳了。 不过说实在的,时锦没看出什么区别。 最后她也上手试了试扶犁头。 感觉好像是要稳一点了?不会那么猛烈地往两边偏了,而且牛角扶手也感觉更好掌控点,不管是配合用力,还是掌握方向,都更轻松! 时锦很满意。 再一看,拉犁的人已经换成了栓子。 而且是栓子一个人拉! 时锦目瞪口呆:这也太生猛了吧! 其他人也是纷纷叫好:还是年轻后生有力气啊! 这犁虽然更省力了,但一个人拉其实还是很费劲的!不过咬咬牙也能拉就是!比以前强!以前就得两个人!一个人根本拉不动! 有人悄悄用目光看时锦。 心里盘算着陈大嫂能不能给他们的犁也改一改。 时锦留意到了。 然后把林有田和秦福拉到了一边去:“村里的犁肯定也得改。咱们也还要多做几个才行。你们……” 不等时锦说完,秦福就已经开口:“陈大嫂只管应下,我们做得过来!” 许河在旁边也是一脸亢奋:说不定还能再改改! 于是时锦心里就有数了,当下清了清嗓子:“想改犁的我们可以帮忙。不过,得收一根木料的辛苦费!” 村里的树不多,而且基本都是有主的。 所以要木料,就得买。 这边大多数都是生了孩子后,就给孩子种上几棵树苗子,这样长大了要盖房或者打家具,都能用木头用! 现在营地里真的很缺木料。要是能换几根木料来,那就太好了! 不管是现在做犁,还是以后留着盖房子都行。 时锦一开出价来,顿时就来了好几个报名的。 看到这一幕,秦福默默地把背挺直了些,然后慢慢悠悠背着手往回走:“走走走,回去干活去!” 米村长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是在时锦过去找他之前。 听说了这件事,米村长也是半晌都没缓过神来:啥?我们村里不仅有了大夫,还有了木匠?! 这陈大嫂还有什么好事是他不知道的! 所以,当时锦过来的时候,米村长看时锦的目光都是火热火热的。 时锦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啥情况啊这是? 在米村长的热情下,今天时锦坐的位置都比其他人好。紧挨着米村长。 皮春也跟着沾了光。 时锦不明就里,但她会装啊。 自自然然地坐着,对于其他人,就微笑点头打招呼。 向德全和曾铁看不出什么来,米老六有点不服气,米老七看着自家五哥的态度,也很客气。 米村长乐呵呵开了口:“托陈大嫂的福,我们村现在不仅有大夫,还有木匠了!而且,还给大家活干!” 就为了这个事,附近几个村的人,看见他们村的人都要客气三分! 而且,昨天村里才有一户人家说上了媳妇!那女方家里也是听说了干活的事情和这边有大夫的事情,才松口同意的。 聘礼都没要多。 米村长高兴啊! 面对夸奖,时锦也是微笑:“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咱们村本身就是风水宝地,所以才能吸引人才来。” 米村长更高兴了! 朱老实在时锦背后的小板凳上把时锦这话牢牢记住了:陈大嫂可真会说话! 至于皮春——皮春是个憨厚老实性格。不会说那些好听话。他是实干派。 米村长也没忘记正事,说了几句高兴的事情后就收住:“今天叫你们来,是我打听到,朱屠夫那岳家村里,好些人都病了。高热。请了大夫也没用。” 大家本来心情还挺好。 可现在,说是沉入谷底也不为过。 “不仅那个村,他们附近几个村,也有病的。”米村长看住其他几个人:“我寻思着,咱们得防起来。别叫村里人出去了。” 米老六觉得没那么吓人:“那也不至于吧。不去那几个村就行了吧?” “明天就逢集,好些人还等着去赶集买盐啥的呢。”米老六看着自家五哥,觉得五哥年纪越大就越精神。 曾铁没说话。 向德全的想法却和米老六的差不多。觉得没那个必要。 米村长就看时锦。 时锦言简意赅:“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支持米村长的意思。 米村长道:“得派人守着路。我原想每户出个人轮着来——但你们那边……” 时锦明白了,她这里好几个女户,都没有男丁,而且户头上还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这样的就不好出人了。 时锦也很干脆:“这样吧,村里我看也就三条路进出。我和皮春这边守一条路。我们自己负责。不用跟我们轮着来。” 桑叶和沈春生他们这些护卫队的,正好就可以干这个活儿。 米村长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当场就把靠近时锦她们营地的那条路分给了她们:“不仅是路,主要还有河边上下船的地方。有船走远了,你们也得告诉我。” 时锦和皮春都点头。 这个活不难。 既然时锦和皮春同意这么爽快,这下其他人也不好反对了。 尤其是米老六和米老七,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拆亲哥的台。 至于向德全和曾铁——大部分都这个意思了,他们直接失去反对的资格。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锦第一次参加村里的会议,还是挺新奇的,于是主动问:“米村长,还有别的事没有?” 米村长不好意思搓搓手:“听说一根木料就能改犁?” 时锦也很干脆:“旁人都是一根木料改一个犁。村里两个,我加起来只收一根木料就成。” 米村长大喜过望,当场又是把时锦一顿夸。 时锦笑着说自己也是杨花村的人,理应出力。 米村长的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 气得米老六狠狠瞪了时锦两眼:这个陈大嫂,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时锦只当没看见。 而向德全和曾铁则对时锦多了几分好脸色。 时锦这个时候又说了句:“我那里有富余的盐,村里人去不了集市,可以跟我换。鸡蛋和肉,粮食和菜都行。” ? ?大家早呀 第213章 陈大善人 时锦这话一出,空气稍微静了一下。 米村长脱口而出:“陈大嫂你还有啥好东西——” 空气更静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时锦。 时锦腼腆一笑:“盐和糖都有一点……路上怕出点啥事,这两样都准备了不少。” 至于不少是个什么量,时锦没说。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问。 但时锦转头就看向了朱老实:“老实,改明儿你去路口支个摊,负责这个事。价格要公道。都是一个村的,不能叫人吃亏。” 朱老实痛快应了一声,心里却盘算开了:是啊,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能叫我们吃了亏。 米村长忍不住又把时锦狠狠夸了夸:“陈大嫂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时锦笑容腼腆:“主要还是咱们杨花村人杰地灵。” 米老六被恶心着了。 散会后,他跟米老七往家走,忍不住就嘀咕:“老七,你说说,这个陈大嫂多会来事!” 米老七白了米老六一眼:“六哥你消停些吧。得罪陈大嫂干啥?没看五哥都讨好她?!” 说起这个米老六就来气:“五哥哪还有当村长的样子!” 米老七懒得理自家六哥了:当村长哪有那么容易? 另一头,向德全也跟曾铁并肩往家走:“老曾头,你觉得那陈大嫂咋样?” 曾铁话很简短:“挺好。” 向德全道:“看着是挺好,就是时间长了不知道啥样。” 还得看看。 不过,这个杨花村是米家说了算的日子,大概终于要到头了。 就是依旧不是他们几家说了算。 …… 时锦回去之后,叫来桑叶和沈春生,让他们自己把这个事情安排好。 另外,又把朱老实叫过来,把盐和糖块给他,让他看着换。只要不吃亏,什么东西都可以换。鸡毛鸭毛,甚至旧衣服啥的都行。 其实要是麦子多,时锦还知道怎么做麦芽糖。 但现在还是别想了。 第二日,杨花村整个儿“戒严”了。 村民们得知是米村长他们几个商量的结果,倒也没有几个有意见的,要么回去,要么就听了指引,往时锦他们这边来看看。 朱老实忙得不行。 他定的价通常都会很巧妙——既比镇上便宜,但也不会便宜很多。 这样一来,村民们不至于有意见,觉得他趁机发财,但其实也没少赚太多。 而且,每次只要有人换东西,必定是要经过一番拉扯,让人“赢”一下的。 换了东西的人,走得欢欢喜喜。 朱老实看着东西,也是满脸笑容。 一上午过去,朱老实的篮子空了。 但脚边两个大箩筐却满了——里头都是换来的东西。 啥都有。菜,粮食,钱,鸡毛鸭毛。甚至还有半匹用剩下的布。 朱老实挑着两个大箩筐回去,时锦也挺满意的。 鸡毛鸭毛专门用一个箩筐存起来,等攒多了再分一下毛。 朵绒洗干净后,可以用来冬天做被子或者袄子。 其他的毛,可以做鸡毛掸子和毽子之类的。 飞羽则可以给桑叶——她可以用来做箭羽。 甚至那些没用的部位,也可以留着沤肥。 主打一个每一个部分都可以利用! 不过,经过这次,时锦更加确定朱老实的天赋点了,决定以后更多利用起来。 朱老实压低声音嘿嘿笑:“陈大嫂,他们都说你是大善人!以后,这名头传出去,人人都得喊你一声陈大善人!” 时锦:……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黄大善人。 也不知道那些从沧县人怎么样了。 时锦摆了摆手:“还是叫我陈大嫂吧。” 谁家好人会喜欢别人叫自己大善人啊!怪虚伪的。 十日后,时锦的地开得差不多了。 足足的八十亩。 八十亩地看上去真的很多。 时锦现在已经是整个杨花村里的头号大地主了。 原本还有一个的,不过他们家不住村里,地是佃出来的。他们有两百亩。 但现在时锦超过了那一家。 虽然人家的大半都是水田,而时锦的都是刚开荒出来的旱地。 但……总归数量是上去了。 而且,开荒时候,水渠就已经一起挖出来了。 现在,这八十亩地直接就是成熟的地。除了土不够肥之外,其他的要啥有啥。 麦子已经黄透了,该收了。 所以虽然只开出来八十亩,但时锦也暂时就不开了。剩下这两天,她要挖个水塘。 水塘里可以养鱼。可以种藕。 时锦光想一想,都觉得口水要冒出来。 所以,她一声令下:“挖!” 一百多号人,就“嘿哟嘿哟”喊着号子开始挖。 不过,别看一百多人也不少,但挖池塘却不是个容易的活。 两天时间都有点紧。 不过并没有人有怨言。时锦这些日子,吃食是一点没克扣,钱也是每天都结,所有人都高兴着呢! 哪怕那些拉犁的汉子们肩膀都磨破了又长出一层皮,人都晒得跟非洲人一样了,却还是一个个咧嘴笑得高兴。 挖土的时候,从土里挖出了许多贝壳。 甚至还有生蚝壳。 果然这些土地从前都是海。 小娃娃们一个个的不饿肚子了,也没有那么多活要干,甚至都开始有点童心了。居然开始在土里刨贝壳玩…… 时锦看着,莫名还有点欣慰。 她有点理解为啥以前那些末日影视或者小说里,都会有生孩子,或者是小孩子出来的场景了。 小孩子们一起嘻嘻哈哈地玩耍,让人看着,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有未来,有希望的感觉。 好像日子也不是那么苦。 不过,池塘挖了一半,天就阴了。时锦的池塘大计被迫暂停。 人也只能先回家躲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时锦还没跑回营地,就被雨淋个透心凉。 不过,被淋的可不是她一个人,几乎所有在外干活的人都被淋了。 但头发短,问题不大。换一身干衣服,擦干头发就行了。 只是时锦没想到,就这么淋了几点雨而已,她就病了。 而且还病得来势汹汹,直接就发起了高热。 只是时锦还不知道,事实上她睡着了。 还是要吃饭了,陈安跑来喊她,她没反应,伸手一摸擦发现的这件事。 陈安吓住了。他想起了在沧县时候,娘也是这样烫。 第214章 来势汹汹 时锦这一病,顿时就让陈安慌了神。 不过经过这么几个月,陈安也没那个时候那么慌张得不知道该咋办了。 加上跟着孙大夫学了这么久,见多了病症,人沉稳了很多。 虽然心中害怕得不行,但陈安只是白着脸,咬着牙飞快去找孙大夫来:“孙爷爷,我娘发起了高热!” 孙大夫一听这话也是吓一跳,赶忙放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瑾瑜已经到了驸马面前,奇怪的是她也没有做什么对驸马不利的事情,只是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驸马的肩膀。 驸马虽说为人没有什么本事,在京城当中又一直是大家眼中的笑话,但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如今位高权重的五殿下的夫君,如今差点在刑部出事,就算苏瑶再不喜驸马也会前来问责。 像杨凯就是这么听来那么传去。门口的卫兵也好,大家刚到京城,多听。 这顿饭的气氛,说好也好,说不好呢,其实也不差,就是聊的话题尬了点,毕竟之前一个个彼此之间都是见面就要脸红脖子粗的情况。 西泽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试图弄明白,那天夜里的唐人街到底成全了他什么想象。 看到他在那么多称呼里挑中的那个,夜千宠拿着便签自顾弯起眉眼笑了。 靳澄湛本就是兵中王,一万个加起来又如何不然先比一比免得口说无凭。 “这样吗”服装师还有点疑惑的点了下头神色,认真看着身上穿的衣服,但是看了许久,也没有找出什么问题,随后,看到走进来的亚洲舞王。 再说睿王大败陈国,正在班师回朝,还得有几日才能到京城,如何能去见他 两队选手见上船无望,毫不犹豫把对准还在墙面上扒拉着的巫瑾。然而卫时手不离弦连珠齐发,硬生生替巫瑾留出安全下降的缓冲时间。 看着雪宁矫捷灵巧的身姿,莫尘又陷入了狐疑之中,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 当然他也相信,那些在地心辛勤耕耘的人们,同样一直牵挂着他。 如果不是古阳在最后关头反水,她何需自废一身【时空】异能,用如此惨重的代价去俘获时空幼兽 当然,古阳也不会傻乎乎的去质问,双方明明无怨无仇,先前还一直合作,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现在对韦德尔的依赖,犹如孩子对父亲,可惜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不知得到父爱,与敬爱父亲是怎样的感觉。所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在内心深处,已不知不觉将韦德尔看成了父亲。 米兰达端起咖啡喝了口,感觉口中有些苦涩。苦涩过后才有一丝淡淡的甜意,米兰达隐约的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定到时候会给他们克利家族带来丰厚的回报。 官宦人员才不会如此高调。叔叔墨景虽然性格残暴,却绝不容忍有人过着奢华浪费。将那些官宦人员镇压的不敢贪赃枉法,也少了压榨百姓,也算是刚好平衡了政策上的残暴。 而后,他继续深情而专注地吻着景佳人,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到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戒指慢慢转着褪了下来。 毕竟,龙门客栈为什么如此鼎鼎大名,不就是有一条前往关外的密道么大名鼎鼎的梁山,不也是在山下设下了酒庄,由神机军师朱武坐镇,作为山眼么 众人纷纷下马使用随身携带的干粮,至于吴三桂则是漫无目的的望向四周。 第215章 措施 时锦看到皮春那拧成个疙瘩的眉心,就知道应该不是好事:“咋啦” “我想领着人去收麦。”皮春道。 时锦一愣:“帮村里收” 皮春点点头,有些焦躁:“麦子被风刮倒了不少。都贴着地,泡在雨里了。回头太阳一晒,就得发芽。” 他顿了顿,道:“不过看个情景,肯定要影响收成了。” 天 他出去安排人备膳,陆启安顺着他的身形往外看时,注意到厢房周围有很多人。 刘青还以为这家伙真在和自己聊天,没想到,这妖道不讲江湖道义,竟然下阴手,可以则很妖道。 而且手下还有七只十境的妖兽,这个利用阵法,沈浩倒是能解决。 顾谭阳摸下巴的动作又回到了原有的频率,悦耳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狂暴的气血之力从嬴凡身体内爆发,这是他趁着上午空隙使用恐惧之力突破的。 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一下子吃到那么好吃的美味,她忍不住开始大口吞咽。 他要用这个位置困住她,哪怕互相折磨一辈子,他也不想放开她。 陆启良带着荣偲出入东宫,制造各种机会让荣偲和陆启安接触,而他自己,则盯上了同在东宫的乐瞳。 所有的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轰隆声伴随,这次纽约市民学乖了,并没有谁认为这是救星,没有希望就不会更加绝望。 沈晚柠打电话的时候,荆南正坐在母亲病床前听训,他没办法接听,只得挂了。 如今的山河宗有五位虚境强者,其中最为强大的就是眼前的这位白眉真人,其修为达到了虚境七重。 咚的一声,叶潇从开始就打算先发制人,所以兵伐决的五重力道毫无保留的全数保发出来,强悍的劲道直接震的面具杀手的虎口开裂,握剑的手不停的颤抖竟然没有握住长剑,被叶潇一拳将长剑震的掉在地上。 慕蓉婧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一双细腻圆滑的长腿,一双酥胸若有若无的显出深深的沟壑,即便是叶潇不在跟前也是能一饱眼福。 不过她没料到,自己在精神力上就是个异类,天生堪比灵海境,虽然比聚灵境还差点,但配合一些其它手段,足以破开她布下的精神力。 “并不是感应,而是感受气味和呼吸。在这种密闭房间里面,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他人的存在。”殷晓笑了笑。 随着云杰话落。权杖的表面变得镂空起来,一丝丝金色的光线从权杖内射了出来。金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块荧光的幕布。幕布上,一个容貌威严,阔鼻大嘴,一脸毛茸茸的人手握圣皇权杖出现了。 “暗黑量子矩阵,反击!”暗黑星云话落,被渲染成黑色的矩阵像一只巨大的加特林机枪,迸射出无数的黑光。 仔细一看,指甲的表面有某种绿色的液体。换言之,除了杜磊本人可以轻易切断蛛丝,其他人无法轻易弄断蛛丝。 乔纳森感觉头痛欲裂,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被篡改了。任凭他如何回想,也只能看到更加虚伪不公的记忆。 金飞环见状更加认为是神隐早有准备,心内邪火蹭蹭上窜,身不摇、脚不动,以四成神光外放,将来袭之人全部封困入青金光芒中。 看着跑到面前的哈哈,阎云抢下藤蔓主体,又在地上随便捡了个叶子塞到哈哈嘴里就这样把它打发了。 第216章 抢收 猪油拌饭在肚肠里缺油水的时候,那真是绝顶的美味。 那醇厚的香味,把人的舌头都要香掉了。 粥里放了一点盐,所以咸津津,香喷喷,浓滑顺稠,让人欲罢不能。 时锦喝了这么一大碗的猪油粥,感觉身上都发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来。 喝过粥不多久,又该喝药了,她一口闷下去,然后赶紧塞一颗糖放嘴里。 见我这么说,秦始皇点点头,然后便提着他的天问长剑走到了那五具尸体面前。 一般选择居住在这些地方人都是前辈厌倦了江湖中杀戮生活甚至不希望自己后代再卷入到江湖杀戮之中才选择避世而居。们根本就不在乎后代多出息。 到了古家的时候,古千逸是直接将沐阳给从车子里拖了出来,丢进了他的卧室。 “……”叶子媚顿时处于两难之中。石绝所说正是最担心。如果不向家族说明混乱五行大阵中危险很可能叶家会派人再进入阵中对叶家造成不必要影响。 风冥的境况也没比云浅好多少,从头顶一直红到脖根,两人抵着额头,风冥能清楚的感觉到云浅火热的呼吸,还有那双明亮的黑眸跳动着的火苗。 吃完擀面皮,林雨涵说回宿舍有事,而沐阳却要直接去教室学习,她们就各自走开了。 白灵笑着说,我爸正在给九哥换药呢,九哥今天夜里还醒过来一次,我爸都说九哥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好了。 我的大脑处于强烈的兴奋状态,嘴角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微笑,握着初晴的刀刃说道。 “除了这个之外,你就没有遇到别的麻烦了吗”古千逸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我有事要找千逸少爷!”被护士重新按回到床上,沐阳很是无奈。 “你……唔。”谢无妄正要再说些什么,唇舌已被堵住,阵阵香气扑鼻迎面,一双手反将他搂住。 可她就是气,因为她知道有个孤独的灵魂要被抛弃了,那个灵魂会直到死去的时候都在等着某束光的降临。 三枚合枪头化作点点繁星,洋洋洒洒封住黑衣人所有前进的路线。 “你喜欢这里就好!”昂热校长哈哈的笑,爽朗而高昂,他把自己的折刀擦拭干净,把它收入桌角的牛皮刀鞘中去,刀鞘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妖异美丽。 跟往常一样,伺候老太太用完饭,三位太太就要告辞回自己的院子。 “卡塞尔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我们所见到的任何一个龙类,将这些早已经淹没在历史中的生物送入他们的坟墓。”昂热说,同时将帆布拉下,重新遮住了那一副大逆不道胆敢描绘黑王死去时场景的油画。 这尼亚拉姆说完就薅着佳齐王子和他一路嬉戏打闹来到了爱神吉姆的面前。 取出长柄刀一下下扎进芦苇丛中检查是否藏人,其中一把刀猛地一顿,像是卡在了水草上,无论两名水匪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拔出来。 不少男生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个月,他们已经见过三个这样上来要联系方式的了。 挂断电话,许青舟摇了摇头,知道家里老两口估计得缓缓,心说这俩人得练练心态了,这样的惊喜以后少不了。 离开了村庄,他们三者陆续进入阴山外围,或许是鬼音在近期就会响起的缘故,这外围的兽类很是少见。 刚开始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训练了没多久,队员们都已经觉得手脚酸麻了。 第217章 完了 要不是今天闲着没事翻了翻,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了。 时锦拿着手电筒,心想如果再过一会儿人没回来,就去接他们。 别两人回来时候万一滑到了,摔哪里了都没人知道。 不过,就在时锦等得惴惴不安的时候,孙大夫和沈春生回来了。 沈春生背着孙大夫,孙大夫身上都是干的,倒是沈春生的小腿上 这些人被淘汰的时候,大部分都很不爽,特别是那些想要争冠的队伍,更是气愤不已。 火影完结后,周边产业链手办,手游,页游啥的也还是日进斗金。 刘承等人心中了然,也明白,楚俞不是在针对谁,或者说不管是谁挡在他面前,他都要去挑战的。 而因为她几乎是悬空而坐的姿势,本来已经好些的某处,突然再次疼了起来。 息绣记住了范正安所提的要点,发现在星空战的时候,这果然是他们会犯的错误。 “所以我都说我明白了。”桶用迄今为止完全不同的语气,极为冷静的说。 朱由校之前有过拼人兑子的想法,但现在,一比一点五也不能令他满意。 三年前的楚俞,只是他眼中不起眼的存在,这家伙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除了村民的爱戴以外,并未能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背负黑暗的团藏,也终究扭曲了自己,成了村子的蛀虫。 咔嚓一声,一架钩梯不堪重负,猛然从中间断裂,三个甲兵掉进了布置了尖桩的壕沟,非人的惨叫从沟底响起。 宁岳一愣,显然是想起了修炼星力是如何的困难,但现在,一哥却是说为了自己。 感应着横在双膝上的神刀,共山鸿猎感叹,真是一把好刀,这把刀,竟然随着他的意念,刀内竟然形成了刀灵,狂暴如风的刀灵!刀的品质也从一品神兵上升到了三品神兵。 从大兴宫下朝来,回到城北的霍公府,柴绍一路上心事重重,缄默不语。 “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保护她。”说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改在昏迷汇总菇凉的身上,然后做护卫状在身前挡住两人。 老虎与人不同的形态,浑身散发强有力感。张嘴的獠牙令人可怕。纵然在有名天剑山修行,石薇那是心中害怕无比。因为有老虎吃人的传说。儿时就听过。技法儿时的记忆,那当时可怕。 可就算是这样,楚铭都不能够确定,林沫儿就算是见到了自己,她会不会相信自己。 因为如果他能够和黑衣老者汇合的话,那么他的情况,肯定就好多了。 整整一个月,当然这只是宁岳自己的感觉,毕竟当初自己在那幻境之中可是待了一百多年,但外界却只不过是两个月而已。 这老者却是因为刚刚从虚空之中中出,却立即发现有着一个不明物体飞了过来,这老者情急之下以为是谁偷袭,一脚将其踢飞。 洛宇天护着龙儿,被刚才那一股强大的压力震开之后,便急急后退,不见分毫减退。 明叔能那么有信心的让湛可馨走,很显然是有大把握找到她才会那么做。明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超出掌控范围的事,他绝不会冒险。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也是以刘怀东为中心,从地底疯狂涌出,密密麻麻的电光大网宛若犁地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无不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第218章 可他是大夫 米村长懂了,可米村长茫然地看着时锦,喃喃重复:“可他是大夫——” 大夫不就是该治病救人 时锦盯着米村长的眼睛:“可大夫也是普通人。也会死。他本事也有限。他把所有的药都拿出来,给你们配好了。也不要你们的钱,仁至义尽。” “米村长,莫要恩将图报。” 最后一句话,时锦说得很重。 在萧炎缓慢的炼化之下,那些洗筋散的粉末,在异火之中居然是燃烧起来,其中的杂质在异火的炼化之下被不断的剔除,一点一点的化作乳白色的粘稠液体,覆盖在萧炎浑身上下的经脉之上。 “呼哧!”一声清响,却也就在独远,沈月柔,冰玉三人体外气盾消失的那么一刻,独远首当其冲,掌心突然惊现一道闪烁电光,猛然是击出一道璀璨之光瞬间是击杀了数十道从毒云之冲击而来的麒麟水妖,麒麟山怪。 被叶无道一脚踢断了鼻子的黑衣人,无比惊愕的看着叶无道,显然他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断掉的鼻梁骨,痛得他不断的直抽冷气的。 林飞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庞辉的电话,他之前通知庞辉,让他找两辆汽车过来,那辆劳斯莱斯太扎眼了,只要他坐着那辆车出去,肯定会被包兴峰的人盯上。 明明已经是突破音障的秦踏天,这时候,更是惊恐的现,自己的身躯,被凝聚了一般,甚至在那无形的冲击之下,开始逐渐的消散,化作湮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一道浩瀚的法力,就好像萧飞的神通,一方净土一样。土黄色的气息,充满了整个世界,天空中弥漫着无边无际的黄沙。 这金缕袈裟于西域佛心印同样为西方佛门重宝,为西方佛主涅磐重生所留遗物,而且这金缕袈裟更得西方后人数位佛门高僧法力加持,袈裟之上铭刻有数百道佛门咒语,威力不在十大佛心印之下。 於乙峇老人是个很会做零活的人。他按照苏武的想法,借着外面不太黑的特点,用原木头捆绑两个睡榻。 “我们诊所的生意,要是有您店里的那么好,我也就不出诊了。”林飞笑道。 张亮点了点头,他刚刚已经在暗处听到了对方的名字和宗派,应该是毒神谷逃出的弟子。 丹药,无论是中土还是边荒都是奇缺,自己后面的路途,恐怕就要靠炼药为生了。 齐鸣的‘胸’膛和柏成的拳头发出一声异常沉闷的声响,齐鸣的身体立刻倒‘射’而出,双脚在地面上涂了近五十丈才停下来,青石地面上留下了深约两道寸许的痕迹。 侍者收了钱,看他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自然不会欠餐馆什么,这才又放心地退了下去。 “是你答应过我的,怎么,现在才想着后悔”魏夜风一脸坏笑,尾音轻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晓欢环抱住自己,依稀记得那种窒息的感觉,他压在她的身上,用力扣紧她的脖子。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他扭曲的脸也随之变暗。 张亮知晓这个秦磊师兄是外门纪律堂出了名的难缠之人,为了不让对方再给自己找个蔑视纪律的罪名,只好先哭惨。 但是,眼下的路似乎叶少轩就不曾喜欢过。你要是问他,喜欢的道路是怎样的,他可能会回答你:我喜欢的呀,就是在天京城做一个阔家少爷,寻欢享乐,逍遥又自在。 第219章 绝境 米村长带着人,不仅把向狗子家大门从外头封了,还把几家帮着向狗子家挖坑的人家也封了。 向德全有点意见,米村长一眼瞪过去:“你是能保证不出事” 这下,向德全不吱声了。 曾铁回家后,就叮嘱所有曾姓人,最近一段时间,少去串门。除了抢收之外,就在家待着! 至于米家族人这边,也被米村长 达拉笑嘻嘻的说着,宝石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异彩,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云轩,她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一边的魏永用面碗接了些雨水,在在碗底下垫了个石头,就用手拿着放进了火堆,那熊熊的火焰在魏永的眼里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再也不会与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但请准许我对你说‘谢谢’。”说这话时,柳雁雪笑的很甜很甜,已经甜进了程免免心里每一个角落。 艾德琳没有说话,此刻她已不需要说什么,她需要做的只是应对阿洛伊修斯接下去任何对她不利的举动。 “所有重要的东西和人都集中到了瑟伦德拉……”弗恩注视着茉蕾娜淡定的脸庞,不确定的自言自语着。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悦儿你可愿听我吹奏一曲”安瑞祺从袖中取出一支白中透绿的玉笛,幽幽地看着宁悦,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既然已完工,少爷为何还停留于此”宁悦率先发问打破僵局。 “好,我现在就来抱好你的大腿!”林浩嘴角勾出一抹不善的微笑,紧接着一把将金子抓住,随后猛扯他的三条腿。 他其实早应该想到的,既然父母都是隐藏的高手,那胡顺应当也是。 “你是说我们猜测在坎瑞托的那个吗”弗恩突然想起在梅利公主号上话题。 我看暂时是没有办法出去了,西夫人法力高强,这种法术我这样的肉身真的能撑住吗而且那颗血球让我很疑惑。元灵将血球找回来是为了给我用还是给她自己用刚才她说抓紧时间,是什么意思 可他所做的这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补救,却已经无从下手。 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又是刚结婚,自然是最受瞩目的那个,想必这些人都已经知道,她跟黎少彦未同房。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她不伤心,也不会再难过了,她什么都看淡了。 傅太太试着劝了一句,她性子优柔寡断,嫁给傅老爷子一辈子没操过心,好不容易决定当一次家,又把儿子害成了那样,这简直都成了她的心病了。 不仅仅是冷焰,所有人都有些濒临崩溃,都祈祷着赶紧回到迷雾之城,将这麻烦交给迷雾城主。 “不见。”东方夜居然想也没想就挥手拒绝了,他家娘子还没用午膳呢,要是饿着了怎么办 于是,自此以后,摄政王府的人又发现自家王爷真的病了,只要空了就独自一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表情丰富。 “如果真的有共同点的话,应该是……都很善良,善良到宁愿伤害自己。”浮凌的眼里有着无奈却很真诚的笑意。我看见了就知道,他爱她。 想要自己两耳失聪的苏婉,这会儿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得对白祁浩笑笑。 别人害怕林风,肖梦琴可不会害怕,反而还想要林风当着众人的眼前没有面子,这样才能消一消心头的怒火。 第220章 怎么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顾哪头 米村长捏起几粒麦子尝了尝,被麦香激得差点红了眼。 他的儿子米仓也吃了几粒:嗯,和想的味道一个样! 米村长尝完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自己的来意。 时锦看一眼远处还没收完的麦田,将两杯热开水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村里的麦子还没收完?” 米村长没吱声。 米仓就帮他说:“没呢。好些人家家里有人生病,劳力不够。村里也实在是抽不出人来。这不,前日才把村里租的地给收完了。” “那个吴地主都来问了好几回了。只是收回来是收回来了,晒却没地方晒。” 说着说着,米仓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苦涩。 时锦听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捧着碗,一口又一口喝水。 米村长这个时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问时锦:“陈大嫂,你说,村里把那些粮也像你这般炒熟咋样?” 时锦却不替他做这个决定:“我不知村里情况,我只知我这边,收下来的粮不算多,若这么烂了,只怕粮食撑不到来年。炒熟了,还能存下来,留着自己吃。” 米村长良久点了一下头:“是这个道理。” 见米村长没有还要问的,时锦就问他:“村里情况咋样?那些药,有用吗?” 对于这个问题,米村长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细说。 时锦就知道,情况是真的不太好。 米仓小声说:“向狗子一家,绝户了。” 时锦一愣,随后垂下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 咋说呢。 都是命。这不是向狗子一家的命,是天下人命皆如此。 时锦强迫自己不去想,怕想多了,她会忍不住悲观,会撑不下去。会觉得自己只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会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所以,最终,她轻声说:“解脱了也好。但活着的人,还是得努力活。” 这话仿佛带给了米村长一些力气,然后他就强撑起精神:“村里那些地,若是陈大嫂这边能抽出人手,可否帮忙收了?无主地里的粮食,就归你们。” 时锦问了一嘴:“这样地,大概有多少?” “大概有七八亩。”米村长心里算了一下。 时锦觉得也不是不行:“成。您让米仓留下,一会儿带我们去看看地。哪些地需要我们帮忙收,然后哪些是我们可以拿走的。还有,收下来的粮食送到哪里去。” 米村长应一声,然后就和米仓交代了地的事儿。 米仓一一记下来。 等这个事情说完了,时锦就问起了交税的事情:“咱们这里,什么时候交税?往哪里交?交多少?” 结果米村长却摇摇头,说了一句:“不知道。” 时锦直接懵了:什么叫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交? 看着时锦那样子,米村长也奇了:“你们从前都是怎么交税的?” 时锦还真不知道,只能尴尬一笑:“从前我也不管这些事。那时候公爹还在,轮不到我操心。” 她对这方面确实没有印象。 米村长点点头,也没刨根问底地问,只解释道:“最近几年,每次交税多少都不一样。如果打仗,就多交,不打仗,就少交。” 时锦皱眉:“没有个固定数……” 米村长摇头:“有时候是一成,有时候是两成。有的时候按田交,也有按户交的。” 时锦更无言了。 米村长道:“会有税官下来村里收的。到时候咱们交就行了。” 时锦想知道个具体时间:“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米村长想了想:“按照惯常来说,估摸着再有十几天就来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有早一点或晚一点的时候。” 时锦听懂了。 征多少,看上头的意思。什么时候征,也看上头的意思。 他们等着就行。 米村长犹豫了一下:“反正总不会让我们活不下去的。” 只是这个话,时锦觉得米村长说得不是很自信。 但也没啥好说的。 米村长也不是来闲磕牙的,看时锦没有什么要问的,就干脆回去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米村长就踩着稀泥,一脚一脚回去,也没让米仓跟着。 时锦也没耽误时间,喊来孙大夫给米仓把了把脉,确定米仓没问题,才喊来皮春,让米仓带着他们去看看要抢收的地。 父亲不在,米仓渐渐话多了起来。 一时说起谁家谁家病了多少人,又说起谁家谁家因不出门,成日在家吵架。 还说起地里的麦子。 又说雨这样下下去,只怕很难按时播种。 最后还说到不知道这回过后,村里的人,还能不能剩下一百个。 时锦听着,有意无意引导米仓多说几句。 剩下的麦子地也不算多,还有六七十亩的样子。 这会儿雨停了,地里还有人跑出来割麦子。 不过,时锦很疑惑:“麦子都是湿的,带回家有地方晒?” 米仓摇头:“这个晒不干。只能自己赶快吃了。不然就会烂,或者发芽。” 随后他又乐观地笑了一下:“不过这个时候,反而不用吝惜粮食舍不得吃。都能吃得饱了。” 皮春也被逗笑了。 只是笑过之后,却更心酸。 这些个事情,真的是…… 在要收的地里做好了标记,米仓回家,时锦和皮春则也回家。 不过,最后皮春还是没跟时锦一起回去,反而说去看看那些新开出来的荒地。 算算播种也有十好几天了。 差不多也到了豆子发芽的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雨水这么多,这些豆子能不能顺利发芽? 皮春天天都记挂着这个事。 每天都为此焦虑。 所以几乎每天皮春都会跑去看看。 时锦回家后,就赶紧换了一身衣裳。这个天气,闷热得厉害。明明还在下雨,可偏偏就是冷不下来,一味地热。 到现在,只感觉跟蒸笼一样。 稍微活动一下,就是一身汗,黏在身上,不舒服极了。 不过,衣服也不敢换太勤了——现在下雨,衣服晒完,都有一股阴天的味。 时锦无比想念阳光。 就在此时,皮春回来了,连滚带爬跑回来的,脸色惨白,犹如丢了魂魄。 ? ?明天请假一天~我要带馒头去玩耍~ 第222章 快碎了 皮春这个样子,看见的人都吓了一跳。 时锦更是心头一紧,甚至迎了两步,沉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皮春几乎站不直,就那么佝偻着腰,抬头看时锦:“陈大嫂……” 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陈大嫂,种全被刨了!全被刨了!” 时锦愣住了。 听见皮春这话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被刨了?种被刨了!什么种?哦,对,他们撒下去的豆子。 皮春说完这句话,竟如同一个孩童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时锦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事情,她从未听说过。更别说亲身经历了。 种下去的种子,居然会被刨出来…… 有人愤怒喊了出来:“肯定是叉尾河村那些流民!他们没粮吃!而且离地也近!”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附和。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去找叉尾河村的人说个明白。 然后还真有人去拿家伙。几个人攥着镰刀站在那儿,问时锦:“陈大嫂,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帮王八犊子!” 时锦看着营地里那些人愤怒的脸,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沉声反问:“这时候去找?你有证据吗?你看见他们偷种子了吗?而且,他们村也有瘟疫,你去了,还回来吗?你回来,带了瘟疫回来,我们还活不活?” 问时锦的那几个人,被时锦问得一阵阵憋屈:“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可是种子!这些人,种子都敢刨出来吃! 这要不是皮春发现得早,等过了农时才发现,再补种都来不及! 时锦抬手,使劲搓了搓脸:“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看着皮春那眼泪停不住的样子,她更加冷静:“但也不能冲动。皮春,你是在营地里守着,还是跟我走?” 皮春咬着后槽牙,声音犹带着哽咽:“我跟您走!” 他要亲手抓住那些刨种子的人,问问他们,到底咋想的?都是庄户人,不可能不知道种子多金贵! 时锦扫了一眼沈春生:“春生,东子,你们两个,守住营地。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怕两人听不懂,强调一遍:“不许任何人!” 沈春生重重点头。 陈东更是去摸了一把斧头拿在手上,咬牙笑一笑:“大嫂,你放心,我一定守得住!” 然后,时锦又看了一眼孙大夫,就开始点兵:“桑叶,栓子,还有陈安,跟我走!” 孙大夫跑来问时锦:“陈家大嫂,才带这点人,够不够?” 时锦声音很沉静:“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候,需要人手,我会让陈安回来给你们报信。到时候沈春生你带人过来找我。” 这下,营地里被留下的人不急躁了,只是默默下定决心:等陈大嫂回来喊人的! 时锦带着人去地里看了一眼后,直接去了老村。 触目所及,不少人家都挂了白。 时锦回头检查了几人,确定都戴着口罩了,这才继续往米村长家走。 米村长听见时锦过来,下意识就看向米仓。 米仓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有啥事! 时锦见到米村长的时候,也没绕弯子:“我地里的豆种全都被刨了。高粱没刨,估摸着是因为种子太小了不好找。” 但黄豆都被刨走了。 不仅刨了,还把刨开的坑给重新盖回去了。 米村长愣住了,随后全身都哆嗦起来:“谁干的?” 他的声音里不只是愤怒。 时锦摇头:“没看到人。但估计不是咱们村的,就是叉尾河村的。我们每日都让人巡逻三回,从未遇到过人。显然对我们很熟悉。” 米村长心里乱极了,却也下意识辩解:“村里人还没到要饿死的地步,干不出这么丧天良的事!” 他也想到了叉尾河村里那些流民。 而且,他还想起了当时为了几根野菜就动手打人的流民。 最后,米村长哆嗦着,颤颤巍巍说:“就不能收留那些流民!他们没有吃的,没有吃的啊!” 时锦唯有沉默。 她们也是流民来着。 她其实设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没吃的了,快要饿死了,明知道地里有刚埋下去的粮种,会不会去挖出来吃。 答案是会的。 她不想死。 所以会的。 什么道德,什么未来……人都要死了,不是吗? 但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代表这个事情就要算了。 米村长此时又问时锦:“你打算怎么做?” “去一趟叉尾河村。把事情弄清楚。”时锦言简意赅:“我不冤枉人。但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这事也不能善了。” 米村长明白了,转身就去换衣裳:“你等我一等,我跟你一起去。米仓,你也去。” 顿了顿,米村长看了一眼时锦身后的几人,没再喊人。 时锦第一次坐上了村里的小船。 米村长家这船,没想到看着不大,但居然能载得动这么多人。 米仓负责撑船。 顺着河流一路往下,很快就到了叉尾河村。 时锦摸出两个口罩,让米村长他们两父子也戴上。然后才一起进了村子。 叉尾河村比起杨花村看着破败。 好多房子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时锦看了一眼就猜到是土匪干的。 米村长顺着时锦的目光看了两眼,叹一口气:“那些土匪,要不出钱和粮,就到处放火。” 叉尾河村,几乎烧了一半。 时锦没搭话,只是跟着米村长往村里走。 听见动静,有那么几户人家探出头来看两眼。 但更多的,还是悄无声息。 叉尾河村的安静,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让人心里头不舒服。 一路走到叉尾河村村长家门口,米村长让米仓去敲门,然后他扯着嗓子喊起来:“邓老牛!” 没多久,邓村长家门开了,是去过杨花村的邓勇。邓勇的头上,还戴着孝帽。 他家死人了。 米村长一愣:“你家……” 邓勇哽咽:“是俺娘。俺爹也病得起不来。” 时锦便不打算进去了,同时拦住米村长:“米村长,咱们就别进去了。再打扰了邓村长。” 米村长就没进去,只站在门外,问了邓勇:“那些流民到村里的时候,带没带粮?上头没管?” ? ?看你们说太惨了要看不下去了,说这本书是和大自然做斗争……其实的确算是吧。不过,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基建会在后面一点。别着急~ 第223章 怎么活 邓勇不知米村长为啥忽然问这个,老实回答一句:“带了,一人五斤杂粮。” 这个数目,直接让人沉默了。 一个人五斤杂粮。一斤粮种。 能吃多久呢? 他们没有麦子可收。现在就算种下粮食,两个月后就能收成,一斤粮种,又能收获多少? 邓勇知道大家在想啥,也有点无奈:“他们可以自己开荒。而且,可以租地种。吴地主的地,已经租给他们了。而且吴地主说了,他们可以去借粮。” 米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说起了今天过来的正事儿:“我们村开荒的地被刨了种。” 这一句话,像炸雷。 邓勇惊了一跳:“啥?!” 这是大事。 天大的事。 有了这样的人,以后大家种下去的粮种都是不安全的! 这要是一不小心没看住,被刨了,那下一季直接绝收啊!这是要死人的! 随后,邓勇也反应过来为啥米村长不找别人,却跑到了叉尾河村。 叉尾河村这些流民…… 邓勇变了脸色,然后就要跟米村长去找那些流民。 时锦却阻拦了他:“你还是留在家中照顾病人吧。给我们指个路,我们自己去找就行。” 邓勇却坚持要一起去。 米村长也拦着他:“别去了。你这样,容易把病传开!” 邓勇一愣。 米村长问他:“你真不知道你们得的什么病?” 邓勇摇头。 米村长有些无奈:“是瘟疫!城里和镇上,都发了瘟疫!我们村都死了人了!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邓勇一愣,随后就开始颤。 他年轻,没经历过。但也听老人说过瘟疫有多厉害。 最终,邓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他自己则是沉默地关上了自家大门,缩了回去。 时锦走了几步后,听见门背后有压抑的哭声。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路走到流民住的地方。 叉尾河村的空房子多,所以过来的流民几乎都分到了房子住。 时锦当然不可能一家家去找。 米村长比时锦还要愤怒——毕竟,米村长其实比时锦更是个庄稼人,他爱惜土地,爱惜粮种。 所以,米村长中气十足骂了起来:“哪个王八犊子挖了粮种,自己滚出来!” 然后,米村长让米仓挨家挨户踹门。 时锦没有废话,只让栓子跟着一起。 她更是直接喊道:“举报者,可得五斤杂粮!” 一时之间,整个场面可谓热闹。 五斤杂粮,足以让所有的流民都眼红。 而米仓和栓子的踹门,则是让他们恐惧。 终于有人扛不住压力和诱惑,大声喊出来:“是他们!是他们那几家!不是我们!” 有人一开口,开口的人就多了。 七八个人都是那个话之后,时锦喊米仓和栓子停止踹门,然后直奔那几家被指控的。 那几家也没开门。 静悄悄的。 犹如里面没有住人。 但当栓子踹开门之后,时锦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几个企图跑进屋里躲藏的人。 她直接冷喝一声:“跑什么?现在知道怕了?刨我豆子时候咋不知道怕?!再跑腿给你们打断!” 真的,时锦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只是对这些人。还有对那些上位者们。甚至还有老天爷。 此时此刻,就算是戴着口罩,时锦也可以称之为凶相毕露。 桑叶在旁边默默地跟着,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陈大嫂不是土匪头子,她真的不是土匪头子……但是她真的比土匪头子还要凶悍啊! 而时锦如此凶悍的气势下,那些人还真不敢跑了。 时锦走进了院子里,盯着他们看,“我的豆子呢?” 几人几乎缩在一起,惊恐看着时锦,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桑叶默默地掏出了棒球棍,准备配合时锦逼他们说。 时锦还以为桑叶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夸赞看了桑叶一眼,顺手就把棒球棍给拿过来了。 桑叶手上一空:?? 时锦掂了掂棍子,适应了一下手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的豆子呢?” 有人硬撑着嚷一句:“我们没看见!” 时锦搜寻一圈,最后把他们的水缸砸了:“我的豆子呢?!” 陶缸破碎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些缩在一起的流民们,差点吓得跳起来。 然而时锦还没完,提着棍子一步步朝着那些人走过去,目光冷而锋利。 在这样的压力下,终于有人尖叫着开口:“在灶膛里!在灶膛里!” 都不用时锦开口,米仓就冲到了做饭的棚子底下,从灶膛里掏出了一个破篮子。 篮子里,是大半篮子的黄豆。 时锦扫了一眼,见黄豆上还沾着泥,甚至有几颗都发芽了,就知道这些的确是自己的。 但是,八十亩地,除去高粱之外,豆种她用了差不多二百四十多斤。 她去地里看了,差不多有一大半的地都被刨了。 也就是说,一百多斤是有的。 这一篮子,最多三四斤。 时锦眯起眼睛问刚才没抗住说出豆子藏匿位置的女人:“其他的呢?” 那女人根本不敢和时锦对视:“没了,都吃了!都吃了!” 这些豆子泡过水了,必须尽快吃。否则就都出芽了。 虽然豆芽也能吃,可豆芽没有豆子能让人吃得饱。 时锦什么都没有再跟这些流民说,只让米仓和栓子他们去另外几家,按照她刚才的方法,将豆子都找回来。 至于赔偿……时锦虽然知道这些人根本无力赔偿,但却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她看向米村长:“您怎么说?” 米村长看着那些流民那样子,也一样既愤怒又无奈。但最后,他恨恨道:“等耕地时候,让他们来干苦力!” 时锦半晌没吱声,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主要是这些流民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吃的没有。财物没有。 唯有一条烂命。 最后,抢回来的豆子大概有四十多斤。 只是这四十斤豆子都沾了泥,好些发了芽。 再撒回地里去,时锦觉得保不齐会影响出芽率。 而且,这些豆子……这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瘟疫。反正时锦有点不太敢再带回去吃。 ? ?其实我觉得陈大嫂他们一行人,也没怎么吃苦的呀。比起真正的流民很幸福了。不饿肚子,还能见荤腥,住得也好。而且还有队医,生病了有药吃……至于基建,嗯,真的后面有很多的!不要着急呀~ 第224章 还种吗 时锦还是没有把那些豆子带回去。 直接在叉尾河村就分给了那些流民。 只要是没有去刨过她的豆子。又的确是流民的,不嫌这些豆子脏,就可以免费拿。 米村长有些心疼。 但也没有阻拦。 毕竟那些都是时锦的豆子。 而且那些流民也的确凄惨,一个个饿得眼眶深陷。 几斤豆子虽然顶不了多久的事儿,但总能让人多活一段时间。 而时锦这样大方的行为,则是把那些辛辛苦苦刨豆子的人气得快要发疯——既然这些豆子本来你就不打算带回去,为什么还要找我们要?! 那些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骂人和质问,但却偷偷的瞪时锦。 时锦知道。但却懒得理会,冷笑一声就走了。 这是回去的路上,时锦提醒了米村长一句:“以后叉尾河村搞不好就得乱起来。” 这么多的流民没有吃的。 今天能刨她的种子,明日就敢抢那些村民的东西。 米村长也是愁的慌:“可不是吗!这流民比村里的人还多了!” 他没好意思告诉时锦,在时锦没过来之前,其实他还有些犹豫。 毕竟杨花村的人其实也不多。 他就怕时锦他们人多,到时候反过来还欺负他们这些村民。 结果没想到时锦他们这么好。而且时锦那么的富。 这样一对比,米村长就更加觉得叉尾河村有点惨了。 时锦的话,让米村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行还是得组织人天天巡起来!” 地被刨了是大事,万一这些人真的过来抢东西了,也是要命的。 时锦点了点头。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叉尾河村。 回去之后他们还没下船呢,就看到了米村长的大儿子米屯。 米屯一看到自己的亲爹,也是连忙走到了河滩边上,焦急说道:“刚才镇长那边让人送来的消息,说是五天后,就要来收粮!今年得交三成!” “啥!”米村长听到这话,下船的脚一滑,差点直接从船上栽下去。 随后就是一句怒骂:“三成!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今年本来就是欠收,那些佃户交完租子,再交三成的税,口粮都留不够!” 骂了几句,米村长甚至红了眼睛。 时锦也觉得这个比例太高了。 米屯低垂着头:“上头说要打仗。咱们要是交不够粮,就得交人。” 这回米村长骂都骂不出来了。 而时锦听到打仗两个字,也不是很意外。 最后米村长叹了一口气:“先回家再说吧。” 然后转头提醒时锦,让她别忘了把粮食提前准备出来。 甚至还跟时锦说了一定要准备最好的粮,千万不能以次充好。不然到时候要吃亏。 时锦跟米村长道了谢。 然后就带着桑叶他们回了营地。 营地里的人还在义愤填膺的等着。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是大家的愤怒并没有减低。 时锦让栓子他们几个跟大家讲了讲自己去到岔尾河村,将那些被刨出来的豆种要回来的情景。 讲完了,大家倒是好受了一些。 但依旧一提到那些流民,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营地里的骂声就没有断绝过。 时锦也不管,任由大家肆意的骂,肆意的发泄。 为了这些荒地的耕种,大家是汗珠子都摔成了八瓣。 而且都盼着到时候能收成。 现在这份希望被打碎了。就连曾经付出的努力也成了东流水,别说他们,就是时锦自己的心态都快要崩了。 这个时候就得发泄。 柔妮儿和皮春两个人虽然也很愤怒,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两人拉上了林桃,一起过来问时锦:“咱们什么时候补种?” 然而时锦摇了摇头:“最近天气不好,先不种了。咱们也不缺粮食吃。到时候撒下去的种子再被刨走了,反而白浪费。” 皮春恨恨说道:“我已经跟赵四他们说过了,让他们几个分两批,住到地里去。天天守着!” 显然皮春有了这一回,就实在是被搞怕了。 对于皮春的这个决定,时锦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几日高粱和豆子应该都能发出来了。” 那些被刨出来的种子已经有发芽的迹象。 说明那些没被刨出来的,也很快就会冒头。 说到这个,皮春和柔妮儿的脸上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当天晚上时锦就又一次召开了会议。 这一次,时锦直接跟大家分配了任务。 柔妮儿负责和桑叶一起守住营地。 皮春负责守住土地里的种子。 而沈春生则是带上陈东和周虎,去周边几个村子都看看,最好是走远一点。附近的村子都看上了一遍。看看分别是什么情况? 而她还是带上林桃和朱老实一起进城一趟。 她想进城打听打听事情。 炊事班还照以前一样。每天就负责做饭。 但是工匠组的却要暂时停一下手里的活。 时锦让他们还继续做点儿简易的帐篷。 同时再编一点筐子。 而妇女们再把那些已经晒干的麦秸秆,挑选干净的,柔软的部分,编成草垫子,以及草帽。 草垫子可以用来遮盖东西,也可以用来铺在身子底下睡觉。 而草帽——有人买的话就卖掉,没人买的话就留着自己带,反正也不亏。 主打一个那些麦秸秆都必须要用掉! 孙大夫提出了一个担忧的事情:“你们这么多人出去,要是传染了瘟疫该怎么办?” 时锦沉默了片刻,跟孙大夫说了句:“收粮的马上就要来了,我得去看看。” “不管是我们还是沈春生他们,都是身体强壮的人,真要是被传上了,也更容易熬过来。甚至如果注意一点,应该不会被传染。” 孙大夫皱着眉头:“就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时锦斩钉截铁。 林桃立即就附和道:“陈大嫂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不怕!” 沈春生也跟着点头:“只是远远看看,应该没事。” 到最后,孙大夫也只能无奈的摆摆手:“去吧,去吧,都小心一些就行。” 时锦笑了笑,也算是提前给孙大夫打一针疫苗:“我心里有个计划,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所以必须去看看。” 第225章 大变样 第二日一大早,时锦就带着林桃她们直奔县城。 这一次时锦没有驾车,而是坐船。 船是借米村长家的。 朱老实划的。 昨天晚上朱老实主动请缨的时候,时锦都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划船?” 朱老实嘿嘿直笑:“我想着万一陈大嫂你用得着,就偷偷学了。” 这下时锦还挺佩服他。 林桃看到朱老实在河边等着的时候,也挺震惊的。 这一下算是被朱老实给装到了。 一路上朱老实就没停过笑。 不过看着朱老师那个得意的笑,时锦和林桃,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也被影响得开朗了不少。 沿着河道进城,一路上还是要经过镇上的。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也看得出来镇上现在人不多,而且不怎么出门。 甚至也看得到靠近河这边的几户人家,门上挂着白。 不过现在看到这个情景,时锦他们其实已经不会引起太大的心情波动。 毕竟已经看的太多了。 而且虽然已经这个情景了,但是河道上的船还是有不少。 到了县城的那个渡口时,渡口专门就有栓船的地方。而且还有专门的人看守。 就是要给钱。 人家挣的就是这个钱。 把船拴好之后,他们一行三人就往城里去。 现在他们也是本地人,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再交入城费。 县城里的情况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时锦仔细观察下来,觉得人还是少了不少的。 而且进进出出的人,脸上也挂着一丝愁苦。 最关键的是,像时锦他们几个这样脸上蒙着布巾的人也不在少数。 时锦领着林桃和朱老实三人直奔城里的药铺。 县城里的药铺一共有三家。 时锦每一家都去看过了。 但是其中有两家都关门了。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两家的坐堂大夫都被县衙的人请走了。 而且现在药铺里的药几乎都卖空了。 所以干脆就直接关门歇业。 而剩下那家,虽然还开着门,但是只有一个小伙计守着。 没有坐堂大夫。 也没有什么病人。 时锦他们进去,那小伙计头都不抬,就摆手:“没有药,没有药,药早就卖空了。” 时锦就笑着开口:“那还有治跌打损伤的吗?我们家里人摔了,骨头没事,就是脚扭了。” 小伙计一听,总算是抬起头来也扬起了笑脸:“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 趁着小伙计拿药的功夫,时锦就跟他打听:“其他两家药铺怎么都关门了?说是药卖空了?最近生病的人这么多吗?” 小伙计大概一天也是无聊,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就格外热情:“可不是嘛。最近闹疫病呢。好些人都病了。杨县令把我师父他们几个大夫都叫去了。让他们想办法配方子呢。” 说到这里,小伙计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我师父研究出来没有。都去了四天了。” 时锦心里默默道:既然四天都没开出来一个方子,那大概率是开不出来了。 不过时锦又顺着小伙计的话往下问:“那要是一直研究不出来呢?” 小伙计摇摇头:“那还能咋办?只能封城呗。” 说完之后,他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咱们这里开不出方子,还有幽州呢,还有都城呢。” “再说了,都封了好几个村了,疫病应该很快就能压住。” 小伙计显然很有信心。 时锦倒是有些惊讶。 封村了。 但这件事情她不知道。米村长也没有得到消息。 时锦就只说自己不知道,问小伙计这消息可靠吗? 小伙计有些得意洋洋:“当然可靠。我师娘娘家弟弟就是县衙当差的,他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时锦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只是过来试探着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还真遇到了有小道消息的人。 于是时锦又跟对方打听:“那小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儿行不行?昨天我听说要加税,多征粮,因为要打仗了,是真的假的呀?” 那小伙计一面把几贴狗皮膏药剪出来,一面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要和北边的外族人打仗了。而且……听说老皇帝要死了。” “他手底下几个儿子,估计还得打。” “也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有影响。”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伙计也露出了几分忧愁。 时锦还要继续打听别的,小伙计却不知道了。 等到时锦给完钱,拿走狗皮膏药的时候,小伙计还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还是少往人多的地方去。我看你们都带着布巾,这个可别摘。” 时锦点点头道了谢,又多给了一个钱。 然后,时锦又带着两人去了一趟粮店。 粮店的伙计一看是时锦,赶忙就把她带到了后院。 然后第一句话就感叹:“您这么久不来,我家掌柜还担心您病了呢。”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和假,但是时锦还是真情实意的道了谢。然后说起自己也是不太敢进城,因为村里已经死了好些人。 就怕城里情况更严重。 说话间,粮铺的掌柜过来了。 上次的白面卖的很好。 而且赚了很多很多。 所以一听到是时锦过来,掌柜就像看见了财神爷。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 对待时锦的态度也格外热情:“一会儿陈大嫂回去的时候带上几贴药。要是家里人不小心染上病了。就煎上一副。” 时锦听到这个话的时候都有些震惊:“这个药难道……” 掌柜的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中间,轻轻地嘘了一声。 时锦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但是表情还是很惊讶。 然而掌柜的却轻轻点了一下头,甚至还有些得意的说了句:“这个没点关系可买不到。也就是我和陈大嫂你交情深,我才愿意分一点。” 而此时时锦心中是真的震惊。 不过最后时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往下追问。只是按照正常的交易流程和掌柜的先把面粉给交易了。 最后又主动抹掉了一部分,当做是自己的买药钱。 看得出来,掌柜的很满意。 等到钱货两清,时锦才开口问了自己最想问的:“听说要打仗了?还要征粮——” ? ?看到大家的留言啦,好好好,我不虐我不虐。既然大家都这么苦了,那就加更一下开心开心好了。 第226章 黑了心 粮铺的掌柜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是要打仗了。北边的战事吃紧。所以后头这个粮食还得涨价。不过陈大嫂放心,我一定给您最公道的价。” 毕竟就算给时锦的价格涨了,转头他也可以再涨价卖出去。 这种雪白的麦子面,做出来的点心又香又软,还好看。 贵人们都很喜欢。 所以根本不怕卖不出去。 时锦听到粮铺掌柜的这个话,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以为自己是想涨价。 不过时锦也没解释。 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奇的问了句:“粮食还要涨价的话,那这些城里普通人就更买不起了——” 粮铺老板轻哼一声:“买不起就不买。怪得了谁呢?” “而且呀,这也只是第一回征粮。一旦打得厉害,保不齐还有第二回。”粮铺老板摇了摇头:“只盼着快点打完算了。” 从粮铺出来的时候,时锦心里沉甸甸的。 然后时锦又拐去针线铺子,买了一些针线。 去杂货铺子买了一些箩筐和装粮食的麻袋。 最后,时锦又去了一趟县衙。 还找那个吴户曹。 结果却连县衙的大门都没让进。 门房那边刚多问两句,就直接开始轰人。 于是时锦也没有再废话,带着林桃和朱老实在城里稍微又逛了一下之后就打道回府。 林桃和朱老实都没有问时锦是从哪里变出来了几袋白面的。 而时锦主打一个,他们不问我也不说。 回去之后,时锦直接就把那几副连铺掌柜给的药交给了孙大夫,让他看看。 孙大夫打开药包,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就直拍大腿:“还真是对症!我怎么没想到!” 时锦:…… 然后孙大夫就问时锦,这药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在药铺抓的,城里现在是不是已经不用怕疫病传染了? 这些话时锦都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她实话实说了药的来历,以及城里的药铺都关着门的事情。 听完这些之后,孙大夫也沉默了。 然后孙大夫就开始小声的骂:“畜生,一群畜生。配出了药方,却不给人用……” “有药方,没有足够的药。普通人知道了,容易出乱子。”时锦叹了一口气。但心里却也更发冷。 在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叫阶级。 什么叫权利,什么叫做钱力。 有了这两样,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才能有资格做个人。 否则的话,只是工具。 被征税的工具。 时锦闭了闭眼。也用力闭上了嘴巴。她怕她自己忍不住破口大骂。 最后,孙大夫也是颓然的闭上了嘴巴。 是啊,他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他敢告诉米村长那些人吗? 或者说就算告诉了米村长,米村长又能怎么样呢? 他总不能冲到县衙里去要。 甚至他连县衙都进不去吧…… 时锦深吸一口气:“咱们的药能配出一个差不多药效的方子吗?就算药效没有那么好也行。” 大不了药效不够剂量顶。 孙大夫想了想:“我试试。” 说完孙大夫不再理会时锦,直接转身就去扒拉自己架子上的那些草药。 时锦也不打扰孙大夫,悄悄的退了出去。 但是她心里却做出了一个决定。 本来,时锦还有些犹豫不决的。 但是今天进城一趟之后,她觉得是该下决定了。 深吸两口气,时锦就叫上朱老实陪自己去一趟老村那边找米村长。 结果过去之后才知道,米村长生了病。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太好。 不过不像是被传染了疫病,倒像是有了心病。 手里已经有药了,时锦也就没有那么怕被传染上。因此就干脆进去看了看米村长。 米村长的情况的确看着不太好,脸色蜡黄蜡黄的。 整个人也很萎靡。 他坐在床上,看着时锦进来,就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时锦坐。 时锦在床边坐了下来。 只是反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些事情了。 她还有点怕米村长承受不住打击。 但是米村长却知道时锦只要过来找自己,那肯定是有事儿的,所以看时锦迟迟不开口,他自己反而着了急:“有啥事,陈大嫂,你就直接说吧。我受得住!” 时锦:……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您知道附近有没有谁想买地的?” 这回米村长是真的垂死病中惊坐起,两个眼睛几乎放出电来,死死的盯着时锦:“陈大嫂,你这是啥意思?” 时锦见米村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不隐瞒他了:“实不相瞒,我钱上有些吃紧,所以想卖掉一部分地。” 米村长比时锦还着急:“不能卖地呀,不能卖地!” 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卖了地,人就跟那浮萍似的了。 只要手里还有地,那就能活,就有个傍身的。 就还有根。 米村长这么激动,时锦都怕他一下子抽过去。 赶忙就安抚他:“您别激动,别激动。也不是都卖了,就卖一部分。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回来就是。” “那些卖地的都这样想!”米村长更激动了:“你以为那些个地主是怎么当上地主的?” “那个地到了他们手里,就不可能再往外卖!” “村里有多少户人,都是因为没了地才不得不走的!” 说起这些,米村长甚至有些老泪纵横:“有些人是家里人生了病,不得不去借钱。可人家凭啥借你钱?就要你拿地做保。” “可是利滚利的哪里还得上?最后地就成人家的了。” “还有些是年成不好,家里人多糊不上嘴。” “你当那吴地主,为啥这么多地?”李村长有些恨恨:“还不是就这样攒起来的?!” 时锦默默地听。 最后总结出来:这个吴地主应该很有钱。这事可以操作。 米村长死死的盯着时锦:“陈大嫂,不能卖地啊,不能卖地!” 时锦想了想,问了米村长一个问题:“那些地主那么多的地,征粮的时候他们不怕吗?” 米村长差点被时锦这话给逗笑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他们手里的地,谁种谁交粮。” “交不上的,地直接收回去。来年一家人只能饿死。” 时锦纳闷了:“那照着这么说,这些地主就不用交粮了?可明明他们手里粮才多呢。县令也不管吗?” ? ?加更来啦~开心点没有? 第227章 有关系 米村长都被时锦这个话给逗笑了:“陈大嫂揣着明白装糊涂。” 时锦还真不是。 但米村长这么一说,时锦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懂了:“您是说,这些地主都有关系。所以,县令不会动他们。” 或者说,不会轻易动他们。 米村长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就说这个吴地主吧。他和吴户曹都姓吴——” 时锦彻底明白了。 都姓吴。那就是一家人。 就算不是亲兄弟,也至少是有血缘关系。 不过,时锦却有些纳闷了:“既然这样,吴地主为啥不把这些地都买了,怎么还卖给了我?” 虽说当时吴户曹惦记着坑她吧,但最后不也是没成功? 如果真的那么黑,吴户曹都不会告诉她杨花村这些地吧? 米村长咳嗽两声,苦笑一声:“吴地主不是不想要。是怕土匪。这些地,离叉尾河村太近了。” “而且这些地,是无主的地,羊县令本来就打算分给流民。吴地主这些人,哪里敢这么快买?” 时锦明白了,皱眉迷惑:“那怎么敢卖给我——” 电光火石之间,时锦忽然想通了关窍,甚至猛地起了身,一句国粹就骂了出来:“我去——” 她吓了米村长一跳。米村长瞪了她一眼:“你不买,你们这么多人,一人就算分一亩地,也有多少了?” 时锦顿时心疼到面目扭曲:我居然拿钱,买了原本就会分给我的地!我是什么大冤种! 米村长看时锦这么激动,也是心虚别开了目光,“你不掏钱,他也不会给你落户的。流民那么多……” 时锦咬牙切齿:“可他们当时装得那么像……” 米村长没敢再吱声。 因为严格地说,他也属于是帮着骗人的。 时锦坐下后,就盯住了米村长,深吸一口气:“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米村长硬着头皮往下说:“流民可以免税两年。开出来的荒地是免税三年。” “但你的地是买的。你们都不算流民。” 时锦的瞳孔涣散了:原来我真的是个大怨种。 当初她买地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她就有多想抽自己两耳光。 米村长都不敢看时锦,声音也更低了:“流民还有五斤杂粮。” 时锦幽幽问米村长:“当时您为啥不提醒我?” 米村长眼神飘忽了,然后他开始剧烈咳嗽。 时锦没敢逼问老头子。 咋说呢,米村长这个时候能说实话,就算不错了。这些事情,米村长一直不说,又能咋的? 米村长看时锦没有怪自己意思,讪讪道歉:“当时你们就是外来户,我肯定不能为了你们得罪吴户曹。” 时锦明白。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米村长肯定不会告诉自己这么多的。 而且现在,米村长其实也不是为了情分,而是怕她跑了。 不过,既然老头子看着精神头也不是那么糟糕,时锦干脆也就把自己今天进城了解到的事情说了。 这回,瞳孔涣散的人变成了米村长。 老头子声音都带着颤:“有药?就是……不给我们用?” “确切地说是有药,药不够。所以就卖给了有权的,和有钱的。”时锦就纠正他:“只是不给我们这些没钱没权的小老百姓用。” “我说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下来征粮——”时锦摇摇头:“羊县令看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米村长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站在屋里一直听着全程的米仓和米屯两兄弟,也是满心惶惶。 米村长最后摆摆手,说了句至理名言:“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时锦觉得很对。 最后,米村长招手喊来米仓:“仓娃,你跟你陈大嫂说说,收粮的事儿。别叫她再吃亏。” 米仓忙应一声。 时锦也就和米仓一起出去了。 米村长毕竟还病着,还是应该让他多休息。 只不过,时锦觉得今天老头被打击得够呛,心里估计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 米仓仔仔细细跟时锦讲了讲收粮的事情。 时锦才发现,这其中猫腻就很大了。 每家每户的粮肯定是不一样的品质。因此在这个时候,如果你肯塞钱,你那普通点的粮,就可以给你算最上等。 最上等的粮,折算的价格是比普通的粮高的。 相当于是人家征收的是普通粮一斤。但你粮食又干,又饱满,还新鲜,那就可以八两算一斤。 这其中就有了二两的差价。 但如果是下等粮呢?里头掺的土多,颗粒瘪,不够干,那可能你得一斤二两才能抵得上普通粮一斤。 甚至,征粮的差役还可以拒收。这个时候,要么你拿更好的粮来,要么你就干脆用钱抵,更甚至用人抵。 基本上,老百姓就没有敢交那下等粮的。 但哪怕是最好的粮,可能也只给你当个普通粮收了。 所以,这其中又涉及到了“孝敬”两个字。 粮是交给朝廷的。交多少是有数的。 可这些收粮的差役,辛辛苦苦东奔西跑,干的全是体力活,你说图个啥? 没点油水,人家能干? 时锦听完了米仓说的那些门道,都有点抑郁了。 这些人,真是棺材里伸手啊! 时锦衷心发问:“那咱们最后自己剩下的,够吃吗?” 米仓叹了一口气:“饿不死就行。地里还有野菜和别的菜。比如现在,多种点菜豆。也能吃饱。” 时锦:…… 她开始暗恨自己当初怎么就不弄点玉米花生和土豆放家里呢!红薯也行啊! 时锦回去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叹气。 朱老实就在旁边劝:“陈大嫂,莫叹气。叹气老得快。” 时锦:…… 回去之后,时锦想了想,叫来了陈金云和陈金风两兄弟。 这两兄弟这次开荒里,也是出了大力气的。两人也知道自己从前做了不招人喜欢的事,所以现在干活都很卖力气。 就怕有人跟时锦那儿说闲话,再把他们撵走。 这会儿时锦叫他们去,他们就挺害怕的,心里忐忑得很,生怕时锦是要撵他们走。 时锦看着黝黑黝黑的兄弟俩,微笑着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最近都不做那些坏事了,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 ?说加更就还有加更~我今天拼了老命了。所以快夸我吧! 第228章 吓哭了 时锦这个话,直接就把陈金云和陈金风两兄弟给吓坏了,甚至还“噗通”一声直接跪到了地上。 陈金云斩钉截铁:“陈大嫂,我们没有不习惯!我们觉得现在很好很好很好!” 陈金风用力点头:“对对对!” 看着兄弟两人一脸坚定的样子,时锦感觉,自己再问两句,都要把他们吓哭。 时锦把两人喊起来,决定开门见山一点:“我想让你们两个出去一趟。” 陈金云又跪下了:“陈大嫂,是不是我们干活还不够卖力气?我们——” “好了好了。”时锦有些无奈:“不是不要你们了,我是想让你们两个出去帮我办个事。” 这下,两兄弟都有点儿懵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个事儿,就挺奇怪的。 他们知道,陈大嫂收留他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这,营地里还有不少人说闲话。 而且,他们以前……陈大嫂怎么可能用他们办事呢!营地里又不是没人了! 时锦微笑看着兄弟两人:“你们两个其实也是人才。包括你们爹——只可惜他没能回来。我这个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人才埋没。” 陈家两兄弟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但还是克制不住地高兴。 毕竟还是太年轻。 而时锦的形象一直又挺好的…… 所以,时锦的话,他们忍不住怀疑,又忍不住高兴和期待。 陈金云试探着开口:“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时锦面不改色:“跟我去抢劫。” 陈金云和陈金风两兄弟是彻底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时锦会说出这话来。 陈金云尴尬得直搓手:“陈大嫂就别笑话我们了……” “我说的是真的。”时锦一脸认真:“你们就说敢不敢跟我去吧。” 一片沉默。 两兄弟谁也没吱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就差当场交头接耳了。 时锦也不着急:“你们想一想。毕竟这事儿有可能丢命。” 陈金云差点就一个冲动答应了。不过,最后一刻他还是强行止住了。 时锦也是真不着急,让他们两个走了。 沈春生回来得比时锦预计的晚。 不过,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时锦也是松一口气。 让炊事班赶紧给他们热吃的。 等吃过了东西,就把周虎,陈东,还有桑叶和沈春生叫到了那个棚子底下谈话。 四个人比陈家兄弟两个放松多了。 时锦问沈春生:“外头情况咋样?” 沈春生话永远那么简短:“不好。” 本来时锦还等着说怎么不好呢,就见沈春生闭上了嘴巴,且没有打算再开口。 时锦:…… 她放弃了,最后看向了陈东:“东子,你来说说。” 陈东就开了口:“大嫂,外头可惨了。有两个村子都封村了,任由里头的人自生自灭!其他大部分村子,也是都死了不少人。不过情况没那两个封村的惨。” “那两个被封村的,麦子现在都没收完。” “不过我瞧着,好像收麦子的,是官府的人。” “另外,我们还在镇子上看见了大房子!好大好大!比那个黄大善人的还要大!” “还有个村,粮食被流民偷吃了。还没到收的时候,就被流民偷吃了好多。然后那些流民就全都被绑起来卖了。” 陈东说到这里,有点疑惑:“可买他们的人,居然是吴地主。说是买回去让他们给种地。” “而且,那些被偷吃了粮食的村民,不是粮食不够吃了吗?吴地主借钱给他们了,只要定时还上就行。” “听起来这个吴地主是好人吧?但我们也听到一些不好的。”陈东还故意卖起关子来。 时锦白了他一眼:“说!” 陈东不敢再继续卖关子,老老实实说完了:“好些人说,吴地主是个黑心的。这是又惦记上这些地了。” 时锦点了点头。 这个吴地主,她打算去会一会。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四天之后,我打算干一件大事。” 一说到大事,陈东可不累了,摩拳擦掌:“大嫂你只管开口!我陈东肯定不会怂!” 周虎也表了态:“婶子让我干啥我干啥。” 桑叶则是好奇:“什么大事?” 沈春生依旧精简:“我去。” 要不是熟悉沈春生,时锦几乎怀疑他是在骂人。 但沈春生是个爱惜口水的,他一向都不骂人,只会下狠手。 时锦清了清嗓子,然后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想抢运粮车。” 这话一出,直接就把四个人都给惊住了。甚至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春生最先平静下来,然后问:“能抢?” 时锦点点头:“能。本来如果是运粮船,咱们反而不好下手。但如果是运粮车,咱们就容易下手了。” “我已经跟米村长打听过了,这些运粮官会走水路先到镇上,然后再分别去村上收。” “等粮食收齐了,各个村里会出人,帮他们把粮运到镇上,再从镇上搬上船,运回县城里归仓。” “我打算在镇附近的路上动手。”时锦言简意赅,一点也没有害怕,反而冷静平淡得像是说:我打算去地里拔点菜。 沈春生他们四个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还是周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咱们粮食不够吃了?” 时锦点头:“对。而且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好。” 时锦后悔了。 这个地方还属于北边朝廷。 可北边朝廷现在的君主姓拓跋。拓跋是外族姓氏,这朝廷管理起来,不仅跟汉人的规矩不一样,管理得也挺混乱的。 这次疫情,看了官府的做派,就知道这里也太平不了多久的。 时锦对南北朝的历史不够了解,对几位拓跋家的皇帝也没有深入了解过。 本来她觉得这个羊县令看起来还算不错,加上方菊刚生产,这个地方又靠海和码头,讨生活容易些。 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或者说,地方是个好地方,管理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幽州离都城其实真不远。 但这些人还是这么大胆,可见朝廷管理得多松散。 而且还胡乱加税。根本不在乎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第229章 惶惶 这回所有人都惊住了。 离开? 可是这不刚刚安定下来吗? 这个时锦看着他们几个人。轻声说道:“我想往更南边看看。” “如果你们不想走,我会留一部分土地给你们。你们可以留下来。” 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他要去寻找更好的地方。 南北朝的分裂,还要持续很多年。 而南北朝之后还有隋朝。 隋朝是一个短暂的大统一王朝。 但是很快又会被推翻。 直到大唐建立,才会有真正的太平日子过。 可那太遥远了。 而且北边冬天太冷,种不出吃的。 比不得南方,气候温暖,可以一年两季水稻,更甚至三季水稻。 在生产力低下的今天,一年两季就显得很重要了。 物产丰饶也很重要。 这样至少不容易饿死。 而且南边的朝廷是汉人君主。 他们管理的体系要更加的好。 那些世家大族都往南边去,总不可能是因为忠心。 之前是她想岔了。 桑叶有些磕磕巴巴:“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开的荒……” 如果一走,这些都带不走的。 说完这话之后,桑叶又怕时锦觉得她是不想走,所以赶紧又说了句:“我倒是不怕,就是有点舍不得……觉得太亏了。” 时锦当然知道桑叶这是为什么? 她也舍不得,她也觉得亏。 可她还是觉得这个时候舍不得,以后就得吃大苦头。 而且她脑子里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周虎毫不犹豫:“婶子,我跟着你。” 如果没有时锦,他们兄妹早就饿死了。 不,或者说是早就被吃了。 在沧县的时候,就是时锦救了他们。 只要是跟着时锦,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哪里定居,他都不怕! 周虎这样一表态,陈东也是毫不犹豫开了口:“我和我大嫂是一家人,肯定得一起走!” 这下就只剩下了沈春生,沈春生思量片刻,也没有再犹豫:“我也跟着陈大嫂走。” 桑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其他人呢?不带他们走吗?” 时锦笑了笑:“只要愿意跟我走的人,就都带着一起走。还像之前那样。” 至于不愿意走的人,他也不会觉得他们背叛了自己,依旧会给他们留下一部分土地,让他们能在这里耕种。 毕竟户口都落下了。 很多人不愿意走也不奇怪。 桑叶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又问时锦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 时锦也是没什么犹豫:“今天我跟你们说的这个事情,你们不要传出去,至于什么时候走的这个事情,明天开个会。然后你们几个队长去问底下的人。” “然后将要留下的人算出来,有多少,我好留地。” “但是最近几天营地里就不许人进出了。你们四个一定给我盯紧了。”时锦盯着他们,声音微沉。 虽然之前大家一直都是伙伴。互相扶持着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但人心隔肚皮。 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时锦不想到时候节外生枝,更不想到时候撕破脸,所以干脆现在就盯紧了。不给任何人节外生枝的机会。 这天晚上,桑叶他们几个都失眠了。 反而时锦却睡得很好。 她就是那种没有做决定之前容易焦虑,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反而就不会再纠结的人。 而且睡觉之前,时锦找到了方菊和陈安,把自己打算离开这里,重新去寻找新家园的事情也跟他们说了。 陈安没什么说的,肯定是她到哪里,陈安就到哪里。 但是,方菊却有点舍不得。 只是时锦没有给方菊任何选择的机会,直接就说了句:“菊花,你必须得跟我走,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奶娃娃,不能留下。” 方菊还是犹豫:“大嫂,咱们必须要走吗?” 时锦点了点头:“吴地主迟早会盯上我们。咱们虽然有钱,但是没有一点背景。也不会有人给我们撑腰。” “而且这里连个退身的地界都没有。” “一旦发生了什么兵祸,我们连往哪里逃都不知道。” “再有就是叉尾河村的人现在敢这么干,以后他们就还敢偷咱们的粮食,刨咱们的种子。我们得天天防着他们。” “这样活得太累了。” 时锦叹了一口气,拉住了方菊的手,看了一眼在熟睡的小酥饼:“咱们都是当娘的人,肯定都想让孩子以后过更好的日子。” 最后,时锦叹了一口气:“现在官和富人勾结,普通百姓的日子太难过了。” 方菊在听到小酥饼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 等到时锦说完这一句,她咬了咬牙,反握住时锦的手,说了一句:“那咱们就走!” 甚至方菊还挺乐观的说了句:“最坏也不会比,当时我们什么都没带,就从沧县跑出来的时候强!” 那时候要啥没啥。人和东西都没有。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娃。时时都需要人照顾她。 不也一样过来了。 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她可以把小酥饼背在背上干很多的活。 而且大嫂手里还有钱。 现在他们还有粮。 还有那么多愿意跟着大嫂的人。 情况不比以前强多了?! 时锦听到方菊的这些话,也是忍不住的笑了:“对。” 现在总比当初强多了。 而且她有空间可以作弊。 怎么样也不会过得更差了。 跟方菊他们说完之后,时锦又去找了一趟孙大夫。 孙大夫连犹豫都没有:“一直都听说南边好,我还没去见过呢。只要你不嫌我老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孙大夫摩挲着自己那条瘸了的腿。 心里想的是:希望这条瘸腿别给陈家大嫂添太多麻烦。 时锦笑了笑:“小安喊您一声爷爷,您就跟我家里人一样的。其实我今天虽然来问您,但是心里想的是您跟我一起走。你要是不走,说不定我还得强行拉着您走。” 孙大夫被逗笑了:“以前算命的说我晚年过得好,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都快跨进棺材了,反而多了家里人。”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时锦这一晚上睡得格外踏实和香甜。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大早,时锦就把所有队长叫起来开了会。 ? ?蜕变从来都是痛苦的。但是蜕变之后的人,会变得更强大。——来自陈大嫂的碎碎念。 第230章 走不走 时锦直接把要走的事情说了。 有震惊的,有不舍的,也有当场就拍板要跟着一起走的。 不过最终就算不舍得的,也没有说不走的。 时锦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告诉他们:“你们几个都是我手里的人才,就算你们不想走,我也不会把你们留在这里的。” 众人:心里甜滋滋的呢。 时锦又分派任务:“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去统计一下其他不走的人。林叔,你那组特殊些,不用问他们。他们必须跟我们走。” 将来到了新家园时,这些工匠都是能顶大用场的。 留在这里都埋没了! 林有田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若有人听见我别人说的来问我——我自有话跟他们说!” 犹豫了一下,林有田还是提了句:“找个机会,还是应该让他们签个契。” 时锦点点头:“这事儿您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提了。就这样告诉他们,若是跟着我,到了新家园,我出钱给他们盖房住!” 大家都被时锦的大方给惊着了。 然后时锦手一挥:“你们在座的各位也有!你们都是队长,有什么好事,必定先想着你们!” 这下,大家心里更激动,甜滋滋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脑热! 孙大夫带头叫了一声:“陈家大嫂,你放心,我虽然一把老骨头,可我跟定你了!” 众人纷纷跟着表态:“陈大嫂,我也跟定你了!” 桑叶最年轻,热血也最多,甚至一拍桌子站起来:“陈大嫂,将来我给你打头老虎铺床!” 时锦:……那啥,其实我不是很想要。 但看着桑叶诚挚的眼神,她还是答应得痛快:“好!那我等着!什么狐裘熊皮,都指望你了!” 她美滋滋地想:真有了,拿去卖也行啊!那些有钱人肯定稀罕! 桑叶“昂”了一声,更激动了:“对!还有什么鹿血鹿鞭的,我都给你整来!” 时锦:…… 大家都被桑叶给整笑了。 孙大夫笑呵呵说了句:“你陈大嫂可用不上这两样。” 不过,这么一闹,大家对这个地方的不舍之情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开荒虽然苦和累,但……陈大嫂说不好,那就是不好。 跟着陈大嫂有肉吃,谁不跟谁是傻子! 散了会,时锦叫上朱老实和沈春生:“跟我走一趟。咱们找吴地主去。” 吴地主不住在村里。 虽然米村长不肯告诉时锦吴地主在哪里,但时锦可以去问问。 反正不在镇上,就在县城。 还是朱老实划船。 时锦坐在船上,有点感叹:“这要是能坐船走就好了。又快又省力。” 沈春生一贯沉闷。 但朱老实有话必应:“那得多大一个船啊。咱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船。” 到了镇上,镇上的渡口也有专门帮着看船的。 给了钱,让人帮忙看会船,时锦还顺带打听一句:“吴地主家怎么走?” 那老汉还真知道。当场就给指了路。 时锦又塞过去一个钱当谢礼。 老汉很高兴,还给了另外一个消息:“另外还有个姓王的管事。他们比王地主还要财大气粗哩!” 时锦一愣,随后干脆再塞过去一个钱,继续唠两句:“这个王管事是什么来头?” 老汉压低声音:“王管事是羊家的管事。” “哪个羊家?”时锦闹不清是羊,还是杨。 老汉指了指天:“咱们这一片最大的那个。” 时锦也跟着对方把声音压低:“他们家也有地?” 老汉点点头:“不过,这事儿可没几个人知道。都以为那个王管事跟吴地主似的。我也是有一次听那王管事吃醉了回来,跟他儿子说话,听出来的。他们父子俩啊,就是上头那位的狗。” 时锦一时之间不知说啥好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震惊,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年头,当官不为家里谋点啥,不如当个烂红薯? 时锦谢过老汉,叫上朱老实和沈春生一起往镇子里走,心里却盘算起来。 吴地主家很好找。 王管事家也挺好找的。 两家就在一条街上。 不过王管事的宅子没那么大。看着也没那么气派。 但却都有仆人守门。 时锦发现,这两家都没有挂白。 这和其他人家一比,其实也挺不一样的。 时锦先去的吴地主家里。 毕竟杨花村里就有吴地主家的地,吴地主那儿更容易成事儿。 时锦这次没亲自出面。让朱老实去和守门的仆人沟通。 她今日还特地穿的好衣裳——出门在外,先敬罗衫再敬人嘛。 穿上绸缎衣裳,戴着黑色帽子,脖子上挂着个硕大的宝石项链——义乌出品,9.9包邮那种。 时锦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但现在用还是很合适。 主打一个炫富。 尤其是那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切面玻璃宝石…… 时锦有点不适应地扯了扯项链,挺沉的。 朱老实和沈春生眼睁睁就看着时锦从怀里掏出这么个宝贝挂在了脖子上。 然后惊得下巴都掉了。 朱老实喃喃:“原来陈大嫂你这么有钱……” 这种宝贝都有! 时锦白了他一眼:“又不能当饭吃。” 朱老实咽了咽口水:“卖了就有饭吃了。能吃好几辈子吧。顿顿吃肥鸡大鸭子估计都吃不完。” 时锦当时就心中一动。 她甚至有点想拍自己大腿——可不是,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局限了! 不行不行,以后一定要打破这种局限性才行! 有了这条项链的加持,时锦觉得朱老实好像都要比之前更自信了。举手投足,散发着一种迷之我是有钱人狗腿子的嚣张。 那吴地主家守门的人,都被朱老实给压了一头,整个人被唬得一愣一愣。 时锦在旁边看得也是一愣又一愣。 但时锦脖子上的宝石项链真的太迷人了。 最终,她是被当成贵宾迎进去的。 甚至,吴地主过来见她的时候,态度都透着莫名的客气。 尤其是看到时锦后,那眼神不经意朝着时锦脖子上一扫—— 然后吴地主就小小的吸了一口凉气。 这辈子,他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宝石! 不过,这是真的吗? 吴地主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大大的疑问。这也不像有钱人啊…… ? ?我是个很爱你们的作者,真的!看我真诚的脸!所以你们爱我不~ copyright 2026 第231章 试探 时锦也在打量吴地主。 吴地主有点胖胖的。 在这个能饿死人的年代,不得不说,吴地主的胖多少有点儿凸出。 时锦脑子里忍不住想:这得多有钱才能这么吃啊! 至于吴地主身上的绸衫,时锦都没觉得多显眼。 她酸溜溜的想:什么大金链子小金表,这年头,最炫富的还是这个圆滚滚的肚腩啊! 这哪怕穿个麻布,人一看吴地主这个肚子,就不会觉得他是穷人! 两边各自腹诽一番之后,就开始了热情寒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是什么好久没见的亲戚。 但这种寒暄,其实都隐藏着试探。 比如吴地主问时锦:“陈大嫂以前是哪里人?家里的人都还好吧?听说你过来,我都有些诧异。” 时锦笑呵呵:“是沧县人。家里人都还好。要不是遇到战乱,我们也不想走。毕竟在家日子多好过啊。出来讨生活,又是白手起家……” “对了,吴地主家里咋样?庄稼都收了吗?” 吴地主也笑:“还行,吃得饱饭。庄稼也都收回来了。就是地太多,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忙啊。” “是是是。这点我可是深有体会。”时锦摆摆手,一脸无奈:“让底下人去办事吧,总有偷懒贪心的,还是要自己亲自盯一盯。咱们这样的人,挣的都是辛苦钱。不过我家从前地不算多,主要是做生意。” 时锦笑笑:“要我说,还是做生意快!” 吴地主更笑了:“做生意?原来陈大嫂家是生意人。不知做啥生意的?” 时锦“不经意”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链子:“北方嘛,秋天做点皮子生意。春天就做点绸缎啥的。反正什么挣钱做什么。” 吴地主眼睛被项链上的反光给刺了一下,心里不由自主又信了两分。 然后,他停止试探,问时锦:“不知陈大嫂今天来找我,是——” “我听说吴地主这里可以借钱。”时锦也不兜圈子,借钱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吴地主听说是这个事,反倒是一下就笑了:“原来是这个事。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陈大嫂财大气粗,总不可能找我借钱吧?” 吴地主是真这么觉得。 时锦就言简意赅:“我的钱拿来买地,路上打点,花了不少。现在我想做点买卖,差点本钱。所以想借点钱周转一下。” 吴地主思考了片刻。 时锦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 最终,吴地主道:“借钱也不是不行。可陈大嫂应该也知道规矩。咱们这刚认识……” 时锦皱眉:“怎么,你担心我还不上!别忘了,我可是在杨花村买了地的!” 她的态度有些强势。 但吴地主却捋着胡子笑了:“陈大嫂是买了地,但咱们这样的人家,二百多亩地——” 他的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白:不够瞧的! 时锦沉默了,半晌皱眉:“那你想怎么的?” “借钱自然可以。我相信以陈大嫂的本事,肯定还得上!”吴地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锦脖子上的项链,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不过抵押是规矩,我不能坏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时锦一听这个,脸阴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痛快答应了:“这是自然!抵押就抵押!我用我那地抵押,总行了吧!” 接下来就是报价环节。 时锦狮子大开口,当初买地用了一个金饼子,现在她想要两块金饼子——毕竟还多了八十亩刚开荒出来的地不是? 不过,吴地主可不干。只肯给三分之一的钱。 两人扯皮了半天,也没扯到双方满意。 最后时锦皱着眉头:“你给的价忒低,还不如那位王管事了!” 然后,时锦就告辞,不管吴地主如何挽留,直接就走。 沈春生和朱老实也是立刻就跟着时锦走了。 朱老实还不忘放一句狠话:“吴地主你也忒不厚道了!也就是我家陈大嫂现在不凑手,才来找你。等后头缓过来了,哪里还用得上这样!我看你也是不想和我们打交道!” 说完,朱老实冷哼一声,背着手跟着时锦,屁颠屁颠走了。 吴地主瞅着他们头也不回的架势,莫名有点心慌。 而且刚才朱老实那句话提醒了他:如果以后陈大嫂真又发起来了,以后恐怕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但等吴地主想明白了,亲自去追的时候,他就看见,时锦他们被王家那边的门房毕恭毕敬请了进去。 吴地主本来还没那么心慌。 但看见这一幕的他,是真的彻底心慌了。 可人都被迎进去了,他总不可能冲进去把人再抢出来! 所以最后吴地主恨恨地跺了跺脚,转头就吩咐门房:“你盯着点,他们一出来,你就去把人请过来!就说事情好商量!” 门房瞧着吴地主这个状态,哪敢多问?只脆爽应下,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犯嘀咕。 再说时锦他们几个人,其实还真是王管事的门房主动拉进去的。 而且看那个轻车熟路的样子,这种事情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干。 时锦也算是享受了一回贵宾待遇。 她们进去后,那王管事已经等着了。 王管事长得就没那么胖。 面相也比吴地主要好——看上去很亲和,透着一股子的和气。 说话也比吴地主要客气些。 时锦心想:看来格局比吴地主大。 然后,时锦开门见山提了自己想要借钱的事情,而且主动提了自己愿意用土地作为抵押。 再问王管事能给到多少钱。 王管事也很精明,没有贸然开口,反而先打听了一句:“不知吴财主家愿意给多少?” 时锦张口就是一个半金饼子。 王管事愣是被噎了一下。 打死他,他也不信这个吴财主会给这么多钱!能有一个金饼子,那都是厚道的! 不过,看着时锦理直气壮的样子,王管事也明白了,对面的陈大嫂,也不是好糊弄的! 而且她开的这个价钱,应该就是她想要的价! 但王管事沉吟一会儿后,还是觉得,只要比吴财主那边高就行了!太高了,万一还不上…… ? ?想要调整作息,结果起早了,这个点我居然都困了! copyright 2026 第232章 贪心不贪心 所以沉吟一番之后,王管事只是歉然说道:“陈大嫂,这事儿,我却做不了主。实不相瞒,我也只是替别人管着这些事儿。” “若是用地抵押的话,绝不可能超过地本身的价。否则万一回不来本儿,我是要挨罚的。” 说到这个地步,王管事甚至歉然的冲着时锦拱了拱手。 时锦不说话,只是无意识的用手指绕着身上的“项链”。 不得不说,今天的光线很好。 随着时锦的手指一晃一晃,那个大宝石就在那里闪闪发光。 看得王管事目光忍不住追随——这个陈大嫂也太不知道财不可露白的道理了。这样大的宝石竟然就这样明晃晃的放在身上…… 王管事悄悄的咽了一下口。脑子里飘过了各种复杂的念头。 时锦想了半天,问了王管事一句:“那你家主人财力雄厚不雄厚?” 王管事听到这话就笑了:“我敢打包票,在咱们榆阳县这一片,我家主人说了算。” 那语气颇有些自豪。 时锦心中腹诽:那当然了,那是羊县令呀!可不是这一片他说了算吗? 不过时锦虽然心中腹诽。但是面上却一点没露出来,反而殷切的看向王管事:“我有一桩生意,一定能赚钱,不然你替我与你家主人说一说,我们两家合伙如何?” 说真的,王管事还是真的心动了一下。 不过随后就清醒了。 他直接摇头拒绝了这件事:“我家主人对做生意没有兴趣。” 主要是这个陈大嫂来历不明,谁知道是真是假?到底能不能赚钱? 这要是最后亏了本,自己不得跟着吃瓜落吗? 除非陈大嫂干上几次之后确实能赚钱,自家再去掺一脚差不多。 王管事一点也不担心,到时候时锦不带他干。 毕竟他家主人的身份摆在那儿呢。 时锦看王管事拒绝的干脆利落,也是有些失望。 最后,颇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这样啊,那确实也不好办。主要我也知道你们不能轻易相信我,毕竟我初来乍到的,你们也不知我到底有什么门路,又有几斤几两。” 时锦冲着王管事了然一笑,仿佛下了什么狠心似的,又问了王管事一句:“是不是抵押的东西越多,你们就能借给我越多钱?” 王管事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时锦把脖子上的项链摸了又摸。 仿佛心中在剧烈的纠结。 王管事看着那条项链,心里忽然意识到时锦想要抵押什么,心都跟着怦怦跳。 这要是这条项链—— 王管事是一点儿没怀疑这条项链是假的。 毕竟这东西一看就很稀罕,他从未见过。 而且制作也很精细。 一定出自大家之手。 说不定是这个陈大嫂的传家宝。 但最终时锦还是摇摇头。问了王管事一句:“你与我说个实在价,这些地到底能抵押多少钱?一共有220多亩地呢。就算我拿去卖,都能卖不少钱。况且这个钱我只是用来周转一下,很快就还上了。” 顿了顿,时锦又露出一个很上道的笑容:“当然利息可以高一点。毕竟我用的时间不长。再高都受得住。” 王管事眼看时锦不打算抵押别的东西,还是有点失望。 但他也明白,对方又不是什么走到了穷途末路的赌徒。也不是家里马上就要饿死人的农夫。 轻易不会抵押这样的宝贝。 而且看时锦信誓旦旦,自信十足的样子,王管事也觉得时锦恐怕是真有什么门路挣钱。 但做生意难免也有亏本的时候。 若是利滚利还不上的时候——那这个陈大嫂身上的宝贝…… 王管事心中盘算着,然后给出了一个价:“最多一个金饼子。” 时锦皱起眉头,有些生气:“那些地我光买都花了一个多金饼子,而且还只买到140多亩,剩下的80亩是我自己找人花钱开荒出来的——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钱。” 王管事只是客气又歉然地笑:“毕竟只是抵押,不是买。而且现在地又降价了,行情不好——” 时锦沉默不语。 朱老实和沈春生也在背后一言不发。 最后时锦站起身来,拱手告辞:“实不相瞒,这个价格离我心中价格相去甚远。我得再考虑考虑。” 王管事一愣,没想到时锦居然拒绝了。 要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是他能开出来的最高的价格了。 但是时锦告辞,他也只能起身客气相送。 不过,等到时锦他们出了大门之后,王管事站在自家院里,清清楚楚地听到外头朱老实说了句:“陈大嫂,这两家价格一样,咱们去哪家呀?” 具体陈大嫂回了什么,王管事没听清。 可能已经走远。 但是王管事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在琢磨,为什么吴地主能开出那么高的数。 王管事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是却对吴地主研究了很多。 吴地主就是一个吝啬的小人。 但凡找他借钱的,价格都压得很低。 所以王管事就靠着这一点,替自家主人抢了不少吴地主的地。 虽然会比吴地主给的钱数要多一点,但其实多得也不多。 可这次吴地主却给出了这样公道的价格。 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同寻常。 王管事站在原地,忽然就想到了时锦脖子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然后醍醐灌顶了。 王管事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这个吴地主还是太油滑了!这钱借给了陈大嫂以后,陈大嫂要是还得上,那就皆大欢喜。可陈大嫂要是还不上——哪怕她卖了地也还不上的时候,那就只能拿其他东西来填补亏空! 所以从一开头,这个吴地主就不是奔着那些地去的。 而是奔着陈大嫂的宝贝去的! 甚至这个陈大嫂身上还有一些别的宝贝。 这头王管事心中,思绪九转十八弯。 那头时锦一出王管事的宅子,脸上立刻就挂起了灿烂的笑容。 仿佛已经谈成了这笔大生意。解决了心头的烦闷。 朱老实和沈春生看得一愣,不过两人反应都挺快。也跟着露出了笑呵呵的模样。 当然朱老实那个表情就很自然,沈春生嘛——虽然也有点变化,但变化其实不大。 ? ?昨晚失眠,一直到五点多才困,睡了一上午啊!!!!我的作息调整大计,直接毁于一旦! copyright 2026 第233章 守株待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友情价 吴地主的目光艰难的从时锦脖子上的项链上挪开。 对上时锦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为难的开了口:“按理说陈大嫂拿我当朋友,我就不应该再跟陈大嫂说这个话。有些伤了和气。但我想着陈大嫂现在缺钱——” 时锦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吴地主继续往下说:“王家那边给陈大嫂的数目我也能给。甚至还能多一些。但是利钱肯定更高。” 时锦就露出沉吟的表情:“吴地主是不喜王管事?” 她露出迟疑的表情:“但是咱们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句实话,也许您不怕得罪,王管事,但我这头还是不愿意树敌的,毕竟我初来乍到——” 时锦微笑:“想必您能体谅我吧?” 吴地主就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看着时锦:“陈大嫂还是太年轻了呀。我哪里是和姓王的不对付,我是心疼陈大嫂马上就要上当受骗了。” 不得不说,单看吴地主这个反应,还真以为他跟时锦是什么关系呢。 这掏心窝子的样,谁看谁上当。 时锦露出了感动的模样。 要不是男女有别,她甚至都想握住吴地主的手,然后泪眼婆娑喊上一声:“老大哥!” 吴地主被时锦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露出了更加关切的笑:“实不相瞒,这就是一个局。他这是等着你到时候还不上钱,利滚利,不仅地是他的,你要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是他的了。” 时锦越听越想知道吴地主后面还会说什么了,于是很配合地皱起眉头。 “他有没有让你抵押别的东西?”吴地主不经意的打听。 时锦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提这个话。” 随后时锦想了一会儿,又说一句:“不过就算王管事那边是这个想法,但是只要我挣回来钱还上了,那也就不怕了呀!” 看着时锦自信的样子,吴地主开始相信时锦是真的有挣钱的门道了。 于是吴地主就开始打听时锦到底要怎么挣钱? 时锦就开始吹。 吹到最后,时锦都差点相信自己是真有这么一个挣钱的门道,还有那许多人脉。 甚至还说出了不少人名。 吴地主听着那些十分有起名水平的人名,开始更加相信了。 主要时锦说得太自然,甚至说起那些人的时候,透着一股子的亲近熟悉。 吴地主最后是真相信时锦能挣到钱了,他颇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时锦脖子上的项链——那么大的宝石啊!如果能弄到手,他也不卖,就留着当传家宝! 而在吴地主想这些的时候,时锦不动声色的喝了两口汤。 说了这半天都整口渴了。 不过她这些邻居和同学们,知道自己给他们安排了这样的身份,估计都得大笑——还怪富的! 而最后吴地主还是没有死心,忍不住问了句:“地的话,能比王家那边多出一两金。” 时锦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毕竟我与那边都说好了……” 吴地主笑了笑:“其实何必拘泥于这点地呢?有的时候宝物比地更值钱。” “毕竟地还不好出手。可宝物就不一样了——” 吴地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蛊惑。 时锦勾起脖子上的项链:“是说这些?” 吴地主点点头,然后也低头喝了一口汤,才没让自己直勾勾的看着那个项链。 谁知时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不敢如此亵渎。家里说了,除非是吃不上饭的时候,否则绝不能动这个。” 吴地主一脸失望。 而时锦则是低头吃菜,假装没看见吴地主的失望。 要不是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除了食物之外,放在外面24小时之后都会消失,重新刷新回空间,时锦甚至想现在就问问吴地主能开多少钱? 这顿饭后面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吴地主时不时的看一眼时锦脖子上的项链。 时锦被吴地主的眼光看得有些受不了了。 最后就干脆从脖子上取下了项链:“想不想看看?” 吴地主眼睛都瞪圆了:“可以……吗?” 时锦把项链塞进他手中:“看看有什么不可以,又不是直接给您了。” 然后吴地主捧着那根项链,抖着手看了好半天。 知道时锦把半只鸡都吃完了,吴地主都还没舍得还回来。 估计要不是直接这么抢了,怕时锦报官,现在吴地主就能直接抱着项链跑出去。 然后再让人乱棍把时锦打出去。 最终在时锦伸手示意下,吴地主才恋恋不舍地将项链还给了时锦。 而后时锦就提出了告辞。 那头朱老实和沈春生也吃了个肚圆。 虽然说也没有特别好的菜,但是菜里还是有点油星子的。 朱老实和沈春生也不是挑嘴的,那是一点儿也没浪费。 吴地主亲自送时锦到了大门口。 时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吴地主一句:“要是项链做抵押的话,您给多少钱?” 吴地主心中一个激动,毫不犹豫就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但是想了一下,又缓缓打开了另外两根手指。 直接一个巴掌伸到了时锦面前。 时锦压下心中激动,反而皱了皱眉:“只有五个金饼子吗?” 吴地主看着时锦紧皱的眉头,很想把巴掌再翻个面,但是他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 所以最后吴地主苦着脸说了句:“实不相瞒,现在年景不好,谁家也没有那么多的钱。” 而且他家的家当最主要是地。 时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带着朱老实和沈春生离去。 只是路过王管事宅子的时候,时锦跟王管事家的门房留了句话:“你也看见了,方才吴地主又将我请了回去,愿意出两个金饼。麻烦您跟王管事说一句抱歉。” 说完这话,时锦还给那个门房塞了两个钱过去。 门房得了赏,当然也高兴。 替时锦传话的时候也积极。 时锦这回并没有在镇上多留,直接就带着朱老实和沈春生回营地。 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一点时间也是不能浪费的。 第235章 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适应训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目的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能不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心急不心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明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粮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异常熟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刺激无比 就在时锦她们三个带着门房往里走的时候,后院那边惊叫声划破了夜空:“走水了!”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慌乱呼喊。 时锦往后院那边一看,居然看到了火光——虽然不是很大一片,但也挺明显挺吓人的。 那门房就差点瘫到地上去。 而守门那两个人也是一下蹦了起来,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时锦用匕首顶一下门房,低声道:“快喊人救火!” 门房身上软绵绵的,声音都带着颤:“我,我喊不出来——” 时锦看他是真的吓得两股战战,遂放弃。 不过,后院那边也是真的惊慌混乱,各种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也是让那两人犹豫一下,居然分出来一个人去看情况,另一个人也朝着时锦她们喝问:“你们干啥的!” 时锦掐了门房一把。 门房赶紧大声回答:“她们是王管事的亲戚!过来投奔王管事的!” 那两守门人这才没怀疑什么。 三人就这么拉着门房一路冲到了厢房。 一个守门人去后院了。 现在她们眼前还剩下一个。林桃上前两步,假装要问话,实际上却一匕首就捅进了那人的肚子里。 时锦落后一步扑上去,冲到那人身后,抱住他的脑袋使劲一拧—— 轻轻地咔哒一声,那人就软了下来。 然后,时锦抬手一石头就砸在了门房的脑门上。 石头是偶然发现的一块,和板砖形状大小很相似的石头。时锦试过了,很贴合手掌,而且密度挺高,十分趁手。 这一下,时锦敲得不轻。 但也不至于一下就砸死。 如果真的有那么巧就死了——时锦也不打算自责和忏悔。 咋说呢,死了就让王管事赔钱。 而且一般砸前额都不会死。 那门房被砸了之后,愣了一下神才倒下去。 至于是真是假—— 门是从外头锁着的。 林桃已经把锁砸开了。 然而刚一推门——两个手持大刀的差役就冷脸站在门口,蓄势待发。 林桃和时锦都没有犹豫,同时闪身避开了门口,缩到一边,防止两人迎头给自己就是一刀。 而此时,“咻”地一声轻响,桑叶的箭已经破空而来,正中其中一人的眼睛。 那人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把另外一个人吓了一跳。 而此时,林桃和时锦甚至都不用对视一眼,就默契扑了上去。 时锦手里多了一把刀。 林桃手里是木棒。 那剩下的差役仓促挥刀,怒吼一声:“有人抢粮!” 然而,时锦架住了他的刀。 林桃一棍子砸在了这人的大腿上。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第二棍,第三棍。 时锦同样也是毫不留情,一刀一刀又一刀—— 射完了冷箭的桑叶此时也将弓箭放下,拿着匕首冲了上去。 战斗看似很漫长,实则很快。 几个呼吸下来就结束了。 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时锦打开手电筒,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 一瞬间的亮如白昼,直接就让林桃和桑叶呆住了。 桑叶喃喃:“这是什么——” 时锦随口一回:“照明术。用特定的法器,就能使用。” 桑叶瞪圆了眼睛。 林桃则是一脸淡然:陈大嫂会仙法,照明术有啥咋咋呼呼的? 仓库里没有其他人了。 全是码好的粮食。 一麻袋一麻袋,整整齐齐。 时锦吩咐桑叶和林桃:“你们去外头守着,再把用得上的东西都收好,一会儿我带你们走。” 然后,时锦就开始挨个儿去摸那些麻袋—— 但凡手触碰之处,那些粮食全都消失无踪。 桑叶只来得看一眼,就被林桃拉着出去了。 这会儿可不能来人。他们得守着。 桑叶呆呆地被拽出去,久久不能恢复,甚至语无伦次——“陈大嫂,她,东西——” 林桃耐心点头:“嗯嗯,我看到了。这是仙术。以后你也是知情人了,得保密不能说出去。” 屋里,时锦一顿忙活,屋外,林桃拿走两把刀,甚至连两个守门人的长棍都收走了。 至于门房——门房还趴在那儿,醒不醒的没人知道。活不活的,也没人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后院的骂声陡然增加许多。 又一处着火了。 时锦一路小跑着,手指尖滑过每一只麻袋。感觉自己酷毙了。 五分钟不到。 屋里的粮食一袋也不剩。 光秃秃的,只剩下了两具尸体。 就挺秃然的。 时锦悄无声息从屋里跑出来,然后一摆手,示意守在这里的林桃和桑叶跟着自己跑出去。 她们三人刚出大门,就听见不远处有大喊声:“不好了,有人偷粮!” 于是,时锦三人默契加速,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等到了他们约定好的会合地点,时锦点了一下人头,发现都回来了,而且都是毫发无伤——虽然个别玩火的时候把脸给弄黑了,但都很平安,这就很棒! 时锦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直接就让周虎驾车送自己去吴地主家。 每一个人都一脸亢奋。 甚至都来不及问问计划成功没有,但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干的“坏事”,就都激动得恨不得嚎叫两声。 不过时锦勒令他们安静,所以一个个只能忍着。 就是都憋得挺辛苦的。 吴地主过来在等着。 周虎一敲门,吴地主居然就在门房那儿候着,然后亲自开了门! 直接都把周虎给看愣了。 吴地主一个箭步就要冲上来掀车上的布帘子:“陈大嫂——” 时锦探出头去,正好止住吴地主的动作,然后礼貌微笑一下,直奔主题:“吴地主不知准备好了没有?” 吴地主立刻点头:“都准备好了。请陈大嫂过来一观!” 时锦跳下车,跟着吴地主进去。 金子和借契果然都写好了。 时锦随手摘下刚才套在脖子上的项链,然后递给了吴地主。又拿起了那五个金饼子揣怀里。 嗯,好沉。 吴地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表情几乎是有点儿神圣—— 时锦觉得,吴地主是真的喜欢这项链。 也是,这么大个宝石,谁看谁喜欢。 时锦和吴地主告别:“我还急着去运货,就不多说了。吴地主,好好保管,我回头来赎!” 吴地主答应一声,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就看见时锦挑上车,直接就让周虎赶车走。 周虎看着那项链,满心都是震撼:原来陈婶子好多这个项链的吗?下午不是才抵给王管事一个? ? ?本来以为今天能雄起,结果没想到感冒了。现在浑身骨头痛,嗓子吞刀片。俺不中了…… 第244章 神偷 时锦不知道周虎心里震撼成什么样。 但是揣着五个沉甸甸的金饼子在怀里,她满心都喜滋滋。 如果这个生意能长久做下去…… 乖乖,时锦捂住了胸口,觉得自己迟早能上南北朝追杀榜第一。 还是遥遥领先那种。 但财富量估计也不能少。 刺激。 想想就刺激。 再想想王管事和吴地主发现项链消失了之后的表情,时锦就忍不住“嘿嘿”了一声。 安静的车厢里,时锦这么忽然一声变态的笑,吓得其他几个人差点一哆嗦。 桑叶总觉得,自家陈大嫂这么一笑,肯定是有人倒霉了。 于是桑叶亢奋地凑上去,压低声音:“陈大嫂,咋啦?” 她一脸的“快跟我说说”,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吃瓜。 时锦拍了她后背一下,也压低声音:“安静些!” 现在说啥八卦啊? 时锦让周虎直接往县城方向去。 不过,骡子已经老了。跑不快。 而且时锦也嘱咐周虎,不用速度太快,正常走就行。 周虎答应一声,紧紧握着缰绳,手心几乎湿透,不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峻得像一块石头。 他甚至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去到处乱看。 就在这个时候,时锦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小虎,放轻松。该看热闹时候,可以多转头看两眼。” 甚至她还伸出手去,拍了拍周虎的肩膀。 天知道,她在车厢里看着周虎的背影,都感觉他的背要绷断了。 那僵硬程度……谁看都会觉得他有问题啊! 听见时锦的话,周虎背上陡然一松。 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听见时锦这话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有什么问题。 当下,他就配合放松了。 甚至往后坐了一点,轻松倚靠在车厢上省力,就像是平时那样。 这样往前走了一段,就在快要出镇子的时候,有呼喊声从后头传来,周虎探身回头看一眼,就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从后头跑来。 那样子,像在追什么人。 时锦听见了动静,也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主动让周虎靠边停车,先让他们过去。 然而那群人,追上来之后却往前走,反而一下把马车给团团围住。 更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人!下来!” 周虎还没说话,时锦撩开车帘子:“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下车!”其中那个手上持刀的差役,一脸凶神恶煞。手一直按在刀把上,像是随时都会抽刀砍人。 时锦配合地下了车。 还顺手把周虎给拉了下来,两人走到一边去。让他们能好好检查马车。 周虎知道所有人都在车里呢,直接就心跳到了嗓子眼。 时锦拉着周虎的力气还是挺大的,坚定不移。 周虎就顺着时锦,乖乖配合。 那持刀差役居然也不敢自己上,而是呼喝着,让其他人上去掀开帘子看看。显然是怕车里有埋伏。 时锦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默默地微笑。 马车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那个被强行逼着去看马车里情况的人就大喊起来:“空的!没人!” 持刀的差役一下就皱起眉头,冲上前去撩开车帘子用火把照着看了一眼。 车厢里真的是空荡荡。 空到什么程度呢? 里头除了时锦坐的一个木头板凳之外,啥也没有。 一眼就看到了头。 差役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扭头看向了时锦。 时锦微微迷惑:“怎么了?” 差役上下打量时锦,企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但真的没有。 时锦一看就是个女流之辈,穿着细麻衣,头上戴着个普通银簪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江洋大盗。 最关键的是,对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 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 但是差役追了这么久,只看到这一辆车,所以他还是凶神恶煞喝问:“这么早,你们去哪里?” 时锦垂着头,乖顺答话:“去县城里。我们是做小买卖的,赶着去县城里拉货。所以走得早了点。” 差役目光和刀子一样,死死盯着时锦,企图用这种威压来让时锦露出破绽。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时锦一直都很正常,虽然有点儿些微的怯懦,但只是民对官的态度。而不是本身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差役还是有些不死心,可这只有一辆车,而且只有两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怀疑的理由。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僵住了。 时锦主动开口:“您看,我们还赶着去县城拉货——” 说着,她就往差役手里塞东西。 是一个银镯子。 这个时候,塞铜钱不合适。塞金子更不合适,所以银镯子这种不显眼,又是从她手腕上直接扒拉下来的东西最合适。 时锦一脸讨好。 差役不是很想要。他烦着呢!死了两个同僚,税粮全都丢了,这一趟肯定没法交差! 差事丢了都算小的!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钱? 时锦一个劲儿往差役手里塞。 差役烦躁随手接过往怀里一塞,没好气:“快滚!” 时锦忙应声,拽着周虎就上车准备走。 不过差役又喝问一句:“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时锦就看向周虎:“小虎,你看到什么人没有?” 周虎摇头,实诚道:“没看见。不过我看码头那边倒是挺热闹的。好像很多人。” 粮食要运走,就只有两条路:水路和陆路。 最快的当然还是水路。 而且也隐蔽。快速离开之后,随便找个野河滩靠岸,把船甚至都能藏到芦苇荡里。 所以发现有人偷粮之后,王管事立刻就让人去渡口那儿堵了。 其他几条陆路,也分别有人去追堵。 周虎赶车出镇子时候,当然听见了动静,所以他没撒谎。 时锦也跟着摇头:“我也没看见人。” 持刀差役骂了两句贼脏的话。 时锦赶忙让周虎驾车继续走。 老骡子拉着车,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走。 速度不快也不慢。 持刀差役盯着骡车,这个时候脑子里乱腾腾的:偷粮的贼人,到底哪里去了!那么多粮,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了?! ? ?我们一家都中了甲流。直接高烧上四十。馒头差点上四十一。确诊甲流后,赶紧吃药,还是到今天才算不烧了。但咳成狗了。这几天让大家久等啦~这波甲流好凶残,嘤嘤嘤,又痛又高烧。 第245章 大变活人 时锦和周虎走远了后,周虎悄悄探头往后看,确定没人追来,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那种生死关头的紧张感退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满肚子的好奇了:那么多人,明明之前都上了车的! 可是刚才怎么就没了! 周虎小声问:“婶子,他们人呢?” 时锦这会其实也才刚缓过来——别看现场的时候她心不慌手不抖,可上了马车走了,她也涌上来一股后怕! 当然,后怕之后就是亢奋。 她越来越觉得,空间真的是老天爷给的好东西! 超好的那种! 世上第一好的那种! 这会儿听见周虎小声的问话,时锦“嘿嘿”笑了一声,心念一动,又把几个人给放了出来。 于是,林桃他们几个重新出现在了马车里。 就是几人都差点摔到一起,顾不得看环境,就先“哎哟”“哎哟”起来。 周虎听见里头动静,浑身都一激灵,然后回身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再然后,他的眼睛都瞪圆了:又、又、又有了! 时锦看着周虎那震惊小猫一样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了,一个个虽然不敢轻易张嘴说话,怕暴露了,但看向时锦的目光,却格外的热切! 如果眼神能发电,这会儿这里一定是亮如白昼! 时锦平静看着众人,并不多解释,只是说了句:“今日的事情要保密。谁都不许对任何人说。牲畜鸟儿也不行。” 本来大家都觉得挺正经的一个大事,听见最后那半句,一个个又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大家表情一起变得奇奇怪怪,想笑,又拼命忍着。 最后就“噗嗤”“噗嗤”。 林桃清了清嗓子,替时锦把狠话说了:“今天大家都知道了陈大嫂最大的秘密。我也不瞒着你们了,陈大嫂其实就是会仙术!你们胆敢说出去,背叛陈大嫂,你们自己想想会是什么下场!” 最先跪下的还是陈金风两兄弟,两人直接跪下磕头发誓:“我们绝不敢背叛陈大嫂!否则的话,我们全家不得好死!” 而后就是桑叶和沈春生,两人也跪下发了个毒誓。 周虎也跟着发了个。 虽然周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陈大嫂,但他还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表个态。 最后就剩下了一个陈东。 陈东是最震惊的,也是最心情复杂的。 他不明白,自家大嫂什么时候学会了仙术。变成了这么厉害的人。 陈东愣愣看着时锦,半晌有点儿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大嫂,你还是我大嫂吧?” 时锦抬手搓了一下陈东的脑袋,感受着他的头发的扎手:“我不是你大嫂,谁是你大嫂!今天这个事情,你不许给我说出去!你二嫂都不许说!小安也不许说!” 陈东瞬间瞪大眼睛:“二嫂和小安也不知道?!” 时锦点头:“他们不知道。怕吓着他们。而且这个事情,人多口杂,万一说漏嘴了也不好。” 陈东有些迟疑,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为啥这个事情不能告诉方菊和陈安。 但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东最后用力点点头。 时锦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大了,这个家,得你和我一起撑起来。” 这下,陈东立刻明白了:大嫂这是觉得我能干!所以才让我知道这个秘密的! 顿时,陈东情不自禁挺了挺胸。 然后看向了时锦:大嫂我行的! 时锦笑着又揉一把:手感还不错。 不过下一刻,她就有点儿迷惑:怎么好像有点潮乎乎的—— 林桃汇报工作进度:“刚才我们在那个房子里,把粮食弄了一下,不过粮食太多了。我们只弄了一点——” 她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兴奋:“陈大嫂,粮食真的好多!好多好多!够我们吃好久了!” 林桃没办法不兴奋。 其他人也是。 一想到这些粮都属于他们了,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那种幸福的感觉,就更让人兴奋了。 甚至沈春生这个不爱说话的,都有点儿激动得脸颊发红,忽然冒出来一句:“县衙肯定还有粮仓——” 时锦要不是坐得端端正正的,几乎都要一个趔趄摔倒:不是,一帮小兔崽子是不是有点儿太大胆太敢想了? 她赶紧出声,肃穆打断了几个小年轻激情满满的冲动幻想:“别想了,有了这一出,县衙那边肯定会加强防守的。” “我们几个人,还没靠近就得被砍死。” “而且这一次能成,主要是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敢去抢劫税粮。” 于是几个年轻人都露出了失望之色来。 时锦只当没看见。 这种事情干多了,容易失手的。 今天也是遇到个脾气好的。 如果遇到个脾气不好的,直接来个杀人泄恨也不奇怪——这种时代,连法律都没什么人讲,谁还能跟你讲道理? 接下来的安排就很好办了。 这些粮食肯定是不能漏白的。 他们先在马车上眯一会儿,然后周虎驾车去追大部队。 养足了精神后,再说别的! 当然,这一路还要防备着盘查。 所以时锦打算一会儿就把空间的物资清理出几袋来,准备随时拿出来应付检查。 桑叶抱着时锦的胳膊,有些恨恨:“陈大嫂不厚道,有这样的好本事,咱们当时就该把梨花寨抢了!” 时锦:……贪心了啊小桑叶! 时锦捏了一把桑叶的脸颊:“别闹了。梨花寨抢空了,他们没有吃的,苦的还是后头路过的人和周围的老百姓。” 桑叶轻哼:“陈大嫂就是太好心。”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桑叶:我也好想和陈大嫂这么亲近…… 骡车晃晃悠悠,载着时锦慢慢经过县城,又慢慢去追大部队。 大概是因为消息传递得太慢,所以时锦一路离开,居然是出奇地顺利,直到和皮春、米仓他们一拨人汇合了,也没再遇到盘查的人。 只是这个时候,黄花镇早已经乱了套,就是渔阳县也有点儿沸沸扬扬的意思——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洋大盗,一次性偷走了一整个镇子的税粮!几千上万斤的粮啊!一下就没了! 而且怎么盘查都没有线索! 吴地主和王管事也是此次事件里头损失最惨重的人!他们的宝贝也被偷了! ? ?这几天还是要缓一下,没法加更补更了。让我养一养……颤颤巍巍退下~ 第246章 天翻地覆 税粮被偷的消息传开了之后,扬花村这头也听说了。 米村长听人说完这个事情之后,也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乖乖,这怕不是陈大嫂干的吧? 然后,米村长就想起了时锦走的时候告诉他的话。 米村长挣扎着坐了起来,喊大儿子:“老大,老大!” 米屯就忙跑过来:“爹,咋了!” “扶我起来,咱们得去镇上。”米村长强撑着一口气喊完,就要下床。 米屯吓得赶紧按住米村长:“爹,爹,啥事我去还不成?你现在可不兴动啊。” 然而米村长却坚持要自己去才行。 米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背着米村长去。 路上,米村长才跟米屯透露了一点:“一会我骂人,你就跟着使劲儿骂。” 米屯没多想:“知道了爹!” 一路到了镇上。 镇上现在比想象的还要乱。 而且差役比路上走的百姓还要多。 每个过路的人,都要被抓过去盘问两句。 米村长父子两个也不例外。 等终于见到镇长,米村长就老泪纵横直接往地上跪:“那个陈大嫂,她跑了!税粮肯定是她偷的!” 米村长说得言之凿凿。 镇长愣了。 米屯也愣了:不是,爹,你咋告发陈大嫂呢?仓子还在人手里呢! 米村长已经骂开了:“她在我们村落户,就是为了偷税银!肯定是的!她前几天就跑了!那么多人,全都跑了!半夜跑的!还把村里好几户人都给骗跑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土匪头子!专门干这个的!什么生意人,肯定是骗人的!” 米村长愤怒得直喘气:“她地里粮被偷了,我还以为是她觉得我们村不好,所以才地都不要了也要跑!” “但现在一想,税银肯定是她偷的!” 镇长听得一愣一愣,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在你们村里买地落户的女人,跑了?她不是还开荒了——” “是啊!”米村长直拍大腿,“所以我还以为她是真心想留在我们杨花村,处处帮她呢!结果没想到!” 镇长又问了问什么时候走的,多少人走的。 米村长一一说了。 米屯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不明白现在这是个什么场景。 最终,镇长看米村长这个只剩半口气的老头子,确定自己都问清楚了,就干脆让他先回去,自己则是慌忙去找王管事了。 米屯在回去的路上,四下没人,这才敢小声问一句:“爹,咱为啥告发陈大嫂?” 米村长靠坐在船上,“陈大嫂走的时候,悄悄叮嘱我的。让我发生什么事儿,就去告发她,说是她做的。” 米屯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您说,这些事情真的都是陈大嫂做的吗?” 米村长摇摇头:“我哪知道。不过陈大嫂那么有本事……” 真的是她也不奇怪。 父子两个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 不过,那头王管事得知时锦带领自己的人全都跑了之后,也很震惊。 但听说是时锦偷的税粮,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当然,王管事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时锦这边,一路紧赶慢赶,也是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然后就得知了个坏消息:被人盯上了。 当然也有个好消息:盯上他们的,是老熟人黄大善人。 黄大善人的队伍居然也不少人。 比起当初遇到的时候还要多一点。 方菊小声跟时锦说:“我觉得他不怀好意。他这几天都在前头走走停停的。我们休息他也休息。我们走他们也走。不知安的什么心!” 孙大夫也跟着摇头:“绝不会是好心。” 时锦点点头,“不怕。让沈春生盯着他们一些。” 不过,时锦回来了,孙大夫和方菊他们也是大松一口气的——时锦不在,总觉得跟没有主心骨一样。 孙大夫悄悄问时锦:“事办成了?” “嗯,以后不缺粮吃了。”时锦笑笑:“咱们可以放心往前走。走多远都不怕!” 几个组长看着时锦脸上自信的笑容,顿时都觉得心里安稳踏实了。 “再往前走,就该到南边了。咱们……怕是不好过去。”孙大夫又说起眼前发愁的事情。 其他事情都没这个事情让人着急。 时锦一路走来,也看到不少流民在路上走,虽然没有靠近边境那边多,但也不少。 这些流民能过,他们就也能过去。 所以时锦不是很着急。 不过,的确有这个顾虑的话,也可以让人去前头打听一下,看看情况。 他们现在队伍庞大不少,的确也不能完全两眼一抹黑往前走。先让人去前头探探路也不是不行。 这个事情,时锦还是交给了沈春生和桑叶去安排。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沈春生和桑叶都明显的成长了不少。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后,时锦伸手从方菊手里抱过小酥饼来。 分别了半个多月,时锦只看一眼,就发现小酥饼又长变了。 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换人了,小酥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两个眼睛黑溜溜的,感觉比以前能睁大不少了。 时锦不自觉夹嗓子:“小酥饼,小酥饼~看清楚是谁抱你了吗~” 才两个月的小婴儿其实是不会笑的,这种时候的笑,多半都是无意识的肌肉行为。 但偏偏小酥饼这个时候就是笑了! 差点给时锦萌化了! 当时时锦就“嘿嘿嘿”变成了怪阿姨,嗷呜一口就把脸埋在小酥饼的襁褓上使劲儿吸—— 她那副样子,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时锦自己倒是不觉得——吸吸小婴儿怎么了!这样软萌萌的小东西,谁不爱啊! 而且她还会笑!呜呜呜,这么小个小不点儿,她还会笑!她还会盯着人看!她还有小手小脚,什么都有!像个精致的小手办! 这天晚上,时锦和大家一起大操练之后,正要去洗洗睡,结果陈东就凑了上来。 时锦看着陈东那期期艾艾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有事儿。 于是她干脆利落:“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第247章 又见面了 陈东顿时紧张,一下把心里话秃噜出来:“大嫂,你以前不抢那几个小子的粮,说抢了就和他们一样了。这次为啥……而且还冒那么大险。” 虽然这个计划是成了。 但这个计划后头再想,那简直叫一个随意和粗糙! 最后真能成事,那都有点儿祖坟冒青烟的意思! 时锦也有些震惊:“东子,你这么久了,还在琢磨这个?” 陈东挠头:“嗯。”他总觉得自家大嫂的语气怪怪的,但他不知道为啥这样怪。 难道……不该想? 时锦有点儿哽住了。 以前就知道陈东缺点脑子,是个容易冲动的好人。 现在,她觉得这么久过去,陈东一点脑子都没长出来,也是令人惊奇——不过话说回来,好像陈东长个儿了? 时锦打量了一下陈东,发现袖子和裤腿都接过一截了。就指了指,问他:“你二嫂给你接的?” 陈东低头看了一眼衣裳,“嗯”了一声,“嘿嘿”笑了:“我长高了点,衣裳短了。二嫂给我接了一截!大嫂放心,能穿!我有衣裳穿!” 时锦也就不琢磨这个事了。不过也算明白陈东吃进去的饭都长什么了。 原来是长个子了。还长了这么长一截。怪不得脑子一点没多长。 不过,时锦略微也有一点愧疚:自己好像对陈东他们几个关心太少了。 时锦正在自我批评,陈东小声问:“大嫂,你还没告诉我呢。” 于是时锦难得对他耐心许多:“当初只有咱们几个人,手里也没山穷水尽。那些人里也有孩子,抢了他们,他们要饿死。我们也不会比从前过得更好。” “现在,这些粮是税粮。不是私人的。指不定一大半都要进了哪个官的口袋。能进他们的口袋,为啥不能进咱们的?” “再有一点,前路遥远。咱们现在人多。光靠我一个人弄钱买粮,怕大家要挨饿。所以,只能拼一把。” 南边是什么情况,时锦不知。不确定自己到底还能不能买到粮食。 所以现在能屯则屯。 这就叫逃荒路上,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陈东眼神忽然有点亮闪闪:“只要不是私人的就行?” 时锦噎了一下:道理也不是这么用的。但这么说,好像也没有毛病。 最终,时锦迟疑着点点头。 陈东心满意足走了。但看他那个表情,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筹谋什么。 只是他那个脑…… 时锦合理怀疑。 如此又过了几天。 就在时锦以为黄大善人近期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时候,黄大善人居然主动来找时锦了。 时锦有些惊讶,但面上没什么表现,只是就地摆上板凳,请黄大善人一叙。 黄大善人看着比从前黑了点,但胖了。 以至于一双眼睛被肉挤着,看着有点儿阴险狡诈的意思,不像从前,看着还挺慈善。 一见到时锦,黄大善人第一句话就是:“陈大嫂变美了许多。看来过得也不错。”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时锦脱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露齿一笑:“是吗?” 黄大善人一下就被镇住了。 时锦微笑脸:让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再看,眼珠子给你扣下来踩了! 黄大善人老实了,不敢再说那有的没的,开口说起了正事儿:“我看陈大嫂的人也想去南边吧?我们也打算去南边。但现在关卡不好过。北边不想放人,所以严管呢。” 时锦扬眉:“所以黄大善人有办法过关?想从我这里赚一笔?” 心思被如此直接戳破,黄大善人也是有点尴尬。 时锦则是继续微笑:谈生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黄大善人咳嗽一声:“我是有些办法。所以想和陈大嫂合作——” 时锦扬眉:“合作什么?” “我看见孙大夫了。”黄大善人终于学会了干脆利落点。“我们那边没大夫。所以我想跟你换一换——” “不可能。”时锦直接一口回绝。 黄大善人没想到时锦拒绝得这么干脆,那些开出来的条件就这么卡在了嘴边上,狠狠地噎了他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黄大善人才问一句:“陈大嫂都不听听我开出来的条件?不只是帮你们过关——” “不换。”时锦目光冷冽,盯着黄大善人:“黄大善人要是继续说这种无礼的话,就别怪我撵客了。” 黄大善人一愣。 但他更糊涂了:怎么陈大嫂就这么抗拒这件事? 黄大善人踌躇了半天,不知还能说点啥。 最后,时锦反倒是开了口:“你们要是有病人,可以送来治。如果觉得还不够,可以跟我提一点别的条件。” 时锦微笑脸:“粮食你们不缺吗?” 反正她现在不缺。 但几天的观察下来,时锦知道黄大善人那边是缺粮食的。 最底层的那些女人们,吃的都是麸子煮野菜。 而且有没有野菜还要看当天挖得到挖不到。 黄大善人他们挖野菜挖得太狠,以至于柔妮儿这几天天天跟时锦抱怨,说是没有野菜挖。 要不是屯了点干菜,而且走的时候把那些刚撒下去才发芽的菜苗都拔了,否则他们到现在都米有一根菜吃。 时锦一抛出这个话,黄大善人眼睛都亮了:“你有粮?” “能匀出来一点。”时锦微笑道,又强调一句:“但不多。” 所以,想要得快点,而且还要拿好东西来换才行啊! 毕竟资源越稀缺越值钱嘛。 黄大善人明白时锦的意思了,咬咬牙:“这样吧,我用三个工匠,换你多出来的粮。一个木匠,一个铁匠,还有一个石匠。” 时锦一听黄大善人一出手就是三个工匠,顿时扬眉:“你那边很多工匠?” 黄大善人警惕看了时锦一眼:“不多。但是有那么几个。不过我留着也有用的。只能匀出来三个。” “而且陈大嫂你是不是知道,过关时候,工匠能跟守卫换我们过去的机会?” 时锦还真不知道这个,但现在她知道了。所以她回了黄大善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猜?” 黄大善人:…… ? ?还是好咳,咳成狗。半夜都睡不着。 第248章 货物 时锦的表情让黄大善人很不爽。 但黄大善人忍住了。他切回话题:“那陈大嫂到底能给我多少粮?” 时锦考虑了一下,才一脸肉痛的开口:“这样,既然是拿工匠换,那三个工匠称一称,有多重,就换多少粮。” 黄大善人脱口而出:“我就是当菜人卖,也不只这个价!” 空气一下有点儿凝固。 菜人。 时锦的舌尖滚动着这两个字,眼眸里一片冰冷。 黄大善人感觉到时锦的变化,皱了皱眉:“怎么?” 时锦冷冷摇头:“那照着你这么说,你就应该去卖菜人,而不是想跟我换粮食。别以为我不知,现在各处根本不卖粮食给流民!” 而且菜人也不值钱。 至少远不如粮食值钱。 黄大善人没想到时锦这么难缠,一时也沉默下来。 是的,他现在如果不是买不到粮食,根本就不会来找时锦。 但如果一个工匠只能换这么点粮食……怎么看都亏。 黄大善人最终还是压下火气:“不瞒陈大嫂你说。过了边境,到了南边,粮食就没那么紧俏了。” 时锦一听这话就笑了:“南边接收流民,他们的粮食光是用来打仗,安抚流民就已经吃紧了。粮食估计也不便宜。” “而且如果一旦接受朝廷接收,那安排你去哪里落户耕种,就得去哪里。对吧。” 有了渔阳县这一回的经历,时锦可太熟悉这些套路了。 真正的好田地早就被圈走。或是在富人,或是在权贵手里。留给流民的,多是些不那么好的地。 这样,他们耕种后还是不够吃,就会成为佃户,甚至成为大族的奴仆。 对于黄大善人来说,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他想要的。 黄大善人集结这么大的队伍,只怕是想搞点什么事业,然后好让他自己还是能做那个人上人。 黄大善人的确没想到时锦会这么懂。根本不好忽悠。 时锦对着黄大善人微笑:“不过,如果你确实觉得少的话,可以多给我两个。这样一来,我可以给你十个人那么重的粮。” “而且如果你想全部要麦子都可以。” 空间里堆的,全都是麦子。 时锦最不缺的就是麦子。 黄大善人沉默了挺久也没做出个决断,只说自己回去想一想。 不过临走之前,黄大善人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时锦。 那眼神吧……不太好说。 时锦平静回视,送走黄大善人。 等黄大善人一走,她就把桑叶和沈春生叫了过来。问了问黄大善人那边的情况。 时锦问他们,除了缺粮之外,那边还有什么特异的事情。 沈春生想起一个事情:“他们里头有几个人,像是练家子。” “而且刚才那人,不住最大帐篷。“ 时锦扬眉:“你的意思是,黄大善人那边的队伍,可能已经不是他做主。真正的领头人,另有其人?” 沈春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我不知。” 但看上去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时锦摩挲了一下下巴:“他们训练吗?你们留意一下这个事情。然后我们这边,加强夜间巡逻,时刻提防。” 沈春生点头。 桑叶眨了眨眼睛,笑嘻嘻说出一句:“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先下手。” 时锦是真心感觉自己好像把桑叶给带坏了。听听桑叶这都是什么话!霸气又豪横! 不过,时锦还是得实话实说:“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而且一打起来,得有伤亡吧?你舍得让谁死?再说了,后头安置受伤人员,治疗都不说了,关键是带着他们一起赶路也不好弄。” 打仗容易。 但想想打仗之后怎么收拾烂摊子,就不容易了。 桑叶泄了气,撅了噘嘴:“那就这么等着啊?多憋屈。” 时锦摆摆手:“先等着吧。” 顿了顿,时锦又吩咐桑叶一句:“对了,桑叶你眼神好,给你个任务。你留意一下他们那边,有没有伤员。或者重病的人。” 黄大善人之前是直奔孙大夫来的。 这个事情,时锦没忘。 桑叶答应一声。 时锦则是考虑,能不能手搓一个望远镜。 望远镜的原理很简单。一个凸透镜,一个凹透镜组合就行。 凸透镜时锦有。但凹透镜没有——时锦不近视,不然的话,就可以用眼镜片。 但不要紧,或许可以磨一个。 黄大善人不是说了,要用石匠换粮食吗? 石匠……能磨玻璃吧? 时锦觉得可以试试。失败了也不要紧。但万一成了,就很牛了。 这头时锦部署完,那头黄大善人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要粮。 所以,还是咬牙添了两个匠人,跟时锦换粮。 只不过添的匠人一个是灯匠,一个是船匠。 这两个,都不是目前能用得上的技术人员。 黄大善人估计就是故意的。 甚至,他连原本说的那个木匠,也换成了个油匠。 油匠就是专门榨油的。 这也属于现在就用不上的工匠! 对此黄大善人给出的理由是原本的木匠不想过来,死活不愿意走,所以只能换一个。 时锦虽然心里不在乎,但是嘴上还是骂骂咧咧了几句才达成了交易。 新换来的五个匠人,时锦第一时间就进行了盘问。包括是哪里人,怎么跟的黄大善人,会的技能。 以及黄大善人营地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这五个人,都是被抢来的。 不过这五个五人互相并不认识,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本来,黄大善人是说要招揽工匠干活。 他们就去问有没有自己能干的。 结果一去就被扣住了。 绑着扔到了车里,然后直接带走。 如果想跑,就会被打断腿。 或者直接饿,饿到屈从为止。 而且最后离家远了,他们就只能跟着一起往前走。 时锦听完,人都麻了——居然还可以这么操作!果然自己还是太有道德了! 至于黄大善人营地里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 工匠都是被看管起来的,平时他们身上都拴着绳子,绑着手的。 但那个油匠沈三,还是提供了一条线索:“半个月前,起了一回乱子。从那之后,人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249章 不可以 时锦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太明白。 沈三小心翼翼地问:“陈大嫂,你要我们做什么?” 时锦看着五个人忐忑不安看着自己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放是不可能放了的。 但…… 时锦最终道:“你们如果不想跟着我继续走的,前头边关那里,应该会要工匠。你们就留下。” “如果愿意继续跟我走,那就一起走。签下卖身契,以后我供你们吃喝。你们给我干活。” 工匠,时锦还是很想要的。 他们这么多人,将来直接建个村子也不是不行。 那以后村里各种东西,什么必要的设施,那都得有。 所以工匠不可或缺。 五个工匠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先吱声的。 时锦叹一口气:“那你们先想着,饿不饿?吃顿饭吧。” 沈三苦着脸说:“吃不下。” 时锦一愣:“黄大善人给你们吃过了?” 不可能吧?黄大善人哪有那么好心啊! 结果沈三说:“哪能啊。过来之前,给我们灌了一肚子水!喝不下也也继续灌!” 他捧着肚子,脸色更苦了:“现在一走路,肚子里的水都晃荡。” 时锦彻底没话说了,最后只能摆摆手:“不行就去抠嗓子眼吐了吧。别把人撑坏了。反正我们也吃稀粥,吐完了也可以吃。” “不过,你们最好先洗一洗,然后把头发处理一下,衣裳也搓一搓。这是进我这里的规矩,也不是单独针对你们。”时锦看着他们打绺的头发,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觉得就这么吃饭也不合适。 叫来朱老实盯着他们洗澡,处理个人卫生后,时锦就走开了。 朱老实得了这么一个权利,那叫一个昂首挺胸。等时锦一走,他就背着手开始给五个人训话。跟他们讲营地里的规矩。 最后还不忘记警告一句:“少对着陈大嫂溜须拍马!陈大嫂可不喜欢那一套!” 沈三他们几个初来乍到,哪敢多问多说?都唯唯诺诺应了。 朱老实很满意。转头就过去找到了方菊,讨好地跟方菊商量:“一会儿给这五个人舀饭,多给两口呗?方二嫂,他们说是从昨天就没吃过东西,只有水喝了。而且他们刚来,也得让他们看看,跟着陈大嫂的好处!” 方菊打趣朱老实:“朱老实,你是想让他们看看,你在咱们营地里,地位多高吧!” 朱老实被戳破了脸上也不红,反而挺起胸膛,“我本来就是陈大嫂身边第一人。” 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简直就让方菊没眼看。 不过,真到了打饭的时候,方菊还是给那五个人满满的一大勺,然后特地说了句:“吃了不够,再来找我。你们老实兄弟都帮你们说过了!” 看着那满满的一碗……粥,五个工匠感动得竟然是眼泪汪汪。 只觉得朱老实是个大好人。 朱老实趁机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又是一顿嘘寒问暖,顺带把自家陈大嫂吹上了天。 等吃过饭,朱老实才跑去找时锦:“他们都愿意跟着咱们走。一会儿就过来签卖身契。只是有一点,还求陈大嫂别随便卖掉他们。” 时锦一听,先是将朱老实狠狠夸了两句,这才又让朱老实去转告他们几个,让他们几个放心。她这里,轻易不会卖人。只要不犯错,不背叛就行。 朱老实“嘿嘿”直笑:“遇上陈大嫂,他们也算是真的祖坟冒青烟了!” 时锦觉得朱老实的马屁,已经有点炉火纯青的味道。 拍得她都有点飘飘然了。 让朱老实带着沈三他们几个去找一下林有田,让他们以后归林有田负责后,时锦就去开会了。 去前头当斥候的沈春生回来了。 沈春生带回来了新的消息。 黄大善人他们那边的情况,有点古怪。明明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营地里却井然有序,交头接耳都不许有。 甚至还有几个人拿着鞭子,在里头维持着秩序。 沈春生道:“他们还在磨枪。木枪。” 所谓的木枪,就是木棍,一头磨尖,到时候也可以用来刺和扎人,当武器用。 时锦问沈春生:“他们是想打我们?” 沈春生面色沉重点点头:“恐怕是。” 时锦想了想:“那今晚我们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春生和陈东,还有桑叶周虎他们几个,都用力点头:“干他们!” 一个个的,非但没有一点怂,反而是异常的……亢奋期待。以至于时锦几乎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已经等着出手了? 不过,要动手也不能随便动手。 黄大善人的人比他们多。 真火拼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时锦想了想:“去把黄大善人骗过来吧,这样,你们带上朱老实,去找黄大善人,就说我这还有个赤脚大夫,问他们要不要,问问他们能拿什么来换!” 赤脚大夫肯定是没有的。 但黄大善人没准会上当。 朱老实得了任务,越发昂首挺胸,觉得时锦这是器重自己。 再然后,他就这么昂首挺胸地去了黄大善人那边。 黄大善人听说有人找自己,还是陈大嫂那边的人,顿时就出来了。见到朱老实,就知道的确是跟在陈大嫂身边的。 他顿时来了精神,炯炯有神看住了朱老实,目光殷切:“是不是陈大嫂改主意了?” 朱老实就把时锦交代他的话都跟黄大善人说了一遍。 黄大善人一听,简直是喜出望外,毫不犹豫的就要跟着朱老实去时锦那边。 路上顺带还打听了一下那个赤脚大夫的医术怎么样? 朱老实那张嘴,完全就是开局一个字,剩下全靠编。 几句话下来就描绘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技术还凑合的赤脚大夫。 然后还说那个赤脚大夫因为脾气太臭,得罪了时锦,所以时锦才决定把他换出来。 只不过朱老实还暗示了一下黄大善人,说时锦的要价恐怕有点高,因为毕竟这个赤脚大夫当时也是花了点儿大价钱才弄到手的。 黄大善人一听这话,倒是点了点头:这年头,大夫就是贵! 第250章 吃辣的 时锦再见到黄大善人的时候,黄大善人满脸的期待。 然后……黄大善人就被绑起来了。 黄大善人整个人都懵了。 时锦“嘿嘿”冲着黄大善人笑了一下:“有几句话想问问黄大善人。” 其实黄大善人带的人不少,但……架不住时锦早有准备啊!几个人在时锦打响指的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然后把人直接都死死按在地上。 谁都没留一点余力。 尤其是栓子负责那一个,时锦甚至恍惚听见那个人胳膊扭断的声音…… 惨叫声也没让传出去,因为他们嘴也被捂上了。 朱老实蹲下去,拍了拍黄大善人的肩膀:“别反抗了。你配合一点,我们陈大嫂很好说话的。绝对不会让你吃苦受罪。” 他还语重心长上了。 气得黄大善人直骂人—— 不过在他骂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嘴巴就被堵上了。 朱老实不悦道:“怎么不听劝呢?”脏了陈大嫂的耳朵! 时锦见朱老实调教黄大善人,自己乐得轻松,就干脆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黄大善人脸都憋红了,几乎扭成了某种蠕虫,朱老实才把捂着他嘴巴的手给放开了。 黄大善人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搓脚没洗手!” 朱老实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在鼻子上一闻,果然闻到一股脚臭味。不过偷看一眼时锦,他来了个死不认账:“你放屁!”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黄大善人是一点不敢再折腾了。 再然后,黄大善人就看向了时锦:“陈大嫂你有啥话快问吧。让这个人离我远点!” 朱老实:…… 时锦也没想到朱老实的脚臭威力这么大。 于是,时锦忍不住多看一眼朱老实的脚。嗯,夏天,穿草鞋,抠脚是方便。 朱老实的脚指头不自在地抠了抠鞋子底。 然后,时锦就问起了黄大善人的正事儿:“说吧,你那里那尊大佛是什么来头?” 黄大善人立刻露出了不自然表情来:“什么大佛,我……” “你都被挤兑下来了,将来啥都没了,你还替人遮掩呢?”时锦也是惊呆了。 黄大善人立刻反驳:“你懂啥?他是要干大事的!干成了,以后我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了,黄大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说漏嘴了。 不过说漏嘴他也不害怕,随后黄大善人竟然开始拉拢时锦:“陈大嫂,你这么多人,不如也跟我们一起干吧。我也不怕你知道,那位已经盯上你的人了。” “他的本事大着呢!跟着他,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黄大善人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胡须都跟着颤抖。 时锦无语了片刻。 朱老实则是翻了个白眼:“不用跟着你那个谁,我们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黄大善人看着朱老实和时锦那副不缺吃的的脸,噎了。 好像,他们是不缺吃的。 时锦这是问黄大善人:“你那个大人物,要造反啊?” 黄大善人被这么一问,却不说话了。反而顾左右而言他:“陈大嫂,你跟我们合作绝对不会有问题。” 时锦听见这话就笑了:“我跟你们合作当然可以。那你们的诚意呢?” 一听时锦这样问,黄大善人就来了精神,知道时锦这是动心了,当即他顾涌几下,调整了更体面的姿势,就开始殷切和时锦说起好处:“跟着我们,只要接下来的事儿成了,就可以给分钱,分地,还能当官呢!” 时锦听了半天,发现都是画饼。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是个画饼高手。连黄大善人这样精明的人都给忽悠住了。 黄大善人还在喋喋不休:“要知道,有了官身就不一样了!以后子孙们都跟着沾光!他们也能入仕,也能去和权贵结交!” 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让时锦明白他为啥会死心塌地要跟着那个人了。 时锦决定打击一下黄大善人:“那要是不成功呢?全家老小跟着一起死吗?” 黄大善人立刻激动:“陈大嫂莫要胡说!此事一定能成!我们都想好了!” 时锦很好奇,问了黄大善人一句:“你儿子多大了?” 黄大善人反而噎住了。好半晌才说了句:“我马上就要有儿子了!” 孙大夫这个时候在旁边提醒了句:“黄大善人生了八个女儿!” 黄大善人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瞪孙大夫一眼。 时锦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呢,这会儿听完了,也是表情复杂:“那八个女儿你没带着一起逃出来?” 黄大善人没吱声。看来是没带。 时锦替那八个女儿叹一口气。 最后,时锦看住黄大善人:“来吧,咱们说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们有多少人?多少兵器?” “你们头子又是什么来路?” 人家都盯上自己了,时锦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黄大善人一声不吭。 时锦道:“你跟着我干,将来我若成了事,给你个官位!还可以世袭那种!怎么样!” 眼看着黄大善人还一声不吭,时锦继续循循善诱:“你不是想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我就能让你吃上。” 然后,时锦请黄大善人吃了一粒胡椒。 不得不说,胡椒的魅力真的很大。 一粒下去,黄大善人眼睛都直了。然后……麻利地把什么都交代了。看向时锦的目光,都充满了恭敬。 黄大善人那边那个人姓王。 本身就是王氏子弟,之前还是个小官。只不过被人排挤,不得不离开原籍。 他身上受了伤,伤口一直没好,身边带了十七个人。 黄大善人本来是看他们衣裳都不错,想着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的。结果没想到…… 后头路上又遇到流民,也都被强行地并到了队伍里。 就这样,人越来越多。 黄大善人哀求时锦:“别说是我说的,再把我放了吧。我女人怀了孕,她年轻,肯定能生儿子的!” 看得出来,黄大善人对生儿子的执念很大。 时锦同意了。然后摸出一颗胶囊递给黄大善人:“吃了这个吧。没有解药,明天就会死。所以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第251章 怎么做 黄大善人就算再不情愿,最后也只能吃掉那一颗胶囊。 至于其他人,时锦也如发炮制。 最后,还请他们一人吃了一碗饱饭。 带肉的那种。 吃得他们一脸复杂和满足。 朱老实还在旁边说:“我们几乎每天都吃这些,早都吃腻了——” 那语气,时锦听了,都默默点赞。 栓子挠了挠脑袋,来了句更实在的话:“就是一天只能吃两顿,要是像农忙时候那样,一天吃三顿,中间还有顿干的呢。那馍真好吃。” 众人:…… 黄大善人回味地咂了一下嘴,想着刚才那一粒胡椒的味道——可真美妙啊! 他忽然觉得,陈大嫂这边,的确好像更有前途。 时锦送他们走的时候,拍了拍黄大善人的肩膀:“你知道怎么说了吧?” 黄大善人点点头:“知道,知道!” 送走黄大善人,时锦就喊来桑叶和沈春生,商量怎么奇袭。 其他流民里,大约有一半人支持那个姓王的。 剩下的一半,不支持也不抵抗。但那部分,基本都是女人和孩子,还有老人。 不过,黄大善人那边,没有太大年纪的老人。最大年纪的,只有四十出头。五十的一个也没有。三十多岁的最多。 是的,三十多岁的居多。 这次黄大善人回去,就是要想办法跟那些人说,再起乱子,别跟着起哄。老实蹲着就行。 只不过,就算只需要搞定另一半,也还有一百多个人呢。 不好办。 沈春生道:“抓姓王的。” 桑叶也眼神亮晶晶看时锦:“陈大嫂,你再给我们玩一手大变活人吧!”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 擒贼先擒王。 所以时锦颔首:“晚上我和春生一起偷偷进去,到了最大帐篷附近,再偷偷放人出来。” “不过现在不着急,先等黄大善人回来。” 黄大善人这是回去跟那个姓王的讲条件了。 这样,好让他们用好东西来换“赤脚大夫”。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赤脚大夫由谁扮演? 时锦脑子里想了几个,都觉得不太合适。 露面过的肯定不行。 可完全没文化的也不行—— 时锦想了很久,最后觉得,还是皮春最合适。 皮春也爱和孙大夫待在一起,多少学了点口头禅。 而且皮春看着憨厚老实,但其实心里沉稳有主意。沉得住气。扛得住压。 不过这次的事情有点冒险。 谁去都容易遇到危险。 所以时锦还是有些犹豫。 但桑叶却没啥犹豫的,很果断:“问问皮大哥自己不就行了?他要是不乐意去,就不去。” 皮春来了之后,听桑叶三句两句把话一说,也没什么犹豫的,直接就点头答应了:“我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皮春换了一件衣服之后,就毅然而然的出去等着了。 那副表情多多少少有点慷慨赴死的样子。 看的时锦都有些不忍心了。 时锦走过去宽慰他一句:“别怕,你是大夫,他们不敢杀你。” “而且越是重金换回去的,越不会杀你。” 身价越贵越安全。 皮春按住有些颤抖的腿:“陈大嫂我知道,我不害怕,我就是激动!” 今天接下这个事儿,皮春觉得自己以后也算是陈大嫂的心腹了。 就跟朱老实一样。 一想到这个事儿,皮春就忍不住激动。 然后时锦就开始教皮春到时候见了伤员怎么说。又给吃什么药。 皮春硬是记下来了。 而且还不停背诵,争取倒背如流。 又过了一会儿,黄大善人回来了,带着满满的诚意。 居然是两个黄金手镯。 每一个都那么粗。 而且其中一个还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这个宝石成色,在时锦看来也就一般,里头甚至还有杂质。 但是这个个头摆在现在,肯定还是很值钱的。 黄大善人悄悄的跟时锦说:“王云这回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他有一口小箱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们都没见过,他打开,但是今天我听见开箱子的声音了。” 一听说这是那个王云的压箱底宝贝,时锦顿时就有点撇嘴。 看来这个王云也不是很富。 压箱底的宝贝也不过如此。 看着还没有9块9包邮的项链好。 当然,金子还是很迷人的。 时锦一点没有心理负担的收在怀中。 然后黄大善人说了,带自己过去的事儿。 黄大善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紧张:“陈大嫂,你一个人过去不好吧!” 这万一陈大嫂出了什么事儿,他的命可不保。 时锦瞥了黄大善人一眼:“没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坑我的。” 黄大善人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那是不敢坑她。不然就得给她陪葬啊! 再三确定时锦的确要去之后,黄大善人不得不出了个馊主意。让时锦伪装成皮村的婆娘。跟着皮春一起过去。 皮春一听这话,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时锦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一个伪装嘛。 所以手一摆:怕什么?又不是真的。 皮春还是觉得不妥。毕竟陈大嫂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在时锦的坚持下,最终时锦还是伪装成了皮春的婆娘。 然后又把沈春生他们几个收到空间里。 最后叮嘱陈东一听见信号就赶紧冲过来。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们这才出发。 此时此刻,其实天已经不早了。 毕竟晚饭都吃过一会儿了,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带着皮春和时锦小心翼翼的回去。 时锦一直都没敢太抬头,低眉顺目的跟在皮春后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脸。 事实上时锦还没有那么紧张,最紧张的还是皮春和黄大善人。 两人几乎是走一步就要忍不住往四下看看,生怕被别人发现了时锦的身份。 时锦看着两人那紧张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 一路被盘问之后,黄大善人终于带着时锦到了大帐子外头。 这一路黄大善人被对待的态度,不难让时锦看出,其实他现在在营地里的地位一点也不高。 那些个手里拿鞭子的人,其实就拿黄大善人跟个奴才似的。 第252章 王云 不过,进大帐就没那么容易了。 黄大善人也得在外头等着通报。 时锦悄悄四下打量。 发现黄大善人他们营地人虽然多,但是真的一点儿也混得不好。 最大这个帐子,看着都有点儿寒酸,上头的破洞都不是一般的多,补丁摞补丁。 不过,戒备倒是挺森严的。 大帐子周围差不多有六个人来回巡逻。 而且看身形都很高大,行动间也能看出都是练家子。 过了一会,里头的人才喊他们进去。 时锦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而且她发现一个事——帐子里那个随从,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虽然个子挺高,但很瘦。 不过,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平民出身。头发保养得很好,仪态也很好。还很有气质。 也许时锦的目光太明显,又或者女人的感觉总是要敏锐几分,所以很快那女子就朝着时锦看了过来。 时锦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帐子里有一股浓厚的药味。 帐子里有一张床——不过就是用两口木箱子搭的床板,然后铺的兽皮褥子。 时锦看着那褥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受伤了还盖这个的话,确实容易感染啊!那些毛毛,虽然又软又暖和,但它也真的很容易藏污纳垢啊!!! “你去给郎君看看。”那女子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皮春忙应一声,快走两步上前去看。 时锦也跟上去。 “你干什么?”那女子伸手拦住了时锦,眼神有些防备。 黄大善人一直都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就没敢动半步,看着很规矩。 时锦抬头和女子对视了一眼,怯懦回答:“我也会点。我男人还是跟我爹学的——”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让时锦过去。 皮春已经掀开了躺在床上那位王郎君的被子,露出了他胳膊上一处伤。 伤口已经化脓了。 即便洒了药粉,也不管用。 周围全是红肿的,伤口一直在渗液。 而且人看着都好像有点迷糊了——嘴唇干裂,脸色灰败,大概是在低烧状态。 皮春看得也是有点心惊,他凑上去仔细看了两眼,感觉伤口里好像在动,于是小声说了句:“伤口里好像有东西……” 这话一出,时锦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那女子脸色一变,也冲了上去,仔细看了看伤口,然后狠狠心,用手指头把伤口一按—— 一股脓液涌了出来,伴随着脓液出来,还有两条白白的小虫子。 不大。 但扭动得很让人头皮发麻。 女子倒是没太惊慌无措,只瞪向皮春:“你不是大夫吗!还不快过来治!” 从声音微微发颤倒也能听出来,她还是有点儿慌的。 皮春过来之前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之间也是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他也是硬着头皮摸出了药,然后开口说了句:“我只有这个祖传的神药了。若是不管用……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伤口情况太让人震撼,所以皮春甚至都忘了之前时锦教的那些话。 那女子一把就抢了过去,厉声问:“怎么服!” 皮春说了用量。 那女子就拿水来,胡乱给那男人喂药。甚至都不多检查一下——一看那样,就是有点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了。 等好不容易男人把药咽了,那女子就恶狠狠瞪了皮春和时锦一眼,怒喝道:“要是不管用,你们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那气势,别说还真有点唬人。 皮春下意识就低下了头。 至于时锦——时锦也没吱声。 那伤口,感觉是箭伤。 这个王郎君身上穿的,也是锦缎衣裳,再加上放在床边上的那一把长刀——更加说明这个王郎君人不一般。 时锦轻声开口:“你们为啥要盯上陈大嫂啊?”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那女子猛地瞪上时锦:“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时锦和女子对视,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一把雪亮的匕首直接就架上了那男人的脖子:“我就是好奇。” 根本以为他们肯定有什么大阴谋。 结果看这个样子,人都要保不住了—— “你就是陈大嫂!”那女人猛地朝着时锦扑过来,看那架势,是一点儿也不打算放过时锦的。 时锦也不怕,匕首稍微一用力——那女人自己停下来了“不要!” 她站在了原地,既愤怒又憋屈:“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别伤人!” 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黄大善人。 黄大善人根本不敢抬头,背后的冷汗流了一背又一背。生怕自己到时候命不保。 时锦笑笑:“你别瞪他。” 半个小时快到了,她得放人出来了。 所以,时锦直接就让皮春蒙上黄大善人的眼睛,又让那女人也蒙上自己眼睛——至于床上那个,随便拿被子一盖就完事。 时锦把人放了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比起上一次的激动,这次桑叶他们明显要镇定许多。而且,出来之后也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只不过出来一看情况,多少还是有点儿惊讶。 时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又把人收了回去。 然后也不解开那女人眼睛了,直接让她回答:“为什么盯上我。” 那女人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听说,陈大嫂手里有祖传的伤药,能肉白骨。” 时锦:……咋不说能长生不老呢! 不过,这个事情,她很想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于是她也就问了:“听谁说的?” “王郎听几个武将说的。那个小郎君和土匪打斗,受了伤,淋了雨,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没想到吃了陈大嫂的药,竟然好了。”那女人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陈大嫂,我求你,你救救王郎,行不行?” “你想要什么都行。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时锦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了。不得不说,好像救了什么大人物? 那女人见时锦不说话,忽然就跪了下去:“王郎出自王家,虽然现在被逐出家门,但假以时日,王郎必会立下不世功勋,到时候陈大嫂想要什么都可以!” 时锦:好熟悉的饼味啊。 ? ?看到你们说往喜剧上发展了,嗯,这不是为了让你们轻松愉快点吗?而且前面都吃那么多亏了,陈大嫂也是会成长的~ 第253章 爱救不救 时锦其实不爱吃饼。 她还是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说句不好听的,这都啥世道了?还想那些以后的东西,实属有点不现实了。 所以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不必了。” 那女人显然误会,一时居然有点绝望。 时锦赶忙说:“我是有祖传的药,但那个药吧,没有那么厉害。而且你们既然知道具体内情,就该知道那药我也不多,价格实在是——”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陈大嫂,如果你不交出药,就算你杀了我们,外头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你也是个有胆识的。看起来不像普通农妇,所以你也别逼我们鱼死网破。” 时锦听着这个威胁,反倒是想笑:这可比画饼的话听着实在多了。 所以时锦直接问了:“你们有多少钱?能给我什么好处?我就要现在能拿到手的。” 那女人一听有戏,顿时振奋:“我有一箱子首饰。都价值不菲!若是能卖给有钱人,也能值不少钱的。” “另外,我有通行符文。” 那女人声音艰涩:“我可以帮你们过边关。而且工匠不会被扣下。” 时锦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代价呢?” “通行符文只能用一次。原本我是打算掳了你,然后两边混成一边,然后一起过去——”那女人的语气更艰涩了。 时锦伸手:“符文我看看。” 那女人就从怀中摸出个帕子来,隔空递给时锦。 时锦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上头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话,只有两个字:通行。 然后盖了章。 时锦毫不客气揣怀里。 那女人又说:“箱子就在床底下。” 时锦弯腰去够。 就在时锦弯腰的那一瞬间,床上的人动了。 轻微的一声木板咯吱声,时锦听见了。 这一瞬间,时锦直接就侧身往旁边一滚。 床上的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时锦一脚就踩了上去。 皮春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都扑上去,把那王郎君直接死死压在地上。 王郎君先是被时锦踩得一声闷哼,紧接着就被皮春“砸”晕过去了。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时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得不说,她现在比从前敏捷了许多。身体素质也大大的提高了。不然这一下,还真未必能躲得过去。 皮春这回也没客气,把王郎君给绑上了手脚,才扔回床上。 那女人听见动静,不停地问怎么了,不过没人有功夫搭理她。 等王郎君被重新扔回床上,时锦才说了句:“没事。就是你的王郎君刚才想杀我。” 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女人一听就要去扯眼睛上的布。时锦拦住了:“放心,他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时锦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王郎君,心里悄悄补上一句:大概吧。 顺利取到了床底下箱子,时锦打开看了一眼,发现箱子虽然大,但里头的东西不多。玉簪子和玉镯子又占一大半。 金银反而少。 估计之前那两个金镯子,已经是里头挑出来最好的了。 时锦扣上箱子:“有点少,但也可以给你们药。不过,你得跟我说句实话,过了关口,你们打算干什么?” 和他们来往,别给自己惹上麻烦。 那女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们打算抢地盘。先把历城抢下来。” 时锦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历城到底是什么之后,就惊了。 历城啊——就是济南。 趵突泉那个济南! 没想到他们居然要抢这里! 时锦觉得,他们的眼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但现在历城属于南北朝必争之地——他们抢下来,能守得住? 大概是猜到了时锦的迷惑,那女人轻声开口:“抢下历城后,我们打算向南朝投诚。然后,自请守城,让南朝给我们兵马。如此一来,在那一带,我们可以休养生息。” 时锦:……想得还挺美的。 “所以你们想抢我们的人和粮,还有药。”时锦怪佩服他们的,那都不是一般的贪心。 “陈大嫂可以跟着我们一起。”那女人邀请道:“历城房家是我外祖父家。他们一定能全力支持我们!” 时锦毫不犹豫拒绝了:“那就算了。不过,不想跟着你们搞事情的人,得让他们走。” 那女人对于时锦的拒绝有点儿不敢信。 而且对时锦提出来的事也不想接。 所以气氛一度沉默。 但这件事情,显然得时锦说了算。所以,最终那女人还是只能憋屈地答应:“听凭陈大嫂。但陈大嫂必须治好王郎。” 保证治好?那怎么可能? 时锦果断拒绝:“不可能。” 她这样一幅“爱治不治”的态度,直接又让那个女人沉默了三秒钟。 最终,还是时锦赢了。毕竟躺在那儿又不是时锦的人。 时锦让黄大善人再跑一趟,去请孙大夫过来。同时,也让黄大善人将一个消息传遍营地:不想再继续跟着的人,可以自由离去!陈大嫂说的! 陈大嫂是谁,很多人不知。 但黄大善人知道啊。 所以,很快,陈大嫂这个名讳,响彻整个营地。 有人离去,有人犹豫,也有人坚定留下。 时锦也不在意。 倒是那十几个拿鞭子的人凑过来,问了问是怎么个情况。 但那女人显然地位也不低,说了几句,就让那些人都散了。 时锦坐在大帐里,倒是半点不心慌。 皮春都要慌死了,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时锦宽慰他一句:“放心,他们等着我们救人,不敢杀我们。” 皮春佩服极了,忍不住频频看时锦:“陈大嫂你真沉得住气!” 时锦空间里还有人呢,当然沉得住气。 孙大夫来得很快。 朱老实陪着一起来的,栓子背着孙大夫,被孙大夫使唤成了马,两条腿都有点儿倒腾得飞快的意思。 朱老实跟得气喘吁吁,在后头跟着喊:“栓子你慢点!你老实哥跑不动了!” 孙大夫拍栓子:“快点快点再快点!你陈大嫂等着咱呢!” 栓子不语,只是闷头狂奔。 第254章 刮骨疗毒 孙大夫到了之后,时锦就让孙大夫去看那个王郎君王云的伤。 不得不说,孙大夫也吓了一跳:“怎么伤口变成这样!” 这里头都生蛆了。 时锦直接问:“还能救吗?” 孙大夫叹一口气:“这谁说得好啊?” 都这样了。 时锦倒是很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伤口切开,把腐肉刮掉,然后重新愈合,可能还会好。” “再配上我的药——” 孙大夫听着时锦的话,觉得都有点儿不太可能:“这听着多少有点不容易好啊……” 切开伤口,刮掉腐肉……是应该这样做,但问题是伤口都化脓成这样了,还有切的必要吗? 时锦实话实说:“那就是他的命了。” 孙大夫觉得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锦肯定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说干就干。 他把自己的宝贝箱子放下:“那就试试!” 反正又不是他疼,也不是他流血。 孙大夫接下来就开始了一系列的操作。不得不说,孙大夫手还是很稳的。 但架不住王云自己疼得哆嗦啊。 所以气得孙大夫破口大骂:“不动会死啊!这点疼都忍不住,你还想活什么?趁早死了算了!” 时锦:……刮骨疗毒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得住,只是痛得发抖而已,都没惨叫,也要骂的吗? 孙大夫才不管这个,他直接指了指那女人:“你来按住他!别让他乱动了。到时候胳膊废了,可不怪我!” 时锦没敢多看,悄悄跑出去,把沈春生他们放了出来,让他们四下里盯着点这边营地的人,到底有多少留下来了。 而且要走的那些人,到底分没分到吃的。 是的,要让那些人走,也是需要给那些人分点吃的。不然,他们有什么底气走? 对于时锦这边忽然多出来几个人,王云的手下当然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才更加忌惮。 一时之间,他们看向时锦和沈春生他们几个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小心和戒备。 时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给对手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的。 这样有助于对方分清楚大小王。 不过,这样一来,最无聊的就是陈东了。 他一直在等着行动,然而一直都不需要行动……最后甚至行动还被取消了! 陈东郁闷极了。 这个时候,桑叶跑回去,拉上陈东,让他去把陈安也喊来,两人就在黄大善人营地旁边吆喝招人——只要手艺人,只要能打架的。一天管两顿稀饭。 这下,陈东和陈安也跟着忙碌起来。 不说别的,一天管两顿饭,那简直就值得人削尖了脑袋要来了! 最后,黄大善人的营地里,只剩下了一五六十人。 其中不敢离开的妇人,孩子,老人是多数。 青壮年劳力,反而离开得多。 陈东和陈安倒是招到了十二个人。 基本都有手艺,只是好或者不太好的区别。 而王云那头的清理伤口,也慢慢接近尾声。 孙大夫直接用银勺子在王云的伤口里刮。 最开始有很多腐肉,也不出血。 味道也是臭臭的。 那些蠕虫数量虽然不多,但实在是让人恶心。 孙大夫中途出去吐了三回。 那女人也吐了两回。 王云……他最后疼得晕过去了,所以他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等一切弄完,时锦拉过那女人,“他这个情况,还是别随便移动了。另外,这几天就别再睡那褥子了。哪怕直接睡木板都行。” 那女人皱眉:“可是他一直说冷……” “那是因为他发烧了。”时锦有些无言:“总之你听我的,然后别再乱跑了,老老实实养几天。等他好一点,伤口开始愈合了再动。否则的话,不会好的。” “不行,我可以让人抬着他。但我们必须跟着你们一起走。”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却拒绝了时锦的提议:“你让我把人都散了,我们现在如果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过关文书只有一份。” 她顿了顿,才说了句:“万一文书不管用,咱们还需要联手硬闯。” 时锦扬眉:“该不会这个文书本来就不管用,一直都是你骗我吧?” “我没骗你!”那女人气恼反驳:“这也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要不是王郎他……我如何会让给你?” 时锦看她真急,也不像撒谎,这才点点头:“要跟着我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你们敢弄一点幺蛾子……” 那女人轻哼一声:“我们敢弄什么?王郎现在全靠你们救命。” 但时锦最后还是摸出“毒药”,让那女人吃一粒:“如果没有解药,一天之后,你就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那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吞了。 时锦还挺佩服她的果断的,于是对她态度和气了些:“你和王郎君是什么关系?两情相悦吗?” 那女人脸红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也是为了我才落到这个下场的。不然,他前途很好的。” “那就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时锦真心祝愿,不愿泼凉水——虽然那个王云看着半只脚都进鬼门关了。 王云上完了药,重新躺好后,时锦就摸出一袋小米来给了那女人:“给他熬点小米粥喝吧。尽量多吃。吃得多,人才有力气恢复。接下来就没什么了,就看命了。” 那女人接过来,感激地看时锦,犹豫一下之后,才说了句:“我叫薛月。你叫我一声月娘就行。” 时锦从善如流,接住这一点示好:“月娘。” 回了自己营地后,时锦直接开了个会:“这个薛月和王云,身份都不一般。他们告诉我是去历城,然后拿下历城,再去投诚南朝廷,我看未必。” 时锦觉得,他们一步步的,搞不好是想造大反。 陈东表示大开眼界:“原来还能这样干?那大嫂,咱们是不是也行啊——” 桑叶也跃跃欲试:“没准陈大嫂你还能做个将军呢!” 时锦两眼一黑,情不自禁拔高些许声音:“把你们这个念头给我掐死在肚子里!” 第255章 前途可期 桑叶和陈东一缩脖子。 陈东还好,记得自家大嫂对自己的毒打,不敢造次。 但桑叶就不一样了,所以桑叶还用手肘捅了一下沈春生:“你倒是说句话!你就不想当将军?!” 沈春生往旁边挪一点:“不想。” 桑叶和陈东一起瞪沈春生:“你为什么不想?!” 陈东更是惊讶:“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沈春生不搭话。 时锦一巴掌拍在陈东后脑勺:“人家春生最务实,想得沉稳,你说什么屁话!怎么就不是个男人了?” “在你心里,男人就得去打仗?就得当官?!” “人春生在这世道里,不偷不抢养活两个弟妹,谁能比得上?!你以后说话再不长脑子,别怪我抽你!” 时锦现在骂陈东,是越来越熟练了。 陈东被骂得一声不敢吭。 桑叶也不敢吱声了。 不过时锦也没放过她:“桑叶,你以后离东子远点!我发现你现在都被带坏了!你的谨慎去哪里了?还当将军——咱们就这么点人,能干什么?真要打仗争地盘,是要死人的!刀剑无眼懂不懂?!” 为了讨生活,不得不武装自己,偶尔打个架,抢劫一下就算了。 如果是为了名利这种东西,就要去搏命……时锦可不干。 时锦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挑明:“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提这种话了!我就想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好好地把日子过起来!” 沈春生第一个附和:“这样好。比打仗好。” 桑叶和陈东也只能附和。但两人心里一致认为沈春生就是天下第一号狗腿子,比朱老实还狗腿! 说完了这个插科打诨的,时锦又说起正事:“文书有用没用我不知道,但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们紧跟着他们一起过关口。过了关口,立马分开。另外,这几天一定要防备他们。一有不对,直接开打。不用留情。” 桑叶有些纳闷:“陈大嫂,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打?你对他们,是不是太客气了?” 时锦无言:“我又不是土匪,天天打打杀杀干什么?而且,他们又没做什么恶事。我跟他们又没有仇。做什么非要动手?你们谁受伤了,我也会心疼的。” 都是她好不容易养活到今天的人,损失一个,她都心痛! 结果,时锦这一番“肺腑之言”,倒是让桑叶他们三个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原来陈大嫂这么在意我的! “不过,你们也可以多观察一下他们是怎么布防的,学一学,没坏处。”时锦又给三人支招:“没事的话,还可以去切磋切磋。既能练练手,又能看看自己有什么不足。” 免费的教练,不用白不用。 只要王云一天不好,他们就不敢造次。 说完了这些,林桃小声问了个问题:“陈大嫂,那个黄大善人怎么处置?” “过了关口后让他滚。”时锦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犯不着留着他。他要是敢算计我们,直接杀了。” 她对这个黄大善人的印象是真不好。 当初张瘸子的惨状,她现在都还记得。 说起张瘸子,时锦又把张瘸子叫来了:“那边还有熟人吗?从沧县出来的,还有没有?” 结果张瘸子摇摇头:“没了。有几个认识的,但不熟。他们是黄大善人的心腹。对我们……” 张瘸子提醒时锦:“陈大嫂,一定要小心黄大善人。他最毒了。” 时锦点点头:“我知道。” 今天陈东陈安招人的事情,时锦也知道的。所以这会儿正好让张瘸子去认一下那几个人,看看里头有没有黄大善人的心腹。 这些事情忙完了之后,时锦终于可以踏实睡一会儿了。 此时天都快亮了。 不过,当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时锦的队伍照常出发。 而黄大善人那边,也是一样照常出发了。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更后头还坠着几十个昨天离开的流民。 看着有点儿显眼。 不过,越靠近关口的时候,反而就越不显眼了。 流民太多了。 密密麻麻。 犹如蚂蚁。 看着让人甚至有时候有点后背发麻。 这些流民看向他们这些队伍的时候,眼睛里是冒绿光的。 时锦带着几个人到关卡附近打听了一下。 原来是这几天,关口不肯放人。 如果没有户籍文书,是不给过的。要让他们自己回去原籍,或者干脆就地把自己卖给那些豪强,富族。 有户籍的,是工匠的,也不能过。 时锦的人,基本都有户籍。除了新买的五个工匠,还有新加入的十二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有。 这还是托了渔阳县的福。 时锦觉得,从某个方面来说,渔阳县也算是自己的福地。 不仅给了身份,还给狠狠补了一波粮食。 好地方啊。 时锦又打听了一下,如果没有户籍文书,通行文书行不行。 那守关卡的小兵就上下打量时锦:“通行文书?你有啊?” 看表情,分明是不信。 这个时候,薛月走过来,一把拉住时锦,对着小兵赔笑:“对不住,我们就是多打听几句。” 时锦一看薛月那表情,也就顺着她说下去,然后任由她拿着自己走开。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时锦才看住薛月:“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这文书怎么搞得像不能提了一样! 结果薛月一脸惨白:“我阿兄在这里。他会认出来我的。我……他会把我抓回去。王郎会死的。我也不知道我阿兄为了抓我,居然会过来这里。” 她脸上全是惶恐不安:“陈大嫂,你帮帮我们吧。只要你帮我们,你要什么都行!” 时锦看着薛月,不说话。 薛月没啥东西了,所以薛月还有什么好处可以压榨? 时锦想得很现实。 薛月也知道时锦想什么。 所以,薛月一跺脚:“到时候我帮你搞两百把兵器!” 这个事情,时锦顿时就来了兴趣:两百把兵器? 不过处于谨慎,时锦确认了一遍:“不是你们那个木枪吧?” 薛月斩钉截铁:“当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刀!铁的!” 时锦看着薛月,有点不信:“你能搞到这个,那你就不会让你的人磨木枪了吧。” 第256章 能搞到 对于薛月的斩钉截铁,时锦姑且选择了相信她。 反正合作一下也不算费劲。 最重要的是,她的队伍是能直接过关口的。只是需要花费一点钱,打点一下。 帮薛月一把,如果能得一点好处就是赚的。 武器这种东西,谁嫌少啊? 所以时锦没怎么犹豫:“那什么时候能给我?” 薛月小声道:“过关之前。我阿兄既然带兵过来了,肯定也是要带兵器过来的。我大概知道会放在哪里。” 时锦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就有点儿无语了。 她听懂了,薛月要去抢她大哥。 薛月看住时锦:“若是我把兵器交给你,陈大嫂要将户籍文书给我们,让我们成功过关。而且东西也不能帮你运出去。你得自己想办法。” 这个难题难不倒时锦,时锦一口答应下来。 等时锦答应,薛月忽然又说了句:“另外陈大嫂还要借给我一点人。不然,我抢不回来——” 这话,薛月说得有点心虚。 时锦则是再度无语。 她怎么感觉,这个薛月要做没本买卖呢? 不过,时锦还是耐心问了句:“借多少?” “十个。”薛月轻声道:“接应的事情我不用陈大嫂出面。主要是想办法将守卫杀了。” 时锦想了想,摇头:“我凑不出来十个,最多五个。你那边十几个人,加上我这边五个,肯定足够了。你要是不放心王云,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保证给你照顾好了。” 顺带也捏一个人质在手里。 薛月听懂了时锦的意思。 她有些恼,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终,薛月还是咬牙同意了。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薛月就打算动手。 只从这一点来说,时锦还挺佩服薛月的——她确实有魄力。 至于自家这边出的五个人,时锦毫不犹豫占了一个位子。剩下的就是沈春生,栓子,陈东,还有一个陈金风。 当然,空间里还有一个陈金云,一个林桃和桑叶。 任何时候只要需要帮手,就可以让他们出来帮忙。 薛月要去的地方,就是军营里头。 那军营里头立着大旗,上头果然是个大大的“薛”字。 薛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兵服,她的人都换上了。还给时锦留了五件。 时锦他们很快换了衣服,然后薛月就让其中一人假装头领,直接就要从外头进军营! 这个操作,时锦也是目瞪口呆。 不过,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事儿居然成了。 混进去那一瞬间,时锦心里头都有点儿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可能会有。 更离谱的是,没多久,薛月的人拿了一张文书,要调兵器! 营地负责的人看了一眼后,居然还真带他们过去了!还顺带唠嗑了几句:“只要五十把?也值你们这么多人跑一趟?” 领头那人就笑着骂了两句:“还不是上头不放心。说是流民太多。怕生乱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就这么聊上了。 时锦跟在薛月屁股后头,整个人风中凌乱。 兵器库自然是有重兵把守。 不过也没重到哪里去。最主要是巡逻的密度高。 进入兵器库那一瞬间,薛月就动了手。 一个个手起刀落,半点没手软。 一共八个守卫,时锦他们五个没动手,人全是薛月的人杀的。 然后薛月就喊他们赶紧装兵器——时间有限! 时锦压根就不知道计划是这么个计划。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同时,手上一点没耽误。 趁乱收了一箱子的兵器到空间后,她才跟着其他人又抬了一箱兵器往外跑。 至于接应——有是有的。就是和时锦想的方式不一样。 锣声响起的时候,时锦第一反应以为自己这些人被发现了。 结果薛月喊了一声:“快走!他们吸引人走了,咱们得赶紧跑。” 然后,薛月的人就领头跑了。 两人抬一箱兵器。 车是自己推来的。一个车上放三箱,一个推一个拉,她的人跑得飞快。 时锦趁着不注意,又收了一箱子到空间里,这才和其他人一起跑。 不得不说,还挺顺利。 中间一直都没人发现他们的情况。 可能是另外一边的情况实在是太吸引人注意。 一口气跑出军营。薛月也没歇着,又是一顿狂奔。 时锦他们几个虽然那都觉得荒诞无比,但也牢牢记得一个事情:跟着薛月跑! 一路跑回了自家营地,确定没有追兵之后,薛月就气喘吁吁跟时锦讨要户籍。说是她要打算现在过关。 时锦就给了薛月。 薛月走的时候,没忘了带走王云,更没忘记要自己的解药。并且她还问了时锦,王云将诶下来还要吃多久的药。 时锦也没瞒着,一一说了之后,就把人放走了。 然后,时锦第一时间顾不得清点箱子里的兵器,就赶紧收到了空间里。 再然后,就让人拔营,准备也快速过关。 沈春生也感觉出不对,脸上紧绷绷的。 而与此同时,关口这一片全都乱了套。 流民暴动,抢了粮草,还放火烧了军营。 与此同时,流民暴动冲关。 时锦听到消息的时候,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好了决定:“快速趁乱通关!” 她确定,这就是薛月干的。 不过,既然有这个便利,时锦也就没打算错过这个机会。 实际上,流民的数量比关口守卫军的人数多。 薛家军过来的,一共也只有两千人。 更多的军队,并不驻扎在这一带。 事实上,流民暴动不只是针对守卫军。 只是守卫军手里有粮食而已。 而时锦的队伍,同样也被盯上了。在时锦的队伍全速前进的时候,有人冲上来,想要抢马车上的东西。 那些人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 甚至好多人手里都没有家伙事。 就那么凭借着两只手,抓,拽—— 这些人甚至看上去已经不那么像人了,更像是饿狠了的狼,眼里只有那种不顾一切活下去的决绝,而没有半点别的。 时锦在这一瞬间,也不敢有半点的心软:“护住东西,拦住他们!” 这个情况下,有刀就要用刀。 有棍子就要用棍子。 时锦不愿意惹麻烦,所以刀这些是提前收起来的。现在他们手里都是木棍和农具这些。 她抓着木棍,狠狠地轮起来,砸在人身上,怒吼着驱赶:“滚开!” 第257章 滚开 这一瞬间,什么同胞不同胞的,同类不同类的,都不在思考范围内。 时锦用尽了全力。 即便这样,时锦也被抓了好几下,打了好几下。 甚至后背上挨了一木棍,当时就觉得骨头好像断了,整个心肺都跟着闷痛着,差点一个踉跄就倒下去。 好在栓子和林桃紧跟着时锦,一看这个情况,栓子也是发了狂,一根长棍舞得呼呼生风。 棍子砸在人身上那种“噗噗噗”闷响的声音连绵不绝。 时锦的人全部将马车和马匹骡子护在人群里头。 否则的话,一旦被抢,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时锦在短暂地缓了一下之后,就继续战斗了。 她不敢停。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怒骂,还有远处马蹄声——那是有什么人在朝着这边赶来。 但正因为乱到了这个份上,看守关卡的士兵反而不敢再拦着。生怕自己一拦,这些流民就会冲着他拼命。 都是饭都吃不起的流民,其实也没什么必要拦。 所以,当时锦他们一面抵抗流民,一面冲到关卡跟前的时候,反而没人查验身份和文书这些东西了。 就这么的,时锦他们一窝蜂挤了过去。 这也就是人还不算多。否则的话,也不好办。 过了关口之后,其实并不是立刻就到了南朝廷的关卡哨口。 两边是隔着一条河的。 这条河上没有桥。 夏日水深,而且水流湍急。 想要过河,只能通过船只。 河边的船只,只有两种,官船和私船。 官船是要守卫兵验过身份才能搭乘的。 但现在——河边一出乱子,官船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直接纷纷离岸,主打一个不参与。 另外这个时候还在拼命揽客的,就是私船了。 私船什么都有。 正儿八经的木头船。或者木筏,竹筏。 看着五花八门的,而且大大小小的都有。 他们这边不仅有马车,还有那么多东西和人,所以时锦直接奔着那几条大船去了:“走不走!” 船家也是很干脆:“走!” 这种情况下,他们人这么多,势必要分开坐船的。所以,时锦直接点了名:“每个组的队长,清点好人数,带人过河!” 至于钱,时锦也是对方喊多少直接一口答应。 不求省钱,只求最快速度过江。 等到所有人都登船完毕,时锦自己才跳上最大那一艘船。 整个过程看起来虽然特别繁琐,但其实整个过程很快。 其他流民也在乱糟糟登船。 又难免发生了什么踩踏和互相撞到的事故。 呼痛声,哭喊声,大声喊人的声音,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整个河边都乱成了一锅粥。 还有兵丁骑马朝着这边追。 时锦的船缓缓动起来,但这艘船的人特别多,走得特别慢。船上的人几乎是挨挨挤挤,连多余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孩子大声哭。 也有人在找孩子。 时锦扶起一个地上大概五六岁的孩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河边朝着这边凄厉大喊自己还没上去的那对父母,也是有些无奈。 孩子怕得浑身发抖。 时锦宽慰他:“别害怕,一会儿你就跟着我。到岸边之后,你别乱跑,等着你爹娘来找你。” 那两口子估计是想要把孩子先送上船。 结果没想到轮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被挤开了,没能上得了船。 船上的人很多。 但基本都死死抱着自己的包袱,不肯伸手惹麻烦的。 时锦抱着孩子,穿过人群,去和自己的人会和。 林桃和栓子护在时锦身旁,也一样挤得很艰难。 船上人太多了。 连坐下都不能。 每个人都只能站着。 互相之间紧紧挨着。 时锦闻着馊臭的味道,和栓子林桃一起,尽量把那个和家里人走散了的孩子护在中间。 林桃有些后怕:“这也太吓人了。差点就上不来了。” 这一股脑的流民全跑过来了,船都不够用的。 这会儿往河岸边上看过去,就不难发现,那些当兵的正在把流民往回轰呢。 好多人都以为过了关卡就没事了,可事实上,过了关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过不去河,一切都白搭。 而且过完了河,那边如果不要你过关卡,那事情就更严重了。 船缓缓地走动着。 时锦看着河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一松懈下来,她就感觉自己背上是火辣辣的疼。 甚至动一动,骨头都好像也有点疼。 不得不说,那一下还是挺重的。 再看林桃和栓子,也是都受伤了。 林桃的脸上到脖子上,红彤彤的血痕,不知是被谁抓的。 栓子还好点,他力气大,用长棍一甩起来,就没人敢靠近。所以挨打不多,就是腿上被抓了几下。甚至有点渗血。 不过两人都看到了刚才时锦挨打那一下,所以一个个的紧张得不得了,这会儿有功夫了,林桃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大嫂你没事吧?” 时锦摇摇头:“没事,骨头应该没断。就是有点内伤。” 之前嘴里一直都有点铁锈味,很可能是有内脏挫伤。不过这个也没什么好办法立刻就能好,所以干脆她就不说了,免得林桃他们担心。 陈东这个时候终于挤了过来:“大嫂,二嫂和小安还有小酥饼,都在那艘最大的船上了。那边几乎都是我们的人。” 他特地告诉时锦一声,免得时锦担心。 时锦欣慰一笑,夸赞陈东:“东子你现在办事越来越靠谱了。马车和行礼呢?也都在那艘船上?” 陈东艰难点头,维持着平衡:“对,孙大夫也在那船上。林叔也在。” 他们护卫队的人是最后登船的。帮着其他几个队伍,把人都送上了船。 时锦一听这话,就更加放心了。 就在这时,船忽然就摇晃起来——好多人也没个抓手的地方,这一晃,好多人都失去了平衡,直接就都互相撞,靠着船边的人,差点就从船上栽下去。 有人不满地喊起来:“船家,能不能别晃了!” 说实话,能登上船的,都是以前家境还不错,现在手里还有傍身财物的。这些人当然不会唯唯诺诺。 结果就听见船夫们哈哈大笑起来。 ? ?这本书其实应该改名叫《陈大嫂历险记》,哈哈哈。 第258章 所谓何求 一听到这个笑声,时锦就知道这些船夫就是故意的,他们估计是想要钱。 也是,船到江中,他们这些船上的人,就犹如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不服?把你扔到江里,你怕不怕? 再不然,你自己跳下去,游过去? 有人又惊又怒,大声质问船夫笑什么。 也有人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遭遇什么,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包袱,一脸悲戚。 也有的人,已经认命,和船夫开始讨价还价。 时锦不缺这点钱。 如果一开头的价格就很高,她也能接受。 但如果到了这里,用性命要挟她加钱……她就不是很想接受了。 这种行为,让人不爽。 命捏在他人手里的境遇,她也不喜欢。 船老大开始拿了个麻布口袋过来要钱。 如果给的财物让他满意,他就下一个。 如果不满意——他就抓起对方的衣领子,作势要把人扔下去。 大部分人会吓得脸色惨白,然后默默地再掏钱出来,填饱船老大的胃口。 但也有人真的没钱了,抖抖索索拿不出来一个子。 船老大也不废话,抓着人就往江里丢。吓得对方死死拽着抓着他的胳膊,崩溃尖叫大喊:“我真的没钱了!别杀我!别杀我!” 但船老大没有心软。 他只是冷哼一声,抬手就把人拽到了船边上,让人趴在船边上看着底下湍急的河水:“没钱你坐什么船!” 然后抬手一掀—— 那人尖叫着“噗通”掉进了水里。 人群里看着这可怕的一幕,也有不少人惊叫和哭泣。 时锦将匕首藏在袖子里,默默地看着船老大。 她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必须一击必杀。 同时,刚才她也悄悄地把另外几把小刀给了林桃栓子和陈东他们几个。 所有人都默契地贸然行动。 船老大的杀鸡儆猴离他们太远了。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他们是冲不过去的。 所以得等到船老大靠近才行。 船老大对于人群的惊恐显然很满意,他哈哈大笑着,继续收钱。 刚才被丢下去的人还在水里挣扎着,这会儿哪里还有人敢反抗或者讨价还价?都掏出了身上的钱财,只求买一条命! 时锦冷眼看着,直到船老大提着沉甸甸的麻袋,走到了她和林桃的跟前。 结果,船老大看到了林桃。 林桃生得挺好的,皮肤虽然粗糙,晒得也黑,但五官很好,人也生得高挑。 加上这几个月吃得不算特别差,所以气血看着也充盈,身上有一种健康蓬勃的美。 船老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艳,他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看住林桃:“妹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保管你吃得饱!” 林桃被这种冒犯的目光盯得直犯恶心,但她却抬起头,冲着船老大灿烂一笑:“好啊。” 船老大本来以为林桃会拒绝的,结果没想到林桃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甚至还朝着他跟前走了一步,凑得更近了。 这一刻,船老大的脑子有点宕机。看着林桃那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神。 然后下一刻,他就感觉身上一痛—— 低头一看,林桃手里的剔骨刀,刀尖已经刺破了自己的胳膊,鲜血都冒出来了。 而另一处疼痛,则是后腰。 他扭头想看,却被时锦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匕首——匕首刺破了皮肉大概半厘米,此时在里头一搅动…… 船老大发出了杀猪一样的痛呼声。 时锦冷冷提醒他:“想死就继续叫。”同时再一次转动匕首。 船老大立刻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痛呼和叫骂全都咽下去。 他痛得浑身激烈颤抖:“好汉,好汉,有话好好说——” 但他嘴上说着好好说,心里其实一点不想好好说。眼睛不由自主地去看自己的人,想着怎么让他们救自己。 结果,下一秒林桃又把剔骨刀往他胳膊里刺深一点,“想让他们救你?那你猜,他们快,还是我们的刀快?” 时锦也在背后轻笑:“放心,如果我们死,你一定是那个垫背的。你若识趣,叫你的人老实一些,别搞那些小动作。乖乖送我们过江!” 船老大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他疼得满身冒出来大汗,心里就算愤怒万丈,也只能暂且把这些都咽下去。 今天算是遇到狠茬子了。 他还想活。 “好汉,我这就送你们过江!”船老大忍着疼,大声喊自己那些船夫:“快过江!” 那些船夫在这个时候居然犹豫了。 船老大破口大骂:“你们别忘了,我她娘的有八个兄弟!今天我要是死这里,你们一个个也逃不脱!” 八个兄弟还是比较好用的。 那些船夫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动。 时锦用匕首尖搅了一下:“把那个丢下去的人,捞上来。” 船老大痛得几乎站不住,声音都有点劈叉:“好汉,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动刀子!” 时锦的回答是不能,并且顺手把匕首再动了一下。 船老大不敢再提什么要求,连忙扯着嗓子喊人:“陈老三,你把人拉上来!快点!” 不得不说,那人也是命大会点水,居然这么久也没死,就是喝了不少水,被船夫用竹竿拉上来后,就趴在船上,人都起不来了。 船继续缓缓前行。 时锦拽着船老大,把他交给栓子,让栓子继续用匕首顶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异动,直接一下扎死就行。 然后,她站到船头去,观察另外的船。 那几艘船也停了。 估计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但陈东指给她看的,孙大夫他们坐的那一艘大船,却一点没停顿,犹如离弦的箭,嗖嗖的往前。 时锦看得都有点纳闷:不是,难道那个船上的船老大居然是个讲信用的人?不应该吧…… 她有点琢磨不明白。 而那被船老大装钱财的麻袋,这会儿就在船板上孤零零的躺着,没人敢动它,但一个个都蠢蠢欲动,盯着那麻袋,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变成实质。 有人小声出声:“好汉,多谢你们出手。这些钱财——” 第259章 不是土匪 时锦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麻袋,没什么想要的想法:“各自把东西拿回去吧。” 她又不是土匪,对抢劫老百姓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些话提醒了她。 她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盯住了船老大。 船老大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时锦的魔鬼,被她这个眼神一看,差点就要尿裤子:“好汉,你——” 船过江心,风还是很大的。 时锦的衣裳都被吹得飘荡。 她怕帽子被吹掉,抬手按了按,咧嘴冲着船老大乐了:“船老大,你天天干这种勾当,应该有不少宝贝吧?拿出来让我挑几样?” 时锦的语气很商量。 但船老大一点没有感觉到时锦的好商量。 他屈辱,他愤怒,但他只能屈服。 而且他生怕时锦误会他不舍得拿出来,所以还得提前说清楚:“我的东西只有今天挣的——其他的早就拿回家了,真没多少。我都拿出来,您别嫌弃!” 甚至船老大都开始赔笑了。 这些人一点道理都不讲,他是一点不想再受罪的。 时锦略有点儿嫌弃。 但转念一想,白来的,就是只得一粒米,那也应该高兴才对! 所以,最终时锦乐呵呵点点头:“不嫌弃,都掏出来吧。” 时锦这个态度,让那些想拿回麻布口袋里的钱那些人,也是一下就不太敢动了。小心翼翼看着时锦,就怕下一刻时锦改了主意。 时锦也难得去理会那些人。 反正到时候真没人拿,她也不太介意捡漏。咋说呢,都到这个地步了,她都给做了示范了,还要那么胆小,一点反抗精神都不敢有的话,那就活该。 船老大这回不用其他人去拿。自己就把身上那个挎包给脱下来了。 挎包沉甸甸的。 但里头东西不算多。 时锦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里头除了有两个金戒指之外,也就剩下一些银和铜之类的东西。数量都不多。 船老大苦着脸解释:“今日生意不好,还没拉几个人就闹起来了……” 时锦白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船老大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吱声了。 时锦把东西交给陈东背上,然后继续站在船头,观察另外几条船,以及感受江风。 说实话,时锦此时此刻,心情还挺好的。 宽阔的江面让人心中也生出豪情和敞亮。 而且一想到过了江,就是南朝廷的地盘了,时锦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丝对未来的期待。 所以总体来说,她心情不错。 大概是想早点结束这一趟憋屈的行程,船夫们也是没敢停顿。 船费他们已经在上船时候收过了。这个时锦没讨要——正常收费是应该的,人家船夫们挣的也是辛苦钱。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额外收费的方式。 船很快超过了其他的船。 时锦留意到了,有两艘船停在江心一直就没动。 估摸着也在进行这种半路抢劫的活动。 但那艘船上没有她的人。 而且她也鞭长莫及。 所以时锦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扫了一眼自己这艘船上的其他人。 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是真的胆小,到现在都没敢拿回东西。 时锦也不管。 船一点点接近了岸边。 看到岸边的那一瞬间,好些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说实话,时锦也有几分激动。 毕竟,在船上现在是她占上风,但总归还是人太少了。如果船夫们团结一点,直接不管船老大,然后跟她打,未必会输。 现在庆幸的是,这些船夫们,还是没狠到那个地步。 所以,她才能成功。 但这种在别人地盘上,没有个退路的感觉,还是让她感觉到不自在,心里总觉得不安。 只有脚踏实地了,和自己的人会合了,她才能彻底心安。 当船终于靠岸,时锦第一时间就让那些船夫放下船板,让其他人下船。 这回,终于有个胆大的,下船的时候一把从麻布口袋里,拿回了自己的钱财。然后飞快跑下船去。 有了第一个,后头的就自然多了。 但也有鸡贼的多拿了。 然后就被原主给抓住,不让人走的。 时锦看得不耐,干脆就过去,一人踹了一脚:“啥时候了,还闹这些!都想死是不是?!” 这下,两个人不敢闹了,撕扯着下了船。 等到船上其他人都走了,时锦才带着栓子他们,扯着船老大一起下了船。 那些船夫们,一个个也阴沉着脸,在后头跟着,看向时锦的目光,全是不善。 不过时锦根本不带怕的——下了船之后,她就让栓子把人松开了。顺带还在船老大屁股上踹了一脚:“快滚!” 船老大也看到时锦他们到底多少人了,这会儿就算屈辱,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跑了。跑动中牵扯伤口,那简直是一步一呲牙。 他心里恨极了,但也不敢表露太多。 时锦当然也不会管船老大是个什么心情,只是直接找到孙大夫问了问他们那边的情况:“他们没抢你们?” 孙大夫一听,顿时“哈哈”大笑两声:“咋没抢?抢了!但我们这么多人,能让他们得逞?他们一晃船,我就让桑叶他们几个见机行事了。还宰了一个船夫呢!” 桑叶也凑上来,兴奋道:“可不是,原本还要抢我们呢。见了血,一个个老实得跟鸡崽子似的!陈大嫂,你是不是也这样干的?” 时锦听得也是一阵沉默。 咋说呢,殊途同归吧。 但她这边人少,相对来说就没那么爽了。还隐忍了一会儿呢。 所以,时锦摆摆手,决定不讲了:“都差不多,走吧,咱们走了。” 桑叶却不死心,又凑上去问林桃。 林桃被缠得无奈,只能大概讲一讲。 结果桑叶眼珠子一转:“听起来比我们那边刺激多了,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了。” 时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桑叶养得过分活泼大胆了?怎么当初那个警惕的女娃娃,现在越来越胆大,越来越爱冒险了…… 脑壳疼。 不过,时锦关心地问了孙大夫一句:“你们没倒过来让他们掏点?” “怎么没要!”孙大夫“嘿嘿”一笑,而后就对时锦招手:“你来看!” ? ?这几天我回四川了,四川真的好冻手啊。开空调干,不开空调手冷。好难……暖气真的是个好东西。 第260章 安置流民 孙大夫薅来的东西,差不多有半麻袋。 里头好些宝贝。连腰带上的铜带扣都有。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身上解下来的。 时锦也不嫌弃,全都收起来。等之后有时间了,再挑挑拣拣一番,然后用不上的就卖掉。 家大业大,一想到以后的花销,时锦就觉得要多攒钱才行。 清点完人数之后,时锦就带着人马往南边朝廷的哨卡走去。 不过,这会儿码头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所以时锦也没留意到,有个船上下来的船夫,混在了人群里,一溜烟跑去了哨卡那边去。 等时锦领着人到了哨卡,那边正排队呢。 时锦特地找了一下薛月他们。 但没看到。 估摸着已经走了。 就连黄大善人也被带走了。 不过时锦也不在意——本来她也没打算留下黄大善人的。 到了哨卡的时候,时锦从怀中掏出了户籍文书来—— 那哨卡负责验看文书的山羊胡子负责人翻来覆去将文书看了半天,眉头能夹死个苍蝇:“怎么这么眼熟——” 时锦心想,当然眼熟了。薛月他们之前用过了一个差不多的啊。 对于山羊胡子的疑惑,时锦只是微微一笑:“放心,都是真的。我们是半个村子一起搬迁。不是流民。” “这个扬花村,怎么这么熟呢。”山羊胡子喃喃,然后终于想起来了,一拍桌子:“刚才就那一大波人,就是扬花村的!” 山羊胡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时锦:“你夫家姓陈?你是陈大嫂?” “对。”虽然知道多半不是好事,但时锦还是点点头。 山羊胡子就盯着时锦看了半天,然后就一挥手:“抓起来吧!” 这下,时锦旁边几个人立刻把时锦围住了。 时锦也不慌,含笑看着山羊胡子:“这位长官,不知我哪里犯了事?就要抓我?” “你伪造文书户籍,这是大罪!”山羊胡子斜睨她一眼,没好气:“还有,把你们抢到的东西还回去。” 时锦按住桌子,总算明白为啥了。 这些人,和那些船家是一伙的。 所以这个文书是真的,他也会说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钱财。 时锦冷冷盯着山羊胡子。 山羊胡子被时锦这样一看,莫名心里就有点儿发颤,竟有点害怕起来。 但最后,他只是轻哼一声:“咋的,你在这里,还想闹事?” 时锦还真打算闹事。 所以时锦冷笑一下,直接就扬声大喊:“我有重要军情汇报!我有重要军情汇报!我要见你们长官!对面要打过来了!” 怎么说呢。 如果只有时锦一个人喊,山羊胡子根本不带半点怕的。 但是呢,时锦这支队伍,没别的好,就一点:他们对时锦,那是盲目的崇拜和听从! 所以时锦一喊,一百多号人也是跟着大喊。 那气势,简直是有点吓人。 山羊胡子也没想到时锦居然会这样。更没想到,都要抓时锦了,她身边那些流民都还没被吓住,反而闹将起来! 他气得胡子都有点歪了:“反了天了!住口!快住口!” 时锦怎么可能住口? 旁边兵丁听了山羊胡子的话,就要动手。可是他们也只有十多个人…… 比气势,他们比不过。 要打,栓子一把抓住动手人的胳膊,那人只感觉自己仿佛被铁钳给钳住了胳膊,一动都不能动了。 时锦冷冷看着山羊胡子:“要么现在让我们走,要么,就见了你的长官,咱们分辨分辨我的文书是不是造假!” 山羊胡子成日里只有作威作福的,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从这里过去,也不曾这样无礼过! 他气得骂人:“刁民,刁民!” 时锦笑笑:“快想。不然一会儿你的长官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么多人的喊声一直就没停过,声浪几乎要把山羊胡子的耳膜震碎。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时锦一扬手,底下人终于停了下来。 山羊胡子也是松了一口气,但就这么让时锦走也不行,他提出了要求:“你得把钱还回来!” 时锦用眼睛愣他:不是,你觉得我有毛病?到嘴里的东西,我吐出来还给你? 山羊胡子心里有点毛毛的。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事:这个陈大嫂,好像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是个硬茬子。 时锦也不想闹事,所以就拍出一个金镯子:“你收下,我们走。否则我就继续闹。我就不信,你到时候丢了官职,你还能继续有这么滋润的日子过。” 这句话戳中了山羊胡子的肺管子。 于是,山羊胡子瞪着时锦。 时锦咧嘴一笑:“那些船夫又不是你亲兄弟,有必要赔上自己?” 这个道理说服了山羊胡子。 山羊胡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盖章放行,不情不愿指了个方向:“去那边的衙门,登记,然后等着安排。” 南朝廷是接收流民的。 他们有安置流民的政策。 时锦收起文书,带着人过关卡,把那金镯子留给了山羊胡子。 至于去衙门登记,时锦没着急去。 而是让孙大夫带着大家先在路边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她则是去打听一二。 安置流民有很多方法。最常见的就是分配土地,上户籍,让流民可以耕种土地,给国家交税。 但也有别的。 所以要打听清楚。否则一旦过去登记了,就得服从安排了,到时候再想操作什么,就不好办了。 说是衙门,其实就是两间破土房子。 不过,比草棚子强。 几个官吏模样的人在里头办公。 还有些穿着富贵的人在衙门附近的牛车边上,审视流民。 时锦过去,熟练地塞钱过去,然后小心翼翼点头哈腰打听:“长官,现在是个啥安置办法?” 那收了钱的官吏也没什么好耐心:“有手艺没有?没有的话,就只能种地!” “我如果想去更南边的地方呢?要办什么手续文书吗?”时锦赔着笑继续问。 那官吏白了时锦一眼:“还想去南边?路上几千里,你走得过去?饿死在半路?你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可想清楚了,过了这里,可没什么安置的美事了!而且还得另外交钱,买通行符文!” 第261章 通行符文 所谓通行符文,就是类似于唐玄奘取经的那种过关文书。 有了这张文书,你经过的地方,就不会把你当流民或者盗匪抓起来。 不过,这张文书兴许到了某个地方,别人一不认,也就没效了。 但时锦没有选择。 因为安置流民也是就近安置的。 就在边境附近。 时锦很清楚,这些地方的土地之所以会大面积荒废,就是因为边境打仗多。 想要能安居乐业,还是要去更南边的地方。 所以,时锦毫不犹豫选择了办通行文书。 然后,不得不感叹一句,通行文书很贵。 很贵很贵。 不过想想也是,这东西就不是给流民准备的。那是给世家大族,或是富商准备的。 这种时候,只有这些人,才需要通行文书。 时锦咬牙摸了半个金饼子出来,这才拿到了文书。 文书倒是很能唬人,密密麻麻盖了好几个印章。 拿到文书,时锦也没再停留,直接就要走。 结果这个时候,那几个在马车边上的人却围了上来,开始与时锦攀谈。 基本就是一个意思:我家主人对佃户和奴仆很好,你们如果跟着我去,能吃饱饭。而且我们是xx姓氏,有xx靠山…… 时锦稍微听了一下,发现基本都是熟悉的姓氏。都是那些大族的。 怪不得那些世家大族能积累那么惊人的财富——全是这么来的。他们有豁免权,不用交税。所以只要有土地,有足够多的佃户,他们就根本不愁没钱。 时锦委婉拒绝了:“不了。” 而后,时锦就叫上所有人,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 毕竟刚得罪了那个山羊胡子,鬼知道他会做什么手脚?是非之地,还是赶紧离开最合适。 时锦不知道的是,她其实避开了一个祸事。 因为那个山羊胡子已叫人去跟安排流民的官吏通了气,要把时锦一行人直接安排到最差的地方去! 结果没想到,时锦根本就没打算停留,直接离开了。 所以,这下反而让山羊胡子的算计给落空了。 时锦的目标是朝着南方去,所以她甚至没有犹豫要去何处,直接选定了方向就继续前行了。 至于其他人——大家都习惯了听时锦的,对他们来说,跟着时锦能吃饱饭,这就够了!至于去哪里,不重要! 他们只知道,跟着陈大嫂,生活才有盼头! 往南走,还是要路过历城。 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薛月。 不过,因为这里离边关太近,所以时锦连着几天,都是天亮起来赶路,天黑才就地休息。 直到一场雷雨落下来,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暂且休养。 好在帐篷是够多的。 只是下雨没有那么多柴火,就只能烧开水煮麦片粥吃。 连着吃了两天后,雨一停,她就继续往前走。 不过始终没有追上薛月他们。 一路到了历城。时锦本来是没打算进城的。 结果没想到,却有人在路上拦住了她。而且拿着画像拦住的她。 时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薛月。 所以,时锦没有贸然让孙大夫他们也跟着进城,直接让他们继续往前走二十里路扎营等着她,然后她则是带着林桃,陈东,周虎,还有陈金风兄弟两个,跟着拦她的那些兵丁进城。 不得不说,历城还是挺繁华的。 虽然比不上渔阳县,但也没差到哪里去。 当然,这个繁华,也只是说的人口,其实房子都是一样的——最好的建筑就是青砖的,大多数都是土坯的,一眼看过去,整个城都是土黄色。 看上去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灰扑扑的。 但是时锦发现一个事情,那就是整个历城,都显得有些守卫森严。 难道说…… 很快,士兵们就把时锦带到了靠近城门口的一处宅子里。 果然是薛月。 看到薛月的那一瞬间,时锦就微微挑眉,问她:“难道说王云还没好吗?” “陈大嫂,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现在整个历城都在我们的掌控中。”薛月看着时锦微笑,并且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我想请陈大嫂在这里住下来。” 时锦盯着薛月,面上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是时锦还是挺生气的。 薛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诚恳:“陈大嫂,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你放心,你的人我也会优待的。” “你们想要的就是能够太太平平过日子不是吗,我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对于薛月的这些话,时锦的回应就是一声冷笑:“我何德何能,竟然让你这样费心。” 薛月被时锦嘲讽也不生气,只是轻声开口:“陈大嫂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当然值得。” “说别的,就是陈大嫂的那些药……” “那些药早就没有多少了。”时锦直接打断了薛月的话:“这件事情我与你说过,而且这是我男人他们家里传下来的,我不会做。” 薛月还是微笑:“陈大嫂说这个话自己相信吗?” “而且陈大嫂手里还有粮食……” 时锦算是听出来了,薛月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自己走了。 所以时锦唯有沉默。 只是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只是单纯逃走的话,薛月一定能够追上自己。 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有100多号人。大部队速度提不起来。走哪一条路线都会被追上的。 但如果要留下来,也绝不可能。 时锦可不想自己被当成提款机和物资刷新机。 所以当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就是…… 时锦定定的看住了薛月,问了她一句:“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吗?算起来,我也是王云的救命恩人——” “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吧?” 薛月却笑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我又不是要害陈大嫂。只是想和陈大嫂好好合作一下,帮陈大嫂得到更好的生活。” 不得不说,薛月这样一笑,多多少少有点像个变态。 时锦瞬间收回了对薛月所有的赞美。 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 ?昨天去我妈那儿吃饭,她搞了一桌子好吃的。然后我咳嗽忌口,啥也不敢吃……啊!!!土拨鼠尖叫! 第262章 图个啥 时锦和薛月对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薛月有些不解。 时锦站起身来,真诚问了薛月一个问题:“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王云,还是为了你自己?” 薛月毫不犹豫:“当然是为了王郎!” 时锦点点头:“那你们两个,谁才是掌权人呢?” 薛月仍旧毫不犹豫:“当然是他!” 时锦叹一口气:“所以你图个啥?他掌权,你出力。将来他再遇到个红颜知己——你又算个啥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他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狠毒?” 事实证明,恋爱脑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不动容的。 薛月恍惚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下,时锦的匕首就已经一下扎在了薛月的腿上。 然后趁着薛月痛得蜷缩的时候,又将匕首猛地架在她的脖子上,甚至还用手掐住了薛月脖子。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条件了。”时锦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可不喜欢命捏在别人手上。 还是自己掌握主动权更舒服。 薛月是真没想到时锦会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毕竟,之前她和时锦做交易,感觉时锦这个人还挺厚道好说话的。 可现在…… 薛月疼得浑身发抖。 时锦捏了捏她的脖子:“我记得你说过,房家是你的外祖家。你说,他们会为了你,放我出去的吧?” “你做梦。”薛月很嘴硬:“留下你有大用,我就是死——” 时锦捏着她脖子的手用力—— 窒息感让薛月一下说不出后面的话。 时锦也不怜香惜玉,直接就拽着薛月出了屋子。 屋外,是薛月的人,和时锦的人。 两方人马本来正在对峙,谁也不服输。 结果时锦拖着薛月出来,薛月一条腿上全是血…… 这画面惊呆了所有人。 时锦示意陈金风来接手自己,继续挟持薛月。 她怕薛月到时候死命挣扎,自己制不住。 而后,时锦跟薛月的人提了个要求:“去喊王云来,就说一刻钟不过来,我就把薛月的脸划烂!” 薛月要骂人,但周虎直接就攥了个布团,直接塞进了薛月的嘴巴里。把薛月的嘴巴都撑得合不上。 时锦也转头警告薛月一句:“少说话,让我替你看看,他到底对你有多少真心!” 这么一句话,让薛月一僵,随后居然就真的安静了。 时锦无语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不乐意和他们这些恋爱脑打交道。这都啥世道了,还有心思搞这些! 事实证明,王云还是挺在意薛月的。 所以一看到王云惨白着脸被抬过来,时锦也没客气:“准备十辆马车,三千斤粮食,三百把兵器。我出城后,就放了她。你也别还价,还价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 就这么走了,时锦觉得对不起自己。 薅点羊毛,心里才能好受点。 毕竟她做好事,没道理没好报啊! 王云沉默了。 有时锦的威胁,他倒是没敢还价。 但他也没法答应。 薛月“唔唔唔”地扭动着,也不知是让王云别答应时锦,还是让王云答应时锦。 最后,王云企图跟时锦打感情牌:“陈大嫂,是月儿办事不妥。您别生气。我这就让人备下筵席,让我好好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别了吧。我怕你下毒。”时锦也是半点不客气。“你们这种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我也无福消受。” “你要觉得我真有有恩于你,你就直接利索掏东西。” 王云一脸为难,尴尬开口:“不是我不想给,是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我们虽然拿下历城的城防,但每日用度,城里粮仓财库都不是我管……” 说到底,他现在还只是个空头司令。 如果不是薛月的外祖家,他其实这会儿连空头司令都当不上。 王云说这话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屈辱感。 时锦相信是真的。 但她会心软吗? 并不。 时锦只是看了一眼薛月:“那就让房家出。” 薛月抢了自家兄长的兵器,这个肯定是能拿出来的。 至于粮食和马车……房家应该能拿得出来。 薛月又激动地“唔唔唔”了。 时锦看了她一眼,提醒她:“别动了,你腿上的伤流血太多,还是会死的。你也不想你死了之后,王云跟别人好吧?” 薛月一下不动了。 王云表情很尴尬。 见时锦寸步不让,王云只好叫来随从,让他去房家一趟。 结果房家没来人。 但带了三辆马车,一千斤粮食来。 意思很明显。 王云更加为难了。 时锦看着这个情况,勉为其难同意了,然后让周虎他们检查一下马车和粮食后,就催着王云拿兵器出来。 只不过,王云最后兵器只给了五十把。 说是之前手里的已经分给了城防军,实在是拿不回来了。 时锦也不嫌。 然后,她就带着其他人上马车,直接出城去追自己的大部队。 时锦一直没放开薛月。 甚至追上了大部队,也没放薛月。 王云派了人远远地跟着,就等着带薛月回去。 时锦也不撵,直接领着大部队继续赶路——至于薛月,也暂时扣在手里了。 她现在手里的兵器还真不少。 人手一把武装上,都还剩下一半。 多了三辆马车,队伍的赶路效率再度提升。 那些粮食和兵器,时锦都收在了空间里,只求轻装简便,高效行动。 一直到过了历城的地盘,时锦才一脚踹了薛月下马车:“我这个人讲信用,所以还是放了你。但你能不能活,就得看你命大不大了。” 薛月的伤口已经发炎了。 但时锦一直没有给薛月用药。 甚至都没让孙大夫给她看看伤口。只是喂点米粥吊着命。 免得死在自己手里,到时候不好交代。 薛月人已经烧得有点迷迷糊糊,摔在地上,好半晌都没动一下。 然而时锦一眼也没多看,反正后头跟着的人,会来接薛月的。 时锦只是带着自己的队伍,飞速离开。 倒是薛月抬头,死死盯着时锦,眼底恨意盎然。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炎热。 而且雨水明显充沛起来。 总是隔几日就要下一场雨。 这日,徐州境内,再度遇到大雨。时锦下令安营,大家休息避雨,生火做饭。 不同于北地的荒凉,人烟稀少。南边的人渐渐多了。但也有了一个问题:无主的东西更少了。柴火都成了金贵的东西。 之前存的柴火,用完了。而且,麦片也要吃完了。 第263章 拉拢 听完方菊的汇报,时锦不得不开始盘算去哪里买柴火。 而且,时锦打算把空间里的东西也稍微出手清空一下。 这从杨花村出来,都快一个月了,存的东西也不少了。 主要是空间里现在粮食堆得多,能用的空间太少,需要尽可能清空一些,不然都没法站人了。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说走就走。 雨一停,吃过饭后,趁着天还凉快,时锦就继续让人往前走。 傍晚时分,就靠近了彭城。 时锦打算进城一趟,然后顺带买卖一番。 只是大部队刚刚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准备安营,就有人过来驱赶了:“走走走!”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时锦熟练摸钱:“我们不是流民,曾经都是佃户,如今只是迁去旧主那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时锦张口就来:“我家旧主姓谢。” 时锦说得这么自然而然,以至于负责驱赶流民的骑马小吏下意识就信了——当然,这年头冒充世家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一旦发现,那就得死。所以也没人敢这么撒谎。 陈郡谢氏。 这个方向,和时锦前进的方向几乎是一致的。 而且陈郡谢氏也是从北边南下过来的。 小吏上下打量时锦,时锦依旧坦然和正常,半点心虚也没有。 所以最后,他还给时锦指了一条路:“这一片地是萧家的。你们不能停留,再往前走。那一片地是无主的,可以停留。” 顿了顿,还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时锦道:“进城买点东西,明日就走。” 小吏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骑马离开。 时锦就知道了,彭城如今只怕也是萧氏的势力范围。 因天色不早,时锦就与大部队兵分两路,孙大夫和桑叶沈春生,负责带大部队去扎营。 而她则是带着林桃和朱老实去买东西卖东西。 朱老实负责驾车。 为了能进城,三人甚至还换了一个装。 毕竟现在各处就差写上“流民免入”几个大字了。 不过,南边的流民其实相对比北边更少一点。 可能是因为有安置政策的缘故,整个路上的流民数量都不算多。 所以时锦那一大队人马,就显得格外的显眼。 彭城作为对抗北方朝廷的防御核心之一,其实也很繁华。特色就是商贾多,兵丁多。 时锦进城之后,直奔粮铺。 老规矩,先问粮价。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粮价居然相对北边来说,便宜了快一大半! 时锦有点恍惚,不太敢相信这个事。 要知道,现在天灾频发,粮食不涨价就不错了,怎么反而便宜了? 然后,时锦想了想,一把扯过伙计到角落里,财大气粗质问:“这么便宜,不会是什么陈粮吧?我不要那些,我要好的!” 伙计要不是看在时锦那一身锦缎上,简直不能忍受时锦这种无理的行为。 心中虽然鄙夷腹诽,但伙计脸上还是那副热情周到的笑:“怎么可能是陈粮?我们这都是最好的!” 时锦表示不信:“那价和其他地方怎么差那么多?” 这下,伙计得意笑了:“这您就不知了,我们彭城是什么地方?哪里缺粮,我们这里都不会缺的!那些当兵的,还要吃饭呢!” 时锦心中一动,感觉抓到了一点东西:当兵的,吃饭……怕不是粮草往外卖吧! 她无语了片刻,最后压低声音问:“那你们收不收粮?” “我有一些精粮想要卖出来。”时锦微微扬眉,对着伙计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真正的好东西。” 结果伙计毫不犹豫拒绝了:“我们仓都满了,不收不收。” 说完拿下肩膀上擦灰的帕子,朝着时锦就挥了两下,开始撵人:“不买东西,凑什么热闹!” 时锦就这么硬生生被撵了出来。 这还是头一回。 时锦仰头看着那粮铺的招子,一时之间怪新奇的。 不过从这个伙计的态度也不难看出,彭城水挺深啊…… 最后,时锦也没纠缠,转头就去了药铺——孙大夫要不少草药。 结果,药铺里的药倒是奇贵无比。 时锦挑了几样买了点,也没舍得多买。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买药的功夫,药铺里就来了好些人买了药就走——大部分都是伤药。 时锦最后就绕去了一家饭馆。 让朱老实在外头守着马车,她带着林桃进去吃点东西,打听打听。 饭馆里最好的饭菜,就是肉糜盖杂粮饭。 时锦要了三碗,两碗她和林桃吃,另一碗送出去给朱老实。 这个时间,饭馆里还挺热闹的。时锦也不着急打听,就一边吃饭一边听别人说话,看能不能打听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饭馆里有人提起了一个姓萧的将军:“听说萧将军又打胜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一口气把北边收回来!” “萧将军再厉害,也难啊。这都多少年了!”旁边有人摇头,但也没那么丧气:“不过,将来没准也行。我听说,好些人都去投奔萧将军了!” “要我我也投奔萧将军去。”又有人搭话。 时锦听了半天,才问了句:“萧将军是萧家的人吗?” 兰陵萧氏。 结果就立刻有人鄙视时锦:“你外地来的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萧将军就是出自兰陵萧氏!” 时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再打听什么,就好打听多了。 时锦一碗饭吃完,听了一肚子小道消息。 要不是怕城门关闭了出不去,到时候孙大夫他们担心,时锦几乎都不舍得走了。 出去之后,时锦就让朱老实赶紧出城。 朱老实也是紧赶慢赶,才赶在最后一刻出了城,好悬三人就得在城里过夜了。 只是一路回了营地,时锦立刻就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低迷和沉重。 孙大夫一看到时锦,也宛如看到了救星:“陈大嫂,不好了!他们要将我们强行安置!还要征兵!” 时锦一听这话,眉头也皱起来了。 强行安置还好说,花钱应该就能解决。可是征兵…… ? ?今天馒头跟我说,妈妈我觉得你有点不爱我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给姐姐饼干,不给我。我:……去人家家里做客带礼物而已啊!最后,她很郑重地跟我说:妈妈,你是我的妈妈。不是那个姐姐的。 ? 这一刻我虽然知道馒头很难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264章 征兵 时锦还在沉吟,孙大夫就已经激动起来:“不行咱就干他们,然后再跑!” 不得不说,孙大夫这思想有点危险。 时锦一下噎住。 桑叶在旁边跃跃欲试:“他们敢来抢人,咱们就敢干!” 一向沉稳的沈春生:“嗯。” 反而陈东小小声:“咱们不该现在就跑吗?” 时锦欣慰得几乎冒出泪花:不是,哥儿姐儿们,你们那里来的底气,觉得咱们家家底那么富裕,可以直接硬刚地方武装势力啊! 她看一眼孙大夫,无奈地劝说:“孙大夫,咱就不起哄了行不行?多大岁数了,天天这么暴躁可不行。” 孙大夫却振振有词:“想那么多作甚?窝窝囊囊反而吃亏!” 时锦:……脑壳疼。 不过,现在就走是没法走的。队伍里有那么多老人小孩,最近赶路已经很累了,再这么下去,人会扛不住生病的。 越是走得远,时锦就越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出事。 当然,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时锦最后道:“现在走,也走不出多远。今日是谁来说的?” 孙大夫一指对面:“那边过去五里路,有一处兵营。估计是什么官,从咱们这里路过时候看了一眼,然后说了这话。” 时锦听明白了。这纯粹是临时起意。不是当地的政策。 所以,时锦反而没那么着急了:“我去看看那军营,你们先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而后,时锦骑上天照就要出发,结果朱老实这个时候来了句:“不用去看了,那些人不是正规军。是刚招安的。” 时锦听得一愣:“啥?你怎么知道的?” 朱老实“嘿嘿”一笑:“在街上听人说的。说那将军有些本事,不仅被招安了,而且还要好好用他呢。正好他刚死了婆娘,萧家甚至打算嫁个女儿给他。都说那将军好福气。” 时锦:……以后自己还去打探消息个什么劲儿?直接让朱老实去就行了!自己在家躺着不好吗?累死累活,还没人随便听到的消息多! 这难道就是天赋问题吗? 时锦好奇追问:“那听着什么了没有?” 朱老实先给时锦搬了个板凳,然后才往下讲:“他们说,萧家招揽这么多人,估计是打算打一场硬仗。去收复北边!不少人都说要去投军。另外我还听说,萧家还招揽富商。而且萧家很厚道,对佃户很好。” “老实,明天你再去城里转转。”时锦当机立断拍了板:“多听些消息。打听打听,南朝这边还有哪些有名的大家族!” 朱老实一听有重要任务,登时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答应了。 时锦塞过去几粒金子:“钱该花就花。” 朱老实更觉得时锦看重自己了,双手接过,亢奋得眼睛里都有光。 不过,孙大夫听完朱老实这些话之后,反而有点蔫了:“那头领和萧家有关系,咱们不好办了。” 就算打得过,自家打了人家女婿,萧家能放过自己? 那可是兰陵萧氏! 时锦拍了拍孙大夫的肩膀:“不着急,我明日去会一会那头领。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 她估摸着,对方是看中自己这一百多号人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家的人不说膘肥体壮,但比起普通流民来说,简直是红光满面,活蹦乱跳,谁看了不心动? 但,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当时就采取手段,估计也是怕激发矛盾。 所以,时锦觉得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孙大夫幽幽叹气:“哎。” 她总觉得,孙大夫不是在担忧明天,而是在遗憾不能直接动手这个事情。 时锦满头冷汗。 第二天一大早,时锦早早出门,准备去会一会那位要征兵的头领。 不过,出门之前,米仓过来了期期艾艾说了句:“陈大嫂,有啥用得上我们的,只管跟我们说。” 时锦应一声,安抚米仓一句:“现在都在赶路,一时半会本来也没有特别多的事情,你们也不用多想。” 不是不用米仓他们,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事。 每天一睁眼睛就是赶路,再然后就是吃饭洗脚挑水泡睡觉,再一睁眼,又是重复的。 至于找水煮饭这些活……说实话,也用不上米仓他们。 就连野菜,现在基本也没有什么太多时间挖。 最晒的时候,大家没法顶着太阳去。其他能行动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 队伍越来越大,每多留在路上一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所以,时锦已经改了最开始的策略,力求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开启新生活,开始耕种。 米仓舒了一口气:“我就是怕陈大嫂不好意思使唤我们。” “没有啥不好使唤的。”时锦笑笑。然后出门。 她带了沈春生。 不过,既然是拜访,时锦也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十斤白面。 此去五里路,果然有一处军营。 不过,说是军营其实都有点儿牵强。 因为实在是太破烂了。 那帐篷都是东拼西凑的感觉,也就只有最豪华最大的那个还能凑合看。 不过,这个营地里人也不算多。 时锦心里悄悄估算了一下,大概也就只有三百来人。 比他们没多多少人。 但装备虽然拉胯,不过人还凑合。守门的兵丁身上,都穿了藤甲的。 手里拿的也是正儿八经的铁枪。 一眼也能看出,精神面貌还不错,训练有素的。吃得也不差,人都算健壮。 时锦刚一到门口,其中那个黑矮兵丁就喝问:“什么人!干什么的!” 不过,态度也不算特别无礼。大概是看出时锦身上的锦衣,以及时锦骑来的马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时锦没说话,沈春生则大声回答:“陈大嫂前来拜访!求见将军!劳烦通传一二!” 甭管对方有没有当上将军,反正现在喊一声将军肯定没错。 时锦继续保持高冷。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能装则装。 那黑矮兵丁显然没听过“陈大嫂”这个名号,所以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时锦。 时锦身上干干净净,带着个黑帽子。面庞有些黝黑,长得也不算特别,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很清透,不卑不亢,带着几分贵气。 第265章 何将军 基于身上那份气质,时锦往那里一站,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感觉身份就是不一般,肯定在家也是呼风唤雨那种人物。 矮黑小兵也不敢得罪人,就说请时锦稍等,自己前去禀告。 时锦颔首,而后耐心等着。 这种情况,多半对方都会因为好奇见一见她的。 所以时锦不着急。 这一次,时锦没掏出9.9包邮的项链戴身上。主要是怕反而激发了对方劫掠的欲望。 但时锦身上也并不是没有东西。 她把匕首挎在腰上了。说起来,这个腰带还是家里的工匠做的。上头有带扣,可以将一些小东西挂在上头,很方便。 时锦就挂了个匕首,清清爽爽。 不过,沈春生就不一样了。 沈春生的腰上配着刀。 一共两把。 一把柴刀。 一把是带刀鞘的那种正儿八经的大刀。 而且沈春生长得还好,眼神冷峻,五官立体,更加将门面撑得起来了。 时锦他们二人略等了片刻,就等到了请他们进去一叙的邀请。 不过,得脱装备。 沈春生的兵器得暂且放在门口哨兵这里。 时锦一个眼神过去,沈春生一句废话都没有,沉默着就解下来,递给了矮黑兵丁。 对方还客客气气地:“我会给您保管好的。保准不会弄脏弄坏!” 至于时锦腰上的匕首——可能大家还是觉得这是一种装饰吧,并未要求脱下来。 就这么的,时锦和沈春生二人被请到了大帐里。 大帐里有一股酸臭味。 时锦一进去,脸上客气礼貌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就在时锦一进去的时候,里头五六个人就齐刷刷把目光看了过去。 最中间,坐在一张熊皮椅子上的魁梧男人也盯着时锦看。 那魁梧男人长得是真魁梧——让时锦莫名联想到了熊。 这种魁梧,是纯粹的脂包肌。 是一拳能打死人的力量感。 而且他看着还挺高的。目测至少一米八,体重至少二百斤。 时锦感受到了压力。 然后就忍不住羡慕——他一定顿顿饭都能吃饱,才能长成这样!还能吃肉吃蛋吃优质碳水! 如果自家这边有这么猛的战斗力就好了。 时锦优雅地把到了嘴边的口水擦了擦,然后重新挂上微笑:“我姓陈,昨日刚到彭城。听闻将军要征兵,特来拜见。” 而后,时锦呈上了礼物:“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时锦笑得不卑不亢,礼貌客气。 对方几人盯着时锦,时锦也没有一点怯意。笑话,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时锦就在对方的目光中,从容打开了自己带过去的礼物:雪白细腻的粉末。 对方当然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甚至闹不清是什么。 所以盯着看了半点,就有人狐疑开口了:“陈大嫂,这是何物?” 开口的并非那位大熊主帅,而是坐在他下手的一个略显文弱,穿着宽袍大袖的人。他年纪也不小,估摸着和孙大夫差不多大,看上去是个充满智慧的老者。 时锦笑着解释:“是白面。麦子面。” 智慧老者毫不犹豫:“不可能!绝不可能!麦子面怎么可能是这样?!” 时锦笑笑:“此乃祖传技艺。极为难得。所以我才敢作为礼物。” 说完,时锦又摸出一个白面馍递过去:“也可一尝。这就是白面做的馍。” 为了表明诚意,时锦还掰下来一块,自己先吃了。 大概这东西真的太新奇,所以对面的人都没忍住吃了一口,细细品尝了。 然后,都被纯白面给征服了。 再然后,都看着时锦沉默了。他们想不出来,时锦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你想要什么?”坐在主位上的大熊主帅开了口:“陈大嫂有这样的好东西,就算直接投奔世家大族也有底气。” 潜台词:犯不着在这里讨好我。这不合常理。 时锦含笑点头:“昨日主帅的人,说要安置我们,还要在我的人里头征兵。” 气氛一度沉默。 不过,那大熊主帅反而明白时锦的来意了:“你是来跟我商量此事?” “是。”时锦颔首,随后又道:“另外,我还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说到这里,时锦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一句:“敢问您贵姓?” 屋内众人:…… 原本有点凝重和紧绷的气氛,一下就被打乱了。 大熊主帅看上去不太计较这种细枝末节:“我姓何,何云天!这几位都是我的部下,尤其是程先生,是我的幕僚。” 程先生就是那位智慧老者。 看得出来,何云天很器重程先生。 时锦笑着点点头:“何主帅。我手里有一点兵器,是之前有人缺粮,与我换的。不知何主帅有没有兴趣?” 程先生盯着时锦,发了问:“陈大嫂莫非是商人?” “算不得商人。”时锦给自己编造了个身份:“我从北地来的,从前夫家只是个普通乡绅。遇到战乱,他人没了。我和村里其他人一合计,便打算来南边讨生活。路上为了生计,才不得不做些倒卖的事。” 程先生还是盯着时锦看,仿佛在判断时锦这话是不是真的。 何云天却问了个问题:“陈大嫂有人,也有兵器,为何不干脆自己留着用?” 时锦一听这试探的话,顿时腼腆一笑:“我们只是普通农人,不敢舞刀弄枪。而且,我虽粗鄙,也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我想宝剑赠英雄,这种东西,还是应该给您这样的人物才行。” “当然,我有私心。一,我要钱。二,我要通行文书。三,只当我提前押注,给自己找个撑腰的人。何主帅的能力,我已打听过了。假以时日,您必定一飞冲天。到了那时,还请您记着我这点微薄的情谊,在我遇到难处时候,替我说句话。”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当然,最好还是别有这一天才好。” 何云天显然动了心:“你想要多少钱?” 程先生则是皱了皱眉,在一瞬间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这种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的好事,是不是太不正常了?这个陈大嫂,莫不是来害人的吧? ? ?喝了川贝雪梨汤,咳嗽终于好些了。感觉人终于活过来一点了~ 第266章 掉馅饼 谁也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但是真的当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扛不住诱惑。 程先生就算是有所怀疑,可架不住时锦的馅饼太香了。 兵器啊! 要知道,想要做点大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马和兵器! 有了足够的兵器,就可以招揽更多的人! 而有了更多的人,就可以去想办法搞来更多的兵器! 何云天疯狂心动了。程先生最后也心动了。最后,他问:“不知陈大嫂有多少兵器?” 时锦腼腆一笑:“不多,只有一百件。本来是有个一百二十多件的,但我也存了私心,留了一点自己傍身。” 这话听起来,简直是实在得不能更实在了。 可信度极高。 程先生悄悄打量时锦,越看时锦,越觉得是个纯善之人。 何云天则是疑惑:“你们只有二十多人?” “那倒不是。”时锦笑笑,有些无奈:“只是我们多为老弱妇孺,一百多号人里,成年男子只有二三十人。其中还有部分有残疾。” 这是实话。张瘸子可不是有残疾么。 必要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是不能装一装。 时锦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回去就让那些汉子们装残疾去!这样看谁以后还想征兵! 何云天与其他人一听这个比例,顿时也就觉得时锦他们是真的有点惨了。 一百多个人,才二十多个成年男子! 这数量,太少了! 何云天沉吟片刻:“陈大嫂要多少钱?” 一到了这个环节,时锦就来了精神了。不过,她不喜欢自己先开价。因为这样一来,容易暴露自己的心理价位。 所以时锦迟疑了一下之后,就诚恳看向了何云天:“我一个妇人,对这些真的不太懂。我相信何主帅这样的英雄,是不会坑骗我的。您直接开价吧。” 何云天想了想,看了一眼程先生,用眼神问能给多少。 程先生竖起了五根手指头。意思是五两金。 何云天迟疑了:五个金饼,太贵了吧?程先生难不成疯了? 于是何云天迟迟不敢开价。 最后,一狠心道:“最多只能给一个金饼。” 程先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云天你疯了不成? 时锦看了个全程。 也看到了程先生那个巴掌。 她一言难尽看着何云天,有点儿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压宝就有点儿失败了。这个智商,真的能干成大事吗? 最后,时锦咳嗽一声:“这样吧,六两金。我这个人呢喜欢吉利,六六大顺,是个顶好的寓意。但钱我没多要,通行文书这个事情……” 这次都不等何云天说话了,程先生就开始抢答:“六两金就六两金。通行文书我给你办好!我家主帅背靠萧家,但凡在我们宋国境内,这份通行文书就能好用!” 何云天虽然不太明白程先生为何这样急切,但时锦主动降价那么多,他还是十分高兴的。更觉得时锦是个厚道人了。 这年头,厚道人可不多! 何云天对时锦的印象越发好了。 而时锦听到程先生的话,也觉得十分满意。 通行文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之前她在北地可以干一些偷抢的事情,也可以坑人,但来到南朝这边了,这种事情还是不好再干了。 万一弄臭了名声,搞不好要被追杀的。 不过,通行文书也不是那么快可以弄来的。 程先生让时锦等上一日。 时锦当然等得。 她还趁机提出了个小小地要求:“我想看看舆图,不知行不行?” 地图这个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得到的。 那属于是机密。 时锦虽然家里有现代地图,但毕竟相隔了上千年历史,许多东西肯定也有所改变。 所以,她才想看一看现在的地图。 看看他们到底往哪里去才更合适。 程先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时锦自是感谢无比,甚至还掏出了几个糖球来递给程先生:“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程先生也不好当场打开来看,当即一番推辞后,就收入怀中,然后带着时锦去大帐的一角看舆图。 这是一张很大的地图。 嗯,差不多一头牛大。 而地图也是一整张的皮子。 这张地图算不得精细,但也有山川,河谷,城池的标注。 程先生指了指彭城:“这里就是彭城了。兰陵附近这一片,萧家当属第一。” “陈郡这一片是谢家和袁家,琅琊一片是王家。在往前走,就是吴郡的顾氏,张氏,陆氏,李氏。” 程先生将这些势力范围指给时锦看。 时锦看得很认真。 如果不是程先生在场,她甚至很想拿出相机来拍个照。 不过,她也发现了,基本上这几个大家族,紧紧围绕着建康。也就是都城。 也就是说,南边最繁华,经济最稳定的地盘,都被这几个大家族给稳稳占据。 时锦指了指更靠近南边的位置:“那这些地方呢?” 程先生看着那一片,摇了摇头,“这些地方离都城太远,且多蛮夷瘴气,世家大族自然不愿意去。” 离都城那么远,将来子孙后代想要入仕为官都费劲。 除了那些流民,为了避乱,又不想当世家大族的佃户奴仆,才往那边走。 时锦却盯着南边那一片,怔怔出神。 她看到了江州。 也看到了庐山。 她最终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轻轻用手指点了上去:“那江州呢?江州有什么大族没有?” 程先生看着江州,摇了摇头:“江州没有什么大族。但江州水多,雨多,容易发涝灾。但若真是想要种地的话,也不是不行。那边暖和许多,稻谷一年可种两回。吃饱应是没问题的。” 时锦重重点头:“对,这是个好地方。” 江州就是九江。 这个地方,曾经有米市和茶市。既然能形成米市,那就说明这个地方的稻谷,一定是丰产的。 时锦的手指,从彭城,慢慢连接到江州。 或许,应该去这里。 有山。有水。 还能避开权利的中心,世家的侵占。 而且那一片,她真的熟啊! 更或许,到了那里,她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时锦心中有一个声音,渐渐地清晰,坚定。 ? ?喊我一天十几更的站出来!我十几更我还能活不!呜呜呜,我觉得你们有点不爱我了。 第267章 目标 程先生看着时锦的动作,大概猜到了时锦的想法,但他有点不赞同。 只不过程先生并未将不赞同的话说出口,反而只是沉吟了片刻,提醒了一句:“此去江州,路途还十分遥远。我们的通行符文,未必好用。” 时锦笑了笑:“无妨。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我们是平头百姓,怕的就是战乱。离都城远一些,也没什么坏处。只要能安居乐业就可。” 程先生也算看出来时锦的坚定,当即也就不再多话,只是钦佩看时锦一眼:“陈大嫂有魄力。” 陈大嫂根本就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普通和柔弱。 敢从北地一路走到这里,再从这里去到江州——这路途何其遥远? 时锦羞愧一笑:“只是不想再遇到乱事。不想刚开始休养生息,就又要流离失所。” 人有多大能耐端多大碗,吃多少饭。 她徒步一下还行,真要去打打杀杀造反当枭雄,心态首先就扛不住。而且,也没有那个脑子。 现在才管了一百多号人,她天天的都觉得忙得不得了。这要是人再多,她怕自己直接崩溃摆烂。 看完舆图,程先生就期期艾艾看向时锦。 时锦微微扬眉:“程先生若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程先生低声问:“那种白面,不知陈大嫂还有多少?” 时锦也压低声音:“一二百斤是有的。不过价格不便宜,程先生想要多少?” 程先生算了算,最后扣扣索索张嘴要买五十斤:“用来做喜饼。到时候办喜事用。” 虽然萧家是为了拉拢何云天,但他们这边也想长长脸。 这种世家大族都没有的好东西,到时候用来办喜事,萧家少不得又要高看他们一眼。 时锦言简意赅:“那就干脆凑个一百斤吧。本来得要一个半金饼子的,但我就要一个金饼得了。然后我再给你添点好东西,不要钱。” 说完这话,时锦又摸出一包糖球来,打开油纸包,请程先生尝一块。 不得不说,晶莹剔透的糖球,本身就颜值很高。 一入口,那更是不得了。 浓郁的果味和甜味,直接就把人的味蕾刺激拉满了。 程先生那本来已经因为年迈而耷拉眼皮显得小了许多的眼睛,一下都瞪圆了。 而且是溜溜圆。 像是忽然吃到了猫罐头的猫猫。 时锦看着都有点儿想揉一把了。 最后,程先生更加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但又难掩亢奋:“这是何物?” “琉璃糖。”时锦抛出个高大上的名字:“做起来十分复杂难得,而且不能稳定产出,偶然才能做出来一点。这东西不多,但给新娘子送个二十颗去,她与女眷们分一分,新娘子也有面子。” 这一番话,听得程先生是连连点头。 时锦趁热打铁:“怎么样?可要?” 在嘴里甜美的刺激下,程先生一狠心就点头答应了:“要!” 然后,二人麻利约定好了交货时间。 最后,时锦问程先生:“你们不会忽然起了歹心,然后把我们抢了吧?这样你们就不用给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先生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然后他矢口否认:“这怎么可能呢?” “那你发个誓。”时锦也是很坚定自己的态度:“你就发誓,说你要是抢我,何云天一辈子再也打不赢一场仗!” 程先生:……陈大嫂你为何忽然如此歹毒! 但看着时锦那坚决的样子,程先生又觉得不发誓这事儿过不去了。 “程先生只要不是说谎,何主帅以后只要打仗,都是胜仗!”时锦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程先生最终还是屈辱地发誓了。 然后默默地把心里头那些个不那么美好的盘算给抹干净,彻底遗忘。 时锦最后走的时候,对着程先生灿烂微笑:“程先生,说话要算话啊!别忘了你发的誓言啊!” 这话让何云天听着了,他等时锦走后,悄悄问程先生:“先生,你发了什么誓?” 程先生瞪了何云天一眼:“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一天天的还吊儿郎当!胡作非为!” 平白挨了骂的何云天:……说好的我都当主帅了,你就要给我脸面的呢?难道没人看见,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随意骂我了? 最后何云天郁闷去操练手底下的兵。 程先生则是坐在那儿遗憾极了。 这陈大嫂是个人物啊,手里好东西那么多,可惜不能拉拢过来。 不过,自家拉拢不过来,最好也别让别人拉拢到。 所以,尽快想办法让陈大嫂走才是正经。而且,以后江州送东西到建康,也不是很远…… 时锦一路回了自家营地,先是把壮年男子们都召集到一处,开了个简短的会:“何将军正在招揽人才,你们可有想去参军的?” “若有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去举荐。” 从私心讲,时锦是不愿意让他们离开的。 都是壮劳力。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完全就是亏大发了。 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想到朱老实跟自己悄悄说的那些话,时锦还是决定该止损就止损,不要考虑沉没成本。 时锦这话像是在人群里扔了个炸弹。 瞬间所有人都不再沉默了,炸了锅。 栓子差点一蹦三尺高:“陈大嫂,你不要我了?” 时锦扶额:“没有,我是说,想去谋前程的,可以去。这个何将军看上去还挺有本事的,把你们交给他,我也放心。” 乱世,是最好建功立业的时候。 人各有志,这个道理时锦也懂得。 栓子还是一蹦三尺高:“我不去,我要跟着陈大嫂!” 米仓也用力摇头:“我也不去!我爹说了,让我跟着陈大嫂!” 皮春也憨厚道:“我年纪大了,我只想安稳种地。” 朱老实倒是一反常态,说了句:“也就是我懒,不然,我还真想去闯一闯。我听说了,那个何将军,真的有些本事。短短几个月,就从土匪变成萧家招揽的对象,还要把女儿嫁给他!萧家现在有个大将军,叫萧成道的,听说打仗厉害得很,是这个!” 朱老实高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 时锦默默地也给朱老实竖起了大拇指。 ? ?今天下午去遛娃了,然后好累好累。不得不说,娃儿的精力真的太好了。我终于理解为啥之前天天窝在家里,她饭都吃不动了。因为运动不达标啊!今天晚上,我都忍不住怒点了一个外卖…… 第268章 动摇 朱老实作为时锦身边第一狗腿子,这会儿居然都说这个话,释放出来的信号可不一般。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时锦面色不改变,甚至带着一点鼓励的微笑。 有人壮着胆子问出来:“陈大嫂,那咱们为啥不能干脆直接跟着何将军?” 时锦听见这话就叹了一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可不想打仗去。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生生种地过日子。再说了,他们也不要女人呢。”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所有人。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时锦笑呵呵道:“你们真要去的也不用担心我记恨。咱们能走这一路也是缘分。我也盼着你们将来有出息,日后再相见时候,我也好沾沾光。所以你们真要去,我让你们带个趁手的家伙事走。” 这话真不是假话。 万一真有人运气爆棚,混出头了呢? 那样一来,现在的好聚好散,将来就算沾不上光,也不至于树个仇敌。 时锦这样大方,引发了更多窃窃私语。 朱老实大声赞叹:“陈大嫂真仁义!这上哪找这么仁义的人去!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要去搏一搏了!” 皮春他们几个也乐呵呵跟着出声:“是啊,真要有那想法的,去试试也好。” 一阵交头接耳后,还真有人站了出来,是赵四:“陈大嫂,我们吃了你那么多粮,你就这么放我们走,不是亏本了?” 面对这话,时锦还是满脸笑容:“我给你们吃了粮,你们也帮我开了荒,种了地不是?而且没有你们,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能走到今天。现在如果你们想要更好的前程,我肯定得帮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就有一点。出去了,对外头可别说我的坏话。也别叫其他人来抢我。我虽有些家底,但也不多了,还想留着将来买地呢。” 说完这话,时锦爽朗笑出声,仿佛只是几句玩笑话。 但熟悉时锦的人都知道,这话绝对不是玩笑话。 赵四犹豫了一下,主动走了出来,对着时锦就磕了头:“陈大嫂,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没啥牵挂,想去试试。” “好。”时锦点点头,答应得干脆:“一会儿你去找陈东,领一件家伙事,然后,等下午,我亲自送你们过去。好叫程先生给你们安排个好差事。” 她说完这话,转头又看向人群里:“还有谁想去的,一起站出来吧,也不用不好意思,你们要是有了大出息,我也替你们高兴!”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时锦认出来了,这些人基本都和赵四关系不错,好几个还是当初和赵四他们一起当流民的那波。 另外几个,有杨花村跟出来的村民,也有两个是之前跟着黄大善人的那波人里头的。 数了数,连上赵四,总共有十六个。 时锦脸上没有半点不痛快,仍旧是笑着跟他们说了同样的话:“都去找陈东领东西吧。” 赵四他们下意识就抱团在一起,而且隐隐约约有点儿以赵四为头领的意思。 时锦和赵四对了一下目光。 赵四心虚挪开了,随后也不知道想了啥,又转了回来,和时锦继续对视。 时锦才懒得管他这种小动作,只是喊来陈东,让他跟着自己去帐篷里拿东西。 兵器都还在她空间里呢。 正好取出来。 时锦让陈东把那好的挑拣出来,留下最普通的让陈东给赵四他们。 陈东有点不乐意:“他们背叛咱们,咱们还要给他们东西——凭啥呀?”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时锦倒是不心疼,反正这东西顺手牵羊,还有好多,不在乎送出去十几件。 她笑看陈东:“要做大事,还是要大气点。他们已经生了离意,咱们强留下他们,也是给自己惹麻烦。不如现在好生送走,万一他们真发达了,咱们说不定还真能沾光呢。” 当然,这个概率不大。 就跟买彩票一样。 但时锦这人吧,手上有零钱,路过彩票店也喜欢买一张。 中不中的也不是那么要紧,但万一呢? 两块钱,又不是损失不起。 虽然时锦劝慰了陈东,但陈东还是不乐意,所以对赵四他们也没个好脸色,脸上板得比冬天的冰雕还冷。 赵四他们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朱老实这个凑上来,乐呵呵宽慰赵四他们:“东子兄弟年纪还小,舍不得你们呢。要我说,是该替你们高兴才对。这搏前程的好事,谁不想去啊!要不是陈大嫂不同意,没准东子兄弟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陈东在旁边听着,心中大声咆哮:谁想去了!打仗哪有抢税粮刺激?! 不过,他虽然不痛快,但也模糊知道自家大嫂和朱老实这么做这么说的意思,所以只闷头不吱声。 赵四却听得脸上舒展,乐呵呵跟陈东说:“东子兄弟,你们陈家家大业大,将来到了地方就是要做地主的。我们这些泥腿子跟你可比不了,只能去搏命!不过你放心,兄弟我发达了,肯定拉拔你!” 朱老实说说笑笑拉着赵四走远,让赵四他们去那边等着。 只是被转过身去之后走出去一截,拐了弯确定赵四他们看不见了,朱老实就一口口水吐到地上:“什么东西,还拉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憨包,回头做了断头鬼,有你后悔的!那么容易出头,轮得到你们这些短命鬼去?” 朱老实看不上赵四这群人。觉得他们一点也没眼光。 不像他自己,多聪明!跟着陈大嫂,吃得饱穿得暖,还有肉吃!甚至不会要求自己下地!上哪找这么好的东家去! 也就是这些人,不知道珍惜! 活该将来当短命鬼! 朱老实转头又去劝陈东:“东子兄弟诶,你说你和一群短命鬼计较啥?他们还想当将军?也撒泡尿照照自己!咱陈大嫂养了他们这么久,又给了东西,不就图个好名声?这时候,咱得大气些!” 陈东想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老实叔,你说得对。” 朱老实喜笑颜开:“对喽!想开了就对喽!” 然后他又去找时锦去:“陈大嫂,还是你聪明!” 第269章 办聪明事 时锦面对朱老实的夸奖,也是忍不住乐:“聪明什么?要不是你告诉我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朱老实“嘿嘿嘿”笑了几声,搓了搓手掌:“陈大嫂每日为了我们这么奔波,我多操操心,多听着点也是应该的,只要能给陈大嫂您帮上忙就好!我朱老实也不是吃闲饭的。” 他可知道着哩,背地里没少有人骂他好吃懒做,只知道拍马屁。 所以他更要想办法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人才行。 不然陈大嫂嫌弃他怎么办? “那以后这个事情就交给你。”时锦也是顺势就交代下去任务,然后郑重夸了朱老实一句:“老实你别听其他人的话,你有用着呢!好好干,我看好你!” 结果这一句话,差点把朱老实给弄哭了。 眼瞅着朱老实的眼眶都有点红,眼里都有泪光了,时锦也是有点懵,赶紧找了个借口把朱老实支走。 朱老实背过身,擦擦眼泪,怪不好意思:“风沙眯了眼睛!” 时锦看天看地,不敢看朱老实:这风和日丽的,哪有风沙! 不过说实在的,今天之所以这样来一出,也是因为两日前,朱老实跟她说,赵四他们几个总爱凑在一起聊天。 有一次还拉拢他,话里话外试探,感觉对时锦当领头人,多多少少有点儿不服气。 觉得时锦毕竟是女人,很多事情就是太怂,而且还心软。守着那么多家伙事,也不敢干点别的。每天就只知道赶路。 到了南边,就夹着尾巴做人了。 要是他们,就把那个薛月杀了。薛月才那么点人,都敢抢历城,他们人也不少…… 时锦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知道赵四这些人不能留了。 于是这两天就一直在想,要怎么让赵四他们离开。 只是一直没想好。 昨日晚上听到征兵,她心里才有了想法。 今日赵四他们不站出来,其实明日她就打算找程先生上演一出“征兵”戏码的。 只是没想到赵四他们自己站出来了。 还挺好的。 没费什么功夫。 甚至都没费什么口舌。 下午时候,时锦让沈春生跑了一趟,把赵四他们亲自送去了程先生那儿。 程先生当然没意见,满意得很——因为时锦说过了,这些男人自己带兵器! 而且今天一看,那都是壮年汉子! 这可是好极了! 程先生将赵四他们留了下来,还当着赵四他们的面,跟沈春生道:“就和陈大嫂说,我定给他们安排到了好出头的地方去!” 其实他还有点垂涎沈春生。 但沈春生一看就对时锦忠心耿耿,所以他只能忘生心叹,满目惋惜。 转头再看赵四他们,就觉得这些人都是蠢货:放着那么有钱的陈大嫂不跟,跑来当大头兵!出头?哪有那么好出头!何云天那小子,他看着长大的,在战场上还死里逃生好多回呢! 不过面上程先生还是十分客气的:别刚来就又偷跑了。留着也能显得人多呢。 送走了赵四他们之后,整个营地倒是腾出了好几顶帐篷。 方菊也舒了一口气:“这些个人,饭量大。每日可以节省不少粮食呢!” 时锦跟方菊和柔妮儿下任务:“老实不好意思跟女人们多说话,所以女人们这边,就得你们两个盯着点。要是也有想走的人,就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打主意。” 方菊迟疑了一下:“有一个人倒也不是想走,就是……。我觉得吴巧云这孩子有些吓人。她经常盯着陈金风和陈金云两兄弟瞧,那眼神,好吓人!” 甚至于方菊一想到那眼神,都要忍不住打个寒战。 时锦知道,吴巧云还是觉得心里头过不去那个坎。 想了想,她问了问柔妮儿和方菊:“那你们呢?觉得这事儿怎么办?” 方菊跟自家大嫂没啥犹豫的,直接就说了自己看法:“我觉得这孩子有点死心眼了。当时杀人那个不是就让她杀回去了?而且这么久,陈家两兄弟也没再去招惹她,就是碰上了,也都低头走。她骂两句就骂两句的。她还这样,有点说不过去。” 而柔妮儿则是叹:“当初咱们没有壮劳力,男人也少,陈大嫂留下陈家人,那孩子就心里不得劲。现在陈家也没落个好下场,她确实也不该再这样。但转过头来想,要不是陈家,她爹也不会死。她过不去这个坎也正常。就是不知时间长了,能不能转过弯来。” 时锦听了两人的话,也跟着叹一口气:“当初的事情,是陈家不对。我留下陈家人,吴巧云也的确不满。但我也问过了,陈家这两兄弟,虽然跟着一起抢过他们家吃的,但没做过其他孽。而且我之前还看见,他们两兄弟帮着吴巧云她娘干活。也是真心知道自己错了。” “眼下第一要紧的,还是要活命。其他的,都得往后放。你们找机会多劝劝吧。实在不行,再看看以后怎么隔开他们就完了。” 对于这两家人的恩怨,时锦也不想过多评判。首先她不是法官。她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更好地生存。 不管是当时留下陈家人当炮灰用,还是后头留下陈家兄弟跟着自己一起去抢税粮。 她倒不是圣母,觉得可以给陈家兄弟一个机会才用人。单纯就是陈家兄弟向她证明了,他们是有用的人。 柔妮儿和方菊应一声,然后两人又说起别的事情。 他们队伍女人很多。 好些女人吃得好了,就来那事了。每天赶路,月事带都没法洗。也来不及换。有几个女人得了妇人病,痒得厉害,但又不好意思喊孙大夫给看。 时锦还真不知道这个事。 她也来月事,但空间里有她之前存的卫生巾,所以一直用的那个。而且不知道身体是不是判定她生存条件较为艰苦,基本上很体贴的,都是两三月来一次。 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时锦忽然听到了这种事,说真的,只觉得有点震撼:古人的身体素质这么好吗?这才吃饱饭几天,就都能来月事了? 不过,这的确是个必须抓紧办的事。 ? ?来,跟我一起唱:吃得饱了,穿得暖了,日子越来越好~烦恼来了,大嫂难了,日子越来越好~ 第270章 不好意思 时锦去找了孙大夫。 说了这件事情。 结果孙大夫也有些为难起来:“我不太擅长妇人病。虽治过几个,但效果都不太好。” 时锦懵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时锦想起了自己的书《赤脚大夫手册》。 她找机会进去翻了翻。 然后总结了一下,治疗最常见的妇人病,带下病也就是阴道炎的方法,主流治疗方法就是坐浴,冲洗,以及内置药品。 但现在这个情况,内置药品肯定是弄不出来的。 冲洗内部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坐浴倒是可以。 不过,或许还可以用上消炎药。 如果只是普通炎症的话,消炎药是管用的。但时锦记得,好像阴道炎的情况也不只是细菌的。 所以,贸然用药她也不敢。 最后,时锦只能将方子抄出来,给孙大夫看。 “黄柏,苦参,蛇床子,百部,金银花……” 孙大夫虽然不擅妇科病,但一看药却明白是什么原理:“都是清热,燥湿,还有杀虫止痒的功效。我倒是可以试着用咱们手里有的药,配一个试试。” 时锦当然知道,孙大夫也尽力了。 咋说呢,孙大夫手里的药,品种真的不多。她就是有空间给孙大夫放药,可事实上,能买到的药,品种就不多。 时锦想了想:“您尽量配,若是实在凑不出来,缺什么,您跟我说。我想办法去弄。” 孙大夫点点头。但也还是跟时锦说了句:“还是要诊脉看看才行。” 时锦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就叫柔妮儿把几个得了妇人病的女人都叫过来。 一共有六个。 其中马大妞,陈枣花,罗梅花三个是有丈夫的。 另有齐大妞,陈三娘,还有房春娥三个是独身的。 六个人都有点扭扭捏捏,头都不敢抬。 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一个个脸上就臊得跟什么似的了。 时锦耐心道:“生病了就得看大夫,一会儿让孙大夫给你们看看。” 年纪最小的房春娥一把捂住脸,涨红着脸哭出声:“孙大夫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我们是……” 时锦赶忙劝:“没有那回事。孙大夫最明白生病是怎么回事。不会瞧不起你们,更不会胡乱猜测的。” 同为女人,她对房春娥她们的心情十分理解。 也更想让她们走出这种羞耻和顾虑。 生病了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 更不关什么人品之类的。 然后时锦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逃荒时候卫生条件这么差,女人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卫生,所以得妇科病的人,是不是很多?而她们似乎也根本就不会去治—— 她忽然有些难过。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房春娥的短头发:“没事的,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哭,不哭。” 房春娥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感叹:陈大嫂真的好温柔!像我娘一样…… 但时锦越温柔,房春娥就越不好意思:“陈大嫂,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本来陈大嫂就为了大家的生计操心,现在还要管她们这些事…… 房春娥觉得自己不争气,怎么就出现这种事了?! 时锦听见这话就乐了:“这算什么添麻烦?人之常情而已。就是我,也会生病的。没事的我,别多想。” 鼓励房春娥她们几个找孙大夫诊脉之后,时锦留下了那三个有丈夫的女人。 罗梅花她们三个不知道时锦是什么个意思,一个个都挺忐忑的。 时锦咳嗽一声,缓缓开口:“你们最近……同房没有?” 说实话,问这个事情,时锦也怪不好意思。 罗梅花她们三个也一下就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一个个答不上来。 柔妮儿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太想听这个回答到底是什么。 时锦则是忽然反应过来,抢在罗梅花她们三个回答之前就开口了:“其实也不用回答我。我问这个是想告诉你们,最近就别同房了,彻底好了之后再说。如果之前同房过的话,也让你们男人找孙大夫看看。” 有些时候,有些病,是需要夫妻两个一起治疗的。 不然的话,会交叉感染。 时锦感觉自己再说下去,都能当妇科医生了。 还别说,妇科大夫的尴尬,真的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 最后离开的时候,罗梅花她们一个个脸上通红。 而时锦也没好到哪里去。 怎么说,都很尴尬。 解决完看病的问题,时锦则是又喊来柔妮儿:“给所有到了年岁,会来月事的女人多发一点布,让她们做月事带。每天做饭的灰,也给她们留一部分。” “另外,你辛苦点,跟所有女人说一声,如果谁来了月事,别不好意思,只管找到你,跟你说一声。然后那几天,就尽量安排她多坐车。” 现在他们有五辆车,能坐车的人数是大大增加的。 轮换着坐车,不成问题。 至于以后赶路的时间,时锦也做了规划:“以后每日多增加两次修整的时间。这样她们也能换一换月事带。” “对了,跟方菊说一声,以后所有的月事带,准备一口破翁,专门用来煮这个。” 高温杀菌,是时锦唯一能做到的有效灭杀手段。 开水里煮半个小时,基本大部分的菌都会被杀死。 柔妮儿的眼睛都瞪大了:“煮……煮月事带?” “嗯。”时锦点点头:“算了我去找方菊说吧。” 但柔妮儿不放心,还是跟着时锦去找方菊了。 方菊听完时锦的方法,也是瞪圆了眼睛:“煮月事带?” 时锦立刻补充一句:“洗干净过后再煮!煮完了的月事带再晒干,就不容易得病。而且煮完这个的陶瓮,就不能用来做别的了。” 方菊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但是时锦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些煮完的月事带,一定要晒干,不能阴干。现在天气大,中午那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赶路,正好可以晒。” 至于以后天冷了——兴许到那个时候,她都到九江庐山了。 虽然时锦这样说,但方菊还是觉得挺怪的:“就非要这样?以前我们也没这么多事……” ? ?气温一下降了好多啊!!之前都还没觉得很冻手,但现在就觉得了…… 第271章 程先生 虽然方菊和柔妮儿都不理解,但最终在时锦的坚持下,她们还是去办了。 时锦则是悄悄地在自己的小本本记上一条:必做之事第十条,科普卫生常识,改变居民卫生条件! 第二日,程先生是下午来的。 程先生亲自跑来送了一趟时锦的通行文书。 这个通行文书,和之前时锦办的那种,有本质的区别。 这一张说是通行文书,倒不如说是一封证明身份的信。 上头写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说:陈大嫂这一波人,是我萧家派出去办事的人,希望看见此信的人,多给陈大嫂几分方便。 然后,上头盖了一个印章。 上头偌大一个萧字。然后还有些繁杂的花纹。 时锦匆匆看了一眼,就仔细收了起来,贴身放好了,再然后才感谢程先生:“多谢先生,先生费心了。有了这一份文书,以后我们估计能省好多麻烦!” 程先生有些不好意思:“陈大嫂都如此大方,我也不愿敷衍。” 那天随手揣在怀里的东西,后头打开一看,全是琉璃糖球!可把程先生给震惊坏了。 要知道,给何云天的也只有二十粒。 可随手给他的那一包,就有六粒!而且之前还给他吃了一粒! 程先生一想到这个,就怪不好意思。 而且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这文书……但凡给萧家办事的管事,人手一份!根本就不算多费事。 说白了,这又不是萧家的信物。只是盖了个章,效果肯定要打折扣的。 凭借现在何云天受萧家的拉拢,他们想要给时锦搞到信物也不是不行,就是要麻烦许多。 只是最后他们也并没有给陈大嫂弄信物,而是选择了文书…… 程先生多少有点儿羞愧。 尤其是时锦还要倒过来感谢他,他就更加羞愧了。 甚至程先生都不太敢看时锦的眼睛。 时锦大概也能猜到一点程先生给她的文书应该没费太多力,但这个东西,她自己是搞不来的。 所以,其实换得不亏。 至于程先生哪里来的愧疚感……她也不太明白。 但不要紧,这是好事。时锦微笑着看着程先生:“程先生,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程先生顿时来了精神:“陈大嫂请说,我若能办到,一定办到!” “我想买些药和鱼干。但药铺里买不到,鱼干也不好买……”时锦看着程先生,压低声音:“我愿用一百斤精米做谢礼。” 药可以自己用,还可以转手卖。多囤没有坏处。 而鱼干则是蛋白质。 走在路上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一定能买到。尤其是蛋白质。 所以囤一点也是必须的。 尤其是时锦想趁着现在天热,白天时间长多赶路,那就有必要多囤一点东西。 程先生迟疑了一下:“这个,我只能帮忙问问。” 时锦知道这事儿程先生这样说,多半就能成,只又提一句:“只要能成,谢礼都不会少!” 一百斤精米,数量着实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何云天虽然被萧家招揽,但实际上家底子并不算丰厚。 所以程先生不会看不上这点好处的。 程先生的确不会看不上,事实上,他可太看得上了。他只觉得陈大嫂简直太大方了! 所以从时锦营地出来,他就转头进了城。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程先生带着二百多斤药和三百多斤的鱼干出了城。 那药里大部分都是伤药。 部分是有消炎作用的。 至于鱼干——都是江鱼河鱼晒的,一张张看起来还很大一片。 不得不说一句,成色都很好。药都是好药,鱼干也都是大鱼。 时锦很满意,所以给完了货款之后,十分爽快地把一百斤精米给到程先生。 程先生也很满意。 这一满意,程先生就忍不住说了句:“陈大嫂真的不考虑留下来?若是陈大嫂愿意留下来,我们……” 时锦没让程先生说完,就毫不犹豫开了口:“不了,我志不在此。程先生,山高水长,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时日,我就在这里祝先生所得即所愿!” 程先生不得不把后半截的话咽下去,然后遗憾看着时锦一拱手:“我也祝陈大嫂心想事成!” 当天晚上半夜,时锦就带着队伍再度出发,一路向南。 直到走出去二十里地,天才堪堪亮了。 时锦下令停下休息一会儿。 然后,她往后看了看:很好,没人追来。 而另一头,程先生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算了,就让他们走吧。” 毕竟发了誓。 万一哪个神明真的听见了呢? 没发誓的话还好。 从这一日起,时锦带领队伍,早晨四五点就出发,到中午就休息做饭,然后下午三点之后继续前行,天黑就扎营睡觉。 如此往复,借由那张通行文书,时锦一路上也的确少了许多麻烦。 越是往南,仿佛战乱的影响就越小。 城池也越来越繁华。 唯有百姓是一脸苦色麻木。 不过,流民越来越少了。时锦她们倒是越来越醒目。 一路到了南梁郡,此处离建康已不算远。 时锦能明显感觉到歌舞升平的那个味道。 但仅限于城池。 百姓依旧是苦哈哈的,吃的饭里有一半都得是菜,不农忙的时候,吃一顿干的都是奢侈。 一过南梁,越来越多的人招揽他们。 不是想让他们去做佃户,就是想让他们卖身做奴仆。 若不是有萧家那张文书,只怕还真要起不小的冲突。 只是时锦深知,越往南边走,萧家的影响越小,到时候只怕这个文书就该失效了。 到了那个时候,时锦害怕强抢人的事情就该发生了。 所以,时锦这日晚上,召集了所有队长开会,然后把自己的担心跟其他人说:“萧家文书作用越来越小,今天这一回,明显那人开始犹豫迟疑,我担心,到下一个地方,咱们就过不去了。” 这个问题一抛出去,其他人也是有些无措和沉默。 桑叶作为护卫队队长,脾气如今是越来越爆:“我们也没必要太害怕。咱们人也不少。这么几个月的训练,那也不是瞎弄的!” 第272章 两手准备 柔妮儿作为生产队队长,则是心细稳妥:“不行,总不能一路打打杀杀过去。要我说,咱们不如装成商队。咱们有马车,也有手推车,装成商队,那些人就不会一直盯着我们了。” 说白了,那些人不就是看他们是流民好欺负,所以才盯着他们么? 那只要不是流民了,他们就不盯着了。 柔妮儿一直都是聪明的,今天一看,时锦更觉得柔妮儿想得胆大心细了。 孙大夫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对对对,咱们伪装成商队,不如干脆直接弄些东西,真卖过去。” 方菊觉得自己只会做饭,其他的都不懂,但这会儿也忍不住小声开口:“我也觉得柔妮儿说得对。大嫂,咱们可以把人拾掇拾掇,然后装成商队。” 时锦想了想,摇头:“不容易。咱们孩子和女人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商队。” “那就让女人做男人打扮。”桑叶也是很干脆:“我们可以像男人们一样,把头发全剃成寸头。然后把身上裹紧。” “反正老远看着,谁也看不出来男女。” “至于小孩,能上马车的上马车,实在是装不下的再跟着一起走。” 孙大夫这个时候说了句:“剩下的一部分老人孩子和女人,可以假装成跟着商队一起走,去投奔亲戚的人。” 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不少商队。 商队为了保护货物,也是养了许多人高马大的打手和车夫的。 而且为了多挣钱,的确也会接一些帮忙送人的活儿——跟着商队走,比几个人孤身上路是强多了。 张瘸子举手说了句:“真要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得换身衣裳啊?” 现在为啥一看就是流民?还不是因为穿得就破破烂烂的?那一眼看过去,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时锦听着他们讨论这件事情,也不出声,只觉得轻松——大家热烈讨论好啊,越讨论,事情就越完善,根本不用自己多操心了! 时锦美滋滋等着当甩手掌柜。 至于花钱——钱赚来就是花的!花没了再赚!只要能保证人活着就成。 至于他们的顾虑——时锦从怀中摸出两个金饼子,直接喊来朱老实:“老实,回头你进城,去买些旧衣来,办得到办不到?” 朱老实看着两个金饼子,人都有点儿傻。 只觉得自家陈大嫂也太阔了。 他摆摆手:“哪用得了这么多!” 那金饼子剪下来三分之一,估计都够了! 又不是买绫罗绸缎! 时锦就真把这个事情交给了朱老实,而且大方地让朱老实自己报价。 朱老实狠狠心,报了半个金饼子的价。 时锦就真给了半个金饼子。 一点心疼也没有,看得大家一阵激动和心安。 没办法,现在时锦就是大家的定海神针。时锦越阔,日子越稳! 最后,时锦让朱老实再买一块锦缎:“咱们既然要做商队,那就少不得要来个旗子。” 也叫招牌。 有了招牌,人家远远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老实“诶”了一声应下来。 然后时锦又问其他人:“既然是商队,那你们说买些什么过去合适?”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大家给难住了。 买什么合适? 大家都是泥腿子,哪做过生意?所以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都有点儿懵了。 粮食?可南边本来自己就产粮食,根本不会缺粮。 柴火?南边树也挺多的,应该也不缺柴火。 还有啥?布?盐? 大家提一个否一个,最后都挠着脑袋,发现这件事情真的是不好弄——做生意也不简单啊!怪不得也不是人人做生意都能挣钱…… 时锦也是一直在听大家的建议,也在努力想到底应该运点什么过去。 最后,时锦想到了一个。 海产品。 山东也好,三吴那边也好,都是靠海靠河的。 这些地方,别的不多,海产品多。 比如干的海带,海藻,还有海鲜。比如虾干,瑶柱,鱼干。 海鱼干自带几分咸味。其实是好东西。 而虾干,瑶柱这种,在这个煮饭基本除了蒸就是煮要么就是刺身的时代,也是真的好东西——那些饭馆食肆,怎么样让自家煮出来的东西比别人家的好吃?当然是猛猛加料啊! 海藻类,蘑菇类,鱼干虾干类,都是可以提升鲜味的神器。 南方的贵族们生活和平民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吃穿住行,无一不讲究,无一不精致。 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贵族们消费得起。 当然,很可能贵族们现在就已经用上了这些好东西——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愁销路了。 虽然九江现在并没有大的士族,但不可能本土没有豪绅的。只是不如世家大族那些有名而已。 再不济,还有官员,富商。 东西肯定是有消费群体的。 思考清楚后,时锦果断开口:“买些海鱼干,虾干之类的东西过去吧。就算卖不掉,大不了最后自己吃!” 虽然要伪装成商队,但她也不可能带太多重量上路。 那会拖慢行程。 现在夏天就要过去,她估摸着就算还是一样按照之前的赶路方法,也得再走差不多一个月。 再慢一点,那就要两个月了。 去了之后,连囤积食物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直接面临过冬。 虽然九江那边的冬天也是绿的,也能种出菜,但想要种粮食却过了季。 这么多张嘴,还是要尽可能多留时间去囤粮。 而且,还要盖房。 九江的冬天还是冷的。 如果没有房子,还住帐篷的话,估计也够呛。 冻死不至于,但冻感冒很容易。 老人小孩一感冒就容易熬不过去。 时锦这话一出口,大家过脑子一想,倒是都觉得很好——是啊,这些东西都是吃食,再怎么都有人买的! 米仓听了甚至有些遗憾:“早知道这样,咱们在渔阳就该买的。那边的虾米干可便宜。几个钱能买好些。” “还有昆布,那东西虽然是药,可海里太多了,根本不值钱——晒干了也不值钱!” 到这里才买,价格肯定要贵不少。 时锦听到昆布两个字,倒是一下心里一动:昆布啊!海带!这是好东西啊!这能治大脖子病的! 第273章 空间的妙用 时锦一想到海带的妙用,顿时来了精神:“昆布咱们可以多买些。这东西可是好东西!” 米仓一脸迷茫:“昆布不好吃,没味。吃多了还口渴。几个钱买好大一捆,算什么好东西?” 对于老百姓来说,不能吃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时锦笑笑:“等我买了昆布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凉拌海带丝——有名的开胃小菜。 海带猪蹄汤——有名的下奶方子。 关东煮——没有海带的名号,却离不开海带的名小吃 时锦那一脸神神秘秘,勾得大家好奇得很。 就连米仓也莫名就自信起来:陈大嫂懂得那么多,肯定不会骗人的!昆布就是好东西,只是之前没人知道而已! 既然时锦这样自信,孙大夫也道:“那就多买点昆布,实在不行,还能卖给药铺!” 于是第二日,朱老实又多了一个任务——带上米仓,去买海货。 米仓虽然不会讲价,但他懂海货啊! 毕竟从小就看就吃,对各种海货的熟悉,那是旁人没法比的。 米仓能看出海货的质量和新鲜程度——比如鱼干是捞上来之后先卖,剩下的才做鱼干,还是捞上来之后直接就做鱼干,里头区别也是很大的。 但是时锦他们分不出来。 这一次,时锦跟朱老实是分道扬镳的。 时锦完全就是到处去看看,找找机会,听听八卦。 而朱老实则负责干活。 时锦乐得一身轻松。桑叶非要跟着一起凑热闹。 而朱老实……其实他也挺高兴。时锦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是多器重他啊! 不得不说,南梁郡这边的城池,的确比之前经过的地方都要繁华。 这一点,从城池里商铺里的热闹就能看出。而且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穿绸和绢的人也很多。 女人也多。而且好些女人身上,还戴着点饰品——或是银,或是铜,或是琉璃和珍珠等。最差的也有个铜的或是木的。 当然,木的也分筷子一样的,和精雕细琢的,或者上头镶嵌一点螺钿或者贝壳啥的,甚至还会用绳子穿流苏。 路边的摊贩也很多。 不只是卖菜卖米粮吃食。 也有卖土布的,或是木工活儿的,陶罐水瓮,针头线脑,头绳发簪。 更甚至还有卖自家做的小食蒸糕的。 时锦看到了虎头帽。 虎头帽绣得很精致。 时锦一下就走不动了,更一下就已经想象到了小酥饼如果戴上这个虎头帽和虎头鞋的样子。 嗯……好像不太合适。现在是夏天。这是冬天用的。 现在穿,会捂出痱子的。 但时锦还是走不动道。 最后,时锦还是果断问了问价——放在空间里,到时候冬天再拿出来!自家有空间都不能想买就买,还要考虑在流亡不方便带太多行李的话,那自己也干脆别活了。 结果,价格是真不贵。 只要一百个钱。 连工带料,还绣得这么精致—— 时锦再一次感叹物价的便宜。 就时锦这么一沉默的功夫,对方主动让了价:“九十五钱!” 时锦:…… 然后对方又一咬牙:“九十钱!” 说完这句,对方苦着脸道:“家里女人绣了好久的。虽然都是碎布拼的,但真看不出来,您看这个绣活儿——” 时锦忙道:“那就九十钱!” 然后时锦指着两套:“都要了!” 小酥饼就算穿不完,将来也还会有其他的小孩。 不说别的,这一次的妇人病这个事情,时锦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家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成年男女,他们凑在一起,难免会搞出新生命。 想想还有点神奇。 但莫名又让人觉得好像更有动力继续奋斗了。 时锦这样大手笔,喜得对方也是露出笑容,然后忙不迭将两套虎头帽递给了时锦。 时锦给了钱,又把虎头帽收好。 只是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后头传来的呵斥声。 扭头一看,却是刚才那个小贩正在和两个小吏拉扯。 小吏很不客气,一掌推在那小贩的胸口,把小贩推得摔在地上,然后就伸手去掏小贩的口袋。 无论小贩如何挣扎,也没能再站起来。 那两个小吏直接掏走了十五个钱。 然后不客气地踢了小贩一脚:“跑来这里摆摊,还不想交税?!做什么梦?” 那一脚虽然并不算重,也没奔着要害去,但却也明显没把小贩当人。 桑叶气得不轻,几乎要冲上去主持正义。 时锦一把拉住了桑叶,警告看了桑叶一眼:“别多管闲事。” 桑叶悻悻道:“可他们这样跟抢劫有啥区别!” 时锦知道桑叶正义心重,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残酷问她:“你管得过来?” 桑叶一下被问住了,整个人都沉默了。 说话的功夫,两个小吏走了。 时锦返回去,把小贩扶起来:“一直都这样?” 小贩垂头丧气:“一直都这样,不给钱要挨打,给钱慢了也要挨打。他们专门盯着的,只要我们卖出去东西,立刻就来收税。” “不给就直接抢。”小贩一脸苦涩:“根本不管我们还活得下去活不下去!” 时锦没多说,只摸出十个钱,“好了,东西卖了就快回家吧。” 至于别的,她就帮不了了。 甚至,她知道历史,还知道这乱象不是一时半会会结束的,所以连一句“以后会好的”话都说不出口。 以后非但不会更好,甚至会更糟。 权利更迭,最乱的始终都是都城附近这些城池。 要争夺的,也是这些地方。 桑叶没忍住,问了小贩一句:“都这样了,你们为啥不干脆跑到别的地方去讨生活?” 小贩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问了句:“去哪里呢?哪有不这样的地方呢?而且咋跑?拖家带口的,在这里,好歹还能找到活干……” 时锦拉了桑叶一把,桑叶也就住了口,没有再多问多说。 只是看样子,情绪也不咋高。 时锦也不管她,知道她自己能消化。 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就有个药铺。时锦一抬头,看见“孙氏药铺”几个字,顿时就愣了一下。 然后,时锦拉着桑叶就进了药铺。 第274章 老熟人啊 孙氏药铺这几个字,时锦实在是很有印象。 当时去药铺里找陈东和陈安的时候,就看到过。 那是孙大夫的药铺。 进了药铺,时锦就四下里到处看。 不过并没有看到熟人。 倒是药铺小伙计问了她一句:“这位大嫂,你是看病还是抓药?” “我看病。”时锦张口就来,还顺势就坐在了椅子上等着:“你们家大夫是姓孙吗?” 小伙计很健谈,一面整理药材,一面笑呵呵回答:“对对对,是姓孙。我们东家是从北边过来的,以前就很有名。医术差不了!您就放心吧!” “叫什么名字?”时锦也乐呵呵的:“我也是从北边过来的,没准听过呢。” 小伙计一听时锦也是从北边来的,顿时就惊奇了:“真的?北边真有那么乱吗?” 时锦稍微说了几句北边的情况,然后才又把话题拉回来:“你家大夫叫啥啊?” “孙耀仁。”小伙计听得满脸同情,然后说起了自家大夫:“不过孙大夫从来不说北边那些事。” 时锦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是有点儿感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让自己和孙耀仁又遇到了呢! 小伙计倒是一脸期待:“怎么样?这位大嫂听过没有?” “听过。”时锦笑眯眯点点头:“我还找孙大夫治过病。” 小伙计更惊奇了:“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您稍等会儿,孙大夫出诊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时锦当然不会留下。 她站起身来:“原来是出诊去了。那我先去别处逛一逛,一会儿再回来吧。” 小伙计其实也不知孙耀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觉得既然是老主顾了,肯定还会回来的,于是就笑呵呵送了时锦出门,没多留。 时锦拉着桑叶就回了营地。 然后找到孙大夫:“孙大夫,你恨不恨孙耀仁?” 孙大夫有点懵:“好好地提着这个混账东西做啥?” 不过孙大夫从来也不是蠢东西,所以稍微一反应之后,就猜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当即精神一振,人都激动了一些:“你今天遇到孙耀仁了?” 时锦点点头:“对,遇到孙耀仁了。他在城里开了一家药馆。” 孙大夫想了想,很干脆道:“那咱们去找他!咱们正好缺药——” 时锦就知道孙大夫说的“找”,到底是个什么找了。 简直是不谋而合。 时锦点点头:“那咱们好好计划计划。不过,孙大夫你要不要见一见孙耀仁?” 孙大夫想了想:“咱们请他过来看病吧。这小子贪财,只要钱给够了,他肯定愿意出城跑一趟。” 他轻哼一声:“我腿脚不方便,就不去找他了。让他过来。” 时锦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让许河跑一趟,去把人请来。” 孙大夫气哼哼的:“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然后,孙大夫又跟时锦道:“陈大嫂,你想法子,去把他的药都给弄回来!那些药,本来也该有我的一份!我当时还写了个祖传的方子给他!” 时锦想起第二次看到孙大夫时候的狼狈。也不怪孙大夫一点不顾念血脉亲情。 所以,她也没有什么迟疑,直接点点头:“行。既然是他的药铺,那我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反正当初孙耀仁也没跟孙大夫客气。 桑叶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那我现在就去喊陈东他们几个!” 时锦一颔首,桑叶就一溜烟跑出去叫人了。 看那样子,分明是期待得很。 时锦有些无语。 孙大夫乐呵呵捋了捋胡子:“桑叶真是越来越有陈大嫂你的架势了。” 时锦:???孙大夫你睁大眼睛仔细再看看我呢?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孙大夫下一刻又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我那个不孝徒弟在哪里。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不用孙大夫说,时锦就知道孙大夫绝对不会是想要叙旧。 难为孙大夫了,为了整个营地的人,也是操碎了心。 时锦实话实说:“能遇到一个就已经很巧了,估计很难遇到第二个了。” 一路上那么乱,路途这么远,时锦觉得孙大夫那个徒弟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更别想遇到了。 当然,真遇到了,那也挺好的。 时锦忍不住期待了一下。 张瘸子套车进城请孙耀仁了。 时锦还特地嘱咐他:“千万别提孙大夫的名号,就说是有人受了严重的外伤,摔断了腿,我们也不敢挪动,所以只好请那位孙大夫跑一趟。” 说完,时锦就把一粒金豆子递给了张瘸子,让张瘸子到时候给那位孙耀仁孙大夫当诊金。 张瘸子拍了拍胸口:“陈大嫂,我办事,你放心!” 时锦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张瘸子办事没别的,就两个字,稳妥。 而且张瘸子本身瘸了一条腿,所以他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格外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毕竟都觉得一个残疾人,能有多大的威胁力? 张瘸子驾车离去没多久,朱老实带着米仓和栓子回来了。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一辆马车里,基本都装满了。 而且还没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时锦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 那是海货独有的腥味。 一闻这个味道,时锦就知道朱老实这个差事办得很漂亮——这是没少买海货。 朱老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人却很有精神头:“陈大嫂快来看,我买了好些海鱼干!还有旧衣,也买了不少!连冬日的夹衣也买了!”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都有点儿呆:夹衣都买了? 事实上,朱老实不仅买了夹衣,还买了不少旧皮袄。 朱老实“嘿嘿”笑了两声:“我去收旧货的铺子里买的!便宜着呢!虽然有不少都还没洗过,可咱们人多——” 时锦听懂了:所以买的是最新鲜的旧货。没分拣,没处理的那种。 一时之间,时锦更无言了:朱老实这本事,有点厉害啊!这么新鲜的旧货,可不是人人都能买到的啊! 比如她,都不知道那种铺子开在哪儿! 第275章 做生意 朱老实脸上也是兴奋:“咱们虽然费点功夫,但实打实的省钱!我看了,这些旧衣成色还不错。洗干净,到时候好卖!” “再则,咱们去的地方,离都城越来越远,旧衣也肯定有人买的!” 那些穷人,买不起新的,就只能买旧的。 朱老实压低声音跟时锦说:“赚肯定是能赚的!陈大嫂,我旧衣花钱多了些,您别怪我自作主张!” 每天朱老实跟着孙大夫学认字算数也是最认真的,现在说起话来,甚至还能用上几个成语了。 而且说话也有那么点文绉绉的意思。 一点不见从前的粗鄙。 时锦是看着朱老实这几个月的变化的。 对于朱老实的忐忑,时锦也是没说什么训斥的话,反而笑了笑:“老实你算什么自作主张?你能自己多想想,多操心,替我分忧,我只有高兴的!” 然后,时锦甚至手一挥,把权力下放给了朱老实:“既然这个生意是你主张的,那这个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不管是让人洗出来收好,还是将来卖,都你来管。等到真的赚了钱之后,我可以在纯利润里给你抽一份当辛苦费。” 时锦早就想得很清楚,这些事情不可能自己样样都来管,所以当然要能者多劳。 但是别人辛苦了,也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所以还得有辛苦费。 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是如此。 这样也让底下的人有动力一些。 同样也让那些想钻空子偷懒的人看一看,勤奋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可以躺平,但是躺平只能不饿死。 但如果努力的话,就什么都能有。 朱老实听到时锦这话也是惊了一跳:辛苦费?!陈大嫂在说什么? 当即朱老实的手都要摆出残影了:“使不得,使不得,陈大嫂您这是要把我的脸放到地上踩了!” “我吃你的喝你的,怎么还敢要您的钱!我朱老实就是再不要脸,也不能要您的钱啊!” 朱老实那副样子好像时锦真的是羞辱他一样。 眼看着都要生气了。 时锦有些懵。 弄不清楚朱老实到底在想什么,这送上门的钱还有往外推的啊?! 但是看见朱老实那个样子,时锦也不敢再坚持,赶紧说了句:“那你不要就算了?” 朱老实义正言辞,难得正经了一回:“以后陈大嫂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您买了我,别说喊我跑个腿,买个东西,你就是喊我去死,也应该!” 这下时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在这一刻时锦也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买人。 这不是什么长期雇佣合同,而是真真切切的买了对方的命。 关键是这些事情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时锦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勉强笑了笑,让朱老实带着自己去看了看那些旧衣和海货。 但是她心里的那些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时常让她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她有家人,有同伴。就算真的回不去了,也不要紧。 甚至她自己都快要被这种感觉说服了。 但是今天这些话,却让她忽然清醒过来,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她无法因为这些觉得快乐。 甚至想大喊一声,告诉朱老实这不对。 想告诉朱老实,他也是人。 但是最终,这些话都堵在了时锦的喉咙口。 甚至时锦很清楚,如果自己跟别人说,别人一定会说是她太奇怪了。因为朱老实会说这样的话,就说明朱老实对她忠心耿耿。 她应该觉得高兴,而不是觉得难过。 时锦看了看朱老实带回来的那些旧衣,虽然的确又脏又臭,但是并没有很多破损。 清洗干净之后就可以用。 尤其是那些皮袄。 大多数都是羊皮的,甚至有那么几件是更好的是羊羔皮和红狐皮的。 虽然时锦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清洗皮裘,但是凡事总有办法。 而且这个事情既然交给了朱老实,时锦就不打算再操心。 再次叮嘱朱老实。快让人把这几天穿的衣裳洗出来,然后把队伍伪装上之后,时锦就跟孙大夫一起,专心等着孙耀仁过来。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时锦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准备好好地发泄在孙耀仁身上:这种不讲信用,不讲亲情的混账东西,不打他一顿,都对不起自己读的这一肚子书! 孙耀仁此时坐在张瘸子的车上,一路出了城。 他也没少出门给人看诊,所以对于出城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慌乱紧张。 真正开始慌乱紧张的时候,是远远看到了时锦他们营地的时候。 说真的,一百多号人的营地,光帐篷都有三十多顶,那不是一般的壮观。也不是一般的占用地方。 孙耀仁有点心慌,问张瘸子:“你不是说去村里问诊吗?” 张瘸子咧嘴一笑,专心赶车:“是啊,我们整个村都搬出来了。正在赶路呢。路上有人受了伤,所以才来请大夫。你放心,我们不会少了你的诊金的。” “你们……”孙耀仁很想问一句“你们有钱吗”,但到底没敢问出来。 他怕自己问了,惹怒了张瘸子,反而要挨打。 但孙耀仁也不想去挣这个钱了,所以他从马车厢里整个钻出来,打算跳车逃跑。 结果他的打算一下就被张瘸子看穿了。 所以张瘸子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拽住了孙耀仁的后领子,瓮声瓮气问他:“孙大夫,你打算去哪里?前面可就到了!” 孙耀仁的声音都颤巍巍的:“我……我忽然想起,家里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也想给我们看完再走!”这都到了家门口了,张瘸子也不打算装了,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不然怎么这么害怕?” 孙耀仁牙齿都在打颤了:“你……你到底想干啥!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家也没有钱,我只是个大夫……” 张瘸子拽着孙耀仁的后领子,一点没放开的意思:“我不想干啥,就想让你去问诊看病!” 陈大嫂把这个事情交给他,他就是把人绑回去,也得把人带回去! ? ?这几天我带小馒头睡觉,每天半夜都心惊胆战,生怕被她画地图……以至于每天早上我都起不来码字! 第276章 悔不当初 当孙耀仁被拖进营地的时候,叫得跟杀猪似的。 而且还使劲儿挣扎,拳打脚踢。 也多亏了张瘸子练过了,所以才能在尽量保住要害的情况下,拖着孙耀仁前行。 不是没想过要把孙耀仁打昏过去,实在是怕打坏了,坏了陈大嫂的兴致。 所以张瘸子宁可自己多挨几下,也尽量不打孙耀仁。 但偷偷踹一脚还是没忍住的。 好在一靠近营地,其他人就看见了,一起过来按住孙耀仁,把他拖了进去,送到了时锦跟前。 时锦和孙大夫在看见孙耀仁的时候,不约而同咧嘴笑了。 然后,孙大夫大声喊了一句:“好侄儿,你可还认得我!” 那叫一个声如洪钟。 时锦觉得,今日处置过孙耀仁,报了被遗弃的仇,估计孙大夫至少能多活五年。 孙耀仁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过来,第一时间居然没认出孙大夫——毕竟现在孙大夫是光头。 尤其现在又是大白天,太阳明晃晃照在孙大夫的光头上,那光头还反光…… 发型对形象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以前那是仙风道骨。现在……嗯,不说丑,风格迥异是真的。 但毕竟是亲叔叔,所以恍惚了一下之后,孙耀仁也震惊地认出来了:“二叔?你没死?” 他话音还没落下,孙大夫就已经操起拐杖冲了过去,随后拐杖如同雨点一样落到了孙耀仁的身上:“你巴不得我死吧!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也是,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这么畜生,这么没人性了!” “你和齐进没区别!一样的不念情分!桂枝汤的方子我给了你,你后脚就把我扔下车!” “你这个畜生!” 孙耀仁疼得大声喊叫。 但孙大夫根本不停手。 他只能抱着头到处拱——乱窜是做不到了,因为他的双脚绑上了。所以只能上半身扭动着躲。 时锦和其他人也没有阻拦的意思,静静地看着孙耀仁被孙大夫打。 尤其是其他人,得知孙耀仁居然是孙大夫的亲侄儿时,也都很震惊。 等听到孙大夫说孙耀仁居然把他扔下了车时,大家就更震惊了,更觉得孙耀仁活该被打死了。 不过,孙大夫毕竟还是上了年纪的人,打了一会儿之后,自己就气喘吁吁,出了一身大汗,不得不停下来喘匀了再说。 时锦看也差不多了,就问孙大夫怎么处置孙耀仁:“是直接打死,还是打残处理?” 孙大夫盯着孙耀仁。 孙耀仁这会儿知道慌了,痛哭流涕地看向孙大夫:“二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众人却都没有任何动容。 大家都清楚,孙耀仁现在之所以会认错,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形势所迫。 孙大夫而已是一脸失望:“孙耀仁,你真觉得自己错了,就不会看到我是震惊我没死,而是该高兴我还活着。” “现在说这个,你不嫌恶心,我都嫌!” 说完,孙大夫又是一拐杖打过去。 正好打在了孙耀仁的额头上,然后打得孙耀仁是头破血流。 孙耀仁惨叫两声,不过到底没敢继续求饶了。 他总觉得,继续求饶不仅不会有好结果,只怕更要挨打。 时锦拉着孙大夫坐下来,然后主动问他:“你说吧,这个事情怎么了?” 孙大夫显然也没打算杀人,所以时锦就打算和孙耀仁好好聊聊“赔偿”的问题了。 可不是得赔偿吗?孙大夫又不是死乞白赖让孙耀仁倒贴救人的,孙大夫是实打实的用方子换的。当时孙耀仁既然答应了,说明这个交换他是认可的。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合约。 时锦觉得,自己是从法治社会来的,口头合约也是合约。 那么现在孙耀仁单方面违约,所以当然要赔付违约金了! 十倍赔偿,不过分吧? 孙耀仁现在人在时锦手里,看着时锦这么“和颜悦色”问他,他当然是只敢说:“只要能放了我,怎么了都行!” 然后,他也认出时锦了:“是你?!” 时锦点点头:“是我。所以我知道当初你拿了孙大夫的桂枝汤方子,答应带孙大夫去安全的地方。” “然后你又把他推下马车,扔在路上。” 孙耀仁下意识狡辩:“我没有,是休息之后,二叔没上车,我忘了……等我发现时候,再回去,就找不到人了。” 时锦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 孙大夫也被恶心到了。 他震惊看着孙耀仁:“我大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就说,他娶媳妇娶错了!生你这样的,要是我,我死了都不好意思见祖宗!” 孙大夫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他是真的被孙耀仁给震惊到了。 孙耀仁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办砸了,顿时不敢吱声了。 时锦看着孙耀仁,略有些嫌弃:“还是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孙耀仁小心翼翼:“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时锦叹一口气,然后摇头:“孙耀仁,你不诚恳啊。算了,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一遍,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赔偿,又不是抢劫。 当然要对方主动来说了。 孙耀仁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看着时锦那平静的眼神,他又很慌。 最后孙耀仁试探着开口:“要不,我把钱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行不行!” 时锦问孙大夫:“孙大夫,您觉得行不行?您要说不行,我现在就把他宰了!” 孙耀仁差点吓哭了。 只觉得时锦这话是要他死的意思。 然后他一慌,就对着孙大夫跪下了。然后一个劲儿求饶:“二叔,二叔,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把所有钱都给你,就当是我给你养老了!求你了二叔!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还有媳妇和孩子……” 孙大夫看着孙耀仁没出息那样子,也是一脸嫌弃:“你死这我还嫌你脏了地!说吧,你有多少钱!还有你手里的方子我也要!对了,我开个单子,上头药材你也给我准备好了!” 说完这话,孙大夫就开始琢磨什么药材贵,什么药材不好弄了。 第277章 心黑 孙大夫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孙耀仁差点哭出来。 钱没了,方子没了,连药材都不给自己留!这还要人活吗! 孙大夫冷哼一声:“当时你也没想让我活啊!” 孙耀仁顿时萎了。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当然,最主要是因为不敢反驳。 时锦笑眯眯看着孙耀仁,十分民主的样子:“怎么样?你有没有意见?可以说的。” 孙耀仁刚说了一个字,时锦就一摆手:“给我打!别打死就成。打到他没有意见为止!” 当时孙耀仁的眼前就是一黑。 他感觉,自家二叔这回是不想让他活了,但这个陈大嫂,是铁了心要让他死! 这种危机感让孙耀仁顿时抱头大喊:“我没意见!没意见!” 最后,时锦顺利拿到了一张单子和孙耀仁写的一封信。 信上说,他遇到了自己二叔孙田,要把这些药材给二叔拿去开药铺。另外家里的钱,也让媳妇都拿出来带过来,全部还给他二叔孙田。 时锦拿到信之后,仔细看了几遍,又给其他人看了几遍,确定没问题后,这才喊来朱老实:“老实!你带着陈东和周虎,还有张瘸子许河他们几个进城一趟,去孙氏药铺拿钱和药材!陈安,你跟他们一起去,顺带辨认一下药材!” 另外,时锦还喊了桑叶给他们带路。 就是特地嘱咐朱老实一句:“看好桑叶,别让她冲动行事。” 朱老实苦着脸:“要不还是别让桑队长去了吧。” 他那里管得住这个活祖宗! 时锦只能转头吩咐桑叶:“你出门了就听老实的。别瞎说话,更别瞎做主。不过他们如果敢报案,就干脆绑回来一家人团圆!” 对方老老实实给钱给东西,时锦觉得这个事儿拿些赔偿就算了。 但如果对方不老实……他们也有不老实的讨要赔偿手段。 桑叶顿时目光炯炯:“那他们肯定不会老实给钱吧!” 看那个孙耀仁的样子就知道了! 桑叶期待地搓手手。 时锦:…… 孙耀仁急切喊道:“你们告诉她,痛快给东西。只要我能平安回去,以后总能挣回来!” 桑叶假装没听见。 朱老实摆摆手:“知道了!” 等桑叶他们一行人走了,孙大夫就用拐杖敲了一下孙耀仁:“还不快去给我写方子!你凑不出十个方子,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也当瘸子!” 时锦看着孙大夫那样子,果断转身出去,只当没看见孙耀仁求饶的目光。另外还留了栓子给孙大夫当保镖,免得孙耀仁反杀。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下折腾完,倒是真的神清气爽。 心里那股郁气也一扫而空。 什么阶级,什么不同,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是来自社会主义的她,还是来自于君主制的其他人,在这逃荒避祸的路上,都只是想活下去的人。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讲究别的。 现在…… 时锦扪心自问,觉得还没到那可以矫情的一步。 然后时锦就快乐地去摸了一个鱿鱼干,让方菊她们泡发,然后今天晚上煮到粥里去,吃个海鲜粥! 当桑叶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那叫一个满载而归。 只看朱老实的满意笑容,和桑叶郁闷的脸,就不难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老实他们一回来,时锦毫不犹豫就让大家直接拔营出发继续往南边走。 毕竟抢了孙氏药铺,只怕孙耀仁的媳妇前脚把钱和东西都给了,但等他们一走,就会立刻去报官。 时锦可不想被抓个正着。 直接走是正经的。 这样要费的功夫多了,官府就算追,也未必会一直追。 至于孙耀仁——时锦还是老规矩,直接就把人带走了。打算走出个五六十里路后,再把孙耀仁给放了。 五六十里路,孙耀仁咬咬牙是可以走回家的。 而且也不至于饿死。 至于他们——休息这么久了,正好趁着这会儿不晒了,天也凉快了,可以一口气多走点!等再停下来的时候,直接就生火做饭! 当然,孙耀仁就别想吃东西了。 当得知时锦不会放人的时候,孙耀仁企图顽固抵抗,靠躺在地上不肯走来强迫时锦他们放人。 但…… 时锦直接吩咐张瘸子:“用绳子拴在马车上,不肯走就拖着走。看他有几层皮可以磨的!” 反正马车走得也不快,孙耀仁只要起身跟着走,完全跟得上。 当然哪,他要是不想走,就想躺地上,那也不是拖不走。 当时锦说出这句话,孙耀仁就已经不敢躺着了。 时锦冲着孙耀仁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吐槽他。 不过,孙大夫的心情十分好。 他慢悠悠跟时锦道:“我感觉他还有几个方子。正好这两日问一问。” 张瘸子“哈哈”大笑:“孙大夫,那你得好好问问了。以后咱们好用!等到了地方,让陈大嫂给你开个医馆!到时候好把你们孙氏这张招牌给做起来!” 孙大夫轻哼一声:“可惜不能叫他忘了医术,也不能叫他以后不再用那些方子。便宜他了。” 时锦:孙大夫你果然变了好多。越来越狠辣了!还想让人家忘了医术!你咋不说剁了他的手! 孙大夫哼完了,看着时锦那古怪的表情,就又叹了一口气:“陈大嫂,还是留下他的命吧。我大哥……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大哥以前对我还挺好的。” 说着说着,孙大夫眼眶有点红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时锦干巴巴劝了一句:“说不定你大哥在天上看见自己儿子这么欺负你,都急得恨不得自己下来抽他了。” 这一句话,成功地把孙大夫的眼泪给说下来了。 时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好像并不能安慰到孙大夫。反而让孙大夫有点更伤心难过了。 看着孙大夫转过去擦眼泪的动作,时锦尴尬挠头,悄悄招手喊来朱老实,让朱老实去安慰一下孙大夫。 朱老实听完前因后果,也是一阵无言,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陈大嫂,要不以后咱还是别胡乱安慰人了呢?” 人孙大夫一个亲人都不剩了,还这样说,这不是勾起人伤心事吗?! ? ?今天和发小一起去遛娃,然后两个娃打架闹别扭,真的是……小朋友的不开心其实也蛮多呢。不过在大人看来,都是很小的,很奇怪的理由。感觉还蛮神奇的。 第278章 一路前行 走出了六十里地之后,已是过去了两日。 孙大夫也终于压榨完了孙耀仁最后一个药方。 孙耀仁饿得头晕眼花,几乎人都要昏死过去,脚上全是燎泡,衣裳上也起了白花花的盐斑。 一身又脏又臭不说,头发也乱了,胡子茬也长出来了。 那样子,比当初时锦见孙大夫第一面的时候也差不多。 时锦终于把孙耀仁放了。 当张瘸子把孙耀仁解开的时候,孙耀仁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接就激动得哭了:“真的放我走?” 张瘸子脸一板,眼一瞪:“咋的,要不我把你绑回去?继续跟我们走?” 孙耀仁疯狂摇头,然后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那样子,也不像是饿得走不动了。 还颇有一种后头有恶狗追的味道。 看得张瘸子忍不住大喝一声:“快追!追上就把他打死!” 孙耀仁跑得更快了。 鞋跑掉了都没敢停留下来捡。 直接就把时锦看乐了,差点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张瘸子现在也学坏了。 但也挺好的。 都有心思捉弄人了,显然大家都已经从死亡和温饱的阴影里挣扎出来了。 放了孙耀仁之后,时锦就又带着大家往前走了四五里路才停下来安营。 不得不说,现在这一百多号人的营地,看起来真的很壮观。 尤其是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都能精准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还能配合得十分默契的样子,看得时锦那叫一个身心愉悦。 如果以后人人都能继续这样配合,那时锦觉得,何愁不能把日子过好,然后发家致富奔小康? 菜粥很快就做好了——其实也没啥讲究的。但凡营地周围,能找到的野菜,都洗干净剁碎加到粥里,然后什么干鱼片,什么干肉,都放进去。 现在林桃每日几乎一大半时间都不用赶路,而是被时锦悄悄收到空间里干活。 那些新鲜肉,都做成肉干保存。 然后还有那些杂粮米面药片什么的,林桃也都会给时锦拆出来,分装好。 再然后,林桃会接上好些桶水,这样只要一扎营,时锦就可以从空间里取出水来用。 当然,还是只有入口的水才用空间里的。 洗手洗脸洗衣服,都用的是找到的水源。 有了林桃的配合,时锦少了很多活儿,也没那么累死累活了。只白天带好队伍赶路,晚上抽空锻炼,然后检查一下空间里的情况就行。 时锦一路向前。 天越来越热。 地里的庄稼也越来越高,长势越来越好。 最关键的是,从北方的土地都有人守着和巡逻,到过了彭城之后,就变成了几乎没有人守。 越往南越如此。 当然,村里和镇子哪怕城池,也越来越不欢迎他们靠近了。 毕竟一百多号人的队伍,看着就怪吓人的。 就怕他们万一是歹人,到时候再闹出什么抢劫和杀人的事情来。 哪怕是偷窃也不行啊。 朱老实找到时锦:“陈大嫂,那些买来的旧衣,我挑着现在穿的,能用上的,都洗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让他们换上?” “对了,还有那招子也绣好了。上头绣了个陈,底下是陈氏商行四个字。”说完这话,朱老实就把怀里卷着的招子拿出来给时锦看。 时锦展开来看一眼,发现还挺精美的。不仅绣了字,还有图案和装饰,完全不像赶工出来的东西。 她很满意。 时锦的满意,就是朱老实最大的肯定和快乐,他小心翼翼把招子收起来,又道:“竹竿我也准备好了。明日就可直接插在马车上。” “就是伪装成商队的人,我想着,要不要衣裳上也绣个陈字?” 不得不说,朱老实想得的确很周全。 时锦摇摇头:“不用,但他们的衣裳最好颜色和样式都要接近,这样一看就知是一个商队的。而其他妇人什么的,就尽量和他们不一样。” “好嘞。”朱老实连忙记下。然后问时锦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时锦现在没有别的吩咐,只让朱老实也要好好休息。还有那些动针线的女人们,也别太累。更别晚上就着篝火干活,那太伤眼睛了。 朱老实忙道:“没有没有。都是白日让她们分成两拨,轮流绣的。这样只比其他人少午休一会儿。” 但说真的,就没有抱怨的。 毕竟没跟着时锦之前,那日子苦着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每天从早忙到黑,都不一定能弄出明天的吃食。 现在不仅一天吃两顿,还都吃得饱饱的! 早上是野菜肉粥就杂粮饼子,晚上还是! 甚至中午还能歇一会儿,喝点水! 这日子,跟神仙似的。 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人人都巴不得自己能多干点活儿,这样才好不那么愧疚——陈大嫂带着他们逃命出来,他们却没法回报陈大嫂。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儿活了,那都是抢着做的! 时锦听了朱老实的话,也没有再唠叨什么,只跟朱老实说:“反正这些事情交给你了,我放心。” 这一句话,成功让朱老实出去的时候,嘴角都是挂在耳朵上出去的。 然后,朱老实的干劲就更足了。 时锦表示,就喜欢这样的员工。 第二天,陈氏商队焕然一新,继续出发。 还别说……时锦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队伍,忽然感觉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了! 就是后头坠着的妇女队伍有点儿大。 不过不要紧,看着不像流民了就行。 时锦骑着天照,走在最前头。 不得不说,时锦也有那么点像商队的领头人了。 时锦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忍不住乐了。 然后振臂一挥:“出发!” 长长的队伍,顿时就像是醒来的长龙,缓缓地朝着前方行动起来。 这一刻,不仅仅是时锦,可以说是每个人心里,都忽然生出了一股雄心来: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心住下,好好生活的地方!我们以后,在陈大嫂的带领下,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天边的太阳红彤彤。 时锦的队伍昂首挺胸。 然后,有看见时锦他们队伍的老百姓,都有点儿惊讶:“好大一个商队!” 第279章 新思路 在这新的一天,时锦头一次享受到了不被白眼和警惕死盯的待遇。 甚至还有那好事儿的人,在遇到他们的时候,打听一下他们运的是什么货。又是从哪儿来的?陈氏商行又是做什么生意的? 甚至还有那路边的茶水摊子主动招揽他们。 殷勤的盼着他们去照顾照顾生意,买上一口热水喝。 这种感觉简直差点让时锦热泪盈眶。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新社会的人,时锦从小接受的待遇就让她拥有旁人不能比的自信。 轻易不会因为别人的白眼或者是排挤而感觉到活不下去。 但是自从来到了这边之后,时锦但凡是带着大部队赶路的时候,就没有被人尊重的时候。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要紧,不影响什么。 但是从情感上来说还是很难受。 这种不被人尊重,甚至被人嫌弃抵制的感觉,很难受。 甚至会给人一种整个人都被否定的糟糕感觉。 今天突然一下没了这种感觉,真的就叫人没法不高兴。 时锦都是这样,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尤其是朱老实他们这些本来在遇到时锦之前就当了很长一段时间流民的人。 他们遭遇的白眼和嫌弃只会更多。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因为被驱赶而挨打。 但是现在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又活得像个人了。 不仅不用挨饿了,也不担心随时会死掉,更不会被其他人白眼驱赶。 好些人都哭了。 最开始只有那么一两个悄悄的抹眼泪,但是到了后头就越来越多的人一起哭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啜泣出声。 时锦听到了,但是她只当自己没听到。 合理的宣泄一下情感,更能说明他们是活生生的人,都有情感。 而不是只有麻木。 就是这个氛围,弄得时锦甚至都有些眼眶发热。 所以时锦悄悄的抬起头,看了看头上的树荫,然后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眼睛里的那一点湿润眨回去。 有了这样的形象之后,时锦去问路也好,还是去村里买东西也好,受到的就不是驱赶,而是欢迎了。 虽然仍旧有警惕和防备,但至少是隐藏在表面的热情下的。 不像之前明晃晃的像一把刀,扎得人心里难受。 时锦打听到了江州。 此去江州还有大概五百里里路。 但是要去到九江郡的话,却还需要将近七百里。 时锦大概算了一下,一天走个三十五里路,差不多还要十五天才走到江州境内。 到九江郡,还得要二十天左右。 这样一算之后,时锦就有些激动了。 二十天!不算多。 虽然此时已经接近夏天的尾声,但是天气仍然炎热。 二十天之后也正好是初秋。 那个时候又是粮食丰收的季节,正好可以想办法赚钱买粮。 也有充足的时间去起房。 甚至如果有土地的话,还可以种上一轮快生菜,然后晒点菜干好准备过冬。 不过以时锦对九江的了解,这个地方一年能种三季水稻,冬天实在是不会有很低的气温,所以是不会断了蔬菜的。 到时候多种一点萝卜和大白菜,冬天也就能过去了。 甚至如果能腾出手来的话,还可以搞一点大棚蔬菜,看看能不能弄出夏天的黄瓜来卖。 心里盘算的这些事情,时锦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只是没想到下午的时候,老天爷就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有人中暑了。 而且还不少。 第一个晕倒的是章氏。 时锦刚得到消息,陆续又晕了两个。 一个是罗梅花,还有一个是方大花。 于是时锦赶忙就让队伍先停下来,让孙大夫也紧锣密鼓地给这几个晕过去的人诊脉。 结果没想到是中暑。 时锦又赶紧让方菊她们去熬绿豆汤,喝盐糖水。 说话间,章氏已经醒了过来,看清楚周围围的一圈人,知道队伍都暂时停下来之后,她怪不好意思,强撑着就要站起来继续走:“我还能走,陈大嫂,别因为我耽误了路途!” 这一百多号人等着他一个,章氏光是一想都觉得心里慌得很。 时锦伸手按住了她:“先歇一歇,除了你,还有几个人也中暑了。再继续走下去,估计中暑的人更多,到时候更麻烦。” 就在刚才知道还有几个人中暑的时候,时锦就让桑叶他们几个先去前面探路,寻找能够安营扎寨的地方了。 今天这个路,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继续赶了。 章氏听到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才耽误了大家之后,心里的愧疚感才少了一些。但也连忙跟孙大夫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不用吃药。 药还是很贵的,章氏就算曾经是地主婆,也觉得能省就省,不好抛费。 孙大夫也觉得没必要。他甚至就没打算开药。 当然,说实话,他那里的药多数也都是伤药,和一些治疗风寒,或是解虫蛇毒之类的。 只有时锦觉得有些无奈。 不过想一想也觉得好像的确是这样子,那些经历过穷苦日子的人,在遇到病痛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想着忍一忍,熬过去。 哪怕自己的爷爷奶奶辈儿,甚至父母辈,都还这样想的呢。 不过时锦也知道,这种情况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阴凉的地方休息,然后及时补液。 这指的不是喝水,而是说要补充盐糖水,把电解质先平衡下来。 不过更加严重的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好在张氏他们虽然晕过去了,但是情况的确不是很严重,稍微缓一下之后都能恢复自主意识,而且神志也是清醒的。 这种情况下及时补液,很快就能缓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给时锦敲了个警钟。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这么大一群人身体素质都不一样,是很难达到理想赶路状态的。 所以急不得。 比起找到新家园,更重要的还是先让每个人都能健健康康的抵达新家园。 所以祝宁就跟孙大夫商量了一下,看看怎么样预防中暑。以及这个天气赶路,会不会还有别的毛病? 孙大夫摆了摆手:“应该也不至于,张氏是因为中午烧火太热了。其他几个,也都是背了孩子或者是拿了东西,太累。” “最多就是以后要多注意一下小孩们。” “再多停下来喝几次水就行了。” 孙大夫摆摆手,语气很理所当然:“哪有那么娇气?” ? ?很快要抵达新家园啦!我都好开心!一路苦难走过来啊! 第280章 危机四伏 时锦微囧。 然后坚决提了一句:“就算再怎么不娇气,从今天开始,饮水一律换成盐糖水。另外,每日中午熬一顿绿豆汤喝吧。” 绿豆汤是解暑神器。 冰镇的尤其。 时锦有冰箱,所以她可以冻点冰块,给绿豆汤降温。 让大家能喝一碗冰镇绿豆汤。 至于怎么解释冰的来源——时锦已经想好了。 硝石制冰法,虽然在这个时代还不普及,但也已经有了。 之前,她在城里就见过卖冰饮的。 只不过很贵。 很贵很贵。 不过,就是要辛苦林桃每天记得多冻几个不锈钢盆的冰了。 到时候要用了,就直接拿一盆冰,放在外头化一下,就可以直接敲碎倒进绿豆汤里。 甚至,绿豆汤每天也可以直接放进冰箱,泡发冷冻一下。 这样更容易熬成绿豆沙。 说起绿豆沙,时锦又想到了绿豆冰糕。 嗯,反正林桃都做了那么多事了,也就不差再多这一个了。 熬好的绿豆沙直接冷冻,就是绿豆冰糕了! 于是,第二天,几个队长都吃上了绿豆冰糕。 普及就算了,但几个队长都比别人多操心,多出力,这点福利是可以给的。 能做队长的,基本都是时锦的心腹。 所以,这天大中午的,时锦叫了他们几个,以及陈东陈安还有朱老实周虎等叫到自己帐篷里以后,掀开了木盆上的布,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竹筒之后,就成功的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这是一个细小的竹筒。也就是小婴儿的手臂粗细。 竹筒里插着一根筷子。 因为竹筒已经放在外头一会儿了,所以时锦一捏筷子就把里头冻的绿豆冰糕给抽了出来。 然后,时锦递给了孙大夫:“孙大夫,尝尝。” 再然后,林有田,方菊,皮春他们也都分到了。 孙大夫已经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然后,孙大夫就瞪大了眼睛:“冰!” 绿豆沙冻成的冰块! 还放了糖的! 其他人也都尝试了一口,然后反应就和孙大夫差不多了。 时锦看着他们一个个震惊,但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舔冰棒的样子,也是忍不住乐。 然后,她也给自己奖励一根。 咋说呢,这个世上最大的享受之一,就有夏天中午吃冰棍。 外头那么热。 蝉鸣都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嘈杂。 这个时候,躲在阴凉的帐篷里,吃上一根冰棍…… 美! 真美! 时锦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享受着舌尖的冰凉和甜。 绿豆冰糕真的好吃啊! 一时甚至没人顾得上问两句。都忙着吸溜冰棍。 主要是冰棍都有点儿化了。糖水一直往下淌,不赶紧吸溜了,就会滴下去。 淌到手上之后,还可以舔进嘴里。可要是落到地上,那就真的会把他们心疼死了。 这可是绿豆沙!是粮食! 而且里头还放了糖的! 多珍贵啊! 他们不说话,时锦就开了口:“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东西不多,就不给其他人分了。以后,每天中午你们直接过来拿就行。就别告诉别人了。” 主要是真的不够分的。 一百多个冰棍,有点冻不下。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模具。 “至于东西哪里来的,你们也别问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们。” 时锦说了这话之后,好几个人就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陈东他们几个多少猜到了一点:大概是陈大嫂那个神秘的屋子里弄出来的。所以才不方便往外说。 所以陈东抢先回应了时锦:“大嫂,你不说也不要紧。反正你又不会害我们。要不是你,我们也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陈安也本能维护时锦:“对,娘也不会害我们。” 随后就是孙大夫和林有田他们几个:“陈大嫂不说也罢。我们也不会往外乱说。” 就是方菊也道:“大嫂,你还是别跟我们说了,万一我们说梦话被人听去就不好了。” 方菊已经感觉到了自家大嫂身上好像有秘密,甚至好像人都变了一个。但……不要紧,大嫂还认他们就行。 而且大嫂有了好处也没忘了他们。 时锦看着大家的反应,也是有些动容。然后她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快吃,一会儿就化了!” 朱老实已经把冰棍舔了一个遍,终于抽出空来说了句:“陈大嫂,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咱们要是有多的,不如拿到城里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时锦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 可能是现在手里也有些钱了,所以时锦没有那么急切赚钱的心。压根也就没往赚钱上想。 结果朱老实想到了。 时锦想了想,回答他:“除了咱们自己吃的,每日也能多做个十几二十根。” 再多的,冰箱冷冻层没有位置了。 朱老实一听才这点,也是有点儿遗憾:“要不,咱们的也省下来一起卖了?” 此话一出,帐篷里一阵寂静。 都有点儿舍不得。 但是最终,大家还是都纷纷说,应该把这些东西拿去卖掉,他们自己吃了,有点糟蹋好东西。 陈安年纪最小,这会儿也最肉疼。狠狠咬了一口冰棍之后,他才一脸郑重开口:“娘,我不喜欢吃,听老实叔的卖了吧。” 时锦被弄得苦笑不得,然后斩钉截铁说了句:“不行!咱们自己也要吃!” 她腾出一只手,使劲儿揉了揉陈安的脑袋:“你还小呢,操心这个做什么?我给你,你就高高兴兴吃就行!看你吃得高兴,我就高兴!” 陈安心里顿时欢喜极了,甜滋滋的,比手里的冰棍都还要甜! 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时锦的辛苦,也知道这么多人光是吃饭,一天都要吃掉很多很多粮食。 所以,必须赚钱才行。 因此陈安还是坚持:“娘,我真的不爱吃!” 时锦看陈安,想了想,然后就无奈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你不爱吃,那明天吃冰棍就不叫你了。” 陈安愣住了,一时差点哭出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时锦眼看着陈安那表情,一个没忍住就乐了出来:怪不得大人都喜欢逗小孩呢,这反应,真的好好玩啊! 第281章 生财之道 不过,现在正是热死个人的天气,卖冰棍的确是个好主意。 时锦想了一下之后,就直接把这个事情交给了朱老实。 然后又让林有田去找秦福和许河,做两只木箱子。 一大一小。 最大那只上还要留两个把手,这样可以系上背带,让人把箱子背在身上。 秦福和许河他们几个倒也快,两日后就在赶路的间隙做好了木箱。 柔妮儿也把背带给做出来了。 时锦拆了一床夏凉被,让柔妮儿她们给小箱子做了一层布套子,然后再将小箱子放入大箱子里。 弄好之后,她又取了一碗冰,放入木箱里试了试。 半日过后,冰竟也没有融化成水。 反倒是小箱子里一股凉气。 时锦挺满意这个效果——保温箱算是成了。 有了保温箱,就可以卖冰棍了。 这日路过一个镇子,时锦便将保温箱里装满了竹筒冰棍,只让朱老实进城去卖。 周虎和沈秋收都是机灵的,所以时锦就让他们跟着朱老实一起进城去卖。 朱老实倒也不怵头这个事情,但他却也有些犹豫:“陈大嫂,这个东西,卖价几何?” 时锦这一次却不给朱老实定价,只让朱老实自己定:“卖多少你定就是。横竖成本不算太贵,你便宜些也不会亏本。” 朱老实一咬牙:“成,那我看情况定。” 说起来,朱老实也是利用午休时候去卖冰棍,等他回来,差不多就又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时锦嘱咐朱老实一句:“你们自己热了,就吃个冰棍。别中暑了。” 朱老实“诶”了一声,带着两个半大的娃娃去了。 时锦则是跟大部队的人一起修整,准备下午出发。只是却叮嘱了张瘸子一句:“下午就别让朱老实他们三个走路了,给他们三个留位置坐车。” 这大太阳底下走一个半时辰,也很受罪。 张瘸子应一声。 陈东找到时锦,犹犹豫豫问了时锦一句:“小虎想留在护卫队里,他练刀最勤奋。大嫂怎么让他跟着老实叔了?小虎心里……该不好受了。” 时锦有些意外看了陈东一眼,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个事。不过最终她也并未说这个,只是问了陈东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为何要如此?” 陈东没想到问题会被抛回来。毕竟这个事情他自己要是能想明白,他就不会来问时锦了。 时锦就让陈东自己去想,顺带让他也去找陈安一起,都想想这个问题。 打发走陈东,时锦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现在早上起得太早,晚上又要九十点才睡,还要赶路,休息时间感觉完全不够用了。 睡了一个时辰,时锦才起来,又喝一碗凉津津的绿豆汤,她这才感觉自己精神了。 虽然冰棍吃不上,但绿豆汤里也是放了冰块的,所以十分凉爽。 时锦实话实说,夏天喝这个,其实比喝冰可乐还要解渴消暑一些。 朱老实还没回来。 不过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所以时锦也不着急。 倒是陈东和陈安两人找了过来。 时锦笑着问他俩:“想明白了?” 陈东摇头,怪不好意思:“是我和小安两个人想出来的。” 顿了顿,又一跺脚说了实话:“哎呀,大嫂我也别骗你,其实是小安想出来的。” 时锦看着陈东那扭捏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就乐:“那你来说说,你们觉得是为啥?” 陈东就用手肘轻轻撞了陈安两下。 结果陈安怪不好意思:“我觉得,娘是想让小虎跟着老实叔学做生意。小虎从一开始就救了娘的命,又跟着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直都很听娘的话。娘相信他。” 这个回答,让时锦沉吟了一下,最后她伸手揉了揉陈安的脑袋。结果一转头看见陈东也怪渴望的样子,也就顺手一起揉了。 结果给陈东闹了个大红脸,也不舍得躲开,就这么红了脸,眼神闪躲:“大嫂,我都是大人了——” 这么揉孩子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时锦更乐:“多大在我这里也是个孩子。” 接着她就跟陈安和陈东解释:“你们说的挺对。我的确信任小虎。小虎勇敢,聪明,而且也很忠心,重承诺。” “他为了能和妹妹活下去,什么苦也都舍得吃。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他。” “但……恰好是他太聪明也太勇敢了。又这样小,打打杀杀事情干多了,对他反而不好。所以,我不想让他留在护卫队。想给他找个更稳妥,更安全的路去走。” “我们将来是要种田,过安稳日子的。哪怕你们将来有了别的志向,想出去博前程,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冲动行事,更要任何时候都别把事情做绝了。有句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时候给别人留路走,其实也是给自己留路走。” 时锦说得很委婉:“小虎聪慧,但也需要磨砺和更平稳和气的性子,一辈子才能过得好。” 陈东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好像是听懂了,但实际上又好像并没有听太懂。 而陈安则是好像听懂了,但也仍旧有迷惑:“那小虎哥要是不想做生意呢?” 时锦笑了笑:“等他大一点,有能力自保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只是现在,他们兄妹两个没有别的长辈,又跟着我们,我肯定要替他想一想。” 当初她选择留下了周虎兄妹,那就是扛起这份责任。 对其他人也是。 时锦揉了揉陈安的头:“你们两个得明白,人要想走得更高更远,得要扛得起责任。人家也不是天生就该给我们卖命,对我们忠心,无条件信任我们的。” 这下陈安也似懂非懂了。 陈东更是一脸糊涂。 但时锦也没有掰开了揉碎了的打算,只推了他们两个一把:“好了,自己琢磨去吧。差不多该收拾东西了。” 虽然都是折叠的帐篷和折叠的床,但也需要时间收不是! 这头时锦收拾帐篷收拾到一半,朱老实就满头大汗带着周虎和沈秋收回来了。 那喜滋滋的模样,一看就是挣了钱的。 ? ?今天有早一点了哈哈哈。 第282章 暴利 朱老实满头大汗的跑到了时锦跟前。 那副喜悦的样子,让时锦都忍不住跟着期待起来:“都卖完了?” 朱老实连连点头。喘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还是努力道:“都卖完了!得了2000钱!” 时锦有些惊讶:“卖了这么多?” 朱老实带出去的冰棍一共就只有五十三根。 按照平均价格来算,一根差不多要60个钱。 60个钱,现在都能买三斤粮了。 越往南边走,粮食的价格就越低。 而且加上刚刚才收了一季粮食,所以粮食的价格一下就下来了。 朱老实能把一根冰棍卖到这么贵的价钱,实在是有点出乎时锦的意料。 毕竟这个冰棍虽然是绿豆做的,但是绿豆还没有米贵了。 而且用量也实在不多呀。 那50多根冰棍最多也就用了两斤绿豆。 其他的成本也就是一点水和电。 看着时锦惊讶的表情,朱老实嘿嘿的笑了:“我也没想到这样贵还有人买。当时我也是试着喊了一嘴。” 然后朱老实就说了缘由:“今日正值上的富人过大寿。还请了当地的县令过来吃席。” “我估摸他也是当着县令的面儿不想显得自己穷酸,所以才买的。”朱老实一面说一面嘿嘿的笑。 眼睛都快笑没了。 时锦听了朱老实这个话,一下就恍然大悟了,顿时就给朱老实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这件事情固然有巧合的成分在里头,但是朱老实敢喊这么高的价,本身也是一种本事和胆量。 换一个人去,即便还是一样的情况,也未必能卖到这么多的钱。 朱老实又嘿嘿的笑了几声:“60块钱一个卖出去的。剩下的三个全送给他啦!” “本来之前都没人买。我们走了好久,问了好多人家,也没人要。然后我就听着前头有唱曲儿的声音,跑过去一问,嘿,有人过寿!” 这个时候章氏端了三碗绿豆汤过来:“快快快,老实哥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这是她们特地给留的。 毕竟朱老实他们三个在大太阳底下跑出去卖东西确实也容易中暑。 朱老实特别受用,嘴巴咧得更大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就把一碗绿豆汤全喝了进去。 然后又把章氏他们狠狠的夸了一回:“这绿豆汤,好喝!也就是你们手艺好,才能熬得这么好喝!” 这下章氏也很高兴。端着空碗喜滋滋的回去了。 时锦看着朱老实这个样子,知道今天一时半会儿他是缓不过来劲儿了,且得得意一会儿。 所以抬头看了看天。看时辰差不多了,日头也不是那么毒了,就赶紧让大家上路。 至于朱老实,就让他去跟张瘸子他们聊去吧—— 朱老实一听要上路了,赶忙就把钱袋子拿出来,交给时锦。 时锦一看朱老实他们居然把钱袋子放进了冰棍箱里,顿时就无语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 这冰棍箱以后还要不要了? 要知道钱这个东西谁都摸。本身就脏。关键是还有好些人藏钱喜欢往鞋里藏,往袜子里藏—— 还有那上了厕所不洗手的,就直接摸钱的…… 时锦不敢再想下去,赶忙打住。 怕再想下去就忍不住想吐了。 但这个事儿必须得给朱老实说清楚,时锦格外严肃:“老实,以后钱可不许装在冰棍箱里了。而且谁负责给别人拿冰棍,坚决就不能摸钱!” 朱老实愣住了:“陈大嫂,这是为啥?” 这规矩着实有点怪。钱可是好东西呀…… 时锦只能把话跟朱老实说了一遍。 这下朱老实也倒吸了几口凉气,然后嫌弃道:“那确实有点太脏了……” 那放鞋里…… 朱老实下意识的就把脑袋探进了冰棍箱里闻了闻。 其实也没有什么味道。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绿豆冰的味道。 但心理作用下,朱老实总觉得里头有点淡淡的臭气。 就是那种脚酸臭酸臭的味道。 然后朱老实就反胃了一下,赶忙把脑袋收了回来。 时锦见他听进去了,也就没有再继续说。 一大群人继续浩浩荡荡的踏上了路程。 然后朱老实就跟几个赶车的人。狠狠的吹嘘了一下午。 来来回回讲了4遍都没腻。 不过大家也没听腻。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围着篝火,朱老实又把自己今天的丰功伟绩讲了一遍。 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时锦发现了,朱老实其实还有说相声和演小品的潜质。 他决定了,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就让朱老实来安排节目! 保管不会冷场! 时锦悄悄的把周虎叫了过来:“小虎,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周虎实话实说:“我感觉老实叔有点太能吹了。” 时锦:……我倒也不是问这个。 看着时锦的表情,周虎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时锦问什么了。他低下头去,本来很想说一句挺好的,但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心底的话:“婶子以后想让我跟老实叔学卖东西吗?”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他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事情。 也不是嫌累,更不是怕说话。就是觉得……不像之前那些事那么有意思。 时锦也是一下就明白了周虎的意思:“所以小虎你并不喜欢?” 周虎点了点头。甚至有点紧张:“不过如果婶子你想让我去做的话,我肯定也会做好的!” 看着周虎那个样子,时锦心里软软的,有些心疼他。 但最终时锦还是说了句:“咱们以后是要种地的。护卫队虽然要保留,但是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还是不应该留在里头。学点别的本事,以后你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周虎毕竟还年纪小,底下还有一个妹妹,时锦觉得自己就算是再怎么偏心照顾他们,也还是不如要让他们有自己的本事好。 而且说实话,周虎太果决,而且……手段多多少少有点儿背离道德时锦怕干多了那些杀人放火的事儿之后,周虎会更加没了心软。 那样的话,这恐怕以后周虎的下场不会太好。 所以时锦有心要磨一磨他。 但看着周虎这样蔫头巴脑的样子,时锦难免还是有些心疼,所以才把这个道理跟他说了。 第283章 零零碎碎 时锦和周虎的谈话最终还是起到了作用。 周虎本来就聪明,所以时锦是什么意思,他一下就理解了。 最终周虎点了点头:“婶子,我听你的。” 时锦摸了摸周虎的头,没有再多说。 第二日,大部队经过了一个村庄。并且正好得在村庄附近午休。 村子附近有一条河,河里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游泳。 所以好些男人都干脆跑去趁机泡泡水,洗一洗身上的汗。 女人们则是趁机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洗了洗。 不得不说,虽然现在什么都是简陋的,但是大家好像已经特别习惯。 晾衣服就是几根竹竿一搭,整了好几排的晾衣杆子出来。 就着中午火辣辣的大太阳,很快就能把衣服晒干。 然后大家又稍微眯一会儿,就各自摸出一点儿活计来干。 编草鞋的,缝衣服的,做布鞋的…… 反正各有各的忙。 老远看过去,简直就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小酥饼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天儿热,所以小酥饼穿得也薄。 时锦怕那些粗布磨到小酥饼,所以就干脆拆了自己的一个纯棉四件套出来,让方菊他们几个给小酥饼做了几身小衣服。 甚至还给小酥饼做了好几个肚兜和口水巾。 那些女人们。也是有心要报答时锦,见时锦这么疼爱小酥饼,那么好的料子,说拿来给小酥饼做衣服,就给小酥饼做了。因此也都拼了命的对小酥饼好。 给小酥饼的几个肚兜上甚至绣上了图案。 其中绣花技术最好的要数刘槐花。 刘槐花家里以前没因为打仗,流离失所的时候,还拜过一个师傅学绣花。 本来是打算去做绣娘的。 结果没想到…… 倒是现在又把绣花的技术捡了起来。不仅给时锦绣,也给小酥饼绣。 还不吝啬的教导其他人绣花的技术。 就是她本身也只是个半吊子,并不算很精通,所以很多时候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时锦却很鼓励刘槐花的这种行为。 毕竟古人其实和现代人是很不一样的。 古人很看重技术。 他们认为如果自己的技术轻易的传给了其他人,就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 而且如果会的人太多了,也会让这个手艺变得不值钱。 刘槐花这样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其他人。属实难得。 但对于整个队伍来说却是好事。 这意味着以后大家安定下来之后,这些女人们就可以趁着农闲的时候,做一些绣活换钱。 所以时锦为了鼓励刘槐花的这种行为,就特地奖励了刘槐花半匹细麻布。 不管刘槐花自己是愿意做衣服也好,还是留着将来跟其他人换东西也好,都行。 这样刘槐花也很高兴,其他人看到了,也很羡慕,转头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想办法这样多挣点东西? 于是现在整个营地里就出现了不少互相传授手艺的行为。 每一次时锦都给予了鼓励。 大家的干劲也越来越足。 而且有了昨天朱老实卖货成功的事儿之后,他们就更想也做出点什么东西,能让去卖了。 就算收益全是时锦的,他们也愿意。 毕竟时锦已经用实力和行动证明了,只要她有,她就不会吝啬,就会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秦福和许河他们几个木匠咔嚓咔嚓刨木头的声音,吸引来了村里人。 有个汉子壮着胆子上来问:“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都不用时锦出马,朱老实就乐呵呵的凑上去解释:“我们是陈氏商队的。有些人跟着我们的商队一起去南边。他们里头就有木匠啥的,趁着这会儿有空,顺手做点小东西。村里要是缺啥少啥的,也可以问问他们,没准他们手里就有点存货。” 说完了,朱老实就试探着问了对方一句:“要不我替您问问?” 结果那个汉子还真有需求:“他们会不会修家具?我们村里没有木匠,都被征走了。好些人家里的家具坏了,也没法修——” 也不是没有尝试自己对付对付修上,但是通常管不了多久就又坏了。 关键是没有木匠,就算想打新家具都没法子。 这会儿听见这边有刨木头的声音,所以他就动了心。 朱老实就立刻说自己去帮忙问问。 不过朱老实也不是去问秦福他们,而是去问了时锦。 时锦沉吟片刻,就让朱老实去问问秦福,同时还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秦福他们不能离开营地。 如果要修家具,让村里人把家具想办法抬过来修。 而且他们要自己出木头。 毕竟他们手里现在的木头实在不算多了。 其中大部分还是干柴。 如果村里能拿来木头修家具,那么剩下的边角料肯定是归秦福他们的。 到时候这些边角料也可以用来引火烧柴。 朱老实一问秦福他们,秦福他们听说时锦已经默许了,也立刻就答应了。 时锦让朱老实去问秦福他们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答案。所以这会儿就直接叫了方菊他们过来,告诉他们,今天会在此处稍作休整。休息半日。 明日一大早再出发。 毕竟这么天天赶路,也容易受不了。 加上菜干已经不多了,时锦也想在村里换一点菜。 这个季节,菜架子上的豆角,苦瓜,黄瓜,丝瓜,还有茄子,都不少。 现在在村子这边儿休整,正好可以弄点这些菜吃。 而朱老实就喜滋滋的去回那个中年汉子的话了:“他们说能修,但是只能你们把家具送来,还要另外准备修家具的木头。至于酬劳——” 中年汉子一听朱老实说到酬劳,顿时就紧张起来:不会好贵的吧? 结果就听朱老实说道:“愿意给钱也行,愿意给东西也行。粮食,菜,鸡蛋,啥都行。到时候你们送了家具过来,再根据家具的情况,跟他们自己谈。” 中年汉子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连忙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喊:“我这就回去抬东西来!你们可别走啊!” 那急切的样子,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也理解。 好不容易来了个木匠,能修家具了,但凡家里有条件的,谁不想修一修啊? 不然劈了当柴烧有些可惜,可继续用吧又没法用—— 第284章 太大方了 不得不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这种观念,让大家都把家里的那些坏掉的木头家具都留着了。 这会儿一听说来了木匠,就都跑来围观。 等到那个中年汉子拖着自家的木头箱子和木头柜子来的时候,大家更是伸长了脖子,等着听价格。 秦福到底是老木匠了,看了看那个木头箱子和木头柜子之后,直接就点点头:“能修。修这些的木头你带来了吗?” 中年汉子连连点头:“带来了,带来了,带了半根木头!” 秦福看一眼那半根木头,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用这个修。 然后就到了说报酬的时候。 修这两样都不麻烦,所以秦福一样收了十个鸡蛋。 秦福记得时锦说的,人想要长得更健壮,每天经常吃点肉或者蛋。 现在粮食是不缺,但是肉和蛋这两样东西还是缺的。 这头刚刚谈完价钱,那头许河就热情的凑了上来:“这种板凳要不要?” 许河手里拿的是一个板凳。 不过并不是折叠的,而是时锦那天让他做的板凳。 这个板凳就是四个腿,一个面,单人坐的那种小木头板凳。 其他人都是习惯坐石头或者是直接坐在地上,但是时锦不喜欢,所以就让许和给自己做了个板凳。 本来想做折叠的,但是许河说麻绳比木头可贵多了,所以最后就没做折叠的。 这会儿许河拿出来这个板凳。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许河现在拿出来的这个板凳,其实就是长凳的缩小矮化版。 为了展示这个板凳的好用,许河直接就往屁股上一塞,坐了下去:“这个板凳可以坐着吃饭,还可以在干活时候坐!小娃娃也可以坐!” 顿时就有个妇人凑上来问:“这个板凳用啥换?” 用钱买,多多少少还觉得有些心疼,但是如果用东西换,还是自家能产出来的东西,想想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许河露出微笑:“十五个鸡蛋就能换一个!这板凳可结实了,坐个200斤的大胖子也没问题!” 这话直接就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这啥年头,哪有200斤的大胖子?!” 好些人见都没见过那样胖的人。 还有人就替许河说话:“人家小伙子也是想说这板凳结实!就那么一说!”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一时间场面极度热闹,还有人跑回去拉自家的家具来修。 时锦看着,总觉得只怕明天都走不了了。 不过看许河那个机灵劲儿,时锦觉得都不用朱老实出面了。 朱老实在旁边看得倒是有些遗憾:咋就用不上我了呢? 不过他也生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想了想,凑到时锦跟前去说:“要不,再问问妇女们,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卖的,换的?” 时锦点了点头:“那你去问问。但凡是卖出去的东西,一半他们可以自己留着。用不了的也可以找我换钱或者吃的。” 朱老实顿时惊讶:“咋能让他们自己留着??这东西虽然是他们做的,可是他们现在就算没卖身,也是吃您的喝您的。东西也就该算是您的!” 说实在话,朱老实真是急坏了,觉得时锦这是把钱往外推。 而且也把她们惯坏了。 甚至朱老实有一个隐隐的感觉:只怕最开始陈大嫂甚至想说让他们自己留着!最后可能觉得也有些不妥,所以才说要一半! 陈大嫂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太大方了! 吃和穿上有什么就给什么,现在连挣钱也这么轻易的就要把钱给他们! 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朱老实甚至想到了,谁要是真敢把东西往自己兜里揣,他上去就啐一口! 时锦看着朱老实那副激动的样子,也是乐了:“老实,你怎么这么激动?” 朱老实生怕自己劝不动时锦,想了想就去把孙大夫也拉了来,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告状:“孙大夫,陈大嫂就听您的,您快说说她,她这也太大方了!” “出手这么阔,还不怕把人给胃口养大了呀?!” 孙大夫听完来龙去脉,也是不赞同这件事:“他们本来跟着咱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一切开销都要你来掏,他们做点东西换点钱给你也是应该的!” 时锦看着两人那副着急的样子,想了想,做了决定:“那以后,他们做的东西卖了钱或者换了东西,只给他们留两成。” “剩下的就由我统一支配。算作公中的。”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按照劳动付给薪酬的这个模式还开展不了,暂时就只能这样办。 不过时锦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黑心的。 但是看朱老实和孙大夫那个表情,就知道他们觉得两成都有点多。 因为他们就是觉得这些人,连人都应该算成是时锦的,更不要说他们做出来的那点东西了。 但是时锦跟他们说了句:“现在我拿捏着别人的命,他们听我的,是不得已。但如果能跟着我越过越好,他们就会自己愿意跟着我,听我的。哪样更好?” “他们辛苦做了东西,换钱或者物,如果他们自己和什么都不做的人也一样能享受。那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会不会觉得还不如不去付出那份辛苦,干脆就跟其他人一样等就行?” 说实话,时锦如果不是从新社会过来的,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这条路已经有人试过了。所以现在时锦根本就不用走那个弯路。 所以,她就不会让勤快的人和懒惰的人是一样的待遇。 能者多劳,但是多劳也应该多得。 相反的,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人,则是应该狠狠的罚。 时锦说的这些话,让孙大夫和朱老实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最后朱老实一拍大腿,声音都是高亢的:“要不还是说陈大嫂最聪明呢!这想得是比我周到!” 时锦:……这马屁来得也太生硬了! 但也很让人受用就是。 主要是这个情绪给得高。感觉朱老实很真诚。 ? ?今天过生日,小馒头主动给我唱生日歌,还给我吹蜡烛,问我:妈妈你是不是很高兴呀~ ? 嘿嘿,是很高兴。感觉超级棒!现在的小孩,情商真的好高! 第285章 激励人心 不过朱老实的马屁也不是硬拍的,他是真的觉得陈大嫂真的很厉害。想得也长远。 就连孙大夫想通了之后,也是连连点头。 毕竟这么多人里头签了卖身契的也不算多。 其他人如果遇到更好的人可以跟,肯定就容易叛变。 想要凝聚人心的话,还是陈大嫂这个法子更好。 于是最后朱老实就自告奋勇去传话。 然后借着传话的机会,又狠狠的把时锦给夸了一番,直接就把时锦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 一时场面极度煽情。 那些人听了之后,也是感恩戴德,恨不得当场就跪下给时锦磕两个。 时锦远远看着那画面,根本都不敢靠近。 但是尴尬归尴尬,不得不说,朱老实这样的效果更好。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压低声音跟时锦说:“当时留下朱老实,居然还挺对。” 说实话,当时朱老实那个样子,谁想留下他呀? 没想到留下他居然还有这么大用处。 时锦笑了笑,替朱老实说了句公道话:“老实只是不愿意做农活。他觉得枯燥。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跑来跑去,不受约束。” 有些人种地的确是不行,但是放到别的地方,未必就不会成为金子。 不过朱老实潦草了半辈子,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也是挺倒霉的。 最后孙大夫居然又把话题绕回了时锦身上:“虽然朱老实是个有用的,但还是得陈家大嫂你眼光好。” 时锦略有点不好意思:“也是凑巧了……” 当时留下朱老实,他也没想到朱老实居然还是个人才。 不过有了时锦这个话之后,大家的劳动热情空前的高。 毕竟能落一部分在自己手里,甭管是换成吃的还是换成钱,那都是自己的!自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人家,更是卯足了劲想去挣上这一份好处,给自家孩子添口肉,换件衣。 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情景,时锦也是发自内心高兴。 感觉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过那些没有什么技能,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去换钱的人就很着急。 最后还真就有人找到了时锦这里:“陈大嫂,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们也想去挣钱换东西!” 看着他们着急的那个样子,时锦也是无可奈何:“你们也不会别的,确实也不好弄。要不你们问问村里人,需不需要人帮忙干活?” 答案是当然不需要。 村里的人本身也不富裕,怎么可能还需要雇人干活,自家地里那点活,自己家就做完了。 所以最终那些人只能眼巴巴看着秦福他们这些有手艺的人挣钱。 不过秦福也是发现自己的活要干不完了,赶忙就打发自己的孙子秦阿宝去找时锦:“陈大嫂,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拨点人手,这些活儿实在是有点多!” 这当然不是难题,时锦当即就叫来了刚才找自己的那些人:“秦叔但需要人手帮忙,你们去给他打下手吧,虽然应该是分不到东西,但是可以让炊事班今天单独蒸一些鸡蛋羹,每人可以分一大勺鸡蛋羹!再分两片肉片!” 蒸鸡蛋羹其实并不费多少蛋。 而且那些鸡蛋本来换来也是要给大家吃的。 不过,吃大锅饭能分到多少? 吃大锅饭的同时,又比别人多分一勺鸡蛋羹的话,那感觉又不一样! 那些人听到时锦这话,嗯顿时就争先恐后的去找秦福了。 生怕去的晚了,秦福要不了这么多人,自己连鸡蛋羹也赶不上了! 村里人能换的东西都是鸡蛋,菜或者粮食这些东西。 给钱的基本没有。 方菊她们炊事班今天是笑得咧开了嘴:这么多的菜,这么多的鸡蛋,甚至还换了两只老母鸡来! 甚至方菊都已经开始琢磨。今天晚上做点什么了。 毕竟有些菜能放,有些菜不能放,不能放的就得赶紧吃掉。 柔妮儿也来找时锦:“陈大嫂,我养的兔子又下了一窝小兔子,之前刚养大一点的兔子,要不也卖了?” 他们每天要赶路,带着这些兔子其实也不是那么方便。 光是每天给他们找新鲜的草吃,就已经要耗费不少精力。 关键是这些兔子也实在是很能生。 一窝接着一窝,根本都不带停的。 从最开始的几只,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几十只。 中间甚至都还杀了几只吃了。 时锦点了点头:“老兔子留着继续下小兔子,那些刚断奶的,可以自己吃草了的,就都卖了吧。” 看着柔妮儿每天为了这些兔子,到处去找草,也是挺累的。 最关键是养兔子也需要操很多的心。既不能让它们渴着,也不能让它们喝太多的水。 甚至还要注意把怀孕的母兔子和其他兔子分开,不然他们还会打架。 万一咬死个一只,那就亏了。 于是柔妮儿高高兴兴的去摆了个摊,直接卖兔苗。 南方气候好,不缺草,就是冬天也能打到新鲜的草,所以养兔子其实还挺合适的。 就是兔肉吧……只能卖给有钱人。 兔子根本没有油水,吃了也就是过个嘴瘾。 既不能解馋,也不能养身体。 至于兔毛——兔毛其实也不怎么值钱。不过总比没有好。 所以柔妮的兔苗也算好卖。 唯一的问题是兔苗倒是卖出去了,但是换来了几只鸡苗…… 鸡比兔子更难养。 因为兔子还只吃草,但是鸡要吃虫子,要吃粮食。 本来柔妮儿死活不想要的,结果时锦到这边起了争执,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后说了句:“留着呗。万一养大了,以后还可以孵小鸡。” 就这么一句话,成功的让柔妮儿动心了。 于是,柔妮就留下了这几只小鸡仔。 再然后,就有人跑来问:“猪崽子要不要?我那儿有几只猪崽子——” 最后,好好的打工大会,变成了互相卖货大会。 他们发现时锦他们需要菜和鸡蛋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果断把家里的存货都拿了过来。 不管是能换东西还是换钱,总比去集市上卖要省事! 于是场面就越发热闹了。 只是最后一算账,时锦就发现是他们进账少,花钱多…… 最后时锦只能仰天长叹:钱可是真不经花呀! 第286章 干劲十足 时锦压力大不大且不说,但是方菊他们这些炊事班的人是真高兴。 毕竟海鲜干菜粥,他们已经吃了好几天了。 一路走着,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农田和菜地,他们却只能吃干菜,吃海鲜,多多少少有些觉得吃腻了。 而且加上海鲜吃多了,嘴里总是口干,大夏天的,大家就更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当然这也就是现在,连着几个月都没有饿过肚子。 他们自己心里也唾弃自己: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了? 不过唾弃归唾弃,大家看到绿油油的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饿狼一样的眼神。 就连时锦也是真的不想再吃海鲜粥了。 当然方菊他们更不想弄。大夏天的,泡发干海鲜的时候一股味儿。 处理完了,更是满手都是那个味儿。 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手。 时锦摸了一根翠绿的黄瓜,有心想要吃一口,但是又默默的放下了。 然后摸出自己的水果刀,小心的把皮削掉了才开始吃。 方菊咔嚓咔嚓的咬着黄瓜过来了,看见时锦这个行为,顿时都惊呆了,嘴里的黄瓜险些没掉出来,好半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大嫂,你不爱吃黄瓜皮呀?” 时锦尴尬一笑:“就是觉得有点涩,有点粗。咽不下去。” 方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虽然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那个表情好像已经把那个意思吼出来了:大嫂,你变了!这么嫩的胡瓜你都嫌粗!你是不是有钱了就变了! 这下时锦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最后默默的说了句:“那不是还有兔子吗?” 之所以要削了皮再吃,完全是因为现在的肥,全部都是草木灰或者是粪肥。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造成蔬菜瓜果寄生虫污染的。 他们在徒步的时候就格外注意这些。 尤其是农村里的蔬菜。 尽量不吃生的。 凉拌的也不行。 因为如果水源有污染,那些蛔虫绦虫什么的都好说,最怕的就是肝吸虫。 所以时锦犹豫再三,还是跟方菊说了句:“其实还是不吃皮的好,如果实在要吃皮的话,尽量多洗几遍。用干净的水洗。” 方菊咔嚓一声又咬了一口黄瓜:“哪需要那么讲究,黄瓜皮也挺好吃的。” 时锦默默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开始次自己的削皮黄瓜。 不得不说,削了皮的黄瓜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皮的那股涩味没有了之后,就只剩下清甜了。 最后时锦掰了一段给方菊:“你试试。” 方菊咬了一口,然后也默默的不说话了:好像是好吃很多。 但她还是坚持,皮也必须要吃的。 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哪能这么浪费和讲究? 反正她怕被雷劈。 不过对于自家大嫂,方菊想了想,又觉得痴根。去了皮的胡瓜也没啥,毕竟大嫂天天干那么多的事,那么辛苦,而且现在好像家里也不是那么穷,都能养活一百多号人了!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时锦就得到了一根去了皮的黄瓜。 而且还尽量挑的是特别嫩的。 至于那个老的——炊事班直接用香油拌了拌,就给大家当成佐粥小菜一起吃了。 虽然调料不全,但是因为用了香油,所以也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 毕竟香油可是稀罕物!拌个黄瓜就放那么多!多香啊! 如同时锦预料的,要修的家具实在太多,他们又不得不多停留了半天。 就这,几个木匠几乎一夜没睡。 时锦看了都害怕,生怕秦福年纪大了熬不住,到时候再有个好歹。 只不过他过去劝秦福的时候,秦福却摆摆手,一副“你不要管我”的样子。 甚至时锦多说两句,秦福还赶人。 秦阿宝小声的跟时锦说:“我阿爷好久没接到过这么多活儿了。而且这么多人听他使唤,他心里美的很!可舍不得歇息呢!” 时锦看了一眼秦福那个干劲十足的样子,最后默默的也不再劝了。 这种时候,身体的劳累远远比不上心里的舒畅。 秦福当然也知道,自己一行人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第二日还有些人送来家具的时候,秦福就不肯再接。 然后又是一阵赶工,才能保证下午太阳稍微没那么毒了之后,又能出发。 这是秦福自己却上了马车之后,一路睡得昏天暗地,直睡了三个时辰才醒过来。 不过起来之后,精神那叫一个饱满,容光那叫一个焕发。 时锦看了都忍不住感叹:这就是事业对于人类的重要之处了! 事业,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又走了两日,路过两个镇子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县城。 朱老实按照惯例,依旧背了一箱子的冰棍去卖。 还是沈秋收和周虎俩人给他打下手。 现在不仅是朱老实闲不住,每到一个地方就想着卖冰棍,就是其他人也闲不住。 有手艺的,卯足劲儿了的,要做点什么东西,将来好卖。 没有手艺的,眼巴巴看着,给人免费打下手,只怕能学到一星半点儿。 不过这都是在大家干完了本职以后才做的。 所以时锦也不干涉,甚至还鼓励。 当然,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可做的,即便是那几个手艺人里,也闲置了一大半 铁匠没有炉子,没有铁,也没有打铁台,所以有手艺,现在也用不上。 还有那些烧陶的—— 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做针线的,编草鞋的。 以及木匠。 木匠做的东西基本都是能卖出去的。什么小板凳啦,折叠小桌儿啦,木升啦…… 还有柔妮儿带人编的筐子和篮子——有柳树,他们就用柳条,没有柳树的时候,就看看附近有没有竹子。 当然,竹林一般都是有主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买。 但是柔妮儿现在已经知道时锦的脾气,所以还敢去找时锦商量,能不能先时锦垫钱买些竹子?然后等东西卖出去之后,扣掉本钱再分钱。 时锦当然同意。 大家想着法的挣钱,其中有一大半都会落到自己手里。 虽然不多吧,但是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就是这样一来,原本就不怎么快的,赶路速度又稍微慢了一点。 好多人都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箩筐,箩筐里头装的就是他们的货。 重是没有多重,而且挑着的人也是喜气洋洋,心甘情愿,干劲十足。但毕竟也算负重,所以多多少少有点影响。 时锦算了算,倒也没有影响太多,所以就没有再去干涉什么。 这头,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沈秋收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不好了!” ? ?谢谢大家的祝福~爱你们~ 第287章 怀璧其罪 一看沈秋收这个样子,大家心里都是咯噔了一声。 时锦也是两步就迎了上去。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所以时锦的语气十分沉静:“求求你不要慌,慢慢说,喘口气。” 时锦的沉静还是影响到了沈秋收的,沈秋收深吸一口气,好歹是没那么慌了。 但也没好太多,还是有些惊慌:“陈大嫂,老实叔被抓走了!小虎哥也被人打了!” 这下时锦就算再怎么冷静,也有点冷静不了了。 她伸手拉住沈秋收,问他:“小虎被打了,严重不严重?被什么人抓走的?你看见了吗?” 沈秋收连忙回答:“不知道严重不严重,小虎哥都吐血了!老实叔为了护着小虎哥也被踹了一脚,哎哟着起不来了。他俩都喊我跑,我就赶紧跑回来了。那家人就在城里住!我记得地方!” 听到这里,时锦的心里就像有一根弦崩断了。一股热血就冲上了头。 她转头喊桑叶:“桑叶,叫他们拿上家伙,跟我走!” 桑叶也气得不轻——小虎可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自己的人! 所以桑叶也没客气,直接就点了几员大将:陈家兄弟,陈东,还有栓子等。 这个时候皮春也跑过来:“老实兄弟遇了难,我得去救他!陈大嫂,你带上我一起去!” 就连张瘸子也说要一起去。 孙大夫更是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他们这样一闹,时锦反而冷静下来:“咱们人太多了,估计在城门口就被拦住了,孙大夫,你得留下守住咱们的大本营。我带着沈春生桑叶他们一起去。” “皮春,你也跟着一起去。林桃,你跟着我。” “最后,张瘸子你来赶车!” 那些武器装在木箱子里被桑叶他们搬上了马车。 上头用一些草垫子盖上。 人还可以坐在上头。 就这样,一马车的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直奔城里。 沈秋收要带路,所以也跟着一起去了。 时锦吩咐张瘸子:“一会儿秋收就不跟着我们一起进去了,你和他一起守着马车,在外头接应我们。如果看到情况不好,就去搬人。” 张瘸子高声应下。 沈秋收这个时候却很激动:“陈大嫂你就带我一起进去吧,我要去救老实叔和小虎哥!” 时锦有些无奈:“你就别跟着进去了。我们到地方就行了。你哥哥要跟我们进去。万一有个什么,你还得照顾你妹妹呢。” 然而沈秋收却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求助的喊他哥哥:“哥,你劝劝陈大嫂!” 沈春生向来都是最冷静,最谨慎的。这会儿当然不可能帮着沈秋收求情,反而呵斥了一声:“必须听陈大嫂的!” 这下沈秋收不敢吱声了。 沈春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放心。” 见他言语如此简洁,还不如不说,于是林桃就柔声的开了口:“秋生,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出你老实叔和小虎哥的。” 林桃一直都是跟在时锦身边的,是时锦最得力的助手。 所以林桃说的话,也是相当有分量。 这会儿林桃这样跟沈秋收保证,沈秋收也算安心了一点。 自家大哥都不让他去,沈秋收清楚,求情估计是不管用的,所以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又偷偷看了时锦好几眼。 时锦点点头:“放心。” 他们的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来了。 时锦交了入城费,又回答了官兵几个问题,就顺利进了城。 她还顺口问了问闭城的时辰。 进了城之后,张瘸子按照沈秋收的指引,一路直奔打伤周小虎的人家。 马车本来就走得快,所以很快就到了那附近。 按照时锦的意思,没有直接到他们家大门口,而是远远的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下了。 沈秋收很激动,指着那一家大门就是说:“就是这家,就是这家!老实叔说,他们家肯定有钱,所以就上门兜售,结果他们尝了之后,就说东西都要了。喊我们进去结账。” “我们一进去之后,他们就把老实叔拉住。让老实叔识趣点——” “小虎哥一看,一面喊我跑,一面扑上去就把那个拉住老实叔的人咬了一口。” 沈秋收说着说着都气哭了:“那个人就把小虎哥推倒了,照着小虎哥的胸口就踩了两脚。小虎哥当时就吐血了。” “老实叔一着急过去护着小虎哥,也被踢了一脚。我吓坏了,赶紧就跑了——他们来追我,但是没追上,我跑得很快。” 沈秋收哭得更大声了:“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我竟然没敢上去救人——” 自责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沈秋生哭得哗啦啦的。 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嘴巴张得能看见嗓子眼儿。 沈春生赶紧一把捂住自己弟弟的嘴巴,皱眉呵斥:“不许哭!” 时锦也拍了拍沈秋收的肩膀,示意他别哭了,在这种地方哭,这不是等着引人注目吗? 但她也理解沈秋收。 毕竟沈秋秋才是个半大孩子呢。遇到这种事情,哪有不怕的?可是他又觉得她对不起朱老实和周小虎。 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所以时锦出声安慰了他一句:“你当时要是不跑,我们都不能知道这件事。那才是真的傻呢。” 就是周小虎,等把人救回来了,她也得好好说他两顿:这种情况不跑,还要上去打,是不是有点傻? 不过虽然是这样想,但是时锦心里还是不住的祈祷,希望周小虎和朱老实两个人千万要平安无事。 时锦随后就让林桃下去打听一下那家人的情况。 林桃一副小媳妇的打扮,也是最让人不容易设防的。 她去打听消息正合适。 林桃应了一声,跳下马车,把自己的帽子戴戴好,这才挎着篮子过去跟路人打听。 而且林桃还不止问一个,接连问了好几个人,聊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又回来了。 一上车,林桃就说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这一家算是县城里的首富。但是他们家做事一向有些不讲究。” 至于怎么个不讲究法,其实也不用明说,大家一下就明白了——能做出这种光天化日抢人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人家?!这恐怕平时这样的事没少干! 第288章 还有什么好说 一个县的首富,当然不是好惹的。 只怕家里还养了不少打手护院。 他们这几个人……真的够用吗? 大家纷纷看向了时锦。 时锦沉吟片刻,“不能轻举妄动,但必须要快。否则老实和小虎只怕要吃苦。” 沈春生颔首:“干他。” 这一刻,恍惚有一种沈春生已经被孙大夫附体的错觉。 时锦微囧,“别闹。先商量出个对策来。动不动就要干他,这样不好。” 结果其他人却都纷纷道:“必须干他!” 光天化日,就敢这样干,能是什么好人? 陈金风甚至搓了搓手掌,目光灼灼又急切:“陈大嫂,是他们先动手的,咱们打他们是合理的吧?再让他狠狠出点血,也应该的吧?” 众人:……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时锦也是无言:合着你们家承受过的,你也希望别人都体验吗? 但不得不说,被陈金风这么一提醒,经历过陈家那件事的人,都想起了那一茬。 嗯……然后都开始摩拳擦掌,一个个期待都要溢出来。 就连时锦也忍不住点点头:嗯,那次的确是挺爽快的。一点不憋火。这次…… 不过这次情况有点不同。 时锦提醒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别的。不然我们的人在他们手上,万一他们反过来威胁我们,就麻烦了。” 这头,时锦他们商量着如何营救朱老实和小虎,那头,朱老实和小虎处境也的确不好。 小虎被踢伤了,当时就吐了血,看着多少有点奄奄一息。 而朱老实的肋骨也断了两根,现在呼吸都是痛的。 不过朱老实还是扶着小虎,心急如焚——也不知道秋收回去没有,陈大嫂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什么时候能过来救人。 他心里也悔恨:怎么就被钱迷了眼!上次尝了一次甜头,这次就放松了警惕!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是连累了小虎…… 朱老实低声跟周小虎说:“小虎你千万撑住,陈大嫂肯定回来救我们的。” 周小虎吃力点点头,感觉五脏六腑都是疼的,胃里还犯恶心。腿上和背上也隐隐作痛。 不过,他还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刀片——这是时锦给他的,壁纸刀的刀片。 那个刀片被时锦掰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给了小虎两片,让他垫在鞋子里,万一真有个什么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应急。 杀人有点够呛,但可以伤人,可以用来割绳子。 周小虎忍着痛跟着朱老实一起被那家丁催着往前走,眼底全是冷静:找个机会,弄那个什么狗员外!只要撑到陈大嫂过来,一切都好说! 朱老实手里也有一片刀片,不用朱老实觉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这个。毕竟只有两个人,太冲动了容易把自己害死。 对方就是想要制冰的方法,肯定不会轻易杀自己和小虎…… 两人脑子里想着这些,就被一路拉扯到了郭员外跟前。 郭员外正美滋滋地吃着冰棍。 绿豆冰棍,加了糖,在这大热天吃起来,的确是惬意。 但郭员外能成为一城首富,可不是光会享受的。吃着冰棍,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些冰棍疯狂赚钱的方法。 这等好东西,只怕就是士族豪族手里也没有吧? 他得找个靠山才行,不然的话,容易被抢走方子…… 郭员外看见满身脏兮兮的朱老实和周小虎,略有些嫌弃:“怎么弄得这么脏?!” 又看见小虎身上的血,郭员外也是皱眉呵斥其他人:“你们怎么弄的!怎么能打人!打坏了怎么办?” 周小虎瞪郭员外:假惺惺! 不过,他没轻举妄动,这个距离,他冲不过去。 他要的是一击必杀。 就像陈大嫂当初救他们的那样! 朱老实也是有点遗憾:这个郭员外还挺警惕的,隔这么远说话! 郭员外手底下的人虽然一个个跋扈狠辣,但其实郭员外看上去却很和善。而且他很胖,一笑看起来几乎连眼睛都么有了。 他笑呵呵看周小虎:“小娃娃家的,这样看人,看来是没什么家教。回头我叫人好好教导你。”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了朱老实:“我欲出钱买你制冰的法子。” 朱老实忍着疼,“嘿嘿”一笑:“只恐怕郭员外你买不起。” 郭员外皱了皱眉:“我看你没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都被人抓住了,还想狮子大开口不成? 郭员外有点失去耐心——怎么世上聪明人就这么少? 朱老实倒是耐心多了,看着郭员外诚恳建议:“郭员外还是把我们放了吧。这种神奇的方法,您觉得是我能有的?说白,我也是替人跑腿,卖卖东西。您这样得罪我背后的人,就不怕惹祸上身?” 郭员外听着朱老实的话,对朱老实倒是有点改观,不过,他美美地唆了一口冰棍:“你以为,我们和城县是谁说了算?” 他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当然是有底气的! 得罪人? 和城县就是他的地盘!谁敢和他叫板? 郭员外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然后看着朱老实,说了句:“你信不信你背后的人见了我,也要点头哈腰,乖乖奉上制冰的法子?!” 朱老实和周小虎异口同声:“我不信!” 陈大嫂要是来了,只会重新教郭员外怎么做人! 郭员外一愣,然后脸上笑容垮下来,不痛快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朱老实真心实意劝说郭员外:“郭员外,要不你出城打听打听陈大嫂呢?” 郭员外想了一大圈也没想到陈大嫂是个什么人,就更不耐了:“陈大嫂?听起来像个女人吧!一个女人,能有个什么能耐?你们少说废话了,今天你们是交也要交,不交也要交!” 朱老实无奈:“我一个跑腿的,怎么可能知道法子?” 他内心吐槽:这个郭员外,看起来就像是个傻的!真的。做事情都不用脑子想的! 郭员外却不信,胖胖的手指直接指了一下周小虎:“你不说是吧?那把他吊起来打,你还不说吗?” ? ?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和打赏~嘿嘿,我争取今天加更~ 第289章 计策 时锦最后还是直接敲门,进去拜见这位郭员外。 同时,又让沈春生他们直接去县衙拜访本地县令。还带上了萧家的那封信。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先礼后兵总是没错的。 时锦只带了林桃和陈金风,还有栓子。 至于其他人,则是暂且收入空间里。顺带还可以干干活。 栓子头一回见时锦的神通,惊得指着刚才陈金云消失不见的地方,人都结巴了:“他,他,他……” 时锦竖起手指,优雅一“嘘”:“只是隐身术罢了。栓子,莫要大惊小怪。” 栓子立刻捂住了嘴巴,绷紧了面皮,然后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大惊小怪,给陈大嫂丢人了。 时锦很满意——栓子不仅力气大,还听话,心眼还少!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员工! 旁边的林桃和陈金风目不斜视,却很理解栓子的感受:虽然陈大嫂说不必大惊小怪,但事实上……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事情,本身就是应该大吃一惊的! 朱老实不在,栓子又是个力气大没脑袋的,所以陈金风很自觉地担当起了朱老实的活,上前敲门,礼貌又强势:“劳烦通知郭员外一声,就说我们陈大嫂上门拜访。就是你们刚扣下那两人的主人家来了。” 门房嗤笑一声:“什么陈大嫂刘大嫂的——” 时锦一身锦袍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斜睨门房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扇他!” 陈金风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门房从来没见过这个架势。 毕竟郭员外在和城县,那是横着走的。 谁来拜见郭员外,都得客客气气,矮上三分。 就是对他们这些门房,那也必须是一样的客客气气!甚至大多数还要塞点好处——哪有这样的! 门房一怒之下,刚要大声喊,陈金风就眼疾手快又给了他一耳光:“闭嘴!守个门而已,别搭上命!” 陈金风以前也没少干烂事,后头跟着时锦,手上又见了血,杀了人,现在虽然年纪还不算大,但气势是真慢慢培养起来了。 这么一句话,凶相毕露的样子,还真唬人。 直接就把门房给吓住了。 门房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默默地把沾了血的唾液咽了,忽然有点想哭:怎么就打这半边脸?牙都打松了! 时锦施施然走到了大门口,改了主意:“你直接带我去见郭员外吧。” 门房不敢不从。主要怕牙真的被打掉了。 但他心里也憋了一股恨——反正他们就这几个人,带进去了,他们和笼子里的羊羔有什么区别? 时锦从踏入郭家后第一个看见她的人开始,就被盯上了。 一路到郭员外跟前,时锦就看见了七八个家丁。 个个儿壮实。夏天都只穿了个短袖衫子,所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胳膊上的肌肉。 他们一个个盯着时锦他们四个人,犹如看见了误入狼群的羊。 时锦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以后自家定居了,务必也要照着这个体型让他们护卫队练!光是看着就有气势!带出去多唬人啊! 郭员外也听说了时锦进来的事情。 不过,他根本不怵。 毕竟,在和城县,他就没吃过瘪! 相反的,郭员外甚至还很兴奋。毒打了两人一顿之后,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那两人可能真不知道方子。 正愁怎么找到这个陈大嫂呢,这陈大嫂就送上门来了! 所以,郭员外直接就见了时锦。 两人相见的时候,都是一愣。 时锦头一回见到这么胖的人。之前看到的胖子,真的都不算啥。这是真胖。那肚子,跟个大水球似的。一动就弹。 而郭员外则是没想到,陈大嫂是如此的……不粗俗。 时锦今天是戴着帽子的。所以看不出板寸。然后穿得很得体。虽然不算白,但并不瘦弱和壮实,看起来很是干练。 和她名号一点不符。 郭员外本以为陈大嫂该是个上了年岁的妇人,或者是长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 更甚至仔细看看,还能看出这位陈大嫂的眉清目秀——算不上什么美人吧,但也长得不丑。 时锦不等郭员外再多打量,直接走到椅子边上坐下,然后开口:“郭员外,我的人呢?” 屋里没有朱老实和周虎。 时锦的语气没有太客气,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强势。 郭员外笑了笑:“陈大嫂,什么你的人?莫不是说的那两个偷我宝贝的小偷?” 时锦的拳头硬了。 这个郭员外,的确够无耻。 时锦皮笑肉不笑:“郭员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人里还给我,条件任由你开。” 郭员外眼睛一亮:“果真?陈大嫂说话算数?” “自然。”时锦嗤笑一声:“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陈大嫂背靠萧家,一手创办陈氏商行,何曾不讲信用过。” 郭员外又不是什么消息闭塞地方的人,当然还是听说过几大世家的。 听到萧家的时候,郭员外还是吃了一惊的。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未必是真的,而且这个陈氏商行,也没听说过…… 所以郭员外恢复了镇定:“陈大嫂会制冰?” 时锦的回答还是嗤笑而不屑的:“这很难吗?” 一时间,郭员外也有点儿生气了:不难吗?我身为首富,用的都只能是去年留在地窖里保存的冰~还都是河里拉上来的,根本不能吃! 时锦这个时候又一扬眉:“所以,郭员外想要这个?” 郭员外看时锦那副不在意的样子,瞬间决定不动声色,继续绷着。 时锦看穿郭员外的想法,笑了笑,摸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露出了那条9.9包邮的项链:“我本来还说,用此物换他二人平安无事回来呢。” 郭员外的眼神都直了。 时锦心头暗笑:看吧,他们都逃不过我这条项链的魅力! 郭员外一面看得挪不开眼睛,一面深深地被震惊了:陈大嫂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如此大的手笔!两个仆从罢了,竟舍得花如此大价钱?! 最终,那一丝丝警惕心,还是占据了上风。郭员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出声质疑:“陈大嫂,那两人是什么来头,竟如此珍贵?” 他甚至都开了脑洞:莫不是什么乔装打扮的贵族之子? 第290章 换人 对于郭员外的好奇,时锦微微一笑:“我一个女人,行走在外,总是要些得力人的忠心,才能把一个大摊子支起来。” “今日这两个人,我只要能带回去,那日后替我卖命的人,自然也就多了。郭员外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时锦说得很坦然。 双眼澄清,完全是坦诚相见的味道。 郭员外甚至于都有点儿迟疑:这陈大嫂,难道果真是为了这个?可为了这个,也未免太不值得。 他悄悄又看了一眼那项链,然后就被上头宝石的纯净和透彻给弄得一阵迷眼,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就算那两人是什么贵族之后,也比不上这个项链贵重! 时锦让陈金风将锦盒合上,然后又笑着跟郭员外说:“这宝贝是我偶然得到的。其实我也有些怕它给我惹来祸端,所以想着快点出手的意思。” “不过,既然郭员外你想要制冰的配方……那我倒是省了。”时锦甚至笑着说了句诛心的话:“郭员外实在是大气。不肯占我便宜。” 郭员外心里几乎是狂吼了一声:不,两个我都想要! 而且,郭员外不仅是心里这么想的,他也是真的在盘算,到底怎么才能两样都要了。 最好还是先不撕破脸。 先哄着这个陈大嫂把制冰的法子说出来,然后再把她人按住,抢了她的那个项链—— 郭员外心里有了主意之后,笑容越发灿烂:“这东西实在是贵重。不过,制冰的办法对我更有用。陈大嫂,一个宝贝,换两个亲信,不吃亏吧?” 林桃她们几个在心里狂骂这个郭员外不要脸。 但面上大家都是心平气和。 尤其是时锦,更是微笑道:“不吃亏。他们既然做了错事,拿了郭员外的东西,那自然是该付出代价的。” 郭员外看着时锦温顺的态度,更得意了:我就说,在和城县,见了我,就是龙来了,也得盘着! 旁边的门房急了,捂着脸,一个劲儿看郭员外:这要是真做起了生意,我这个仇是不是就没指望了?! 时锦倒是主动提了:“郭员外,刚才也是我们心急,所以门房不肯替我们传话,我就把人给打了。您看,要不赔点钱?” 到了这一步,时锦反而不着急了。 至少这会儿,朱老实和周虎肯定不会继续被虐待。 郭员外闻言,也干脆,叫了门房过去,蒲扇一样的巴掌直接就过去了:“贵客临门,你这蠢东西,还敢拿乔!” 这下可好,对称了。 时锦冲着门房满意一笑:刚才就瞅你小子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 门房直接被打蒙了。 打完了门房,时锦心气儿也顺了:“那就劳烦郭员外把我的人还给我吧。然后,我就给郭员外写方子。” 一提到带人上来,郭员外的眼神就有点心虚了。 本来以为能直接威胁,但威胁的话一句都没用上,反倒是和和气气就把事情解决了。 这个陈大嫂如此懂事…… 反而显得他做事不厚道了。 郭员外清了清嗓子,只虚虚一拱手:“好叫陈大嫂知道,方才我气恼他们偷东西,所以略打了一打……” 他想的是最好这个陈大嫂跟他翻脸——那他也不怕! 结果没想到,时锦竟然说了句:“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郭员外你。留下他们一条命在,就已是郭员外厚道了。” 郭员外彻底没话说了。 毕竟时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磨叽,就显得他不是个玩意儿了。 郭员外还是要脸面的。 所以郭员外一招手,就喊人去把朱老实和周虎带上来,还给时锦。 殊不知,这会儿时锦也好,林桃她们也好,这会儿都在心里霍霍磨刀呢。 而这磨刀的速度,在看到朱老实和周虎之后,直接又飙升了一个档次。 但大家都是跟着时锦的老人了,所以面子上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来之前,时锦就交代过他们了,让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做到面无表情。 只有面无表情这个表情,不会泄露任何的情绪。才不会给对方揣摩的机会。 朱老实和周虎身上,都有鞭痕。 甚至有些鞭痕交错着,衣裳抽烂了就不说了,连皮肉也抽得绽开——血水到现在都还在渗! 周虎更是被抬上来的。 时锦上前去摸了摸周虎颈动脉。 还好,还有脉搏。 但看他们流血那样子,加上想到之前沈秋收提过,周虎还挨了打,当时就吐血了—— 时锦果断摸出一颗保险子,给周虎塞进嘴里。 又转头给朱老实也吃了一颗。 拇指大小的云南白药瓶,最值钱的就是这一颗保险子。 时锦每天都亲自把保险子抠出来,用瓷瓶装好。另外,还要把粉末倒进一个竹筒里装好。 这东西,对外伤和出血是真好使。 郭员外见时锦看到自己人这幅样子,也没慌,反而不紧不慢给他们吃药,顿时对那药就好奇起来:“这是何物?” 时锦收起药来:“他们伤得不轻,劳烦郭员外帮出几个人手,然后让我车夫送他们去瞧大夫吧。” 说完这话,她微微一笑:“放心,我还在这里,不会跑的。” 郭员外本来还心里有所顾虑,但架不住时锦是个女的,她还带了林桃这么一个女的。也就剩下两个看起来还凑合——但其中还有个是半大小子呢。 根本不怕他们闹事。郭员外心想,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来! 所以,郭员外乐呵呵就让人照办了:“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然后,郭员外让人去准备笔墨纸砚:“现在,人也送走了,陈大嫂也该兑现诺言了——” 时锦提起笔来就是写:取纯净井水烧开,然后晾凉,或是加糖,或是不加糖,倒入模具中,然后打开冰箱门…… 郭员外见时锦写了半天,只以为是配方复杂,忍耐半晌后,就忍不住亲自跑过来看—— 结果这一看,他直接就懵了。然后一股怒气冲天而起! ? ?这是给大家的加更~谢谢君禅漓,,等书友的打赏~谢谢你们的祝福~ 第291章 心狠手辣 郭员外当时就要发怒叫人。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 时锦一把就把那笔拍到了桌上。发出了“砰”地一声。 然后,时锦,林桃,还有陈金风,甚至看着最像是个憨憨的栓子,都直接掏出了家伙。 人手一把美工刀—— 嗯,只有刀片,刀把还是用布条缠出来的。 美工刀刀片薄而锋利。 划上去就是一个大口子。 时锦拿的是匕首。直奔郭员外的脖子去。 而其他人,胸口,肚子,胳膊——一个地方也没放过。 郭员外的惨叫声响彻了他的大宅院。 时锦虽然成功把匕首放在了郭员外脖子上,但吧,她不太敢用力,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搞死了。 不过,时锦不敢的事情,其他人敢啊! 大家都是看过朱老实和周虎的惨况的。 又隐忍了这半天,那怨气都快冲天而起了。 所以这会儿怎么可能下手轻? 反正那刀片切不深,很难弄死人,所以谁也没有顾虑,都奔着让郭员外放放血的目的去了。 于是,郭员外胸口,肚子,还有胳膊上,分别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鲜血一下冒出来。 不过冒得不多,不知道是不是脂肪层太厚的缘故。 但郭员外很多年都没受过伤了。自从成为和城县的首富之后,他除了重要的生意,几乎都不用出门。 就是来赴任的县令,那也只有来拜见他的! 就这么,他每日都在家里养尊处优,过的日子好比神仙,什么痛苦?辛劳?不存在的。 但也正因如此,这会儿的疼痛才更让他难以忍受。 所以才会叫得那么惊天动地。 但是吧,还不敢挣扎。 因为时锦把匕首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万一自己撞刀刃上了,可不怪我。” 还别说,因为胖,郭员外的脖子都短一截。所以时锦怕对不准,真的是刀刃贴着肉的。 郭员外浑身激烈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不过无人在意。 郭员外的下人和打手倒是迅速围了过来。只是看着这个场景,也是束手无策。 最后,就连郭员外的媳妇和管家也匆匆跑了过来。 郭员外的媳妇倒是年轻漂亮。 管家则也是膀大腰圆,一双眯眯眼,露着凶光。 但都没用,郭员外在时锦手里命悬一线呢! 郭员外压着怒气,挤出笑脸:“好汉,好汉,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不要方子了,人也还给你们了……” 人人都以为时锦会张罗着赶紧走。 结果没想到,时锦反而拽着郭员外就坐下了,还踢了郭员外一脚,示意他跪好了。 郭员外就这么朝着自己的家丁打手,管家媳妇跪在那儿,甚至时锦的脚还踩在了他背上,让他不得不双手撑着地。 这幅跟狗一样的模样,让他觉得很耻辱愤怒,但是又没有办法。 毕竟那匕首,就在他腰窝的位置杵着呢,甚至于只要一动,很可能就扎肉里了! 郭员外只能在内心里发誓: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就让这个陈大嫂生不如死! 时锦当然知道郭员外在想什么,所以,她可不打算跟郭员外一个样。 那会儿对王云,她不能直接杀了薛月,是因为那地方算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城看似破败,可兵却不少。人家真要是玩了命要她死,他们这一百多号人,打不过。 但郭员外可不一样。 郭员外还在求饶:“陈大嫂,陈大嫂,你就饶了我吧。” 时锦懒得听郭员外的声音,让栓子给他找个东西把郭员外的嘴给堵上。 栓子想了想朱老实平时的做法,本想脱下袜子塞进郭员外的嘴里,可他现在穿的是草鞋。 而其他人也一样。 最后栓子只好出去,在走廊外的花盆里抓了一把土,囫囵塞进了郭员外嘴里。 栓子甚至无视了走廊底下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那些人一伸手就能抓到他。 这番骚操作,直接把时锦也看出了一身冷汗:下次还是不能喊栓子干这种事情了。 不过幸好郭员外那些人也被栓子这操作直接弄傻了,所以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还真让栓子好好回来了。 郭员外吃了一嘴土,“呸呸呸”地往外吐,一面吐,一面还干呕。 陈金风不耐烦的给他合上了,“再发出声音,给你灌粪汤子!” 半个小时要到了。 收进空间里的人时锦也打算放出来了。所以就暂时起身,让陈金风来控场,然后自己去了里屋,把人放出来,让他们直接从里屋的小窗户翻出去,然后光明正大来找自己。 就说是自己进来的。 做完这些,时锦回去,就看郭员外老实了。 而那些郭员外的人,则是心急得不行。 时锦重新坐下来,还伸了个懒腰:“谁能做话事人?来一个,谈谈条件吧。” 郭员外发出了声音,刚张嘴,就被栓子粗暴把嘴捏上:“陈大嫂不让你说话!” 桃枝众人:……是该让他说话了。 不过,却正好合了时锦的意。 时锦看向郭员外的管家和他媳妇:“你们两个人,谁能说话当得上数?” 管家倒是很想自己上,可惜他就是个仆人。 所以最后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的,还是郭员外那个漂亮媳妇:“陈大嫂,我说话能当数!您要什么,只管提!” 时锦笑眯眯打量了漂亮媳妇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有孩子吗?” 漂亮媳妇道:“我叫林莲,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刚满三岁。” 时锦指了指郭员外:“他有几个孩子?” 林莲回答得很快很恭敬:“就两个。他先前的媳妇不能生,被他休了,我是第二个。” 时锦点了点头,看着林莲想了一小会儿,最后就问了林莲一个问题:“这么大个摊子,你都能说话算数?” “能!”林莲看了一眼郭员外,咬咬牙:“我认识字,会算账,平时也没少跟着他一起听报账。哪里有多少产业,有多少钱,做哪些生意,我都知道!” 说完这话,她还看了一眼管家:“郭管家,你说句话!” 郭管家咬牙点头:“是,我家夫人说的话,肯定算数!” “行,那你现在就去开库房,带着我的人,装满六条麻布口袋的金银宝贝,我就给你们一条生路。”时锦笑眯眯开了口。 这个时候,桑叶也带着剩下的人绕了过来:“大嫂!我们来了!” 第292章 选哪条路 桑叶的到来,直接把郭家众人吓一跳! 她们怎么进来的? 其实人也不多,就一个桑叶,陈东,陈金云和皮春。 但这四个人犹如神兵天降,实在是震撼人心。 甚至郭员外吓得都有点心如死灰:他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翻进来!这要是半夜来杀自己…… 郭员外彻底知道自己今日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更可笑的是,郭员外忽然想起了朱老实那句话。 然后,他内心居然涌上来一丝悔恨。 他想,早知道听那朱老实的话就好了。 所以这会儿郭员外基本上算是吓破了胆——嘴里含着土,栓子旁边虎视眈眈看着,他还是大喊出来:“给她给她!” 啥都没了也不怕,命还在就行!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是和城县的天! 钱都会自己回来! 眼看栓子又要教郭员外规矩,时锦看在钱财的份上,终于心软一回:“让他说吧。” 郭员外就忙不迭开口:“莲儿,你带他们去库房,库房里有个地洞,就在第三排架子底下,有一块地砖是活动的,撬起来,里头全是我攒下的钱,全给他们!” 时锦听得心口砰砰砰跳,知道自己今天这是遇到一头小肥羊了。 这一趟,估摸着能赚不少。 就是朱老实和周虎两个,吃了大苦头。 林莲跟了郭员外这么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说实话,也不知道库房里还有地洞。 但现在郭员外既告诉她了,她也就忙不迭要带人去。 结果时锦把她留下了,只让那管家跟着桑叶她们去。 林莲不知道时锦是什么意思,有些忐忑不安和无措。 时锦招手将林莲叫到了内室。 林莲满心忐忑,不知道时锦这是要干什么,只是时锦不张口,她也不敢开口。 时锦看着林莲那副懂事的样子,也很满意,问了林莲一句:“你为什么嫁给他?” 林莲被这话问得苦笑了一声:“还能为啥,当然是为了钱。” 这话她压得很低,生怕外头的郭员外听见。 时锦笑眯眯的:“压的低也没用。我把你叫进来,你就已经没退路了。姓郭的肯定怀疑你。你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要怀疑你和我勾结,才把那几个人放进来的。” 林莲:…… 她心里很慌,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慌:“陈大嫂到底想做什么?钱我们已经答应给了。” 时锦休闲坐下,看见桌上居然还摆着果盘,果盘里有洗好的桃子,就拿了一个啃,刹那就被浓郁的桃香味给取悦了,微微眯起眼睛,乐呵呵看林莲:“上头压着个人,日子再富贵也就那么回事。你说对不对?” 林莲看着时锦,这回是真心慌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这话,又好像是没听懂这话。 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时锦接下来说的话,她甚至都不该听。 但林莲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她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直愣愣看着时锦,等着听接下来的话。 时锦倒是挺平静的:“你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但你儿子现在还小。你要是能护得住家业,以后的日子倒是好过。” 这话直接让林莲的脑子“轰”了一声。 她惊得甚至张开了嘴。 时锦啃完了桃,抹了抹嘴:“选吧,再给我一半家业,我帮你把郭员外杀了。或者我拿了钱就走,把郭员外放了。” 这个选择题一点也不难选。 主要看似有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只有一个。 林莲脸上出现了巨大的挣扎。 时锦也不着急,又拿起一串葡萄,给了林莲足够的思考时间。 不过,葡萄太酸了。 南方日照不够,水大,葡萄也没那么甜。 所以时锦放下了葡萄,觉得这是天意。然后她笑看林莲:“好了,选择时间到了。你选啥?” 林莲:……陈大嫂好随意。 吐槽过后,林莲却有点儿羡慕。就是这一点羡慕,催生林莲做出了选择:“我选第一个!” “好。痛快!”时锦鼓掌:“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野心又干脆的女人!” 林莲咬牙:“他死了,我也守不住那么多家产,我愿给陈大嫂一多半!陈大嫂帮我问出家里地契和铺子,还有卖身契放在哪里,如何?” 时锦就喜欢做这样的生意。 她竖起大拇指:“痛快人!” 然后,时锦桃也不吃了,端着果盘就出去,先让林桃他们几个尝一尝那桃子。然后时锦一脚就踩上了郭员外的手掌,使劲一碾,低声道:“你婆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否则,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削下来喂狗!” 郭员外疼得额上见冷汗。 林莲:……陈大嫂不厚道!这种话我怎么好问! 不过到了这一步,她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只能壮着胆子蹲到了郭员外跟前,问他:“当家的,地契放在哪里了?田契放在哪里了?还有家里这些人的卖身契——” 郭员外怒火冲天瞪着林莲:“你他娘的要干啥!” 林莲不敢和郭员外对视,苦口婆心劝:“当家的,咱们还是认倒霉吧。你听我的,我一定救你!” 郭员外满脸狐疑。 时锦悠哉悠哉看戏。 多好看哪! 林桃帮了林莲一把——她踹了一脚郭员外:“手指不想要了?” 郭员外还是不吱声。 林桃的刀片直接压在了郭员外的大拇指上,狠狠一切—— 切下来肯定是切不下来的。 毕竟还有骨头呢。 可这一下,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疼得郭员外差点蹦起来也是没问题的。 林桃嫌弃刀片上沾了血,还在郭员外的衣裳上擦了擦血,然后还嘲讽一句:“十个手指头,我看你切到几根才开口!” 这下,郭员外彻底不想说话了。 而林莲则是看着那汩汩冒出来的血,吓得身上都哆嗦。 至于时锦他们——嗯,林桃威武! 时锦当初买下林桃的时,她身上就有一股狠劲儿。当时还敢跟着自己去杀人。现在…… 假以时日,江湖上这是又要多一号风云人物啊! 时锦“哈哈”大笑,看向了郭家那些人:“要不要下个注!压对了,我给你们一亩地!” 第293章 无人在意 还真有人蠢蠢欲动。 但最终还是没人敢押注。 毕竟郭员外的眼神在那里摆着。他吃痛,眼神现在凶狠得不行,扫过谁,谁都不敢看他。 不过无人敢下注也无妨,反正只是取个乐子。林桃继续要切第二根手指的时候,郭员外就忙不迭说了。 林莲一一记下,而后小心翼翼看一眼时锦。 时锦点头,让林莲亲自去拿。 但让林桃跟着林莲一起去的。 郭员外这个时候显然也意识到什么了,主动跟时锦打商量:“陈大嫂,陈大嫂,我愿将家产全都给你,你放过我,可好?” “整个和城县,我的资产各处都有——甚至我与县令和郡守也十分交好,您若是需要办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 郭员外不停地说着,急不可耐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让时锦看在他的能力上,放过他。 不得不说郭员外还是挺聪明的。 想想也是,能做到成为一个县的土霸王,又是首富,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郭员外的脑子不可能太差。 时锦觉得,郭员外这次之所以就栽到她手里,主要还是郭员外过了太久顺风顺水的日子了。 有点麻痹和大意。 对于郭员外的拼命炫耀,时锦就干脆让郭员外说说,他都能给些什么。 于是,郭员外开始了许诺:“我在城中一共有八十七间铺子,都给陈大嫂!我还有个绸缎庄子,里头光是织机就有十八台!也都给陈大嫂!另外,我还有一千五百九十六块地!也都给陈大嫂你!还有山两座,佃户二百多户……” 时锦越听越羡慕。 瞧瞧,人家多有钱。 这身家! 自己掏空钱袋子,当时也才买了一百多亩地。人家是一千多块地!一块地可不只一亩! 就这还不止。人家还有存的钱和宝贝。 甚至,郭员外还有一座矿山!能出青石! 时锦越听,越觉得今天自己真的是误打误撞,打到了一头大老虎。 还别说真有点后怕呢。 这实力…… 所以时锦诚心诚意问了郭员外一个问题:“我要是放了你,你不得找我报仇吗?” 郭员外指天发誓:“我要是找陈大嫂你报仇,我不得好死!” 看上去,还挺真诚的。 时锦点点头:“郭员外看来是诚心的。” 可惜,她学过物理。 知道天雷劈人的规律。那可不是因为谁作孽多。 被雷劈,多半是因为雷雨天非要出门!还要往高处或者树下走! 郭员外见时锦好像真的相信了,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林莲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壮实的女人,每个人都手里都捧着一个大木盒。 林莲恭恭敬敬:“陈大嫂,地契房契和卖身契,都在这里了。” 时锦看了一眼林桃。 林桃点点头:“没闹什么。” 这个林莲,还是挺乖的。 木盒子都是带锁的。 时锦也懒得问郭员外要钥匙,直接就让栓子把锁头砸了。 里头的房契和地契,时锦也没仔细看,直接大概分成两半,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留给林莲。 至于那些卖身契——时锦先让林莲挑。挑剩下的,再让栓子出去大喊一声:“有谁不是自愿卖身的,上来领卖身契!” 栓子喊了三遍。 才陆陆续续有人躲着郭员外的目光来给时锦磕头。 时锦也是说话算数,人家说了名字,她就把那卖身契找出来还给人家。 拿到卖身契的人,有不少都哭起来,然后哐哐给时锦磕头。 时锦摆摆手:“拿了就赶紧跑吧。” 郭员外宅子里的人,正在急剧减少。 至于那几个肌肉护院,倒是纹丝不动。最多偷偷打量时锦。 时锦知道林莲多半要把他们留下的,所以也没理会他们。 郭员外看着这一幕幕,想说话,不过却被陈金风给塞上了嘴。 又过一会儿,桑叶她们也抬着麻袋回来了。 不多不少,正好六条。 桑叶压低声音:“我都挑的是值钱的,好拿的拿的。没拿那些笨重的。” 时锦赞许地夸了桑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时锦也就不打算留下来。直接让林莲给自己准备一辆马车,然后把那郭员外给五花大绑,直接带上马车。 林莲有些着急:“陈大嫂不是说——” 时锦笑笑:“不着急。你放心,等我离开和城县地界,我自会处理。不过,若实在那之前,你跟我玩什么心眼——”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林莲连忙说不敢。 不过,时锦才不管她敢不敢。反正这个事情主动权捏在她手里,她才能安心。 只是时锦刚要走,却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和城县县令的轿子。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时锦看了看马车里捆成粽子的郭员外。 略略有点心虚。 不过,看到跟在县令旁边的沈春生和张瘸子后,那点心虚就飘散了。 既然沈春生和张瘸子还跟着,那就说明县令态度还可以。 时锦施施然下了马车,过去拜见县令。 沈春生小跑着过来提醒时锦:“这是房县令。” 这个熟悉的姓氏—— 时锦想起了薛月和王云。 不知道这个房县令和那个历城房家有没有联系。 要是有的话,会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在历城做的那些事? 所有念头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时锦心里不确定,但脸上笑容却热情洋溢:“房县令见谅!我们初来和城县,就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然后她从怀里扯出一把房契,顺手整理平整就递了上去:“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见面礼,虽然只是几张纸,但礼轻情意重,您莫要嫌弃。” 这位房县令是个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美男子。 大概为了看起来成熟点,还蓄了胡须。 看起来很有点君子儒雅之风。 但此时他面对时锦客客气气递过来的那一把房契,实在是有一种,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的慌乱。 时锦很热情的塞过去:“您别客气,我是个粗人,真的,礼轻情意重!就是一点见面礼!” 自古财帛动人心。 更何况是大叠的房契。 第294章 财帛动人心 房县令出自历城房家,房家能从各大世家林立里挣扎出一点名气,当然也有自己的底蕴。 钱财也好,学识也好,人才也好,房家都不缺。 房县令是来此地历练的,只等呆上几年,就可升迁,家里把他的路早就铺好了。 只是来了和城县,房县令才知道这里有多不好管。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县令,根本不抵事。 那个郭员外,在和城县根基太深,谁要动他,他倒是先能把人收拾了。 所以,房县令就只能这么憋屈着过日子。 今日沈春生他们二人拿着信去拜访,他得知了前因后果,也是无奈——这事儿不好办。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当和事佬。 萧家的人可不能在和城县出事。 但房县令觉得那两个被扣下的人也不好要回来。 房县令觉得,这个事情多半还是要那个陈大嫂出点血才行。 不过,房县令也听说过陈大嫂。 薛月的事情,家里人写信时候提了两句,只说这个陈大嫂有些手段,不是普通人。 房县令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盼着这个陈大嫂使出点手段来。 所以这不才磨蹭到现在才来? 房县令上下打量时锦。 时锦已经把房契全都塞过去了。然后乐呵呵说了句:“郭家的事情,我们已经自行解决了,劳烦房县令费心跑一趟,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房县令一听解决了,也是十分震惊:“解决了?” “对。”时锦笑眯眯的:“郭家已经将人还给我,而且还给了赔偿。我也谅解了郭家。故而事情就算了了。” 房县令不敢相信。 但看时锦那样子,也不像是说谎话。 犹豫再三,房县令还是提醒时锦一句:“陈大嫂,郭家在和城县可不是普通人家,他们若是想要报复——” 时锦摸了摸鼻子尖,怪不好意思:“不会的。其实郭员外人还怪好的。挺大方的。” 房县令觉得自己说的郭员外,和时锦说的郭员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但看着时锦自信的样子,房县令想说点啥,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倒是时锦笑眯眯问房县令:“房县令,您认识江州的郡守吗?” 房县令“啊”了一声:“江州?此去还有些路途——江州的郡守是萧家的人,您不认识吗?” 时锦上哪认识去?不过听房县令这么一说,她就怪不好意思一笑:“我也是想和您套个近乎。想着能不能从和城县买些货物,再要个通行文书。” 房县令倒是很干脆:“自是可以的。” 不过是买些货物,一个通行文书罢了。这么多房契——别说这两件事,就是要他亲自互送陈大嫂出和城县,那也行啊! 于是,时锦约定好明日来取,然后就一路狂奔回了营地。 时锦心里记挂着朱老实和周虎。怕他们有事。 这会儿回去之后一看营地氛围,她倒先松了一口气——还挺平和,应该是没大碍。 不过,孙大夫一看见时锦,就忍不住念叨起来:“陈家大嫂,不是我说,以后还是不能让孩子出去了。这一顿打,几乎要了小虎半条命!还有朱老实也是!肋骨都断了两根!” “你可千万不能放过那什么郭员外!必须得干死他!” 孙大夫越说越气愤,拐杖在地上使劲儿杵:“这种黑心烂肝的人,就该死!小虎才多大?也下得去手!” 时锦赶紧抓住孙大夫两句话中间的停顿问一句:“小虎情况咋样?骨头有事没有?” 孙大夫道:“骨头倒是没啥大事,就是有内伤,身上还有好多淤青和鞭伤。他的肚子被踢了好几下,也有不少淤青,所以估摸着最近得好好养一养。” 时锦越听越心疼:“养,必须好好养!他和朱老实,接下来吃病号餐!让许河他们做两个担架,让人换着抬他们。” 马车颠簸。 骨头断了的朱老实显然不适合坐马车,万一骨头错位,再戳伤内脏,怕是有性命之忧。就算没这么倒霉,就是有点错位,以后留下陈年旧伤,那也麻烦。 小虎也是,内脏出血,也最好别再颠簸。 “药的话,缺什么,您就让张瘸子送您去城里买。别吝惜钱财。”时锦叹了一口气:“伤口就用我给您的药粉。” 那药粉说实话,一直攒也不算多。 之前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外伤,时锦都没舍得拿出来用。 但周虎和朱老实这回是真的受伤有些厉害,所以该用还要用。 孙大夫点点头:“我给他们配点好药!尤其是小虎这孩子,还在长身体,不好利索,以后影响一辈子!” 时锦点点头,又问自己能不能去看看两人。 “小虎他们吃了药睡着了,回头醒了再看吧。”孙大夫上下看时锦,压低声音:“陈家大嫂,人家这么坑害我们,你就这么回来啦?” 时锦:…… 最后她把孙大夫带到马车边上,让他看看里头的郭员外:“喏,我把那人给带回来了。郭员外,和城县的首富!就是他下令打伤小虎和老实的。” 孙大夫看着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锅员外夫,嫌弃几乎写在了脸上。 时锦压低声音:“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看完了郭员外,时锦又去看那几麻袋的宝贝。 东西都在她的帐篷里。 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敢动这个。 时锦的意思也很干脆:“把东西倒出来,金子和银子留下,其他宝物,直接送去换成钱,我有用。” 桑叶压低声音问时锦:“陈大嫂,我们为啥才拿这一点?不能像上次那样?” 时锦无奈:“不一样。现在本来我的乾坤混沌空间里就堆满了粮食和其他东西,如果再堆,屋里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另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打算让人把我抓走?” 桑叶舔了舔嘴唇,满脸都是遗憾:“可惜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光是绸缎锦帛都有好些!堆得跟山一样!” 时锦清了清嗓子:“所以咱们晚上还得再去一趟啊。” 桑叶的眼睛,顿时“歘”的一下就亮了。 第295章 教他做人 想要用空间去偷郭家那些宝贝,第一要务就是必须先清空空间。 空间里那些粮食,分成了四个帐篷暂时存放。 然后时锦就招手叫来许河,让许河想办法去把这些粮食卖掉一半。 毕竟那些赃物肯定是要装在空间里的,所以粮食到时候就没那么多空间放回去了。 另外,时锦又让林桃带着陈金风和栓子皮春几个进了空间,直接把次卧的床拆了,床垫竖起来,木头丢出空间当柴烧,然后直接改造成了储藏间。 虽然都是她精心选购的家具,多少有点舍不得,但财富当前,时锦觉得,当舍则舍。 大不了她不看就是了! 除了粮食让许河带着人去卖掉一半,时锦让许河把那些不是金银的宝贝也出掉。 价格给不上来也不要紧,全部出掉。 而且一定要高调。 大家虽然摸不清头脑,但却一个个都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做完了这些,时锦就让桑叶沈春生以及陈金风去睡觉,晚上好干活。 就是她,也一样去睡觉。 于是,房县令派人去盯着时锦的人就汇报给房县令:“他们拉了许多车粮食去卖,还卖了许多宝贝。不知是要做什么。” 房县令此时此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而且他也知道,郭员外就在时锦手里。 有那么一瞬间,房县令是想过要不要干脆心狠手辣些把郭员外和陈大嫂都除了的。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陈大嫂连郭员外都搞成了那样,自己还比不上郭员外呢! 不过,想到据说从郭员外家抬出去六麻袋宝贝,房县令还是很羡慕的。 他吩咐手下的人:“继续盯着。也盯着城里那几个大户的情况。” 六麻袋宝贝,不可能没人动心。 到时候,说不定可以趁乱摸鱼呢? 房县令捋了捋自己的美髯,多多少少有点期待。 这一下午到傍晚,整个和城县都因为郭员外家的事情而变得热闹,且蠢蠢欲动。 但最忙碌的还是属林莲。 她忙得甚至连口水都喝不上。不过她不觉得累,甚至脚步都异常轻快。 而时锦也在天黑时分,带着桑叶他们几个,大摇大摆进了城。 然后直奔县衙。 房县令听说陈大嫂来拜访,惊得晚食都放下了:“她来找我?” 虽然不知为何,但房县令还是迅速换了衣裳见客。 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时锦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欲卖掉一些宝物,想请房县令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们二八分账。我八。” 房县令又惊住了。 时锦还特地强调一句:“房县令给各大富人贵人递请帖的时候,还劳烦提醒他们一句,就说宝贝太多,务必多带钱。” 最后,时锦掏出了锦盒,给房县令看一眼:“压轴好物就是此宝贝。” 房县令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地打开了锦盒。 然后被那硕大而纯净的宝石晃花了眼睛。 他慌忙把锦盒给盖上,“陈大嫂,这是哪来的?” 陈大嫂怎么连这种宝物都有?莫非陈大嫂在萧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时锦现在就喜欢看他们这种稀罕得惊呼惊吓的表情。她微笑道:“从哪里来的房县令就别问了。最关键的是,这个东西能卖多少钱。房县令别忘了,您还有两成。” 房县令一下就清醒了。从那种占有欲里醒过来了。 他其实也明白,这宝贝自己肯定是不可能留下的。买不起。 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是这个事情……他不确定会不会连累自己,所以迟迟不敢张口。 但很心动就是了。 时锦看出房县令的犹豫:“我欲出钱给县里捐两座桥。” 房县令眼睛一下就亮了。 两座桥! 时锦笑笑:“我看城中也有河,一座就在这条河上铺设,方便城中百姓行走。另外一座,就请房县令看看何处紧缺,就铺在何处吧。” 房县令顿时眼神更亮了。 当官的,最在乎的是钱吗?当然不是!而是名,和政绩! 修桥铺路,当然是政绩! 只要有了政绩,就能离开和城县,去到了州府,乃至都城了! 最后,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时锦站起身来:“那一个时辰后,我再来这。到时候就请房县令帮忙主持,可好?” 房县令自没有不应的。 而时锦也没有在这里久留,直接出去,在城中寻了一处有二楼的饭庄,借了一口铜锣,直接就登上房顶,哐哐哐敲响了。 “明日午时三刻,我欲替房县令在南门口给穷苦百姓发钱!先到先得,发完为止!” 此话直接喊了两刻钟。 每隔大概一分钟,时锦就让人喊一遍。 时锦当然不可能自己喊,是掏钱请那嗓门大的人喊的。 刚喊了四五遍,那饭庄里就全是人了。确切地说,是饭庄外也全是人。 和城县好些年没出过这样大的热闹事了。 一时间,底下都是议论声。 有人还壮起胆子问:“真的发钱吗?” 时锦拿书卷了个喇叭:“当然!真发钱!只要是穷苦人家,就给发!” 至于怎么鉴定是不是穷苦人家——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时辰后,时锦带着人悄悄从饭庄后门离开。 但饭庄里的热闹却没有半点消退。 而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腿和翅膀,开始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传播。 从城里到城外。 从富人家,到穷人家,再到更穷的人家。 桑叶悄悄问时锦:“陈大嫂,真发钱啊?” 时锦点点头:“嗯啊。” 陈金风也不解:“陈大嫂,为啥要把钱白白给人?咱们留着以后自己花不好吗?” 时锦就哈哈大笑:“留着?只怕真留下了,要不了十日,出不了和城县,咱们就得死。” 有一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人人都知道她手里有好东西,那她还有消停日子过吗? 到时候一人咬他们一口,这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又能撑上几口? 时锦冷笑:“所以肯定不能给他们机会,还要让他们心疼死!” 第296章 可怜 时锦这么一说,桑叶有点糊涂:“怎么让他们心疼?” 这个问题嘛——时锦拍了拍桑叶的头:“发钱啊。把钱发给穷苦百姓。一人十个二十个钱的,他们总不可能去找人要。” 眼睁睁看着钱没了,他们难道会不心疼? 尤其是没准有些人还会觉得这些钱都是他们的。 桑叶苦哈哈:“可是我们也会心疼啊——” 就这么白白发给他们了? 这不就跟撒钱一个意思吗? 时锦:……别说了,我也心痛。 最后,桑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今天晚上顺利点吧。” 她想了想又问时锦:“今晚的不送人吧?” 时锦用力点头:“当然,今晚是咱们自己留的!” 桑叶也好,沈春生他们也好,都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决定今天晚上,毛都不要留给他们一根! 时锦是掐着点到的县衙。 县衙里今天晚上果然格外热闹。 城中但凡有些财力的人,都被请了来。就是城外的,路途能赶上的,也都请来了。 这会儿,都是等着这位“陈大嫂”出现呢。 当然,他们都知道今天中午郭家发生的事情了。 郭家的情况,简直让人震惊。 而且,他们也都听说了,现在是郭员外的媳妇林大娘子接管了一切。 虽说这合情合理吧,但敏锐的人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陈大嫂可没把郭员外放了。 而且,也没把人杀了。 房县令看向时锦,语气那都不是一般的客气:“陈大嫂,您看——” 时锦一摆手,沈春生和陈金风就抬着一大竹筐的宝贝上去了。 其中包括:玉石雕件,各色首饰,宝石,还有金银的碗啊,盘子啊,碟子啊之类的。最重要的是,还有房契和地契。 那些东西就这么杂乱堆在里头,不管谁一看,那都是头晕目眩——这也太随便了!哎哟,磕坏了可咋整? 不过,还有更豪迈的。 时锦手又是一挥,桑叶和林桃就直接每个人发了一个竹编的小一号的筐子,方便一会儿大家好装买下来的东西。 然后,时锦说明了规则:“这里每一件东西,都采取竞价模式。若是无人竞价,或许诸君可以捡漏。若是多人竞争,那诸君可要注意了,可不要盲目加价,倒是让我平白多卖钱——” 竞价模式这种,还怪新奇的。 不过能有这个身家的人,也都不会是什么笨蛋。略一琢磨就知道了里头的精髓——这是哄着他们当冤大头呢! 房县令也琢磨过来了。 但他觉得时锦会吃亏——大家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县里的。平日也没少来往。在这种时候,少不得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到时候,陈大嫂这些东西,就不可能有一件卖到高价! 房县令犹豫再三,考虑要不要提醒时锦。 不过,他刚一看向时锦,时锦就不动声色冲着他摆了摆手。 而且,时锦还很干脆的宣布开始。 然后,林桃就拿起了一个玉石的杯子:“底价是三千钱,请出价。” 众人也没想到,都不给他们多问两句的功夫,就直接开始了。 一时之间也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时锦倒是难得贴心一回:“喊一次价,至少加二百。上不封顶。” 众人:…… 原来还有底价。 而且他们就发现了,底价其实也不算便宜,差不多是原价的一半还有多。 即便是以这个价格卖,那也真是没有亏太多的。 况且,这原本就是没有本钱的买卖—— 最终,只有一个人加了价。 其他人一看,默契地没有继续往上加。 后头的东西,基本都是这样卖出去的。一旦有人喜欢,出了价格,其他人就默契地不再抬价,直接让那人拿走。 房县令看在眼里,生怕时锦不高兴,频频看向时锦。 然而时锦居然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反而一直面上带笑——可不是要带笑吗?本来这些东西就算正儿八经拿到铺子里去卖,也是要被压价的。 而且,还未必一天之内能卖完。 那些铺子,为了能压价,很多时候直接选择拖上几天。 时锦可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 赶紧走,才是硬道理。 那些宝物大多数都被拍走了。剩下一些无人喜欢的,时锦也不在意,直接放进另一个筐子里。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前菜。毕竟都是收藏品。 真正开始有竞争的,还是那些房契和地契。 那些黄金地段的铺子,他们一个个最终还是抢破了头。 时锦看向房县令,得意地挑眉:看,他们之间的友谊,还是很脆弱的! 最终,这一场拍卖会,那些赴会的人,都被掏空了钱包。 而时锦带来的装钱的箱子,则是满得不能更满了。 就连房县令那一部分,也装满了一口半大箱子。 看得房县令眼热心热,只觉得这个陈大嫂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时锦最后拍出了两个金饼子给房县令:“这是两座桥的钱。” 顿了顿,时锦还怪不好意思地跟房县令道歉:“明日还要借用房县令您的名号,做一桩好事。还请房县令莫要介怀气恼。” 房县令当然知道时锦干的好事。 他没有意见。 非但没有意见,明日他还会竭尽全力维持城内治安,保证不会有抢劫的事情发生。 毕竟这也是政绩—— 最后,时锦又跟房县令借了一个房间休息。只说今日太晚,出城不方便。 房县令当然没有不从的:今天晚上,陈大嫂就算想要睡自己的房间,也不叫个事儿! 当即房县令就让人去给时锦收拾了个最好的客房! 还问时锦一间够不够。 时锦摆摆手:“够了。这有两间房,我们正好让男人们打地铺睡外头。免得半夜被宰了都不知道!” 房县令笑容尴尬:“这毕竟是县衙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主要是我们自己有些不安。”时锦笑容满面:“这个事情,还请房县令体谅。而且明日一大早我们就要出城,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折腾。” 房县令表示理解。 于是时锦从容住进了客房,关上了房门。 然后,就准备去当江洋大盗了。 ? ?又收到了好多打赏,谢谢书友们~爱你们!等我找个时间来加更! 第297章 不会累 夜深人静,时锦只身一人悄悄翻出了县衙围墙。 还别说,她头一回做这种事情,真的觉得怪刺激的。 翻墙的工具用的还是放在空间里的折叠梯子。 不得不说,挺方便的。 而且翻过去之后,直接往空间一收,甚至都不用想要往哪里藏。 林桃和皮春今日没有跟着一起去。他们负责在县衙里等着,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好应对。 而且,到了时辰后,时锦他们回来,县衙里还要有人接应才行。 不然刚一翻墙上去,就和巡逻的差役对上眼,那不就一下嘎巴死那儿了? 时锦翻出来后,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就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一路往郭家摸过去。 到了郭家附近,时锦才把空间里的其他人叫出来。 这回肯定是不可能蒙混进去了。 所以,还得一个人先上墙头。 时锦先上,然后留一个人把风。 郭家今日白天遇到那么大的事情,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过,他们的人都集中在前院,库房这边虽然有人把手,但……也比平时少。 而且时锦他们根本不打算进去院子里晃悠。 他们打算从后面那一片房顶进去。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夸桑叶一句了——到底是猎户家的孩子,认路记路简直是一绝! 这翻墙过来,离库房的距离也不过就三十米左右! 时锦将其他人收入空间里,自己穿着黑衣,慢慢的顺着墙根避着人,一路心惊肉跳绕到了库房旁边。 然后悄无声息再把其他人叫出来。架好梯子,一路直上。 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大家还是随时都做好了准备被发现的——到时候只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直接跑路。二一个就是烧房子制造混乱。 不过,有沈春生和桑叶在,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大。 因为真快要被发现的时候,两人就会及时出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时锦总觉得这一次配合起来更加丝滑了。 一路上了屋顶,沈春生和陈金风就开始翻瓦。 翻出来的瓦片甚至都没放在屋顶上,就怕弄出声响,直接就被时锦暂时先收入空间。到时候再扔了就是! 等到掀出了一片能容人过的位置,但底下还有椽子。 两片椽子之间的距离,可过不去人。 这时候,就得考验水磨的功夫了。 锯子肯定不能用。 得用刀削。 于是,大家就轮流开始操作。一层一层地削那椽子。就跟削铅笔一样。木屑簌簌地掉下去,但声音实在是很小很小,人的耳朵根本听不见。 就这么的,一跟椽子就这么被削断,屋顶上出现了一个能容人通过的洞口。 下去的人只有时锦一个。 毕竟也不需要搬运啥的。 只等时锦到时候完事儿了,一拽绳子,然后上面的外人再悄悄地把时锦拉上去,就可以撤退了。 桑叶往两个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陈大嫂你放心去吧,我们不会摔着你!” 黑暗里,桑叶两个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兴奋。 沈春生也难得的激动,但这个激动,只提现在他比平时多一点的话上:“不用怕。我们在!” 最激动的还是陈金风:“大嫂,快点来吧。我都等不及了!” 时锦:……我现在说你们是良民,我都觉得亏心! 不过谁说劫富济贫的就不是良民呢?时锦小心翼翼通过那个洞口,顺着绳索就滑了下去。 有一说一,这体验,新奇又刺激! 不过,在绳子上还是刺激,但到了库房里头后,时锦就冷静了。 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但东西真的挺不少的。 时锦也就不管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直接就开始库库往空间里收! 几圈跑下来,时锦累得不轻。 但库房也开始慢慢变空…… 半个小时后,时锦气喘吁吁地伸手拽了一下绳索。 上头三人吭哧吭哧,又安静默契地一路把时锦拉了上去。 一路上,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时锦上去之后,一行人就开始默契撤退。 好在有梯子,所以一行人撤退得很丝滑。 陈金风心中默默感慨:陈大嫂不去当江洋大盗,真的是太可惜了。她这一身本事,感觉就是专门为当大盗而生的! 桑叶也悄悄在心里吐槽:但凡我爹当年跟的是陈大嫂,我也不至于饿那么久肚子!梨花峪那些人要是跟了陈大嫂,没准也早就成事了。 不过,不管谁心里想了些啥,但都没有耽误行动。 更没有发生什么失误。 这一点,时锦满意极了——好的团队就是应该这样!有能力,有配合,关键还能零失误! 一路出了郭家之后,时锦直接把几个人收进了空间里。 不过这一次,他们到空间里之后,整个儿都傻眼了——这东西也满了! 几间屋子,全部都是东西,而且几乎堆到了天花板! 他们现在进来,整个人都是骑在东西上的! 以至于他们都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再摔下去。他们摔伤了不要紧,那些东西摔坏了,可都是钱啊! 时锦还不知道空间里几个人的煎熬。 她现在如同一条黑色的鱼儿,正悄无声息的在黑夜的掩盖下,一路隐藏行踪,直奔县衙而去。 到了翻墙出来的地方,时锦轻轻学了一声猫叫。 围墙里顿时也有一声轻轻的猫叫回应。 时锦熟练的用梯子翻过去。整个动作丝滑得没用一分钟。 皮春在墙根底下接应着,等时锦一收好梯子,他们就悄无声息又从后头窗户那儿回了屋里。 回了屋里后,时锦才把桑叶她们放出来。 然后发现他们一个个的,居然都是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累坏了的样子。 时锦惊奇了:“你们这是干啥了?我这一路跑回来,都没你们累。” 要说累,难道不应该是她最累?今天晚上的主力,可是她啊! 而且,别的不说,在郭家库房里那半个小时,那可真是一点没歇着! 不过,说实话,时锦倒也没有觉得特别累。 大概应了那句“人做坏事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吧。 甚至时锦不仅不累,她还整个儿亢奋极了! ? ?今天忽然发现我上个月忘记用请假条了……巨大的悲伤让我失去了码字的快乐。呜呜呜,我要歇一天,我得缓缓。我的全勤啊……呜呜呜…… 第298章 黑眼圈儿 本来时锦他们以为很快郭家的人就会发现这件事。 结果没想到的是,郭家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发现这事,然后闹了起来。 甚至还到了县衙报了案。 郭家一夜之间,偌大一个宝库被搬空这种事情,在和城县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县衙其实说大也不算大,而且客房靠近前院,所以时锦她们把前头的动静听得还挺清楚。 甚至有人大声嚷嚷:“肯定是那个什么陈大嫂!” 时锦彻底清醒了——昨晚干完坏事一直都有点亢奋,快天亮了才眯瞪着,这会儿眼皮都有点睁不开。 其他人也一样。 不过这会儿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就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坏笑来:凭啥说是我们,我们这里可没有赃物! 而时锦看着桑叶她们几个那表情,就知道他们想啥。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走,出去看看热闹去。” 郭家一天之内,遭逢两次大难,林莲真的都快疯了。 最关键的是,谁都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把那一库房的东西搬空的! 有这样身手的人,万一要的不是钱了,那简直是…… 林莲害怕极了,所以果断来县衙报案,还叫来了其他富人,振振有词:“这样的大盗不抓住,谁知道明天又是谁遭殃?” 有人就在人群里高声挑拨:“怎么我们和城县那么多年都没出过这样的事情,偏偏那个什么陈大嫂来了,就出事了!要我说,就是她干的!” 时锦听见了,心虚摸了摸鼻子:嗯,您猜怎么着?还真是我! 不过,表面上时锦却委屈极了:“怎么的还怪上我了?我昨晚可是在县衙里睡觉!而且城门是关着的,我的人不可能翻城墙进来吧?” 然后,她也挑拨回去:“要我说,没准就是谁一直眼红郭家,只是没有好机会,昨天终于遇到机会了,就迫不及待动手了!还要栽赃给我!其心可诛!” 众人:……要不你直接点他名字吧? 房县令本来昨天晚上就睡得晚,这一大早被喊起来处理这样的糟心事,也是满身怨气。 而且没有了郭员外,房县令的腰板都比从前要直了。这会儿,他冲着林莲那边的人群训斥一句:“没有证据,如何胡说?!陈大嫂昨日在我县衙中休息,他们就只这么几个人,如何能搬空郭家?这不是天方夜谭?” 时锦连连点头,奉承房县令:“对对对,房县令说得对。房县令英明!我就住县衙,我就不怕偷了东西回来之后自投罗网吗?” 房县令又转头来跟时锦商量:“不过既然有人提起这个事情,我想不如还是让他们进去看看。看看那些失踪的东西到底在没在陈大嫂的屋中?” 时锦和房县令对视片刻,知道对方这是怀疑自己呢。当即咧嘴一笑:“好啊。不过若是没有的话,他们是不是应该赔偿我?毕竟如此冤枉我……我多伤心啊!” 众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房县令也哽住了。 但偏偏也真有那头铁的:“若是冤枉了你,我们一家出十斤细粮,算作给陈大嫂你的赔罪如何?!” 时锦一口答应了:“好啊!” 这差不多有十二三户,一人十斤细粮,那就是一百二三十斤,够吃很久了。 这些细粮正好给小虎他们吃。还有那些营地里的小娃娃们。 小娃娃们肠胃还没发育好,总吃粗粮不好。 时锦答应得这么干脆,显得更加坦坦荡荡了。 至于那些富户们——莫名其妙就感觉自己要当冤大头了。而且还不是自愿的! 一时他们怒瞪那个开口许诺的人。 十斤细粮不是出不起,而是白给实在很憋屈! 许诺那人只当没看见。 时锦才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虽然答应了,可并没有让开,而是确认一遍:“你们都认可吧?别到时候不承认了!” 房县令:……之前觉得陈大嫂是个体面人。现在我觉得陈大嫂好像也不是那么体面。萧家到底看中了陈大嫂什么……不是,萧家对陈大嫂那是一点要求都没有吗? 但房县令还是想去看看陈大嫂的屋里。 毕竟的确自从陈大嫂到了和城县里,和城县就接连出事…… 十斤细粮,到底还是都出得起,所以最后好些人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时锦见他们都点头,这才大大方方让开路:“去看吧。” 反正屋里什么也没有。 时锦微笑。 桑叶等人站在时锦身后,也跟着微笑——你们找得到就怪了! 事实上,屋里当然不可能有任何东西。 空空如也。 他们不信邪地把床底下,柜子里全翻腾一遍,但真的是一根毛都没找到。 屋里除了几个地铺之外,真的啥也没有多出来。 时锦笑着伸手:“什么时候把精粮给我?” 众人更憋屈了。 总觉得这个陈大嫂就是个笑面虎!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那个开口的人就是和城县的,他们甚至要怀疑那是不是时锦的托。 这场闹剧,轰轰烈烈开头,憋憋屈屈结尾。 但以林莲为首的富户们却更惶恐不安了:一日抓不到这个大盗,一日都不敢安睡啊! 房县令只能出动所有人马,到处去搜查,企图抓住这个江洋大盗。 时锦则是慢慢悠悠带着桑叶她们在城里买了些糕点吃食,又慢慢悠悠回了南门口的营地。 营地里,大家也正在吃早饭。 今日早饭风盛——甚至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猪肉吃。这是昨天下午在城里买了半头猪。 方菊他们把猪肉先煮汤,再用汤煮饭。而肉则是切成小块小块的,一人分一块。 那些骨头啥的,也留起来,准备下一顿继续煮汤。 最后还可以给小娃娃们啃一啃——上头那些软骨啥的,炖软了也是嚼得动的。 虽然没肉了,但可以过过嘴瘾! 砸开还有骨髓呢! 时锦他们一回去,方菊就跑过来问:“吃了没?给你们留了饭!” 结果时锦摆摆手:“不用,吃过了。” 然后把买回来的糕让方菊去给营地里的小娃娃们分。可能一人都分不到一块,但过过嘴瘾,让小娃娃们开心开心还是可以的! 方菊嘴上埋怨时锦花钱,可是看着小娃娃们围着自己乖乖洗手等着分糕的时候,还是笑起来。 只是方菊偷偷给周虎留了一块——这孩子,怪可怜的。 第299章 撒钱 时锦让人抬着十只大箩筐的钱,提前去了南城门口外。 这里几乎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不过时锦往里头走,没人拦着——因为陈大嫂的名号一抬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就让开一条路来。 毕竟,陈大嫂不来,怎么发钱? 而时锦后头跟着的那十只大箩筐,每一只都需要两人一起合力抬。 里头的铜钱,还会轻微碰撞,一起发出声音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大箩筐上。 然后大家眼睛都发亮:真要发钱啊! 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富户,也是有些惊讶:真发钱啊?这个陈大嫂倒挺舍得呢! 时锦站上了城门楼子。 和城县的城门楼子还是挺高的。十米左右是有的。 时锦掏出了昨天那个书卷的小喇叭:“不要挤,不要吵,排好队,每个人可领十个钱!” 十个钱……富户们一撇嘴,瞧不上。 但穷苦人家一听却很高兴。要知道,听说陈大嫂要发钱,他们是全家男女老少,能出门的都来了!现在天热,娃子们甚至有光着屁股就来的! 一家人加起来,少的也有三四个,多的七八个,十几个人的都有。 这一个人就能领十个钱,那一大家子就能领一百多个钱!抵得上一家人一年吃盐了! 顿时,那些穷人家的人,就没有不高兴的,更甚至还有人带头跪下来,朝着时锦磕头。 直呼陈大嫂是大好人。 时锦纠正大家:“这也是房县令为大家做的好事!是房县令跟我做了一笔生意争取来的!要谢也该谢房县令!” 甭管大家信不信这话吧,反正当时就有人带头又给房县令磕头——这让本来隐在城楼上,不打算现身的房县令也忍不住出来,连忙让大家起来。 但仔细看,房县令的头是昂着的,胸是挺着的,腰板是直的。 让房县令说了几句文绉绉的话之后,时锦也不浪费时间,直接下令发钱。 但时锦悄悄嘱咐了发钱的人一句:但凡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或是残疾人,都多给十个钱。 十个钱干不了什么大事,但买点盐,吃上一点咸淡味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十个箩筐十个人,开始发钱。 全都是铜钱。 一部分是许河去换回来的,一部是之前时锦存下来的。 几乎每个人都在说谢谢。 时锦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底下十条蜿蜒的长龙,轻叹一声。 饶是走到这边,已经算是相对稳定的区域,但百姓依旧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瘦得肋骨都支棱。黑得像是天天挂在地里暴晒过。 有人企图插队,直接就被桑叶她们这些护卫队的人揪出来,赶去队伍最末尾,甚至赶走不许再排。 也有人双手颤颤巍巍接过钱,跪下去,磕个头再离开。 房县令也在看底下那些百姓,在看那十条蜿蜒的长龙。 他似有些震撼,且还满心复杂。 看了很久很久,房县令才轻声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陈大嫂,你到底图什么呢?” 对于房县令的问题,时锦笑了一声:“这钱我捏在手里,只怕出不了和城县,就会被抢走。” “可现在钱散出去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要来抢我。” “而且,这钱本来就来路不正,我捐一大半出去,只盼老天爷消了我的罪过吧。” 还是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郭家的钱,烫手啊!不散出去点,那之会吸引一波又一波的匪徒! 而且,此去江州,已经不算太遥远。 提前给自己弄点好名声,总是没有坏处的。 这一招使出来,至少和城县附近一大片,都会知道陈大嫂的名号。一是知道陈大嫂不好惹,地头蛇都敢动。二是陈大嫂心善,喜欢劫富济贫。 这样以后旁人想要再动她,还是要先考虑一下。 也算是展现实力的一种吧。 十箩筐钱最后还是又加了两箩筐,这才差不多够了。 陆陆续续还有人往这里赶,但时锦看着日头,却没继续停留,带着自己的队伍重新上路了。 路上,有人在后头跟着时锦的队伍。 看样子还不只是一波人的。估计是好几家的。 时锦也不管,只闷头赶路。 有领到钱的百姓和时锦同路的,看见陈氏商行的旗子,以及骑在天照背上的时锦时,都会道谢。 那场面,要多壮观就多壮观。 要多有排场就多有排场。 就连朱老实,都挣扎着不肯躺着,非要和张瘸子坐在一起,昂首挺胸感受一下这排面。 朱老实得意洋洋:“张瘸子,咱们陈大嫂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张瘸子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得是王母娘娘才行。仙女哪有这么大本事。” 方菊坐在马车里,一面奶小酥饼,一面偷看外头百姓感恩戴德的样子。 她还是不理解大嫂为啥不拿钱当钱。 但她看着那些人为了十个钱,磕头又磕头,还是觉得“算了,大嫂挣的钱,大嫂花了就花了。” 而陈东则是和陈安嘀咕:“大嫂现在越来越威风了!比那个王什么云都威风!还有那个梨花峪的四当家的,也比不上大嫂!” 陈安也是仰望着自家亲娘骑在马上的背影,喃喃说:“是啊。娘可真威风啊。谁都比不上她!” 两个陈家儿郎,此时此刻,都是忍不住生出了强烈的上进心——自家大嫂/阿娘这么威风厉害,自己可不能给她丢人啊! 时锦却不知,她走后,眼看着还有更穷的人家匆匆赶来,得知钱发完了,一家子都忍不住站在路边抹眼泪的房县令,咬咬牙,自己抬了两筐钱出来发了。 这下,房县令是地方父母,爱民如子的名声,也是传出去了。 而后第二年,房县令修好两座桥,又募捐修了路,便因政绩突出,而调回建康,升迁了。 当然,那都和时锦没有关系。 她这会儿正苦哈哈地继续赶路呢——有钱又咋样!这几百上千里的路,也得自己用脚走啊! 不得不说,时锦有时候都就怀疑,上天这么安排,就是因为她之前喜欢徒步,所以老天爷打算让她一次性徒步个够!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倒是一路太平。 看到路口江州界的界碑时,所有人几乎都是喜极而泣! 就连时锦,也是特地下马,摩挲着粗糙的界碑,眼眶湿润——九江,庐山,我又来了! ? ?痛失全勤的我,今天终于写完了迁徙路了!要准备开始我的基建部分了~哇哈哈哈~ 第300章 江州 但虽进了江州地界,实际上,要去到庐山,还有些路途。不过并不远,估摸着也就走上个五天左右。 不过也许是心理作用,一到江州地上,大家被时锦影响得也是脚步轻快了许多,总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时锦本来有心要提前去看看,但又有点放心不下队伍。最后只能作罢。 但也少不得一路打听庐山的情况。 好消息是,庐山离得很近,就在郡城柴桑的治下。 而他们去到柴桑,也就三日路程。 坏消息是,庐山就在柴桑治下,虽然离城远,但距离并不算特别远,而且还有着名的寺庙道观,只怕地价并不便宜。也不太好买。 三日后,时锦一行人就到了柴桑。 其实虽然是郡城,但……说实话,也没繁华到哪里去。 一来,毕竟是太靠南了,离都城有一段距离。离开了繁华的政治和经济中心,这边的发展也就那么回事。 而且江州这边雨水太多,气温高,常年降雨量都很大,又靠着大湖,所以格外容易发生洪涝。 甚至还有过大水灌城的情况。 所以几乎年年都要耗费不少钱和精力在修缮城池,改建水利上。那能修出多宏伟的城呢? 但虽然一样灰扑扑,但还是比普通县城要大很多的。 而且这边也是走水路比走陆路要多。 桑叶这些个会划船的,看见大小河流上的各种船只,也是亢奋不已,一个劲说:“这地方好!这地方好!就是热了点!” 时锦笑笑:“这边是热了点。不过等咱们去了山边上,就会凉快很多的。” 桑叶忍不住期待地搓手手:“太好了,靠着山,我又能去打猎了!” 到时候下河捞鱼,上山打猎,她就是最快活的人啦! 时锦想想也觉得挺美的。 所以没忍心打击他们:万一在庐山附近买不到地,那可就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城外并无大的空地,所以这次时锦本来打算让大部队先往庐山方向去,自己进城去看看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城门口守门的差役一看,就跑了过来:“你们到底是商队还是流民?” 时锦上前去答话:“既是商队,也有些流民。他们跟着商队走,更放心些。长官放心,我们不会闹事的。” 差役咧嘴笑了——大概是天天守城门,晒太阳多,所以他皮肤看起来很黑,一笑就显得脸特别白,莫名让人觉得很朴实可靠:“那倒不是担心你们闹事,实在是现在我们柴桑县能安置流民!” 安置流民?! 主动提? 时锦下意识就升起一股怀疑来:这怕不是要把狗骗进去杀吧? 要知道,一路走来,地方上主动提起能安置流民的好事,她就没遇到过啊! 哪怕人家有安置流民的政策,但这东西费钱费力,也是不愿意主动提的。 这种安置和刚过边境时候那种强行安置是不一样的。 强行安置,多在边关种地当炮灰,要么就成为世家大族的佃户或者奴仆。 可以说,没什么前途可言。 但现在这种地方安置,就又不一样。 是要给地,帮着搭房,给第一季的种子的! 时锦心里警惕,但实际上脸上根本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惊喜而笑:“安置流民?!真的?怎么个安置法?” 那黑脸小差役就热情介绍:“给分地,还给钱帮着盖房,发农具,然后还免税两年,给发第一季的种子!” 免税两年这一条,就真的很吸引人。 要知道,现在是南北朝刘宋时期,不仅有田租,还有户调。这两样加起来,一个收粮食,一个收绢帛布匹,足以让一个家庭一年下来,除了混个不饿死之外,什么都存不下。 免租两年,能让流民缓过来。至少盖几间草房子。 也能抓紧时间,怀孕生个孩子。 免租,再加上其他的好处,顿时就让时锦狠狠动心了。 但……这么主动,真的不是坑吗? 时锦摸出了一把钱塞过去,赔笑道:“这样好的事情,是流民就给还是——” “是流民就给。”黑脸小差役熟练的把钱塞进了怀里,那动作丝滑得像干过千百次,连个推辞都没有。 不过收了钱,他的态度也更热情了:“我们江州有漕运,还产米粮,地方也大,就是缺人!而且我们刺史直接管这一片,没有郡守,就更能说话算话了。是刺史让底下安置流民的。我们柴桑县自然不敢不从。” “当然,地方也分好坏就是。”黑脸小差役冲着时锦露出个“你懂的”的表情:“想要去好点的地方,也不容易。” 时锦明白了。然后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这一半年,安置的流民多吗?” “不多。”黑脸小差役也干脆,还有点遗憾:“大多数流民走不到这。而且,还有一部分想要往更南边的地方去。” 所以他也不是总有机会在这里捞点好处的。 黑脸小差役看了看时锦身后那长长的队伍:“这位大嫂,可要我给指个路,晚上歇歇脚?” 时锦几乎瞬间秒懂,又摸出一把钱塞过去:“还请长官费心。”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大嫂子喊我一声丁二顺就行。以后啊,大嫂子进城有啥想打听的,也能找我!我几乎天天都在这!”丁二顺笑容更灿烂了。看时锦的目光,像看财神爷那么热切。 然后,丁二顺麻溜的给指了个方向:“那边,左拐,往前走个约一刻钟,就有一个村子。村里有空地。就是打水要给钱。” 丁二顺笑容满面:“村长是我祖父。你们放心去。我们不会干丧良心的事情的!” 时锦沉默片刻,问了一嘴:“是不是上头安排你们暂时收容看管流民的?” 丁二顺笑容尴尬了一瞬,左顾右盼,支支吾吾承认了,但又强调一声:“不过,我们那儿地方大,水甜,还卖柴火和吃食,比其他地方好!很多过往商队也喜欢在我们那儿。毕竟进城住,那可贵多了!” 时锦倒也没生气,笑着说句:“这倒是。那我们这就去了。明日我再进城去看看——” “明日进城,大嫂子可莫带东西。否则要交钱的。空手的就不用。”丁二顺压低声音又提醒一句,算是个小添头。 时锦道过谢,这下不着急进城了,转头就带着人去了丁二顺说的村里。 多看看,多打听,总是没毛病的。 第301章 怀疑 那丁家村的确挺大的。 丁家村的人一听是丁二顺介绍过来的,顿时就打开了路闸——是的,他们居然设了路闸。 虽然就是一个简单的拒马刺,但……真的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尤其是还有个守门的老大爷。 时锦恍惚有了一种进什么正经单位的错觉——那老大爷坐的地方,甚至还有个草棚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岗亭。 这样一来,时锦整个儿就更恍惚了。 但越是这样,时锦反而放心一点了。 这架势,一看就很多人来啊! 不过想想丁二顺常年守城门……人多也合情合理。 而且收费也挺合理的。 一桶水只要一个钱。还可以借给一个桶和一口水缸。 另外就是吃食——还没开始搭灶呢,村里就来了七八个推销自家吃食的人。 有杂粮饼子,也有杂粮饭,还有豆角冬瓜饭—— 甚至还有肉。 从便宜到贵的都有。针对了不同的消费层。 时锦看出来了,丁家村这是已经把这个做成了生意了。 全村人一起发财的那种。 因为他们也提供借宿。还卖柴火和粮食。 朱老实悄悄打听了一圈儿,和时锦说:“他们这样好。他们村离城近,又是州府,过往商户很多。” 就算比不上城里做生意的,可对庄户人家来说,可是不小的收入! 时锦点头,压低声音:“你没事多去村里打听打听江州这边安置流民的事。” 她总觉得,里头有猫腻。 朱老实应一声,又给时锦推荐个人:“让许河也去。他也机灵。” 时锦答应了。她也觉得许河机灵。 当天晚上,时锦在村里买了两只鸡。炖了一锅鸡汤粥大家一起吃。 这两只鸡是朱老实带着许河一起去买的。倒是打听出来不少事。 原来江州现在人属实不多。 比起从前,差不多少了快一小半。 这些人,一个是为了躲避战乱,去了更南边的地方。一个是被征兵。还有一个则是江州这里有漕运,又多水患,所以年年都需要征很多的徭役。 虽可以用钱抵,但穷人家哪有那么多钱?当然还是只能人去。可徭役重,之前的官员还狠心不管饭,所以累死了不知多少。 所以就这么的,跑的跑,征走的征走,累死的累死,人越来越少。 这不,新来的刺史刘休范来了,一看这个情况,直接下令安置流民。而后徭役也管饭了。虽然说只能吃得饱,但好歹不会饿死累死。熬到能回家了,好歹家里可以给贴补几口。 而且这位刘刺史很有些手段弄钱,又吸引了不少商户来这边贩米粮和绢帛,收了不少商户的税,因此现在江州比以前稍富裕些。 所以,安置流民是真的。 毕竟江州人少了,田地都荒废了些。 这个县叫柴桑县,顾名思义,桑树很多,树木也不少。这些桑树,都是春日要养蚕缫丝的。而后,再织成绢帛。或是交税,或是卖出去换钱。 但因为人少了,所以养蚕织布的人也减少了许多。 江州不仅会安置流民,还会专门派人去各处教种桑养蚕,缫丝织布。 时锦听到这些,对这个刘休范印象还挺好的。 这是个能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官。不是涸泽而渔那种。 而且时锦对这个安置流民的事儿,信了不少。 许河还打听了庐山。 如今靠近城中的,是庐山北麓。 山上最着名的,还属东林寺。 当初高僧慧远在庐山西北麓建了东林寺,从那之后,东林寺就成了佛教有名的大寺之一。 每年来朝圣的人不少。 另外,还有个道士陆修静,在简寂观隐居过,整理道教经典,很受朝廷重视。自然也受到道教的追捧。 而后,还有谢灵运,陶渊明这样的文人也曾到过庐山,留下过诗文。甚至陶渊明还在庐山隐居过一段时间。 所以,庐山是真的被当成洞天福地。 也真的有名。 而现在庐山附近,除了山脚下大片农田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农户。山中那些山民,多是依附东林寺和简寂观的。或是干脆也来隐居的。 不过,庐山挺大的,现在人住的范围,还是主要是东林寺,简寂观那一片。 时锦听完,夸了朱老实和许河,又一人塞给他们一个糖球——这算是办事办得好的奖励。 类似于奖金。 糖和盐,他们都可以自己去找人换成想要的东西或者钱。 朱老实熟练的揣兜里,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以至于许河感恩的话和推辞的客气都卡在了嗓子眼。 朱老实拍了拍许河的肩膀,“嘿嘿”两声:“收着吧,以后给陈大嫂干事多了,就习惯了。跟着陈大嫂,有肉吃!” 许河也看出来了。 所以得了时锦的“重用”,他兴奋得不行,脸上都有点涨红了。 时锦让他们去歇着,自己则是去找孙大夫。 孙大夫下午就说有事儿找她来着。 到了孙大夫那儿,孙大夫正歇着呢,看见时锦,他就坐起身来,锤了锤自己那条伤腿:“来,陈家大嫂,快坐。” 时锦问他:“腿疼?” 孙大夫摆摆手:“习惯了,这条腿自从伤好了,只要阴天,腿就疼。” 时锦张了张口,忽然觉得庐山对孙大夫似乎不太友好,毕竟庐山多雨,湿度也大…… 孙大夫看着时锦那样,乐呵呵摆摆手:“不要紧。小桑叶不是说要给你打头老虎吗?虎皮给你,到时候给我弄点虎骨膏用一用,保管不会腿疼!” 时锦:……庐山能有老虎吗? 不过,她也明白孙大夫的意思,不再提起这个事情,然后就问孙大夫:“您下午找我什么事?” 说起这个,孙大夫就严肃起来:“当初那些女人里头,你记得有几个怀孕的吧?” 这事儿时锦记得。 她还特地跟孙大夫讨论了打胎的事情。 结果孙大夫说,要打胎就等于是拿命冒险。能落胎的药,都是虎狼药,伤身。 甚至搞不好,就血崩。 吓得时锦赶忙摆手,直说不打胎不打胎,还是留着吧。 孙大夫继续往下说:“有一个自然生化了。有一个自己掉了。好在月份都不大,没啥影响。只是……现在剩下这两个,才麻烦。现在月份都不小了。今天下午我给她们诊脉,发现有一个恐怕最近要生了。” 时锦一下站起身来,嘴巴开开合合——要生了?这还没足月吧!能养活吗? 一个小酥饼,都把她吓得好些日子都忍不住每天摸好几遍鼻息,听听她的呼吸了。 再来个更早产的,要命啊! ? ?今天做了超好吃的台式卤肉饭!真的超好吃!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厉害,哈哈哈~我家小馒头也夸我,妈妈做饭真好吃! 第302章 苦难 结果孙大夫又摆摆手:“估计是个死胎。” 时锦更说不出话来了。 死胎。 好不容易这都熬到七个月了,结果…… 最后时锦直接问孙大夫:“您说吧,怎么安排?” 孙大夫捋了捋胡须:“这样大月份的死胎,犹如生孩子一样。还是要坐月子。而且最好专门有产婆坐镇。我是不行的。” “我想着,既然已在江州了,不如给她找个地方休养,等身体缓过来一些再赶路。当然,其他人还是继续往前走。” 这么多人要是因为一个人就耗在原地,孙大夫想想都肉疼。 不怪方菊总是念叨让时锦节省下,更不怪方菊每次一停下来,就让柔妮儿赶紧带人出去找野菜,实在是这么多人,一顿饭都是好几大锅。 看着就吓人。 时锦点点头:“行。这个法子好。我明日问问,看看能不能在附近租个小房子。” 孙大夫一楞:“租房子?” 按照他的意思,借住几天就行,熬过前几天最容易血崩的光景就算不错。怎的还要租房子了? 时锦言简意赅:“咱们既要定居在这里,少不得要留人在城里时不时走动打听一下。” 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也不至于被动。 而且这么多人,也要想办法赚钱的。陈氏商行这个名号,还是要做起来。 那就更需要留人在城里了。 孙大夫见时锦不是临时起意,是真有打算,也就没有再多问。反倒提起了另外一个事:“最近有好几个女人男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咱们队伍里就要陆续添丁了。” 时锦又被这个事情给弄沉默了。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叹一口气:“添丁就添丁吧,也算喜事。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就行。” 虽然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真不适合生孩子,根本养不好,但说实话她也理解这些人。 他们大字不识,唯一的观念就是:多子多福。 因为儿子多,男丁就多,家里就可以种更多地,这样日子会好过,能吃饱饭。 也不怕被人欺负。 至于生下来,养得活养不活,那是老天爷的安排。 甚至时锦这一路上都看见过好几次路边生产的妇人,生下来的孩子是死的,她们也不甚在意,哭都不曾哭一声。麻木地爬起来,挖个坑埋掉,就继续赶路了。 就连凑在一起过日子的那些人,也恐怕未必是因为感情。 而是生存遵循他们的生存哲学:搭伙,才好过日子。 这样女人可以依靠男人,重活累活有人干,男人也可以有人缝补操持。 她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跳出去说你们这样不对!你们不能这样干,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我? 算了,不现实。 孙大夫也是告诉时锦一声,让时锦心里头有个准备。毕竟,他比旁人看得明白——时锦是打算把队伍里的孩子都集中在一块养的。 可如果孩子多了,那养活孩子的花销就大了。 时锦和孙大夫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想了想还是晚上开了个大会。提了提搭伙过日子这个事情:“你们凑在一起过日子,我不反对,也觉得是好事。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自己一个人熬着强。” “但有一点,但凡是跟着我的人,不兴两口子拌嘴,男人打女人的。就是教孩子,也不能往死里打!一旦发现,绝不轻饶!” 说到这里,时锦的表情都严厉起来,凌厉的眼神往男人堆里一扫,威慑力十足。 大部分男人都没吱声。 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没媳妇。 有媳妇的那几个,确实对媳妇也不错。这会儿嘻嘻哈哈应了,其中还有个孙斧子的高声说了句:“陈大嫂你这话该对我婆娘说!我们两个拌嘴,哪回不是她打我!你也不管管她!” 他这话引起了一阵阵的哄笑。 女人们也好些跟着笑。 孙斧子的媳妇站起来,使劲儿白了孙斧子一眼:“我打你能多大劲?再说了,那都是你活该!” 那架势,是一点没认错的态度,更不心虚,硬气得很。 时锦也被这两口子逗笑了,然后摆摆手:“男人不兴打女人,女人也不兴打男人。自家人自家疼,是不是这个道理?” 最后,时锦交代下去一个事:“章氏,朱老实,你们两个把搭伙过日子的人统计上来,等到了定居的地方,咱们办个篝火大会,就算是给他们办喜事了!这也是大事,该热闹热闹!” 章氏和朱老实现在都是办事办惯了,当即都干干脆脆应一声。 说实话,从前时锦在章氏非要卖掉自己,还要鼓动女儿也自己把自己卖掉,她就知道章氏是个有主见的。而且胆子也大,敢想敢干。 如今一起相处了快半年了,她交代给章氏的事情,章氏都办得很好,人也成长了不少。越来越有管事的派头。 时锦觉得,这个事情交给她,正合适。 方菊虽然也成长了不少,但到底年轻,还要照顾小酥饼以及管着一百多号人吃饭的问题,所以根本腾不出更多时间。 还有柔妮儿,以后要抓生产这一块,忙着呢。 而底下那些人听到时锦要给他们办喜事,也是有点惊讶和欢喜的,那几个已经凑在一起的,还得了要好那几个人的恭喜。 搞得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 总觉得羞得很——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头一回,还办啥喜事啊! 时锦又告诫了几句这几天别生事,住在村里,千万不能和村里人闹矛盾,就散了会。 第二日一大早,时锦带上朱老实,林桃,许河一起进了城。 朱老实和许河负责赶车,时锦和林桃两人坐在马车里,假装主仆。 还别说,配上刷得干干净净的马,还有擦得干干净净的车棚子,以及朱老实和许河身上浆洗得板板正正的衣裳,他们这一行,一看就不普通。 到城门口,时锦还和丁二顺打了个招呼,唬得丁二顺差点没敢认——昨天那个大嫂子,这咋就忽然这么有派头了? 时锦一路进城,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就跟那家店小二塞了钱,打听城里的情况,庐山的情况。 至于朱老实和许河——他们适合自由行动,就让他们自己发挥了。 ? ?甲流过后,咳嗽到现在还有一点。然后,出去陪孩子玩,吹了点冷风,就流鼻涕嗓子疼你们敢信?感觉这是进入困难生存模式了…… 第303章 安置政策 在城里跑了大半天,下午时锦他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一条将近四十斤的大鲢鱼。 听说是鄱阳湖里打上来的。 鄱阳湖很大。 物产丰饶。 这条大鱼带回去的时候,营地里的小娃娃们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哇”。 时锦一面听取“哇“声一片,一面看方菊发愁怎么做。 于是,时锦嘴馋了。 她想吃鱼丸。 鱼丸这种东西,很费功夫。 但大鱼特别适合做鱼丸。 因为肉多。 鱼肉剁成泥之后需要不断的搅拌搅拌搅拌上劲,才能有那种q弹爽滑的感觉。 用料倒是不费事。 就是葱姜水,还有冰水。 但得一直搅打才行。 时锦和方菊说了说做法,只说是卖鱼的老板说的。 方菊听了下,觉得不难,就是费点事——费事怕啥?家里这么多人呢!一个不行,轮流来! 于是这天晚上,时锦还真吃上了鱼丸。 咋说呢,第一次做,风味还是有所欠佳。 但时锦却差点吃哭了。 好吃。 天天吃粥,天天吃粥,甚至找不到时间给自己加餐,她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鱼丸真的好吃! 又滑又嫩! 还鲜! 就是煮过鱼丸的汤,都是鲜的! 时锦精神振奋,下定决心:“回头咱们一定建一个大食堂!” 一路逃荒,一路最亏的就是嘴! 等定居下来,食堂继续建起来!然后变着花样搞吃的! 就算榨油技术不行,吃不上那么多油,但蒸菜,炖菜,凉拌菜,还有偶尔炒菜,那都是可以发展一下的! 时锦还记得一道特别有名的菜:黎蒿炒腊肉! 其中黎蒿的风味,和腊肉的风味一结合,那简直是绝了!一道菜就能下三碗饭! 对,还有鄱阳湖胖头鱼!这个做剁椒鱼头,真的绝了! 今日没买到胖头鱼,明日,明日一定安排! 时锦狠狠往嘴里塞了一个鱼丸子,还是没能阻挡口水流下来。 这一顿鱼丸,基本上也只是一人分了一个。 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惊艳。 哪怕是有些人跟猪八戒一个吃法,感觉还没尝出什么味,那鱼丸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但也能感受到回味的鲜甜。 方菊悄悄又给时锦端来一碗,碗里四五个白生生的胖丸子:“快吃,大嫂,这是特地给你留的。” 时锦问她:“桑叶她们这些都多加丸子了吗?” 多劳多得,饮食上也有特殊,才能更加激发大家的干劲。 方菊在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把小酥饼抱着,一面喂奶一面跟时锦说话:“多加了。一人多加了一个。对了,还剩下十几个,我就问了问他们有没有要买的,或是要换的。还赚了一点呢。又能买几把菜了。” 说到这里,方菊甚至还得意起来了。看着有点可爱。 “那你呢?”时锦又问她,然后顺手拿个帕子打开,把小酥饼和方菊半个肩膀盖上点——虽然小奶娃干饭这个事情挺正常的,没啥应该大惊小怪的,但每次看见方菊白花花的肩膀和胸口,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方菊虽然觉得自己和时锦都是女人,还是亲妯娌,看两眼也没啥,但时锦帮她盖上点,她还是觉得贴心,脸上笑容就更多了:“吃了,吃了。” 但时锦不太信。 用筷子戳起一个胖乎乎颤巍巍的鱼丸就塞了过去:“那再吃一个。” 方菊扭头推拒:“我吃过了,不吃了不吃了——” 然而时锦却不收回手,只催促:“快吃,一会儿掉地上就可惜了。或者汤掉小酥饼脸上咋整?快吃,快吃!” 方菊推不过,只能张口吃了。嘴巴顿时鼓鼓囊囊。 时锦等她吃完,又塞一个过去。顺带的自己也消灭掉剩下两个。 方菊吃完咽了,怪不好意思:“大嫂怎么分给我这么多——我那是特地给你留的。” “许你想着我,不许我想着你?”时锦逗她,然后放下空碗,腾出手来专心玩脚丫子——奶水足,小酥饼胖乎乎的,奶香奶香的,小脚丫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几个脚指,像一个个小豆子,圆滚滚,肉嘟嘟,粉嫩嫩! 方菊笑了。然后说道:“大嫂,现在想想,跟做梦一样。那会儿年初从沧县跑出来,我就没想过还能活到现在。” 那时候她怀着孩子,每天都只觉得明天兴许就要死在路上。 可现在…… 低头看看胖乎乎的女儿,方菊满心都是满足:“大嫂,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女两哪有今天。” 时锦也笑:“咱们一家人一条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再说了,菊花你现在也厉害着呢。每天做这么多人的饭,指挥那么些个人干活,还能挣钱,多棒!” 方菊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路上这大半年,她的格局也打开了不少。现在虽然还是节俭,心疼粮食和东西,但她也不再那样抠门了。 主打一个该吃吃,该省省,两头都不耽误才是真的好。 方菊被时锦夸,眼睛都笑得眯起来,顺手轻轻拍几下小酥饼的屁股,然后就摸到了一股湿润,顿时嘴里的话就变成了:“小祖宗,刚换的尿布,怎么又尿了!哎哟,这天天都洗不过来了!” 她把小酥饼的自助食堂拔出来,准备给小酥饼换尿布。 这下,对小酥饼来说天可塌了——刚腾空肚肚,准备大吃特吃,结果就没了! 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于是,好好的妯娌谈心会,就变成了换尿布哄孩子大会。 好在两人也是配合默契了,时锦帮着换好尿布,方菊飞快又把自助食堂给小酥饼怼嘴里,总算是一秒止哭。 妯娌两个对视一眼,都是舒了一口大气。 这小酥饼胖嘟嘟,可爱是可爱,可她嗓门也大啊! 真哭起来,那地动山摇的感觉,普通人根本招架不住! 第二日,时锦还是一大早出门。这次就是破衣烂衫,直奔县署。 陪同时锦的,这回只有桃枝。 至于朱老实和许河,被派出去卖海鱼干了。 其实不只是海鱼干,还有时锦偷偷弄来的那些东西,也要找个合适的渠道去卖。 ? ?明天,明天一定出发去庐山,哈哈哈~不过鱼丸真的好吃。 第304章 惠民政策 时锦这幅打扮,一出现在县署前,守门的两个差役就热情迎了上来:“可是流民?” 那副姿态,简直像是看见两个香饽饽。 时锦几乎忍不住要后退一步,林桃也是紧紧贴着时锦。 咋说呢,见过大风大浪,唯独没有见过这个阵仗。 失态了,失态了。 时锦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是丁二顺指路过来的,是流民。” 两人一听丁二顺的名字,顿时一脸失望,那股热情劲也散了不少,甚至那个瘦高个儿还嘀咕着抱怨一句:“又是丁二顺。今年靠着这个赏钱,他不仅娶上了媳妇,还盖了新屋……” 时锦支棱着耳朵听,然后明白了为啥大家这么热情——原来有奖励啊! 看得出来,江州的刺史刘休范,是真的打算把江州好好发展发展。把人口数量给弄上去。 这是好事。 只要上头想要发展人口。就会想方设法地让百姓们有休养生息的空间。 不过,那两个差役抱怨完了,瘦高个儿还是上来带时锦过去户曹那边。 户曹那儿还挺热闹。 好几十个人在那儿排队等着办事。 时锦看着打扮,估摸着有一半都是流民。 她默默地排到最后,顺带正好观察一下这边安置流民的规矩。 慢慢的,时锦又听又看,大概明白了。流民是按户安置的,一户人发一把农具,然后按照人口分给田地。差不多就是一人一亩地。允许开荒,开荒出来的地三年免税。也允许挖塘养鱼和莲藕,但这个就不免税了,需交塘税。 另外,对工匠也有优待——只要服从安排,工匠直接免租调税,也不必服徭役。 还有会划船,想当渔民也行,交的也是渔船税,就不交租田税。 总之,分得很细,规则也很周全。 看得出来,江州是真打算好好安置流民。时锦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排队一上午,终于轮到了时锦。 那位孙户曹嗓子都有点哑了:“几口人?” 时锦小声说:“一百多两百人。我们是整个村一起逃荒出来的。” 孙户曹顿了一下,倒也没有太奇怪。 整个村,一个族逃荒到这里的,也不在少数。就是人数一般不会这么多。 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有应对的法子。 孙户曹直接问:“那你们是愿意分散开,还是仍旧在一处?” 时锦毫不犹疑:“自然是还在一处。” 估计就没人愿意选分散开吧? 孙户曹又说一句:“分开的话,田和屋子都能分到。若是仍旧在一处,那你们估摸着就只能开荒,屋也得自己修了。” 已经开垦好的农田,和自己开荒……当然还是前者省力。 时锦就问孙户曹:“既然不能分到地和屋,那可有别的弥补?” 孙户曹点点头,有些另眼看时锦,觉得这个女人还挺能干,胆子也大:“一是钱上多补些,二是农具和种子上可以多发,三是允许你们开两口水塘,四是划分的地也会大一些。五一个,你们村上了一百人,可以给你们发一头耕牛。” “免税年限呢?也是三年?”时锦比较关心这个。 开荒出来的地贫瘠,产量不如已经养熟了的良田。 孙户曹点点头:“这个没有变动。” 不过,时锦还是狠狠心动了。 发一头耕牛! 时锦确认一遍:“不是小牛犊吧?” 孙户曹笑了笑:“不是,小牛犊起码要一岁多才能耕地,哪能顶用?是训好的,直接就能用的耕牛。” 时锦顿时满意了:“那落户的地方,我们能不能自己选喜欢的地方?” 孙户曹耐心还挺好:“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挑一挑。” “我们从前就是靠着山的,听闻这边也有庐山——”时锦一面说,一面观察孙户曹的表情。 见孙户曹皱眉,她就暂时停顿下来,不继续往前说了。 孙户曹实话实说:“庐山虽好,但也凶险。说句实话,住山上可不是那么方便的。住山脚下也容易有山洪。而且山地也难开垦。” 而且,山上离城远,买东西都不方便。 但凡有得选,谁愿意选住山上? 时锦笑了笑:“我们不怕,只求地方大一点。将来生了娃娃,娃娃也才有地方讨生活。” 孙户曹见时锦如此铁了心,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想了想:“那我帮你问问。确定是要山地?” 时锦实话实说:“最好是山脚下到半山腰这一段,山地多些也行。” 想起河塘税,时锦下意识又问了一句:“山林收税吗?” 孙户曹点头:“自是收的。不过,一般是木料和草药抵,或是皮子也行。” 他压低声音:“这位大嫂,庐山上也是有山君的,打猎可不敢往深山去。” 山君。 时锦也被惊了一跳——山君就是大老虎。 庐山有老虎? 以前也没听说过呢…… 不过转头时锦一想,那是不能有了。那都开发成景区了,而且半山腰还有牯牛镇,上万人在上头生活,汽车天天开来开去,啥老虎也待不住。 可现在嘛——人比动物都还要少,对庐山开发简直低得可怜,山上大型野兽多也正常的。 恐怕不仅有老虎,还有熊,野猪这些东西吧。 但只要人类活动的地方多了,野兽们也会往深山里头退的。 它们也怕死。 知道两脚兽不好惹。 时锦咧嘴一笑:“不怕。我们不往深山里去。” 孙户曹还能说啥?砸了咂嘴,只觉得时锦不听劝。但他还是好脾气道:“你下午再来一趟。我请示请示咱们的周县令。” 时锦连忙道谢,然后又小心翼翼问了句:“那若是我们自己还有点钱,能不能再买些地?” 孙户曹一听,顿时也来了精神:“这是自然。给钱买地如今流民也有惠民策。买地送种子。而且现在地价不贵。” 时锦被孙户曹的热情给弄得不好意思,小声问:“那能买多少?上不封顶还是——” 孙户曹也有点懵,“这位大嫂,你要买多少?”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但他是个有礼貌的人,所以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 ?一晃眼,又要过年了啊~ 第305章 有钱吗 时锦当然也不会说多了。买地不着急,先买一点,然后以后有机会再买一点。 一点一点又一点,慢慢就多了。 而且不至于太显眼。 所以时锦伸出一根手指头来:“一百亩?” 人均还不到一亩地。 但也让孙户曹惊讶了一瞬,高看了时锦一眼——这倒是真钱啊!一百亩地,要的钱可不少。 孙户曹思量片刻:“我帮你查一查,若要买地,少不得要尽量与你们村连在一起最好。” 这样方便种地。 要知道,种地可不只是到了时间去施肥下种除草就行的,有些时候,时必须得去地里守着。 不然被人偷了,你就只能哭去了。 尤其是现在都穷——偷别人粮食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时锦听了孙户曹这样说,也是连连道谢,直把孙户曹夸了又夸。 孙户曹就笑:“这也是周县令和刘刺史的功劳。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时锦也跟着笑,手里却带过去一个金豆子:“孙户曹说得是。不过,也正是有了孙户曹这样勤恳办事的人,上头的好事才能真落到我们这些人身上呢。” 孙户曹没把金豆子推回来,隐蔽收下了。 时锦一看他收了,倒也放心许多。 咋说呢,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你不送礼,人家按照规矩办事,可以按照规矩里最对你有利的办,也可以不考虑对你有利不有利的办。反正都在规矩的范围内。 你能说个啥? 但送礼了就不一样了。 孙户曹让时锦下午再来一趟。 时锦应下,随后才告退出去。 出去了,少不得又去到处逛一逛。 江州城内,一个是大米,一个是绢帛,确实多。 时锦问了问价,发现这两样价都还不不错。 而后,时锦带着林桃去了个小食店,尝了尝米粑。 当地产大米,米制品出色也很正常。 听说这个米粑是湖口县那边流传过来的。 米粑里有馅,有的是杂粮,有的是肉馅和菜馅,外头大米做成的皮是晶莹剔透的,里头馅料朦朦胧胧都能瞧见,看起来就很诱人。 时锦和林桃都喜欢。 林桃更是说:“以后等咱们种出米了,咱们也自己做!” 时锦当然说好。 人嘛,活着就是那几件事。吃是其中顶顶重要的一件事。 过了生存关,下一步就肯定要说吃饱吃好的事情。 只不过,时锦这头顺利,朱老实和许河那头却不怎么顺利。 因为其他东西好说。那些绢帛什么的,都有人要。 不过他们自己买的海货干……被嫌弃了。 朱老实一脸郁闷:“陈大嫂,他们说,有鲜的,何必吃干的?还腥臭腥臭的——” 时锦也是沉默无言。 咋说呢,当时是考虑有点不周到。 忘了这边湖泊河流多,鱼虾这些都不少…… 最终,时锦叹了一口气:“卖不出去就自己吃吧。” 也不是不能吃。 朱老实还是不甘心:“花了那么多钱,带着走了这么上千里地,卖不出去多亏本!” 时锦理解朱老实的心情。 她也觉得很亏本。 但这个事情吧,暂时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时锦劝朱老实:“这东西也不着急处理,反正都是干货,也不会坏。等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到时候想想那些鱼干鱿鱼干啥的怎么做好吃,然后连着方子一起卖,估计能打开点销路。 但现在……重心就别放在这里了。 下午,时锦如约而至,又见到了孙户曹。 然后一看孙户曹脸上的笑容,她就知道这事儿妥了。 孙户曹道:“庐山脚下,倒也有一块地合适。就是……能耕种的地不多。不过,山地可以给你些。从山脚,到半山腰,都能给你们。” “你们自己开荒,大概能开个二三百亩,若是再买个一百多亩地,那一片基本就全是你们的了。” 孙户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时锦道:“您但说无妨。” “不过那地方路不好。水渠也一直没修,而且也没有大河,想打渔是不能太能够了。”孙户曹怪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地了。若是你们肯换地方……” 时锦摇头:“就那边吧。那离牯牛岭多远?” 孙户曹一愣一愣:“牯牛岭就在那片山林里,正好是靠近半山腰的位置。” 时锦又问孙户曹:“山上多飞泉瀑布,这些地方,是不是也归我们管?” 孙户曹点头:“这是自然。” 时锦再问:“那林地能不能多买?我们若是用林地种药材什么的,不用多交税吧?” “那不会。”孙户曹言之凿凿:“都是按地大小来算的。不过,药材不那么好种。” 孙户曹觉得眼前这个大嫂子可能对庐山有些了解,但也不是那么了解——庐山上的土地,可没那么复杂。 而且一年四季,有一大半时间是云雾缭绕,种东西是真不见得能种出什么。 时锦却已是没什么犹豫,就定了这一块地。 然后就开始走手续流程。 其他的都好说,这一套流程都是大差不差的,唯一到了一个事情卡了壳。 那就是他们村叫啥名字。 时锦脑子里蹦出来好几个名字,不过最后都觉得不合适。 林桃在旁边提醒:“要不,叫陈家村?” 孙户曹捋了捋胡须:“若是村民陈姓多,叫这个倒也贴切。” 时锦寻思,也没几个姓陈的。 她有心想个有文化的,奈何想来想去,最后也想不出来,还真就只能叫陈家村。 至于村长——当仁不让就是时锦。 孙户曹听说时锦就是村长,略微迟疑了一下,不过也没反对,只说了一句:“陈大嫂你当村长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把村子管好。不然,就只能换人。” “你们那一片的里正你也要亲自去拜访一二。” 时锦一一点头应下,忍不住摩拳擦掌—— 办手续用了一日,大部队已于昨日出发去往庐山那边。 而那个生了死胎的女人,时锦留给了朱老实和另外两个妇人照看,就在丁家村里租了一个屋子,让他们暂时住在这里。 朱老实要留下卖东西——时锦还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物色着。 有了合适的,他甚至可以直接做主买下。 而时锦,则是让栓子赶车送自己去见郑里正。打个招呼,熟悉一二。 ? ?好好,过渡章节也写完了,正式开始基建大业! 第306章 选址 郑里正今年才刚四十三,但当里正也有五年了。 上一任里正还是因为有一个村,因被山洪给冲了,埋了一大半才被撸下去的。 郑里正一听说有个叫陈大嫂的来拜见自己,就有点糊涂,记忆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想到这个陈大嫂到底是谁。 不过既然来了,那肯定就要见见。 出去之后,郑里正和时锦两人互相打量一番。 然后时锦就先笑着开了口,把来意说明白了。 她先说陈家村,郑里正还真有点高兴:好啊,人丁兴旺,是好事! 然后听到时锦说地址,郑里正的笑容一下挂不住了:“你说哪?” 时锦重复了一遍。 郑里正彻底不笑了,眉头皱得死紧,盯着时锦的样子,像要骂人。事实上,郑里正这个人,长得就很威严,一看就不是脾气特别好那一挂的。 郑里正问时锦:“陈大嫂,是谁给你们推荐的那地方?” 他心里想着,哪个龟孙给推荐这么个地方——回头高低要去找他算算账! 结果时锦说:“我们自己选的。以前我们村就在山脚下,依山傍水,要不是北边活不下去,我们也不想离开家园。现在重新选地方,我们也就还想选这样的地方——” 郑里正不知道北边啥样。 但他知道庐山啥样。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陈大嫂,你可知,我们这边多雨水,山洪也多?一到了夏天,住水边的都得半夜睁一只眼睛!不然指不定醒了,水都到床边了!” 郑里正说的话也不算是夸张。 但这种情况,十几年也未必有一回。 时锦看出来了,郑里正这是觉得她们这个地方选得不好。但这种事情…… 时锦只能道自己会小心。 郑里正也看出来这个陈大嫂是铁了心的。于是也不跟时锦废话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让时锦走了。 连时锦一个女人做村长这个事情都没多说什么。 当然,他心里也是认定了,女人当村长就是不行,没好事。 时锦前脚刚走,郑里正就说自己要进城去一趟。 他得赶紧去找周县令说道说道,好叫周县令知道,真出了事,不是他的错,到时候可别怪他! 时锦出了郑里正家中,就一路赶往庐山脚下自家的地盘。 事实上,这会儿大家也正等着时锦呢! 地方是真的不小!毕竟买的地加上分的地加上宅基地,一共都得四百亩了。这还没算山地。 反正肉眼看着,是真的震撼。 其实远远的是看得见庐山的,尤其是今日是晴天,因此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山上挂着的那条瀑布。 当年李白写的那首诗,也不是夸大的,而是真的。 远看,山峦只是青黛色,山顶还有点云雾,但白花花一条飞瀑很显眼。 犹如真的是从云雾中飞流而下一样。 时锦一路赶到山脚下,也是越来越激动。 当然了,现在的庐山,和她记忆中的庐山还是很不一样的。 首先,没有索道。 所以以后上山嘛……就有得走了。 不过不要紧。以后万一住山上,没事也不用下山,下山可以骑马或者骡子。 但山林的郁郁葱葱,却真的看得时锦很舒坦。 尤其是一想到这一片地方,以后都是自家的——那就更激动了! 现在大本营暂时安置在山脚下的。 别的地方都郁郁葱葱,就这一片没那么多大树。 稍微除除草,砍砍小树,就可以搭帐篷生火做饭。 而时锦过去一看,也是一时无言——可真会选地方啊,地方一看就是之前山洪冲过的地方啊! 底下也不知埋着什么。 不过,时锦看了看天,想了想,还是没说啥。明天重新选一块地方就行了。 看见时锦回来,大家都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表达起了对这个地方的喜爱。 尤其是桑叶,那叫一个亢奋:“我明天就想进山去打兔子和野鸡!我刚才都看见了!” 柔妮儿也很高兴:“这地方野菜也好多!地也肥!” 时锦看着大家都这样满意,她也高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园,是咱们陈家村的地盘!” 陈家村这个名字,大家也都已经知道了。不过都没意见:没有陈大嫂,哪有他们今天?叫陈家村好!以后后人知道陈家村名字的来历,也都好记得陈大嫂的恩情! 听时锦掷地有声的话,大家既激动,也多少有点儿感慨,甚至有些女人都低声啜泣起来。 这一路走来,大家都是吃过苦的。 尤其是遇到陈大嫂之前,那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犹如猪狗畜生一般,走到哪里,都被人驱赶,嫌弃。要不是想把她们吃了。 时锦一看这个氛围,立刻道:“不哭不哭,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该笑才是。好了,咱们都高兴些。明日咱们还要分出人手来,四处去探探路,然后选个地方准备修房子,开荒啥的。活还多着呢。” 地就不说了。开荒这个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这地方,估计也没法雇人来开荒。 所以,进度肯定不会有上一次那么快。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修房子。 天气渐渐凉了,虽然这边的冬天可能都不会有零度以下,但冬天会下雨啊! 到时候总不能淋雨吧?那谁扛得住? 这一天晚上,他们吃饭格外早。 而这一天晚上,大家也睡得格外早。 当然,多少有点亢奋得睡不着。 王婆子和柔妮儿搂着花儿,絮絮地说话:“没想到,我们真能到南边。就跟做梦一样,根本不敢想。怕一想,就梦醒了。” 柔妮儿搂着女儿,嘴角全是笑:“是啊。没想到真能到南边。当时能遇到陈大嫂,全是我们的福气!” “可不是。” 类似如此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睡得最香的,反而是时锦。 时锦甚至久违地梦到了爸爸妈妈,梦见了他们一起喝茶吃茶饼—— 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有些怅然,好久都舍不得睁开眼睛。仿佛不睁开眼睛,梦就不会消散,她就还能回到刚才的场景里去。 不过,陈安这个时候小跑进来:“娘,娘!我刚才看到好几个和尚!他们还过来问我们是谁,让我们最好离这个地方远一点!” 第307章 东林寺 时锦一下翻身坐起来。 然后秃噜一把脸,戴上头巾就出去了。 果然有三个僧人站在路边,正跟孙大夫说话。 时锦过去,和他们见礼。 三个僧人其中领头的是个大人,另外两个,也就是半大小子,也好奇着呢,跟在后头探头探脑的。 那大和尚双手合十:“女施主安,我等是东林寺的僧人,路过此处,看到诸位在这里安营,唯恐出事,便来提醒两句。女施主见谅。” “多谢您的提醒。”时锦再度行礼,然后请教对方身份。 大和尚自称是“昙法”,是东林寺的小僧,身后两个是他的小师弟,一个叫“昙林”,一个叫“昙愿”。 时锦也报上了自家名号:“我是陈家村的村长,人称我为陈大嫂。我们是刚搬来的,以后少不得给诸位高僧添麻烦,还请见谅。” 昙法怪不好意思,但仍坚持提醒:“此处不宜久留,五年前山洪便从这里冲了下来。” 时锦再度道谢,顺带也请昙法帮忙指点一二——不一定要听,但是可以先听听看。毕竟说到底,人家才是原住民,比她这个穿来的了解庐山多了。 昙法却不敢瞎指,最后时锦再三请求,才说了一句:“山上有一处牯牛岭,有一神石镇压,从未有过山洪。或可去那。另外便是往下走一里多,那有一处,虽不够平坦,但也从未有过山洪。” 时锦听得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昙法这两处说的都是她心里想的地方。 山脚下那一处是她路过时候就看到的。 至于牯牛岭,则是她的情怀。 但现在上山肯定不现实。 山底下有这么田呢。 时锦同昙法道过谢,又问东林寺什么时候能招待外客,她也想去参拜一二。 昙法便笑道:“不拘什么日子。客人远道而来,我等都会接待。” 时锦便知了。 昙法便领着两个师弟继续往下走。他们今日是要下山办事的。 至于时锦,这会儿也断没有回去补觉的可能,所以直接叫皮春他们几个,去山脚下那一块中意的地方去看看。 到了之后,他们都有点儿迟疑和犹豫。 尤其是皮春:“这么多树——咱们光是砍树啥的,都不好弄。” 时锦却没心思先想这个——她看到了好东西。 郁郁葱葱的树下,有几棵矮小细瘦的茶树。 看那样子,应该不是人工栽种的,而是野生的。 不过这里只有这几棵,也没成片,长得也不好,时锦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存环境不合适的缘故。 但是,这几株茶树却给了时锦一个提醒。 庐山最有名的几样宝贝是什么? 第一个当然不用说,李白写下的望庐山瀑布里的瀑布!庐山的瀑布,那是天下一绝!尤其是三叠泉,那叫一个壮观! 第二个呢?当然就是云雾茶!庐山云雾茶,好东西!就是因为有了云雾茶,所以才有就茶吃的茶饼! 第三个,则是庐山的云雾!那犹如仙气缭绕的感觉,直接就给庐山披上了神仙洞府的光环! 另外两个,时锦就不想说了。毕竟都是不能给自己带来实际性好处的事情。或许将来有用,但现在绝对用不上。 但是现在,云雾茶就能直接给自己带来收益! 时锦看着那细瘦的茶树,眼睛都开始放光,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 说实话,定居下来了是好,但也意味着以后不好再干那种劫富济贫的事情,坐吃山空的道理,让时锦多少有点危机感的。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挣钱,最好还是长长久久的营生才行。 柔妮儿看时锦那样,就好奇问了:“陈大嫂,这是咋啦?” 时锦指着那几棵茶树:“你们都去给我认一认这个树,我瞧着这个树,好像是以前有人给我讲过的宝树!能解毒的!” 一听能解毒,柔妮儿他们几个也来了精神,都凑上去仔细研究。 而时锦则是在努力回想云雾茶的知识点——云雾茶,云雾茶,当然是要生长在云雾缭绕的地方才行。所以,云雾茶树的生长海拔在半山腰左右,八百到一千的海拔是黄金海拔。这里终年云雾缭绕,湿润,散射光强,但它们好像只生长在山坡山,因为那里排水强。 如果要建茶园,那就只能选半山腰。 时锦想明白之后,才开口:“砍树除草时候,这种树都先挖出来,回头我找个好地方种下来。?” 皮春他们应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小树苗苗是个啥东西,但陈大嫂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就是好东西! 选定了地方之后,时锦想着茶树都在这里生长,保不齐树林里还会有药材生长,然后就干脆让皮春他们回去把孙大夫和陈安,以及沈小禾接过来辨认一下。 主打一个绝不能浪费。 就是自己用不上,也可以拿去卖钱啊!江洲的府城就在这里,不愁卖不出去! 时锦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云雾缭绕的庐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庐山啊庐山,我的宝贝山!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啊! 不过,不着急,她会和她的宝贝山慢慢熟悉起来的! 时锦摸了摸那些树,心里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树,就要砍掉了。 但转念一想,现在并不存在什么过度开发,植被面积减少的环境问题,所以自己砍一片树,也还好。 不过,这一块地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太平。 对于生长在北边,看多了大平地的柔妮儿他们,这一块地能不能做宅基地修房子,成了最大的担忧。 柔妮儿满心忧虑:“这光是平地就不知要弄多久。” 时锦却笑了:“平什么地呢。就依照地势建就行了。不必齐齐整整。高低错落也很好看。” 比起板板正正,整齐划一的住宅群,这样依照地势,高低错落的住宅群,也同样便利和有趣。 而且还彼此分开了距离,各自保有隐私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就是修水渠麻烦了点。 但时锦觉得不要紧,这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她们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打磨。 总能把这里建设好的! 第308章 伐木累 当天一整天的时间,时锦就光带着人探索了一下这一片准备拿来修建住宅群的区域了。 然后,喜提野鸡蛋两窝,菌子几丛,野葱野菜一大捆。 而皮春则是已经把壮年男人召集起来,分成两个班次,轮流去清理路了——修房子现在急不得,主要是急也没用。但路先修出来是没毛病的。 毕竟进进出出的,都需要路。 而且时锦说了,现在就先盖茅草屋——可草从哪里来?就是去外头买,不也要运回来?! 他们的工具没有啥好用的。 就是农具。 锯子。 都是靠人工。 而且庐山这里一年四季常青,就是要烧荒都烧不起来——干草不够多。烧出来全是烟,一会儿就熄灭了。 所以就很麻烦。 时锦看着皮春他们一个个先砍树,然后把树根挖出来,又把地整个儿刨一遍,草根和大石头都弄出来。 这一天过去,也就弄出了三四米。 效率真的不太高。 皮春看时锦皱眉头,还以为时锦不满意,擦了把汗就过来解释:“陈大嫂别着急,今天光是选地方划线就用了小半天,割草又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才只能开出这么点长的路。明天肯定比今天多。” 看着皮春头发都被汗打湿,豆大汗珠就那么挂在下巴上的样子,时锦摆摆手:“不是觉得你们没出力气。就是觉得,这地方确实不如平地好。活儿多。你们也累。” 可不是累?现在这个路只是清掉了障碍物,以及路上的大石头,勉强看着像路了,但实际上,真要成路,先得要人捶,把路大概捶平。 然后还需要大石碾子,来来回回碾,就像是夯土一样,把路压实了,这样才能保证路上来年不会一下就长草。 也才能保证回头马车骡车拉货的时候,不会一过一条深深地车辙印。 而且庐山多雨。 如果路面不夯实,一下雨,路上的土也会被冲走,或是变成泥汤地。到那时候就没办法走了。 时锦看着皮春他们那样,是心疼的。 可心疼也没办法。 她倒是想一个电话叫来挖掘机和压路机。三天一条路,五天一片坪的。 可做不到哇。 现在只有人工。 时锦让皮春盯着大家,也别图快,关键是质量要好,人也不能往死里累。 尤其是砍树,尤其要小心。 说起砍树,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砍树之前,秦福带着几个木匠,问时锦要了一刀肉,打了山泉水,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还祭祀过山神和树灵,请山神不要怪罪,也请树灵不要怨恨,实在是他们为了生存不得已。 那副恭敬而郑重的样子,叫时锦看得都忍不住肃穆起来——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跟着祝祷:庐山啊庐山,请你保佑我们,庇护我们,让我们能在此地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时锦叮嘱完了皮春,就回去找了方菊:“最近汉子们都要做体力活,吃食上一定要跟上。缺钱买肉别心疼,跟我说。另外,干体力活的,每顿一个杂粮蒸馒头是不能少的。” 方菊连连点头:“大嫂你放心,我一定把伙食弄好!” 大家不惜力气,她也不能舍不得让大家吃饱。 日子还长呢。 汉子们去开荒修路,女人们也没歇着。能去割草锄地的,也都跟着去了。剩下一些体力实在是不够的,就去捡柴,找野菜,搭棚子,洗衣裳,帮着做饭揉面。 整个儿都是欣欣向荣的。 不过时锦作为村长,其实活儿更多。 这些家里的事情要操心,而对外的事情,她也不能少操心。 今天就算了,明天她打算去拜访东林寺和简寂观的人,再去看看牯牛岭如今的情况。 另外,附近两个村子,她也得去走一圈。 还有茶园,也要选一片合适的坡地,准备修建茶园。 山里种粮食,产量上不去是个问题。另外一个就是也只能种点粗粮。 算下来根本没有什么经济价值。 而且作为知道庐山云雾茶的时锦,怎么可能错过这一块香饽饽?那必须搞起来! 只要搞起来,以后陈家村的人还能一直吃这个红利! 这一天,时锦哪怕是睡着了,脑子也感觉没歇着,鼓鼓胀胀揣着好多事,以至于根本没睡太久就醒了。 探出头往帐篷外头一看,豁,下雨了。 绵绵秋雨,细细的雨丝,像牛毛一样。 深吸一口气,山林的清新湿润,全都充盈在肺里,又流向四肢百骸,让沉重的身体都仿佛轻盈一点。 天边已经有点儿灰白了。 时锦没有再睡,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又回空间去烧了一壶开水,顺带洗漱。 洗漱完毕,时锦喝了点水,再从帐篷钻出来的时候,有四个工匠居然一起找上门来了。 一看就是他们自己已经商量过,然后一起来找的。 林有田却没在。 时锦收回目光,也没直接说啥,只是看那几个人:“有事?” 古金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是这样,陈大嫂,我们几个都是有手艺的,我们想尽快把手艺捡起来。” 看着以秦福为首的几个木匠特别露脸,他们几个也着急啊! 时锦笑了笑:“我记得你们四个,是当时跟着黄大善人的。后来被换给我。” 古金点点头:“陈大嫂好记性。没错,当时我们五个人,还有一个是木匠,现在他跟着秦老叔干活儿呢。” “你们跟着我,日子也不算短了。”时锦仍旧是带着笑的,但语气却稍冷了点:“我以为,村里的规矩都该清楚了。” 古金顿时一楞。 没想到时锦会责怪他们。 另外几个人也有点无措。 时锦也不说为啥,反而喊陈安:“小安,去找一趟你林爷爷。就说我有事儿喊他来。” 陈安连忙去了。他和陈东的帐篷就在时锦的帐篷旁边。林桃和方菊住在一起,正好也在旁边。 林有田来得很快。 说实话,林有田跟着时锦这一路,没有遭罪,其实身子骨反而比刚遇到的时候更健康了,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轻快。 听说时锦有事,他抹了一把脸就过来了。 结果过来就看见古金他们几个人。 林有田猜到一点,一下眉头就拧成个疙瘩,但也没声张,只恭恭敬敬问时锦有啥吩咐。 第309章 没有规矩 时锦指了指古金他们几个:“林叔,他们找过你没有?” 林有田摇摇头:“没有。” 说完他也是瞪了古金他们几个一眼:“你们到底想干啥?是我得罪了你们,还是你们觉得我老家伙不该管事,有心想换个人管你们?” 古金他们四个一下就有点尴尬。 咋说呢,他们也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说这一百多两百人呢,谁不想在陈大嫂跟前露露脸啊! 陈大嫂重用的那几个人,谁不羡慕啊! 不说吃东西了,就说好东西也没少发!而且还听说,将来盖房子,也先给这几个盖! 所以,他们就多了点心思。 结果没想到,反而弄成拙了! 时锦看着林有田撅他们,就笑眯眯看着——活该! 而面对林有田的话,古金最后还是咬咬牙:“林叔,我们也是怕给你添麻烦。就是一点小事——” “小事还要特地闹到陈大嫂跟前?你闲你当陈大嫂也闲?!”林有田可不给他们台阶下,张口就怼,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他是差点就死的人,叫时锦从鬼门关拉回来,叫他好好活着,还给林桃和娃娃活路,重用他们。 林有田知道,自家没啥可回报时锦的,就是一个忠心! 而且,林有田还很有危机感,知道自家能有这个造化机缘,那全是因为自己运气好,来得早! 所以林有田更加要拼了命把时锦交代给他的事情干好。不愿给时锦添一丝麻烦。 结果这四个不争气的,居然这么不给他脸! 林有田都快气死了。 古金脸上也是挂不住,脸色很难看:“林叔,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都是有手艺的人,都想帮陈大嫂分忧。” 时锦只管看,一个字也不说。林有田要是压不住他们,那是要考虑换人的。 而且,这还是村里第一回闹出这样的事情,怪新奇的。 她也挺好奇,林有田会怎么处理。 林有田一听古金这话,就更气了,口水也喷得更远了,中气十足骂了起来,整个营地一大半地方都能听见:“分忧?!用得上你们?你们算哪个葱!今天你说要分忧,就来找陈大嫂,明天他说要分忧,也来找陈大嫂,咋的,陈大嫂到底是俺们村长,还是跑腿的?你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咋,仗着自己有手艺,就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了?你是多长了眼睛还是多长了嘴!” “真当自己是什么金疙瘩?信不信陈大嫂喊一嗓子,多的是求着要来咱们陈家村的手艺人!” “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天高地厚!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哪个人家,顿顿能吃稠粥,不仅管饱还时不时有肉吃!” 好不夸张,林有田一口气,得骂了有五分钟。 时锦都有点惊。 不过也挺高兴的。 因为林有田的声音听着那真的是叫一个中气十足。 中气十足好啊,说明身体素质上来了。 这就让她很有成就感——说明她的努力还是有用的,不算无用功! 时锦笑眯眯的看着灰头土脸的古金几个,觉得差不多了:“好了林叔,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你得保重身体。将来还要看着妞妞长大呢。” 林有田住了口,多多少少有点儿羞愧:“陈大嫂,是我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好。叫他们还来给你添麻烦。” “不算啥。就是咱们虽然村不大,但我想着也该有点规矩。”时锦笑笑——真不是啥大事。 但时锦觉得吧,家有家规,村有村规。不讲规矩,那就得乱死。 所以,任何想要挑战规矩的人,无视规矩的人,还是要撅回去才行。 林有田这样就很好。 时锦慢悠悠道:“林叔,事情你回去再问吧。我还有别的事。” 林有田赶忙就带着古金几个走了——古金他们几个还有点迟疑,结果林有田就说,再不听话直接撵出去。 这话本身就有点威慑力。 最关键的是,时锦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那古金他们几个就有点怕了。 别到时候非但没能露脸,反而被撵出去了——那不弄反了吗? 不过这样闹了一场之后,时锦的态度也叫大家明白了——就算现在是陈家村了,几个队长那也不是就成了摆设!他们说话还是能管事的!而且陈大嫂也给他们脸! 这一下,不只是林有田,就是其他队长,无形之中也又多了一点威信。那些有点小心思的,也默默地把那点小心思给咽回去了。 林有田他们前脚刚走,林桃就跑过来跟时锦道谢。 时锦竖起手指头跟林桃“嘘”了一声:“说啥谢?本来就是他们自己不讲规矩。啥事儿都来找我,我有八个分身都管不过来啊。” “再说了,林叔自己也是立得立起来。要是林叔自己都觉得管不住,我也不能不换人。” 时锦笑着夸奖林桃:“你们父女都是能干人。有你们这样的帮手,我才这么省心。” 林桃被夸得脸上都红扑扑的,怪不好意思,最后小声又郑重地说:“遇到陈大嫂您,才是我们的福气!” 时锦笑笑,没再说啥。 因为炊事班敲锣了。 这代表着,饭熟了! 这谁还顾得上说话?这一晚上这么长,肚子早就空了。而且一会儿还好多事,多耽误一点时间,就耽误一点活! 不怪大家干劲儿十足。 主要是一想到这都是以后自己要走的路,自己要住的地方,就都是身上充满了干劲儿! 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偷懒的! 今天早上是凉拌野葱,还有稀粥加粗粮烙饼。 时锦用烙饼卷了两筷子野葱,一口咬下去,瞬间就被浓郁的葱香味给激活了味蕾。 然后再来一口稠粥,暖乎乎的,正好顺着喉咙,一路把肚子也暖了—— 就这样,时锦一口粥一口饼,就着庐山丝丝缕缕如仙人飘带的晨雾,吃掉了自己的早餐。 不得不说,这样的滋味,就一个字:美! 郁郁葱葱的山林,即便是秋天也不见半点颓败,依旧是那么生机勃勃。叫人看着就觉得心生希望。 美景,清粥小菜虽寡淡粗糙,但却能吃饱……怪不得陶渊明要写诗呢! 时锦这会儿都想写两句! 她思考片刻,然后傲然立在营地中,张口就来—— ? ?哈哈哈,写基建真的好快乐。从无到有,开拓地盘的感觉,让人沉醉啊~其实这本书或许也可以叫陈大嫂的乱世隐居生活嘛! 第310章 没有文采 时锦张口就来:“清粥小菜庐山脚,云雾缭绕缠半腰。若问我们哪里来!北地沧县万里遥!” 念完了,一扭头,就看见陈安和陈东,还有林桃震惊看着自己。 方菊甚至差点把端着的烙饼筐子都拿掉了。 陈安一脸孺慕:“娘,你居然会写诗!” 时锦:……这也叫诗,李白但凡来了,都得捅我两刀。不对,以李白那个尿性,只会哈哈大笑,然后狂道:世间多凡夫,唯我非庸俗! 她抹了一把脸,有点淡淡的羞耻感:“只是瞎说两句,瞎说两句。” 陈东凑上来,一脸讨好:“大嫂,你教教我呗!” 刚才大嫂往那儿一站,那气势就唬人! 而且大嫂念的诗多易懂啊!比孙大夫教的那些东西要好懂多了啊! 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啥! 时锦于是真的教了陈东,她拍了拍陈东肩膀:“无他,唯胆大不要脸,敢于表达自己也。” 只要脸皮够厚,只要你敢表达,那就能张口就来! 说完这话,时锦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走吧,今天还要爬山,咱们该出发了。” 现在的山道可不是那宽阔的大路。 那是真的小道。 最宽的地方也就是能过个马车。还得小一点的。 但凡大点都过不去。 而且这路上吧,坑坑洼洼的就不说了,杂草丛生也不说了,关键是它还时断时续——如果塌方了,那就得重新踩出一条路来。 时锦带着林桃和陈安周虎,也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老骡子跟在时锦它们后头,背上驮着东西,倒是谁也没舍得再骑它。 陈安和周虎是时锦特地带出来长见识的。 本来还想带陈东,但陈东要帮着伐木开路,他不愿人说闲话,就不肯来。 最后就只带了还不能做重体力活的陈安和周虎。 周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鞭伤到底还是留了疤,而且内伤也是养了好一段时间。 这会儿陈安东瞧瞧西看看,也是新奇得很。 周虎比陈安沉得住气,时刻留意着山林里的动静。 东林寺比简寂观要靠近山脚。 而且修建得确实也好看——大殿很高大,远远就看见了,感觉恢宏而气派。 大家都比较震撼。 而时锦则是忍不住羡慕:东林寺可真有钱啊! 她都听说了,东林寺在山脚下,是有大片田地的。 而且寺庙的田地,不交税! 这是朝廷对僧侣的优待,以示敬重和虔诚。 因为寺庙的地不用交税,所以好多山民百姓,都愿意当东林寺的佃户,算是依附东林寺过活。 而东林寺还有信徒的捐赠。 时锦越想越羡慕。 不过,这东西羡慕也羡慕不来,她就是想出家也没人要啊! 一路气喘吁吁到了东林寺的大门口,有小沙弥在那儿守门。 时锦众人上去行礼,而后道明来意。 小沙弥就去替时锦通报。 不多时,小沙弥去而复返,请时锦他们进去坐。 客房里,年长的僧人自称法印,是东林寺的知客僧人。 时锦也自报家门:“我是陈家村村长,时锦,人称我陈大嫂。如今陈家村举村搬过来,刚到此处,就得了贵寺的僧人昙法提醒,实在是感激不尽。” 然后,时锦郑重道了谢,又提起自己带了一些东西,添做灯油。还请东林寺不要嫌弃。 法印也笑着道谢,又问了问时锦陈家村的情况。而后,便说日后都是邻居,不必如此客气。 时锦问了一些庐山的情况,法印也是有问必答。 然后时锦就知道了,山上真的有老虎。 不过他们习惯称之为山君。 然后,也有黑熊。去岁还有黑熊冬日下山来啃庄稼,碰到人,吃了人的情况。 甚至,也有狼这些小一点的猛兽。 不过这里的狼也不会有太大族群,多是几只几只这样。 法印提醒时锦,前山也就罢了,后山能不去还是别去。 时锦连连道谢。 甚至法印还告诉了时锦一个事情——简寂观的人可不喜欢被打扰,而且好像最近大部分的道士都下山去了。只留下几个守观的。 时锦再度道谢。 从东林寺出来的时候,还获赠了一些药香——那是他们自己做的,能有驱蛇赶虫的功效。 时锦更是道谢。 从东林寺出来,时锦还是去了一趟简寂观。 这回,东西都没送出去。 最后,时锦 去了牯牛岭。 牯牛岭其实就是一个山头的山顶处。这个山岭像一头卧在地上的公牛,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现在的牯牛岭,是没有经过开发的。 完全就是原生态的样子。 时锦看来看去,也找不到一点记忆中的影子。 最后,时锦沉默下山。 陈安感觉时锦好似有点不开心,但仔细端详又看不出什么来。 正要犹豫要不要问,时锦倒是在半山腰的地方看到了一片合适的山坡地:“这里,咱们把那些野茶树都种到这里吧。” 现在已经接近正午了,这里的云雾都还没散去。是庐山云雾茶绝佳的生长环境。 时锦此时此刻,感觉老爸爱喝茶,给自己普及这么多云雾茶的知识,简直是自己的福气! 林桃看向那片坡地,有点儿哽住:“陈大嫂,这片坡地上,也好多树啊——” 而且有不少都是大树! 看那杂草藤蔓丛生的样子,林桃就感觉有点头疼——这都是活啊! 时锦笑笑:“不着急,先开山下的,山上这片,抽调几个人,先搞出一片来,把那些挖出来的野茶树都种下就行。” 建茶园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且,茶树也得慢慢找。 林桃听时锦要先修山脚下的房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时锦他们一路下山——那路基本都是小路,估计也是采药人经常走而已。 时锦琢磨,这以后路也得想办法修…… 到了山脚下,时锦他们几个已是累瘫了。 太阳都斜了。 但还不能休息。还要去附近村里拜访一下。 免得不小心两头人碰了面,到时候再起了什么争执,惹出打架斗殴的事情来就不好了。 方菊给他们端来几张饼,几碗粥:“快喝两口,都是温乎的!就知道你们下山肯定饿!” ? ?大家都准备过年了吗~年货买了没~ 第311章 略有敌意 匆匆塞了几口饼,几口喝完粥之后,时锦就又出发了。 这次好一点,可以坐马车。 老骡子就让它在家歇一歇——走了大半天了,它也累啊! 靠着庐山这片山麓的,之前只有两个村子,一个叫落星村,一个叫东林村。 落星村是原本的村子。 东林村则是和东林寺有关系——这个村里的人,基本都是东林寺的佃户,种的是东林寺的地。 落星村是个大村,人多,听说有三百多号人。 东林村差一点,大概只有二百多号人。 当然,现在时锦的陈家村,就是最小的那一个了。只有不到二百人。 而且时锦也是最紧挨着庐山的。 其他的两个村子其实离庐山都还有点儿距离。属于靠着山,但不紧贴着山。 哦,对,五年前应该山边上还有个村的,山体滑坡没了。 现在落星村和东林村,以及陈家村三个村子,就是个三角形的结构。 落星村和东林村在陈家村一左一右。 这就导致了时锦走得很绝望。 哪怕是坐马车呢……也要多走很多路。而且马车其实并不那么舒服。 土路是很颠的。 而马车又是一点减震都没有的。 所以吧,其实一点也不幸福。 真坐一点,屁股都颠痛。 时锦先去的落星村,落星村的村长姓吴,是个黝黑精干的中年人。 落星村是个老村了,姓氏驳杂,倒不是那种一个村都差不多一个姓的村子。 吴村长一听时锦的村是陈家村,她就是村长,下意识就皱了眉,然后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陈家村?你们村里人都姓陈?” 这个问题,时锦就知道他会问,笑了笑道:“那也没有,以前就叫陈家村,现在也就懒得改名字了。毕竟这么远逃荒过来,也不想忘了根。” 吴村长松了一口气。 要是都一个姓,那可不好相处。以后有个啥,容易干仗。 他们落星村虽然不怕事,但也不喜欢麻烦。 随后吴村长又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那你们那男人少?” 潜台词:不然咋叫一个女人当村长? 吴村长也没那么明显瞧不上时锦,但就还是觉得,女人有什么能耐当村长—— 周虎和陈安都有点儿不高兴。觉得这个吴村长没啥礼貌。 林桃作为大人,却明白,陈大嫂当了这个村长,只怕以后这么看的人还多着呢! 面对这个问题,时锦咧嘴一笑:“是呢。我们男人少,女人多。您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子或者单身汉,咱们还可以结亲呢。” 这就是大势所趋。 陈家村的男人女人,这一辈就算可以互相内部消耗,下一代也不行啊。肯定要和周围的村落通婚。 吴村长顿时也心动了——行啊!好事啊! 这下,他也不在乎陈家村是不是女村长了,开始琢磨起最近让村里的小伙子们没事都往山上走一走。 而后,时锦又跟吴村长提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吴村长,我们要修房子,缺人手,还想买稻草,您这头给牵个线?” 吴村长这下就更关注不到女人当村长这个事情了,笑容都要亲和几分:“人手啊?有!现在又不农忙,都闲着呢。要多少?十几个够不够?” “还有稻草也有哇!家家户户都不少呢!” 时锦就比出一个数目:“要三十个人,都得要干活的好手!工钱正常给,中午管一顿饭,他们自己带家伙事儿。先平地,再盖屋!稻草的话,不想一家家收了。这事儿您替我操心收上来,我验过没问题,就直接统一付钱。成不成?” 吴村长当然不可能说不成。 事实上,吴村长这会儿心头都是激动的——三十个人!这可是要得不少啊!村里那些精壮汉子轮着去,几乎每家都能轮上! 还有稻草也是,村里每家都能出! 至于他辛苦点这个事,那算个啥! 吴村长一口应下,对待时锦的态度更加热情和客气,那眼神,都是热切的。 宛如看财神爷。 时锦微笑:你看,如果人和人关系不够和睦,那就是钱花得不够多。互相利益牵扯不够深。 只要你还有价值,那多半是不会被人甩白眼的。 闲话也不敢当你面说。 最后,吴村长是亲自把时锦送到了村头的。 要不是时锦坚决拒绝,吴村长甚至想要留下时锦吃饭——要知道,在这到处都是战乱的年代,即便和平地区,粮食也是不富裕的。 你上谁家去,谁家留你吃饭,那绝对是最真诚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嗯,前提是真打算留你吃饭,不是客气那种。 往东林村晃晃悠悠去的路上,陈安靠在时锦身边,小声说了句:“娘,我不喜欢那个吴村长。他看不起咱们。” 林桃笑了笑,没吱声。 而周虎在外头赶车,也没说话。 时锦笑了笑:“看不起这事儿,你觉得很重要?” “嗯。”陈安点点头:“我不喜欢他。他那样,就不该让他们村挣钱。” 时锦听见这话就笑了:“小安,话不是这么说。虽然咱们有钱,的确可以任性。但……没必要。他们算是咱们的邻居。和邻居之间,不交好可以,但绝不能轻易交恶。否则的话,日子不好过啊。” 陈安其实也明白一点,但他就是有点气闷。 时锦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看不起我,是因为我是个女人。他后来对我热情,是因为我能给他们村带去好处。” “我其实不是很介意这个事情。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太坏。他们不会当着我面说什么,因为他们想要从我这里挣钱。 而且还得客客气气。” “比起纠结他们是不是认可我。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想办法把自己变得更厉害。因为那样他们就算不爽我,也只能憋着!” 最后这句话,实在是太霸气。 以至于外头绷着个脸的周虎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安和林桃更是咧嘴笑。 关键是,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 陈安更是默默下定决心:对,我要变厉害,让他们不爽我娘,也只能憋着! ? ?这两天小馒头过生日,加上要准备年货,加更是加不出来了。过两天的~ 第312章 森林小路 时锦到了东林村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模模糊糊的,都看不太清楚村庄的样子。 但比起落星村的大,东林村的确要小很多,加上全部都是佃户,所以房屋大多都是土房子茅草顶,几乎没有几家是瓦的。 而且东林村的柳村长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户汉子。 对于时锦特地来打招呼,柳村长只是搓了搓手,怪不好意思:“客气了客气了。以后我一定告诉他们,别去你们林子里了。还有田里的草也都别动。” 对于柳村长的朴实,时锦也笑得很朴实:“麻烦柳村长了。” 这个时候,她不至于假装大方,说让人随便弄,别客气—— 事实上,物资匮乏的现在,山林里的枯叶枯枝是柴火,可以引火做饭,烧水取暖。 而地头的杂草野菜,一部分可以喂牲畜,一部分人甚至可以吃。哪样不是好东西?哪样能让给其他人? 柳村长这样的态度,也算是很自觉了。 然后,时锦又提起了修房子修路,还有买稻草的事情。 这个事情,柳村长的态度也是一下就格外热情,但他也没假客气,直接就问了酬劳。 时锦当然还是按照落星村的来。 包中午一顿吃,然后工钱就按当地正常工钱算。 至于稻草,也要求柳村长出面收上来,到时候统一称过,验收合格才给钱。 柳村长同样没有拒绝,很愿意出这个力气。 最后,时锦是披着星光回家的。 到家时候,已是万籁俱静。 但远远看到山脚下的那一点晕黄火光,时锦他们还是感受到了温暖和迫切——仿佛已经听到了家里人的呼唤。 就是老马也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盼着回家之后能吃一口豆子,喝上几口清水。 方菊给他们留了饭。 依旧是烙饼就凉拌野菜配稀饭,但另外单独蒸了两碗鸡蛋羹。 时锦他们顾不得说说今日见闻,先填肚子是正经。 奔波了一下午,中间心疼老马还下来走了一段,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碗稀粥一张烙饼下肚,又吃了两口鸡蛋羹,几人这才缓过来。 然后,时锦和皮春与林有田说了明天落星村和东林村会带五十个人来帮忙修路平地的事情。 皮春和林有田都不是头一回经历这个事情了。 事实上,自从上次经历了一回上百人一起开荒,半个月开出几十亩地的事情之后,皮春的见识和眼界都上去了。 也特别明白一句话:人多力量大! 所以这次时锦只请了五十个人这个事情,他不仅不意外,反而还迷惑了一下:陈大嫂这回是不是比上回保守? 时锦问皮春:“多了这么些人帮忙,十天之内,能不能把地平好?” 皮春估算了一下,很肯定点头:“能。今日路咱们自己都弄了一小半了,主要是平地麻烦。” 上头要修房子的话,必须把地基给弄扎实。 而且,地平要弄好。不然不是平地,修出来的房子是歪的,家里的地也是歪的…… 时锦点头:“能弄完就行。另外,林叔,木匠这边,能不能把木料准备出来,到时候咱们就开始修房子?” 林有田一愣,这回是真不确定。他不是木匠,说不好。 但他现在也有一套办事的章程了:“我一会儿去问问秦福,商量好了给陈大嫂你回话。” 时锦满意点头。 紧接着,林有田又说了今天早上的事情:“那几个工匠,越过我找陈大嫂是想让陈大嫂准他们自己去干点自己擅长的活儿。” “四个人,其中古金和王大发是泥水匠,赵柱子是石匠,钱串子是瓦匠。除了钱串子,其他三个这会儿都能用得上。” “不过,他们这个态度嘛。我觉得不着急喊他们干活,先让继续干三天苦力吧。” “三天过后,古今和王大发就自己去找能用的泥巴。赵柱子也去山里找石头。就是钱串子不好办。” 瓦匠是盖瓦的,不是烧瓦的。不然的话,倒是可以烧出来几窑灰瓦,到时候盖房子用。 林有田最后一句话,才是询问时锦的意思。 时锦却还是没跟林有田说怎么办,只道:“林叔你自己估摸着看。” 林有田点完了头,又不好意思看一眼时锦,自责道:“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叫它出现了。” 既然时锦选了他做队长,他就该把这个事情办好,不该叫人因为小事来烦劳陈大嫂。 今天这个事情,是他没把事情办漂亮。 时锦也没跟林有田说什么没事的话,只是笑笑,不再提。既没有敲打,也没有宽慰。 反正就让林有田自己去琢磨。 说完了白天的事情,时锦也交代完了,就干脆去看一眼今天白天他们干的活。 灯笼是没有的。 只有两个自制的火把。 火把其实也挺好,就是不防风,风一吹火苗就晃悠,影响看路。 时锦感叹:“就不能做两灯笼出来吗?” 绢布她是有的。灯油也是有的。就算不用香油,也可以用熬出来的猪油。 而且庐山脚下也有竹林。 林桃想了想:“明日我来试试。” 时锦点点头:“多做几个。这样晚上也方便留几个灯。” 林桃顿感亚历山大。 不过时锦拍了拍林桃的肩膀,意思是:没事,你行的,我看好你。 说话间就走到了地方。 果然那条路已经收拾出来差不多三分之一了。 时锦踩了踩,感觉很坚实。 而且不知是为了美观还是为了啥,那些挖出来的小石头,也被整齐地垒在了路得到两边,像马路牙子一样。 这会儿路的两边还有树木和藤蔓,但一条差不多两米五宽的大路将林地分割两半——多少有点好看。 时锦主要是检查了地的平整度和坚实度。 都挺不错的。 而且宽度也达标。 两米五的路,什么马车都能过。 时锦很满意,夸了皮春:“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务必不能偷懒。这都是以后咱们要用的。” 皮春连连点头,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陈大嫂放心!” 这也不要他们操心钱,就是出力的事情,谁要是敢偷懒,他两脚就踹过去,直接让人滚蛋! ? ?年货其实也就是那些,对联,福字,还有瓜子啊,糖果啊,给小朋友准备了新衣服和新玩具。最主要的是家里到处要收拾和搞清洁…… ? 今天有点事,太乱了,写不动了。先请个假。 第313章 热火朝天 本来大家想着明日再大干一场。 结果没想到,半夜下起了雨。 而且还下得不小。 最开始还好,后来打在帐篷布上,甚至都有点吵人。 然后帐篷顶不可避免有点积水。 时锦起来弄了两回。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雨才慢慢小了下去。 不少人被雨声吵醒,就有点睡不着了——这么下雨,明天可咋干活? 结果,等到天亮一看,雨居然又停了。 不过雾气很重,哪怕他们在山脚下,也总觉得云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五丈开外。 其他人干不了活不要紧。 方菊她们炊事班还是该干啥就得干啥。 只要天上不下炮弹,哪怕是下刀子,那都要顶着锅盖继续造饭! 皮春愁得脸上一点笑都没有,脸皮都整个儿往下耷拉:“陈大嫂,这雨也太烦人。我去看了看,地上都湿了,一踩一脚泥。” 修路这个事情没法干了! 时锦这回就得宽慰他了:“不怕,总有天晴的时候。这才初秋,雨多也正常。” 皮春欲言又止。 拖一天,大家就晚住进房子里一天啊! 现在还都穿点布就行,胳膊腿儿都在外头也无所谓,可山里晚上也挺凉的,一到了晚上,甚至有点冻骨头。 皮春今年也三十多了,虽然还健壮,但他也觉得没法和年轻时候比了。不抗冻了。 哪怕晚上抱着草帘子睡,也觉得帐篷里不够暖和。 时锦当然知道皮春愁什么,只能摆摆手:“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活吧。” 皮春“诶”地应了一声,自己去找柔妮儿商量,看看今天干点啥。 不过刚走几步,他又回来了:“那要是那两个村的人来了——” 这可是要算钱,要管饭的! 时锦笑笑:“又不耽误砍树除草挖石头。” 山脚下这一片,其实石头挺多的。 时锦觉得,以后都可以考虑铺石头路。这样下雨不湿脚,多好? 皮春有点肉疼。 觉得花那么多钱请人来干这些杂活儿,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一时吃过饭,太阳也起来了。 山林里的雾气慢慢就散了。 不过,看着半山腰的云雾,时锦觉得庐山应该叫云雾山才对。 早饭是菜粥就野菜烙饼。 菜粥不算稀,饼子也扎实。 方菊来请示时锦:“中午那顿饭,就吃菜粥就杂粮饼子?” 时锦点点头:“粥里放一勺猪油。人家盯着我们看呢,不能太大方,也不能太小气。” 虽然一大陶罐里头只放一小勺猪油,几乎连油星都看不到,但风味却很不一样。香很多。 野菜也没那么拉嗓子了。 方菊点点头表示懂了,然后又风风火火去准备中午的饭菜。 说实话,这么多人吃饭,本来一顿饭就要忙活很久。现在多加了五十个,活更多了。 一天两顿还好说。现在一天三顿…… 那基本是做完了上顿就要计划下顿。 方菊最开始还以为自家大嫂是为了让自己管着家里的粮食,别叫别人贪了都不知道才设个什么炊事班。才让她当炊事班的队长。 但现在,方菊早就改变想法了。 这么多人吃饭,是得要个炊事班! 炊事班也必须有个人管! 方菊现在一天天的,走路都风风火火。说话办事也比以前不知干脆了多少。 主要是实在是没工夫纠结和磨叽。 而另外一头,柔妮儿也有事儿跟时锦商量:“陈大嫂,咱们的牲畜棚子得早点搭起来了。要我说,像兔笼这些,就用竹子编就行。我看那边好大几片竹林。还有牲口棚子,也可以早点搭起来。不然这么下雨,牲畜都淋坏了。” 她之前还想,雨多能多到哪里去。 现在她住在这里了,觉得雨多能多到想都想不出来。 时锦问柔妮儿:“咱们村里有人会弄竹子吗?”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钉子不钉子的,竹子也要用榫卯工艺才能互相连接。 而且木匠还不一定会弄竹子,所以要弄竹子的,得专门请竹匠。 柔妮儿犹豫了片刻:“用篾片编我倒是会,但也最多做个鸡笼和兔笼,牛马的就不行了。” 朝廷给发了那么大一个水牛,大家都很心疼这个大牲畜。 每天都不舍得多用。 时锦想了想:“一会儿两个村里来了人,你问问,有没有会弄竹子的。然后,你叫几个机灵的半大小子多看着点。争取学几手。” 柔妮儿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女人也可以多去看看。” 这个学一点,那个学一点,没准凑一起就都会了! 时锦看柔妮儿眼睛都亮了的样子,顿时就乐了:“要是人家让你们偷师,不那么小气,你就去问问他,愿意不愿意教教我们,我额外付一笔钱当拜师钱。” 但若那藏着掖着的,就算了。 因为这样的人,你交了钱,他也不会用心教你,只会藏着诀窍。怕教会了徒弟就饿死师父。 柔妮儿用力记住,转头就让皮春去那些过来做活儿的人里问问。 还真有两个会的。 柔妮儿就把两人请来做牲畜棚。 又是亲自领着两人去竹林里砍竹子,又是喊那些十岁左右的娃娃帮着抬竹子,递工具,端茶倒水。 主打一个殷勤偷师。 时锦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还问了两人几句话:“能不能用竹子做桌子椅子和床?” 木头这东西砍下来也不是直接能用的。得先晾干。 不晾干直接用,后头木头就会变形。 但竹子基本不会。 只要选用的是几年龄的老竹子,那基本很结实,不会变形。 时锦想到以前在蜀地看过的各种竹子家具。 觉得很适合现在用。 经济又实惠! 结果这两个竹匠都有点懵:“竹床?竹椅竹桌?这行吗?” 时锦明白了,他们就没做过这个。 一时之间,时锦也有点无奈。但她也明白,估计这一片不缺木头,竹子又不是那么普及,所以大家都没琢磨过这个。但…… 时锦循循善诱:“要不试试?牲口棚都可以做,那说不定其他的东西也是可以做的。” 两个竹匠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摇头:“那怎么做得成?!不成,不成。那是木匠的活儿哩!” ? ?强行调整了一下心态,总算还是写出了更新。今天下午真的好糟心。家里给我寄的快递填错了号码,然后快递又给我填错了地址。最后被别人签收了不说,他还拆开放自家冰箱了。然后快递问我:你还要吗?我:……心态炸了。这种连环错误导致坏结果的事情,让我吐槽都不知道吐槽谁。 第314章 省钱大法 两个竹匠坚决不肯创新。 时锦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先做牲口棚。 不过,柔妮儿他们也没放弃偷师,睁着大眼睛继续献殷勤的同时暗戳戳地学。 时锦则是去帮着桑叶做竹箭。 金属箭头固然好,但铁珍贵啊。 时锦也变不出来,所以桑叶看到竹子,就动了用竹子做竹箭的心思。 如今正研究呢。 时锦这头正和桑叶试验竹箭的射程和准度,陈东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嫂,不好了,出事了!” 看着陈东那着急的样子,时锦就看出来了,这事儿怕不是好事。 她放下手里东西就跟着陈东走,然后让陈东边走边说。 原来是有人受伤了。 今天没法压路,所以就砍树和除草,结果砍树时候,因为路滑,有个来干活的落星村的人摔了,正好就被倒下的树给压住了。 时锦一听这个事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真不是小事! 她问陈东:“人现在怎么样?” “孙大夫已经过去了。人当时就厥过去了,不知道咋样。他们把人拖出来了。但看着还是挺吓人。脸上全是血。”陈东想到那场景,都还有点腿肚子转筋。 虽然他也杀过人,也看过了不少死人。 可活生生的人被树压底下那样子,还是叫他害怕。 甚至因为他自己也一起砍树,每次跑的时候都没当成一回事,这会也后怕。 时锦还算冷静,没被陈东的描述吓到:“脸上可能被刮伤了出血。就怕内脏压坏了,那才真是完了。” 内脏破裂,基本就活不成了。 周虎那会儿也有内出血,但应该只是内脏挫伤,并没有破裂,所以人能养回来。 她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哪怕在后世,有大型伐木机了,砍树依旧是个危险的事情。 时锦一路跑过去,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 这会儿也吵吵嚷嚷的。 时锦走过去,还没看到伤者呢,就有几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而且面色不善。 陈东一看这个情况,立刻就把时锦给挡在了身后,皱眉反问:“你们要干啥?” “你就是陈家村村长?”一个八字眉的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开口,眼睛死死盯着时锦,没把陈东一个毛小子放在眼里。 时锦拉回陈东,平平静静和那八字眉汉子对视:“对,我就是陈大嫂。怎么了?” “现在咋算?”八字眉汉子嗓门拔高了:“我们村的人被砸死了,你们得赔命!” 八字眉汉子周围那几个壮年男人也是纷纷附和。 时锦一听这个口气,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当即喊来皮春,问他:“出事后,有没有喊人去请吴村长和伤者的家里人?” 皮春点点头:“出了事我就喊人去了。” 这么大个事,肯定要请对方村长来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以及,万一人不行了,也好让对方家里人见上最后一面。 时锦听皮春已经安排了,稍放心了些。 这个时候,皮春看了一眼那八字眉汉子,低声道:“陈大嫂,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时锦点点头,“那咱们先去一边说。” 皮春这样说,肯定还有别的事。而且不方便让八字眉他们几个听见。 但时锦想听,八字眉他们几个却不肯让时锦去听,直接把时锦团团围住:“啥话不能当着我们面说?!” 那气势,是真有点强势。 这下,皮春就算再脾气好,也有点怒了:“你们想干啥?这是要弄啥?” 但凡这要不是在自家地盘上,皮春也能低头一下,窝囊一点。 可现在,这是在陈家村的地盘上! 陈家村的地盘! 皮春腰板子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也是怒气腾腾,气势一点不输! 随着皮春这一声喊,陈家村其他汉子们也“腾”地围上来了,个个儿怒瞪八字眉他们几个。 时锦没拦着,也冷冷看着八字眉,无声传递一个信息:我们可不怕你们! 不过,陈家村人这么一围上去,落星村的人也都很团结地去给八字眉他们撑腰了。 当然,人数上差不多。 但落星村来的,最小的都十七八。一水儿的青壮年。 至于陈家村这边……就有点寒酸。显得不是那么齐整。 不过气势上却都差不多。 两边就这么气势汹汹对峙上了,看着像随时都能打起来。 时锦冷冷看着八字眉,“你们吴村长还没来呢。你们确定要闹?” 八字眉还是那么大声嚷嚷:“就是吴村长来了,也要为我们吴家村的人说话做主!你们害死我们的人——” 这话还没说完,孙大夫暴躁的嗓门就出来了:“死个屁!还喘气呢!要不你现在过来给他一锄头,弄死算了?!省得我还浪费药!” 落星村的人呆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孙大夫是大夫。 但……印象中的大夫都挺和气的。没见过这么暴躁的啊! 不是应该着急救人吗?怎的这样说话? 落星村的人不懂,落星村的人不适应。 孙大夫还没完,破口大骂:“到底还治不治?不治赶紧抬走!死我们村了,我还嫌晦气!” 这还没住上新房子呢就出这个事,多晦气! 前两天自家人那么折腾怎么不见出事?! 在孙大夫心里,就觉得这群人不吉利!肯定是山神爷不喜欢! 晦气! 时锦和皮春等人:……总觉得孙大夫一个人比他们这么多人气势还强呢! 事实上,孙大夫骂人,还真没人敢回嘴。 落星村的人懵了。 东林村的人缩了缩脖子,也有点儿害怕。 时锦默默地上去劝了句:“我们不吵吵了,孙大夫你还是赶紧给治吧。” “抬走抬走!”孙大夫还闹脾气了,皱眉摆手,一副“老子不愿意给他治”的样子。 时锦:……孙大夫咱悠着点,你这样容易医闹的! 皮春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过去劝,好说歹说把孙大夫劝好了。然后使劲儿白了一眼八字眉,“你要不想他死,还是先住嘴吧!再说了,有啥事还有村长们呢,轮不到你做主!” ? ?我好喜欢暴躁孙大夫啊哈哈哈。说真的,虽然一开始做了大纲和人设,但最后人物会变成什么样,我觉得他们是有自己的主意的。 ? 然后,大家可以去我之前发布的“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底下留言,可以参加新春活动~说不定就中奖了呢! 第315章 淳朴 不得不说,物资匮乏的时候,人就是更淳朴点的。 无他,纯是缺营养,脑子没有精力去思考太多事情。 比如现在。 皮春这样说了,八字眉汉子几个还真就不敢吱声了。怕孙大夫不给治了。 根本没想想,孙大夫是时锦的人……所以怎么可能不治呢? 而且他们也没想过,孙大夫到底是不是个靠谱的大夫。 反正孙大夫说是大夫,他们就信。 孙大夫说再吵不治了,他们也害怕。 时锦都不好意思跟八字眉他们几个再继续生气。 皮春和时锦走到了一边。这会儿他终于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了。 警惕看了一眼八字眉他们几个,确定他们没有偷听之后,皮春才压低声音说道:“陈大嫂,我怀疑那人是故意的。树快要倒的时候,都是要喊跑的。他当时没动。” “等他动的时候,就晚了。加上滑了一跤,所以更跑不了。” 时锦听着皮春的话,想了想,让皮春别多说什么,等回头孙大夫把人弄醒了再问问。 其他的,也等落星村的吴村长来了再说。 皮春应了。他就是怕人是故意讹他们村的。 也怕时锦一个心软,当冤大头。 毕竟皮春是见识过时锦的慷慨大方的——那么多钱,说发就发了!连个心疼都没有! 孙大夫给人仔细摸了摸身上的所有骨头。 一面摸一面摇头。 那架势,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紧张。 最后,时锦看孙大夫收了手,就忍不住问他:“孙大夫,人咋样?” “死不了。”孙大夫轻描淡写:“他命大,只压断了一条腿。没压在后背上。不然当时就得死。” 时锦一听只断了一条腿,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人没性命危险就好! 不过,八字眉他们几个却没这么平静了。 八字眉忍不住嚷嚷:“腿断了?还能不能接上?能不能好?这要是腿不行了,以后咋干活养家啊!” 他听起来是真着急。 其他落星村的汉子们也跟着急。 时锦不想在吴村长来之前起什么争端,就主动说道:“先别着急,我陈家村不会不管。” 不管咋说,这人都是在给他们陈家村干活的时候出的事。 那就不能不管。 哪怕对方真的像皮春怀疑的那样,也不可能不管。 时锦有些头疼。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该请这么多人?毕竟也不够熟……要出两个坏心的,确实容易出事。 不过现在既然只有腿断了,不存在什么内伤不能挪动,时锦就让八字眉他们几个在孙大夫指挥下抬着那人先去路边上。 路边上有个帐篷。 里头准备了温开水,供大家解渴休息用。 这会儿正好可以安置伤员。 至于其他人—— 时锦看了一圈,道:“皮春,你带着其他还敢继续干活的人继续干吧。时间不等人。” 这些人都是给了工钱请来的。 多停工一分钟,就浪费一分钟。 皮春其实也琢磨着这个事情呢,这会儿一听这话,顿时就去张罗了:可不是么,其他人该干活还是要干活的啊! 不过,他也吼了一嗓子:“砍树时候互相盯着点,提醒提醒!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众人也都应了。 谁都不想出事。 毕竟只是想挣钱给家里贴补贴补,谁想搭上命?都有一家老小呢。哪能舍得撇下? 时锦陪着伤员在帐篷里等吴村长。 八字眉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等。 不过,方菊的饭菜比吴村长先到。 方菊一看伤员也是吓一跳:“怎么还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没大事,就是腿断了。”孙大夫摆摆手,然后洗过手就准备开饭——忙活一上午,他也饿了。 方菊一看孙大夫这个状态,立刻明白估计事情不严重。 然后,她也就不着急了,张罗着去分饭菜了。 时锦让八字眉他们也去吃一口——干一上午体力活了,肯定是又累又渴的。 所以,时锦也是真心问的。 不过,八字眉他们就不这么想了。他们有点不得劲。 首先村里的王狗子还没醒呢,他们咋好意思吃饭的? 然后,都吵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这陈家村的村长陈大嫂估计也是故意臊他们的。 所以,八字眉冷着脸,根本不去吃饭。 时锦问了一嘴,看他们不动后,也就不喊了。既然不吃,那就按照不饿处理。 她心安理得卷了饼吃起来。 时锦吃得越香,八字眉他们几个心里头就越不得劲。 所以当吴村长来了的时候,他们几个就立刻忍不住围上去,七嘴八舌说起了这个事情。 不过,都有点情绪激动。 而且还都对时锦有那么点意见。 吴村长越听脸色越阴沉,频频看时锦。 不过还算控制着,没有露出什么不对的表情。 时锦也不着急去说什么。只等吴村长听完了那几个人的话之后问王狗子的情况,这才指了指帐篷里:“还没醒,我们村大夫守着呢。” 吴村长一愣:“你们村有大夫?” 时锦笑笑:“对,有个大夫,姓孙。以后你们有个头疼脑热,不想进城也可以来我们这里看病。” 孙大夫可是很乐意给人看病赚点诊金的。 吴村长目光有些复杂,但不得不说,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稍微客气了那么一点点。 也不自在了那么一点点。 时锦跟着吴村长一起进了帐篷。 吴村长对上孙大夫的时候,格外客气:“孙大夫,我们村王狗子情况咋样?” 孙大夫看了一眼吴村长,不冷不热:“腿断了一根,其他都是擦伤。你就是落星村村长啊?” 吴村长略有些尴尬:“是。” 孙大夫胡子几乎全白了,年岁看着就不小。吴村长觉得自己是晚辈,本来就该多敬重孙大夫一点,再加上孙大夫是大夫……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强硬。 孙大夫哼笑一声,不咸不淡:“你们村的人,挺横啊。” 吴村长:…… 时锦默默地给孙大夫竖了个大拇指——今晚就给孙大夫加鸡蛋!太给力了! 吴村长感觉出来了,他在孙大夫那儿是讨不到好脸的。他摸了摸胡子,看向时锦:“陈大嫂,这个事,到底是咋回事?好好地,怎么就成这样了?” 第316章 解决 面对吴村长的询问,时锦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砍树时候,王狗子脚底下滑了一跤,因此没跑出去,就被倒下来的树给砸到了。” 吴村长听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事情真是吓人。 王狗子能捡回来一条命,只断了一条腿,实在是命大啊! 而时锦现在既然面对的是吴村长,自然也就没有再等着对方先开口,而是主动提起了赔偿:“毕竟是给我们村干活才出了这个事,我们肯定要负责。您看怎么样合适?” 主动开口,是时锦拿出自己这边的态度。 但是主动开价这个事情,时锦就没干了。 咋说呢,这个事情,还是要对方提才好。至少要知道对方心理预期是怎么样。 吴村长看时锦这个态度,心气儿倒是顺了点。 之前八字眉他们几个说的那些话,这会儿也从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大概明白有多少是带着情绪的话。事情经过到底又是怎么样——反正单看陈大嫂这个态度,人家陈家村没有想着推脱。 吴村长思考了一会儿:“出了这样的事情,的确谁也不想。他伤了腿,不是小事。如果以后就这么瘸了……” 那就不好赔了。 时锦一直表情都是那般诚恳,没有变化,但却看向了孙大夫。 孙大夫冷笑一声:“瘸是瘸不了,最主要是,他活不到那时候啊。” 这话一出,时锦和吴村长都愣了。 时锦还是了解孙大夫的——这种事情,孙大夫大概率不是阴阳怪气,只怕王狗子身上还有其他问题。 吴村长这回却是真急了,一下站起身来,不敢冲着孙大夫嚷嚷,只能冲着时锦:“陈村长,咋?你们还要打死他?” 时锦连忙摇头:“那怎么可能。就是瘸了,咱们也能商量出个赔偿来,怎么可能杀人?上头还有王法呢。” 吴村长看孙大夫一眼,又质问时锦:“那你们是啥意思!” 时锦只能看向孙大夫。 孙大夫踢了王狗子一脚:“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敢情王狗子早就醒了。 怪不得孙大夫一点不着急。 时锦这下也不纳闷为啥能昏迷这么久,是不是磕坏了脑袋了。 王狗子被踢到了伤腿,疼得一哆嗦——然后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吴村长也听出来了,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于是,吴村长怒瞪王狗子。 王狗子没敢对上吴村长的眼睛,哭丧着开了口:“我好像是活不成了……我拉血,拉了得有半个月了。没敢跟家里人说。” 他也不敢看时锦,但也解释了一句:“我今天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晃了一下神……” 时锦听懂了。更无语了:这都叫什么事儿? 那王狗子就算是因为别的事情恍惚了,才导致跑得慢还摔了,那也是在这里出了事。 他们陈家村哪怕出于人道主义,也得赔偿一部分。 否则以后传开了,谁还敢来陈家村干活? 时锦心里明白这个,所以还是客客气气跟吴村长商量:“吴村长,不管咋说,这都是在我们陈家村地盘上出的事,是为了帮我们干活。我们肯定管。” 吴村长脸上有点臊得慌。 他倒是也想过强势点,逼着陈家村多赔,可现在,他知道王狗子咋回事之后,他就是再厚脸皮也张不开这个嘴了。 而且人家陈村长还主动说不会不管…… 吴村长深吸一口气,觉得糟心,但也高看了时锦一眼——原本他想着,毕竟是女人,出了这种事。只怕要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要不就得哭哭啼啼推脱。 至于赔偿,那更是抠抠搜搜舍不得多给的。 结果,人家这么大气。 再对比一下,王狗子这事儿办得真是…… 吴村长现在连时锦都不好意思看了。 然后,时锦就问孙大夫:“他的病……” 孙大夫摇头:“没法治。” 这种恶症,就算有办法治,那也不是吃几天药的事情。常年吃药,王狗子这样的人家,哪里拖得起? 而且,就算吃了药,从今往后人也是废了。身体根本干不得重活。 孙大夫的语气这么坚决,王狗子一下哭出声。 本来他心里就是这么猜的。现在……等于当众宣判结果了。他心里苦啊! 时锦也是连一句宽慰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看向吴村长。 吴村长的眉头也深深皱起来,脸上的纹路也发苦。最后,他问了王狗子一句话:“要不,腿也别治了?省了钱,留给你家里?” 王狗子哭了一会儿,点点头,做了决定:“行。” 时锦没敢多看这个叫王狗子的男人,只跟孙大夫说:“看看能不能给他止痛吧。好歹人别太受罪。” 孙大夫没吱声,但时锦明白,他这就是同意了。 最后,王狗子又看一眼时锦,欲言又止。 吴村长知道王狗子想啥,张了张口,到底主动问出来:“陈村长,你看,你们这头能给多少?” 时锦把这个问题丢回去给吴村长:“吴村长你看呢?” 她确实没法说个数目。只能说,尽力满足。 吴村长叹一口气:“给一千钱,帮着买口棺材,成不成?” 一千钱,不算多。 买口棺材也不算过分。 时锦没说行还是不行,只问吴村长:“他家里是个啥情况?” 吴村长又叹一口气:“他老娘那儿还有兄弟养,不用愁。主要是他家里三个娃,最大那个才十岁。” 时锦听完,也只能叹一口气:“好。一千有些少,多加五百吧。另外,以后如果他家里有个什么困难事了,您也跟我言语一声,我能帮就帮。” 吴村长听完,更对时锦另眼相看。 王狗子也支起上半身,一个劲儿说谢谢的话。 时锦不忍听,嘱咐孙大夫帮王狗子固定好伤腿,然后开点药,再让人套车送吴村长和王狗子回去后,就出了帐篷。 不过出来之后,时锦也没直接走,而是等吴村长出来之后,就跟吴村长说了一句:“头一天干活就出了这个事情,吴村长待会儿帮我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不想干了的,就结这半天工钱,正好跟您一起回去。” 第317章 误会 吴村长一听这话,却误会了。 他以为时锦这是怕出事,就不想用他们村里的人了。 吴村长也怪羞愧,但也抹不下脸来说啥话,只能梗着脖子说了句:“陈村长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都跟我回去。” 至于工钱……吴村长咬了两次牙,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就都不要了的话。 那又不是他的钱。 而且眼看着后头村里人也不能过来挣钱了,这再不要了,那王狗子一家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不得被挤兑死! 时锦一听吴村长这话就摇头:“吴村长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真就是让您问一句。想留下做工的,还是可以留下的。我们也缺人呢。” 吴村长愣住—— 时锦也没跟吴村长绕圈子:“一个是我们这里真赶工。二个是王狗子的事儿闹得其他人挣不到钱,他们也在村里没法活的。” 顿了顿:“不过,那几个人虽然热心肠,但办事说话态度跟我们村的人合不来,我怕到时候再闹出事来,所以那几个人就不留了。以后也别再叫他们来了。明日也只来二十个人就行了。” 吴村长听时锦这样有条有理,也说不出个别的什么来。 而且刚才八字眉他们那几个的话,他也是听着的,是有点儿拱着他拿村子压人的意思。 不怪人家陈家村不想留。 吴村长点了头:“陈村长的意思我明白了。” 时锦笑笑:“麻烦您了。今日还劳您跑一趟,吃口东西再走。” 说完也不容吴村长拒绝,就喊章氏端来粥和饼子。然后,她自己则找了个借口,去皮春那边看情况了。 吴村长看着时锦走远的背影,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陈村长虽然是个女人,但的确不简单。说话办事,也有自己的手段。以后……还是要客气些。 然后,吴村长羞臊着个脸,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偏偏章氏还明白时锦的意思,格外热情招呼吴村长吃饭:“不吃的话,这个天也不能放。而且我们陈大嫂知道了,要骂我的。” 不仅吴村长,八字眉那几个,也被劝着吃了。 然后,他们就被时锦开的伙食给惊呆了——这粥里,是放了油的吧! 而且,这饼也是扎实得很! 这饭简直是太好了! 吴村长到底没忍住,骂了八字眉几个一句:“没福的驴粪蛋子!” 八字眉几个低头喝粥,一声也不敢吭,心里只有后悔的。 时锦那头是真去找了皮春。 然后通过皮春,找到了东林村那边领头的人。 东林村今天带人来干活的,是柳村长的大儿子柳丰。 柳丰几乎和柳村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年轻很多。看着一边的沉默老实。 见时锦找他,柳丰本来是以为要说王狗子那个事情,让他们小心些。 所以,柳丰就先开了口:“陈村长放心,我都跟我们村的人说过了,他们会注意的。” 时锦笑笑:“说过就好。不过我的意思是想问问你,明天能不能多带十个人来做活儿。” 他问过皮春了。 东林村这些人干活都很卖力气,没有偷懒的。而且踏实。连互相聊天都很少。 最关键的是,出了那个事情后,他们都没有闲着,虽然没有继续砍树,但也帮忙挖地翻草根。 主打一个对得起拿到手的工钱。 而且,他们还不会凑热闹,瞎打听。 当然,八卦是人的天性。即便是生存条件如此艰苦,总也有几个蠢蠢欲动不能遗忘天性的。 之所以没有人凑热闹,瞎打听,纯粹是柳丰管得好。 落星村那边,吴村长家里是没人来做活儿的。不过好像八字眉和吴村长是亲戚。所以,八字眉就处处有点领头的意思。 原本没有对比,也没有啥。 毕竟也没出什么乱子,顶多就是聊聊天,说说话。不影响干活。 但谁叫人家东林村干得更好呢? 时锦向来喜欢能干的人。时锦把两个村来干活的人,看成了两个施工队。 现在两个施工队已经比较出高下了,那时锦当然要用好的那个。 落星村的人虽然不好全部退回去,但就没必要留下那么多了。 柳丰听了时锦这话,难得愣了一下,显得没那么沉默老实了。然后他就赶忙跟时锦道谢。 虽然有点迟疑这样会不会得罪落星村那边——但陈家村都不怕,他们东林村怕啥? 再说了,这是挣钱的好事,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另外,时锦又跟柳丰说了另外一个事情:“以后每日你都来,能办到吧?” 现成的包工头,当然必须要。 柳丰一口答应,这回人都有点激动了。 等干满了一天,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时锦给柳丰的钱比说好的多了一半。 而且是光明正大给的。 时锦笑道:“你比别人多操心,给我们省了许多事。我们都看得出来。这钱你心安理得拿着。” 说完又看一眼其他人,笑道:“你们也别说闲话。柳丰确实比你们辛苦些。你们认不认?” 东林村的人既然能那么听柳丰的指挥,那么服他管教,那当然这会儿也不会嫉妒不平。 就哪怕真是陈家村为了讨好柳村长才多给的钱,那也没啥——毕竟是村长呢! 而且,只给了自家村里人,没给落星村的! 光这一点,东林村的人就很能达成统一战线。 东林村这头个个儿欢喜。 落星村那头人也没有不满意——反正他们谁也不是村长家儿子,本来也拿不到。 大家拿了工钱,然后就分成两拨回家去。 时锦这头又跟着皮春他们一起干了些收尾工作,这才一起回营地。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时锦远远地就听见孩子们在嬉笑玩闹——这种声音一点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在这种满身疲惫的时候,格外让人觉得温馨和安宁。 因为只有吃饱了,不会饿得没力气的孩子,才能有这个活泼劲。 不过到了营地一看,孩子们也不是在打闹,而是在学竹编。 牲口棚暂时就搭在了营地里,到时候等那边地坪弄好,可以直接抬过去就行……就是费点力气! 但时锦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第318章 十分用功 时锦看着孩子们编竹筐那认真劲:“这还有模有样的——” 柔妮儿就乐:“可不是?” 本来觉得他们几个人小,就是闹着玩,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不过这个有模有样说的只是编筐的姿势,实际上编出来的筐,还是不太能看的。 歪歪扭扭就不说了,关键是看着也不太结实。 但柔妮儿说道:“这些筐子也能用来装晒干的草。” 晒干的杂草,可以当干饲料,也可以用来烧柴。 不说别的,现在那么大一块地方要清理出来,那草是绝对少不了的。 时锦想着以后要弄茶园,就让人先挖一个池子出来,做发酵池。把这些草都切碎,混上各种粪,发酵成肥料,到时候好给茶园施肥。 这事儿想到了,时锦就没耽误,直接喊来柔妮儿和皮春以及林桃,带着三人商量了一下,就把发酵池的位置定下来了。 就定在了现在营地这边。 这样也不怕发酵时候有味会影响以后住的地方。 而且这东西就算真的遇到山体滑坡埋了,也不心疼。重新挖个大坑就行了。 最主要的是,现在营地里的人,都需要上厕所。 正好用同一个大坑。 几人商量完,皮春由衷说了句:“只盼着这一次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了。” 上次都弄成那样了,最后还只能放弃,想想就心疼又懊恼。 皮春一说这话,柔妮儿就倒吸一口凉气:“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听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林桃也跟着点头:“就是,别说了。” 时锦指了指山上:“真要乱起来了,咱们就往山上跑,往山里藏。以后,我想着去山上修点土屋地窖的,就防有个万一。” “而且,咱们到时候住处修好了,前头的大门也是要好好修一修的。” 既然住在山边,那也不是不可以模仿一下山寨的模式。直接大门口设个军事防御。 再弄个后门通向山里。 这样一来,命运也算是掌握再在自己手里! 皮春听见时锦这样说,顿时有些恍然:“怪不得陈大嫂要将地方选在山脚下。” 时锦当然不好说,南北朝这段时期,那都没几天安稳日子。 时不时就会打仗的! 各种军阀也时不时冒出来。 好些军阀前头就是流民匪寇凑在一起,然后慢慢发展起来—— 王狗子的事情当然瞒不住其他人。 吃过饭,就是大家难得的休闲时间。 时锦专门在营地中央空出一块地,既可以弄篝火,又可以给大家当个小广场用。 不过,此时此刻就能看出汉族人的含蓄了——但凡换个少数民族来,这会儿估计唱歌跳舞都安排起来了。 至于陈家村的人,他们就喜欢各自搬个坐的东西,凑在一起聊天。 这也是吃饱饭之后发展出来的爱好。 大家一起闲聊,嘴巴过瘾了,耳朵过瘾了,还不耽误手里的活儿。 男人们就是编草鞋,编草垫子,编筐。 女人们就是做针线,或者是洗衣裳。 现在,陈家村的单身男女更多,有家的还是在少数。 所以,那些汉子们的衣裳,就需要人洗。 汉子们要做体力活,洗衣缝补的活儿,时锦就安排体力不行的妇人们干。 现在天热,汉子们又要干重活,出的汗多,衣服都得每天换。不然得话,第二天就馊了。要不就是一块块的汗斑。 这要搁以前,汉子们也不会洗。臭点臭点吧…… 但现在,时锦哪能让他们这么干? 卫生还要不要了? 所以洗衣服的女人们总是很忙。尤其是晚上更忙——白天她们要跟着去扯草挖野菜啥的。 洗衣服就只能挪到晚上。 不过现在都是工分制,只要干了活,就能算工分。干得多算得多。 时锦已经说过了,这些工分,到时候可以换土地,换建房子的材料,甚至换成钱。 总之工分是个好东西! 而就是晚上这么一会儿休闲娱乐的功夫,王狗子得了重病,故意讹钱的事情,就传开了。 陈东他们几个护卫队的练完了拳,路过小广场时候,就听了一耳朵。 然后,陈东就去找了陈安:“小安,你说,那王狗子这么不是个东西,为啥大嫂还要多赔钱给他?” 按照陈东的想法,那就不该给。 一个钱也不给! 凭啥给啊,本来就要死的人! 陈安听完了,也有些心里不舒服:“落星村那个吴村长就看不起娘,我不喜欢他。他们落星村的人也不如东林村的人。” 听到这里,陈东还以为陈安跟自己一个想法。 但没想到陈安说:“但娘这么做,肯定有娘的道理。孙爷爷说了,娘很聪明。做事很有章程。” 所以一定是他们没想明白,而不是娘做得不好! 陈东想想,也跟着点了头:“孙爷爷说这话没错。大嫂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陈安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去问问娘?” 陈东和陈安对视一眼,然后默默一起往时锦帐篷里走去。 陈安心想:娘说了,不懂就要问。多问。 时锦被陈东和陈安问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觉得怪欣慰的——不懂就问,是好孩子啊! 于是她耐心解释跟两人解释:“王狗子虽然本来就要死,但现在人还活着。他在我们这里出了事,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们都不能不管。” “如果这是私人事情也就算了。可咱们现在要在这里立足。所以,办事就得多想想。” “毕竟咱们以后总不能与世隔绝。要和其他村来往打交道的。况且,吴村长并未狮子大开口。所以我答应之后,再给添上一点,算是给吴村长一个面子。” “也卖个人情。有了这个事,吴村长以后就不好再撅我了。”时锦笑笑:“他更不敢再像昨日那样。毕竟,他又舍不得多给王狗子家掏钱。他的面子,换他在他们村里的威信,是划算的。” “而且,咱们村仁义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别人也乐意跟我们打交道。” 这些就不是几百个钱能买来的好处。 陈东已经迷糊了。 陈安似懂非懂,只觉得复杂。 时锦的手落在陈安脑袋上:“你们两个以后多跟那个柳丰学一学。他办事就很有意思。” 第319章 互相比较 陈东和陈安听见时锦夸赞一个外人,顿时都有点儿危机感。 两人对视一眼,出去后就商量,明日陈东跟着柳丰,回来之后把柳丰做了些啥事学给陈安听。再由陈安琢磨。 反正他们两个是绝对不能被一个外人比下去的! 时锦也乐得看他们这个样子——没有压力哪有动力呢? 第二日,依旧是天刚亮,大家就起来了。吃过饭,太阳刚出来,露水还没干呢,落星村和东林村的人就来干活了。 昨日落星村的人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今日就有些沉默寡言了。 尤其是看着东林村的人数比昨日多……一个个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吴村长昨天晚上当然没少骂人。 八字眉他们几个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一面怨自己多管闲事,一面又怪王狗子搞出来的破事害人。 但王狗子都那样了,还活不长了,谁又好意思真骂出来? 就是吴村长心里憋着火,也没冲着王狗子发。 但吴村长警告了多所有人,只要来陈家村这边干活的,一律不许再生事!都夹着尾巴,好好干活! 要是再出事,他做主,把人吊到村头皂角树上抽! 这下,落星村的人还能说个啥? 老实就完了呗。 不过,东林村虽然人数增加了,但昨日什么样,今日还什么样。 没有一个人是张狂的,或是得意的。 还是柳丰带队。 柳丰他们到了之后,就跟皮春说了一声,然后直接去干活了。昨日做了一天了,今天不用皮春再吩咐,他们也知道要做什么。 落星村的人一看东林村的人是这个架势,也是不敢落后,个个儿拿起家伙就也跟着去干活了。 皮春看着这个样子,觉得以后应该都会省事儿不少。 时锦过来看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副大家安静干活,甚至落星村和东林村互相别苗头竞争的情况。 于是时锦招手喊来皮春:“一直这样?” 皮春点头:“一直这样!”只盼着以后也一直这样才好呢!多省事!而且活儿还干的又快又好! 时锦道:“记得喊他们喝水休息,也不能一直这么干。太累了也容易出事。” 安全事故可不能再出了。 皮春用力点头,他可不想自己的新家再闹出什么晦气事来! 这头有皮春盯着,时锦就没一直守在工地,而是选择和桑叶、沈春生他们几个去林子里下套子。 桑叶想抓野鸡和野兔吃。 陈安和周虎也跟着去凑热闹。 时锦则是想去熟悉熟悉地盘。 不得不说,一进了山林,桑叶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她从小就在山林里行走,熟悉山林里的规则。 虽然南边和北边的山林并不同吧……但猎手只需要熟悉一下,就能找到感觉。 时锦甚至有些跟不上桑叶的脚步。 明明她现在身体素质也不算差,以前还有徒步的经验,经常出入山林野外,但她依旧跟不上。 桑叶很快就选好了几个地方下套子。 还在溪水旁边发现了动物的脚印——桑叶说有可能是鹿。 不过,时锦倒没想着打猎的事情。她看着清澈的溪流,想的是自来水。 山脚下也有水渠。 也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 但离营地还是有些距离。差不多要走一里多。 这样一来,用水就很不方便。 而且水也感觉不如这里的清澈。 时锦侧头问桑叶:“这里离开咱们营地有多远?” 桑叶算了算:“咱们是饶了路的,大概走了三里多路。要是直接下去,估摸着也就一里多。” 一里多,五六百米。 时锦盘算着这个距离,然后就道:“咱们沿着山溪走一段,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庐山的水资源很丰富。 几人沿着山溪走了一段,源头没找到,但却在溪水旁边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有一棵野生毛栗树。 本来谁都没认出来的,但地上掉了不少果子。 时锦看到了,然后仰头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哪一颗是毛栗树。 毛栗比板栗小很多。 但也一样好吃。 熟透了之后,煮着吃,烤着吃,炖着吃,烧着吃都行。甚至生吃也行。 另外,沈春生发现了猕猴桃。 是野生的。 毛茸茸的,灰扑扑的一串串挂在树上,挺高的。 发现者这个纯粹是桑叶眼神好。 反正时锦看了半天,才看到桑叶指给她看的猕猴桃——挺小的。一看就是野生的。 时锦惊喜得都不知说啥了:果然没有人类的过度开发,山野里的资源就能丰富到你想象不出来! 这头时锦还没惊喜完呢,桑叶就又发现了新的东西:“这瓜怎么炸开了!” 时锦眯着眼睛又顺着桑叶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更加合不拢嘴了——八月瓜啊! 八月瓜,又叫八月炸。现在正是时候,怪不得都炸开了! 时锦问他们:“会爬树不?上去摘一点。” 八月炸可是有名的野果。 嗯,可吃的部分其实不多。但熟透了挺甜的。 在这种缺乏零嘴的时候,真的是好东西呢。 不过虽然这东西是野生的,但也没有真长那么多。 桑叶他们几个把发现的八月瓜都摘了,也就只有一背篓。其中还有些没炸开的,有点生的。 不过,品尝了八月瓜的滋味后,桑叶一面嫌弃地吐籽,一面说:“回头我再去找找。娃娃们估计喜欢。” 时锦就没工夫说话——八月瓜滋味好,但籽儿是真多啊! 噗噗噗—— 陈安周虎也一样噗噗噗。 然后,时锦忽然就想到了豌豆射手,当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一笑就止不住了,直接发展成“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还把其他几个人都笑懵了:咋了这是? 最后时锦捂着肚子不敢再笑,哎哟哎哟地说:“种子可以留一点,咱们以后可以试试种一下。用它在院子里搭架子做凉棚,看看能不能结果。” 葡萄什么的……嗯,现在还没那么普及呢。 一般都是种点瓜豆之类的。 八月瓜这种叶片大,又肯结,还能给娃娃当零嘴的东西,其实就很适合! 时锦目光灼灼看着山林: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好宝贝等着我去发现! 第320章 自来水 时锦他们最后回去时候,野鸡只有一只,野兔子倒是掏了两窝,其中还有几只小兔子。 桑叶捧着那几个小兔子:“这个送给柔妮儿姐姐,她一定高兴!” 之前柔妮儿养的那些野兔子,已经繁殖过很多次了。其中不少是近亲繁殖的。最大那几只老兔子已经有点不怎么肯继续生育了。 所以是时候给种群里注入新的基因才行。 不然这些兔子只会越来越容易生病。 时锦也是觉得好玩:“是啊,估计柔妮儿很高兴。这里不缺草,可以多养兔子。而且咱们的人里也有会制皮子的。正好做成皮子后可以缝被褥。” 其实要是可以的话,时锦更想养羊。 时下贵族爱吃羊。猪肉是绝对不碰的。 不过,猪可以自己养着吃。 靠山吃山,养殖业是可以发展起来的——如果不是现在野生动物太多,粮食太贵,时锦甚至想搞一搞跑山鸡。 一路回了营地,小娃娃们老远看见他们就欢呼着跑过来迎接。 尤其是石榴带的这些不到七岁的小娃娃们,一个个现在和以前那是大不一样。 手和脸都是随时洗的,不说白白净净,但至少干干净净! 尤其是一起喊“陈大嫂,陈大嫂”的时候,总让时锦忍不住揉一揉他们。 几个孤儿比有家人的孩子稍微要沉默内向一点,但现在也比以前强。 时锦让小娃娃们去把大娃娃也喊来,让石榴给他们分八月炸。然后,就让周虎去喊了几个半大的少年们过来帮忙干活。 她今日要给营地弄自来水! 桑叶对时锦说的“自来水”很好奇。 所以这才连打猎都不打了,也要跟着时锦回来看热闹——沈春生现在还在山上呢。 时锦带着一众人等先去竹林里砍竹子:“选老竹子。” 她目光在一丛竹子里搜寻了一圈之后,很快锁定了几棵老竹,指给周虎他们看:“来,就砍这样的。而且一定要直的,不要弯的。” 等周虎他们把竹子砍倒了之后,时锦又告诉他们选用多少长度合适,把多余枝丫除去之后,再对半剖开,去除中间的竹节隔断。 这半片竹子,就是一截“自来水管”。 然后再把自来水管连接成一条水路,溪水就能顺着这条“自来水管”,直接通往目的地。 时锦告诉了周虎他们方法之后,周虎他们迅速上了手。 都是少年郎,正是脑子活跃的时候。 而且这个活其实也简单,就是接水管,然后把水管固定好就行。 固定水管的东西,就直接用的修下来的竹枝子。或是两个交叉绑,或者直接用它本身的“Y”字形。 反正能将水管撑住,离地面有那么十几厘米的距离就行。 时锦负责动嘴,偶尔动手,周虎他们负责干活。 桑叶则是负责好奇:“陈大嫂,为啥只用半片?用一整根不好吗?” 她一问,其实大家都好奇了,就都支起耳朵听着。 时锦笑着解释:“一根竹子这么长,中间可不好打通。咱们没有趁手的工具。直接对半剖开,多好弄?” “而且互相连接也好弄。一根叠着一根就行。如果是两根完整的,反而麻烦。” 桑叶看了看周虎正在对齐的两片竹子,恍然大悟。但她还是有些疑惑:“可是只有半片,树叶会落进去,虫子也会掉进去,雨水也会落进去。如果有小兽来喝水,也能直接舔到——” 随着桑叶说这话,时锦都开始有点犯恶心了。 然后,她赶忙拦住桑叶的话头:“别说了别说了。” 桑叶闭上了嘴巴。 时锦扶着额头无力吐槽:“在山里的溪水,你都能直接喝,现在怎么想起这个了。这些水流下去,咱们只用来洗菜,洗澡,洗衣服这些。煮饭和喝的水,都是要先烧开的。” “再说了,这都是活水。而且咱们每天要派人来检查一下这些水管的。树叶虫子这些东西,都要弄出去。” 事实上,这种自来水管还是挺容易出问题的。 有时候什么动物经过,或许就把水管撞歪了。 然后底下就直接会断水。那时候你不想来看,也得来看。 可维护虽然麻烦点,但胜在都是活水,取用方便。 桑叶见自己把时锦给恶心到了,顿时“嘿嘿”笑两声:“那倒是。我知道啦~” 这一整天,时锦几乎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而且就这样,还差点没干完。 直到傍晚快天黑的时候,才铺设好最后一截水管。弄好了水管之后,上头的人再将第一截水管和溪水连接。 水流瞬间被分流进了水管里。 然后一路顺着管道往下潺潺流去。 水管在靠近营地的地方是分成了两路的。 一路直通厨房。一路则是在另一边,供人打水洗手洗脸洗衣服用。 方菊眼睁睁看着竹片里的水流下来,哗啦啦流进了木盆里。 空空如也的木盆一点点被水填满,清亮亮的水。晃得人眼睛都有点发酸。 这一瞬,方菊忍不住和旁边的章氏手拉手跳了起来:“太好了!” 只有厨房的人才知道,每天他们要用多少水。 而这样的“自来水”,到底对她们来说有多便利! 随时都有,用都用不完的干净水! 可以随便用!不用节省! 而另一边的“水管”那儿,也响起了娃娃们的惊喜呼喊声。他们互相招呼着,又连声喊大人来看——真的是自来水!水自己就来了! 这两条水管附近,时锦也让周虎他们临时挖出来一条小小的水沟,这样可以及时地把用过的水排走,防止地面积水泥泞。 时锦这一天下来,脚板底都是痛的,两条腿更是酸痛。 但此时此刻,听见这些欢呼声,时锦也觉得很高兴。心满意足的—— 她去了厨房,笑眯眯看着方菊她们满脸笑容的取水:“以后就别再为了省水,菜都只洗两遍了。也别舍不得多喝多用。以后每天晚上想洗澡都可以洗澡!” 南边天气热,每天洗澡也是不怕的。 就是冬天可能稍微冷一点,但弄个大木桶,泡一泡,其实也是舒服的。 方菊豪迈一摆手:“以后都洗五遍!大嫂,以后每天晚上我给你烧水洗澡!再不会不让你洗了!” 时锦一下笑出声:“好啊!” 不过,这会儿时锦也不能歇着,她还要去看看工地那边怎么样了。 第321章 花钱如流水 不得不说,每天多了五十个人帮忙一起干,再加上自家本身的人,那速度真是嗖嗖快。 今天没下雨,路差不多都压出来了。 踩上去,只觉得路面坚实,平整宽阔。 不仅路压好了,就是住宅区也是整理出了一大片,少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了。 时锦很满意:“进度还是挺快的。” 十天,基本上都能整理出来。 至于修房子——时锦就不打算请人了。 人多也施展不开。 主要是材料都不够。 皮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苦笑:“这要是再不快点,每日请人要花多少钱?还要管饭——” 每天那烙饼端过来,都是一筐子一筐子的! 真叠起来,那比一个人还要高了! 皮春看着就心疼。 时锦本来没想这个,只觉得满意,现在被皮春一提醒吧,她也心疼得不行。 不能想,不能想。 不过,时锦也看出来了,地其实不太平,现在还是个大斜坡。 时锦指了指最近这一片:“这里到时候咱们修个大门。大门后头修成广场,晒东西啥的也方便。然后,食堂,仓房啥的也都修在这里。” “往上,就是住宅区。” “可以弄成一层一层的——一层比一层高,这样的话,才能保证有足够的平地。” 真要弄成一大片平地,挖土都要挖一个月才行。 所以,还是考虑梯田的模式。 这样可以少挖一点土。 皮春听着时锦的描述,感觉自己听懂了,但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锦也算是看出来了,最后只能一摆手:“算了,你们先把地腾出来。” 要腾出来这些地,地面上的得砍了,大树根也是要挖出来的。不然来年就很有可能会长出新的树。 这些大树,能用来盖房子的都要留着,放一段时间晾干了之后再改成合适的样子用来盖房子。 修下来的那些树枝树叶就晒干了当柴烧。 至于那些大树墩子…… 时锦看着那几个已经挖出来的,想到了一个好东西:根雕!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事实上,木头很普通的话,根本不值得费那么多的工夫。 时锦拍了拍:“看看合适的话,就改成桌子吧。能放平就行。” 皮春想象力有点匮乏:“这些树根咋放平——” 时锦决定这种事情不和皮村说了。 吃过饭,时锦叫了林有田和秦福过来。 秦福现在每天忙得不得了。人都忙年轻了的感觉。 林有田也是。 听时锦说了这些老树根怎么弄之后,秦福倒是一点就通:“只要不非要弄成圆的或者方的,倒是可以弄。” 这些大树根,很多其实都不太圆。 别看上头是圆的,可谁也不知道底下最大那一块是什么形状。 时锦笑笑:“尽量用上吧。劈了当柴烧也浪费了。” 老树根的密度其实挺大的。要劈开当柴烧也要费很多的力气。所以不如简单修改一下,利用上。 而且看着还雅致——以后难免村里来个客人啥的,时锦觉得,以后还是要布置出会客厅。 再不行,拿来给娃娃们当书桌也行。 秦福连连点头:“行。不过现在还用不上,得先晾——” 说到晾,秦福又有点儿无奈了:“就是这边水气实在太大了。怕需要点时日。” 时锦也知道,只能道:“柳丰说明天稻草就能运过来,让女人们多编点草帘子吧。” 下雨了就把这些木头都盖上。 天晴了就掀开。 秦福也说只能这样。 林有田倒说了一件事:“做草帘子不如用竹子先搭几个棚子出来。这样下雨也能晾。” 反正都是一样的花功夫。 时锦想想,觉得林有田说得也有道理,当即就点头:“那把路边这一片的地压好之后,就干脆在这里弄几个草棚子吧。” 这边没有大风,也不用担心棚子被大风刮倒。 除了可以晾木头之外,工人们也可以在这里吃饭和休息。晚上也可以派人来守着工地——虽然这附近没有什么人家,不至于出小偷,但万一呢? 这些木头也很值钱的。 然后,林有田又问了时锦一件事:“陶匠在山里发现了一些适合烧陶的土,咱们要不要搭个窑?” 对于这个事情,时锦是真的有点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真要成了,咱们也算是多一笔进项!” 林有田道:“咱们其实还可以烧炭。冬天就快到了。咱们现在正好又有这么多木头。” 不必用完整的木头。那些本来就要少掉的,弯曲的枝丫,只要粗壮一点的,都可以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来烧成炭。 时锦听了这些话,立刻就决定了:“那明天咱们就去物色地方!烧!必须烧!” 每天这么花钱如流水,总算听到一点可以创造收入的项目,能不让人高兴吗! 林有田搓了搓手,也忍不住有点期待:“不过,这边木头和北边不一样,也不知道能烧出什么样的炭。要是能烧出菊花炭或者银丝炭就好了。这个贵。” 时锦觉得,不管是啥炭,那都不便宜! 所以,她很干脆:“烧一回就知道了。反正以后时间多,慢慢琢磨!” 这边漕运方便,任何商品应该都不愁卖! 时锦搓搓手:“回头能赚钱的事情,都要多摸索摸索!尽快搞起来!” 无他,缺钱啊! 而且朱老实咋还不回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啊! 说曹操,曹操到。 朱老实第二天早上还真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些绢帛都卖出去了。打包卖给了一个布庄。价格还不错。 他是回来报喜,顺带请时锦去结账的。 朱老实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刚到山脚下,就大声喊:“陈大嫂!陈大嫂!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然后,朱老实就看到了那一条新修的大路。 比官道还要整齐! 路两边还有石头,甚至挖了水渠! 朱老实忍不住激动起来,然后就踏上了这条新路,一路狂奔——这难道就是新家吗?! 说真的,朱老实这辈子从来就没这么期待过。 新家会是什么样呢? ? ?今天是情人节,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322章 热火朝天 朱老实顺着路一直走,就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地。 以及一片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锯树的两人喊着号子拉大锯。嘿哟,嘿哟个不停。 旁边还有人帮着指挥,差不多时间后,人就一起散开,任由大树轰地一声倒下来。 再然后,又是一群人过来,麻利地修剪掉枝叶,然后将这大树拖走。 另外还有人在翻地。 有人用犁头将土块挖开。 后头跟着的人,就把土块里的大石头和树根草根都捡出去。 又有人抬着箩筐在后头跟着,专门让人把草根石头分开放。 一切看似杂乱,但实则井然有序。 朱老实看得都呆住。贪婪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只觉得浑身都燥热激动。 而且这地方好啊!比上一次那光秃秃的,连大树都没有几棵的地方好! 这么多树,以后肯定不会缺柴烧! 好半晌看见时锦朝着他走过来,他才回神。 朱老实立刻迎了上去,“陈大嫂!” 几天不见,朱老实激动异常。一看时锦身边只有林桃跟着,其他人都没跟着,就松一口气:看来我不在这几天,没人跟我抢位置! 时锦问起货物的事情。 没办法,再不入账不行了。她手里的铜钱不多了。 这种又没有办法用金子或者绢帛交易。 她有点快给不起工钱了。 朱老实把城里的情况说了说。 那个要生孩子的张秀花,在他们走后第二天就生下了一个死胎。现在正坐月子呢。 人情况还算好。 那些货,绢帛找到个绸缎商人全部都卖了。 如今只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价格是他打听过的,比市面上稍微低一点,但不多。他觉得可以接受。 其次就是那些玉石宝石的东西,不好卖。只有几样摆件卖出去了,但价格不算特别好。 真正贵重的,他也不敢胡乱拿出来卖,怕被盯上。 另外,他还托了丁二顺帮忙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富商。到时候再想办法卖。 时锦听完,只跟朱老实说了一句:“你做主就行。” 朱老实办事,的确是靠谱的。 虽然他的确有点馋和懒,但脑子也是真的好。而且很擅长搞人际关系。 朱老实一听时锦这话,有些忐忑:“这么多钱,陈大嫂,我哪敢做主啊——” “我觉得你能做主,你就能做主。”时锦摆摆手:“我现在这边也抽不开身。我让陈安和陈东两个跟着你去。但他们只负责看,你别让他们瞎做决定。” 陈家村的建设关系到以后住得舒服不舒服,这个阶段,时锦是不打算离开山里了。 而且,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现在不开始培养人才,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朱老实看着时锦那副信任他的样子,感动得眼睛都模糊了。他甚至想给时锦跪下:“陈大嫂——” 看着朱老实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时锦也是无奈:“快收起来,快收起来。真要觉得我好,好好替我办事就行!” 朱老实斩钉截铁:“陈大嫂你放心,我肯定用心办!” 时锦要回营地那边,朱老实依依不舍看了几眼工地,也跟着一起回了营地。 时锦问了一些朱老实城里其他情况:“现在这个周县令和刘刺史关系怎么样?他们人怎么样?” “周县令曾是刘刺史的幕僚。他来做县令,是因为上一个县令强征兵役,闹出事了,刘刺史就把人罢免了,直接让周县令上来的。” “周县令上来后,的确弄得挺好。人人都说好。”朱老实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不过,对路过的商户,他们的税比从前高。” 时锦点点头:“这就对了。商人有钱,多收点没啥。反正只要不至于没人来买货,那就啥也不影响。但老百姓可经不起这么搜刮。” 刘刺史和周县令,原来是一家子。 怪不得刘刺史的惠民政策能这么顺利落地。 “这个刘刺史名声好着呢。从前就在这里当过官。后头调走了,没几年就被弄得乌烟瘴气,就又把他调回来了。”朱老实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时锦说了。 时锦点点头。 爱惜名声的官好啊。至少许多时候就不会太过分。 底下百姓也就能过得好一点。 时锦估摸着这个刘刺史怎么都还要再呆几年,这几年,陈家村休养生息,在这里立住脚,就够了。 方菊他们看到朱老实回来,也挺惊喜的。章氏给朱老实端了一碗凉开水过来:“老实兄弟,快喝两口。这可是陈大嫂昨天弄下来的自来水!” 时锦:…… 于是朱老实就去看了一回“自来水”。顿时也觉得棒极了:“咱们陈大嫂真是太聪明了!这都想得到!” 时锦:羞愧,这其实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我就抄了个作业而已! 朱老实已经忍不住畅想未来:“这以后咱们住在这里多方便!水都不用出门挑!” 山上还有那么多柴火。 山脚下还有那么多的田和荒地。 时锦问朱老实:“那到时候我给你分两块地?这样你稍微种一种,就能养活自己了。” 朱老实是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两块地,真的能做到养活好自己。 但是这句话直接把朱老实吓得摆手三连:“不不不,我不想,我可种不过来——” 种地太苦了。 朱老实还是觉得自己老老实实给陈大嫂跑腿做奴仆好一点。能吃饱,不愁明天,还不用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时锦直接被朱老实给逗笑了。 章氏她们也在旁边哈哈乐。方菊打趣:“喊老实兄弟去种地,他怕是种子都收不回来!”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朱老实也不羞愧:“我就给陈大嫂跑腿,这个适合我!” 时锦也不逗他了,又交给朱老实一个任务:“你回城时候带着铁匠一起去,让他弄一套打铁的家伙事回来。有些农具还是要让他做起来才行。” 朱老实满口应下。 时锦又让朱老实多打听着点消息——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应该也传到这边来过吧?可别自己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 正说着话,山上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时锦顿时往山上跑:“山上出事了!” 这哨子是做的竹哨,为的就是在山上有事的时候互相联络用。 哨子就挂在脖子上,塞在衣服里的。万一人摔了,动弹不得了,只要能吹响哨子,就能让别人找到他。 第323章 遇袭 就在时锦往山上跑的时候,山上又响起了哨声。 很急促的两声。 而且不只一个人在吹。 应该是其他人朝着出事的地方去了。 时锦喊了几个健壮的妇人。 主要是这会儿营地没有其他人。 桑叶沈春生他们在山上。 汉子们基本都在工地上。 营地这边只有女人们和孩子们。 方菊心中害怕,但想起从前自己的懦弱,这一次还是坚定地抓起了一把菜刀,跟上了时锦的步伐。 朱老实当然也没落下。 他没家伙事,抽了一根竹竿就跟着时锦跑了。 营地离出事的地方应该不远。 不然也不可能听到哨子的响声。 所以时锦他们一行人往山上跑了大概也就两三百米,就看见桑叶和沈春生他们拼命往山脚下跑。 看见时锦,桑叶赶紧大喊:“跑!快跑!野猪群下山了!” 野猪群! 时锦一听,也是麻溜转身,一刻钟都不敢停。 但他们也不敢往营地跑,于是中间还拐了个弯,往山路上跑。 直到跑出去好几百米,这才一个个气喘吁吁停下来。 方菊惊魂未定:“野猪?” 桑叶气喘吁吁:“是野猪群。差不多二十多头。那头大公猪,我估计得有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 这可真的不小。 要知道,时下养家猪,能到一百斤往上,那都算肥硕了。 而三四百斤的野猪……可不就是庞然大物了吗? 最关键的是,野猪还有獠牙。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要是对着你发起冲锋,再用獠牙给你来这么一刺—— 时锦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还是桑叶没说完。 桑叶喘着气继续说:“另外还有七八头母猪跟着它。剩下的就是半大的猪崽子。” 时锦更不想说话了。 大公猪战斗力已经爆表了,带崽的母猪战斗力也不弱。 时锦问桑叶:“你们没受伤吧?” “沈春生在树上看到野猪群,就吹哨子了。我就赶紧喊他们撤退了。但那群野猪很大胆,还追着我们跑。要不是他们有小猪,不然估计还真跑不掉。”桑叶脸色不好看。 沈春生一直没说话,但看样子,也是有点心有余悸。 其他几个人就不说了。 陈金云不懂为啥这样,这会儿就不服气说了句:“咱们这么多人,还搞不定几头猪?” 桑叶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那野猪皮厚得很,你那刀都未必能砍破它身上的泥!” 野猪本来就皮糙肉厚。 它们还喜欢往身上蹭泥和树脂。 这些东西会在它们身上形成一种天然的铠甲。 时锦记得,曾经野猪的别称就是挂甲将军。 老虎和熊这样的猛兽,大多数时候也不愿意和野猪群对上。 陈金云不吱声了。 时锦问桑叶:“之前没在林子里发现过野猪的痕迹?” 桑叶脸色很难看,她摇摇头:“没有。我怀疑它们是最近两天过来的。从那边山头过来的。也不是不可能。这边坡度缓,他们能走。而且山脚下就有农田。” 野猪是会吃庄稼的。 时锦起身:“走吧,下山去。先回营地,然后我去喊柳丰来问问。” 以前有没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问问就知道了。 而且,其实不管有没有,他们都得马上想对策对付野猪。 万一野猪饿心慌了,跑去营地里,那就真麻烦了。 当然,这个概率很小。 野猪也会审时度势。桑叶他们只有几个人,所以追一追就追一追。营地里晚上有篝火,人也多,人味大,它们不敢来。 结果回了营地后,章氏就跑过来说,营地的自来水,断了。 桑叶气恼道:“肯定是那群野猪干的!” 这些野猪仗着没什么能打得过它们,所以在林子里都是横冲直撞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没办法去检修自来水了。 时锦也有点无奈,但也很干脆:“先做饭吧。然后我去找一趟柳丰。” 事实上,不仅见了柳丰。今日落星村的人,也有一个领头的,叫申达的。听说他是吴村长的侄女婿。 一看时锦找柳丰,申达自己就凑了过来。 时锦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申达,也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申达立刻脸上挂满笑容就跑过来了。 柳丰看看申达,露出个客气的笑容,并未有什么不满或者敌意。 时锦问起野猪的事情。 这下,柳丰和申达都变了脸色。 一看他们这个样子,时锦就知道了,这是有过。 那这群野猪出现在这里,只怕还真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这里就是人家的觅食路线之一。 时锦问他们:“你们村里以前都怎么办的?” 落星村靠山的田没有东林村多,但其实也不少。申达先开口:“每次我们也发现不了。这边没啥外人来,也没有特地守着。它们吃完就走了。我们也找不到人。村里倒也有猎户,不过早就搬下山来了。看了脚印说野猪走了,追上了也打不过。” 柳丰也道:“我们也差不多。我们村没有猎户。野猪也不在山脚下停留,都是趁夜来,天不亮就走。我们没啥好办法。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寺里也不让我们去追赶,怕野猪伤人。寺里会免去那些损失,不叫我们佃户受苦。” 说这话的时候,柳丰还双手合十,对着东林寺方向行了礼,显然是真心感激。 申达羡慕坏了。 时锦也羡慕。 但她和东林寺想法不一样。 她穷。而且她就住在山脚下。野猪要是跑进村了,那可不得了。 时锦很干脆:“申达,你叫人跑一趟,帮我请你们村猎户来,如果他有捕兽夹,带上。” 申达有心跟时锦交好,立刻主动多说一句:“这没问题,陈村长,要不要我们出点人帮你们抓野猪?” 时锦看向桑叶。 桑叶摇头。 猎户可以用得上,是因为猎户有捕猎经验。 普通人……他们村里也不少。所以用不上外人来帮忙。 时锦也就没说啥,直接说不用,就请猎户来就行。 然后,时锦就喊了一些壮劳力跟着自己回去,让他们听桑叶的指挥,去挖陷阱。 这会儿挖陷阱,倒真不是为了抓野猪。 而是为了防野猪进营地。 ? ?明天就要过年了,明天估计很忙很忙,初一也是。所以未来两天应该都没有更新~提前说一声,大家就不用等啦~ 第324章 讲究 挖陷阱也不是随便乱挖的。 得选出道来。 这个道的意思是,野兽会走的道。 把陷阱挖在这样的地方,才能让野兽陷住。 桑叶就要负责看“兽道”。 然后选出合适的地方,让其他人挖陷阱。 要抓野猪,陷阱就要挖得深。 这样野猪掉下去,就上不来。 不仅要深,桑叶还让人弄了许多竹子削尖竖在陷阱底下。 能不能有用其实也不一定。毕竟野猪皮糙肉厚,轻易刺不穿。 但只要能弄出伤来,野猪在底下就会慢慢流血,变得虚弱,甚至死去。 这样就省得人再耗费力气。 桑叶让人挖了大概有五六个陷阱。 再多就挖不出来了。 毕竟这也不是普通挖坑,随便挖就行。 桑叶跟时锦说:“只要野猪踩到陷阱掉下去,一定就会惊慌叫唤,到时候野猪群就乱了。我们再趁乱动手。” 时锦点头,问桑叶:“今天晚上要让人埋伏吗?” “我和沈春生,还有周虎陈东四个人在树上守着。”桑叶已然安排得井井有条:“如果野猪出现,我们就会吹哨子。” “但如果不来最好。”桑叶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时锦:“陈大嫂要有个准备,野猪是真的不好对付。” 一群野猪横冲直撞,皮糙肉厚,看见人也不会害怕,只会更加疯狂。 时锦知道野猪的厉害,所以冷静和桑叶道:“要是它们不来,咱们明日就去找它们。” 桑叶一听时锦这话,就知道时锦啥意思了,当场眼神都亮了三分:“那——干它们?” “都是肉啊。你舍得放过?”时锦扬眉,笑得意味深长。 桑叶摇头:“不舍得!” 野猪可是好东西。 一身的肉。 虽然味道腥臊一点,但没得吃的年代,谁嫌弃? 桑叶摸了摸背后的弓箭:“弓箭可不好用。咱们得换家伙。” 猎野猪,普通的弓箭都别想刺穿它的皮。除非技术好到次次都射眼睛这样的要害。 但桑叶和沈春生两人虽然都行,也只有两个。 其他人要先派上用场,还得用扎枪。 野猪的脖子,眼睛,还有屁股,肚子,这些地方可以用扎枪使劲儿捅。 当然,其实最好的还是让野猪掉进陷阱里。 这样不怕野猪的冲撞。 扎枪的话,直接打造最好。 但现在虽然营地里有铁匠,但也来不及做了。所以只能用匕首和木枪。 桑叶亲自选了几个人,用匕首改造了扎枪,让他们拿着。到时候如果喊他们上,他们就一起使劲扎野猪。 再然后,就是准备火把。 任何野兽都怕火。 有了火把,就能把野猪们往陷阱那儿驱赶。 桑叶这头磨刀霍霍。 而落星村的猎户杨豹子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一看营地里的人在忙活啥,杨豹子就知道陈家村这是啥意思了。 这下,杨豹子有点儿惊:新来的陈家村人,挺凶悍啊!野猪群都敢弄! 杨豹子带了两个捕兽夹来。 时锦叫来桑叶:“这是我们村的猎人。杨豹子,我们请你来,主要是想借用捕兽夹,还想请你跟我们一起抓野猪。” 杨豹子上下打量桑叶,没露出什么表情。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桑叶背后的那把弓箭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还是桑叶扬眉问他:“杨豹子,你平时都猎什么?” 这就是探探底了。 杨豹子被桑叶这么问,也没生气,咧嘴笑了一下:“猎过一头熊。” 这下其他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熊! 这可不是什么小东西! 桑叶也是跟着扬眉,总算对杨豹子认可了点:“我没猎过什么好东西,最大的也就是一头小野猪。到时候,我多听您的。可行?” 她没问时锦的意思,直接做了主。 杨豹子当然知道陈家村是时锦说了算——这个陈大嫂的名号,这两天在落星村可是出了名的! 谁不知道陈大嫂在陈家村说一不二! 所以杨豹子下意识看时锦。 时锦笑笑:“打猎我不懂,听桑叶和您的。” 桑叶在旁边笑得白牙晃眼。 杨豹子忽然觉得有点儿看不顺眼。 最后,杨豹子问了一句:“那如果打到了猎物,怎么分?” 桑叶道:“按规矩,见面分一半。只是我们人多,杨叔您一个人……不过您是老把头,这样,不管猎多猎少,您拿一头,成不成?” 杨豹子更惊讶了。 桑叶的大气让他震惊。 说实话,杨豹子就没觉得会给自己分多少。毕竟只是来帮忙的。来之前他就想过,来了之后,少说话。说多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就这,桑叶还没说完,又说了句:“您放心,其他人也会听您的。而且如果有人受伤,我们也不怪您。” 打猎可不是种地。 野兽伤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那别说受伤,就是死了也正常! 要不,哪还有人种地?都去当猎人算了! 杨豹子更震惊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桑叶太年轻,这话……算不得数。 时锦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她就得开口说一句了:“杨猎手您放心。我们大多数人都没进山打过猎,难免有个手忙脚乱受伤的。您就尽量别让人死在野猪手里就行。出了事,我们不会怪您。” 只要杨豹子不是故意害人,那的确不能怪杨豹子。 时锦这话说出口,杨豹子总算信了。 他沉默了。 桑叶脆生生提了要求:“我先跟杨叔说说我让人做的准备?您给指点指点?” 杨豹子就和桑叶去转了一圈。 几个陷阱的位置让杨豹子挺满意,对桑叶的能耐也是另眼相看几分。 然后,杨豹子又让桑叶把参与猎野猪的人都喊来。 碰上野猪之前,得先跟这些人说一说野猪的习性。 以及如果野猪朝着人去了,那又该怎么做,往哪边躲。 这就算是活动前的培训了。 时锦也跟着去听了,还听得很认真。 杨豹子问桑叶:“陈村长也去?” 桑叶理所当然点头:“那是当然!我们陈大嫂很厉害的!” 到时候,说不定陈大嫂还打算干点别的呢。 ? ?今天大年初一头一天,给书友们拜年啦~马年祝大家马上有福,马上有钱,马上心想事成吧! 第325章 山林来客 杨豹子在时锦的营地里暂且住了下来。 不过,他也真的是被营地里的情况给惊得最后都麻木了。 这个陈家村,不一般。 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似的。 而且甚至都不用陈大嫂发话才去做。 谁做什么,谁休息,谁多吃,谁少吃,竟没有一个人闹。反而很习以为常。 吃过晚饭,杨豹子就跟着桑叶他们几个一起去了山上守夜。 时锦也跟着一起去了。 每个人都是直接选个大树,然后上树,自己找个树杈子,直接把自己挂上头,居高临下看着底下。 而且每个人出发之前,还都听杨豹子的,每个人身上都用艾草汁涂抹了身上。 说是能盖住人味。 时锦选了一棵大树,直接上去。 天黑,没看清是什么树,不过挺粗的。 时锦直接趴在了一个树杈子上,还用绳子给自己拉了个安全绳。免得后头太困万一迷糊了,直接掉下去。 每个人爬上去之后,都吹了一下自己的哨子。 这哨子是杨豹子做的。 猎猪小队人人都有。 吹出来不是尖锐的哨声,而是一种类似鸟叫声的声音。 靠着这哨声,大家脑子里大概就有了队友们的位置。 夜晚的山林其实并不安静。 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些。 小动物悉悉索索从地上落叶上走过的声音,猫头鹰类的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一些虫子鸣叫的声音。 黑暗中,这些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重重的刺激着每一寸神经。 如果不是想到身边还有队友,那这样的夜晚,又该多煎熬呢? 时锦还好。 她其实是适应山林的。 只是后世的山林,野生动物没有现在多,夜晚的山林没有这样热闹。 但她知道,她呆在树上,就是安全的。 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树林里忽然有了动静。 是野猪们的哼唧声,和它们蹭到了低矮灌木的声音。 不过这地方离时锦他们埋伏的地方还有些远。 野猪头领“挂甲将军”时不时地嗅闻,捕捉空气里的气味。 又时不时低头用獠牙和鼻子将松软的土壤翻开,吃掉藏在里面的虫子或者植物块茎。 母猪们跟在它身后,领着小猪崽子们,时不时叫唤两声,把贪玩跑远的小猪叫回身边来。 野猪头领没多久就带着自己的族群往营地方向去了。 它仿佛闻见了什么令人垂涎的味道,叫声都急躁了一点。 杨豹子和桑叶几乎是同时发现了野猪群。 然后两人都摸出鸟哨吹响。 听见的人,会回应一声。 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夜晚的山林中响起。 时锦一下也从困顿中清醒过来,然后回应了一声。 “挂甲将军”也听见了,它谨慎地嗅闻了一下空气和地面。 但它什么都没闻出来,只是闻到一股它不喜欢的一种草的味道。 不好吃。 于是,他循着记忆,分辨着空气里的味道,吭哧吭哧继续赶路。 二十多头大大小小的野猪,就这么从时锦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过去。 但没人动。 按照计划,如果野猪过来,那就等它们自己踩到陷阱和捕兽夹之后慌乱起来再动手。 这样能让野猪自己跑散一部分。 不至于所有野猪聚集在一起,反而不好对付。 等野猪跑散了,他们这四十多个人几个人一头野猪围着杀。 时锦看到了那头“挂甲将军”。几乎是不自主地,她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头壮硕的巨兽。 甚至手心微微冒出汗来。 都别说“挂甲将军”了,就是它数身后跟着的母猪们,好几头至少也是二百多斤。 不过,比起硕大的成年体,那些野猪崽子就很可爱了。 小小的,身上还带着棕褐的条纹。 看起来甚至有点萌萌哒。 很难想象,它们成年后,会长出獠牙,长得面目狰狞,壮硕如山。 大家都在等,等野猪群踩到陷阱或者捕兽夹。 结果大家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踩到陷阱的,是一头半大的小野猪。 小野猪虽然还没成年,但也已经长到四五十斤。 它掉下去那一瞬间就吓着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然后掉到坑底,又被竹刺狠狠扎了,于是就开始一面挣扎一面惨叫。 野猪群瞬间炸了。 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野猪们又是慌又是怕。小猪们拼命往自己妈妈身边挤。 那头半大野猪的妈妈也很着急,站在陷阱旁边直吭哧转圈。 但它不敢下去。 血腥味散开。 野猪们闻到了这股味道,更是有点儿躁动。 “挂甲将军”显然也很聪明,它意识到了什么。 愤怒地在陷阱旁边踩踏了一小会儿后,它居然选择了原路撤退!甚至那头还在挣扎惨叫的小野猪都不管了。 而且它撤退得很快。 比来的时候跑得快多了。 除了那头小野猪的猪妈妈,其他的猪都飞快跟着“挂甲将军”撤退了。 最终,那头母猪也在其他小猪的哼哼声中走了。 这下,时锦他们那些陷阱,就等于全废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现在下去,堵住野猪群。或者放它们走。 时锦犹豫了那么一瞬,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听指挥。 打猎她是外行,外行指挥内行,那纯属添乱。 最终,“挂甲将军”带着野猪群安全撤退了。 约莫两刻钟后,时锦收到了撤退的信号。 她从树上下来,就碰到了撤退回来的桑叶他们。 杨豹子很平静,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它们最近两天都不会过来了。先回去吧。” 时锦点点头,大家也没直接回营地。 而是把那头半大的野猪从陷阱底下弄上来,给了它一个痛快。然后抬着一起下山了。 营地守夜的人看见山林间的火把,就知道猎猪小队回来了,连忙去给他们烧点热水喝。 山林里夜晚露气重,寒气也重,就那么待着,是真的浑身都冷。 时锦他们带着一头小野猪回来,还是让人有点惊讶的。 毕竟都知道他们是上山去猎野猪的。 结果这么早就下来了。 时锦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只让大家先喝一口热水。 她与桑叶和陈东,周虎和沈春生几个一起跟杨豹子坐在一起。 直到此时,时锦也没多问一句。 杨豹子看了时锦好几眼,见时锦是真沉得住气,这才主动开了口。 ? ?来,让我看看,是哪些小可爱大年初一还在看我的书呀~看书的吱一声~ 第326章 解释一句 杨豹子才开了口:“那头大野猪不好对付。咱们虽然人多,可晚上看不清。它们又没乱起来,真动手,我们这边容易吃亏。” 时锦点头,只有一句话:“后头怎么办?” 这群野猪,她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杨豹子也摸到一点时锦的脾气,所以多余的解释话都没有,只是干脆说了句:“天亮了,咱们去追!” 陷阱是用不上了,那就只能硬杀。 杨豹子道:“野猪这种东西也记仇,而且营地里有粮食,山下有庄稼,它们既然吃熟了,就不会轻易放过。只能给它们杀得怕了,它们才不敢再来。” 桑叶这个时候说了一句:“野猪很能生。今年放过了,明年说不定野猪更多了。” 时锦只是一点头:“那你们安排!” 杨豹子和桑叶对视一眼,而后桑叶不客气先开口:“我的意思是,今晚先睡觉,等天一亮,咱们就去追野猪!然后趁着它们睡觉的时候,一锅端!” “一锅端估计不能够。”杨豹子客观地说:“不过我估计那几头大的能拿下一半,小猪也能拿下一大半。” 小猪没什么杀伤力。 一旦打起来,它们也最容易慌,杨豹子出去后就点了十多个人:“你们就负责抓小猪!” 桑叶这个时候多说了一句:“也不用特地抓活的。不过如果能留活口,可以试试。野猪也是能养的。” 杨豹子没反驳。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也不支持。 野猪就是野猪,人养大的,也是野猪。一旦成年,还是野性难驯。 时锦倒被桑叶启发了:野猪可以和家猪杂交!这样家猪抗病能力会提升,或许体型上也会增加。 所以时锦就没吱声。 至于那头带回来的小野猪,时锦就和杨豹子商量:“这头野猪太小了,就先不分了,咱们直接吃了?” 杨豹子是要分一头猪的。 分小猪他就太吃亏了,所以杨豹子也同意,他直接道:“喊个人给我打下手,我来开膛。” 猎户都会点分肉的开膛破肚,分肉的手段。 必要时候,他们也能当一下屠夫。 时锦就喊了一个愿意学屠宰的汉子,唤作杨丫头的,专门给杨豹子打下手。 说来也巧,他们两个都姓杨。 杨丫头这名字虽然叫丫头,但据说是父母为了好养活给起的。他本人……营养跟上来之后,肌肉还是挺多的,看着很有点壮硕的意思。 尤其是胳膊和胸肌。很发达。 杨丫头很沉稳,但也细心,加上他也勤快,眼里有活,所以虽然嘴不甜,杨豹子也很满意。 处理完的肉,早上炊事班就会煮。 至于内脏——也会洗出来一起煮了,一丁点都不会浪费。 时锦浅浅的睡了一觉,天还麻麻亮,她就醒了。然后穿戴好,准备进山。 杨豹子和桑叶他们几个已经准备好了。 也不知杨豹子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但看着人还是挺精神的,一点萎靡也没有。 人很快就齐了。 此时天也彻底亮了。 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已经很亮堂。 时锦他们一路跟在杨豹子和桑叶后头,一路追踪野猪的踪迹往山上走。 另外,时锦也没忘记让人修自来水管。不然没水用,太不方便。还有就是让小孩子们别乱跑,营地附近有许多陷阱,还埋了捕兽夹。 杨豹子和桑叶进入山林后,就多多少少有点要互相竞争的意思。只不过都不是明着来,有点暗搓搓的。 时锦看出来了,也不戳破——桑叶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有脾气和自尊,加上她是护卫队的队长,也理应要露点真本事,这样才压得住底下的人。 野猪的踪迹很好追。 它们的蹄印,还有粪便,甚至蹭树的痕迹,都是追踪它们的标识物。 桑叶也没有藏私,一路尽量讲解。 这样好让自己的人以后在山里认出野猪的痕迹。 免得迎面撞上。或者错过猎物! 时锦也听得很认真。 追踪野猪大概就用了快半天。 等痕迹越来越新鲜的时候,杨豹子就不许人说话了。 怕惊着野猪。 大家屏气凝神,安安静静拿着家伙,跟在杨豹子他们身后。 很快就到了一片挨着溪水的林地。 杨豹子抬起手,拦住了大家。 时锦就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她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林子里看,果然看见了那几头大野猪在树荫底下躺着,正在休息。 小野猪们还有在吃奶的,拱在母猪肚皮底下。 半大的小野猪虽然不吃奶了,但也都在核心圈子里,围着母猪们挨挨挤挤。 “挂甲将军”也躺着,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人味,它警觉地站起身来。 然而这一次,杨豹子却只是比了个包围的手势。 陈家村的人散开去,小心翼翼朝着野猪群包围过去。 人人手里都提着一把扎枪。 扎枪头有的是匕首,有的是尖尖的石头,甚至有的还是磨尖的木头和陶器碎片。 主打一个五花八门。 但是没有人露出恐惧,反而都是亢奋。 肾上腺素在狂飙。 心跳犹如战鼓在擂响。 每个人都盯着那些野猪,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挂甲将军”刨了两下土。发出了尖利的哼叫声。 它感觉到不对劲了。 野猪群接收到了示警信号,然后一个个都翻身站起来,警惕不安地开始聚拢,向四下张望。 “动手!”杨豹子大吼一声,然后抓着他的扎枪就冲了出去。 桑叶没跟着冲锋,但她的箭矢却一马当先! 紧随其后的,是沈春生的箭! 他们两人,都瞄准了野猪头领的眼睛! 时锦他们其他人,则是狂奔着,举着扎枪就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原始的围猎。 热血而充满了血腥和危险。 “挂甲将军”果然没有惧怕,它那一双小小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朝着他冲过去的杨豹子,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然后,它也发起了冲锋。 更好几百斤的肉山这样横冲直撞起来,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矮小的灌木丛在它眼里,犹如没有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是犹如没有一样。连阻拦一瞬都做不到,就被冲撞得七零八碎。 母猪们一部分跟着一起冲。带崽子的母猪们却发出了呼唤声,将孩子们往自己身边召唤。 然而时锦瞄准的就是这些母猪们。 她朝着母猪群里扔过去了几个燃烧罐。 ? ?昨天我起床时候雄心勃勃打算来码字一波,然后就发现我自己面瘫了……是的,我年纪轻轻面瘫了。大夫都很无语:这大过年的…… ? 我也不想,真的。今天还要继续治,出门之前写一章。剩下的回家再来写。 第327章 惊天动地 燃烧罐是时锦用火折子和油在小罐子里做成的。 陶罐落地后,油会被见了空气而烧起来的火折子给点燃。 肯定没有那种爆炸感。 但罐子碎裂的声音也足够吓野猪们一跳。 关键是那个油随后会燃。 时锦怕油不会燃,还在里头加了一个酒精的。 酒精的瓶子一碎裂,火果然一下就蔓延开来。 时锦是照着野猪去砸的。 但事实上,她的准头果然不行。 一个也没中。 不过好在落在地上的陶罐都碎了,火星子到处都是。 野猪们一下就被这些火给惊住了。 时锦喊了一嗓子:“快点动手!然后灭火!” 这要不是庐山,又接近溪水,时锦根本不敢用这个。 庐山湿润,火势不容易蔓延开。 但凡这换个干燥点的地方,打死时锦都不敢用。 殊不知,时锦刚才这几罐子,直接就把陈家村的人也吓一跳。不过,陈家村的人还好,毕竟都或多或少见识过时锦的手段。 吓得最厉害的还是杨豹子。 杨豹子直接就被惊着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烧起来了! 野猪当前,杨豹子惊这一下差点就被“挂甲将军”正面冲上了。好在最后连忙闪了一下,虽然差点扭到腰吧,但好歹是躲开了。 只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到底还是失去了最佳进攻时机,杨豹子手里的扎枪没能扎出去。 而“挂甲将军”也没落到好。 它瞎了一只眼。 桑叶的箭命中了它的眼睛。 沈春生的箭差了一点,偏了。只在挂甲将军的脑门上犁出一道白印子。 “挂甲将军”疼得大声嚎叫,也更愤怒。但它也很聪明,没有继续往这边冲,而是猛地转了个方向,朝着侧面冲了过去。 桑叶大喊一声:“陈大嫂小心!” 那方向,是直奔时锦就去了! 时锦:…… 她也不打算和“挂甲将军”硬刚,直接往侧面跑了几步,避开冲撞方向,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纷纷把扎枪使劲儿往“挂甲将军”身上扎! 扎枪和“挂甲将军”接触的那一瞬,时锦感觉自己仿佛扎在了什么石头上。 不过,比石头还是要柔韧一点,有弹性一点的。 只是她手腕一震,差点扎枪脱手。几乎是用尽双手全力,才把扎枪牢牢稳住。 但成果嘛——“挂甲将军”身上的泥和松脂甲上,多了一条白印子,碎裂一点点。 真的就一点点。 大概不到小孩巴掌大那么一点点。 栓子和时锦是站在一起的。 他的扎枪倒是挺管用。扎进去了一个头。 拔出来的时候,当时就冒出血来。 疼得“挂甲将军”又是一声嚎叫,更加疯狂了。 而它身后的母猪们,大多都没能及时转向,还是迎面冲进了桑叶他们那边的人群里。然后纷纷挨扎。 母猪的皮上虽然也裹了泥,但并没有混入松脂,所以没有那么坚硬,因此她们是损失惨重的。 此起彼伏的野猪嚎叫声撕开了山林的宁静。 也让小野猪们彻底慌了神。 本来地上就有火,甚至有一头小野猪身上都沾了油,也有了火,它惨叫着到处乱跑,然后成功把本来就混乱的局面搞得更加混乱。 小野猪们乱跑起来,任凭它们的母亲如何叫唤,能冷静下来死死跟着母猪的小野猪也在少数。 这几头带崽子的母猪也不傻,看着情况不对,转头就带着崽子们往溪水边上冲去,打算冲过溪水,然后去安全的地方。 偏偏这个时候,那些专门负责小野猪们的人跑到了。 那四头带着崽子们的母猪也是左右支绌,挡住右边就挡不住左边。急得直叫唤。 最难对付的,还是“挂甲将军”。 杨豹子大喊:“扎肚子!” 后背皮厚毛长,扎不透!只有肚子相对柔软! 时锦则是提醒栓子:“绕后,扎屁股!” 说是屁股,其实就是那个部位。 然后,栓子扎歪了。 他一枪过去,把野猪蛋给扎破了一个。 “挂甲将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后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剩下那一只眼睛猩红猩红的,盯着人就猛冲。 有一个叫江黑石的,直接就被撞了个正着。 虽然他已经努力躲闪,但……还是被撞上了天。 这一下是扎扎实实上了天。 而且胳膊还被野猪獠牙给伤到了,当时血就涌出来,看着怪吓人。 本来野猪还要继续冲过去踩踏,但栓子也是个虎的,上去就是一扎枪,奔着猪前脚腋下就去了。 那地方角度刁钻,没挂上甲。 所以栓子这全力一扎……“挂甲将军”顿时一个脚就不管用了。直接来了个脸刹。 江黑石差点就被撞上,幸好时锦和另外一个人跑过去,一把把他拉开了。 这才玄之又玄地把江黑石给救出来。 再一抬头,时锦就已经懵了:不是,栓子你虎啊!你骑上去干啥! 事实上,栓子直接握着扎枪,骑在野猪背上,直接就往它脖子上玩命扎。 鲜血喷出来,喷了栓子一头一脸。 “挂甲将军”挣扎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将栓子掀下去。 时锦和桑叶同时喊了一嗓子:“快按住!” 而且她们也都扑了上去帮忙抓猪。 不得不说,“挂甲将军”的力气真的很大。 一群人扑上去按,一个个都是狼狈得不行。 杨豹子已经彻底傻眼了:本来还以为会周旋很久……结果几个照面,这么大一头野猪王,你们就按住了? 再看看其他人,一个个也是热火朝天…… 野猪们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四下冲撞逃窜,看上多少有点狼狈可怜。 有人掏出腰上的麻绳,把“挂甲将军”四个脚捆住。让它就算挣扎,也起不来,更跑不了。 时锦和桑叶默契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冲向了剩下的母猪们…… 那气势,多多少少有点儿急不可耐的味道。 事实上,时锦的确给野猪们准备了一点别的套餐。 她的空间里有两块大磨盘。 相信野猪也挨不起这一磨盘。 时锦和桑叶瞄准了一头跑远了的野猪。 两人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包抄—— ? ?已经打了两天针了,这个针好痛啊。现在反正就是半边脸都动不了了。睡觉都比不上眼睛,我弄了个眼贴,给贴上了。现在看着像海盗,哈哈哈。 第328章 吃我一盘 惊慌失措的野猪面对从天而降的磨盘,直接趴下了。 没死,但也动不了了。 桑叶都不用时锦说话,上去按住野猪头,“噗嗤”一刀就捅进它的脖子里,给了它一个痛快。 时锦把野猪和磨盘往空间里一收。 然后又和桑叶去追下一个。 甚至两人越过了溪水,直奔林子深处。 又解决了一头半大小野猪后,时锦和桑叶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流了一个眼神。 还追吗? 追! 不过,刚走了一小段,桑叶和时锦就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 这个林子里,格外安静。 安静得不像话。 地上虽然还有野猪的蹄印,但完全听不到野猪的哼叫声。 时锦拉住了桑叶的胳膊,比了个撤退的手势。 桑叶点点头,两人一言不发,悄悄后退。 就在此时,原本冲进林子里的野猪,居然又跑了出来! 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后头有东西在追。 桑叶和时锦一看,根本顾不上抓猪,直接撒腿就往外跑! 跑的过程中,桑叶还不忘拿起脖子上的哨子吹响了。 这哨子是陈家村独有的。声音尖锐,传得远。 能用来示警。也能用来吓唬野兽。 这会儿桑叶吹,是为了提醒远处的陈家村人——有野兽! 陈家村人听见了这个哨子声音,立刻就停下手里的事情,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杨丫头跟杨豹子解释了一句:“这是示警,多半遇到别的野兽了。” 杨豹子听完也沉着,让杨丫头把他带上山的背篓里那个破锣拿出来,然后吩咐其他人:“我敲锣,大家跟着一起喊。声音要大!” 说完,杨豹子就敲锣了。 陈家村的人也跟着一起大吼。 锣声和吼叫声在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气势多少有些惊人。 而散得远一点的陈家村人,也都飞速和大部队汇合。 时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们后头跑的野猪。 然后又来了个磨盘召唤术。 一百多斤肉呢! 野猪只来得及哼叫一声,就直接没了动静。 这一次砸在了它的脖子上。 估摸着砸断颈椎了。 时锦快速把磨盘和野猪收走,然后扭头和桑叶继续往大部队的地方跑。 和大部队汇合之后,时锦和桑叶也是拼命喘气。 杨豹子也清点完人数了,知道刚才多半就是时锦和桑叶发出的示警。 于是杨豹子看向桑叶。 桑叶摇头:“我们追野猪进了林子,然后就觉得不太对劲。林子里太安静了。而且那野猪没多久就又往外跑——” “我没看到后头是什么东西在追。但能让野猪这么害怕……” 只能是更大的野兽。 熊,虎,豹子,都有可能。 杨豹子听完桑叶的话,连一丝丝的质疑都没有,立刻下令:“赶紧收拾东西,走!”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保不齐会吸引来什么猛兽。 虽然这么多人,就是遇到老虎也不会输,但……肯定会有伤亡。 陈家村众人也很听话,飞快把伤员放担架上,把杀掉的野猪都用筐子装上,用扁担抬着。 然后就有序下山了。 杨豹子和桑叶他们几个走在最后头。 值得一提的是,杨豹子刚才把两头野猪现场开了膛,将热乎乎的内脏全部留在了原地。 用杨豹子的话说,是为了祭祀山神,以求保佑。 不过时锦觉得,祭祀山神的本意是,怕血腥味吸引来猛兽。如果留下了内脏——那猛兽很可能就会留在那儿吃内脏,而不会顺着血腥味一路追踪。 而吃饱了的野兽,大概率更不会追人了。 这样一来,带走猎物的猎人,的确就更安全。 是很智慧的做法了。 而且,山林里的这些生物,谁说不是山神的化身呢? 这也是猎人的智慧啊! 好在,下山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别的意外,大家很顺利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依旧只有女人们。男人们在山脚下的工地干活呢。 时锦他们一回来,孙大夫和陈安立刻就出来了。 尤其是陈安,忙碌着帮忙检查伤员情况。 这次猎野猪,还是有不少人都受伤的。 但最严重的还是江黑石。 江黑石的胳膊上一条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已经及时包扎,也吃了云南白药的保险子,但血依旧没完全止住。 这会儿,包扎用的麻布都已经浸透了。 陈安一看,就扯着嗓子喊:“孙爷爷!孙爷爷!黑石叔伤得严重!” 江黑石这会儿面如金纸,但还有气,人也是清醒的。 孙大夫也是跑过来的。一看江黑石这样,也是皱眉:“赶紧抬我那屋里去!” 这是要亲自照顾的意思。 可见江黑石的情况的确不容马虎。 和江黑石一比,其他人都算是轻伤。 孙大夫让陈安和沈秋收带着沈小禾负责。 事实上,现在陈家村物资还是匮乏的,照着孙大夫的意思,那包扎都不必每个人都包扎。实在是伤口大一点的,才包扎呢。 不然浪费布。 时锦也过去帮忙。 至于那些野猪,就交给杨豹子处理。 现在天气热,这些野猪,但凡是死了的,都必须要立刻开膛破肚,把内脏掏了。 不然闷上半天,肉都要变臭。 今天一共带回来了十三头野猪。其中有三头是活着的小猪。其他的都是死的。 然后,又有五头是大猪。 包括那头“挂甲将军”。 剩下的就都是半大野猪和小野猪。 当然,这不包括时锦空间里那三头。 时锦也怕那三头臭了,所以在路上就取出来,让人抬着下山了,这会儿交给杨豹子统一处理。 杨豹子处理到这三头明显都是被砸过的野猪时候,手上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但并没有多问。 桑叶倒是很满意杨豹子这个反应——就喜欢这种话少不多问的! 这一顿忙活,直接就忙到了太阳落山,工地那边收工。 时锦跟杨豹子商量:“原本应该给你挑一头大的,但这头最大的,我想留下,所以你拿第二大那只,再加一只半大的,可好?” 杨豹子立刻摆手:“不用加,不用加。我拿第三头小的就行。那头是我杀的。其他的……我都没帮上忙。” 这是实话。 那头“挂甲将军”,基本就是栓子一个人弄死的。 第329章 浩浩荡荡 栓子也受了伤的。 不过,只是身上擦伤,外加虎口裂伤,以及拳头上的擦伤。 如今,所有人看栓子的目光,都像是看超人。 时锦也不知道栓子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但不得不说,她捡到宝了。 当然,杨豹子这会儿这个说法,也是很厚道的。 并没有多占便宜。 要知道,一头小野猪,也能卖不少钱呢。 时锦也没跟杨豹子客气,只是笑着说了句:“陈家村背靠庐山,以后少不得还要山上打猎。杨豹子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人多,才能一起打到更好更大的猎物。 这一点,杨豹子比谁都清楚。 之前野猪每年下来祸害庄稼,落星村那是不想杀猪吗?是不敢。 庄户汉子胆量没那么大。 而且也不够团结。 他们上了山,万一有几个不听话的,搞不好所有人都得被连累。 吴村长也不想担那个风险。万一闹出人命,算谁的? 所以杀野猪这个事情,就谁也不提。 没想到,陈家村一来,就把野猪差点连锅端了。 跑掉那些多是半大的野猪,这些野猪还没成年,失去了族群,在山林里,十头能活下来一头就不错。 以后十几年里,只怕都没有野猪敢下山吃庄稼。 杨豹子其实刚才说不要小猪,就是想自己提的。 庐山很大,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少。 大猎物也多。 但杨豹子以前轻易都不敢惹。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现在多了陈家村这些人,他心里也难免蠢蠢欲动。 这会儿时锦一提,杨豹子连客气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还跟时锦道谢。 时锦都有心说,要不你搬来陈家村吧。 但这个事情她不好说。 不然吴村长就该觉得她这是抢人,到时候该闹出两个村的矛盾了。 杨豹子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不提这个事情,只道:“我家里只有个女儿,也没其他家里人,你们要上山,只管找我。” 时锦点头:“行,到时候我让杨丫头去请您。” 合作这一次,时锦对杨豹子还是满意的。 杨豹子回去的时候,要带一头猪,他自己肯定不好挑,所以时锦就让杨丫头跟着帮忙送一趟,顺带认认门。 至于剩下的猪肉——时锦挑了一头半大的,直接破成两半,然后一半给吴村长,一半给柳村长。 最后又选了一头大点的,依旧破成两半,一半送给郑里正,一半送给孙户曹。 剩下的那一头“挂甲将军”,时锦翻出红布来,弄了个红盖头,直接给挂甲将军装扮上,当天晚上半夜就出发,直奔城里。 天刚蒙蒙亮,城门一开,时锦就让四个人抬着那头“挂甲将军”,雄赳赳气昂昂一路进城,直奔县衙。 她要见周县令。 这一大早的,其实路上行人是真不少。 这么大一头猪,还装扮得这样喜庆……想不吸引人目光都难。 于是不少好看热闹的,就跟在了时锦队伍身后,打算看看这是要干啥。 结果就看时锦带着这头猪到了县衙门口! 就这,还不算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时锦清了清嗓子,大声开口:“陈家村受惠于刘刺史和周县令的流民安置,才能在这里落户生存。现在陈家村打到了一头大野猪,陈家村想献给给刘刺史和周县令!” 然后,时锦又请门房帮忙通报。生怕门房听不清,又大声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围观的众人:我们听清楚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所以大家是看得津津有味。 还对着那头“挂甲将军”纸质点点头——真是好大一头猪啊!这得三百斤了吧! 这么多肉!说献就献啊!这个陈家村什么来头?这么富裕! 门房也没遇到这样的事,不过这是大好事,所以他赶紧就跑去通禀周县令。 周县令听说了来龙去脉之后,也是一扬眉,有点意外。不过最后笑了一下,给与了肯定:“这个陈家村,倒很不错。” 很识趣。 也很聪明。 周县令当即换上官服,穿戴周全,出去大门口。 时锦一看周县令,立刻就俯身行礼:“周县令!我乃是陈家村的村长陈大嫂,陈家村遇到野猪偷袭,费尽全力,终于杀了这头野猪王!我等记着您和刘刺史的恩情,特地前来献猪!” 周县令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头红盖头大野猪,然后也不由得心头赞叹一声:嚯!好大一头野猪! 这头猪只是开膛破肚,但其他的一应没有处理,所以这会儿看上去现在还是獠牙狰狞,鬃毛硬挺的凶恶野猪样。 但凡看到这头野猪的,都能感觉到这头野猪生前的彪悍。 时锦满脸热情又憨厚的笑容。 周县令和颜悦色问时锦:“陈大嫂,你说你要将这个猪献给我与刘刺史?为何?” 时锦心里悄悄吐槽:周县令也是个长得憨厚,实际油滑的! 不过,周县令既然这样问了,时锦也不会不配合,当即大声说道:“正是要献给周县令您和刘刺史!若是没有刘刺史的安置流民政策,若是您没有上行下效,严格执行,我等只怕还要继续流亡!我们陈家村上下,对您二位感激不尽,恨不得立个长生牌位供奉!所以打到这头猪,大家都舍不得吃,只想献给您二位,表示一下感激心意!” 周县令想起来了,这个陈大嫂前一段时间,孙户曹还来请示过他的。现在看来……的确有本事。 周县令笑容越发和蔼:“好,好,好,你等有这番心意,可见你们纯善朴实。这样,我领着你等一同去将这头野猪王献给刘刺史可好?” 时锦当然说好! 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刘刺史是谁?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真正的话事人! 只要能让刘刺史记住陈家村,以后还愁遇到好事没有陈家村的份?还怕以后陈家村以后因为初来乍到,就被别的村给欺负了? 时锦和周县令对视一笑。 这一刻,周县令对时锦,也算是终于有了点平视的意思——人嘛,都喜欢上道的聪明人啊! ? ?出门打针去~那个针好痛好痛! 第330章 狠狠露脸 昨日下午,时锦就让朱老实回城里了。 这会儿过来,也没特地通知朱老实。 朱老实还是听见人说起,才跑过来看热闹。 这跑过来一看不要紧,手里的粗粮饼子都差点掉地上——这不是我陈大嫂吗! 朱老实差点捶胸顿足,认为自己错过了一座宝山那么多! 他一溜烟跑过去,凑到了时锦旁边,忍不住委屈巴巴:“陈大嫂,怎的也不喊我来!” 时锦看着朱老实那张哀怨的脸,一时有点儿尴尬,不太好意思和朱老实对视。 因为她忘了。 朱老实在城里这个事情,她忘了! 而且昨天太累了,她脑子这会儿其实也不太清醒的。 时锦咳嗽一声:“我不是让你办其他事情了吗?这是怕你累着了。” 朱老实一下就变成了感动,但也忍不住跺脚:“我可不是那怕累的人!陈大嫂以后还是只管使唤我!” 旁边的人听着,很想打趣一句:老实哥,要是不怕累的话,要不你回去犁地? 不过周县令还在前头呢,他们是不敢说出口的。 周县令的马车在更前头一点,没听见时锦他们这些话。 时锦今日也是骑马来的,所以这会儿当然也不是腿着。 大概是为了避嫌,周县令也没邀请时锦同乘。就这么各自走着。 不过走得真是不快。 一来方便后头吃瓜群众跟着,二来还有随从走着不是?当然,三来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看热闹。 毕竟,江州城里虽然热闹,但这样的热闹,一年也未必有一回。 多少人送礼,那都得藏着掖着,根本不敢叫人知道? 只有时锦他们陈家村这个,大张旗鼓也没个啥。 一头野猪罢了。 但这野猪偏偏就是底下百姓感恩刺史送来的——意义不一样。 就这么一路张扬,在周县令的带领下,时锦见到了江州刺史刘休范。 刘休范正是壮年,看上去颇有点高大威猛的意思。 他当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这会儿早就穿戴整齐,一听见禀告,就从刺史府出来了。 周县令带着时锦等人,那是纳头便拜。 时锦又声音洪亮地把之前说的“肺腑之言”慷慨激昂说了一遍。 她感觉自己这演技,混演艺圈,高低得拿个小奖。 真诚啊! 当然,刘休范也很感动,伸手便将时锦虚虚扶起,然后声如洪钟道:“我为江州刺史,自当照拂百姓。无需如此,无需如此!” 时锦觉得,刘休范能当影帝,看那感动得都快哭出来的样子,还有恰到好处的声线—— 嗯。要不人家是刺史呢。 刘休范这么说,时锦又把自己如何一路流亡,到处都是民不聊生,唯独到了江州是一片欣欣向荣的这些话说了,然后再度感激江州安置流民的政策。 直说这头野猪王,只有刘休范才配享用! 时锦甚至道:“这头野猪王,听说是轻易不下山的!偏偏我们来了,愁不知如何感恩的时候它就来了!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周县令在旁边看着,是真真切切觉得这个陈大嫂不一般。 这张嘴啊—— 怕是天上的鸟都能哄下来! 不过,要说时锦是个普通农妇,这会儿周县令是不信的。只怕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的。 只是遭了难。 至于刘休范,一番推辞后,总算是把这野猪给留下了。但也和颜悦色问起了时锦他们村里的建设,问他们缺什么。 时锦看着刘休范那张和蔼关切的脸,差点脑子一热。 不过,最后她忍住了,只道:“不缺!什么都不缺!我们有了落脚的地方,您还给我们发了农具和种子,还免了税,我们自己有手,一切都能重头再来!” 刘休范顿时大声夸奖:“好!好一个重头再来!陈家村上下有这份志气,何愁不能兴旺起来?” 随后,刘休范就看向了周县令:“周县令,你觉得如何?” 周县令知道刘休范的意思,当即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和刘休范耳语几句。 刘休范听完,也是笑了:“既然你们背靠大山,有野兽滋扰,我便赏你们一些弓箭和铁器。另再给你们一片山地和钱,叫你们砍树,修些高墙,抵御野兽!” 时锦这回是真的倒头就拜,自发自愿。甚至那感激的话,也是发自肺腑——一头野猪换来这么多好东西,这刘休范刘刺史,可真是个好人啊! 最终,刘休范还叮嘱了时锦几句,说他们初来乍到,若有什么难处不必客气,只管去找周县令。 周县令也紧跟其后,表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让时锦不必客气。 时锦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差点把嘴巴说冒烟。 回去的时候,周县令没跟着一起回,但让自己的随从带着时锦回去县衙,拿地契和铁器。 钱是刺史府亲自给的。当时就给了。 用大箩筐挑着——整整的二十匹帛。 别小看这二十匹帛,其实可值钱了。 而且它看着多啊! 这要换成金子,效果绝对没有这么震撼。 但换成这个,那效果,真的是拉满了。 时锦也不客气,更不嫌弃——不管是啥,反正都是硬通货!这东西,跟钱一样好用! 甚至乱世时候,比铜钱都硬通货一点! 时锦这一波,算是盆满钵满。 陈家村的人,喜气洋洋往回走。 没有人是不佩服的——虽然时锦说送野猪给周县令的时候,其他没有反对的人,但也真没几个能想到这些的。 这不但没亏,反而赚了啊! 不过,时锦有些遗憾——这也就是这一回能得这么多好处。下一回,除非猎头大老虎,不然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但大老虎又不傻,总不能跟野猪似的撞上来。 而且,就算山上真有老虎,时锦也不乐意让桑叶他们去冒险。 江黑石那伤,就很凶险。孙大夫说,很有可能熬不过去。能有几分胜算,那还全是因为时锦给的药。 这野猪,要不是实实在在威胁到他们了,时锦其实也不乐意现在就动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波的确是赚了。 就是看到那些铁器的时候,时锦面色扭曲了一下。 第331章 不嫌弃 那些铁器虽然是铁,但都是报废品。 有生锈的。 有断的。 反正都是报废了。 但别小看这些都是报废品——熔炼之后还是可以重新铸造的。 铁这个东西,在现在不仅贵,还是管制物品,铁匠要买铁,那都是需要报备的! 再来就是,官府还不够用呢。 铸造兵器,铸造铠甲,哪个不要铁? 周县令的随从一直在观察时锦的表情。 时锦这会儿已经调整过来了,神色如常问周县令的随从:“金小兄弟,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这可不老少呢。 周县令的随从叫金波,方才至今就打听过了。因才二十出头,很年轻,所以时锦叫人一声小兄弟也是可以的。 金波看着时锦那热切的样子,也是乐了:“不能。给您一部分。这是等着重新锻造的。我就是想问问陈大嫂你,是现在拿走,还是等我这头让人重新铸造好了,再给您送去?” 时锦顿时就明白里头的猫腻了。 这要是等铸造,那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且这个事情她也是不好催的。一催,人家完全可以用铸造慢来搪塞。 再多问几回,没准东西都没了。 所以时锦毫不犹豫选了现在就拉走,还乐呵呵道:“我们也用不着那么好的,这些绑一绑,磨一磨都还能用呢!” 这也不是假话。是能凑合用的。 他们又不是打仗,用不着那么装备精良。 金波听着这话,看着时锦脸上的急切,也是笑了笑:“那行,我叫人给陈大嫂你们多装一点。” “谢谢金小兄弟。”时锦也是感谢连连,最后又掏出一匹绢来,给了金波当谢礼。 金波也没推辞,从容收下。 等到东西到手,时锦往回走的时候,已是漫天晚霞了。 这一日,真是又累又困。 毕竟,一大早就起来赶路了,又费了那么多脑子——下午时候,朱老实还将卖出去的钱也收来了,正好让时锦一并带回村里去。 村里现在每日都要给村民们结工钱,所以朱老实特地换了几大筐的铜钱。 这些铜钱就重死了。 时锦骑在马背上,这会儿感觉人都要坐不住了。 累啊! 不过,累着,也是真高兴。 朱老实特地跟着一起回村了。 时锦叫他回去吃野猪肉。顺带再带点野猪肉来,给丁二顺也送点。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有一段时间了。 山林又是一片安静的样子。 不过,老远,时锦就闻到了香气。 这是炼猪油的香气。 天热,猪肉搁不住,所以都要处理了。 这还是山里天气凉一点,不然肉更搁不住。 一部分猪肉要腌起来,肥肉和油这些,就炼制成猪油,这样能多存放一段时间。 至于猪骨头这些,则是都用大锅炖汤。 上头肉末炖得软烂,刮下来后,就是一道正经的的菜:剔骨肉! 不得不说,这一天,整个炊事班就没闲过。 方菊她们一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但直不起来了,她们心里也高兴! 那都是肉啊! 就是累死也甘愿! 时锦他们回去了,自然有方菊她们特地给留的肉和肉汤,以及杂粮馒头吃。 忙活这么一天,时锦是真饿了,拿起杂粮馒头狠狠咬一口,然后再来喝一口猪骨头汤—— 这汤比以前的浓稠多了。还是那句话,天热搁不住,基本剔出来就都煮锅里了。这样一直熬着煮着,反而能放好几天。 所以今天这汤,浓得都成奶白色了。 香得很。 一口下去,肠胃都是满足的。 至于野猪是不是有点野性的腥膻味……嗨,谁在乎呢? 大口吃肉的快乐,一直素了吧唧的嘴巴表示:不嫌弃,再来点! 这一顿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碳水充足,油水充足——至于菜?嗯,吃腻了来一筷子也不是不行! 美滋滋。 等到吃饱喝足,时锦才想起来问方菊:“今天给干活的村民们吃没有?” 方菊点头:“吃了。猪头肉片成片,一人一片,一人一碗肉汤。跟咱们的人一样!” 当然,中午那顿是一样的。 晚上那顿肉更多,汤更浓! 时锦点头:“别太小气,让两头村子说咱们。” 猎了野猪这个事情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今天她还大张旗鼓跑去城里送野猪了,要不了两三天,整个江州都要知道陈家村给刘休范送了野猪! 那落星村和东林村能不知道吗? 更何况,她还让人送了野猪肉去给两个村长。 两个村的人能看不见吗? 方菊脸上全是笑容:“那么多肉,我还不至于舍不得那一点。” 十好几头野猪呢。那肉都存不下了!现在炊事班想的都是怎么样能多存点! 方菊跟时锦商量:“要不要卖一点?” 时锦道:“不着急,看看有没有人来问吧。有人问,就卖。没人问,咱们就自己吃。” 千里迢迢走了这么一路,她就是再尽力让大家吃饱吃饱,可也不可能顿顿有肉。更不可能肉管饱。 现在能有这个机会饱饱吃上一顿肉,是得吃。 把大家的亏空补一补。 方菊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不行,不能说那小气的话,大嫂听了又要骂我! 最后所有的话在方菊的嘴巴里转了个圈,就变成了:“这几日就多吃肉。” 她叹了一口气:“这要是冬天就好了。冬天就能存着慢慢吃了。” 不得不说,秋天的猪,真的好肥! 时锦笑笑:“把油炼出来存着,油肉渣也能放。其他瘦肉就不存了。都吃了。凉拌,清蒸,煮着吃,反正就是吃!” 方菊“欸”了一声,又去端大锅来:“来,再喝一碗汤!” 肉汤现在可是多得很。煮肉也会有汤的。 说起汤,方菊又把时锦夸了一遍:“大嫂,那个自来水是真的好用!太好用了!” 时锦心想,天然气,自来水,这是改善老百姓生活的大杀器呢!有了这两样,做饭不愁生不起火。煮饭不愁没人挑水!洗澡洗菜都管够! 她看着方菊,郑重保证:“菊花,以后咱们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的!” 方菊脆生生应一声:别人说这话,她不信。但大嫂说,她信! 说完,方菊给时锦一个大骨头:“大嫂喜欢吃带筋肉的,我特地给你留了几个!” 朱老实也得了一块牙槽骨,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其他村里的人,可不敢想我们过得啥日子!” 时锦捧着大棒骨,用力嘬一口骨髓:“一会儿咱们几个队长开个会,看看我从城里带回来了什么!” 第332章 选址 等时锦吃过饭,几个队长也都过来了。 时锦带着他们去看自己带回来的那些废铁:“看看,这都是刘刺史给我们的奖赏。” 一大马车呢,全都是! 虽然不是实心的,但说真的,就他们自己用,绰绰有余。 大家都激动起来。 尤其是桑叶:“陈大嫂,咱们可以打捕兽夹,可以打箭头!还可以做扎枪!” 皮春也很激动:“做犁头!做钉耙!” 方菊也跟着凑热闹:“能不能再打一口大铁锅?多打几口才好呢!” 用惯了铁锅之后,再用陶釜,多多少少有点觉得不趁手极了。 铁锅不会漏,而且还好洗。不像陶釜,笨重得很。 时锦抬手往下按:“当然,都能做,都能做。” 她看向了林有田:“林叔,咱们村里的那个铁匠准备好了没?” 林有田道:“他的工具还不齐。而且如果要打铁,恐怕还得给他砌炉子。” 时锦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先给他选一块地方,给他修个打铁作坊!另外,烧窑的地方也选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那你们觉得呢?选在哪里合适?”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有觉得山脚下好的。 也有觉得山脚下太显眼,应该隐蔽一些的。 时锦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心里头想着。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所以,最终他们还是看向了时锦。 时锦就去摸出了一张纸来——这是她晚上没事干的时候,琢磨着画出来的。 底下修建村子的地方她是考察过很多回了。 地形都记在了心里头。 这个陈家村到底怎么修建,她反复在心里琢磨了很久,最终才有了这么一张图纸。 大家齐刷刷凑上来看。 本来满心期待。 结果看见上头的圈圈块块……都傻眼了。 看不懂啊! 事实上,这张灵魂草图,除了时锦之外,还真的是没人能看得懂。 时锦咳嗽一声,清清了嗓子,就用树棍儿指着那个最大的圆圈:“第一层,最大的平地,就是这一块。我想在这里留下一个小广场,将来既能晒东西,又能进马车这些,若是村里有个大事小事,也能在此处聚集商议。” “这周围一圈的方块,也别拿来修住宅了。咱们都修成各种工坊,还有食堂之类的。” 小棍子又挪开,指了指圆圈开口的地方:“这两边,修两个大房子,当做是宿舍,给护卫队住。大门口还要有个岗亭,每日有人在这里守着,进进出出的,得有人盯着点。” “外头就是大路。” 顿了顿,时锦指向了第二层:“这些地方,就是咱们修住宅的地方。等地坪打好了,咱们就来抽签。宅基地有大有小,但现在基本每家人都不多。所以也不会住不下。” “每一块宅基地,都需要相应的工分。你们抽到之后,也可以和旁人商量换大的小的。不够的工分,可以先欠着。以后再还。” “另外,修房子用的材料,也是用工分换。一样允许赊欠。” 众人听着时锦说的这些,看着那张潦草的图纸,总算是明白了许多。 柔妮儿见时锦说完了,犹豫了一下:“那若是家里人口多的,是把所有人的工分都合在一起算,还是只能用一个人的?” 时锦笑笑:“当然是合在一起。若有富裕的,可以换其他东西。修房子用的材料,家具,布,这些都行。想换成钱,自己攒着也是行的。” 林有田算了一笔账:“可这样,陈大嫂你就亏了。” 粮食是陈大嫂供的。地有一大半是陈大嫂买的…… 时锦摆摆手:“现在看是亏了,但以后未必。” 现在短时间没有收益而已。 但等到将来有了收益,就不一样了。 而且,在这个世道里,重要的不是钱。而是能不能团结成一股绳,一起安身立命。 一个陈大嫂,只有挨欺负的份。 可如果有了一个陈家村……谁想欺负陈大嫂,那就要考虑是不是得罪得起一个村。 时锦想想自家的人口:嗯,孤儿寡母,唯一一个勉强成年的男丁,也是个冲动的……这样的家庭,真放到外头,能活多久还真不好说! 所以,自家的命运是和陈家村绑定在一起的。 陈家村好,自己这个小家才好。 林有田见时锦心里有数,也不再多嘴。 倒是孙大夫说了句:“那我如果开医馆——” “医馆不用工分换。”时锦言简意赅:“所有工坊,都是村里统一修,属于村里的,不属于哪个人。工匠们如果想要自己的房屋,还是必须要换宅基地,修房子。当然,工坊里住着一个两个也不是问题。” 但一家子都住工坊,肯定不方便。 这个实际上一操作,到时候工匠们自己就感受出区别了。 不过孙大夫这个事情,时锦是想过的:“孙大夫您不用宅基地,也不用修房子。您跟着我住。以后让小安给您养老。” 这不是时锦第一次说这话了。 她是真心觉得,孙大夫就是家里人。 这一路走来……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孙大夫笑了一下,眼底有些水光:“那敢情好。我孤家寡人一个,也省得修房子了。” 其实医馆修好了,他就住医馆了。 肯定不会给时锦添麻烦的。 林有田这个时候说了句:“不过烧炭的话,还是不好在山脚下。那个一般都得在山上。” 烧炭要烧许多的木头。灰也大,偶尔还有烟。 一般都是在山上烧好了,只把炭运下来。 不然太费工夫。 时锦点头:“这个林叔你回头找个合适的地方。这东西的确不好在这边弄。不过烧陶器这些,就在工坊里。那个也不脏。” 而且烧好的陶器搬来搬去,也容易碎。 最后,时锦问到皮春:“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第一座房子?” 结果皮春道:“我也想和陈大嫂您商量,咱们第一座房子修哪座?” 他用眼睛看时锦的图纸——住宅感觉一时半会有点顾不上。 ? ?面瘫之后,感觉真的各种不方便。啊……快点好吧。 第333章 第一座房子 这第一座房子当然是又不一样的意义。 这代表着,陈家村正式在这里安家了。 不知道为啥,大家这一次,都比上一次要激动得多。 可能是因为顺心吧。 住在这里,天气暖和,秋天了也不见多冷。除了爱下雨,山里湿气大,真的没有别的毛病。 还有自来水。 还有野猪来送肉吃。 而且地里的土壤也都肥沃! 跟之前的比,那都不知强了多少了! 最关键的是,周围的邻居都活得挺好的。不担心种子刚种下去,就被刨出来了。 也不担心庄稼被偷了。 桩桩件件,都顺心。 时锦想了想:“第一个就修食堂吧。不过这广场周围一圈房子,都要提前把地画好了。尤其是会客厅,那是咱们村里的门面,一定要位置正。从大门进来,务必第一眼就看到。” 会客厅到时候分成两半,一半是村干部办公的地方。一半是用来会客,平时用来开小会的地方。 不过,这个东西暂时不是必需品,所以留在最后修也没啥。 食堂得先修好。 方菊抱怨很多次了。 山里小动物多,来偷粮食的是真不少。而且还有一些昆虫也总是光顾。 灶也不够多。 现在方菊她们做饭的确不容易,所以先修食堂。 食堂的话,时锦采用了印象中最熟悉的模式——窗口打饭模式,长条桌对坐模式。 这样,这些长条桌以后还能用来开大会用。 既然是个村子了,以后村干部也少不了,而且过年过节的,还可以搞一搞联欢会啊! 鉴于人口不少,所以食堂时锦计划的宅基地都要大一些。 而且,食堂修好之后,还可以让大家先暂时凑合住在里头。不管是打地铺还是折叠床,可以过渡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修成什么样子,时锦言简意赅:“先用泥胚砖,以后有钱了,外头再加上一层别的砖。” 这种砖夹土墙,保暖防潮效果更好。而且还能防止雨水冲泡塌了。 时锦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烧出后世那种小红砖或者小青砖。 这东西,买的话太贵。 但如果是自己烧,应该会便宜很多。 唯一缺点就是,时锦还真不知道怎么烧得出来。 不过现在烧不出来就烧不出来吧。 草棚子先搭起来,摔土砖也一样的盖房子。 时锦记得自己村里的人就有会摔土砖的,就问林有田。 林有田也想着这个事情呢,点点头就说出来:“金大会摔土砖。我问过他了,他也愿意教其他人。现在我和皮春商量过了,就金大带着儿子金多,还另外拨了五个人,每天不干别的,就摔土砖。” 皮春摸了摸脑袋上,笑得憨厚:“地坪还没打好,土砖也不是那么着急。能赶上用就行。” 时锦点点头:“林叔,回头你去吧烧陶的那几个人喊来,我也有事问他们。” 林有田应一声,这就要去喊。 然后,时锦又问起了江黑石和其他人的情况。 孙大夫摆摆手:“目前还没烧起来。不过他的胳膊怕是以后要留下点毛病。手指头没那么灵动了。估计伤到筋了。” 骨头是没断。 但伤到了筋,这就没办法了。 时锦听了这话,沉默了一小会儿:“没事,只要人还活着就行。就算没了一条胳膊,还有一只胳膊呢。” 孙大夫见多了这种情况,根本不带半点感慨的:“这话我跟他说过了。” “再告诉他一声,村里不会不管他的。”时锦看向孙大夫:“务必不要让他担忧将来。” 孙大夫乐呵呵笑:“这个我不说他心里也有数。” 谁还不知道陈大嫂的人品了? 那时候一起拉肚子闹痢疾,陈大嫂都没丢下一个! “其他人的伤没事吧?”时锦又问一句。 孙大夫也只说都好着呢。 时锦放下心来,然后说起另外一件事:“之前我说过,要在一起的男女们,统一办一场婚礼。林桃,你们统计好没有?都有哪些人?如果统计完了,明日吧,给他们办了。” 趁着手里还有大把的野猪肉。 也找个由头,让大家乐呵乐呵。 大口吃肉一回。 而且,既然眼看着要抽宅基地了,那估计不少看对眼了也都要合在一起修房子了。 所以这些事情都要办起来。 林桃记着这个事情呢,这会儿时锦一问,她就点头:“基本已是统计好了。不过宅基地这个事情一说,我估摸着还会有人想成婚的。” 甚至林桃还想到了一件事:“那若是男人和女人都抽了宅基地,用工分换了,后头他们又在一起了,这宅基地还能退吗?” “当然可以。”时锦还真没想到这个,林桃一提出来,她就拍了拍脑门:“如果这种情况,只要房子还没修,就可以退一个宅基地出来。当然,退还的宅基地也会算成工分还回去。” “甚至以后有谁想去城里了,要卖房子,都优先卖回给村里。不允许私自卖给外人。” 林桃她们听见这话都笑了:“村里这样好,谁舍得离开?” 那怕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时锦笑笑,话先放在这里,以后是啥样,以后再说。 林桃让时锦放心,明日下午之前自己就会问好。 这种好机会,估计大家也不想错过。 时锦又道:“我这里有几匹布,谁要成亲,就裁出一块布,给他们做新婚贺礼。” 布肯定大不了。 顶多做两个裤衩子。 或者做个肚兜啥的。 但好歹是时锦的一番心意。 林桃笑出声:“那他们更高兴了。” 时锦仰天叹气:“还是太穷了啊!” 结婚送一块布!还只能那么一点大!多磕碜! 结果这句话就被大家一起反驳了:“这就挺好的了!” 逃荒没死在路上,这会儿还能有一块布当结婚贺礼,眼瞧着还要修房子——哪里就不好了! 陈大嫂啊,还是手太散了!这也太不拿好东西当宝贝了! 时锦:……好吧,你们有幸福感就好。 但就她来说,这日子还是真的有点穷。现在村里大部分人,连床单子都是没有的。 直接睡草垫子! 盖草垫子! 脱贫还很艰难啊~ ? ?现在上午码字,下午吃过午饭就去打屁股针,打完屁股针还要去扎针灸……我好忙啊~ 第334章 水利工程 会烧陶的是两兄弟。 大哥叫孙斧子,小弟叫孙犁头,名字都很好记。 当时跟着时锦的时候,也是拖家带口一起的。 孙斧子和孙犁头都是沉默寡言那一挂的。这会儿站在时锦面前,也都有点局促。 时锦对有手艺的人一样尊重和佩服,说话也格外客气些:“听说你们找到了适合烧陶的土?” 孙斧子搓了搓宽大的手掌:“是。我们兄弟两个想着以后还要把手艺捡起来,就到处找了找。真找到了合适的泥。” 时锦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就又摸出了灵魂草图来:“你们看看,这些东西你们能不能烧出来。” 看了看那灵魂草图,孙家兄弟都明显愣了。 不过,这张图还是比之前的建筑图要形象多了。至少每一样东西长什么样,都画得还是像那么一回事的。 时锦画的图,其实就是半圆管。 这种大的半圆管,时锦想用来铺设水管。 泥巴修的沟渠当然也能用。但很容易淤堵,所以需要经常清理水道。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泥巴的沟渠里,更容易存留各种寄生虫,螺和贝类,以及各种水草水藻。 用陶管道铺设村里主要的管道,这样排水也方便点。 而且这东西,时锦也要应用到厕所里。 现在的厕所用起来心惊胆战的。总担心木板裂了,人掉茅坑里。 以后正式修厕所了,还是要弄那种正式的蹲坑。 一个斜的管通入厕所里就好。人就不用那么冒险了。 这种东西,原本用水泥铺设更合适,但时锦弄不到水泥,所以就想着用陶管。这样用清水一冲,也很干净。 另外,时锦还想要陶砖。 像是厨房这种水多的地方,泥巴地很容易踩出泥浆来。 铺上一层陶砖,既方便清洗地面,也能防止踩出泥浆。而且看着也干净。 其实要是可以的话,时锦跟更想要瓷砖。 但现在瓷这种东西,还没普及呢,他们估计也不会。所以陶砖也凑合。 时锦一讲解,孙家两兄弟倒都理解了。 但他们很震惊:“用陶管来铺满整个村里的水沟?” “对,现在先不想别的,咱们就想着广场这一圈的。咱们这个地方雨水多。”时锦说着这话,就无奈笑了——雨已经刷刷下起来了。 不过听这个动静,应该也不会特别久。 就是下一会儿。 时锦看着孙家兄弟两个:“排水这个事情就必须弄好。不然容易到处都湿哒哒的。” 整个广场一圈,都需要排水。 孙家兄弟听懂了,但他们还是很震撼:“可这得要多少……” 时锦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小的工程:“慢慢来就行。你们缺人手的话,就跟你们皮大哥说。他会负责给你们找合适的人。” 孙斧头又搓了搓他宽大的手掌:“那我们是先烧什么?管子还是砖?不过,如果修房子要用的那种砖,我们其实也能烧。” 他憨憨一笑,却有着自信:“我们以前也给人烧过砖。这个比陶器还要好烧一些。” 时锦一听这话,简直惊喜得无以复加。 当时她就乐得一拍大腿:“这不是巧了吗!必须派人!必须派人跟你们一起烧砖!这修房子,正好用砖!” 而且她盘算过了,这砖正好还能往外卖! 附近村里,甚至修寺庙这些,只怕都要用砖! 孙斧子两兄弟看着时锦乐成这样,顿时也乐,然后就跟时锦商量:“那要不,就弄两口窑?一口烧砖,一口烧陶?” 烧东西都需要时间。 时锦点头答应:“这个你们和林叔提就行,他会给你们办!不过,烧砖的话,一次你们能烧多少?” 孙斧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也就是三千多四千。” 时锦:……三千多。 她不死心:“那需要多少时间?” 这回孙斧子不用算了,直接就给出了个确定的答案:“天气好,二十二天上下,天气不好的,三十天也有的。” 也就是说一个月。 一个月,三千多,满打满算四千。 一年是……四万块不到。 时锦很想“呵呵”两声。 她最后果断道:“多弄几口窑吧。” 这要供上修房子,最好多要几口窑。 不然光是等着,都让人猴急。 都不说多大的房子,就三间砖瓦房,光砖恐怕都要两三万块。 一座房子要是等一年……这猴年马月才能修完全村? 时锦根本不敢想。 怕是有生之年,她都修不完! 孙斧子有些为难:“窑多了也费柴火。人也要得多。” 时锦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弄!” 她都不说全修砖的,至少来个半砖的房子吧! 想起瓦片,时锦又问:“瓦片你们会烧不会?” 孙斧子期期艾艾:“倒也会……不过这个比烧砖难。” 时锦摆摆手:“那就也弄!” 慢慢攒着修吧。 最后,孙斧子和孙犁头兄弟两人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要大干一场的兴奋。 他们原本就觉着以后自己的手艺肯定派得上用场,但没想到这么派得上用场! 只怕未来十年,他们光是给村里干活都怕干不过来! 兄弟两人想着自己的工分,心里火热火热的。 要知道,秦福那样的,能带徒弟的大师父,工分是很高的。 他们兄弟两人要是也当上大师父,那何愁以后修不起来大房子? 也不对,也得愁。 砖瓦怕是得等呢! 不过,那也觉得日子有盼头! 兄弟两人走了,时锦也就洗漱洗漱,准备睡觉了。 这一天忙下来,连空间都没功夫进去待一会儿。要不是洗漱,时锦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空间了。 还好白天让林桃进去把卫生搞了——不然野猪留在地板上的血,这会儿还在那摆着呢。 当然,现在的空间,纯粹已经变成了大仓库。 尤其是客厅,几乎没有了任何以前的模样。 看着……怪陌生的。 但时锦也没功夫感慨,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东西,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又去看了看卧室里的金子……嗯,心情更好了。 这一晚上,时锦睡得很香。甚至做了个美梦——路山脚下,红砖瓦房一座座,美得像一幅画…… 然后醒来之后,时锦就被现实扇了一巴掌:现在连个草棚子都住不上! 还是干活去吧! 第335章 大变样 时隔几日,再来工地上看,时锦就发现工地一整个儿大变样了。 变化得很明显。 那宽阔的大平地已经初见壮观。 其实现在还是有点斜坡的,但树和树藤这些已经差不多清理完了。 大树根正在如火如荼地刨着。 时锦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大片平地。 嗯,有点像一片秃掉的斑。 主要周围还是一片郁郁葱葱呢。 时锦被自己这个比喻给逗笑了。 不过,真的很大一片。 石碾子一直在忙碌工作。 三头牛来回换着拉。 最靠路边这一片,已经碾得差不多,茅草棚子也在这里搭了好几条。 底下有堆着的木料,还有摔好的泥土砖。 泥土砖其实也不全是泥巴,是好几种泥,混合了稻草摔的。 这样才能增加土砖的稳定性,相当于后世做房子在水泥里加钢筋。 那金大带着几个汉子在旁边摔砖,摔好了就放到棚子底下阴干。 这样晾干的土砖不容易开裂。表面更平整。 摔砖是个体力活。 那么大一坨泥巴,要先摔打很久,才能放进模具里定型。 每一次摔打,感觉金大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 金大的儿子金多宝,就在旁边帮着打杂,活泥,筛土,然后固定模具,拆模具…… 至于其他人也很忙。 皮春这会儿才看到时锦过来了,满头是汗跑过来:“陈大嫂——” 时锦跟他走到茶水棚子那儿,一起喝一杯糖开水:“弄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快。照着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弄其他地方了。” 皮春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竹筒水,这才能畅快说话:“可不是,伐木的已经可以准备弄其他地方了。剩下的细碎活多。得收拾几天。” 他主动保证:“最多再有个七八天!” 主要是这一大块平地要收拾妥当,能开始修建房子才行。 时锦也没有要过问的意思:“你看着办就行。钱不够了就找我。有什么事儿也找我。” 她过来,纯粹就是想看看怎么样了。 不得不说,虽然庐山云雾多,山脚下除了早晨和傍晚,基本也不会有,这会儿把这么大一片地方开出来,看着还是很亮堂。 没有想象中的太阳稀少,会阴沉的担忧。 这样就很好。 农人离不开太阳。 晒被褥,种菜种地……甚至孩子的茁壮成长,都需要太阳。 时锦抬头往上面那一片看过去,然后就打算走了。 走之前,时锦问了问两个村子的情况:“他们干活咋样?肯干吗?” “东林村那边的人一直都那样。东子如今跟着柳丰后头,使劲儿学呢。我看他是要开窍。”皮春乐呵呵的,觉得陈东现在是真的沉稳不少。 时锦也笑:“开窍就好。” 村里这么多事,多几个人能管事,她也轻松许多。 “落星村那头现在也不生事了,干活也卖力气。就是总打听之后修房子的事情,还有买稻草的事情。” 时锦也不意外——胡萝卜在前头吊着呢,是个人都不会不动心。但想吃到胡萝卜,现在就得认真干活! 既然都很老实,那时锦也就没啥好担心的了。当即就准备走了。 “对了,今天柳丰和申达都让我给您带好,说了不少感激的话。都是为了昨日那野猪肉。”皮春说起这个,又看了一眼其他干活的人:“昨日吃肉,其他村民们也感激得很。” 时锦“嗯”了一声:“替我给他们带句话,就说都是邻居,不用客气。以后再有什么好事,咱们都互相想着。” 皮春“诶”了一声。那头就又有人喊他去看看土往哪里运。 时锦也就没有再留下,她带上林桃,准备往上爬一段看看。 既然村子在这里了,那上头就要修一点水利工程,防止山体滑坡才行。 水库是最好的选择。 时锦打算去上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以及,今天时锦要去巡视一下自己的茶园。 先到的地方是茶园。 茶园现在……倒也有点那意思了。 那些从山脚下移栽过来的茶树,也有那么三四十棵。 不过,都很低矮。 整整齐齐栽了那么几排,按照时锦说的,每一排中间都留了人能走动的过道。 也防止茶树们挤在一起,互相干扰,抢阳光和营养。 就是地方实在小,感觉也就是十多平不到二十平。 时锦把扛上来的木牌牌埋进土里,用脚把土踩实了,然后看着茶园笑:“再过几年,这里就是产金子的地方!” 林桃看着这个粗陋得跟菜园子都差不多的“茶园”,第一次对自家陈大嫂的豪言壮语产生了迟疑。 这里? 产金子? 时锦看出林桃的迟疑,“哈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林桃的肩膀:“小桃子啊,你就等着看吧!别看现在茶园不起眼,等过几年,保证你爱死它!” 林桃一个迷糊,就点头了:“我信大嫂的!” 牌牌上写的其实就是四个字:云雾茶园。 不对,七个字,底下还有陈家村三个字。 表示这里是陈家村的云雾茶园。 茶园这一片的山坡,时锦带着林桃慢慢的穿过去。 然后又发现了几株茶树。 她就绑上绳子,打算一会儿还原路返回,把这些茶树都移栽去茶园里。 中午两人也没下山,摸出两个饭团子啃了,就算是吃过饭,而后接着继续在山林里穿梭。 到了半下午时候,时锦还真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一片,大概在雨季的时候,就是一片大水洼。 而且,还冲出了两条天然的河道——这种河道,不是雨季时候是不会有水的。而且河道要用的话,还要清理过。 里头有以前倒塌断裂的木头,还有大石块,要把它们改造成水道,就得先清理。 这些大石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时锦想着村里还有石匠,就打算让他回头来看看。 不过现在,时锦站在这个几乎要干涸的水塘边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改建成小水库了。 而且时锦发现了,从这里看下去,是能看到山脚下自家工地的。 那一大片……嗯,看过去更像是斑秃了。 ? ?扎针灸感觉像是被封印了。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第336章 担忧 几个队长来看了时锦选的这一片地方之后,都觉得不合适。 这地方,就在村子上头。 要是夏天真的下大雨,那水库的水满出来之后,就很容易冲了村子。 所以,一时之间面对时锦的话,所有人都没有吭声。 时锦看了一圈,就知道大家的意思了。 咋说呢,意料之中。 也有点意料之外。 她还以为多少会有几个人愿意听自己的。 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大家对新家园的喜爱和重视。 为了新家园,他们都愿意不再听从她。 这是好事。 时锦从来也没想过当一言堂,所以也很干脆:“那你们的意思呢?不同意的话,也要拿个章程。” 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办的。 住在山里,水渠必须修好。 不然很容易山洪。 皮春犹豫了一下:“要不选个别的地方?” “还是别要水库,挖一个深沟,把水引开就行了。那边有现成的——”林有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了这么一句。 柔妮儿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时锦:“我不懂这个,但这么大个事情,肯定要想好。” 她拿不了注意,也不敢瞎拿主意。 而方菊作为炊事班的队长,这会儿也很手足无措:“我除了做饭,别的也不会啊。不过,大嫂,这事儿的确是大事。不能马虎。脑袋上有这么个大水库,万一满出来,也怪吓人的。” 其实北边的人,忽然到了南边,是真的不适应。 方菊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雨水。她总有一种,很快就要发大水的恐惧。 对于这种大水库,也害怕。 时锦就很想说:“其实还好,底下就是鄱阳湖,水不会没地方去的。而且咱们水库只是起到一个存水的作用,然后再把水排去我们计划的地方而已。” 另外,水库还能用来养鱼。 这个事情,时锦就没先说出来。这个吧,先把水库挖出来再说。 不过,对于大家的担忧,时锦也十分理解的。 她想了想:“也对,这个事情,我也不是那么懂。这样吧,明日我进城一趟,咱们请个懂的人来帮我们看看。” 这个事情,术业有专攻。 听取一下专业人士的建议,没什么坏处。 皮春舒了一口气:“那再好不过了。” 桑叶迟疑了一下:“其实山里本来水也不少。瀑布底下的大河那么大——也有水塘,我觉得陈大嫂说的,应该也可以吧?水快满出来时候,直接放水不就好了?” 陈东也附和:“我听我大嫂的!” 陈安一直没吭声,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娘,为什么我们要修水库?” “为什么你说水库能防洪?” 时锦刚才就看出来陈安一直在思考了。 这会儿就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呵呵说了句:“因为有了水库,那些水就有地方可以去。咱们就可以根据水库的水位来看出现在情况如何。只要水库不满,那我们村子就是安全的。当然,如果已经快要满了,咱们就要想办法泄洪了。” 所以水库需要有几条泄洪的水道。这些水道要保证宽度和深度,保证一直都是畅通的。 如果有几个小型水库,然后保证丰水期能将所有水都存储或者引流走,那么陈家村以后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但时锦并不是学水利工程的,所以其实这些知识和设想,只是基于她曾经一些见识和听闻。并不算很专业。 陈安听完了时锦的话,又想了一会:“那这样的话,咱们就应该修。只要让它水永远不会满就行了。” 时锦:谈何容易。 不过,她还是笑着夸赞了陈安:“对,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做起来也不容易。” 都看过了这个水库的位置了,时锦也就招呼大家往回走了。 这时候,桑叶说了句:“其实从这里看,咱们村也不大。山脚下的地还是很多的。” 时锦笑笑:“慢慢发展,以后就大了。” 现在的陈家村,人太少了。 但时锦有信心,陈家村以后绝对不会是小村子!陈家村的人口,十几年过去,就会慢慢繁衍起来。到时候,婚丧嫁娶,村子会如同吹气球一样扩张出去! 桑叶又仰头看了看庐山:“那也不怕,庐山这么大,装得下。山上住不下了,还有山上!” 时锦听到这个话就笑了:“对。” 山上以后还会有个牯岭镇呢。会住几千上万人呢。 庐山可不小。 既然这么多人上山来,时锦当然也不会浪费这些劳力。 所以,回去的路上,大家一起把时锦标记的那些茶树一起挖出来,带回了云雾茶园的重新栽种下去。 陈安种下最后一棵茶树,直起腰来,看看漫天的云霞,小声问时锦:“娘,这个茶园的茶树,咱们都要这样从外头移栽吗?”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那就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一大片茶园? 时锦咳嗽一声:“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去更深处的地方,寻找大一点的树,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来种出新苗子。” 光靠移栽的话,的确不太容易变成大规模。 时锦使劲揉了揉陈安的脑袋:“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山上。” 陈安顿时笑了:“好。我也正好可以采药!” 桑叶和陈东异口同声:“我也要!” 去山上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时锦悄悄把沾到陈安头发上的泥给抹开了,不让他觉察,然后乐呵呵一摆手:“都去都去,走,下山吃饭!”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山。 桑叶哼起愉快的小调,脚步轻盈得像林间的小鹿。 时锦看着,也忍不住脚步轻快起来。 晚霞将所有人身上都染上一点橙红,将山脚下那一片秃斑也染上一层灿烂。 东林寺的钟声响起,庄严,质朴,也厚重。 时锦心想:这感觉,陶渊明来了也要交钱住下! 她搓搓手,目光火热地看向了东林寺方向:背靠东林寺,我就是做民宿,我也要赚一笔! 东林寺的主持莲谈和尚,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又开了一周屁股针,还有中药,针灸直接开了半个月……呜呜呜,扎完整个脸都是疼的,感觉像是被人扇了耳光。真的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告诉我两个月起步吧……真的让人当时就有点破防了。 第337章 主持婚礼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特殊的日子。 因为今天时锦要统一给村里的男男女女们主持婚礼。 说起来,时锦都感觉有点儿特别。 毕竟……她还没给人主持过婚礼呢! 今日,朱老实也带着那几个女人们都回来了营地。 要结为夫妻的一共有十二对。 其中有泥水匠刘安全、林大妞,泥水匠古金、邹二珠,石匠赵柱子、齐大妞,护卫队花大牛、陈三娘,护卫队牛大运、房春娥,护卫队江黑石、刘槐花,护卫队兰三儿、于招娣,钱串子、陈栗娘。 剩下五队,则都没有手艺。 分别是刘前、石妞,周义、方大花,孔牛、张杏姑,王喜、刘禾娘,刘梁、王巧花。 这些人站在一起,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大多数都臊得慌。 不过也有喜气洋洋的。 但基本不敢抬头看人的,都是女人们。她们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但又忍不住地带点欢喜。 本来么,这种事情,凑合凑合在一起就得了。都不是头一回了,哪里还好意思要办什么婚礼? 要说两人都是头一回的,只有兰三儿和于招娣以及江黑石和刘槐花这两对。 其他人,基本都至少有一个是第二回了。 时锦看着这些上前来的男男女女,也是忍不住就满脸笑容。 但该说的话也是要说的。 时锦看着他们:“你们既然决定要在一起,这就是好事。我也盼着你们能一起过得好,过得高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疼惜对方,吵架了,要想着对方的好。就是觉得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也不许动手打打杀杀的。尤其是男人,你们力气大,火气也重,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有个不顺心的时候,想动手的时候,务必要忍住!” “我陈家村里头,头一条就是不许打女人!” “不过女人们也别觉得你们怎么着都应该。你们也要心疼你们的男人。别一有不如意,就去外头说男人的不是。看着他们累了,渴了,也要多关心。” 时锦说完了这些,又说了一句:“我不管外头怎么样。真过不下去了,你们就来找我,直接说你们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就是了。我给你们做主!” “但凡出现打人的,不好好过日子的,跟外头人不清不楚的,我直接就做主让你们和离,然后各自生活。婚丧嫁娶,再不相干!有了孩子也一样!” 谁也没想到时锦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一时都有点愣。 但也都觉得,时锦说这话的时候,怪吓人的——有点村长那味了。 这些新人们,稀稀拉拉地答应了。 主要也不敢不答应。 时锦这番话,也不是只针对他们的。所以,最后时锦环视一圈:“其他没成婚的,也是迟早要成婚的。你们也把这话记住了!” 几个队长都带头答应了。 陈安他们这些小年轻,还怪大声。 显得很有气势。 带动得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应下。 时锦又说了另外一条规矩:“但凡是外嫁女,或是外头嫁到咱们村里的,也都一样!外嫁女若是在夫家过不下去了,也可回来跟我说!我亲自去给你们讨公道!” “而嫁过来的,将来也是陈家村一份子,嫁过来那一天开始,我也会为她们做主!” 众人再度答应。 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动不动打媳妇孩子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打坏了咋办? 说完这些话,时锦才重新看向了新人们:“好了,互相拉起对方的手,一起发个誓,以后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都要好好的互相扶持,依靠,把日子给我往好了的过!” 这样的婚礼怪不一样的,也怪让人害臊的。 但气氛都到这里了,胆大的先一步拉起了伴侣的手,胆小的看着,也就没那么不好意思,照着办了。 然后一一发誓。 新人们之间看向对方的目光,一时之间都是有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时锦在旁边看着,也很愿意相信,他们将来都会过得好——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心实意要在一起。是真心实意眼里有对方。 或许不关乎爱情,就是想要一起过日子,一起过更好的日子,但那也不要紧,有共同的目标和追求,就能一起努力把生活经营好的。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 新人们也一起——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更应该吃饱喝足。 毕竟现在这个条件,洞房是洞房不上了。 连草棚子都没有一个呢。 今天的菜格外硬。 直接就是炖猪肉。 甚至里头都没放多少菜。 主食则就是蒸好的杂粮馒头。 馒头掰开,夹上两块炖猪肉!那滋味,别提了! 油浸浸,香喷喷,一口下去,软糯的肉瘦里带着肥,滋地冒出一口油来,却一点不腻。 而油被馒头给吸收了之后,馒头也更香了。 时锦都吃了两个大馒头夹肉。 又喝了两碗肉汤煮野菜。 最后浅浅打一个饱嗝,看着篝火旁边的人脸上那笑容满满的样子,只觉得生活还是很惬意的。 吃饱喝足后,篝火也没那么旺了。 小孩子们开始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烤——有虫子,有果子,还有田鼠,竹鼠之类的东西。 甚至还有扒了皮的蛙类。 主打一个五花八门,各有各的凶残和独特的味道。 看见蛙类,时锦倒是想起庐山一道着名的美食来——石鸡。 虽然叫鸡,但其实它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带羽毛的鸡。而是一种蛙类。 这种蛙栖息在石洞中,肉质很嫩很鲜美。 和普通的青蛙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东西要烹饪好了才好吃。直接煮的话还是算了吧。没有什么油水。 吃着就是那么个意思。 时锦想了想自己曾经吃过的庐山美食,忍不住舔舔嘴唇——等房子修好,有了进项,就开始钻研美食! 夜渐渐深了,雾气从四面八方悄然生出来,大家也就依依不舍结束了这场篝火晚会,灭掉火,钻进帐篷里睡觉,为第二天的劳作进行充足的休息—— 第338章 打趣 帐篷里,江黑石和刘槐花面面相对,虽然连个油灯也没有,但其实也不至于啥都看不见。 两人呼吸都有点重。 江黑石拉起槐花的手。 烫得她几乎哆嗦了一下。 然后,江黑石就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槐花手里,哑着声音说道:“槐花,你不嫌弃我,还愿意跟着我。我以后一定更加卖力气干活,不叫你和我们孩子吃苦饿肚子!” 这一下,羞臊得刘槐花一下就捶打在江黑石的胸膛上,“怎么就还有孩子了!” 然后她又警告江黑石:“孙大夫可说了,今天啥也也不能干!你给我老实躺好!” 刘槐花就背过身去,不打算再理会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至于东西,她小心揣进了怀里,贴在胸口上。 只不过刚转过去一会儿,又想起江黑石胳膊上的伤:“你手疼不疼?” 想了想又一下站起来,慌慌张张:“你那么热,我找孙大夫去!” 江黑石吓得一把拉住了刘槐花,然后压低声音:“没事,没事诶!” 他闻着槐花头发上的无患子味,觉得身上更燥热了。 只是又舍不得松开,就只能含含混混道:“快睡,我就抱着,我啥也不干。我没事。” 刘槐花将信将疑,但还是听了江黑石的话。 最后两人躺在草垫子上,身上盖着布单子,只是都有点儿激动,都有点睡不着。 不过两人也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棚子都挨着的。他们一说话,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刘槐花摸了摸胸口的东西,在黑暗里忍不住笑。 这是一根簪子。 木头的。 这是江黑石给她的。 这个男人没选错。 刘槐花想起自己家里走散了的家里人,又忍不住眼眶湿润:爹,娘,你们瞧着没,我嫁人了! …… 昨天刚结了婚,今天的新人们见了大家,就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好意思。 反而都是一脸的坦然。 甚至那些不是头一回的,还打趣起了于招娣和刘槐花这两个头一回成亲的。 昨天毕竟是洞房花烛夜,所以即便棚子少,大家还是很默契给他们这些成婚的腾出了一些帐篷,又用茅草和竹子,简单搭了几个窝棚。 好叫他们睡到了一起。 于招娣昨晚是同房了的。 她和兰三儿是自己看对眼的,自然有感情,躺在一起,难免干点啥。 这会儿被陈栗娘和刘禾娘打趣了,脸上自然红彤彤。 刘槐花虽然也没同房,但毕竟躺在一起了,这会儿也是脸上红彤彤。 大家看着她们两个害羞的样子,顿时发出了心知肚明的哄笑声。 女人们这边相互打趣,男人们那边也同样是互相打趣。 于是这一早上的气氛,别提多好了。 但有了媳妇的男人们,顶着旁边人的打趣,也都硬是挤到自己的婆娘边上去吃饭。 现在一天天忙得很,也就早上和晚上吃饭能见得到面。 大家都想抓紧时间和婆娘多说两句话。 毕竟刚新婚,都还是蜜里调油的阶段呢。 时锦看着那边热闹的样子,扭头跟方菊陈东他们笑:“果然是有了喜事,大家都喜气洋洋。” 精神面貌都多多少少有点不一样了。 方菊也是过来人,这会儿发出个了然的“嘿嘿”笑:“那可是不一样呢。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日子都不觉得苦了。” 结果这话刚说完,时锦就给方菊来了句:“菊花,你还年轻,遇到合适的,看得上的,也该大胆点。” 方菊正低头喝粥呢,听见这话就呛了—— 陈东和陈安也吓了一跳。 陈安放下碗筷,去帮方菊拍后背。 方菊呛得眼泪汪汪,抬头看着时锦:“咳咳咳,大嫂咳咳咳,你说啥咳咳咳——” 时锦好笑重复一遍:“我说你还年轻。遇到合适的,只管大胆点!” 方菊呛得更厉害了。 陈东则是小心翼翼开口:“大嫂,二嫂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那个意思。”这个话题提起来了,时锦也就想着干脆正式说一说。 她放下了碗筷,看着方菊:“我说这话是真心的。你还年轻,没有守寡的道理。” “如果有看对眼的,对方也愿意。如果他人好,对你和小酥饼好,我亲自给你办嫁妆。” “但如果你不想嫁人,也没啥。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小酥饼,以后小安和东子给你养老,也不怕个啥。” 陈东立刻点头:“对对对,大嫂,咱们又不是养不起二嫂——” 时锦瞪了陈东一眼:“你二嫂啥时候要人养了?她干活少了?哪里不如你了?没有你二嫂,你连饭都做不熟!” “让你给你二嫂养老,是你应该的!不是叫你在这里说这种话的。你以为我是想赶走你二嫂?我是不想你二嫂年纪轻轻就蹉跎岁月!” 时下大多数女人,都还是愿意找个好男人做依靠的。 时锦不想非要给方菊灌输点什么现代女性思想,她完全尊重方菊,也尊重时代的主流。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话。 方菊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伸手抹了抹,一张嘴就带着哭腔:“大嫂,我不想找。” “不找就不找。”时锦也干脆:“你凭本事自己养活自己,干啥都行。你有自己的工分。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怕个啥?” 结果方菊抹眼泪更凶了:“大嫂——” 看着方菊那样,时锦也是吓住了:“你咋了——”怎么忽然眼神这么黏黏糊糊,一脸感动的看着我? 方菊摇头:“没咋。就是心里痛快!” 大嫂说,她不是家里吃闲饭的,不是拖累。 是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 这句话,叫她心里高兴。 很高兴,很高兴。 时锦拍了拍方菊的背:“痛快就行。咱们遭了这么大的难还能活着,剩下半辈子,就得怎么痛快怎么活!” 方菊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大嫂说得对!” 时锦笑笑,转头瞪一眼陈东:“还有你,你也马上成年了。村里女娃不少,但你少给我搞朝三暮四那一套!你敢乱来,打断你的腿!” 陈东吓得腿都缩回去:“我还小,我可不想成亲!” 然后他飞快扒饭,只求赶紧能逃跑——今天大嫂感觉有点针对我。 第339章 进城 结果陈东下一瞬就被自己亲侄儿背刺了。 陈安小声说:“我上次还看到小叔和好几个姐姐凑在一起说话——” “还有人给小叔送草鞋和吃的!” 陈东不敢置信看陈安。 陈安露齿一笑,默默地往时锦身旁靠。 一副根本不怕的样子。 陈东发现,自己这个侄儿,现在胆子是真的肥了。 时锦于是又是一个爆栗过去:“陈东,你胆子肥了啊!还敢收人东西了?” 陈东立刻捂着头,疯狂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要!” 他又不缺吃的和鞋,要人家的干啥! 而且他又不是不懂! 真要了,那哪里还说得清楚! 陈东也挺委屈的:“我现在都不敢往她们跟前凑合了。” “你最好给我记住这话。”时锦瞪陈东:“现在人家觉得你是村长家的,日子过得好,都对你讨好巴结,但你自己要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陈东疯狂摇头:“我不敢我不敢!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以前还得意过。 被大嫂收拾了之后,他就真的不敢了啊! 陈安是很会看脸色的,这会儿放下碗,乖巧懂事跟着表决心:“娘,我也不敢!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时锦满意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就好。” 陈安笑得露出牙齿来。 下一刻他也被拍了一下:“不过你这样背刺你小叔,对得起你小叔什么事儿都想着你吗?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就该当面劝他,而不是跟我告状!” 陈安捂住了脑门,瑟瑟发抖:“知道了,娘。” 陈东这下也“嘿嘿”笑起来了,心里也平衡了。 方菊看着他们叔侄俩,忍不住摇摇头:多大个人了,都还跟孩子似的。 吃过早饭,时锦要进城。 朱老实虽然跟着去,不过时锦有些话想跟周虎说,所以最后给时锦赶车的就是周虎了。 周虎现在也是进入发育期的小伙子了。 声音都有点变了。 而且这大半年营养也算勉强跟上,时锦有时候也偷偷给他塞肉干开小灶,所以他个子也往上串了一大截。 时锦也不耐烦坐在车厢里,就让朱老实坐车里,自己和周虎一起坐在外头赶车。 然后顺带把今天跟陈东说的话也跟周虎说了:“小虎,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再过两年,肯定也要成婚。你毕竟是早就跟了我的人。我的秘密你也都知道。我是拿你当我亲侄子一样。婚事这个事情,不要急。真有看好的女娃,先跟我说。我替你掌掌眼。” “你放心,到时候聘礼什么的,我也都会给你准备。房子你也别着急。” 周虎难得害羞了一下,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定:“婶子,我不急。等小晴大一点再说这个事情吧。她……我怕别人嫌弃小晴。” 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 对于周虎会想得这么周到长远,时锦也是轻叹一口气,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揉:“那当然也好。都按照你的意思。不过,若是遇到喜欢的,也可以问问对方。咱们日子好过了。小晴自己也能赚工分,不靠你养活,不怕人嫌。” 全靠对方的良心,当然就很容易出问题。 但大家各自吃各自的,不用小虎负担任何,对方如果还有话说,那这亲事肯定是不能结的。 时锦认真夸奖周虎:“你是一个好哥哥。有你这个哥哥,是小晴的福气。” 结果周虎认认真真看过来:“遇到婶子,才是我和小晴的福气。如果不是婶子,那天我们早就死在城里了。” 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时锦再度揉了揉他的头:“那也是你们本身就有这个福气。小虎,以后也要爱惜自己一些。多吃肉,长得又壮又高。” 然后,时锦摸出两条肉干,一人一条,再不废话,就是一个嚼嚼嚼。 骡车晃晃悠悠,中间也遇到了其他要进城的人,时锦看到有小孩或是老人的,都主动问一句要不要坐车。 当然,也有那想坐车的,时锦也一样收钱让他们坐。 最后还挣了十几个钱的铜钱。 时锦把钱给了周虎:“一会儿看见什么想吃的,就买一点吃。别不舍得。” 这孩子,有时候懂事得令人心疼。 周虎把钱兜着,忍不住咧嘴笑了。 也不那么羡慕陈东和陈安了。 朱老实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周虎肩膀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你小子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好好干吧。” 跟着陈大嫂,以后还怕什么娶不到媳妇?只怕将来都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对! 时锦让周虎在附近转悠转悠,守着马车,自己则是带着朱老实直奔县衙。 在门口,时锦当然还是毕恭毕敬请门房帮忙给通禀一声。 而且,也塞给了门房一小包肉干。 这肉干烤得酥脆,洒了细盐,喷喷香。而且耐得住存放。 门房也认识时锦了:“原来是陈大嫂!陈大嫂略等等,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说完笑呵呵收下东西,就去帮时锦通传了。 他下意识就觉得,这陈大嫂一来,肯定又是有什么好事! 别说门房,就是周县令也这么觉得。 周县令一听说陈家村的陈大嫂来了,也跟门房差不多的感受:这是又有什么好事了? 所以,时锦不仅顺利见到了周县令,还得到了周县令客客气气的招待。 时锦在看到周县令那一瞬间,就主动深深一拜:“周县令,我陈家村有事相求!还请周县令救我陈家村老小!” 这话说得急切,吓得周县令差点一跳。 他还以为陈家村这是遇到什么灭顶之灾了,赶忙询问:“陈家村遇到什么难处了?” 莫不是老虎下山了? 不过陈家村连野猪王都能打死,老虎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周县令也是格外忐忑。 而时锦这才慢慢说明自己的意思:“我等听闻庐山脚下曾有一个村子都被冲毁,心中实在是不安。唯恐将来我们也走了这条老路。所以想求求周县令,看您能不能让精通水利的官吏帮忙去看一眼——” 说到这里,时锦又是深深一拜:“我知道这件事情让周县令为难了,可为了全村老小,我也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求一求您……” ? ?今天又换了穴位,真疼啊。人中穴不是一般的疼啊! 第340章 义不容辞 周县令听着时锦这些话,忍不住抬手笑着捋了捋胡须。 然后一伸双手,把时锦一下扶起来了。 再然后,周县令就含笑对时锦道:“陈大嫂,我这几日就带着人去!你放心。我也好,刘刺史也好,绝不会对治下百姓不管不顾!” 时锦立刻就把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 句句带上刘刺史。 周县令还是含笑看着时锦:“陈大嫂这样的村长就很好。能替村里想得长远,我们也能省心许多。” 一个江州是很大的。 县都有好些个。 更别说一个县里那么多个村子——真要当县令的去操心,那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时锦这也是占了便利。 周县令又道:“你们进献野猪,刘刺史也记着你们呢。让我多帮帮你们。以后有难处,只管提。能解决的,我都不会不管。” 时锦又说一箩筐感激的话。 然后才告辞离开。 周县令身边的那个随从金波送时锦出去。 时锦没什么可送的,还送一袋子肉干。 这东西,周县令肯定看不上,但他底下的人却很用得上。 金波也没推辞,很自然就把东西留下了。 而后跟时锦说了这么一句:“换成是别的村长来,连见都未必见得着周县令。” 时锦再一次道谢,而后金波止步,让时锦出了县衙。 出去后,上了马车,时锦就皱起了眉头。 朱老实也轻声开口:“陈大嫂,咱们是不是不该来?” 时锦摇头:“为了我们自己,怎么都该来一趟。不过,金随从说得对。我们下次不好自己来了。” 朱老实挠了挠头,觉得有点没听懂:“不好自己来?那怎么来?” 总不好让别人代替来吧。那显得反而不诚心了。 时锦吩咐朱老实:“回头你悄悄地想办法打听一下金波这个人。看看他有没有成亲,或是家里有没有人,分别和谁结了亲。若是能和金波家的人搭上什么关系就更好了。” 时锦直接道:“你手里那些钱,要用作人情的话,随意花销。自己记个账,回头我看一眼心里有数就行。” 朱老实现在已经知道时锦做事的风格了。听见这话也是点头:“我知道了。陈大嫂你放心。我不管咋样,一定把关系攀上!” 这个事情,时锦绝对相信朱老实。 毕竟朱老实……抱大腿的本事也是真实存在的。 时锦觉得,自己在这个事情上,比不过朱老实。 朱老实这会儿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回头自己要去找找丁二顺了。让他给自己介绍几个县衙里头当差的才好呢。 当然,喝酒肯定是跑不了。酒那么贵…… 而这会儿,时锦已经暂时把这些事情抛开了。 在城里逛了一圈,看了看最热闹的市场,对这边卖的东西有了个大致的数之后,时锦就买了一包蒸糕,一条鱼,让周虎驾车,直奔里正家。 郑里正看到时锦的时候,多少有点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那个味。 他轻哼一声:“这不是有名的女村长陈大嫂吗?” 一听这个调调,周虎都忍不住多看郑里正两眼,拳头紧了紧。 时锦笑着上前,将东西提起来给郑里正看:“郑里正,我好久没看着你了,今天刚好从城里回来,就过来看看你。” 郑里正嘴里的话到底还是看在东西的面上咽了下去。 然后还请时锦进了屋。 周虎把马拴在树上,然后跟着一起进去的。 他不太喜欢这个郑里正。 但时锦客客气气,周虎也就客客气气。 郑里正虽然把时锦请了进去,但仍旧是有点情绪的,这会儿一张口,还是有点带刺:“陈大嫂最近可是有名,我都听说了好几回。” 时锦也不跟他说别的,笑着问了句:“郑里正,野猪肉吃着咋样?我那还有,要不再送点来?” 郑里正一下就被噎住了。 但偏偏对着时锦的笑脸,他是有脾气也发不出。 时锦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的。这是提醒他,野猪肉他也吃了的事儿。 毕竟要是真那么有骨气,就不该收下这野猪肉! 但郑里正不能说时锦是故意的。 因为时锦真送了肉啊! 郑里正一张脸都憋得有点儿青。 脸色有点难看。 偏偏时锦就不放过他,反而一脸真诚笑容看着他。 最后,郑里正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用了。” 时锦嘴巴一张,正要继续往下问,郑里正就把话头抢了过去:“陈大嫂今天来,是有事儿?” 眼看着失去了一个继续怼人的机会,时锦有些遗憾,但也特别好心肠地就这么算了,顺着郑里正的话说了下去:“没事就不能来找您说说话了?” 那语气,熟稔得简直像胎里带来的亲戚。 郑里正又是一口气噎着了,最后皮笑肉不笑:“陈大嫂这话说得,我们也没那么熟。况且陈大嫂是女人,咱们总不好凑在一起说话。” “您这么大年纪了,我也是个老寡妇了。旁人不会多想的。”时锦摆摆手,根本不带半点害臊:“再说了,您家里也有儿子儿媳的,我身边也带着人呢。谁敢说闲话,拔了他的舌头是正经!” 对于时锦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郑里正很想站起来,让时锦赶紧走——这哪里像是个斯文人! 郑里正也是读过书的。 自诩和旁人很不一样。至少懂得礼义廉耻。 他天然不喜时锦这种风格。 感觉粗俗。 鄙陋。 而且,郑里正虽然自己也没意识到,但事实上,他自己就是有点瞧不上时锦的。 天生的。 从第一眼看到时锦就很反感。 加上后头时锦做的事—— 郑里正不想废话了:“陈大嫂要是没事,就快点回家吧。我们实在是没那么熟——” “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时锦笑笑:“以后少不得要郑里正帮忙呢。” “郑里正。之前献野猪的事情,是我没考虑周到。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一定会先来告诉你,然后你带着我们去的。” 这个事情,的确是时锦没想起来。 而且忙活了一天,脑子有点昏了,就忘了这一茬。结果就得罪了人。 第341章 连消带打 郑里正毕竟是个里正。 以后大家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而且,作为里正,他真想做点什么,虽然也比较难,但并不是完全不行。 所以,时锦这才愿意带着东西上门来拜访这一回。 不过,时锦这样大大方方的道歉,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冰释前嫌,反而让郑里正一下变了脸色,甚至有点勃然大怒:“陈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我郑前是什么人?” “你打的野猪,我为何非要去凑热闹?” “再说了,我当里正这么多年,倒也不需要谁来帮我挣脸面!” 看着郑里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时锦也反应过来了。 只怕……适得其反了。 时锦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她有点服了这个郑里正了。 不过,从这个反应,她大概也知道郑里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种意气之争,时锦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她干脆利落道歉:“郑里正误会了。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您是里正,我是村长。有什么事,我理应知会过您。不好越级的。” 郑里正本来都打算翻脸了,结果没想到时锦又这样来了两句。 一时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肚子里。 时锦却看着郑里正的眼睛,微笑道:“不过,我看郑里正也是个坦荡磊落的人,必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将来给我穿小鞋吧?” “对了,今日我又进城了一趟,去了县署,拜访了周县令,求周县令派人帮我们村看看水的事儿。” “周县令答应得很痛快。还夸了我。让我以后有事,只管再去找他。” 郑里正气得浑身哆嗦——这是好好跟我说话吗?这分明是警告我!这是在告诉我,他们陈家村得了周县令的青睐,在刘刺史那儿也得了脸面,有了印象,如果我敢做什么,这个陈氏就要去告状! “陈氏!你莫要张狂!”郑里正终于还是没能按住怒火。“你们一群外来人,不惹事就罢了。若是惹了事,我们饶不了你们!” 时锦和郑里正对视片刻,轻笑一声:“放心,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也是真心实意来加入你们的。” 然后,她站起身来:“我还有别的事,郑里正的留饭我就只好忍痛拒绝了。再会。” 说完之后,时锦一拱手,就带着周虎走了。 郑里正愕然半晌才回神:我什么时候说要留她吃饭了?还忍痛拒绝!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了:这个陈氏,嘲讽我没礼数!她带了礼物上门,我就算客气两句,也该说句留饭的! 郑里正在这片土地上,不敢说一辈子都顺风顺水顺心,但也实在是没受过这么大憋屈。 一时气得手脚都哆嗦了,好半天忍不住骂了句:“果然是女人!小肚鸡肠!不会办事!张狂忘形!” “我倒是要看看,这陈家村将来能成什么样!” 不过,郑里正手底下管着七八个村子呢。 都是这附近的。 他已想好了,定要将陈氏张狂的嘴脸,告诉其他村长!好叫他们知道,这个陈氏不是个好相处的! 这些东西,时锦当然不知道了。 事实上,时锦这会儿带着周虎,已然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而且她仍旧和周虎坐在外头,一边看风景一边聊天。 周虎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问了句:“婶子,你为啥要这么憋屈?” 这都不像是自家婶子陈大嫂了! 时锦听见这话就笑:“憋屈吗?不憋屈啊。本来也是我办事越过他了,叫他丢了脸面,赔礼也没啥。而且后头你没看他气得那样?” 周虎实话实说:“不如将东西提回来。” 反正看那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样子。 那东西还干嘛留给他吃! 就该喂狗也不给他! 狗吃了还要摇尾巴呢。 周虎想到这里,都有点儿忍不住想磨一磨后槽牙。 时锦听了这话就乐,伸手拍了周虎脑袋一下:“今天婶子就教你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是这里的里长。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我的顶头上司。其他村长也肯定是向着他的。咱们现在名气大,周县令也肯帮咱们,他们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总也能弄点什么让人不痛快的事。” “哪怕是在周县令跟前说我坏话呢!” “而且,他轻易也不会被换掉。只怕以后少不得打交道。所以,不能得罪死了。” “跟他吵嘴两句,他也不好意思明着计较。而且,日后万一有人说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我要真提着东西走了,那这个疙瘩就结死了。以后反而更麻烦。” “所以,没必要。一点小钱,该舍就要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时锦揉了揉周虎的脑袋:“记住了?” 周虎怪不好意思躲了躲,脸红得很,总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被这样当成小孩子一样,有点难为情。 但他内心里,又很贪恋时锦揉在他头上的手。 时锦却不管他躲不躲,反正就是一顿强行撸头:“记住了没?” 直到周虎小声说“记住了”,她才撒开手。 一路回了山脚下,先看到的就是通往工地的那条平整大路。 时锦一看就忍不住豪情万丈,跳下来,指着路道:“看见这路没有?我们修的!我们陈家村的路!” 这是真的不夸张。 这路就是陈家村的路! 以后谁若是要从这里过,那都要问陈家村借道才行! 而且,若是陈家村想要收钱,那也是可以的! 周虎看着时锦那样,又看了看这条路,也忍不住咧嘴乐一下:“是,我们陈家村的路!” 这一刻,骄傲和自豪也是油然升起。 他们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居然有这么大,这么平整的一条路了! 这一刻,周虎感觉自己和脚下这片土地,竟然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更有一种强烈的“这就是我的家”的感觉。 周虎忽然有点想哭。 他想起沧县的那个家,看着眼前这条路,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被抚平了,人也好似有了根。 ? ?基建是不是很快乐~嘿嘿。感谢书友们的安慰和鼓励,也谢谢书友们的月票支持~加更最近是没办法了,我都记着呢,等我好了,一定爆更回馈大家~ 第342章 耕种 柔妮儿和皮春早就等着时锦了。 他们两人今日抽空去看了看那些属于他们的土地。 这些地,原本也没有荒着,事实上,只是租借给旁人耕种了而已。 如今时锦虽然买下来,但土地是要等到人家收完这一茬粮食之后才能收回来的。 之前时锦不着急,就是因为这一茬的粮食,还要将近一个半月才会收。 至于开荒的事情——也不着急在这一会儿。毕竟这边的土地不会上冻,什么时候都能挖。 不过,女人们闲着没事,却也开始收拾一些零碎的,好收拾的小碎土地了。 这些地种粮食显然不行。 但洒点萝卜菜籽,却很合适。 时锦虽然规定这些土地都是村子里的,但每个人的劳作都是要成工分的。 大家都着急想修房子,换宅基地,当然都不肯闲着。 柔妮儿和皮春的脸色不大好看。 时锦一眼就看出只怕他们今天的情况是有些不顺利,所以她也不着急,洗过手,慢慢吃上饭了,这才开口:“咋了?他们是不想还土地,还是想怎么的?” 柔妮儿说话更利索,当即就一股脑说了:“一提起还地,就说起家里多难。他们在地里花了多少心血。又说起租子其实也不少——” “分明就是不想还地。”柔妮儿撇了撇嘴,有些怒气:“这就算了,还说什么我们陈家村有钱……” 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么一百多号人,天天张嘴都是要吃饭的! 时锦问:“租地的人家都是哪个村的?是落星村,还是东林村?” 然后柔妮儿的表情就更一言难尽了:“有几家是落星村的,他们倒是很干脆,说收完了粮就还地。剩下的,既不是落星村,也不是东林村,是东林村隔着的牛坡村。” “牛坡村是出了名的穷。”柔妮儿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传闻:“他们村里地最少。所以这边哪怕远,他们也愿意跑过来种地。一年四季,都派人睡在地里守着。” 说起来,也算不容易。 皮春把自己这些天了解到的事情说出来:“柳丰说,牛坡村的人,也难缠。” 时锦也不太意外。 越是没钱的人,就越是需要牢牢把握住仅有的资源。 现在自己要收地,哪有那么容易? 柔妮儿也是暴脾气:“敢不还,就抢回来!我们的地,凭啥叫他们霸占?当我们陈家村的人是死人啊!”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人,谁手里还没沾点血了? 真动手也是不怕的! 时锦笑笑:“没事,明天我去一趟牛坡村,问问他们村长是个什么意思。” 村长么,就是干这个用的。 但比起这个,她更着急的还是修房子的事情:“皮大哥,你别着急地的事情,务必先把宅基地弄平整了。这个不能马虎。碾子多跑几遍,把地压实了。” 不压实,后头也容易长出杂草树木什么的。 而且将来很快就踩出坑了。 说起新房子的宅基地,皮春脸上又有了笑容:“放心吧陈大嫂,我们都多碾了四五遍!我不放心,都是叫自己人亲自盯着弄的。一点没偷懒!” 时锦听了这话,也放了心。 柔妮儿也有喜事要报:“那几头小野猪,也开始吃食了。估计是真饿了,吃得还挺香的。” 时锦更笑:“野猪应该是最好养的。天生就爱吃。好好养着,问问东林村和落星村的人,有没有家里有小猪仔的,再抓几头回来养着。” 多了时锦不敢养,十几头还是可以的。 提起养殖,柔妮儿就忍不住提了一个事:“要不再买点鸡?鸭子就算了,咱们这边没有水,养不好。” 时锦想了想:“那这事儿就交给柔妮儿你。你去看看,猪崽子和鸡都买点。但也别太多,量力而行。” 柔妮儿就乐:“行,我看着买!” 家里半大娃儿也不少,正好叫他们都去喂鸡! 刚说完这些事情,那头林有田也有事找时锦。 他们选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方烧炭了。 至于铁匠那儿,也选了一块合适的地方,就在广场边上,支起个棚子,就可以慢慢开工了。 铁匠是施山,施山刚成了亲,这会儿也正是着急挣工分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时锦带回来那么多废铁器,他心痒痒啊! 林有田把施山带来了:“陈大嫂,施山想问问,先弄什么?” 时锦也是很干脆:“咱们弄点刀。” 这句话就把施山给吓坏了,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撑住自己的腿不发软,小声提醒:“陈大嫂,上头不让打这些。” 武器啥的,铁匠都不许打的。 能打这些的,那都是要报备的! 不然一旦发现,那是要抓去做苦役的! 时锦看着施山这幅样子,就被逗笑了:“慌什么,不是那种武器刀具。是这种小镰刀。” 时锦随手拿起一个树枝,就在地上画起了灵魂草图。 施山看着那个月牙形带着长把的东西,试探着问:“这边长的是刀?” 这不还是长刀吗? 时锦无语:“那是把手。木把。” “这边,像个月牙的,才是刀。镰刀。用来割草用的。”时锦叹一口气:“镰刀用来割庄稼好用,可太大了,很容易割伤手。而且山里地不平,用小一点的刀,正好割草。” 这种刀,也是时锦曾经见过的。 她在山区见过女人们打猪草就用这种小镰刀。能贴着地割草。刀尖还可以用来挑野菜。 而且因为小,所以好带,也灵活好用。不怕割伤手。 时锦蹲在地上,大概示范了一下。 施山明白了。 但他不理解:“可咱们不是更缺别的吗?” 为啥先做这个? 时锦笑笑:“别的都能买到,但这东西是买不到的。而且毕竟是刀。你想做几把刀,让村里女人们试试,看看需要不需要改进。然后其他的,就做扎枪。” 扎枪是给桑叶的。 山里野兽不少。 而且现在他们吃肉不容易,所以……弄扎枪是必要的。 上次围猎野猪,时锦就看出工具的必要性了。 木枪还是杀伤力不够大。 而绑上去的匕首,也容易脱落。 所以还是要一体成型的才行。 第343章 大驾光临 时锦他们这头琐碎的事情不少。虽然有队长们,但大事小事,汇报到了队长那里,队长们还是习惯性要找时锦说一说。 所以,时锦现在是真的很忙。 非常忙。 不是体力上那种忙,而是心力上的。 水库的事情暂时没了动静。 不过,地坪基本上已经弄完了。 按照皮春计划的,明日就是最后一日。 因为修房子这个事情,他们自己就能搞,毕竟木匠,泥瓦匠都有。 甚至竹棚子这个事情,几个半大孩子也学会了。 主打一个,万事不求人。 时锦就让方菊明日多蒸一点杂粮饼,再把一条存了几天的野猪肉拿出来炖了。 算是完工仪式。 现在,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地。 周围高一点的地方,也清理出了几片适合做宅基地的地方。 空地有多大呢?大到时锦站在那儿,都觉得自己是有点渺小。 不过,这么大一块空地,修陈家村的确够了。 按照时锦的计划,明日完工,后日营地就整个儿搬过来,连同自来水也是。 至于现在的营地——那片空地的确也很难得,所以时锦想着,如果水利条件改善了,或许那些地方可以用来做别的。 第二日,时锦本来也打算去工地的。结果没想到,周县令居然带着人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他手底下的里正们。 郑里正赫然也在其中。 时锦数了数,光是周县令手底下的里正,就有十二个! 金波介绍了一下,但时锦……没记住。 时下男人,稍微有点地位,穿得都差不多,还都留胡须……除非是长得特别点,否则真很容易脸盲。 不过,周县令带来的技术人员,时锦倒是一下记住了。 这是个瘦得和麻杆一样的中年男人。胡须留得很精致。是个山羊胡子。叫王家安。 他是负责县里修水渠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祖传干这个! 时锦一听这个介绍,两个眼睛真的是“歘”地一下就冒出了精光来!看向对方的眼神都火热火热的。 直接把万家安看得往周县令身后躲了又躲。 时锦热情地对着周县令道谢:“周县令,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这样帮我们陈家村,叫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然后,时锦手一挥,喊人回去跟方菊说:“叫方菊她们做饭的时候多做点!再把那嫩的野菜,还有留起来的熏肉,海鲜什么的都做出来些!今日我们村有贵客!” 贵客临门,哪能不吃饭? 这不是待客的道理。 而且还有万家安呢! 周县令自然是要拒绝的:“不必不必,你们也不容易——” “都是野菜野猪肉。山上打来的。”时锦咧嘴一笑:“剩下就是几个杂粮饼子,也不值钱。周县令今日就在这里吃吧,只当是体验民情了!” 然后时锦还拉上郑里正:“郑里正,您说是吧?” 郑里正忽然被点名,还能说个啥?只能跟着一起说“是的是的”。然后还要压着心里头的憋屈…… 偏偏时锦还笑容灿烂,更叫他心里头那口气梗着出不来了。 最后郑里正干脆不去看时锦。 时锦是在山脚下接到人的。所以这会儿,闲庭信步地,就走到刚修好的路边上了。 周县令走在最前头,脚步一拐,就过去了。 时锦还能咋办,也当然是跟着一起过去! 然后,周县令也被惊着了。 主要是他来之前,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只以为陈家村这样刚安置下来的村子,都是破烂的。 住也是凑合着。 结果没想到…… 周县令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空地,还有空地上风风火火干活的汉子们和女人们,一时沉默了。 好半晌,周县令转头看时锦:“陈大嫂,你们这么快就开出这么一大片地了?” 时锦笑容满面:“多亏了落星村和东林村的人来帮忙。也多亏了郑里正在里头帮忙。” 又一次被忽然点名的郑里正:!!! 事实上,他也被惊着了。 这会儿被点名,都有点回不过神来。明显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也没见过,甚至没听到点风声呢! 说实话,这种情况,还是怪尴尬的。 还好周县令没看郑里正,所以周县令还是跟着夸奖了一句:“不错,不错。” 这下,周县令有点兴致勃勃起来了,问时锦:“你们这是准备直接修房子?” “嗯。也算是吧。先住草棚子,有钱了再说。现在我们连庄稼都没种上,地也没开出来,实在是修不起。”时锦也实话实说。 她才不会告诉周县令,不是没钱。而是没材料! 周县令看看那平整的地,又看看时锦,总觉得不像是修不起的。不过他还是摸了摸胡子,温和笑道:“这样也很好。不管如何,地基坚实,将来干什么都好说。” 大多数流民为啥成不了气候? 因为他们都只能看到眼前。 有了地,搭个窝棚就去开荒了,只能想到填饱肚子再说。 不过,这也不是因为他们见识短浅。而是他们实在是没有资格去看那么远的事情。 因为没钱。 因为要饿死。 时锦连连点头:“正是这样想的。这边本来就是山地,不弄好,也怕将来房子就容易塌。而且如果分开修房子,以后也很难齐整一片。不如一开始就一起想把这些弄好了。这是后人也跟着享福的事情。我们都盼着,我们这一代人吃了苦,以后儿孙们就少吃苦了。” 周县令因为这一番话,又把时锦高看了一眼。 他觉得,这个陈大嫂的确有些见识。 而且人也踏实。 本来,周县令因为野猪的那个事情,还是多少觉得时锦有点不那么务实的。 结果今天一看…… 周县令目光火热看了一会儿大广场,这才在时锦再一次提起水库的时候,跟时锦说了句:“一会儿我们就先回去,让万修渠留下帮你们看看。” 然后,周县令提出,今日来都来了,要去拜访东林寺。 时锦算是看出来了,周县令其实主要就是来拜访东林寺的。到自己这里来,完全是不得不跑这么一趟,就顺带来看看,传出去,也有个好名声。 ? ?看到有读者说我有点水字数,嗯,可能是我自己感慨也很多吧。以后我注意~ 第344章 爬上去 从山脚下去到东林寺,其实也不算远。 但……这个时辰却有点尴尬。 时锦提出,要不还是先吃过饭再说。 不然上了山,只怕也赶不上斋饭。 而后又请周县令去田间地头看看。 说是陈家村的人,多是来自北方,对于南边如何耕种,其实还有些不懂。 也想请教周县令。 这话纯粹就是扯淡了。 周县令虽然只是个县令,但也只怕没摸过锄头,没种过地。 不过周县令还是去了。 时锦喊来柔妮儿,让她带着大家去地里看看。她还特地强调一句:“咱们先去看看那些好地,再看看还没开荒的地。” “今日这么多人在,也能帮我们看看,这些个地,够不够养活一村人的。” 这其实也是大实话。 他们是真不懂南边怎么耕种。 而且也不知具体收成如何。 毕竟,北方种的是麦子,这边种的全是稻谷。 一行人去了地头,如今稻谷正是快要成熟的时候。 虽然是晚稻,但看着产量还是不错。 当然,比不上时锦曾经见过的那些,但看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产量是不错的。 时锦笑眯眯跟周县令说:“这一片地都是我们村的,如今暂时还未交接,不过这水稻收了之后,就能还给我们。我看土都很肥沃,想必来年定有个好收成!” 周县令看到这景象,心情当然也是舒畅的。听到这里,也是连连点头。又转头夸赞郑里长:“郑里长,你治理得很好。” 郑里正有苦说不出,心中发酸,但面上不敢显露什么。 而后时锦又面色如常带着周县令看了看自己打算开荒但现在还没开出来的地:“这些土我也看过了,土是不错的,就是开荒费力。” 石头,树根,草根,这都是需要花大力气刨出来的。 周县令温和含笑,十分爱民如子:“可有难处?” 时锦提这个却不是为了要好处,当下只表决心:“有难处也不怕!我陈家村有的是力气!我们也能吃苦!周县令和刘刺史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还有啥难处!” 她笑得很真诚。 周县令很熨帖。 最后,中午饭去营地里吃的时候,周县令又对时锦的折叠板凳和折叠床感兴趣起来。 甚至周县令还夸赞道:“这东西很好!方便运送。” 时锦听懂了。然后周县令的马车上,就多了一张折叠床。 这东西,拆开了就是几根木棍和麻绳。确实方便携带,不占地方。 午饭当然也没多好。但海鲜野菜汤,还有麻油拌野菜,以及煮好的腌猪肉切成片,外加杂粮馒头——在时下来说还是挺好的。 而且时锦也没搞那大桌子吃饭,现在其实还流行分餐制,所以哪怕是周县令,也是一个托盘几个小碟,一人一份。 肉片甚至也不多,一人就三片。 周县令等人也明白,这一顿饭,也是陈家村拿出了最好的招待来了。 而且吧,方菊做的麻油拌野菜滋味的确不错,再加上大家都活动一上午,早就饿了,所以这顿饭吃得还蛮香的。 有人跟郑里正说悄悄话:“陈家村瞧着还真是不错,不愧是一个村子能一起搬过来的。”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郑里正是捡到了大便宜了。 郑里正有苦说不出。 吃过饭,时锦没有再留周县令。 周县令就去了东林寺。 里正们也跟着一起去。 时锦送他们往山上走一段,趁机拉住了郑里正,压低声音跟他说:“牛坡村不肯还地。郑里正,要不您帮我们跟他们说说?” 郑里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都叫什么事? 而且郑里正也算是发现了,这个陈大嫂,胆子是真大! 当着周县令的面,都敢说瞎话! 但……这事儿闹出来的确也不好,郑里正只能黑着个脸,沉声道:“知晓了。” 这就算是答应。 时锦也放过了他。 送完他们,时锦转头目光火热火热看向了留下的万家安:“万修渠,您看——” 万家安算是怕了时锦这眼神了,情不自禁往后躲了一躲,但他知道自己过来是要做什么的,所以他就小声咳嗽一声:“那咱们现在就走?” 早点看完,早点完事。 时锦一听,也是立刻就背上水和干粮,叫来皮春和栓子,然后就一起上山。 叫皮春是因为回头他负责干工程。 带栓子是时锦害怕万家安到时候走不动了,需要人背。 毕竟万家安太瘦,看着不像是个体力好的。 只是,时锦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 万家安的体力还蛮不错。尤其是要上山,他换了一身干活的粗布衣裳后,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蹭蹭蹭的。 时锦他们几个都险些有些追不上。 好家伙,原来山林才是万家安的舒适圈! 时锦气喘吁吁跟在后头,平时要用两个小时的路,这次一个半小时就走完了。 皮春也是喘气。 栓子还好。 再看万家安,毫无疲惫! 时锦指着那个几乎干掉的水洼:“我想着就在这里挖水库,然后顺着之前这条冲出来的水道开沟渠,用来排水。” “这几条水道都修出来。” 万家安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一下就明白时锦的意思:“你想在在这里修水库,是为了保村子?” 时锦连连点头:“对,没错!而且有了这个水库,万一有个干旱——” 后半句话时锦咽了回去。 如果江州都干旱了,那其他地方得成什么样子? 至少目前,江州没遇过旱,只有涝。 万家安道:“蓄水倒可以,若山林里开地,也可以从这里引水灌溉。” “不过这个位置,却不好在这里。”万家安说着,在这一片走了一圈。 一面走一面摇头。 时锦他们几个心都被悬起来了:不好在这里,要在哪里? 万家安走了好几圈,几乎是仔仔细细看完了每一寸土地,然后也没说合适还是不合适,反而指了指头顶:“咱们爬上去看看。” 时锦仰头——好家伙,那是崖壁啊! 第345章 瀑布 既然是崖壁,而且几乎是垂直的,那直接上下肯定不行。 所以他们得绕路。 只不过,在原始的山林里开出一条小路,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皮春没有经验,时锦……虽然有点经验,但速度不够快。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万家安和栓子走前头。万家安负责指,栓子负责开路。 这是真的开路。 要把一些拦住路的藤蔓砍断,把勾人的树枝也要砍掉,甚至还要注意脚底下有没有窟窿啥的。 最重要的是要驱蛇虫。 长棍子在草里拨动,闹出动静来,这样蛇虫鼠蚁都会被惊走。 这样一来,走路就快不了。 所以,那山崖看着也不算特别高,但他们真正绕上去,却走了差不多两小时。 中间还停下来休息了两次。 汗水和山林间的湿气,几乎把衣裳都湿透。 万家安接过栓子递过去的竹筒,打开塞子喝了几口,这呼出一口气,终于主动跟时锦说了句话:“陈大嫂莫要嫌我事多,实在是这种事情,必须谨慎。” 时锦当然懂。 若是这个时候都不谨慎,那以后被水冲,再谨慎就来不及了。 所以,她也表了态:“这个事情不着急,我们都听您的。一天不够,咱们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都成!” 搞水利工程,从来就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万家安看着时锦那样儿,连连摆手:“倒也用不了那么久。七八天足以。” 时锦再度表态:“这期间您就放心住在这里。我已叫人给您准备了单独的帐篷。另外,栓子这几日也都跟着您,还需要什么,您只管说!” 万家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不缺啥。 其实虽然是祖辈都修水渠的,可这么多祖辈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就能看出他们家的地位如何了。 真正的大拿,早就去了更好的地方。 他在这县衙里,其实干的也都是小活。 修的都是饮水灌溉的水渠。 真正的大坝这些,从来用不上他。 万家安轻声道:“陈大嫂放心,我定会好好看。拿出看家本事。” 时锦点头:“周县令既然让万修渠来,就肯定是相信万修渠的本事。” 万家安张了张嘴,没说啥,只是又喝了两口水后,就站起身来,沉默着去查看地形了。 这上头,也有一小块平地。 没有底下的大。 但看得出来,这里雨水丰沛的时候也会积水。 而且这里还有许多枯掉的树枝之类的。横七错八。乱得没地方下脚。 时锦提醒他们:“都小心些,有青苔,别滑下去摔了。” 万一再被戳着了,那就不是一般的惨了。 万家安指了指上面:“那上头应该有水,这都是上头冲下来的,看见了没?” 时锦他们看过去,也跟着点头——这很明显嘛。 “如果要修,上头也要弄一弄。否则土和枯枝败叶一冲下来,堵在哪里,哪里便要积涝。”万家安皱起眉头:“可如此一来,工程太大。” 时锦仰头看上头,的确工程量不小。上头离这里,大概也有个二三十米的落差,而且还不像是底下全是石壁,土也有不少。 不过,是要清,不把这些土清了,下雨就容易把土带着土上长的那些植被也冲下来。 时锦问万家安:“那明日是不是还要上去看看?” 万家安点头:“不仅是上面,还有附近的水道,都要看一遍。怕是山溪,也不能放过。” 时锦由衷道:“那明日辛苦您了。栓子——” 栓子立刻出声:“我一定护好万修渠!” 可即便如此,时锦也觉得怪不好意思——周县令一句话,万家安这是要跑断腿的节奏啊! 不过,没有万家安,这水库只怕还真修不好。 甚至,引水灌溉农田这个事情,时锦也想干脆一事不烦二主,也请万家安帮忙看看。 但这事儿现在不好提。 这头,时锦他们跟着万家安在山上如同野人一样转悠的时候,周县令正在和莲谈大师说话。 莲谈大师是有名的高僧,和周县令……也算故知。 周县令说起了山脚下的陈家村:“大师听说陈家村没有?” 这就是明知故问。 陈家村就在东林寺底下,莲谈大师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莲谈大师看着周县令,直接就露出个笑容来:“周县令也看到了陈家村的变化?” “周县令想问我什么?” 周县令也温和地笑:“什么都瞒不过莲谈大师。您的佛法精深,看人也眼神很准。我便想请教您,如何看陈家村一众人等?” 莲谈大师认真思索片刻,从旁边煮得咕嘟冒泡的茶罐子里给周县令倒出一杯茶水来:“在佛眼中,世人都是一样的。” 他将那杯茶推到周县令跟前,温声道:“茶需趁热喝。” 周县令端起来,吹一口气,小小地啜饮一口,的确感觉疲惫都少了许多,那口热茶汤,让人都轻松许多,他话也不知不觉多起来:“那位陈家村的村长,是个女子。陈大嫂的手段,不一般。野猪王,她大张旗鼓送到了县衙。说要献给我与刘刺史。” “她们村,无人随意搭棚子,倒是十分团结,齐心协力弄出一大片平地,说要将来慢慢修房子。” “大师,我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流民。” “那陈大嫂,看着就不一般。谈吐从容,说话也大方,一点畏缩也不曾有。最关键的是,见到刀兵也不怕,反倒是两眼放光。” 周县令说到这里,低笑一声:“叫人另眼相看。她那一百多号人,我今日看了,好在也是老弱女子居多。否则……” 否则后头的话,周县令并未说完。 莲谈大师也并未好奇追问。他盯着茶汤上升起来的白雾,眼底似有悲悯,又似铁石心肠:“世道如此,民生艰难。江州已是难得的乐土。这是刘刺史的功劳。” 周县令看着莲谈大师:“大师,陈家村这里,还是要请东林寺多看着点。不怕别的,就怕连累了其他村民。” 莲谈大师听明白周县令的意思,最后只请周县令喝茶。 但周县令走的时候,还是很满意的。 他知道,东林寺会帮他盯着点的。 ? ?今天又给加上了烤灯,然后躺着扎针灸的时候,我安详地躺在那里,睡着了……醒了吓出一身冷汗,脖子两边都有针呢!万一动一下……不敢想,不敢想啊! 第346章 搬家 时锦她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落星村和东林村的人都已经走了。 整个山脚又变成了安静一片。 晚饭吃海鲜咸肉汤,吃杂粮饼子。 万家安单独有一碗肉和凉拌野菜,待遇和时锦持平。 搞得万家安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和村民吃一样的就行。” 时锦笑笑,让他安心吃:“村民也有肉吃。只是没咱们多。村里一直都这样,干活多的人,吃得也会好一些。都理解。” 笑死,今天爬了那么多山,再不给万家安补一补,时锦怕他倒在路上啊! 万家安瘦得,比他们村的人都要瘦! 要不是万家安收拾得整齐,只怕好多人都要以为万家安才是难民! 好说歹说,万家安终于安心吃饭。 时锦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但睡觉之前,还是坚持开了个小会。 几个组长全来了。 时锦直奔主题:“今日周县令来这一趟,咱们陈家村算是出了名。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就是以后谁欺负咱们,他们得先考虑考虑。” “坏事就是,咱们以后做点啥事,都有人盯着了。” 孙大夫明白这个道理,捋着胡子说不怕:“咱们就安分过日子,盯着就盯着。” 时锦也是这个道理:“然后明天,我去一趟牛坡村,去商量商量地的事情。皮春,你和柔妮儿得跟我一起去。” 皮春和柔妮儿当然说好。 除此之外,时锦还有另外一件事:“既然村子的宅基地差不多弄好了,下面就要开始垦荒了。还有第一座房子,也得开始修。” 所以人手就要分开。 垦荒的和修房子的这两拨人,不能重合。 林有田看了一眼皮春,主动开口:“皮老弟,我来管修房子的事情吧。你把开荒的事情弄好。” “行。”皮春很干脆。他倒是没有啥被抢了权的心思,只觉得这样安排挺好。 而且秦福和林有田两人管着所有工匠,这个活儿林有田接过去,是正好的。 时锦见他们两人商量好了,她也就不操心这个事情了。只又问起摔土砖这些琐碎的事情。 林有田心里都有数:“土砖应该也够用。房梁和椽子的木头还需阴干半个月吧,到时候现做,也不算麻烦。秦福都盘算好了。修房子也得要个十多日呢。咱们也不着急——” 主要也急不来。 砖,茅草顶,还有房梁,椽子,哪一样不要功夫? 时锦点点头:“反正这事儿林叔你多操心吧。” “对了,万修渠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对他要恭敬些。一来他的确为我们的事奔波劳累,很辛苦,二来他也是县衙的人。不可不敬。” 大家都齐刷刷答应了。 孙大夫等时锦说完了,缓缓开了口:“陈家大嫂,我想着,去附近转悠转悠。” 时锦听到孙大夫提这个,微一思索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话到嘴边还是点点头:“成,您想去就去。叫小安和沈秋收他们几个都跟着您。小安学会驾车了,让他驾车。” 孙大夫乐呵呵一点头:“成。我就在附近几个村里转悠转悠。” “去城里也行。”时锦笑笑:“朱老实还在城里呢。您去找他,让他带您去城里转悠转悠也行。” 孙大夫更乐呵了:“成啊。” 这个小会开完,时锦也彻底没电,倒在枕头上就睡着了。那是一点梦也没做。 林桃悄悄和方菊说:“菊花,回头给陈大嫂做点好的,补一补。她最近太累了。” 甚至每日空间里的东西都是她拾掇的,时锦都没工夫回去看。 方菊说起这个事情也发愁:“可不是,眼瞧着又瘦了一圈。平时每天还能抱会小酥饼,现在连这个工夫都没了。明天我让小娃娃们弄鱼去,给大嫂熬点鱼汤!” 山溪里也有鱼。 不过很小。 这些小鱼正好适合熬汤。比河鱼还要鲜! 林桃则摸出针线来,和方菊凑到一起,用一盏灯,给两个娃娃做点针线。 林桃的女儿现在已经一岁多了,都会走了,每天都是石榴她们几个大点的女娃帮着带。 而方菊的小酥饼现在也就四个多月,天天都背在她自己背上,或者放在小床上睡觉。 倒不耽误她们两人白天干活。 月上中天,两人吹了灯,也睡下了。 营地里一片静悄悄,除了守夜的人,围着火塘坐着,轻声聊着天,除此之外,再无声音。 第二日被鸟叫声和外头劳作声音吵醒的时候,时锦睁开眼睛,等意识逐渐清明之后,又使劲儿伸了懒腰,这才迅速回空间去洗漱一番,而后才出了帐篷。 帐篷外已经是勃勃生机的一幕。 喝过杂粮粥,吃过野菜饼,时锦让林桃留在营地里帮着搬家——今天所有人要搬去村里宅基地上了,事情也不少。 所以林桃留下很有必要。 然后,时锦和孙大夫就一起出发了。 不过孙大夫想想去落星村看看,时锦则是直奔牛坡村。 虽然昨日和郑里正说过地的事情了,但郑里正对她有意见,所以就算会开口,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时锦还是想着如果自己能解决最好。 去牛坡村,先路过了东林村,不过时锦就没拐进去跟柳村长打招呼了。 只是看着东林村那些庄稼,就知道东林村的人种地还是很细致的。 地里没有一根杂草。 而且都长得很茂盛。 时锦跟皮春说:“回头要种地了,上东林村请两个种地的老把头来指点指点我们。” 毕竟,都不太会种水稻呢。种地这个事情,就算不是从头开始学,那也是要重新学过。 皮春连连点头:“是要请人指点。” 这是吃饭的大事,不能马虎,也不敢随意乱来。 晃晃悠悠过了东林村,又走了大概两刻钟,才到了牛坡村。 牛坡村的庄稼也打理得很好。 但也看得出来,他们村的确过得不太富裕。 村落里的屋子,一眼看过去,比东林村的破旧多了,数量也少。 而且还几乎挤在一起。 这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第347章 牛坡村 人人都觉得,住在乡下村子里,就一定是比城里宽敞,院子大。 某种意义上是的。 但其实也不是的。 乡下宅子要大,首先要宅基地大。 若没有大宅基地,房子往哪里修? 侵占农田? 那可舍不得。 既然房子不够大,那鸡鸭猪和牲畜都挤在一起——如果人丁再兴旺一点,那就不是普通的挤了。 牛坡村就很挤。 房子几乎都挨着房子。 而且也没有特别大的院子。 一看就是土地资源缺乏。 但村子里玩耍的孩童倒是不少。 看见马车过来,都一股脑围了过来看热闹。 起码十几二十个。 时锦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最大的那个娃儿问路:“你们村长家在哪里?” 然后她摸出个块粗糙的点心来,当成报酬递过去。 那娃儿一把接过去,就带着时锦他们过去了。 其他娃儿嘻嘻哈哈跟着,口水都要流出来。 不管咋说,能当村长的,的确基本都是在村里还混得比较好的。 牛坡村村长姓苟,家就在村头。 门没关,时锦站在门边喊了一嗓子:“苟村长在吗?” 门内就传来妇人拔高和拉长了的声音:“谁啊——” 不多时一个妇人一面在身上擦着手,一面走过来。只是看着时锦和皮春柔妮儿他们几个,直接就愣住了:“你们找我男人干啥?” 时锦笑笑:“我是陈家村的村长,找苟村长有些事。” 妇人显然也听过陈家村,当下居然小跑两步过来,“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只撂下一句“等着”。 时锦他们可以说是吃了个闭门羹,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知道说啥好了。 现在这个情况——那等着就等着吧。也不是不能等。 果然,门没多久就开了。 这回来开门的是个干瘦阴郁的男人。 时锦直觉,这怕就是苟村长了! 果不其然,他张口就问:“找我啥事?” 时锦笑笑:“苟村长,我姓陈,是陈家村的村长。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地的事情。” 苟村长沉默着把他们让进了院子,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去吧老七和王老三他们几个喊来!” 于是,那刚才给时锦他们吃了个闭门羹的妇人,也出来了。 时锦大大方方在板凳上坐下,看着苟村长。 苟村长咳嗽了两声,看着像是有点生病。但他没等时锦先开口:“我婆娘没啥见识,胆子小,别见怪。” 时锦笑笑:“没事。是我们忽然来,吓着嫂子了。” 这就算客套结束。 苟村长跟时锦商量:“那地我们种了也快五年了,陈村长,你看——” 时锦不接这个话。 地也不是谁种得久,就是谁的,对吗? 苟村长咬咬牙,又往下说:“你们村人也不多,不然——租给我们种?” 时锦看出来了,苟村长也是不想还的。 她摇摇头:“我们村人现在是不多,可都是单身的,回头一嫁娶,人就多了。而且,我们也要吃饭。都是地里头刨食的,都不容易。” “可地是我们的。我们也不富裕。请不起人耕种。” 苟村长长久的沉默。 时锦也不废话,对方沉默,自己就沉默,并不企图说点啥劝对方。 最后,直到几个人咋咋呼呼提着锄头跑来了,时锦和苟村长也没多说出一句话。 不过皮春他们一看这个阵仗,也是瞬间都站起来了,直接围在时锦周围,和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庄户汉子对峙上了。 其中一个脸黑嘴巴大,和苟村长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汉子嚷嚷声最大:“四哥!啥事!” 时锦倒是还挺淡定的——反正生死场面见多了,这种都算小场面,不必紧张的。 至于苟村长……他也没喊人把锄头放下,只是给介绍了一下:“老七,这是陈家村的村长。” “陈村长,这是我家堂弟,苟老七。他也种着那一片地。他家里今年刚添了两个娃。” 苟村长说着,就叹了一口气:“他家地少,还了地,两个娃怕是都要饿死。” 时锦听懂了。 皮春他们几个也听懂了。 这下,皮春他们几个老实人也开始生气了:啥意思嘛!饿死怪我们啊? 不过,皮春他们都不会抢在时锦前头说话,因此就都纷纷怒瞪苟村长,觉得这个苟村长不是什么好人! 时锦看了一眼苟老七,然后认真问了苟村长一个问题:“地是谁的?” 苟村长憋气。 但他还没说话,苟老七的大嗓门已经嚷嚷起来:“我不管地是谁的,我们种了这么几年了,精心侍弄着,凭啥要还?反正我不还!非要逼着我还,我就一头吊死在他家门口!” 另外还有个黄脸汉子也嘟哝起来:“东林寺那么有钱都没买这个地,你们一来就买了。我们本来再过几年凑够钱,就买下来——” 言下之意,就是怪时锦他们陈家村不该来。 坏了他们的计划。 关键是这样的言论居然还有人附和。 时锦也不废话:“我是从县衙那直接买的。你们既然没买,那就是错过了。你们另外想办法吧。” 情感上,时锦体谅他们的难处。 但实际行动上,时锦不支持,也选择不理解。 谁家还没有个饿肚子的时候了? 苟老七大声嚷嚷:“你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恶毒?!你难道要把人饿死才甘心?” 时锦冷冷瞥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沉默的苟村长,也失去了耐心:“苟村长,今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村,是还还是不还这个地?!” 苟村长一脸为难:“我这个村长说话也不算数啊!” 时锦“呵”了一声,“那我就去建议郑里正给牛坡村换个村长好了。” 苟老七往前一步:“死婆娘,你再说一句!你什么东西啊?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看着是真想动手。 拳头紧紧捏着。 两个眼睛怒瞪着时锦,看上去气势汹汹,好似下一步就要把拳头砸到时锦脸上。 时锦有点烦这样的人:“我们两个村长说话,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不过,时锦也知道,苟村长这是打定主意不还地了。所以才不拦牛坡村的人闹事。 为的就是吓退她。 ? ?今天就三月了啊~呜呜呜,二月真的是有毒的一个月。希望我三月能好转。 第348章 动手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使坏 苟村长这话把苟老七给问住了。 但旁边的人却闷声来了句:“对着干就对着干,把他们撵走——” 那地不就空出来了吗? 苟老七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苟村长看了两人一眼,表情是格外的不赞同:“真对着干,你以为我们真能干得过?” 苟老七他们都表示豁出命去干,谁怕谁? 结果苟村长摇摇头:“这些流民。惹不起。不是那么容易。行了,得了她那话,以后咱们村也能跟东林村似的找点活干,也挺好。” 有句话苟村长没说——真要是人家摸黑到村子里来杀人,那咋整? 这些流民,走了几千里,偷鸡摸狗,搞不好早就干过了。 苟村长的表情更加苦闷。 时锦那头则是笑呵呵拍了拍周虎的肩:“小虎,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周虎抿着嘴笑了。 皮春也跟着笑呵呵:“小虎那话,把我都吓住了。” 平时小虎看着乖巧懂事的,没想到说的话这么吓人。 跟真的一样! 时锦得意洋洋:“咱们小虎,将来必定是一方人物!” 说真的,周虎这个狠劲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 周虎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脸上都有点儿泛红。 时锦和皮春道:“今天既然答应了这牛坡村的人,以后有好事儿想着点他们,那这事儿你就记着。多想着。别叫人家说咱们骗人。” 皮春应了一声,忽然提了一句:“要不,问问他们村里有没有土砖?” 他是知道时锦心思的。 时锦现在就想快点修两房子出来。 只是工期摆在那儿,急不得。 而且那么多钱都花了,皮春现在也懂时锦的观念了:该花花,该赚就赚。只要对自己有好处,那多少都不算乱花! 对于皮春的提议,时锦也是一下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刚才就忘了!木头也可以问啊!” 他们要修的东西多,自己那些木头虽然也够,但也要等太久的时间。 先买一点修着,把时间都利用上才是正经的! 时锦喊周虎:“掉头掉头!” 对于时锦他们一行人气势汹汹掉头回来,着实把苟老七他们吓了一跳。 主要时锦真的是走得风风火火,一脸急切。 然后还迎头撞上了从苟村长家出来的他们…… 苟老七脱口而出:“你们要干啥!” 从他那一惊一乍的语气来看,很难不说他是有点慌张和害怕。 显然,今天时锦他们,让他的印象很深刻。而且时锦他们的形象,也略负面。 时锦也不跟苟老七计较:“有好事。” 然后时锦就跨进去了,一嗓子就把苟村长喊出来了:“苟村长,你出来,有好事!” 苟村长也是没想到时锦去而复返,出来时候,都略有些匆忙。 不过,“有好事”这几个字他是听见了的。 所以,苟村长还挺热切:“陈村长,什么好事?” 苟村长就不是那热情的人,所以即便态度比刚才热切,却还是看着就那么回事。 倒是苟村长的婆娘探过来:“啥事?” 那态度热情得,根本看不出是她刚才把时锦他们关外头了! 时锦跟苟村长说了土砖的事情:“你们村里修房子也要自己准备土砖的吧?我们村着急,能不能先卖给我们?” 苟村长张了张嘴。 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时锦是要土砖。 然后他婆娘比他着急多了:“能啊!能啊!我家就有不少!” 他们村穷,房子也破。 请不起工匠,就只能自己多费力气和功夫。 没想到——这还能卖钱! 苟村长深吸一口气,把自家婆娘拨到一边去,然后点头:“能。陈村长要多少?我这就让人去数!”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问出来:“就是不知道这个价钱咋算?” 这个时锦真不知道,所以她直接反问:“那苟村长觉得多少价钱合适?” 苟村长没看出来时锦不知价。 他还以为是时锦想让他自己定价。 苟村长几经犹豫,才说了一个数:“十个钱一块。成不成?” 当然,这个数有水分。 苟村长心里的数,是八个钱。 毕竟土砖的原材料都不要钱,只是费力气和时间。 时锦看了一眼皮春。 皮春微微点头。 虽说土砖就是活泥,拌草,摔打,压模,但……挖土其实也费工夫,筛土也是。 十个钱,不算贵,还挺公道的。 时锦见了皮春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价格是合适的。不过她还是杀了价:“九个钱吧。” 这下,苟村长是真的有点激动——比想象的高! 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开口:“九个钱就九个钱!成!没问题!” 时锦也干脆:“有多少算多少,你统一收来,然后一次性给我送来,成不成?” 苟村长当然说成! 谁家没有个十几二十块的存货!准备修房子的,上百块的都有! 偏偏时锦说完了土砖,又说起了木料:“房梁和椽子我们也要。不过这个我回头让我们村的木匠来收,你们包送——” “成!”苟村长的脑袋都要点到胸口了! 这当然成了! 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至于那些村里修房子的——他们哪一个也可以缓缓,着什么急?这事儿一说,他们都要高兴! 东西好弄,花时间就行。 可钱好弄吗? 最后,时锦走的时候,是苟村长亲自送到村口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真有点怠慢陈大嫂了——陈大嫂是好人啊!大大的好人! 他们之前那样对陈大嫂,没脸啊! 苟村长满心愧疚。 态度越发和气。 时锦摆摆手:“别送了,土砖您多费心吧。明天我就让木匠来看木料!” 她也是迫不及待想修房子呐! 这一天天的,天就冷了! 着急啊! 苟村长当然同意。 只是没想到,下午就得了郑里正让人给他带的口信儿。让他明天早上去找他一趟去。 苟村长一听也着急:明天陈家村的人要来买木料! 最后他一想,干脆就现在往郑里正家里去——不管咋说,村里挣钱的事情不能耽误! 第350章 坏心思 苟村长到了郑里正那儿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郑里正也有点诧异:“不是喊你明天来。” 苟村长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阴郁样子,不过对郑里正很恭敬:“怕您有急事,就现在来了。” 这份恭敬,让郑里正很受用。 郑里正心道:还是之前这些村长看着好。那个陈大嫂……就不是个玩意儿! 对于自己的人,郑里正说话也没兜圈子:“听说你们村不想还地?” 郑里正这么一问,苟村长的汗都下来了。 没想到这个事情都闹到郑里正都知道了! 这可不好交代啊! 苟村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缘由,但保证的话却说得又快又清楚:“还,我们还!收了粮食就还!” 郑里正看着苟村长这幅样子,摆了摆手,“你们不还也正常。” 他的语气很稀松平常。 脸上甚至带着隐秘的笑意和鼓励。 这下,可把苟村长给惊住了。他以为郑里正是来给陈家村撑腰的。 毕竟陈大嫂看着可是有本事的。 而且陈大嫂最近出了那么多风头…… 结果没想到! 不过,苟村长也明白过来了:陈大嫂这怕是得罪了郑里正吧! 一时之间,苟村长为难了。 一面是顶头上司郑里正,一面是善财童子陈大嫂……好难选啊。 最后,苟村长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问郑里正:“那您的意思是?可那地是陈家村的,他们有地契!” 郑里正笑呵呵的:“我听了一种法子,说是可以种三季稻子。你们可以试试。第二茬的稻谷割了后,不多久就会重新长起来新苗子。虽然产量低了些。但好歹也能有点收成。” “而且也不耽误来年的耕种。” 话说到这里,郑里正没有继续多说,算是点到为止。 苟村长听明白了:如果第三茬也要收,因为不是重新播种,所以算不得他们故意不还地。 但这样一来,就能拖久一点。牛坡村多种几个月地。 而陈家村嘛——那就只能少种几个月了。 别小看这几个月。 这几个月,原本是应该种成菜的。 这样人能吃,牲畜也能吃。等到该耕种的时候,再拔掉种稻谷。 但也不得不说,郑里正给的这个主意,虽然是馊了一点,但……实在也是个占便宜的好主意。 那么多的地,种点啥都是赚啊! 当然,真要这么干,陈家村就亏了。 而且亏大发了。 苟村长有点迟疑:“可这样的话,不是让您难做吗?” 他们都是郑里正手底下的村,出现这样的事情,郑里正脸上也不好看。 郑里正却还是笑呵呵的:“难做什么?陈家村财大气粗,你是没看见。雇人说雇就雇。那野猪说送就送。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个的。” “到时候,陈家村有话说,我自会帮你们说话。我就不信,这个事情,她好意思去找县令解决?” 郑里正捋了捋胡须,轻哼一声:“他们到底是外乡人。真闹起来,县令也只有向着我们的。” 苟村长听出来了,郑里正这是想让陈家村有苦说不出。 可是……能行吗? 苟村长想起那个半大小子说的那话,总觉得陈家村不可能吃下这个亏。 最后,苟村长也没说啥,点点头,就说自己明白了。 郑里正和颜悦色,鼓励苟村长:“你们村的难处我也知道,能多赚一季稻谷,又能养活不少娃子。” 娃子多了,将来能干活的人也就多了。 村里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苟村长千恩万谢地走了。 只是一走出镇子,脸上就“呱嗒”一下掉下来了,恢复了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办法,那是真愁啊! 苟村长是一路叹着气回去的。 这一晚上,苟村长叹了一晚上的气。 不过,时锦却睡了个好觉。 可不是么。今天搬到了宽敞的村基地上住了,那感觉,都不是一般的宽敞! 第二日,时锦哼着小曲出了帐篷,一碗稀饭下肚,就准备上山。 横竖也没别的事情,她就想去山里多看看。 现在是秋天,山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只是还没走呢,牛坡村的人居然就来了! 牛坡村的人是送土砖来的。 土砖一块也不小。 他们挑担子的,推车的都有,一个个累得汗珠在早上的阳光下都在闪着光。 时锦真是惊着了:“这么早就来了!” 苟村长还是亲自来的。 看着苟村长那阴郁的脸,乃至他眉心深深的褶子,时锦愣是把他看顺眼了。 勤劳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 牛坡村到陈家村可不近。只怕这是天还不亮就出发了。 苟村长把车子放好,脸上是拘谨的笑:“怕你们着急用,就早点送来了。” 时锦有点不知道说啥好,最后只扭头喊方菊:“菊花,送水来!水里放点盐和糖!” 赶路出汗的人,最需要这个。 然后,时锦又喊皮春和林有田来:“点数,然后结账!” 这些牛坡村的人为啥那么积极?为啥天不亮就要送来? 其实就是两个字:缺钱。 牛坡村的人太缺钱了,以至于一有赚钱的机会,就绝不能错过。 宁可自己累成狗,这个钱也必须到手! 所以,废啥话?结账才是正经! 听到结账两个字,苟村长脸上的阴郁都好似被驱散了几分。 但紧接着,苟村长的表情就更局促纠结了。看向时锦的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让时锦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苟村长的事情。 或者自己什么秘密被苟村长发现了。 她试探着询问:“苟村长,咋啦?” 然后苟村长就合作贼一样,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个能收三茬稻的法子。” 时锦一惊:“三茬?” 以前只听说过热带地区能一年收三茬,这边也能吗? 这要是真的,江州的百姓可是日子真的要好过了! 然后苟村长看着时锦惊喜的样子,一时之间是真的有点儿哽住了——陈大嫂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话他又不好明说! 苟村长着急,但苟村长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能一眼又一眼看向时锦,期盼时锦赶快开窍。 ? ?啊啊啊,今天换了长针。大夫说,之前不敢深刺激,之后要深刺激了!我:……泪眼婆娑。偏偏脸上扎着针,不敢说话。啊,面瘫快点好吧! 第351章 脏心思 时锦是真没开窍。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米饭自由了。 所以看到苟村长那副样子的时候,时锦还有点纳闷:“苟村长不高兴吗?这样一来,咱们的日子兴许就要好过些了。” “是啊。”苟村长勉强笑笑。 要真这样的话,村里地虽然少,但也能够吃了。 的确是好事。 可对陈家村不是啊! 所以,最后,苟村长还是只能开口:“陈大嫂不问问,我从哪里听来的法子?” 时锦终于把脑子放在了这个事情上。 然后…… 破案了。 她笑笑,问苟村长:“以前没人试试这个法子?” 苟村长摇头:“从未听说过。” 时锦点头:“也是,如果以前就有,你们就不会想霸占我的地了。” 苟村长顿时呛咳起来——眼睛都不敢看时锦了。 到底还是老实。 所以做点亏心事就心虚。 不像时锦……时锦摆摆手:“既然郑里正告诉你,多半也有用。说不定之后就要让咱们都这样种了。” “郑里正让你在我们陈家村的田里试?”时锦反问苟村长。 苟村长点头。 时锦想了一下,干脆道:“既然郑里正提了,那就这样办吧。不过,那地可以留一部分这样试试,到时候收成,咱们两边一人一半,所有稻草都归我。” 苟村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时锦知道真相后,居然不气恼,反而说了这样的话—— 这也太不对了。 怎么能不气恼呢? 时锦则是已经开始盘算留多少地合适了:“五十亩?有点多,三十亩吧。毕竟是头一回试试。还在摸索阶段呢。” “剩下的地,还是得翻起来,撒上牧草,或者是白菜萝卜这样的菜。” 其实也可以种油菜,但油菜周期太长了,会早稻冲突,所以没法种。 时锦这样的态度,让苟村长更不知道该说点啥了。最后他搓了搓手:“可这地……” 他更想说郑里正,但最终没敢。 郑里正毕竟是里正。 他不好得罪。 时锦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你就去跟他说,我强行要回来一部分,你不想与我打起来,到时候闹得太难看,所以只好让步。” “至于私底下。我看你们村的人种地都不错,正好这一回,我们村的人也跟着你们学一学。也不让你们白教。每个负责教我们的老把式,一人一斤糖,一斤细盐,五斤肉,咋样?” 这礼可是丰厚不得了了。 苟村长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一斤糖,一斤细盐,五斤肉! 时锦笑笑:“另外,还要多谢苟村长跟我说这事儿。” 她是真心的。 虽然昨日他们两个村还差点结仇,苟村长还一副算计她的心思,但今日…… 时锦表示,看在苟村长这个人勤劳又老实的份上,那就既往不咎了。 她喜欢这种不是特别聪明,又有点良心的老实人。 这样的人,算计起人来,不那么狠。 好共事。 苟村长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 时锦把水给苟村长倒好,推到他跟前:“喝水。” 水就是竹筒装的。 这些竹筒都是村里半大小子们做出来的。 那些没做好的,就给方菊他们当柴火烧掉,这种能用的,就都晒干,留下来用了。 每天喝水也挺好用。 就是需要注意,得及时晒干。 苟村长喝一口,然后就被嘴里丰富的滋味给震撼了——这糖和盐,也放太多了! 原来郑里正说的是真的:陈家村是真有钱啊! 苟村长有点羡慕,有点心酸,更多是局促和自卑。 时锦不动声色给苟村长满上,“三十亩地的活儿,要多少人干得过来?你们村出一半人,剩下的我们村出。但你们出的,不能是那爱偷奸耍滑的。” 说到这个,苟村长倒是直接就能保证:“放心,那不能让懒的来。” 事实上,懒人早就饿死了。 根本活不到现在。 说了一会儿话,林有田过来了:“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三快。” 这数目……是真不小。 算成钱,却不算多,连一万钱都不到。 一万钱,算成金子,一两金都不到。 而若算成绢帛,也就是六七匹的样子。 时锦也没划价,问苟村长:“你们是想要金子还是绢帛?” 银子她也有。 但现在银子并不是主要货币,不好划算。 至于铜钱——嗯,她手里不多了。 苟村长连连道:“都行,都行!” 时锦就给了绢帛。 这个比金子更好换钱。 结账完毕后,时锦就让林有田和秦福两人跟着去一趟牛坡村看木料。 如果合适,今天就一起让牛坡村把木料也送来。 然后,就直接准备起房子了! 一千多的土砖,足够起个食堂还富裕! 时锦甚至可以考虑第二个修哪里了! 林有田和秦福两人也是摩拳擦掌,一脸高兴和激动——原本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了,没想到房子这就要动工了! 这速度,比做梦都快! 苟村长顺利拿了钱,人都有点恍惚。 高兴是高兴的。 就是总觉得太容易了。 容易得都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了。 其他人催苟村长快走,苟村长就看向时锦。 时锦笑笑:“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呢。” 然后就让苟村长走了。 这一折腾,就半上午过去了。 万家安早就带着栓子进山了。 桑叶也跟着去了。 一起去的,还有几个护卫队的。 这个时辰,时锦想了想,干脆也不进山了。就在山脚附近转悠转悠。 然后,时锦就在一株桑树上发现了好东西。 不得不说,山脚下的桑树是真不少。 应该也是有人为栽种的意思。 就是田间地头,也有不少修剪过的桑树。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大家春天都要养蚕。 这些桑树,就是蚕宝宝的粮仓! 只有让这些蚕宝宝吃饱了,长好了,它们才能吐丝结茧。而人才能用这些茧,织出绢帛,绸缎。 而桑树本身也是个好东西。 第一,它是药。桑叶,桑枝,桑皮,果实都可以入药。 第二,它可以做纸。桑皮纸是很有名的。 第三,它可以养蚕。 第四,它还产桑葚! ? ?话说桑树真的是好东西。大家猜猜,陈大嫂在桑树上发现了啥~ 第352章 柴桑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没出息 陈东显然很稀罕:“桑叶说了,这是豹子的。” 时锦一愣:“豹子?” 好家伙,这里还有豹子呢? 她看着陈东那样子,诧异过后,就觉得有点没眼看——桑叶妥妥大姐大,陈东妥妥小跟班啊! 最后,她咳嗽一声:“那你好好留着。” “嗯。我有两颗,一颗我留着,一颗给小安。桑叶说,戴着这个,山神会保佑我们的!”陈东很亢奋。眼睛都闪着光。 也是,这么大的少年人,怎么可能觉得这些东西不酷呢! 就是时锦都觉得酷毙了! 时锦笑笑:“好。回头编个项链,戴起来。希望山神保佑你们。” 陈东用力点头,然后看着时锦,咧嘴笑得像二傻子:“大嫂,我一定会好好跟桑叶学打猎,你等着,冬天我给你猎头熊!做熊皮褥子!” 时锦:…… 然后她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怒骂:“我看你才像一头熊!不要命了!那东西能随便招惹?你几斤几两?!混蛋玩意儿,还想猎熊!” 陈东被抽了一巴掌,胳膊火辣辣的,缩着脖子跑了,没敢吱声。 时锦冲着他的背影喊:“少给我想这些!你猎个野鸡啥的就行了!” 也不知道陈东听进去没听进去。 反正其他人听着,就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时锦感觉自己自从当了陈东的大嫂,陈安的娘,心态是真的日益苍老——以前还是小姑娘呢,现在都变成操心的大妈了! 关键是这两小混蛋是真的不让人省心啊! 柔妮儿也喂猪回来了。 她这人,说干就干,今日就去了落星村和东林村看了,鸡崽没抓多少,但猪崽有一窝合适的,她抓了七头回来。 打算回头再买三头,凑个十头养着。 现在猪都不大,所以野猪和家猪直接混养着。 那些野猪经过了几天的担惊受怕,现在见到了更多的同伴,也顾不上是不是一伙的,自己就凑过去跟猪群挤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能让它们安心点。 看到柔妮儿提着猪食桶回来,时锦倒想起一件正经事来——猪要好吃,长肉快,得骟啊! 于是,时锦就去找柔妮儿了:“这猪公猪多,还是母猪多?” 柔妮儿还真看过:“母猪少。只有三头。母猪可要贵好多。我想主要吃肉,就没多买。” “有三头母猪,野猪里头有一头公的,到时候这头公的就留下当种猪。正好配种。” 柔妮儿眼睛都冒着光:“那野猪王那么大,这些野猪都是它的种,怎么也不能差到哪里去吧!” 时锦:……想多了。人家在山里吃的啥,咱们喂的啥? 不过没必要打击柔妮儿。时锦的重点是其他的猪:“那其他公猪呢?骟了没?” 柔妮儿一愣:“猪……也要骟?我只听说过养马要骟马。” 有些马种不好。而且阉马性格更温顺。所以在养马的时候,就会请专门的骟匠,把马阉掉。 但猪……没听过。 柔妮儿实打实觉得没必要:“反正是养来吃肉的。也没啥吧。” “不一样。”时锦高深莫测:“有人跟我说,不一样。很不一样。而且公猪本来也容易暴躁撞人,骟了会温顺很多。” 柔妮儿不确定:“是……吗?” 时锦点头:“是。回头问问,看看咱们村里有没有人会的。” 柔妮儿摇头:“估计没有会的。这得专门学过。” 时锦也很果断:“那等你再买几头,就从外头请一个。” 反正这些公猪的蛋,必须全部嘎了! 柔妮儿看出时锦的铁石心肠,一时只能迟疑点头。 时锦又让柔妮儿去找孙大夫:“找孙大夫,给猪也开点打虫药吃。” 尤其是那些野猪。 在外头什么都吃,鬼知道有没有寄生虫。 长了寄生虫的猪,营养会被寄生虫抢走,就该长不好了。 柔妮儿又被震撼住:“猪也要吃打虫药?” 时锦点头:“对。” 正好时锦也想去问问孙大夫这两天怎么样,就干脆抓着柔妮儿跟自己一起过去了。 孙大夫听说要给猪吃打虫药,也有点惊讶,不过很快捋了捋胡须:“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人肚子里长了虫,就会瘦弱不堪,甚至生病。 那么猪也是一样的。 所以给猪吃了打虫药,兴许猪能长得更壮实—— 这么一想,孙大夫甚至都有点兴致勃勃了:“咱们试试!” 柔妮儿:……看出来了,孙大夫现在是有点返老还童了。 时锦神神秘秘:“吃了打虫药,再阉掉,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惊喜呢!” 柔妮儿虽然不信,但心里莫名就开始期待上了。 孙大夫也问了句:“猪也要阉?” “嗯。”时锦点点头。然后请孙大夫帮忙打听打听:“您在外头走动时候,打听一下,要靠谱的骟匠。不然弄伤了猪,死了,我们就亏了。” 别看这个活儿小。 但能成为一门独特的手艺也有他的道理。 手艺好,创口小,疼痛少,不容易感染。猪猪少受罪,成活率也高。 手艺太潮,一旦发生感染,猪死了,那对于现在的百姓家庭财力来说,不亚于天塌了啊! 孙大夫点头认真应下这个事情:“行,我打听打听。” 陈安也在旁边保证:“娘,我也会问的!” 时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是个会操心的大小伙子了。娘以后就要靠你了。” 陈安美滋滋的。 时锦撸头撸得更用力了:真可爱啊! 然后时锦问孙大夫:“这两天都在外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轻哼:“他们敢!只有他们求我的!” 提起这个,陈安就止不住亢奋:“孙爷爷只是免去了诊金,就让他们都快磕头了!孙爷爷可威风了!娘,每天都有人夸我们,还说孙爷爷是大善人呢!” 时锦现在听到“大善人”三个字,都有点心理障碍,直觉那不是个好词…… 她咳嗽一声,“也别太善。你保护好你孙爷爷。别叫那些不要脸的得寸进尺——” “不能。孙爷爷几句话就把人骂回去了。”陈安侧头仰望孙大夫,那眼睛里全是濡慕。 时锦:……好好好,我的担心多余了。 孙大夫得意捋了捋胡子,然后跟时锦道:“不过,我再跑几天就不跑了。附近几个村子都差不多跑遍了。回头再去城里跑一圈,就得了。然后我这孙氏医馆的牌子,就该挂起来了。” 第354章 往日荣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仙人馈赠 看着孙大夫激动的样子,时锦也是怕他爆血管,赶紧说一句:“孙大夫,这配方记下来没?我得还回去了。” 孙大夫一听,顿时就顾不得多看别的了。 又把配料表看了几遍,然后看了看底下的病情适用症状后,这才不舍得还给了时锦。 时锦拿回了冲剂,直接就撕开,把药粉倒回去,这才又把包装袋收回空间里——主打一个不浪费体力。 孙大夫看着时锦这个行为,人都有点麻了:陈大嫂是不是太…… 他复杂看了时锦一番,决定不多嘴。只看向冲剂,然后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感冒冲剂刮在舌头上。 而后仔细品了品。 再然后,孙大夫神色更复杂了:甜丝丝的,这分明是糖啊! 怪不得配料表里有蔗糖这个东西,原来就是糖。 孙大夫摇摇头:“咱们怕是做不出来。这个糖,咱们就弄不来。” 太甜了。这得要多少糖! 时锦本来还以为是技术壁垒没法突破,结果没想到是糖。 她摆摆手:“咱们可以做没有糖的。和少糖这两种。没有糖的给大人喝,有糖的给小娃娃喝。” 那些贵族们的小娃娃,吃药肯定也是困难户! 所以有糖的,价格完全可以打上去! 至于糖从哪里来——不行就种甘蔗,或者甜菜,自己熬糖! 但是真正难的,时锦觉得不是糖。 毕竟现在已经有糖了。 而且制糖技术很成熟,冰糖和红糖,这两样都有。 只是价格贵一点。 但只要买得到,这就只是添加在成本里而已! 最关键的,其实是糊精。 糊精这个东西,是要工艺的!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时锦想到这里,一时也是哭笑不得——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呢,食堂打铃了。 该吃饭了! 于是,时锦暂时就抛下这些个烦恼,拉上孙大夫就去吃饭——天大地大,干饭最重要! 烦恼是解决不完的! 今日虽然桑叶打了野味回来,但回来得晚,来不及这顿吃了。所以方菊他们没做。 不过,今日是晚上是杂粮饼就凉拌的野菜木耳,一人配上一碗鸡蛋汤。 金色的蛋花丝丝缕缕飘荡在汤里,汤里还放了猪油和一点芝麻油,洒了许多野葱,味道又香又霸道。 热热喝一碗,从嘴里热乎到胃里。 顺带把寡淡的肠胃也都滋润了。 连杂粮粗饼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不过,作为村长,以及出资养活全家的人,时锦还是有单独小灶的。 蒸的咸肉片,两片!还有一碗凉拌的木耳! 当然,不只是时锦有,今天打猎的队伍也有,以及孙大夫这样的对咱们也有。 另外有这个特权的,就是小娃们了。 小娃们一人得一条手指大小的肉。 卷在饼子里吃。 没人计较,也没有觉得不公平。村里一直都是这样,多劳多得,多劳多吃。 而且,就算没肉吃,每日也都能沾点油水的!就比如这个蛋花汤里的油! 甚至凉拌野菜里也有油! 香喷喷的芝麻油! 不仅如此,大家也都听方炊事长说了,今日野菜里脆脆滑滑的那黑条条,是好东西呢!是陈大嫂好不容易找来的好东西! 能卖不少钱的! 不过陈大嫂说,大家都辛苦,也尝尝好东西是什么滋味,就不卖了! 嗐,他们也吃不出个好,卖了其实更划算呢! 虽然大家都觉得心疼,但真的吃在嘴里的时候,那也是真的觉得幸福。 心里也就更感念时锦的好了! 而时锦吃到了熟悉的味道之后,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以前经常在庐山吃的山珍之一,皮耳嘛! 口感一模一样! 好家伙,原来是自己没见过新鲜的皮耳,所以没认出来! 也是,那菜市场卖的,基本都是干的。 时锦记得妈妈也买过好几次,带回老家做菜炖汤。而且据说买的都是本地野生的…… 野生不野生时锦不知道。 但她确定今天吃的和妈妈买的那个皮耳是一个东西。 时锦有点哭笑不得。 但也越发有了个坚定的想法:种木耳! 是的,种木耳! 既然后头皮耳能成为这边的特产,那就说明这东西的确好。而且也适合在这里生长! 天已经黑了,但并不妨碍时锦目光灼灼看向了黑黝黝的山林里——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试试人工种皮耳! 只要能成功,哪怕产量不高,那也是一个可以持续发展的好项目! 而且还天然的没有别的竞争力! 毕竟又不是每个村都有山林! 时锦夹起一筷子皮耳放进嘴里,咧嘴笑得灿烂。 孙大夫也尝了,也跟着夸:“的确好吃。就是不太入味。” 时锦哈哈大笑:“应该早点做,然后腌一下!” 所有木耳都有这个毛病! 但时锦根本不气馁,又喊方菊:“菊花!剩下的木耳,明天拿来炖鸡!” 炖汤里放木耳,那也是很不错滴! 吃过饭,就是紧张的洗漱,做自家活的时间。 时锦吃饱了,也就不想那些烦心事了,歇了一会儿,跟大家聊聊天,等消化消化后,就和护卫队一起练了会拳脚,只当健身。 等健身完毕,就是洗澡睡觉了。 时锦躺在床上,基本也没啥功夫想别的,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时锦伸个懒腰,然后飞快刷牙洗脸,继续出门迎接早上的晨雾!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跟上万家安,然后往山里去看看! 时锦雄心勃勃。 结果……又一次失败了。 因为落星村的村长来了。 吴村长带着许多的土砖来了。 时锦得了这个消息后,整个人也是无语了:“这是听说了牛坡村的事情了吧!” 不过,人都来了,还是吴村长亲自来的,时锦不可能不接待。 所以,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万家安和栓子,桑叶他们几个消失在上山的路上,然后苦哈哈去村口迎接吴村长。 吴村长他们身上都带着汗。 一看见时锦,吴村长就大笑起来,豪迈道:“我们村有小媳妇回牛坡村娘家,听说了土砖的事情,陈大嫂,我就来给你送土砖了!” ? ?啊,基建真的好忙活啊~ 第356章 赶热乎的 面对吴村长的热情,时锦还能说个啥? 不得不说,机会就是留给勤奋的人的。 这些土砖这么重,时锦总不可能让他们再拉回去。况且这些土砖本来也是刚需。 所以最终,时锦面对吴村长多少有些忐忑的目光,开口让他们卸货。 至于价格,也是9个钱一块。 吴村长对此很满意,笑容一下就开朗起来,牙都露了出来。 然后吴村长又递给了时锦一个葫芦:“这是王狗子婆娘请我帮忙带给陈大嫂你的。” “王狗子说,等以后有机会,再来给陈大嫂磕头谢恩。” 毕竟王狗子那事,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的确是陈家村这位陈大嫂十分有良心。 不然的话,人家才不管王狗子呢! 更别说赔钱了! 吴村长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对时锦挑大拇指:“陈大嫂真是个厚道人,没话说!前天还让孙大夫特地跑一趟,又给王狗子开药——” 时锦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但孙大夫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给她扬名,给陈家村立名声。 所以,时锦故作淡然一笑,甚至还摆了摆手,豪爽道:“这也不算个啥,顺手的事。那是苦命的,我们也心疼他家里人。” 吴村长又把时锦夸了好几个来回,这才拿起破布巾擦了擦汗水,说起了他想说的另外一件事:“我听说陈家村的地,现在是牛坡村种?”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锦哪里还不明白吴村长想问啥?当即也是虚心请教:“是,吴村长有什么好主意没有?牛坡村的人是有些……哎。” 这个语气九转十八弯的“哎”就很灵魂了。 吴村长顿生同情。 不过,都是熟人,吴村长其实也了解苟村长是什么人:“牛坡村也是真没法子。不过,陈大嫂都跟他们收砖了,他们应该也就不会刁难陈大嫂了。” 时锦点点头:“是答应还一部分了。不过还有一部分,说是要收第三茬稻谷,暂时还不能还。” “第三茬?!”吴村长一愣:“这怎么种得出来?这不是闹着玩嘛!” 吴村长皱起眉头,然后琢磨一会儿,主动开口:“我去帮陈大嫂你劝一劝他们!这哪能这么办事?!” 时锦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吴村长这变化也真太大了。之前还有点看不上陈家村,看不上她了。这会儿居然主动说要帮她当说客? 而且看起来还挺真诚。 时锦摇摇头:“算了,不劝了。反正明年春天也要还给我的。一共就三十亩地,也不算多。” 三十亩地,听起来不少,实际上,面积真的不算特别大。 而且已经和苟村长说好了,再叫吴村长去劝,的确也不合适。 吴村长还以为时锦是在客气。 正要再说几句,东林村那边的柳丰也来了。 柳丰一样也是带着土砖来的。 吴村长和柳丰一对上眼睛,顿时就都露出了尴尬来。 毕竟,他们目的都一样。 做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虽然很心有灵犀的样子,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收了吴村长的,时锦就不可能不要柳丰的。 只是柳丰比吴村长多送了二十块土砖。说是他们家自己做的,不收钱。说他爹吃了那野猪肉,直说好。就是身体都比从前好。 所以他们几兄弟商量了一下,既然陈家村缺土砖,那就送这个。 这算是回礼。 时锦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多看了吴村长几眼——吴村长这是被柳丰架在火上烤了啊! 吴村长的确有点讪讪,尴尬得直搓手。 但他现在再说送土砖,就只会更尴尬。 柳丰丝毫没有这点认知,只是笑着跟时锦说完话后,就安静去旁边喝水了。 陈家村的水啊,永远都这么甜! 时锦憋着笑,面上丝毫不敢露出来,找了个话题把话就岔开了。算给吴村长解了围。 吴村长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把柳丰和东林村骂得狗血淋头,但脸上还是只能尴尬笑。 不过,吴村长拿了钱,走的时候,有一句话说得格外坚定:“以后陈大嫂有事只管吱声!我吴老汉绝对没话说!” 他甚至还挑明了些,故意拉上柳丰:“柳家小子,你说是吧?咱们几个村子挨着,正是要连成一心才行呢!” 柳丰这个后生是沉得住气的,没说别的,只笑着点头,温厚道:“是,吴叔说得是。” 吴村长还是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连第三茬水稻的事也没再追问,匆匆带着村里人走了。 他一走,柳丰才看向时锦:“陈大嫂,我们村和牛坡村关系不咋样,但牛坡村如果刁难,我爹可帮陈大嫂上郑里正那边说和。” 这也是表明态度。 时锦把第三茬水稻的事情说了。 柳丰也皱眉:“这事儿从来没听说过。” 时锦仍是那个意思:“三十亩地,折腾一下试试。万一成了,也没啥不好的。不成,也就耽误一个冬天。” 柳丰叹了一口气:“陈大嫂还是太心善了。” 时锦摆摆手:“那不是。只是不想起冲突。毕竟我们陈家村刚来。就出什么干仗的事,谁问起来都不好交代。” “刚好我们现在也在修房子。地那边,我也和牛坡村那边说好了。让他们教我们种。” 时锦笑起来:“也不算亏。不过,你爹惦记着我们,替我们操心,你回去也帮我传个话,就说谢谢他。” 柳丰是有个分寸的,紧接着表达了如果陈家村需要人手,只管开口。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说完了这个,他才走的。 时锦送柳丰去大路上,随口问了柳丰一个问题:“郑里正他家里和县衙那边有什么关系?” 这年头,就是人情社会。 但凡能做村长的,一定是能在村里说得上话,才能做村长的。而能做里长的,就得上头有关系了。 不然,那么多人都可以做,凭啥选你? 里正也是有好处的。 甚至手里也有实权。 如果发生什么打架斗殴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不会惊动县里。先村长管,村长管不了的,就是里正管。 里正还要管一年的徭役征丁的事情。这到时候,难免也有点油水可以捞,实在是个肥差。 ? ?昨天我家小馒头过生日。加上我自己治疗进展不明显,心态有点崩,所以就去缓了一天。今天我又复活了! 第357章 提醒 时锦问柳丰,也就是试探一下。 她觉得柳丰其实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她。 结果没想到,柳丰连个迟疑也没有,就开了口:“听说郑里正和县衙里的人有姻亲。关系好着呢。” “原本我们这一片也不是郑里正管,是黄里正。黄里正家里早年也出过县令,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只可惜庐山这里埋了差不多一个村。” “黄里正就被换了下去。郑里正和黄里正,不太对付。原本就有点不痛快。这两年闹得更难看。” 柳丰大概怕时锦不懂里头的关系,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说了句:“黄里正堂姐的丈夫,是我的老师。” 时锦这回是真听懂了。 她扬了扬眉,问了柳丰一个问题:“那郑里正对你们家——” 柳丰叹一口气,嘴角笑容都消失了:“我们种的东林寺的地,所以倒还好。但每年修渠通沟,我们村都要多出人。” 那就是针对了。 时锦扬眉:“原来如此。” 柳丰又跟时锦说一句:“陈大嫂千万别得罪郑里正。他……记仇。” 时锦笑了。 郑里正要是不记仇,能去找牛坡村的苟村长吗? 而且,自己还给他送了那么多政绩。以后还能源源不断继续送。 但郑里正也没见包容三分。 “我有数了。多谢你的提醒。”时锦道了谢,也止住了脚步。 柳丰带着东林村的人走了。 时锦慢慢悠悠回了营地。 本来总以为接下来没事了,结果,朱老实回来了。 朱老实去打探消息去了,现在回来,看来也是打听到了东西。 于是时锦又把其他事情放下来,专门把时间留给了朱老实。 朱老实回了营地,话也顾不上说,先喝了三碗水,这才缓过来。 这南方不比北方干爽。总觉得身上闷得慌。 出汗也多。 每日就得多喝水。 朱老实一张口,没说紧要的事情,先关心了时锦:“陈大嫂瞧着都瘦了,还是要多歇着才行!有活只管喊他们干!” 时锦有些好笑:“别说那些了。你都打听到什么了?郑里正跟县衙里有啥关系?” 朱老实看出来了,时锦今天不想听好听话,顿时挠了挠头,嘿嘿笑两声,就正经坐好了,然后说起了正经事:“郑里正的女儿,嫁给了那金波的大堂兄。” “金波和他大堂兄关系挺好的。两人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金波那大堂兄也是县衙壮班的头。” 时锦这回是真有点惊讶了:“那关系还真是挺硬的。” 怪不得郑里正那么受不住气——要是自己有这么硬的关系,自己也不受这个气。 更怪不得金波会主动提醒她,之前送野猪的事情让郑里正没脸了。 那关系,是够亲近的。 只是这么一来,还真不好办了。 郑里正已是得罪死了。 主要之前她已经低头示好了,可郑里正根本不接。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说真的,走了这么几千里路,经历了这么些风雨生死,时锦的脾气也是见涨的。 以前可能还要温和许多,但现在……她不行了。 这气,她也咽不下去啊! 朱老实已经从时锦的三言两语之中嗅闻出了味道,忍不住期待搓手手:“陈大嫂,那咱就干他?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一面说这个话,朱老实的眼睛一直往山上看。 时锦莫名就读懂了他的意思:把人弄死往山里一埋,谁能找到? 一时之间,时锦都有点不知道说啥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以后在外头可别说这话。咱们可不是什么土匪。” 朱老实一脸纯良:“我们肯定不是!咱们陈家村的人,从来都是老实人!我朱老实更是老实人里的老实人!” 时锦:……好了,我更不知道说啥好了。感觉劝不过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大家都经历了这些事情,哪里还能都老实挨欺负呢…… 最后时锦咳嗽一声:“不行,现在弄了郑里正,得罪金波,没啥好处。等等再说。反正现在他手还管不到我这里来。” 朱老实就只能遗憾咂咂嘴。 紧接着又说了另外一件事:“咱们县里几个里正,多半都在衙门有关系。” “他们几个差不多就是咱们县里最有威望的那几个了。平日他们也爱聚在一起吃饭。” “不过,他们之间关系好像也挺复杂的。” “里正里头有个领头的,姓曲,如今都六十八了,有时候他说的话,周县令都要听一听。” 最后,朱老实又提了一件事:“对了,我靠着丁二顺,和咱们县衙里的几个头那儿都混了个脸熟。” “金波最近好似要成婚了。他是周县令跟前得脸的,咱们要不要——” 时锦知道朱老实的意思:“你去打听一下他定的是谁家女儿,然后从那些卖不出的摆件里挑一样值钱的,和一样不值钱的。不值钱的,当成贺礼,成婚那日送过去。” “那值钱的呢?”朱老实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时锦意味深长一笑:“悄悄地送去他媳妇那儿,就说给她媳妇添嫁妆。” 朱老实一愣,咂摸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啥要这么干。顿时一拍大腿:“陈大嫂果然是咱们里头最聪明的!这主意妙啊!” “妙啊!” 时锦笑呵呵:明面上送,那可未必得好。郑里正那头盯着呢。肯定还要使绊子。再厚的礼,抵不住亲近的人三句诋毁话。 但送给他媳妇…… 章氏给时锦送新做的烙饼投喂,老远就听见朱老实一连串的“妙啊”,这会儿过来就开玩笑:“哪里来的猫?老远就听着叫了。” 又看朱老实:“老实兄弟,你今天怎么不当老实人了?” 朱老实摇头晃脑:“章嫂子,我怎么就不是老实人了!我这是觉得咱们陈大嫂英明威武呢!” “章嫂子不厚道,拿我开玩笑。不过能让大家乐呵乐呵,我朱老实也是愿意的!谁让我是个老实人呢!” 章氏被朱老实的厚脸皮搞得直摇头:“朱老实哟朱老实~你是老实堆里挑出来的才对!” 不过,打趣归打趣,章氏还是给了朱老实一角饼,然后问他们这饼好吃不好吃。 看着章氏那期期艾艾的样子,朱老实奇了:“章嫂子今天怎么也扭捏起来——我可记得章嫂子最爽快大气了!” 第358章 有想法 章氏被朱老实这么一说,也怪不好意思。 不过,时锦也算看出来了,章氏的确有事儿想说。 她尝一口那饼,夸了两句:“这饼的确不错。柔韧咸香,好吃。” 这饼虽然是杂粮饼,但确实做得好吃。 里头加了点野葱碎,就更香了。 章氏清了清嗓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却还是拢了拢头发,努力挺胸抬头:“陈大嫂,咱们现在到处都需得花钱。咱们炊事班几个做饭没问题,但做自家饭,其实也用不上这么些人。以前那要赶路,时间紧。” “所以这人就要得多。不过现在不赶路,时间就多了,这么多人忙活做饭,我觉得有些不合适。” 时锦扬眉,没有着急说话,耐心往下听。 朱老实一面嚼嚼嚼,一面也跟着凑热闹听。 章氏一咬牙:“我想着,不如每日做些吃的,去码头卖。码头都是卖力气的汉子,他们手里也有钱,又需要吃点扎实的才有力气干活——” 时锦听懂了。 鄱阳湖很大,其实码头也不少。 不仅有码头,还有渡口。 各大渡口有来往的船只,专门送人送货。是很热闹的。 甚至有些大渡口,还自发形成了集市和镇子,一到了逢集的时候,那是真叫一个热闹。 当然,这就是听东林村和落星村的人说的。 时锦还没去过呢。 而且,江州城边上,就有一个极大的码头。是正儿八经的漕运码头。官船都是从这里走的。 时锦觉得章氏这个主意不错,就问章氏:“这个事情,你和菊花商量过没有?” 章氏就笑:“商量过了。哪能不商量。菊花的意思是,她得喂奶,走不了,真要去外头卖,估计还得我去。活儿她们都愿意多干。” 炊事班的几个女人们,就没有一个懒的。 时锦心里暖暖的。远远看了一眼一边抱孩子哄,一边指挥人做午饭的方菊,知道炊事班这是想帮她减轻负担。 于是,时锦就问章氏:“你拿定主意了?” 章氏用力点头,神色还是有些紧张,但仍旧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咱们现在这样,没有进项,总不是个办法。如果能有挣钱的路子,总要好一点。” 时锦又问章氏:“那你想过没想过,赚了钱,算谁的?” 这一点章氏还真是早就想过了,毫不犹豫:“当然是陈大嫂您的。我和石榴都是卖了身的,挣了钱,也该是您的。” 章氏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命好,遇到了时锦,那自己和石榴,别说现在天天在一起,活着不活着都是个问题。 就算是侥幸都活着,但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在痛快。 甚至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团聚的日子了。 章氏想报答时锦。 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法子。 时锦点点头:“成,钱算我的,挣钱了,工分给你们算高一点。这样你们也能用工分换房子。” 章氏就给时锦跪下了:“陈大嫂,您的大恩,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她是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去干活挣钱回来给时锦。 也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只要能报答时锦。 时锦把章氏拉起来,有些无奈:“怎么还跪下了?跟我相处这么久了,还不了解我?下次再跪,必须罚款!” 章氏忙擦擦泪,破涕为笑:“不跪了,不跪了。” 但她心里是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时锦的。 时锦拍了拍章氏的胳膊,笑眯眯鼓励她:“章大姐,真要想报答我,就好好活。才不辜负我费力气救你们,带着你们走到这里。” 章氏应一声,紧接着就和时锦说起了自己的计划:“码头就去咱们这边最近的那个樟树码头,先试试。如果好卖,回头老实兄弟在城里也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去漕运码头试试。” 朱老实这才知道,为啥章氏要特地挑自己在的时候来说这个事情了。 原来还有事儿要托他。 对于这种事,朱老实最爱干了,都不用章氏多说,直接就一口答应下来:“章大嫂子,你放心,我明儿回城就去码头转悠转悠,打听打听。” 时锦倒是很有点想法:“再去城里卖吃食摊子多的地方转悠转悠。若是行,咱们这么多人,可以分别去不同的地方一起摆摊。” 一个摊子收益小。 可如果摊子多了,收益当然就多了。 而且,时锦觉得,有连锁店效应,为啥不能有连锁地摊效应? 更何况,她知道的小吃还不少呢。 甚至夏天还能卖冰棍去。 这样一想,时锦都有点儿忍不住热切起来。 朱老实也激动:“好好好,我今晚就连夜回去!明天一早就去看!” 章氏也高兴。 一面觉得自己提的事情被采纳高兴,一面觉得陈家村或许终于要有进项了高兴。 既然想弄地摊,那时锦难免就要琢磨一下小吃了。 肉类成本贵,不好弄。要试水,还是要先搞一搞米面之类的主食。 时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九江的一个小吃。 萝卜饼。 外皮酥脆,内里的萝卜馅鲜甜咸香,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是煎出来的,油水大,顶得住饿。 另外就是米粉,米粑之类的东西,但这个——不太好做。技术含量太高,不如萝卜饼省事好做。 但现在有个问题,煎萝卜饼,需要油。 她手里有猪油和芝麻油和花生油。 花生油倒是可以拿出来用。 但……一天也只有450毫升刷新出来,多少有点儿少了。只怕一个摊子都不够用的。 如果,能想办法榨油就好了。 但榨油技术这个东西,是宋代才突破技术壁垒,实现炒菜普及的。 所以现在的榨油技术,恐怕达不到很大的供应量…… 时锦琢磨着这些,一时之间有点发愁。 朱老实看着时锦这个样子,就小心翼翼问:“陈大嫂可是有愁心事?” 时锦点点头,干脆把难题交给朱老实:“你去各处看看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卖煎炸东西的摊子。若是有,留意一下他们用的什么油。” 朱老实直接就回答了:“用的猪油,或者羊油。” 第359章 油炸 猪油的话,时锦还可以理解。 但……羊油,时锦有点不太敢想那个味是什么味。 不过,时锦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事。 如果用大豆榨油呢? 但具体如何榨油,时锦表示不会。 她没研究过这个。 所以完全不知怎么弄。 不过,以后如果不忙了,闲下来之后,还真可以研究研究。没准就能成功研究出来呢? 这头油炸的事情还没说出个什么头绪来,那头皮春和林有田倒是一起过来了。 他们是为了修食堂的事情过来的。 地方已经圈出来了。 按照时锦的意思,食堂很大,容纳二百多个人吃饭那是绰绰有余。 另外还给食堂划分了存放粮食菜蔬的储物间,和专门用来烧饭的操作间。 这两间屋子和外头大食堂中间又加了一道半人高的墙。只在角落留下个小门相通。 按照时锦的计划,这个半人高的墙,到时候上面是要贴上陶瓷砖的。 这样方便擦洗,看着也干净卫生。 不过,现在地方是圈出来了,但什么时候动工,却卡住了。 林有田和皮春商量之后,都一致觉得需要挑个好日子才行—— 而且动土之前,也要祭祀一下神明,知会一声当地土地神。 这样修建出来的房屋,才会足够稳固,将来不容易出事。 但问题来了:他们问遍了整个村里的人,确实没有人会算这个的。 所以他们就来找时锦,想看看是不是去找个能掐算的人来给看看。 时锦听了林有田的话之后,也是张了张口,一脸茫然——这……上哪里去找? 林有田怪不好意思:“原本厉害些的木匠或是泥瓦匠都会点的,但咱们村的……” 时锦听懂了:大家都没有那顶尖的技术。都是有点半吊子水。 一时之间时锦也只有汗颜。 然后,时锦看向了朱老实:“你认识这样的人没有?” 朱老实茫然摇头:这还真不认识。 想了一会儿,时锦叹了一口气:“早点来问我,我也可以问问吴村长或者柳丰。” 这两村子里,肯定有人认识靠谱的,有这种本事的人。 可惜来晚了,这会儿人都走了。 林有田摸了摸胡子:“这事儿不是小事,就算麻烦,咱们也得去问问。这关系到以后呢。” 皮春跟着点头。 时锦当然明白两人的意思。自古以来,修房动土,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要选个黄道吉日才行。 更讲究点的,还要根据主人家的生辰八字,然后再来推算出动土的时辰,以及房屋的朝向才行。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到底是真的有用还是封建迷信。 但一般大家都采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该操作就要操作。 权当是有个仪式感。 时锦决定好好给大家弄个仪式感。 想了想,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林寺方向:“走,来两个人,随我上山!” 佛家和道家,都是顶尖的修行派别了,他们两家应该都有自己看风水的办法……吧? 时锦不太确定。 但不确定的事情试试也不影响个啥。 等时锦带着林有田和朱老实两人一起爬到东林寺门外的时候,其实已是半下午了。 太阳都有点往西边去了。 守门的小沙弥听了时锦的需求,一时也是目瞪口呆。 时锦怪不好意思搓搓手:“是不是咱们寺里不修习这个?” 小沙弥嘴巴张了张,好半晌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为难道:“的确如此。” 时锦也是有点尴尬,还了一礼:“对不住,对不住,我冒昧了。” 小沙弥小小声:“要不,施主去问问山上的道长?” 道士们倒是搞这些。 不过小沙弥想了想山上道长们的脾气,又改了建议:“还是去山下问问吧。” 万一扰了道长的修行,道长是要骂人的。 时锦:……懂了。 她再度行了一礼,怪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实在我不懂这些,村里又想动工修房子。” 小沙弥脾气很好地笑:“施主莫要心急。一切自有缘法。” 时锦再三道歉,才落荒而逃。 嗯,有点丢人。 但也有点涨知识。 时锦下山后,只能喊来杨丫头:“你去落星村跑一趟,问问他们修屋都请谁来看风水算日子。记得把上哪里请人也问清楚。” 杨丫头擦一把头上的汗,去厨房领了两个杂粮饼,揣着一竹筒水就上路了。 现在村里的牲口白天都跟着一起干活,现在谁也不舍得多使唤牲口。 所以杨丫头就干脆自己走着去。 用他的话说,反正也不远,赶在睡觉前就能打个来回。 除了派杨丫头去一趟落星村,东林村那头,时锦也让米仓跑一趟问问。 米仓这些日子也是飞快就历练出来了。 如今看着沉稳了许多。 他带出来的那些个村民,如今也很好地融入了陈家村。没聚在一起搞小团体——这也是米仓的功劳。 既然看到米仓,时锦也就干脆多吩咐了一句:“明天你跟着你老实哥去城里跑一趟,看看有没有能送信的,你给你爹捎个信回去。” 当然,信可以托人送。 但具体送得到送不到,一个是看送信人能不能平安走到地方。 另一个就是看送信人是不是能有那个良心。 米仓忽然听见这么一句,差点红了眼眶,他也不知该说啥感恩的话,只能一个劲儿搓手。 时锦笑笑:“安顿下来了,是要带个信回去的。多找几家,多送几次。总有能到的。他们知道你平安,也就放心了。以后万一在家里活不下去了,也知道往哪里来投奔你。” 这么几句话,彻底把米仓给说掉眼泪了。 时锦本意可不是如此,于是赶忙让他走了。 朱老实这会儿也揣着好几张杂粮饼准备回城了。就是有点依依不舍:“陈大嫂可莫要忘了我。” 时锦无言摆手:“快去吧。就这么远点,啥时候想家了啥时候回来!” 整什么生离死别的气氛! 章氏倒是送朱老实了几步:“老实兄弟千万别忘了去打听打听!回来多跟我们讲讲!” 朱老实挥挥手,“放心吧!我明天下午就回来!” 第360章 吉日 杨丫头和米仓两人都赶在睡觉之前回来了。 两人打听到的居然是同一个人——都是住在临水镇的周半仙。 周半仙缺了一条胳膊。据说是学会了看风水算命之后出了意外断了的。 更神奇的是,原本周半仙算得一点都不准。 但自从少了一个胳膊之后,他忽然就算得很准了。 人人都说,这是窥探天机的代价。 原本周半仙还有几个同行,但渐渐地,他那些同行都因为生意太差而搬走了,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了。 于是这一片,就剩下了个周半仙。 周半仙看阳宅阴宅,批命,算日子,都干。 整个江州,都算是小有名气。 时锦听完之后,也就拍了板:“行,那就他了。我明日就去请!” 第二日,时锦一大早就去请这个周半仙。 临水镇还正好逢集。 卖鸡鸭鹅的,卖猪仔的,卖菜卖米卖布的,热闹地挤在一片平坦的河滩上。 摊位很多,挤挤挨挨的,差不多能有一里多。 看着还挺热闹。 周半仙当然是不摆摊的。 不过时锦还是去逛了逛。 眼瞧着一窝猪仔和家里的差不多大,时锦就直接定了下来,让人送去庐山脚下东林寺旁边的陈家村。 卖家有点迟疑:“那么远——万一我送去你们不要了……” “我给你个信物,你拿着去找陈家村的柔妮儿,她就付给你钱。另外,还会多给你十个钱的跑腿钱。”时锦笑笑,从怀里掏出个竹牌递过去。 竹牌上是个刻刀刻的陈字。 柔妮儿一看就知道是她要买的。 其实出来时候,时锦也让周虎给自己赶了驴车,但……那是拉周半仙的,不是拉猪的。周半仙肯定不愿意和猪共乘一车—— 所以这十个钱,还是很有必要花的。 除了猪崽子,时锦还看到了卖狗的。 一黑一花,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看着有点虎头虎脑的。 这年头,卖狗的可不多。 毕竟战乱年代,人饿死的都不少,更何况是狗? 大多数的狗,在这种时候,都进了人的肚子。 剩下的,也多半都是皮包骨头,哪里还能养得了小狗。 时锦蹲下去看,伸出手指头逗了一下。两个小狗脖子上套着布绳子,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看着很活泼。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黑黝黝的脸庞上堆起讨好的笑:“刚断奶的小狗!它们爹是正儿八经的猎犬,将来看家护院掏耗子窝,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语气,既带着推销,又带着自豪。 时锦本来只是有点犹豫,听到它们爹是猎犬,顿时就来了兴趣:“猎犬?能上山帮忙打猎的那种吗?” 摊主连连点头:“对,是山上猎户的猎犬跑下山来配的。一窝生了五个,就活了四个,我自己留下一个,猎户挑走一个,只还有这两个了!”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没说对,赶忙又强调:“不是挑剩下的!这黑的,猎户说了,将来个小不了!训一下,也是个好猎犬!” 时锦笑笑,不戳破他的话。 猎户亲自挑来了,当然不会把最好的留下。这一只或许能成为猎犬,但显然不如它的兄弟或者姐妹更有天赋。 不过…… 时锦想起桑叶讲的,小时候她家也是有过一只老狗的。 根据桑叶说的,很有灵性,还为了救她咬死过毒蛇。每次带进山里,虽然老狗不能帮着打猎,但却能帮着闻出不能招惹的东西,带着人避开。 桑叶说起这个的时候,满眼都是光芒。 不敢相信,如果这两条小狗给了她养……她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小狗们已经围着时锦的手玩起来了,又是用爪子扒拉,又是用舌头舔,主打一个热情。 时锦的手湿漉漉,又痒痒,心里刹那就做出了决定:买下来! 不过面上她是不肯表现出来的,只犹犹豫豫问了句:“贵不贵?” 这黝黑汉子立刻说:“不贵,不贵!五十个钱就拿走!两只!养大了吃肉都合适的!” 五十个钱,的确不贵。 但时锦抿了抿嘴唇,没吱声,然后就站起身来,不再逗弄小狗。 小狗们没了手可以啃,又去扒拉时锦的鞋子。 黝黑汉子看出时锦的意思,也有点慌——主要是他也来了这么久了,一个问的都没有!别说问,多看两眼的都没有! 所以,黝黑汉子最后主动降了价:“四十五个钱!四十五个钱!要就拿走!” “四十。”时锦还了一口价。 黝黑汉子有点犹豫。 时锦拔腿就要走。 这回,黝黑汉子不敢迟疑了,直接同意:“拿走!拿走!” 那语气,肉痛得跟什么似的。 时锦听到这语气,心里顿时愉悦:嗯,看来砍价很成功! 交了钱,时锦就把两只小狗抱起来,和周虎一人一只抱在怀里。 周虎虽然狠辣,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呢,软乎乎的小狗一到了怀里,他就忍不住心也跟着软了软,动作都轻柔了。 时锦那就更不用提了。 小狗们被抱起来,又和同伴分开,居然也都不慌张,叫唤都不叫唤一声,就安心窝在了时锦和周虎的怀里,甚至还拱来拱去好奇起来了。 时锦现在也觉得,这对小狗的确有做猎狗的潜力了。 不说别的,就说它们的胆子,就很有猎狗的味道。 胆大极了。 另外,时锦还看到了一些卖药的。 那些药材还真是不少,甚至时锦还看到了品相不怎么好的灵芝。 不过大多数药材时锦都不认识。 但她也没想着买——背后就是庐山,孙大夫想要什么,可以让人去山里采。 至于灵芝,时锦更不迷信了。 这就是个菌类。一年生的。 那千年灵芝啥的,就是骗人割韭菜的。因为菌类子实体只能一年生。从发出来,到长成喷孢子,那速度快得不得了! 所以时锦很快就去看别的了。 最后,时锦买了一只老母鸡提在手里,就走了。 老母鸡也不是带回家去吃的,而是要给周半仙的。 陈家村也算是个大项目,和周半仙打好关系,十分有必要。 不然万一周半仙不上心糊弄人怎么办? 和别的一比,老母鸡只是小钱。 ? ?我小时候家里修过几次房子,每一次都要请专门的人来看。根据一家人的生辰,算大门开往哪个方向,哪天动工,主屋在哪里…… 第361章 不一样 时锦提着鸡,带着狗子们和周虎一路问到了周半仙家里。 然后,时锦就发现,周半仙和郑里正住得还挺近的。 不过,郑里正的宅子大。气派。 周半仙的么……小小的房子一个,看着有点寒酸。 就连大门都有点破旧了。 时锦礼貌的敲了敲门。 有人来开门,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白胖白胖的,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看着很机灵。 “婶子你找谁?”胖娃娃问。 时锦提了提鸡:“找周半仙。” 胖娃娃立刻就把他们让进去,然后殷勤接过那只大母鸡,嘴里还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客套话,他也不给时锦客套两句的机会,转头就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有婶子找你!还带了只鸡!你快出来!” 屋里传来慢悠悠的喊声:“来了!” 胖娃娃把用草绳绑了脚的老母鸡放在屋檐下,又转头来拿小虎手里的小黑狗,然后他迟疑住:“这狗有点小吧——” 时锦哭笑不得:“这狗是我们买了自己要养的。” 胖娃娃顿时恍然大悟:“我说呢,这么小的狗,怎么吃啊!” 时锦和周虎不由得把小狗们抱得更紧一点:这小娃娃说出来的话,怪吓人。 说话间,一个独臂的胡子拉碴老人从灶房里跑出来了。 手里还沾着水。 一看就是在煮饭。 这老头胡子白了至少有一大半。精瘦。背有些驼了。 但精神头还挺好。 行动也很敏捷。 时锦打量他,他也打量时锦,打量几眼后,就请时锦他们进屋坐。 周半仙坐下后,居然先聊起了两个小狗:“这两只狗瞧着有灵性。好好养大了,本事不能小。” 时锦一愣,然后跟上周半仙的节奏:“本事倒还好。能看家护院,警醒一点就行。” 要求没那么高。 四十个钱,你还想买个工作犬啊? 别让黄鼠狼啥的偷了鸡就行了。 周半仙用那只单独的右手捋着胡子笑起来:“那敢情好。它们命不错。” 时锦听了更笑了。然后她决定不再继续闲聊:“我姓陈,是庐山脚下陈家村的村长。人都喊我叫陈大嫂。” “陈大嫂。”周半仙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倒是没有什么装仙风道骨的行为,给人感觉是个挺亲厚踏实的邋遢老头。 是的,邋遢老头。 那头发看着很久没洗了,用个木簪子盘在头上。木簪子也是老包浆的感觉,不知用了多少年。 至于身上衣裳,那就更是有点脏。 袖口上甚至都有点油光。 时锦没好意思多看。 但不得不说,胖娃娃倒是很干净。 这周半仙也不知道咋想的。 “是这样,我们村要修房子,想请您给算个好日子。”时锦道明来意。 周半仙一愣:“这种要去修房子的地方看看才行。” 时锦笑笑:“我们赶车来了,就是特地来请您过去帮我们看看的。” “到时候看完了,再给您送回来。” 说完这些,时锦又提出自己的要求:“日子越快越好。我们着急动工。” 这个事情周半仙没问题,笑呵呵答应了,然后喊胖娃娃:“狗娃,取我的褡裢来,咱们这就走。” 狗娃就去了。 对方行动这么爽快,时锦反而有点不适应:“不提前谈谈价?” 这到地方了才狮子大开口,那不就完蛋了吗? 周半仙摇摇头:“看日子都是五十钱看一回。不多要。况且陈大嫂还提了一只老母鸡给我。” 他搓了一把狗娃的头,乐呵呵:“我不会乱来的。这东西,骗得了你,骗不了天。” 说完,他把褡裢一背,直接就往外走。 时锦跟在后头,忽然有点喜欢这老头了。 不得不说,看起来很有操守的样子。 如果这是真的,不是装样子立人设,那就真是太难得了。 上了车,周半仙才想起来问一句:“陈家村?我怎么没听过?陈大嫂以前也没见过我吧——” 这一片的这种活他基本都包圆了,哪个村都去过,可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来靠山的地方还有什么陈家村。 时锦把两个小狗抱在怀里,让周虎安心驾车,笑了笑才说:“我们陈家村刚搬来。以前住北边。” 周半仙愣了:“原来你就是个那送野猪王的陈大嫂!” 他用仅有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对嘛,我说陈大嫂这个名号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这个陈大嫂!而且当村长的女人,也只有这一个嘛!” 狗娃呆呆地看着时锦,白胖小脸上全是崇拜:“哇,原来你就是陈大嫂!” 时锦要不是双手都不空,这会儿就要捏捏狗娃的脸了,她冲着狗娃笑:“是啊,我就是陈大嫂。怎么,和你想的一样不一样?” 结果狗娃猛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他们都说,陈大嫂一拳能打死一头猪!” “我觉得能打死野猪,陈大嫂肯定又高又壮——胳膊能有这么粗!”狗娃说得眉飞色舞的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下。 时锦看着那和大腿一边粗的大小,彻底被逗笑了:“那我让你失望了。” 高还行,壮……嗯,大概比那些皮包骨头的人是壮吧。但事实上,在她自己看来,还是有点偏瘦了。 毕竟吃的是水煮菜和粗粮,没啥油水,脂肪长不起来。 而且劳动强度这么大,蛋白质也跟不上,所以肌肉嘛,也上不去。 只能说不算特别痩。 狗娃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架不住好奇的问:“野猪肉好吃不?” 时锦认真回答他:“一般。小猪肉嫩,好吃。大猪肉老,还有味,不怎么好吃。不过油水很大。所以吃着还是很香的。” 狗娃流口水了。他用力咽下去,转头眼巴巴看向周半仙。 周半仙捏捏他的脸,没好气:“看我有啥用?我又不能打野猪去。而且,这东西也买不着——” 很偶尔有人卖,可那得碰运气。 反正他没碰上过。 时锦笑眯眯:“我们那儿还有点熏的,一会儿下午给你们切点带回来尝尝!” 这胖娃娃,还挺招人稀罕。 第362章 花得值 时锦这样问,狗娃口水差点就没包住。 不过,他居然也没直接点头,而是眼巴巴看向了周半仙。 周半仙笑骂一句:“馋得跟狗一样!” 但骂虽然是骂,可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宠溺。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徒弟,那是真心疼爱。 不过周半仙也没占时锦便宜,主动开口说到时候还是拿钱买。 时锦也不坚持,反正就是半卖半送就完了。 车一路晃晃悠悠回了陈家村。 在路口时候,时锦就眼尖发现路口多了一块大石头。 而大石头上赫然有三个刻上去的字——陈家村。 那字一看就是孙大夫的字。 时锦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不过看着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大石头,时锦忍不住下车看了一小会儿,然后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灰:“真好看。” 周虎也跟着点头。 周半仙和狗娃探头出来看,多多少少有点儿新奇——以前这里是一大块林地,里头黑黝黝,阴森森,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哎哟喂这条路好平整! 时锦笑着想,等以后把这条路两边都换成经济型果木,春天看花,夏天看果,秋天丰收,一定更美。 等周半仙和狗娃看到那个大平地的时候,周半仙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扭头问时锦:“你们这是要修啥?” 这么大一块地…… 周半仙忽然知道为啥时锦对他那么热情和客气了。 这……确实不是五十个钱能干下来的活。 不过虽然心里想法多得不得了,但周半仙表面却是沉稳又静默,看不出一点内里想啥。 甚至因为他忽然支起来的背,莫名就显得有那么点高深莫测的意思。 时锦怀疑他这就是在看风水了。 一时之间居然有点紧张和忐忑:不会风水不好吧? 不过,当初开始腾空地的时候,也的确没人想起来先找人看看风水。 当然,看了其实也不顶用。 毕竟适合建村子的平整地就这么多。 能利用上的都算是利用上了。 时锦忍不住盯着周半仙看。 周半仙不开口,她也没敢贸然开口介绍。 好半晌,周半仙收回目光,转头问时锦:“准备修什么?” 时锦咳嗽一声:“先修个做饭的屋子。您来看看,就打算修这里,地都画好了。” 地上是用草木灰画的线,看着其实也算挺明显。灰白色的线条框架被黝黑的土地衬得很方正。 周半仙噎了一下,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然耳朵不好了:这么大个地,修啥? 他再三想,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幻听了,于是再追问一句:“修做饭的屋子?灶房?” 时锦点点头:“灶房和吃饭的饭堂。我们现在村里人都凑在一个锅里吃饭,修个大屋子,省木头。” 周半仙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只觉得有些想不通。 这现在凑在一个大锅里吃饭,以后呢?不分家了? 但看时锦很认真地样子,周半仙最终选择了听东家的。 这是人家修房子,可不得得听人家的? 时锦看周半仙神色复杂,也有点忐忑问了一句:“那……是不行吗?” 方位不行?还是朝向不行? 周半仙看看地上的线条,摇头:“那倒不是。就是没见过。” 觉得稀奇罢了。 时锦舒一口气:“那方位呢?没问题吧?” 她指给周半仙看:“这里,这里,是门窗。那边也有窗。这样天热时候窗户都打开,能凉快。” 周半仙被窗户的数量给惊住了。 这窗户有点多。 不过他还是没多嘴问,只是认真说了句:“要看方位,是另外的价钱。要求越高,价钱越贵。” 时锦想到了。 毕竟一个活五十钱,可能养不出狗娃这样的小胖子。 她虽然现在不差钱,但也先问价格:“那要是我只求一个平安呢?” “一百钱。”周半仙也是沉默了一小下——确实要求不高。也不求什么兴旺发达的…… 时锦搓搓手:“那就来看看。” 周半仙从褡裢里掏出了一个罗盘来,开始四下走动,时而望天,时而看地,时而看那罗盘。 还挺忙活。 时锦光是看着,都觉得这一百钱花得的确值。 最后,周半仙收起罗盘,看向时锦,神色肃穆。 时锦立刻上前一步,难得期待起来:“怎么样?” 结果周半仙道:“就这样,便很好。不必再改。” 时锦很高兴,但莫名又觉得这个钱早知道就不花了。她抠抠手背上刚被秋蚊子咬出来的大包,决定继续下一个项目:“那什么时候动工合适?” 周半仙就开始掐算起来。 那手诀掐得飞快,嘴里也念念有词。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后日便是良辰吉日,适合动土造屋!” “只是上梁却得在造屋八日后才行。” “上梁时还要撒些五谷,这个知道吧?” “动土之前,也要设个祭品,告诉土地公一声。这个也知道?” 周半仙一连串说了这么半天的话,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周虎立刻体贴给周半仙和狗娃一人一竹筒水。 时锦让人把秦福喊来一起,然后才问起具体摆什么祭品,上梁又要注意什么。 毕竟,这些秦福虽然懂,但也不是那么懂。 更何况,他们都是北边的人。 有时候南北差异大着呢。 周半仙也是讲得很仔细,连什么时辰做这些都讲了。 时锦也在旁边认真听了一耳朵,默默记在心里。 以后修屋都少不了要弄这些的。 估计土地公最近一段时间,也能频繁吃到祭祀。不知道他是觉得太忙了,还是高兴? 最后,等周半仙讲完,秦福也没问题了,是真该吃午饭了。 于是,时锦留了周半仙和狗娃吃饭,顺带在饭桌上谈一谈包年服务。 陈家村要修的地方太多了。 次次都给钱,那是真的不划算。 招待周半仙和狗娃的真是烟熏野猪肉。 虽然天热,熏的时间也不够,风味实在是一般,但说实话,这也是难得的肉食了。 更何况时锦一人给一小碗……简直是大方到了极点,更叫狗娃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周半仙则是有点忐忑:这是还有啥事? 第363章 包年吧 时锦劝着两人吃肉。 等两人都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时锦才咳嗽一声,准备开始说正事。 周半仙几乎是条件反射放下了筷子。 甚至有点正襟危坐的意思。 而且他还伸手摸了一下胡子,利索地把自己胡子上沾的饼渣子给刮回嘴里。 这样看上,周半仙又是那个周半仙了。 而不是个邋遢老头。 当然,其实也还是邋遢的。毕竟头发乱蓬蓬,胡须也不怎么整齐,袖口还油光光。 但这个态度吧,就莫名很认真。 时锦也忍不住跟着挺了挺背脊,跟着认真一些:“我们村接下来要修不少房子。每次都这样的话还是太麻烦了些……不知……” 说到这里,时锦就不往下说了。 然后,她期待地看向周半仙,等着周半仙提方案。 这个时候,但凡周半仙能提出来的方案,一定是周半仙自己能接受的。 然后她再从那些方案里选一个出来就行。 时锦的眼神让周半仙有些压力。 但周半仙的职业就是和人打交道,所以对于时锦的意思,他也是秒懂。 几乎连思考都没有,周半仙就说道:“要不,我卖你一本历书?上头的吉日都有。” 时锦一时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周半仙也太实在了。 面对这样的实在人,时锦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时锦搓了搓手,一脸热切:“合适吗?” 周半仙迟疑一下:“不在我手里买,去书铺买也行。” 时锦:……那倒没有这么抠。赚个差价也是可以的。 她咳嗽一声:“我是问,我们自己看,合适吗?会不会弄错?” 周半仙摇头:“不会的。历书都是那些皇家供奉的能人掐算出来的,错不了。” 时锦点点头,放了心:“那买一本!” “我只有一本。”周半仙从褡裢里摸出了一本脆弱的书来——那都卷了毛边了。 而且,还只有一半了。 时锦看着,也是哽住了:这么随意的吗? 周半仙沾了口唾沫,翻开一页给时锦看:“从今日到年尾,都是齐全的。前头的已没用,我都撕掉了。” 时锦有点不想伸手接了。 但她还是开口道:“先放在那儿,一会儿吃过饭,一起算账可行?” 这本历书,就送给孙大夫吧。 希望孙大夫别嫌弃。 秦福其实更适合用,但谁让他不识字呢。 周半仙点点头,依言放在一边,不过还是强调一句:“虽是只剩半本,这就不好便宜了……” 时锦点头:“没事。” 反正买新的前面的也用不上,也得给一整本的钱。 她说起了正事儿:“日子我们能自己看,那……方位朝向呢?” 这个事情周半仙就有点纠结了,用仅剩下的手捋了半天胡须,这才开口:“若是都一个朝向,也不是不行……但若是想要根据生辰八字来看,那就只能我来……” 时锦心想,假如自己是个开发商,当然是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但这些房子,都是以后村民自己要住的。 甚至还要住好几代人的…… 时锦觉得,他们可能还是想让人给看看风水的。 于是,时锦就问:“一次次来,单独算钱的话……” 这回周半仙不知道时锦到底想说什么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吃得香的狗娃,有点心里发苦:陈大嫂该不会要压价吧?这可不好弄了! 毕竟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他们又吃又拿,就很难办。 时锦看周半仙想不出来,干脆主动提了:“您看,这样次次请人,到底不合适。不如来个打包价。” 周半仙一愣:“啥叫打包价?” 时锦解释了一下“打包价”。 周半仙捋胡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看来也挺满意:“那倒也行!” 压价是肯定的。 不同意也确实有点过不去。 但次次都来的话……也有点麻烦。 若是能集中在一起,一次看完,那也不算麻烦。 周半仙算了算,就算是有一百户人家,那也看不了几日。 毕竟算这个,一天算个二三十个,也不是不行……反正都在这里摆着,也不用走道折腾,的确省事。 只是这个价钱嘛—— 周半仙不好意思说。 时锦也不说,她只一个劲儿让周半仙自己说。 最后,周半仙拗不过时锦,就开了口:“陈大嫂,要不就三千钱?” 这个数目是周半仙问过了村里人口后大概算出多少户,又留了还价余地的。 周半仙觉得,能有两千七八也就不错。 时锦却没还价:“那就这么多。到时候我派人去接送您。估计得分个几日来办。到时候不想跑,您和狗娃就在这里住几日?” 最后,时锦还加了句:“到时候看看若是我们的村民能套到什么野鸡兔子的,也给狗娃尝尝。” 人家来干活,肯定是要包饭的。 时锦这一句话,成功让狗娃又眼巴巴看向了周半仙。 周半仙还能说啥?除了点头实在是没话说。 最后还不好意思奉承一句:“陈大嫂真是个豪爽的人!” 时锦笑两声:“那您多费心。” 周半仙只说一定不会马虎,一定给办好。 这顿饭,最后也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等吃过饭,时锦又请周半仙给算了算药铺和护卫队屋子的朝向,这才送了周半仙回家去。 送周半仙的事情就直接交给了周虎。 时锦在家喂狗——两只小狗吃的是热汤泡饼渣,几乎泡成了泥,又试过温度不烫了,才敢给它们吃。 闻到食物的小狗们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解锁了什么天性,刹那就把头都埋进了饭盆里,然后“吧唧吧唧”吃得像两头猪。 那速度,说是风卷残云也不为过。 而且两狗子的食量也是惊人,那肚皮肉眼可见的滚圆起来之后,饭盆空了,它们两还一个劲儿舔饭盆,一副没吃够的样子。 时锦好笑拿起盆,准备给添一点,结果两只狗子一下惨叫起来,那动静,像要杀狗。 霎时就吸引了一帮人过来看,甚至人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时锦…… 第364章 惊喜 时锦整个儿气笑了。 桑叶他们几个浑身脏兮兮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小狗们的惨叫声。 于是,桑叶一愣,随后就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扔给了陈东,直接就开跑。 陈东他们几个撵都撵不上。 一路冲到人群里,桑叶就看见时锦正提着两只小狗的后脖子,一脸嫌弃。 桑叶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把两只小狗解救下来。 她搂在怀里,也不嫌它们把糊糊蹭了她一身,只一味惊喜:“哪里来的小狗?!” 时锦看着桑叶那样子,就知道她是真喜欢了。于是就说了在集市上看到这两只小狗,买下来的情况。 至于猎犬血统,她没提。 反正……也不指望这个。 桑叶知道这两条狗以后就是自家的了,更惊喜了,但也知道养狗费粮食,所以主动道:“陈大嫂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多打猎,养活它们!不叫它们多吃粮食!” 粮食是金贵东西。 时锦摆摆手:“你也别太冒险,我们村还是养活得期起两条狗的。” 说着说着,她也乐了:“咱们现在鸡鸭猪牛,骡子马,再加上狗——可不只是六畜了!” 石榴领着的小娃娃们一个个眼巴巴看着桑叶,围着桑叶,偷偷伸出手去摸小狗。 桑叶提醒他们:“轻着点,别弄疼了它们。” 小娃们乖乖点头,一个个动作轻柔,一点也不熊孩子。 就是时锦看着他们黑黝黝的爪子和指甲缝的泥……默默地转开了眼睛,然后招手把石榴叫过来,塞给她一包糖:“叫他们多洗手,把手指甲剪干净。乖乖听话的孩子,你就奖励他们糖。” 说完这话,时锦又往石榴嘴里塞了一颗糖:“但也别忘了你自己。你也很乖。” 石榴嘴里甜滋滋的,一下就笑了,又有点羞怯点点头答应。 时锦忍不住揉了一把:都是乖乖的好孩子啊! 其他人的眼睛都在小狗们身上,没注意到这边,所以也没人吃醋啥的。 倒是陈东他们气喘吁吁跟着回来,都快喘不上气了。 今日他们收获很多。 不过,排名第一的却是山药。 和山药豆。 动物只有两只大一点的鸟和一只灰扑扑的野鸡和一只野兔,以及一只松鼠。 是的,松鼠……怎么就不是猎物呢。 田鼠都有人抓着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蘑菇。 山药足足挖了一大背篓。 山药豆也捡了半背篓。 这也是好东西。 山药既是药,也是食物。 时锦有点惊喜—— 她上次也看见山药藤来着,但并没有挖,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挖呢。 结果没想到桑叶今天就给了一个大惊喜。 还有那些菌子,时锦翻了翻,多数都是很普通的牛肝菌,以及蜜环菌。 另外还有一捧平菇,以及一些别的杂菌。 但都是认识的,吃过的。 时锦顿时乐呵呵:“今晚野鸡炖蘑菇,必须安排上!” 这些都是美味啊! 尤其是山药——大人小孩吃了健脾养胃不说,它还管饱! 时锦想了想山药的做法。 最后决定一部分给孙大夫留着,一部分拿来炖在鸡汤里,剩下的……做成果酱山药。 至于果酱嘛,就直接用今天桑叶她们带回来的黄泡! 说干就干。 时锦直接带着周晴开始捣鼓。 用个小泥炉子就能做。 先熬果酱。 黄泡用水洗一洗,直接在石臼里捣碎。然后连着汁液一起倒入小砂锅里。 然后加点糖进去,就直接搅拌着熬就行了。 熬到了粘稠挂勺了,可以取出来晾到一边就行了。 而此时,时锦已经削好了山药皮。 山药这东西,削皮是有点麻烦——不小心碰到山药的皮和粘液,手会痒。 所以削皮时候得找个大点的树叶垫着点。 别用手触碰到山药粘液。 再然后,直接上锅切块蒸就行了。 蒸熟了,用擀面杖压碎成细腻的山药泥,挖一个圆球到小碗里,再往上淋一勺黄泡果酱—— 嗯,雪白配黄色的果酱,颜色也挺好看的。 这要是再弄点紫黑色的黑泡和红色的那种红泡——这颜色也挺丰富的。 时锦的黄泡山药一经推出——那叫一个被大家连连赞叹。 方菊捧着碗,都有点不舍得下嘴了:“真好看……” 她甚至想给小酥饼尝一点。 吓得时锦赶紧阻拦:这玩意可不适合做辅食,容易过敏啊! 而且小酥饼才四个月! 远远不到加辅食的时候呢! 她只能跟方菊说:“小酥饼现在吃你的奶呢,你吃了,她也能通过奶水尝出来!” 这话时锦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可信度爆表。 方菊甚至都生不出丝毫怀疑,高高兴兴吃了一大勺——勺子还是木头勺子。学木工的学徒们做的。 造型甚至都不太规范。有的还有点歪。 但陈家村的人谁也不嫌弃。 方菊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一脸幸福:“大嫂!太好吃了!真的好吃!又好看又好吃!” 第二口,她就不舍得多挖了。 小心翼翼挖一点,沾一点果酱,慢慢品味。 时锦尝了一口,却觉得味道差点意思。 咋说呢。山药泥不够细腻。果酱风味不够浓郁,而且里面籽儿太多。不像草莓蓝莓果酱这样风味好,果肉多。 不过也比平时吃的东西强了。 算是一点难得的美味。 家里孩子多,人多,这点果酱山药,一个人其实也就两三口的,还只能孩子和有数的几个人尝尝。 不过时锦也是尝试一下,既然成功了,那就可以回头再做——就是得去找点别的东西做果酱才行。 孙大夫这会还没到家,但时锦也给他和陈安留了点。 就连没下山的万家安和栓子也有。 至于剩下的山药,方菊想了想,没舍得炖汤里,直接跟时锦说:“桂花姐不是要去摆摊卖吃的?这个是不是也能卖?” 时锦没忍住乐了:“咱们菊花现在是一门心思赚钱啊!越来越会持家了!以前只知道省,现在都知道开源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面对打趣,方菊微红了脸,有些羞:“这还不是跟大嫂学的?光靠嘴里省,能省多少?还是想法子挣靠谱!” ? ?话说之前学了个邪修做草莓酱,微波炉把碾碎的草莓高火五分钟。比守着火熬省事多了。就是中间拿出来搅拌两次,保证受热均匀就行。很适合家庭做一点点。一次就能用完。 第365章 开源 时锦更欣慰了:“你说得对!从嘴里抠是没办法的办法,真要想过得好,还是要想法子多赚钱。” 方菊见时锦高兴,自己也高兴,她期待问时锦:“这东西看起来就金贵,咱们是不是能卖贵点?” 时锦点点头:“能!” 山药是正儿八经的野味和药材。 而黄泡又是这样娇贵稀罕不好保存的鲜野果。 最关键的是,熬果酱时候里面加的糖。 那是真的贵东西。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如果还不能卖出个贵价格,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章氏,也就是章桂花这个时候凑上来:“不过,这东西可不好拿去码头卖。” 码头那些卖苦力的可不舍得吃这个。 时锦点点头:“章大嫂说得对。” 方菊就有点苦恼了,眉毛都皱到一起:“那这可不好办了。” 想了一会儿,她又有了主意:“让老实兄弟去卖去!他肯定知道去哪里卖!” 章桂花也点点头:“对,让老实兄弟带到江州城里去卖。” 顿了顿,章桂花又说:“让女人们没事都去山里找山药和野果子去!趁着现在秋天,山里吃的多,蘑菇啥的多弄些,晒干了,冬天好卖!” 时锦眼看着她们两个都商量出一条路了,一时间根本用不上自己,也就不插话。 这感觉……还挺好的。 时锦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有朝一日当上甩手掌柜的。 等孙大夫和万家安回来,天都快黑透了。 方菊她们做饭的炊烟都升起来好久。 不过,两拨人都很高兴的样子。 孙大夫和陈安他们几个的背篓里,基本也是装满的状态。 哪怕孙大夫已经浑身是土了,也掩不住他高涨的精神。 孙大夫看见时锦之后就跟她念叨:“这地方好啊!这地方好!山里到处都是草药!还有不少稀罕物!” “咱们种啥我也想好了!”孙大夫说着这个话,就转头在自己的背篓里一阵翻找。不多时就找出一把干草来。 时锦当然是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名堂。 于是只能问孙大夫。 孙大夫乐呵呵捋着胡须,一脸骄傲:“这是夏枯草!” 时锦听过夏枯草。 这种草药很特殊。 夏天正是草木旺盛的时候,但夏枯草却不遵循这个生长规律,它夏天直接枯掉。 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叫夏枯草。 这是一种冬天生长的草药。 当然,仅限于温暖的南方。 北边大雪覆盖,那是长不出来的。啥玩意都得冻死。 但时锦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其他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所以,时锦问孙大夫:“夏枯草贵不贵?” 孙大夫摇头:“不贵。许多方子都能用它。” 时锦懂了孙大夫的意思——正因为不是贵重药材,所以需求量才大,不愁销量。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咋说呢,人参贵吧? 可这东西,年份短了药效的确不行,从种下去,到发芽收获,没有几年下不来。 再说灵芝——这东西就更不要提了。人工现在就弄不太出来。技术含量太超标。 所以,这种用途广泛的,但容易种的东西,最适合。 时锦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夏枯草啥时候能种?怎么个种法?孙大夫您知道吗?” 这根问题把孙大夫给难住了。 孙大夫咳嗽一声——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但去山里看了一圈,还真就是这个东西最适合种。 他不太确定道:“这草冬至之后开始生长,夏至干枯,正好和粮食可以轮着来一回。要不,咱们试试?” 反正家里也没人弄过,那就是瞎子摸着石头过河。只能慢慢摸。 这也是急不来的事。 时锦想了想,拿着这把枯草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怎么种呢?撒种子吗?” 孙大夫点点头。 那也没别的办法。 不过,他又道:“另外,山上还有些小块的地,咱们也可以种药材。山上人少,咱们就都种成贵重些的——” 比如何首乌啥的。 时锦咳嗽一声,摇头:“药的话再说。山上的平整地方,我想都种成茶。” 云雾茶一旦打出名气,那可不是一般的贵! 而且都卖给贵族们……不愁挣不到钱! 这东西,还不需要特别费功夫打理,就是修剪,施肥,防止病虫害就行。 最关键的是春天的采茶和炒青。 孙大夫见时锦有主意,也就不多说了:“行。”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山上的黄精,回头可以多挖一些,这也是好东西。挖完了,再把小的埋回去,过两年又能去挖!” 只要采的时候,到处顺手再种一点,那以后还怕没有药材挖? 孙大夫喜滋滋表示:“咱们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时锦看出来,孙大夫这是真的爱上庐山了。 嗯。物产丰饶还如此美丽的庐山,谁不爱呢? 时锦想起山药,赶紧拿出来让孙大夫和万家安他们尝一尝。 这一尝,孙大夫和万家安都表示了极大的喜爱。 万家安问:“这是何物?” 孙大夫倒吃出来了:“山药?” 时锦点头,没有多说。这秘方太简单了,稍微一说,都能明白怎么做。 她还想靠着这个赚点钱呢。 孙大夫又吃了两勺:“这东西好。男女老少都适宜。” 万家安则是小心翼翼问了句:“这样甜,是不是加了糖?有些金贵了。” 他觉得不好意思。 来陈家村这几日,他本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可结果没想到,除了爬山之外,其他的苦是一点没吃到。 野猪肉管饱,还有野鸡野兔,最次他都有个单独的鸡蛋羹…… 甚至吃的杂粮蒸饼都比别处细腻香甜些。 还有栓子跟着他,什么水和吃食,都是他背着。 这几日,万家安感觉自己是来享福的。 时锦听着万家安这话,就乐:“那若是去城里卖给有钱人,万修渠觉得卖得出去否?” 对于这个问题,万家安毫不犹豫:“肯定能。” 孙大夫说话的功夫已经吃完了这个了,还提了个建议:“起个风雅的名字,他们更乐意花钱!” 时锦觉得,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可起个啥名字呢—— ? ?来来来,有奖留言,采用的,奖励100书币~给这个甜品起个风雅的名字~嘿嘿 第366章 好名字 万家安这个时候从旁边凑过来,温声试探着提了一句:“不若叫白玉金露。”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万家安。 万家安脸上都有点红,声音更小了点:“这山药泥洁白细腻,如同白玉一般。这果子酱色泽金黄,犹如金色蜜露。这个名字正好贴切。” 时锦倒是被万家安给提醒了:“没有果酱时候,咱们也可以弄点蜂蜜来浇在上头。” 野蜂蜜虽然不好弄,但也不是弄不到。 山里这么大…… 时锦看了一眼沉默的大山。 然后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咱们……要不养点蜜蜂吧?” 这个时锦大概知道怎么养。 尤其是放在山里半野生的放养。 只需要一个大木头,切成两半,中间掏空,然后再给蜜蜂留下几个进出的口和通风的眼。最后给蜂王留下一点蜂蜜和几个工蜂就可以暂时不管了。 蜂王自己会把这里建设成巨大的巢穴。 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定期割蜜,然后还可以把蜜蜂给分箱。 这些蜂箱可以分散距离,自己算好密度。 这样的话……基本就能实现割蜜自由。如果山下还有人种芸薹这些开花多产蜜多的作物,那就更不愁蜂蜜了。 不过现在冬天了…… 时锦暗自下定决心,回头一定在春天之前,把这些蜂箱做好,然后想办法吸引来蜜蜂筑巢! 眼看着时锦陷入沉思,万家安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略有些不安起来。 不过,很快时锦就夸了他:“万修渠这个名字好!那我们可用了啊!” 万家安颔首:“能用上是我的荣幸。” 如此一来,万家安也觉得自己算是略略回报了一点陈家村的款待。 要知道,陈家村真的是拿出最好的吃食招待他了。 而且还如此敬重他—— 孙大夫吃了东西后,就准备去收拾自己带下山的草药了。 许多草药都是要经过简单炮制的。 不过,孙大夫也只会简单的炮制。复杂的,那得专门的人才会。 看着孙大夫那匆匆忙忙的样子,时锦也是感觉自己再废话几句,都有点打扰孙大夫。 陈安倒是留下来跟时锦说了两句话:“娘,今天孙爷爷差点摔跤,我把他扶住了!” 看着陈安那有点小骄傲的脸,时锦伸手就是一顿揉搓:“那我们小安可真是太厉害了。越来越厉害了。都是小大人了。又细心又能干!” 陈安脸上红彤彤,但眼睛却很明亮自豪。 然后,他也心满意足去帮孙大夫了。 时锦看着他的背影,也挺欣慰的。如果原本的陈家大嫂看到自家儿子现在这幅样子,应该会很高兴,也会放心许多吧? 大半年的锻炼下来,陈安现在真的沉稳又可靠。 主要还学会了动脑子。 吃过晚饭,时锦开了个例会。 时锦打算种夏枯草。 会上就说这个事情。 因为没种过,所以这事儿就需要仔细斟酌,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几个正副队长都来了。 时锦提了种夏枯草这事儿。 方菊立刻摆手:“种地这个还是皮春大哥来操心,我是啥也不会。可不敢瞎说。” 章桂花也说自己没种过地,不懂。 至于林有田和秦福,虽然也种地,但两人主要靠手艺养活一家人,种地的确差一点,所以也不吭声,只看向皮春。 皮春当了这么久的种植队队长,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还是变化了很多。 以前是怕说话,怕说错话。 现在……则是自信多了,虽然还是不咋说话,但真要有话说的时候,也没么顾虑,敢发言了。 而且安排起事情来,也颇有点儿领导的气势,很稳健,能安定人心,镇住场面。 这会儿大家都看他,他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缓缓开口:“陈大嫂说试试,咱们就试试!听陈大嫂的,准没错。” 然后,他又跟时锦表态:“这东西没种过,咱们慢慢摸索就是。先少种一点就是。” 时锦笑笑,“我想着你让几个年轻的,聪明的人跟着孙大夫进一趟山。有两个任务。第一,收种子。第二,看看这些夏枯草都长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性。喜旱地还是水多,喜光还是喜阴,喜什么样的土——” “总结出这些,咱们开始种,也不算两眼一抹黑。” 时锦这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个个儿看向时锦的目光都充满钦佩。 方菊更夸张:“大嫂,你怎么能想出这些的!我就想不出!” 皮春也是连连点头:“陈大嫂虽未种过地,但想得很细。是该这样,是该这样!” 柔妮儿也是一脸星星眼:“陈大嫂就是厉害!” 孙大夫捋胡须:“像是能干成的样子。我就说,陈家大嫂你聪明。” 桑叶抱着小黑和小花,果断拍马屁:“陈大嫂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陈东和陈安就更不必说了…… 两人基本约等于时锦的脑残粉。 时锦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耳根子都发烫:这纯粹是你们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哪里就是我聪明了! 她岔开话题说正事儿:“既然都觉得可以试试种夏枯草,那咱们就要做好前几年几乎没有收益的准备。” “日子肯定要苦一苦的。” 这话把大家说得茫然了:苦吗?现在也不苦吧?累是累点,可日子有奔头啊。还吃得饱肚子呢! 对于大家的不赞同,时锦也是觉得——嗯,挺好的,大家的抗压能力都挺强的。这样的心态,就适合搞事业。 夏枯草的事情说完,柔妮儿说起了另外一个事:“陈大嫂,之前你让我们找的那些能生木耳的桑树,我们又找了些。也去问了问主人家卖不卖。” “倒是都愿意卖。山里那些,有些是咱们地盘的,有些不是。我都叫人偷偷弄回来了,就藏在了之前营地那边的树林里。” “我数过了,大概有四十七根木头。好些都朽了。” 柔妮儿说着还有点期待和紧张:“接下来怎么弄?” 她可是还记得时锦说的,要看看是不是能养出木耳呢! 这种金贵的东西,肯定值钱! ? ?最后用了白玉金露这个名字,嘿嘿,也算集思广益。等我明后天不扎针的时候,给大家加更一章算感谢吧! 第367章 要致富 柔妮儿的期待,其实也是大家的期待。 大家都很想挣钱。 时锦也很想,这事儿她也早就想好了:“就在那边挺好的。明天早上,咱们带点草帘子过去,然后去弄。几天就能看到效果。” 能不能养出木耳,全看这几天了! 不过,如果能有其他木头适合养木耳就更好了。桑树毕竟还是经济木,不好大量砍伐。 当然,后期时锦觉得也可以试试用别的东西做菌菇棒来试试。 只要营养跟得上,菌丝能繁殖,那理论上就能养出来蘑菇。 就是菌种不好弄。 时锦对蘑菇的知识,仅限于以前看的科普纪录片。但那个没说怎么弄来菌种。 不过现在没有大规模养殖,这个事儿暂时不操心。 说完了木耳的事情之后,柔妮儿又说起了噶蛋的事:“猪崽倒是不少了,我也打听到了请谁合适。不过,价钱有些贵。” 桑叶脆生生地:“那咱们就偷偷学呗。自己学会了,以后都不用花钱了!” 柔妮儿抿了抿鬓发,有些羞涩:“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不知道让谁学合适。” 这事儿吧……她不太敢。 而且女人们也不合适,毕竟胆子都小点。也不忍心下手。 结果桑叶一摆手:“我来!这种事,就是小菜一碟!” 也就是她不知道怎么割合适。不然现在她就去给那些猪崽子们都割了! 柔妮儿吞吞吐吐:“不好吧,桑叶,你毕竟是个女娃,这活儿不好干。” 桑叶根本不在意:“野猪我都杀得,这个怕啥?” “我来,我来!我和春生哥都能学!”陈东举起手来,还拉起了沈春生的手。 沈春生没反驳。 显然也觉得可以学。 柔妮儿和方菊就都劝桑叶,还是别学这个了。 不过桑叶却听不进去,反倒是抱着两只小狗,直勾勾看向时锦,“陈大嫂,那你说我学不学得?” 于是方菊和柔妮儿就给时锦使眼色,示意时锦劝一劝。 时锦笑笑,跟桑叶道:“你如果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你柔妮儿姐和菊花嫂子都是怕你学了将来受累,成婚的时候被说嘴,也是好心。” 毕竟噶蛋这种手艺……桑叶要是学会了,估计以后她的丈夫就该害怕了。 不过,连这个都怕,估计桑叶也看不上。 桑叶得了时锦的支持,顿时得意,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我就要学。我是护卫队队长,必须学!” 时锦就笑:“好。那你的小狗呢?要不要也——” 结果时锦这话一出口,桑叶立马就把两个小狗死死护在怀里:“那不行!它们我要训成猎狗的,猎狗没了血性,还怎么敢去追猎物!” 那副样子,好像时锦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立刻带着小黑和小花跑路。 时锦本来也是逗她的,见她这样,就笑得不行,没有继续说啥。 沈春生此时说了句:“养狗好,晚上巡逻。” 白天当猎犬,晚上当巡逻犬——狗比人可灵敏多了。 桑叶更得意:“那可不!别看它们吃得多,它们也是能干活的!” 大家嘻嘻哈哈说了一阵话,天彻底黑了下来。 时锦看了一眼大路那边,皱了皱眉:“朱老实不是说要回来?怎么也不见人?” 都这个时候了……路上别遇到什么事。 陈东立刻道:“那我喊几个人去迎一迎。” 天黑了,这边又靠近山里,别遇到什么。 时锦也觉得不放心,就点了点头:“去吧。” 陈东起身去了,沈春生也跟了上去。就连陈安也跟着去了,还不忘记喊上周虎。 林有田摸着胡子宽慰大家:“老实这个人最机灵,遇到不对,他肯定会躲的。” 孙大夫则是道:“就怕他眼神不好,摔在哪里,伤了骨头。” 他说这话时候,下意识摸了摸断掉那条腿:“人上了年岁,骨头脆。” 秦福一些疑惑:“老实的年纪还不算老吧。跟咱们这些老家伙可没得比。” 时锦却觉得说不好:朱老实太懒,不事生产,饿不死就算完。身体底子可不算好。而且前头还受伤好几次,身体就更不如别人缓得好了。 “反正也不费多大事,让他们去接应一下也没坏处。”林桃说了句:“不过,以后要是有合适的,也该给老实哥找个媳妇。他这年纪的确不算大。” 而且孤家寡人一个的……将来老了,日子就难熬了。 这种事情,方菊和章桂花,柔妮儿都表示赞同。 在她们看来,这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才算家。没有女人,日子就过不成样子。 时锦听她们说这些,想起来一个事情,顺嘴也嘱咐两句:“对了,咱们村里的男人女人也不少。尤其是女人也多,可别胡乱给人凑一起。” “另外,如果外村的想来说亲,也可以让他们看看。” “但不管咋说,想不想成婚,还是要看自己的意思。不能勉强。” 不然闹成怨偶,日子还真没法过下去。 柔妮儿和林桃她们几个都答应了。 秦福随后想起宅基地的事情,提醒了林有田一声。 林有田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怎么把这个大事儿给忘了我!陈大嫂,那抽签,啥时候抽?” 户数都数出来了,基本就这样定了。将来实在是少了,也可以再开点荒出来。 但抓阄这个事情,大家都盼着呢。 时锦这几天也是忙得不轻,也把这个事情都忘了。 当下听林有田说户数都统计出来了,就直接拍了板:“那就五天后吧。这几天你们抽空把宅基地分出来。小的大的要弄清楚。排好顺序。然后到时候再来抽签。” 林有田应一声。 时锦喊林桃和孙大夫这几天也帮帮忙。 流程她都想好了:“每块宅基地弄两根一样的竹签,一根插在地方上,一根放在抽签的盒子里。到时候就直接凭手气抓。抓到哪个是哪个。不能反悔。私底下他们愿意调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我们不管。” “然后抽好了宅基地,就可以让他们登记修屋了。有钱的可以出钱买工分。反正工分够了,就能开始修!” 第368章 有危险 宅基地这个事情,人人都很期待。 所以一说起来,大家都有不少话想说。 颇有点激动的意思。 只是没多久,周虎就跑回来了,喊时锦和孙大夫快去。 孙大夫和时锦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太妙。 然后,两人飞快起身,时锦喊来栓子推上孙大夫——孙大夫那瘸腿肯定跑不动,背着孙大夫又嫌颠,那最合适的,就只能是用独轮车推上了。 不得不说,栓子真的是一身牛劲。 推起车带着孙大夫,跑得还是比时锦快。 孙大夫紧紧抓着车,生怕被甩下去,但心情还是很急切——这一定是有人受伤了! 时锦他们这一跑,其他几个年轻的也下意识就跟上去了。 都怕真出事需要人手。 不过事实上,人手是不需要的。 时锦他们几个匆匆忙忙跑过去一看,都有点无语了。 朱老实是受伤了。 不过伤得不重。 这条路不平顺,他心慌,跑得太急,加上天黑看不清路,于是他崴脚了。 直接摔沟里了。 然后把下巴和嘴给磕了,身上也擦破皮不少。 这不算啥。 真正让时锦沉默无言的是路边摆着的两个尸体。 陈东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把朱老实从沟里拖上来了,正摸他身上的钱呢。 见了陈东他们,两人拔腿就要跑。 可哪里跑得过沈春生的弹弓? 沈春生把一个人的腿给射瘸了。 另一个没自己跑,转身扶着另外一个跑。 然后陈东和周虎过去,加上米仓他们几个,不小心就把人给打死了。 主要吧,当时朱老实也醒了,在一旁煽风点火地喊了几句。几个年轻人一个热血上头—— 时锦伸手把陈东的耳朵拧成麻花,劈头盖脸痛骂:“你就没想过留个活口问问?就这么打死了?你咋想的?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陈东疼出了两包眼泪,一个劲儿倒吸凉气,却愣是不敢反抗。 沈春生垂头丧气:“我的错。该打我。” 他没拦住大家。 事实上,他还先动手的。 米仓小声帮陈东说情:“陈大嫂,也不怪东子,主要是这两人不经打。” 他们也没下死手,可没想到人就这么死了。 孙大夫上前用火把照了照两人,发现一个是脖子断了,一个是胸口瘪了。 他摇摇头:“还真不是故意打死的。两个都是倒霉蛋。” 说完,孙大夫一瘸一拐上前来,用拐杖往陈东屁股上来一下:“你大嫂说得一点没错!就不知道把人绑了带回来问问?” “不过,死都死了,别想急着骂孩子了。”孙大夫转头又劝时锦,还跟时锦说:“我看地上还有两把柴刀,估计他们也想杀人来着。死得不冤。孩子们没受伤就万幸了。” 时锦还不想松手,打算再骂两句,孙大夫见状,也是瞪了眼睛:“陈家大嫂,咋就怪东子了?打死他们,那本来也是他们活该!快撒开手,东子耳朵都肿了!” 那样子,时锦一下就想起了护犊子的隔辈亲—— 而且孙大夫是真有点儿急了。 时锦看出来了,自己继续坚持,这孙大夫就该骂自己了。 她识时务收了手,但脸上还是冷着:“孙大夫你就护着他吧。哪天因为冲动送了自己的命,我看到时候怎么办!” 孙大夫一拐杖敲在陈东膝盖弯:“还不认错!你大嫂这还不是替你担心!” 陈东直接就跪趴在地上了,险些没啃上泥。但也只是真心里打鼓,连忙认错:“大嫂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时锦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直接让米仓他们把尸体抬回村里再说。 一路上,米仓也和时锦认了错,就连崴了脚,只能和孙大夫一起坐车的朱老实也蔫头巴脑跟着认错,时锦主打一个谁也不理会。 等到了村里,时锦也没让其他人过来看,只提了两个灯笼过来,仔细看了看两具尸体。 不得不说,这两人还真是……不像有钱的。 时锦也不怕死人,拉过两个死人的手看了看,发现他们手上几乎都是茧子,但又不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人那样满是死皮和裂口,指甲缝里也并没有黑泥。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周围村里的人了。 只是两人身上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其他的东西。 孙大夫趁着时锦给朱老实看了看伤,也上了药。 朱老实跟时锦告状:“陈大嫂,这两人真的是活该!他们跟了我一路!我最开始以为就是顺路的,看他们打扮也不像坏人。可他们一路跟我到了往陈家村走的岔路!” “我身上还揣着今天卖东西的钱呢!” “给我吓得够呛!” “我一跑,他们就开始追我,我摔沟里,人都迷糊了,疼得要死,我也没敢吭声,假装昏过去,要不然,他们早就把我杀了!” 朱老实那副可怜委屈的样子,差点就要蒙混过关了。 时锦斜睨他,冷哼:“所以你就煽风点火?让陈东他们杀人?” 朱老实被时锦看得心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一句:“也不是煽风点火,就是喊了两嗓子,说了说他们要杀我这事。” “我也没想让东子他们杀人。就是想出口气。” 朱老实越说越讪讪,最后自己住口,不说了。 垂着头杵着孙大夫的拐杖,看着也怪可怜。 时锦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让人去弄两个板凳来,给他和孙大夫坐。 沈春生问:“要不,去趟后山?” 这说的是处理尸体的办法。 后山有猛兽。 尸体扔在那儿,要不了几天就能被啃成骨架子。 而且后山也有悬崖,扔下去,连骨架子都不会有人看到。多年后就算被发现了,也只以为是上山采药摔死的。 这种处理方法,可谓是完美。 不得不说,沈春生总是这么考虑周全。 但时锦有点犹豫。她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说了一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沈春生就沉默了,他明白时锦的意思。 时锦转头问朱老实:“你觉得这两人为啥盯上你了?” 朱老实早想过这个问题。 第369章 贼惦记 朱老实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自己去取钱的时候。 毕竟今天他是最后去取的钱。 之前要去码头和渡口这些地方,他怕人多小偷多,所以根本没敢去取钱。 取钱之后,他就直接走路出城,往陈家村一路赶回来了。 要说被盯上,那只能是取钱的时候。 朱老实把情况仔细讲了一遍,又忽然反应过来一个事:“这些人,怕不是一直守在那铺子外头的。会不会和那掌柜还是同伙!” 他也是震惊得很。 时锦不想说话——就是怕这种情况。 要真有同伙,他们死了两个人,能善罢甘休? 只怕以后还会想办法找麻烦。 而且也不是时锦阴谋论,这种团伙组织,会不会和官方也有关联? 要真是这样,那就等于一下是把黑白两道都得罪了。 偏偏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凡人还留着活口,都能审问一下。 甚至还能叫来对方的老大,彼此之间会一会,聊出个章程来。 总好过现在这样…… 陈东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一个错。他头埋到胸口上,满心都是自责和愧疚,人也彻底蔫了:“大嫂,我错了。” 其实之前时锦骂他,陈东多少也有点不服气的。 觉得自己没做错啥。这种坏蛋,杀了就杀了。 反正这一路过来,也没少杀人。 但是现在,陈东终于知道为啥大嫂骂他了。 陈安本来刚才没参与打人——他照顾朱老实,给朱老实验伤来着。这会儿,他也觉得自己没做好:怎么就没拦着小叔他们呢! 一圈儿的人,都垂头丧气的。 时锦看着他们这样,也是不舍得再说啥了。 毕竟都是自己人,也确实都不是故意的。 刚才她看过两个死人身上的伤,确实没有特别严重的,骨头断得也不多——的确像陈东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没下死手。 但这两人也的确倒霉。 一个脖子断了——估计是不小心被谁踢到了。 另外一个肋骨断了,扎肺里了,吐了不少血,然后才死的。偏偏这人就断了这么一处骨头。 时锦最后摆摆手:“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以后吸取教训就行。最近几天朱老实别去城里了。” 至于两个死人—— 时锦犹豫再三,还是让沈春生和桑叶他们带着人跑一趟,悄悄带去山里扔悬崖底下了。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送官。 但这样的话也有个弊端,不好交代——虽说打死个拦路抢劫的不算啥大事,但两个都这么打死了…… 上头多少要觉得陈家村太凶悍。 本来他们就是流民。 本来就有人对他们有不少的偏见。 这样做,势必会坐实这种偏见。 所以……还是扔山里吧。扔山里省事。 不过,时锦想了想,还是让人套车,带着朱老实去找郑里正。 这种事情,也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算了。 反正那段路也没人经过,更没人住,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那还不是她说了算吗? 皮春和栓子,还有孙大夫,都跟着一起去。 许河主动承担了赶车的任务。 至于陈东他们几个,时锦让陈东跟着沈春生他们进山去抛尸了。 而陈安……时锦怕他心理素质不够好,本来不想带他去,但陈安坚持跟着,最后就干脆让他跟着了。 去郑里正家的路上,时锦光明正大和朱老实串供:“你摔晕过去了。醒来钱没了。脚受伤了不能动,最后还是我们去找你的。然后我们不敢耽误,就来找郑里正做主了。” 这种恶性事件,也是要先通知郑里正的。 如果要去县衙报官,最好也有郑里正陪着。 朱老实连连点头,最后还豁出去地把脸往时锦那边凑了一下:“要不,陈大嫂你们再打我一顿吧。” “就说是那些人打的我。看着更真点。” 时锦有些无语:“没必要。就如实说,你觉得情况不对,赶紧就跑,结果没想到摔沟里了,崴了脚,人也摔晕过去了。醒来人还在沟里呢。” 这种事情,不能完全瞎编。 有句话说得好,真假参半最难分辨! 这个事情,前头都是真的,只有最后一点是假的。不管他们盘问朱老实多少次,朱老实也不至于心虚露马脚。 更何况,现在这年头,估计也不会有人那么费工夫查这个事情。 朱老实作为苦主,大概率也只需要讲两遍就行。 到了路边住户多的路上,时锦也就不再说这个事情了。 也不许其他人再说。 就怕有人不小心听去了。 到了郑里正那儿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要半夜了。 用万籁俱静来形容,那是一点不为过。 郑里正家里门被敲响的时候,郑家人都心惊了一下——一般这种半夜敲门的事情,只要不是自家人回家来,那必定没啥好事! 郑里正的儿子过来开的门,一看见时锦他们几个,还有一个朱老实脸上花花绿绿——他更吓了一跳。 时锦也不等郑里正的儿子问,就着急道:“郑里正在吗?我是陈家村村长,我们村的人被抢劫了!丢了不少钱!” 那心急火燎的样子,看着一点不带虚假的。 郑里正儿子一听“抢劫”两个字,顿时也心里一个突突,然后赶忙把时锦他们放进去,又对着旁边开门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嗓子:“没啥大事,赶紧回家睡觉去!”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又进去找自己爹说明情况。 郑里正本来也没着急穿衣裳,虽然人醒了,但还坐在床上呢。结果听见儿子一说,他顿时也有点儿无语,忍不住皱眉低声骂了几句:“又是陈家村!这个陈家村,真是没完没了了!” 然后,他才心烦气躁穿衣裳下床,不情不愿出去见时锦。 所以时锦看到郑里正的时候,郑里正那脸拉得跟驴脸一样。 时锦只当没看出来,几步迎上去,急匆匆把情况再说了一遍,更强调:“真丢了不少钱!不是小数目!” 朱老实哭丧着脸就开哭:“钱没了,我以后还咋活啊!咋不让我死了算了!” ? ?明天不用扎针,哈哈哈,好开心。请了一天假,明天加更~ 第370章 灾星 时锦和朱老实的一阵哭诉之后,郑里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蹦跶。 那就是:灾星。 他感觉自从这个陈大嫂到了这片地方,自己就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时锦看着郑里正那张阴沉沉的驴脸,不太明白为啥他这么不开心。 难道是她的演技太好了? 还是郑里正太有正义感了? 不过,郑里正半天没开口,时锦也不得不开口催促:“郑里正,您看这事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去一趟县里?” 郑里正看时锦,语气也有点儿无力:“你当周县令跟我一样,半夜也得起来管这个事?” 这会儿去县城里…… 郑里正的儿子提醒一句:“这会儿去了也没用,城门早就关了。” 如果不是有天大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去叫城门的。 就算叫了,里头也不会给开。 所以……去干啥?就不用去。 郑里正这才想起这一茬,更无力了:为啥自己没住在县城里呢?要是住在县城里,就不必被这么折腾了! 而时锦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她还真不记得这个。 毕竟,她活了这么二十八年,还真没有城市晚上要关门的。 城门这个东西,除了旅游景点,也没见过。 不过,时锦的态度很坚决:“这个事情,我听郑里正的。郑里正说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 那样子,一副以郑里正马首是瞻的架势。 郑里正差点都感动了。 但这个事情不是小事,郑里正压根不想做这个主。 毕竟,万一出点啥事,他是要担责任的! 但时锦和朱老实他们这一大帮子都眼巴巴看着郑里正,郑里正也觉得自己但凡说出个推诿的话,这个陈大嫂明天就要去县城里告状。 到时候,周县令说不定还是要叫他去处理。而且还要觉得他办事不行。 郑里正越是往下想,就越是觉得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憋屈死个人。 但最后,郑里正还是只能无力摆摆手:“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陪着你们去一趟县里,把事情说一说吧。” 时锦只有一句话:“我们听郑里正您的!” 郑里正刚要说让时锦他们先回去。 结果时锦就果断道:“那我们几个在您院子里凑合一宿吧。只是其他人就算了,伤员和孩子,能不能在屋里?” 这个时节,半夜也挺冷的。 而且这边靠近庐山,湿气也挺大的。 所以老人和孩子晚上都有点受不了。 郑里正一口老血就噎在了嘴里。他没想到时锦这么脸皮厚,居然还要住他家! 但偏偏,这个事儿还不好拒绝! 郑里正最后深吸一口气:“行吧,老大,你给他们腾个屋。” 他故意没提给时锦单独再安排一下,也是存了要为难恶心时锦的意思。 毕竟时锦是女子,总不好和男人们挤一个屋吧! 结果让郑里正无语的是,他这头一答应,时锦立刻说出去马车上拿东西。 不多时,郑里正家不大的院子里,旱地拔葱一个帐篷。 甚至,帐篷里还有两张折叠床。 郑里正惊呆了。 他的儿子更是喃喃发问:“陈村长,你们出门都带这么多东西?” 甚至还有被子。 时锦笑笑:“反正有车,不用自己扛,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然后,时锦就招呼自家人:“都早点睡吧。你们几个挤在屋里照顾好朱老实。周虎,陈安,你们两个跟我睡帐篷,顺带给郑里正他们家守院子!免得还有贼人跟踪过来!” 紧接着,时锦带来的这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就行动起来。 睡屋里的睡屋里,睡帐篷的睡帐篷。 甚至陈安和周虎还手脚麻利用小炉子生了火,坐上一锅热水,谁半夜渴了好喝。 那行动能力,让郑里正的大儿子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也总算有点明白,为啥陈家村这些人能走几千里路来这里了。 这些人,可真是脸皮厚,动手快,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 郑里正的大儿子郁闷回屋睡觉。 然后,他失眠了。 事实上,陈东他们一屋子男人……磨牙打呼放屁的动静,不要太大! 反倒是时锦睡在院子里,一点没被影响,安安稳稳睡了半夜。 次日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当然,郑家人就都没有这个待遇了。 因为他们都没睡好。 首先是家里来了这么一大帮外人,还都不认识,谁不心里犯嘀咕? 其次是出了这么大个事情,谁不多琢磨一下,小声说几句? 两边一对比,那差距是真有点大。 朱老实睡了一夜,脚比昨天晚上还要肿了。 而且还开始向紫红色过渡,换药时候看着有点吓人。 至于早饭——时锦倒是没想在郑家蹭,打发周虎和陈安出去买了点吃的。 这里是镇上,早上还是不少铺子卖吃的。 周虎和陈安两人也没太节省,按照时锦的吩咐,一人不仅买了一张大肉饼,还买了个煮鸡蛋。 嗯,顺带还给郑里正家里带了六个。 他们家现在就六个人。 时锦支起折叠桌,一群人在院子里唏哩呼噜就吃完了早饭。 他们吃完了,郑里正家的还没做熟呢。 时锦擦了擦嘴巴,过去问郑里正:“郑里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着急也正常。 但郑里正却气得不轻——你吃了,我还没吃呢! 偏偏,他还没办法发火。 因为时锦说:“要不,我给您买张饼,您坐车上慢慢吃?咱们早点去。晚了抓不住人,钱可要不回来了!” 郑里正问了句:“丢了多少钱?” 时锦张口就来:“除了昨日的货款一个金饼零一千二百三十八钱,还有两个原本揣在身上的金饼子呢!” 郑里正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说多少?!” 正常人谁出门带两个金饼子!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偏生时锦一点也不心虚,斩钉截铁:“真的!那两个金饼子原本是我们村让他去买铺子的,这不没遇到合适的铺子,这才一直没花出去吗!” 第371章 讹人啊 时锦这样的坚定,这样的斩钉截铁,以至于郑里正心里咆哮根本不可能,但嘴上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郑里正无力地摆摆手:“算了,不吃了,走吧。” 看这张脸,就吃不下去饭! 早点把人送走,家里也好过清净的日子! 郑里正抱着送瘟神的想法,毅然决然扯了扯衣裳,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时锦也不管他。既然他说了不吃,她就懒得浪费那钱。 还不如买点东西回家给小黑和小花吃呢! 一大群人,就这么坐着车,晃晃悠悠直奔县城。 路上,朱老实也没放过郑里正,扯着郑里正的袖子,跟他哭诉了一路。 就算不哭诉的时候,也摊在那儿,哎哟哎哟喊着疼。 可算是把郑里正给折腾得够呛。 时锦都有点儿同情郑里正了。 好不容进了城,看到县衙那一瞬,郑里正差点都热泪盈眶了。 他老当益壮,竟然也没要人扶,就这么自己从车上跳下去,然后就直奔门口:“我要见金光!” 时锦本来以为郑里正要见周县令的。 结果没想到是金光。 不过这个金光是壮班的头,倒也挺适合干这个事情吧。 而且,金光好像是郑里正的女婿。 时锦他们留下周虎看车,其他人都亦步亦趋跟着郑里正。 只是仿佛老天爷都在故意和郑里正作对。 今日金光不当值,回家了。 郑里正沉默了。 好半晌才嘶哑道:“那我求见周县令。” 可惜,周县令还有别的公务要忙。这会儿还腾不出手。 于是,郑里正带着时锦他们,足足等了半上午,还没见到周县令。 要知道,他们几乎是太阳一出头就出门了。天亮的时候就起来的。 到这个点,四五个小时是有了。 时锦他们吃饱喝足也睡够了,所以等着也没啥。 可怜的还是郑里正。 时锦甚至听到了郑里正肚子“咕咕”的叫声。 看着郑里正那张红彤彤的老脸,时锦摸了摸怀里早上吃剩的半张饼,默默地假装没听见,不知道。 嗯,这个饼就算拿出来,郑里正肯定也是不会吃的。 他这个人,死要面子。 没准还觉得是在羞辱他! 又等了大概两刻钟,郑里正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次,周县令终于姗姗来迟。 周县令也是真的忙。 毕竟这么大一个县,他都要管着,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看着人都有点儿疲惫。 见到时锦的时候,周县令也没惊讶。 毕竟刚才就让金波过来看过了。他知道时锦在这里,也知道郑里正要回禀什么事。 但凡这个事情小一点,金波就能把他们打发了。 可惜这个事情……实在是不小。 三个金饼子被抢,放在哪里,都不是个小案子。 这是一笔巨款! 周县令倒没怀疑陈家村有三个金饼子这个事情是假的。 毕竟,陈家村这个做派,一看就知道是有实力的。 但周县令也有点头疼——自己治下出了这么大个事情,不好处理。 周县令问了一下事情经过。 朱老实又说了一遍。 他说过好多次了,但仍旧声情并茂,涕泪横流,说到动情处,又要一头撞死在那儿,不然觉得对不起村里人。 毕竟那是三个金饼子,不是三个肉饼子。 周县令甚至不得不亲自宽慰了朱老实几句:“这不是你的过错。陈家村的人不会怪你的。陈大嫂,你说是不是?” “是。”时锦连连点头,恰到好处的心疼,但也恰到好处的坚决:“这只能怪该死的恶人,怎么能怪朱老实?我就是怕朱老实想不开!” 她长叹一口气:“毕竟这钱是要买砖瓦的,村里人都等着这些东西修房子呢!这要是找不回来……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过不去这个坎的。” “要知道,这些钱,他们走了这么远,吃不饱穿不暖也没舍得花了,都攒着准备修房子……” 时锦叹了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想着村里那光秃秃的大广场,觉得要是真能有这三个金饼子就好了,她就拿出来,把房子好好修一修!至少把几个重要的屋子都弄成砖瓦的! 这样一想,时锦自己也是真的心痛失望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更真挚了。 周县令听了也是有点儿生气。 咋说呢,他多少对陈家村什么时候修起来,是有点期望的。 真要是特别快,那年底时候,这就是他和范太守的功劳。 而且是大大的功劳。 可现在……因为两个贼人,这计划可能就得被耽搁,他心里当然不舒服。 所以,周县令看向金波:“叫快手班去查。” 快手班专门负责缉拿盗贼和凶犯。 壮班其实更像仪仗队。 金波得了令,便出去叫快手班头过来。 当然,叫人过来之前,他也把情况大概说了说,顺带听了对方几句感谢的话。 答应了晚上一起去吃酒的邀约。 有了这个插曲,快手班头过来时候,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甚至也猜到,那两个毛贼大概也是和那家店铺有干系的。 更甚至说不定还是勾结在一起的。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知道人家手里有钱?就那么一路跟着去了? 想到这些,怎么查这个案子,他心里也就有数了。 所以见了周县令时候,快手班头林度一点也不慌张,行了礼之后,问了问情况,就提出告退,并许诺三日之内,必定抓到贼人。 至于那个钱,林度一点没提起。 也就是不保证追回来。 不过,周县令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所以一点没废话,直接道:“钱也要找到。陈家村走到这里,受尽苦难,不能叫他们活不下去。冬日马上就要到了。” 这话点到即止,林度听明白了。 而旁边听了个全程的时锦,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明白了。 不过,她安安静静坐着,等着后头周县令的安排。 至于周县令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心思,以后可以再看看。 等林度出去后,周县令看了一眼朱老实,才看向时锦:“陈家大嫂听到了?三日之内,这个事情应该就能有个结果。” 第372章 影响大吗 对于周县令这话,时锦当然是感恩戴德。就差跪下来磕两个了。 朱老实比时锦更激动,“噗通”就跪下了:“周县令大恩大德,我朱老实都不知道咋报答了!回去我就给周县令供个长生牌位!” 时锦:……好好好。 她用力点头:“不仅朱老实,就是整个陈家村,也给周县令供长生牌位!” 周县令摆摆手,和颜悦色微笑:“那倒不必,我乃县令,自当守护一方平安!” 时锦坚持:“要的,要的!没有周县令,就没有我陈家村!” 郑里正在旁边看着,感觉牙齿都酸了:这个陈大嫂,这样会拍马屁!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也没陈家村什么事了。 只是回城时候,林度带着人跟着时锦他们跑了一趟,到了朱老实说的被抢钱的地方看了看。 过去了一晚上,地上其实已经看不出什么。 而且,害怕他们看出地上的血迹,所以朱老实提前一段路就指了地方。 反正昨晚天黑,其实他也没看太清楚到底是哪里。 林度他们也对这个事情其实就走个过程——在哪里被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抢钱的人是谁。 原本只抓人的话,林度琢磨着还可以找几个替罪羊,可是现在这样一搞……替罪羊是不好搞了,得真抓住人才行。 不然那钱,怎么追回来? 对于林度,时锦也没太大方,但也塞了几把钱过去,局促地说请林度和他手底下人喝点水润润喉。 林度拿了钱,对时锦态度也客气不少,“陈村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时锦连连道谢。 然后两拨人马分道扬镳——郑里正在镇上就下车回家了。就是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头也不回。 时锦他们一行人回了家。 朱老实才紧张问时锦:“陈大嫂,他们没看出来吧?” 时锦摇头:“估计现在还没怀疑。” 虽然觉得钱多了点,但陈家村的实力摆在这里——周县令应该没怀疑。 郑里正虽然不相信,但也没说出什么怀疑的话来。 当然,这也就是现在。 等到三天后,注定林度是交不了差的。 别说找回钱,就是人也别想抓住。 要知道,现在沈春生他们几个还没回来呢。那尸体,能找回来才有鬼。 折腾了这么一晚上加一上午,时锦也是饿了,喊方菊给她擀面条,吃了一碗热汤面,就钻进帐篷里去午睡了。 这一觉,时锦睡得还挺踏实的。 等她醒来了,朱老实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朱老实正绘声绘色讲昨天晚上遇险的事情。 时锦站在朱老实身后听了一小会儿,看他没忘了自己叮嘱的话,跟自家人也说钱被抢走了,就放了心。 于是也不管他如何吹嘘他自己惊觉不对,把腿狂奔,奈何对方身强体壮,又有两个人,自己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被打晕过去。 陈家村的人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些孩子。 朱老实本来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说起那些经过,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直接就把孩子们听得连连惊呼,阵阵向往。 知道真相的人,也没去戳破朱老实。 倒是有人知道朱老实脾性的,等朱老实讲完了,就调笑问一句:“老实哥,是不是真的哦!你还能跟他们打个来回!” 朱老实拍着胸口,唾沫星子激动得乱飞:“我朱老实从来不骗人!不信你试试嘛!” 那人就摇头:“不敢不敢,我打不过。要是两个人追我,我都要吓死了,哪里敢打!” 朱老实昂首挺胸,一下站起来:“那是,我别的不说,我朱老实胆子还是大!怕啥嘛!” 然后他又“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坐下。 时锦都被逗笑了:这是得多激动啊,都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了! 她这一笑,朱老实也发现时锦来了,顿时眼神飘忽,都不敢看时锦。 不过,时锦也不说这个事情,直接问朱老实:“桂花嫂子的事,你给打听得怎么样了?” 赚钱是正事。 说起正事,朱老实也正经起来了,把尴尬也忘到了一边:“差不多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讲。不过章大嫂那儿,我已经说过了。” 时锦就让朱老实给自己讲讲。 然后又让章桂花单独拿山药和果子做几份白玉金露来,给朱老实尝尝看。 虽然昨晚发生了那么个事情,但陈家村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 几个知道的人,也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一句话没乱说,所以根本没影响到今天的劳作。 采集队的人,今天都上山去挖山药,采果子了。 收获还是不错的。 山药估计挖了差不多有百来十斤。 黄泡也采了差不多一篮子,熬成果酱,估计能有一小罐。 这个季节,正是黄泡成熟的季节,最近一段时间估计都能有收获。 这些都做成果酱,也能存上一段时间。 至于山药——时锦告诉他们,那些挖断掉的小块山药,可以埋在坑里。或者把山药豆埋两颗。 这样等过几年,就又能收获山药。 不然照着这么个挖法,迟早挖断种。 而且,也可以自己找一些地方种山药。 只是时锦不知道怎么种出那种又长又直的山药,所以这个就没办法提供技术指导,只能半野生。 顶多就给施点肥。 等着章桂花做白玉金露的功夫,时锦就让朱老实讲了讲码头的情况,适合不适合去摆摊卖吃食。 朱老实道:“卖是能卖的。我问过了,并无什么大规矩。就是要给守码头渡口的人一点摊位钱。也不多,一个摊子五个钱罢了。” “另外就是,不能挡道。走的时候,也不能留下什么脏污。毕竟好些贵人要从码头过,不好污了他们的鞋。” “我也看了其他卖吃食的。什么卖水的,卖饼的,卖面的,卖饭的,卖肉杂碎的,都有。五花八门。生意都挺好。” “就有一点,真要卖,最好还是得带个男人一起。码头上那些男人,都是粗人。说话也不讲究……” 朱老实还嫌弃上了:“忒粗俗。还爱说荤话。要是一个女人去摆摊,估计得被缠上。” ? ?说好的加更来啦~ 第373章 都很努力 不得不说,朱老实还怪细心的。 看到的想到的东西,也挺实在。是实打实替章桂花她们这些妇女想过的。 时锦认真的夸了夸朱老实:“想得很周到。老实,你进步了!” 朱老实得了夸奖,顿时嘴角就咧开了,只是咧得太大,所以……很快他就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笑了。 他捂着下巴上的草药,小声笑:“嘿嘿,嘿嘿。” 看着他那样子,时锦就建议了一句:“不过,接下来还是少说几句吧。你那嘴都肿成啥样了。” 本来就磕到了下巴,还咬破了嘴唇,昨天还好点,现在真的肿得挺厉害的。 看着都惨兮兮。 朱老实答应一声。 章桂花做好了山药泥,和方菊一起用木托盘送过来。 她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出章程了。 两个妇女,分别去码头和最近的那个渡口卖萝卜饼。 章桂花去城里卖这个山药泥。 方菊道:“每天后半夜我们就起来,把料备上,她们只管现场做了卖就行。热乎乎的,吃的人也多。” 她把一小碗山药泥放在时锦面前:“这个卖得贵,却最简单。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咋做的。所以在家就得打成泥。” 章桂花补充一句:“今日这个山药泥,我们又用纱布滤了一遍,更细些。陈大嫂你们看看是不是更好吃。” 时锦吃了一勺,细细一品,点点头:“是更细些。不过,还可以稍微加一点点的糖,这样更好吃些。” 顿了顿,她又道:“若有桂花就好了,洒点桂花,又好看,又香。” 章桂花和方菊他们几个都一脸茫然:这上哪里弄去? 尤其是章桂花更笑:“我的名字是我爹起的,可我从小也没见过桂花长啥样——” 北方是养不活桂花的。 方菊也点头:“我也没见过。” 朱老实在旁边插话:“为啥只能用桂花?咱山里这么多野花,不能用吗?” 时锦被问得哑口无言,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倒是,那么多野花,何必拘泥桂花呢?” “对,让小娃娃们看到野花的话每天都带点回来。用清水养着,然后可以把这个白玉金露给装扮一下。” 高档餐厅为啥贵?人家除了食材是精挑细选之外,最主要一个,就是用心给顾客提供了情绪价值。 不管是餐厅服务,还是摆盘的仪式感—— 时锦觉得,既然这个白玉金露要卖高端客户,那可以借鉴一下这个思路。 当下人最追求什么? 时锦回忆了一下南北朝的文人风格——嗯,大家的思想还是蛮开放的,追求的都是雅和桃花源,悠然自得…… 好吧,想复杂了。 摆朵小花或者叶子就行了。 这个季节,山间最多的就是野菊花。 倒是挺符合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至于叶子,别的叶子不敢用,但竹叶是没这个顾虑的。 时锦当场就去路边掐了几朵野菊花,又去竹林那边折了点细小的带叶竹枝。 然后再来摆弄山药泥。 野菊花清水洗洗,然后甩干水,往山药泥上随意来两朵。这就完了。 再来一根带着两片小叶子的竹子,斜斜插另一盘上—— 嗯,看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比野菊花好看。 野菊花是黄色的,果酱也是黄色的,有点重叠了。 时锦问章桂花和方菊他们几个:“咋样?哪个好看?” 所有人不约而同指向了那带竹叶的。 “那就只弄这个吧。推车做好了吗?炉子做好了吗?招牌呢?”时锦又发出了三个问题。 直接就把章桂花和方菊他们几个问住了。 最后,朱老实忍不住说了几句:“这要是都要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要我说,先卖着,慢慢再换。这几天先做,看看客人们咋说。” 也是精进手艺。 “老实说得对。”时锦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自己想太多了。现在还在摸索阶段呢,重要的是踩一踩场地,看看能不能有销量,看看顾客的需求。 而不是先搞一堆设备。 后头需要啥,再弄啥就是。 时锦发现自己的确不适合搞这个,她语重心长跟朱老实:“那这个事情,你就和章大嫂商量吧。交给你们两个办。菊花就负责做饭和管粮食。” 对于自己的短板,时锦是一点也不纠结。 反正她也没打算全盘包揽—— 不过,不得不说,做生意挣钱是真不容易。比那顺手打劫坑蒙拐骗难多了。 时锦想起了那条9.9包邮的项链。 要是有机会,高低再卖两回! 卖吃食这个事情,时锦是彻底放手给了章桂花和朱老实。 当天晚上,朱老实和章桂花就已经把第二天出门卖萝卜饼的人安排好了。 是两对夫妻。 都是跟着米仓一起出来的那些村民里的。 一对是米铁牛和卢香香,一对是张阿喜和曾米娘。 他们都是年轻夫妻。米铁牛家有个三岁的小娃,张阿喜家甚至还没来得及生孩子呢。他们两家都是举家跟着一起走的,家里人口都不算少。 但这两对夫妻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至少有一个机灵嘴甜的。只是以前没有什么别的手艺,所以只能种地。 现在朱老实找到他们,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 只觉得这是时锦和朱老实给他们机会呢。 当场就是赌咒发誓,说绝对能干好活。 章氏给他们培训了一下,就算是行了。 一人一个烙饼的铁锅,一口小炉子,两个盆儿,就能去卖东西了。 第二日早上天不见亮,朱老实亲自驾车挨个儿送他们去摆摊。 最近那个渡口是张阿喜两口子。 码头则是米铁牛两口子。 最后朱老实带着章桂花和周虎回了城里,找了个地方支起摊子卖白玉金露。 要朱老实说,要不是他身上带着伤,连周虎都不用带。 对于今日就开张的事情,时锦既有点儿惊讶,又觉得高兴——大家都很努力呢! 于是,时锦就想干点啥。 不过山上是去不了了,今日她就带着柔妮儿她们这些妇女,去弄蘑菇棚了。 这个皮耳要是产量上去了,也能很快赚到钱的。 第374章 温室 皮耳的生长环境,无非就是适合的温度和湿度。 所以时锦选的地方就靠近村里,不再往山上去。 山上的温度和山脚下的温度,有时候还是差距挺大的。 尤其是夜里的温度。 时锦找来秦福,把那些木头稍微锯了一下,尽量保持差不多长短。 然后,她就和柔妮儿她们几个用箩筐把这些木头都挑上了山。 不得不说,时锦用扁担,还是挺得心应手的。 一根扁担,两头挂上差不多重的木头,时锦半蹲在扁担中心稍微靠后的位置,然后把扁担往肩膀上一放,核心肌肉群一发力,人就站起来了。 然后她用手扶着扁担,试着走了两步,觉得没问题,能承受之后,就开始大步流星往前走。 做扁担的木头其实也不是什么木头都行的。 最好的扁担,是那种稍微有点柔韧性的木头。 这样的扁担,一走起来两头颤,能卸一部分力,不容易断,也不容易在肩膀上动,更不会死沉死沉地压着。 那感觉,跟没挑过扁担的人,根本说不清。 当然,即便看着再轻松,压在肩膀上的那种感觉也是不轻松的。 时间久了,肩膀也是疼的。 但这年头,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适应和习惯。 时锦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肩膀上那块皮都比别的地方厚一点。 那些男人们,甚至有些肩膀上都磨出了茧子。 挑着木头到了时锦之前选的树林里之后,时锦就放下了担子,然后指挥大家开始在地上搭架子。 用的当然还是经济实惠的竹子。 等架子搭好之后,时锦就把木头直接横着架上去。 之所以不放在地上——地上晚上太湿,而且容易接触到其他杂菌,所以还是架起来好一点。 木头架上去之后,时锦就含了一口水,开始给木头喷水。 这个行为吧……看似恶心,但的确是唯一能够做到均匀洒水雾的方法。 蘑菇这东西,湿度太大,容易烂。 所以,不能喷太多水。如果直接洒,不仅不够均匀,还容易出现水多的情况。 这样口喷,刚好能让表面微微湿润,但又不会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最后,时锦把草帘子盖了两层上去。 这些木头,每一根之间距离大概三指宽的缝隙。排成一排,一起盖上草帘子,还是很整齐的。 盖完了草帘子之后,时锦拍了拍手:“这就好了。” 柔妮儿她们都快惊呆了:“这就好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真能像陈大嫂说的那样,长出蘑菇来? 深深的怀疑,笼罩在大家的心头。 只不过,看着时锦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大家没好意思多问。 只是频频看向时锦的目光,出卖了她们的内心。 时锦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确定。 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弄呢。 但表面上时锦还是很镇定,若无其事宽慰大家:“横竖这些木头也每没有多花多少钱,咱们试试。不行再说。” 众人:……还是花了挺多钱的。 尤其是知道数目的柔妮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陈大嫂可真是太不拿钱当钱了! 不过,活干到了这个地步,柔妮儿也绝对不会跟时锦唱反调的。 她觉得,既然时锦说行,那就肯定能行! 不行这些木头也能当柴火烧! 时锦倒没有这些顾虑——这些木头本来就已经长满了菌丝,就算后续产量上不来,也一定还会长木耳的。亏不了钱。 接下来,她们把所有木头都这么操作了一下。 最后,看着整整齐齐三排草帘子,也是心里怪有成就感的。 这些草帘子宽就一米多,但长度很长,差不多都有个十米左右。 真要是都出蘑菇了,也能长不少。 时锦嘱咐柔妮儿:“每天半上午和半下午时候过来喷一遍水就行。要是出蘑菇了,喊我来看看。” 柔妮儿用力点头:“我亲自来盯着!” 然后,一群人这才回去。 结果一回去,孙大夫就找来了:“柔妮儿,你叫几个人,去帮我摘野菊花去!这东西也是好东西!” 柔妮儿于是又忙活起来。 野菊花这东西,现在到处都是。 孙大夫不要开全了的,只要半开的那种。小花苞没长成的也不少。 不过即便要求这么高,柔妮儿他们一下午还是采了两篓子。 本来这些菊花晒干就行,结果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中午的时候,时锦看着云就觉得会下雨,果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雨就落下来了。 雨也不是很大,但这种秋雨却带着凉气,淋久了,很容易生病。 所以干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歇着了。 孙大夫有些急躁:“这要是一直下雨,我这菊花可咋办?都得烂了!” 柔妮儿也着急:“蘑菇会不会也烂了?” 她记得,时锦说过,那些蘑菇怕水大。 时锦笑笑:“有草垫子呢。等草垫子湿透,也要些功夫。雨停了,就去把草垫子掀开,换个草垫子就行。” 不过,他们提说的事情,倒是让时锦想到了一个事情:“直接就烘干吧。” 要晒的东西太多了,纯靠太阳的话,一下雨就只能眼巴巴干看着。损失也大。 所以不如直接一开头就不依靠太阳,直接靠烘。 时锦这个提议,让孙大夫和柔妮儿稍安勿躁了一下,但很快两人都摇头了。 烘干,哪有那么容易就烘干了? 直接放在火上烤,哪怕隔着锅也很容易糊。 又或者不小心温度高了,直接就弄熟了,也失了风味。 时锦也只是见过烘房,但没有用过。所以这会儿只能提议,但不知具体怎么操作。那怎么烘——还要集思广益。 但下雨嘛,正好可以用来想这些。 于是一个村里的人,只要没出去干活的,都开始互相问:会不会烘东西? 还别说,人多,真的多问问就能有惊喜。 米仓很快带了个老汉过来:“这是我光叔,光叔说,他以前干过这种活儿,可以试试。” 这个叫刘光的老汉有点拘谨地搓搓手,不敢把话说死了:“只能试试。好些年没干过了。” ? ?更新完,开开心心过周末去啦~ 第375章 蒸蒸日上 刘光说得腾出个棚子来才行。 然后棚子里四面都要罩上,只留一点的缝隙用来通风。 这样才能保证把东西都烘干。 时锦手一挥:“腾!” 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专门弄出个小棚子给刘光用。 刘光在地上挖坑,然后在坑里点上火。 至于需要烘干的野菊花和蘑菇,则是均匀晾到有眼的竹筛子里。 这筛子本来是用来筛土的。 用刘光的话说,其实眼儿有点大。但现在也能凑合用。 这些竹筛子被刘光架起来,就围在火塘边上。 而且刘光手也挺巧的。 几根竹子,一点草绳,就做出了稳固的三脚架,可以把竹筛子放在上头,还能分多层——这样一来,热气是真的一点没浪费。 然后,刘光就守在里头添柴火。 说是如果顺利,两三日也就烘干了。火塘也不用特别旺,只要保证火一直烧着就行。 就是需要时不时把竹筛子里的东西翻一翻,或者干脆把筛子换个方向,免得一面干了,另一面没烘上。 弄好了之后,时锦他们就被刘光轰出来了。说是人多,进进出出容易泄了热气。 时锦也就出来,然后找到了孙大夫:“这夏枯草——如果咱们真种出来了,需要炮制吗?还是晒干就行?” 孙大夫道:“夏枯草没啥好炮制的,就是晒干。” 顿了一下,孙大夫摸着胡须问时锦:“陈家大嫂,你是想着要弄个烘房?” 时锦点点头。 孙大夫捋了几下胡须,点点头:“倒也行。这边雨水太多了。怕是不容易晒干。” 晒也是要晒的。 但得防止有雨时候怎么办。 药材收下来,遇不到太阳的话,闷久了,就坏了。这是救命的东西,失了药性,那就等于杀人。不能马虎。 孙大夫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来,递给时锦:“给。” 时锦有点好奇,但没接,只问孙大夫:“这是啥?” 盲猜是钱。 但这薄薄的样子,也不像是钱。 孙大夫瞪时锦:“咋,我给你你还不敢要了?怕我害你?” 结果时锦还是不接,只是笑:“那倒不是,我怕你给我钱,烫手。” 孙大夫一愣,随后笑骂了一句啥,声音太小时锦没听清。 但最后孙大夫强行把布包拍到了时锦手里,然后轻哼一声:“放心吧,不是钱。我哪有钱?” 这倒是。 孙大夫是真没钱。 之前给人看病,问诊也不要钱,卖药赚了几个钱,都给陈安和沈小禾沈秋收买零嘴了。 如今,他们三个是真被孙大夫当眼珠子疼的。 尤其是沈小禾——小姑娘是个病秧子,孙大夫对她总是更纵容点。 说是亲孙女,也差不多。 陈安本来还有点吃醋的,但时锦跟他讲了沈小禾的情况后,陈安也不吃醋了,对沈小禾也是呵护有加起来。 对于孙大夫这种情况,时锦觉得吧,有利有弊——以沈小禾的情况来说,以后只怕要伤心。但就现在来说吧,遭遇了两次抛弃的孙大夫,需要一点精神支撑,也需要一些亲近的人。 看着手里的布包,知道不是钱,时锦放心多了。 然后,她就打开了。 再然后,她就沉默了。 这里头包着的的确不是钱。 但比钱还要珍贵。 这是几张药方。 时锦扫了两眼,就猜到这恐怕是孙大夫家里传下来的秘方。其中一部分是孙大夫自己知道的。另几个,是从他那薄情侄儿嘴里逼问出来的。 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孙大夫安身立命的支撑。 也算是孙大夫将来重振孙氏医馆的重要根基。 现在,孙大夫居然要给她。 时锦除了沉默之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徒劳。 她把药方重新包好,推回去给孙大夫:“这个我不能要。您收好。将来开医馆用得着。” 孙大夫却一手就推回给时锦,斜睨时锦:“咋,就许你花钱做好事,不许我做?陈家村是你一个人的?” 跟着时锦这么久了,孙大夫也知道时锦的脾性了——陈家大嫂看着务实,最开始收留其他人,说是为了自家安全。但只要她留下的人,她也从不苛待。甚至更是拼尽全力为大家好。 这陈家村,她完全可以做成自家的庄子。 但她非但没有,还掏钱出来修路,修村子,甚至还让大家用工分换屋子住——图个啥?这不是做好事是啥? 孙大夫轻哼一声:“我老了。也不想光宗耀祖啥的了。有小安,秋收,小禾三个把我孙家的医术传承下去,就挺好的。我知足了。这方子你拿去城里卖了,换成钱,修村子用。村里好了,我看着高兴!再说了,将来要是种出草药了,不得先紧着我挑和用啊!” 时锦被逗笑了:“肯定先紧着您!不仅药。以后有啥好东西,都得先紧着您!” “那就行了。”孙大夫摆摆手,然后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压低声音,给时锦交了一句底:“陈家大嫂你放心,我还给小安留了两个。” 时锦:…… 她把药方揣起来,然后郑重给孙大夫道了谢。 至于这药方,她也不打算卖。 靠着之前赚的那些,目前钱还够用的。 毕竟虽然陈家村村民都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事情,赚不到钱,可他们的劳动其实也都很值钱的 修建陈家村的主力也是他们。 至于这些投入的钱,现在看来都是打水漂一样,但事实上,以后都是可以赚回来的。 说赚钱,傍晚的时候,出去赚钱的人就回来了。 周虎赶着车回来时,只看他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就知道今天肯定没赔本。 毕竟,脸上都带着笑呢! 就是因为雨一直没停,所以周虎和骡子都淋成了落汤鸡。 张瘸子一看见车回来,就赶忙过去帮忙,先牵过了骡子,让周虎赶紧去换衣裳,烤干水分,又帮着其他人把家伙事都卸下来。 最后又把骡子赶回牲口棚里,细细地用布擦一遍骡子身上的水,又给添了豆饼和草料,这才算完事。 朱老实则是带着其他人喜滋滋去跟时锦报喜。 第376章 第一桶金 萝卜饼销量很好。 虽然里头没有肉,只有萝卜,但萝卜不值钱啊! 萝卜这东西,生长快,而且一撒就是一大片……几乎农家家家户户都不缺。 甚至这还是喂猪和鸡的主力。 时锦他们种的萝卜刚发了一点小苗,还用不了。所以他们用的萝卜是去村里买的。 一百斤的萝卜,一共才要了五十个钱。 萝卜缨还在方菊的坚持下,做成了咸菜。 萝卜皮和萝卜叶也喂了猪。 剩下的萝卜肉,就拿去做了萝卜馅。 主打一个一点不浪费。 而泥炉子是原来逃荒时候用的。 唯一的投入就是两口煎锅——这是铁匠这两天刚做的。 不过铁是周县令给的那一批,所以成本就是柴火和铁匠的工时而已。 最后一个就是面和油了。 面是杂粮面。但过了一遍筛,麸皮留下喂牲畜了。所以吃起来,比普通的杂粮面要细腻得多。 也不那么拉嗓子。 至于油——野猪炼出来的油,成本也不好计算。 但虽然成本摆在这里,但萝卜饼定价就是八个钱一个。 巴掌大的萝卜饼,也并不厚,这个价钱,就算后头油都靠买,也至少能赚一半。 渡口这边的生意少一点,只卖了五十三个饼出去。毕竟,八个钱一个,可以说很贵了。 而码头那边的生意,就比渡口好了许多,半天下来,竟然卖了一百二十多个出去。 这两边加起来,一千四百零八个钱。 不算少了。 朱老实喜滋滋地说:“城里也可以再加一个摊子!不过,城里恐怕要租个摊位才行,不然就会被撵。但固定在那儿摆摊也有好处。人想吃,就知道上哪里去买!” 时锦听着,也是点头:“这个想法不错。而且江州城大,甚至可以摆两个。” 每日就算只卖出去五六十个,一天也是几百个钱。一个月就一万多钱。 抛开成本,也能有一小半。这样一算,也一样是很赚钱的。 最关键的是,村里人能有固定的营生。村里的收入也能固定增加。 现在,村里人都是算工分的,多赚的钱,都是时锦的。 时锦忍不住搓搓小手:这第一桶金,不就刷刷来了吗! 不过,这只说了卖萝卜饼。 时锦清楚,真正挣钱的,估计还是山药泥。 因为这个成本更低。 糖是空间里刷新的,柴火林子里捡的,山药是山里挖的。 抛开人工,几乎零成本。 所以时锦就问朱老实:“那白玉金露呢?卖完没?” 朱老实故意卖起关子:“陈大嫂不如猜一猜?” 时锦一噎,想给朱老实邦邦来两拳——卖关子卖到我头上了是吧? 她眼睛一瞪,朱老实瞬间怂了:“我说,我说,陈大嫂别瞪我,我怕得慌。” 大家顿时都笑出了声来——这个朱老实!一点不老实! 朱老实伸出手:“我这一碗,卖二十五钱。听您说的,用那勺子,挖一个大圆球,再扣一个小圆球,淋一点果酱。” “一共卖出去了六十三碗,送出去七碗。”朱老实“嘿嘿”笑了两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处加起来,只差十七个钱,就有三千钱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老实的语气都是止不住的骄傲。 朱老实得意洋洋:“我送的那几碗,三碗给了那饭庄掌柜,四碗送给了里头吃饭的客人。其实我一个也不认识,但我骗他们说,我之前卖过东西给他们。心中一直感恩——” “旁人一看他们了好,自然也想试试。而且那屋里足有八个人,我只送了四份——” 朱老实的下巴都快昂上天了。 不过,时锦摸着下巴,没打击朱老实。相反的,她觉得朱老实的确很聪明,这个事情办得很好。 而且很胆大。 其他人也好奇得不得了,陈富拉着朱老实问:“朱老实,他们真就信了你说的?” 朱老实撇嘴:“他们凭啥不信?我问你,我给你东西吃,我说以前咱们两说过话,你信不信?” 陈富被问得直挠脑袋,但很坚定:“我不信。哪有白给人粮食吃的!” 朱老实拍了他脑门一下:“所以说你个瓜怂一辈子挣不到钱。那些有钱人,每天见过多少人?咋可能都记得?我这么讨好他们,他们也觉得正常哩!” “毕竟人家是啥人?手指头缝缝里头漏一点出来,都够咱们吃一整年的!早就习惯被巴结了!” “而且这些有钱人,哪个不要脸面哦!我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去巴结他,他就觉得我懂事,所以不信也要信嘛!” 朱老实如果有尾巴,这会儿尾巴一定翘上了天:“我这些天,没少琢磨他们!” 陈富服了气,对着朱老实翘起大拇指:“朱老实,做生意,你是这个。” 朱老实得意地笑,下巴疼都阻拦不了他嘴巴咧到耳朵根。 下一刻,陈富又把小拇指伸出来:“但是论种地嘛,你就是这个!” 大家一起大笑出声。 朱老实涨红了脸:“陈富你个瓜怂——” 时锦也是忍不住乐,眼看着两人要打闹起来偏题了,她赶忙打住:“有擅长的事情就行了。不会种地,会卖东西也是本事。既然萝卜饼好卖,以后就做成个营生去卖。” “还是老规矩,算工分。”时锦看向章桂花他们几个,怕他们觉得不公平。 章桂花没啥说的:“我觉得行。不过出去跑,到底还是累,风吹日晒,工分还是要高一点才行。” 这话是替那两对夫妻说的。 毕竟章桂花的工分其实一直都挺高的。 时锦点头:“当然,算多少,章大嫂你来看。你负责卖萝卜饼和白玉金露的事情。采买原料,然后卖出去的钱,你都统一管,每天上交净赚的。” 章桂花毫不犹豫点了头:“只要陈大嫂信我,我有啥不行的?” 至于米铁牛卢香香还有张阿喜和曾米娘四个人,也都跟着一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甚至他们都一致觉得,这个比种地清闲多了! 事实上,他们就干了半天活。 中午过了,码头差不多人就散了。要不是下雨,他们早就回到村里了。 而且,去码头和回村路上也不用走路,都是坐车,一点都不累! 最关键的是,两口子还能一直在一块!这才是最叫他们觉得好的事呢! 另外,这工分是两口子的都一起涨,这样下去,还怕修不起房? ? ?明天请假一天,明天要去做检查~看看脸恢复情况……我到现在一直没啥动静,大夫觉得太慢了。我也很焦虑。呜呜呜。快一个月了啊~ 第377章 争着抢着 这样的活儿,的确是香饽饽。 时锦提议还要在城里再弄一个摊位,当然还得要两个人。 章桂花本来想自己卖,但时锦却摇头:“你的客户群体都是富贵人,他们看不上这萝卜饼。而且你那个清爽,和萝卜饼不是一个调调的。” 说白了就是有点拉低档次了。 不是说萝卜饼档次低。 主要这个就是一个填饱肚子的风格。而且还要油炸。 做久了,人身上都会沾上油烟味。 但山药泥是甜品。 而且卖得贵。 凭什么让客户们觉得这个一份甜品就能值这么多钱? 首先它就得看起来贵。怎么看起来贵?卖的人得长得周正,穿得干净不穷,其次是材料,再然后就是跟它一起卖的东西,又是什么价。 朱老实也连连点头:“陈大嫂这个话说得对!这个东西,就不能一起卖。” “这东西看着多贵重?你旁边放几个萝卜饼算咋回事嘛。不搭,不搭!” 朱老实又说:“要是天热,搭几个冰棍倒还行。” 都是甜滋滋的东西。 适合贵人们坐在那儿高谈阔论时候吃。 章桂花听完,琢磨了一会,也觉得时锦和朱老实说得对,就只能遗憾作罢:“那还要找人卖。” 可找谁呢? 这就是个难题了。 知道去卖萝卜饼工分高,而且还能两口子在一起,那些个夫妻俩,都想去。 之前是朱老实自己选的,这回都等不到朱老实选,就已经有人踊跃报名了。 甚至还有人贿赂朱老实。 这天晚上,朱老实的帐篷里,就没断过人。 送肉干的,送果子干的,送鞋的,送袜的,甚至还有送钱的。 来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让我去卖萝卜饼! 朱老实吓得半夜跑去找时锦:“陈大嫂,这可咋整啊。” 他不仅人来了,还用篮子把人家强留下的东西都带来了,一脸的慌乱。 时锦被从睡梦中喊醒,听完了全过程后,也是无语。 咋说呢,有一种“这还没富贵呢,你们就开始整幺蛾子了”的感觉。 时锦无语,时锦不想说话。 尤其是看着朱老实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时锦更是无奈。 朱老实眼巴巴看着时锦:“陈大嫂,真不是我主动要的,他们非要塞给我!我拒都拒不了!” 时锦点点头:“看出来了。不过,老实啊,你真不想要?” 朱老实搓搓手,有点扭捏,有点期待:“能要吗?” 那都是好东西呢。 不是他眼皮子浅,都是大家的心意不是? 时锦笑了一声,看穿朱老实的想法,然后伸手在篮子里翻了一下,道:“留下吧。你选几样你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就充公。” 她知道,朱老实不是不动心。 甚至可能还犹豫过。 毕竟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朱老实缺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鞋子啥的——朱老实天天在外头跑,又没个女人,其实这些东西是缺的。 村里女人们虽然也给村里统一补衣裳,做鞋子,但那都是有数的,得轮着给大家弄。 有时候,鞋底子都要磨穿了,也未必能轮上一双新鞋。 而且,这些东西就算朱老实现在手里有钱能买不稀罕了。但朱老实喜欢吹嘘,喜欢有面子。 这些人去找朱老实的时候,肯定也把朱老实吹捧得不行。 所以,朱老实能扛住这些糖衣炮弹,也的确不容易。 该奖励。 朱老实听了时锦的话,也真是惊讶又欢喜,不过也有一点不确定:“陈大嫂没逗我吧?” 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东西…… 时锦笑着伸手,假装要把篮子拿走:“不要啊?不要就都充公。” “要,要,要!”朱老实连忙伸手捂着篮子,生怕下一刻时锦就提走了,自己毛也捞不到一根。 时锦收回手,看着朱老实,认真几分:“老实,这个事情你做得好。毕竟,之前都是你选的人,这次你就算收了东西,私底下安排了人,我也未必知道。你能主动告诉我,我很高兴。” “我就知道,老实你是个有品行有底线的人。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只知奸懒馋滑。” 这一番话,差点把朱老实给说哭了。 朱老实眼泪八叉地看时锦,坚决握紧拳头:“陈大嫂你放心,我朱老实不是那样的人,今天不是,以后也不是!” 时锦用力点头:“我信你!” 朱老实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坚决要像今天这样做!千万不能再犹豫了! 想到之前他还犹豫了那么久,朱老实还有点心虚。 时锦才不管这些,只是喊朱老实把那些送礼的人跟自己讲了一遍。 而后就让朱老实挑了东西回去睡觉。 朱老实高高兴兴挑了一双鞋,一双袜子,还有一把肉干走。 剩下的东西,时锦则留在了自己帐篷里。 第二天早上,趁着早上吃饭人齐,就开了个大早会。 这种大会一般都是在晚上开,今天早上忽然要开大会,陈家村的人都有点儿懵。 不明白这是啥事。 但不妨碍大家都觉得应该是有好事——最近几次开大会,都有好事! 当然,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等时锦提着篮子上了那个临时用稻草垫起来的草垛子,就有人的眼神开始躲闪了。 那几个送礼的人,都认出了自家送给朱老实的礼。 于是他们就慌了,心虚了,冷汗都冒出来——完了,陈大嫂肯定要把自家名字说出来,然后要罚人了! 他们心里猜测着,害怕着,人都僵硬了。 时锦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最后却没有点名,只是提了提篮子:“昨天晚上,有人给朱老实送礼,想要去城里卖萝卜饼。”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我知道这个事情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毕竟,说明咱们村聪明人还是挺多的。想上进的人也挺多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的确是好事。 时锦脸上的笑容是轻松的,是真心的。 所以连带着陈家村那些个不心虚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哄笑了几声——不过,大家没觉得这话是真的在夸人,这不是拐弯抹角是啥嘛! ? ?做了个肌电图,显示已经开始好转了。虽然脸没动,但神经的确在修复中~开心心~ 第378章 下不为例 没做过这种事情的人在笑,做了这个事的人,这会也在笑。 不过他们的笑容都很僵硬和心虚就是了。 但时锦其实并没有那个心思嘲讽谁。 事实上,她还真觉得挺好的。 人想上进是好事。 总想着当咸鱼的,不能说不好吧,但对村里的发展来说并不是好事。 如果人人都躺平,只等着吃大锅饭,那只会把陈家村拖垮的。 不过时锦虽然没有嘲讽,可这种行为肯定还是不对的。 所以,停顿片刻后,时锦就又开了口:“不过,你送礼,他也送礼,你说,最后朱老实让谁去呢?” “谁送礼厚就让谁去?”时锦说完这句就大摇其头:“那以后你们想干点啥,怕是送礼都要送不起。” 陈家村的人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对。 本来他们其实没觉得送礼多不对——事实上,大部分人的人,其实都没思考过这个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他人笑,他们就跟着笑,并不多想。 随波逐流。 但这会儿时锦掰开了,揉碎了说,他们渐渐明白过来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他们办事也要送礼。 而且还要抢着送。 送比别人家多的礼才行。 这……就让人很肉疼了。 看着大家露出心疼的表情,时锦继续往下说:“只是个卖萝卜饼的事情,也许干坏了,你们也只觉得大不了就不卖了。反正也不是你们自己家的买卖。” “但真的和你们没关系?卖萝卜饼你们自己能得工分,其他没卖萝卜饼的,年底工分却是可以换钱的。钱从哪里来的?” 底下张瘸子喊了一声:“陈大嫂给的!” 时锦笑着摇头:“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为啥我要让人去卖萝卜饼?为啥方菊章桂花她们要想这个营生?为啥孙大夫要开医馆?为啥我们要烧砖瓦,烧炭?为啥我们还要种蘑菇采药晒干卖?” “就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就得往外掏?” “大家一起挣回了钱,我才能拿着这个钱,把你们的工分换成钱。才能拿着钱去买砖,去买草,让你们能用工分换房子。” “甚至你们吃的饭,吃的肉,都是这么来的。现在,我垫着这些钱了。但这些钱,我将来也是要收回来的。” “你们不好好干,那你们就只能自己靠着种地,慢慢攒钱修房子。” 时锦笑问大家:“这是你们要的吗?” 说别的,大家或许理解不那么深刻。 但说修房子,大家却都一下能算明白——真要靠着种地攒钱修房子,那兴许七八年都攒不出那个钱! 就算好一点的,也要四五年! 他们现在啥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几个人,种出来的粮食除了吃,还要置办许多东西,才能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所以,想攒钱,比登天还难。 而且他们甚至没有地。 那一百多亩地是时锦买的。他们要种地,只能开荒。 开荒出来的地,最开始的几年,地里粮食产量是上不去的。 所以,时锦这么一说,大家才总算意识到,原来摆摊卖萝卜饼,居然跟自己是有关的! 这下,大家不笑了。 甚至还有点不高兴。 陈富在底下嘀咕:“这些人脑子这么活泛,指不定还想贪钱呢。到时候卖五十个,他说只卖了三十,那饼钱不就落自己包里了?” “到时候他们是有钱修房了,俺们这些咋办?” 陈富这话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不少人都开始骂起了些送礼的人,说那些人肯定想贪钱。 时锦等他们都骂得差不多了,等那些送礼的人脸上都快挂不住了,才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她继续开口:“这些人也未必想贪钱。但出去卖东西,工分高,还能两口子在一起,的确也比在家种地强一点。” “不过,送礼这种事情,这一回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一律直接罚工分!” “毕竟都舍得送礼了,肯定也不在乎那点工分了对吧?” 时锦笑笑,目光再一次从那些送礼的人脸上看过去。 直把那些人都看得不敢抬头了,这才又继续说:“至于收礼的人,主动上缴,有奖励。而收到自己包里,真给人办事的——一经发现,不仅有罚,而且是重罚!最重的,就直接撵出村去!” 时锦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也是冷冷的。 自从定居在这里之后,其实时锦很少冷脸了。 毕竟每天都有好事,时锦心情好着呢。 所以冷不丁忽然看见时锦这样冷下脸来,他们心里还真有点犯怵。 一个个的,都有点噤若寒蝉的意思。 时锦环视一圈:“但凡揭发有人送礼收礼的,都有奖励!” “若是有人主动索要好处的,你们也可以找我举报!” “而且举报他人,我替你们瞒着!你们也不必担心被报复!” 说完这些话之后,时锦再度提起那个小篮子:“这里头的东西,谁送的,都可以拿回去。放心,这一次我说不追究,就肯定不会追究。” 但虽然时锦这样说,其实根本也没有人敢动。 那些东西……他们就算想要拿回去,也根本不敢。 时锦也不管这些,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来拿东西走,就直接交给了方菊:“菊花,你处理吧。肉干和果子干分给孩子们吃了。钱留着买肉吃。鞋子那些,也分给有需要的人。” 方菊脆生生应了一声,这个时候也居然幸灾乐祸说了句:“还有要送礼的没有?再多送点,我可不嫌!” 这种好事,巴不得多来点呢! 那些送礼的人眼睁睁看着方菊把东西拿走,心都在滴血。 但也根本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偏偏,最后时锦还来了个绝杀:“这次送礼的人,你们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卖萝卜饼这个差事,肯定不会用你们。” 不送礼还有机会。 送了礼嘛——哼哼!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锦下了台,慢悠悠背着手走了,留给大家自己议论去吧。 第379章 绝对能行 时锦的话几乎在陈家村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是时锦却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如何激动。 她吃过饭以后,就拉着柔妮儿去看皮耳了。 距离把皮耳放在林子里半野生种植,已经过去了两天多。 按照蘑菇生长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长起来一部分了。 就算还不能采摘,但是也绝对能看出是否能长出新的皮耳。 时锦心里有些紧张,但面上很镇定。 柔妮儿则是心里紧张,面上也紧张。她甚至感觉手心都在出汗。 以前只听说过种地,种菜,哪里听过种蘑菇的? 偏偏蘑菇比粮食和菜都要贵! 柔妮儿有点害怕掀开草帘子后,啥也没长出来,只有木头烂掉。 所以,越靠近那些草帘子遮盖的桑木,柔妮儿就越紧张。 甚至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一点。 她小声问时锦:“陈大嫂,你咋不怕呢?” 感觉从认识时锦,她好像就没有露出过害怕的表情。 时锦看着草帘子,随口装了一句:“怕有啥用?要是不成,肯定是法子有问题,再想办法就是。” 这两句话一出口,柔妮儿顿时对时锦就只剩下了钦佩。 那双眼睛看向时锦,满满都是崇拜。 时锦清了清嗓子,却没有直接掀草帘子,而是让柔妮儿去:“你去吧。” 柔妮儿没多想,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掀开了第一片草帘子。 时锦在这一瞬间伸长了脖子。 柔妮儿动作很慢,主要是怕伤到蘑菇。 草帘子淋了雨,加上山林里的露水,已经不复干爽,沉甸甸,湿淋淋的。 但是随着草帘子一点点掀开,里头的模样就一点点展现在了她们二人的面前。 柔妮儿尖叫了一嗓子,声音激动得都变了形。 手也更颤抖了。 时锦也忍不住激动地蹦了一小下——就一小下。 柔妮儿把草帘子放在旁边后,就冲到了时锦身旁,一把抱住了时锦:“长出来了!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她甚至哭出了声。 时锦搂着柔妮儿,跟她一起蹦了两下:“对,长出来了!成了!” 她被柔妮儿带得,也有点想哭了。 那些皮耳不仅长出来了,更是长得密密麻麻,厚实大朵! 光是看着,都让人高兴! 等激动完了,两人就去掀剩下的草帘子。 时锦和柔妮儿都没闲着,所有的草帘子都掀开看了看。 然后,笑容就彻底焊在了她们的脸上。 柔妮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 那些木头上,几乎都长出来了木耳了!最多那一根,密密麻麻的,都快看不清木头了! 时锦就喊柔妮儿:“啥也别说了,先摘!不然容易烂!” 这都是钱啊! 柔妮儿和时锦一个想法,这会儿她只庆幸自己出门时候不仅提了篮子,还带了筐子。 想着就算蘑菇没有长出来,也可以在附近弄点野菜,摘点野菊花啥的带回去。 不然的话,这会儿估计还要回去拿篮子! 两人顾不上多说话,闷头就是摘木耳。 时锦提醒柔妮儿:“尽量轻柔,别把木耳弄碎了。也别把树皮弄掉了。” 一个是木耳上带着树皮,显得太脏,到时候不好卖高价。 二一个是树皮上也都是菌丝,以后还可以继续长木耳的! 柔妮儿应一声,手上动作都不带停的。 两人最后光是摘木耳,就摘了差不多三四刻钟。 带来的两个篮子和一个筐子,几乎都是满的。 等摘完了木耳,两人又把草帘子盖回去。 然后才小心翼翼提着篮子和筐子回村里去。 回去路上,柔妮儿忍不住好奇问时锦:“陈大嫂,你咋知道这个蘑菇能这样种的?” 时锦咳嗽一声:“我说我做梦梦见的,你信吗?” “信!”柔妮儿语气异常坚定:“肯定是仙人看陈大嫂你一直想这个事,所以特地给你托梦了!” 对于这个解释,时锦也是目瞪口呆。 但……嗯,合情合理!没毛病! 时锦笑眯眯:“对,仙人也希望咱们能富裕起来,把日子过好!” “肯定能过好!”柔妮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有了这些蘑菇,咱们也算有了个进项。山货可不便宜!” 但很快,她又迟疑一下:“这东西,会不会和种庄稼一样,就只有一茬啊?” “肯定不是。”时锦很肯定地给她吃一颗定心丸:“能长很多茬的。” 就这么些木头,估计能收好几个月的。 不过,如何让菌丝感染到更多木头上,是个需要考虑的事情。 以及,如何扩大规模,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当然,时锦也明白,这东西也不可能无限扩大规模。 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度,否则估计也容易闹病。 尤其是这种半野生的环境,很容易感染杂菌和招来虫子。 但即便规模不能很大,可这样种植的话,一年估计也能收不少。 今天这些,时锦估摸着就能有十几斤。 晒干了……怎么也能有个三五斤吧? 干木耳多少钱一斤,时锦还不知道,但料想也不可能便宜。 只不过带回去之后,很快就迎来了一个新的难题:这些木耳怎么晾干? 抬头看了看天——最近好像雨水都不会少。 而且还有个问题——竹匾不够用了。 林有田跑过来看了一眼,就把刘光刘老汉喊过来了:“这么些个蘑菇,这个天气怕是晒不干。你那儿还能不能继续烘?” 刘老汉昨天晚上守了一天的火,总算把那些野菊花和蘑菇片都烘得半干了。 本来心想着再有个一天也就差不多能干了。 结果现在…… 看着那么多肥嘟嘟的皮耳,刘老汉也是心一横:“陈大嫂,不行咱弄个小烘房吧!” 用帐篷,还是不好弄。 刘老汉心想着现在村里有现成的土砖,做个烘房也不费事。 反正看庐山这个天气,以后也能用得上。 刘老汉有这个信心,只要有了烘房,再多的东西都能烘得干! 时锦沉吟了一下,直接批了这个事情:“别弄小烘房了,咱们要弄就弄个大的!刘叔,咱们村只有你有这个经验,你来想想怎么弄。不怕花钱,一定要效果好,经久耐用!” 第380章 诉苦 时锦这话让刘老汉有点激动,声音都有点颤抖:“多……多大?” 刘老汉问这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 时锦小手一挥:“和食堂差不多大!” 刘老汉一听这个,差点晕厥过去:那么大! 他一时激动,一时为难,最后不得不忐忑说起自己的顾虑:“那么大,我也没弄过啊!陈大嫂,这要是弄不好咋整?” 时锦和蔼看着刘老汉激动的老脸,鼓励他:“刘叔,不着急,您慢慢想。反正怎么弄,都听您的。到时候不好用,咱们再改进!而且,您有经验,一定能捋顺,弄好的!” 土房子,好改。 所以时锦没有啥太大的顾虑。 而且伟大的人有一句话说得好:摸着石头过河。 反正这会也没有别的设计师来给设计,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怕啥?不对,改就是。 反正慢慢的,总能过河。 时锦不着急。 几千里路都走了,这会儿定居了,不愁吃,不会饿死人,其他的,都好说。 没啥是不能等的。 刘老汉人都土埋脖子根了,没想到还能被重用,一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搓手。 林有田乐呵呵拍了拍刘老汉的肩膀:“刘老弟,好好干!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不是没用处的!” 以前,都说时锦傻。 这些老骨头有啥用?干活也干不动了,带着他们,走不快,还浪费粮食。 可现在看来,他们这些老骨头哪里就没用了?分明还是很有用的! 时锦也在旁边笑着鼓励:“你们活了这么几十年,多的是经验和见识,怎么就没用了?” 林有田和刘老汉都连连点头。 就连柔妮儿她们也跟着点头。 林桃更是笑:“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不知不觉,刘老汉这样的老人,都忍不住挺了挺背。 下午时候,村里来了客人。 是县衙里的那个快手班头林度。 和前两日的意气风发不同,今日的林度,那叫一个蔫头巴脑。 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苦恼里。 时锦惊讶无比:“林班头,怎么憔悴了这么多!这几日县里案子这样多吗?” 林度张了张口,看着时锦容光焕发的样子,一时有点卡壳。 于是他有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陈村长,你丢了那么多钱,你就不着急吗?”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太不着急了。当即讪笑一声:“这不是想着有周县令和林班头管这个事了,我觉得一定能找回来吗?” 事实上,这个事情,她有点忘记了。 而且今天皮耳大丰收,她也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更加愁不起来了。 抬手搓了搓脸,时锦很努力想要把自己搓揉得悲痛一点呢。 但没能成功。 至于时锦说的那句解释,林度也显然没信。他狐疑看着时锦:“陈村长,你们真丢了那么多钱吗?” 一说这个,时锦急了:“咋没丢呢!这要是就一点钱,人家肯定也不来抢我们啊!说真的,这事儿我都没敢跟全村人说,就怕他们知道了,再急出个好歹来!” 三个金饼子而已,你当我陈家村拿不出来吗! 时锦觉得林度多少有点看不起陈家村了。 林度沉默了一下,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陈大嫂就是再有本事,也是个妇人。面对县令,她也不敢撒谎。 而且这样撒谎,也对她没啥好处。 毕竟只要找到那几个贼人,谎言一下不就被戳破了吗? 所以,陈大嫂只要不糊涂,应该不敢撒谎的。 这样想了想,林度脸上的神色缓和多了。 而这个时候,时锦来了个先发制人:“林班头,这都过去两天了,那贼人找到了吗?钱追回来了吗?” 周县令当时就给了三天呐! 满打满算的,明天也到期啦! 时锦一提起这个事情,林度就唯有沉默了。 好半晌,林度才尴尬一笑:“陈大嫂,那个朱老实呢?我想再问他几句话。” 这下,时锦也有点不好意思:“那您这是跑空趟了。朱老实去城里做买卖了。不在村里。” 林度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然后脱口而出:“他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好好养伤?” 那伤不会是假的吧! 时锦义正言辞:“是啊,我们日子艰难,他就算是伤成那样了,也得出门挣钱呢。所以林班头啊,你现在知道那钱对我们来说多重要了吧?” “您一定要帮我们把钱找回来啊!”时锦殷切看着林度。 林度顿感压力山大。 他忽然有点不想说话,甚至也觉得想立刻就跑。 最后,林度只能深吸一口气:“那朱老实什么时候回来?我去何处找他?” “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时锦仰头看了看天,感觉也是快了。 林度现在来找朱老实,只有一个原因:他找不到贼人,也追不回那个钱。 时锦当然知道是为啥。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还要积极帮林度才行。 所以,时锦请林度坐下,给林度倒水之后,就赶忙问了一个问题:“林班头,这事儿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林度没敢看时锦的眼睛,但是也不敢说假话,尴尬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了句:“人还没找到。” 他是真有点羞愧。 现在甚至想扇当时跟周县令保证破案的自己两巴掌。 没事瞎保证什么! 时锦听了这句话,一下站起身来,夸张尖叫:“啥?还没找到?!” 林度更不敢看时锦了。 时锦跟没头苍蝇一样走了两圈,然后重新一屁股坐下来,压低声音认真问林度:“林班头,你跟我说句实话,这钱,还能找回来吗?你当时不是说,一定能找到人吗?” 林度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 他欲哭无泪看着时锦:“别说我了,就是那贼人的头子,如今也在找他们呢。” 能在县衙里当快手班头,他是有人脉的。就是做那些勾当的人,他也都认识。 可现在,那几个人就是失踪了! 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都快把城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两人! 第381章 你想怎么办 时锦沉默了很久之后,问了林度一个问题:“所以,林班头的意思是,人找不到了?” 林度眼神飘忽,不敢和时锦目光接触,但是最终还是只能无奈点点头。 时锦::……这么容易放弃吗? 这样的沉默,让林度更加尴尬和不安。他甚至觉得有点羞愧。 毕竟那不是个小数目。 时锦又问林度:“那他们到底去哪了?” 林度低垂着头,声音都很小了:“我们猜测,可能是贪了这笔钱,直接跑了。” 在本地只能当个小喽啰。 做这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死,或者得被官府抓住送去做苦役的事。 还不如直接揣着这些钱跑去外地。 找个地方,想办法买两个新的身份。 反正现在到处都有流民。 那些金子,足够他们置办土地房产,好好过后头半辈子了。 林度心里苦啊。 因为这就意味着人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那他怎么和周县令交代? 没法交代。 怎么都是办事不力。 时锦看着林度,看着他那张写满憔悴和苦涩的脸,难得懂了恻隐之心。 她当然知道林度比谁都倒霉。 而且也知道注定那几个人就是找不到的。 所以,最后时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要是这样,钱就找不回来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林班头。” 林度这一刻,看向时锦的目光,甚至都有感激。 他本来挺怕陈家村跟他闹起来的。 毕竟……这事儿归他管。 陈家村要是闹,周县令也只会觉得是他办事不力。 林度看着时锦,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陈村长能不能跟我去见一见周县令?” 时锦听懂了。 这是要她帮着求情。 毕竟苦主都不怪林度的话,周县令也就不好苛责太过了。 时锦没有立刻答应。 林度这会儿真是度秒如年,一直紧紧盯着时锦,就怕时锦不愿意。 但时锦也没啥好不愿意的。 毕竟……这事儿其实真不怪人林度。他又不是猴子,不可能下地府去找人吧。 所以,最终时锦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就苦涩点点头:“我知道,这事儿不怪林班头。但这笔钱……” 时锦拿起帕子,使劲儿按了按两个眼角,把眼睛都擦红了,这才哽咽开口:“明日一大早,我就去求见周县令。” 顿了顿,她又提出了不情之请:“只是钱找不回来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盯上我们了。这个林班头能不能告诉我?” 时锦双眼通红,一脸苦涩,眼泪都要掉下来。 林度只觉得对不起时锦——当然这个念头其实很短暂。如果换成其他人,或是时锦坚持要让他去把钱找回来,那他就不可能有这点愧疚。 甚至还要记恨时锦。 但现在嘛,时锦提出这个要求,真是一点不过分。 林度迟疑了一下,就压低声音:“是城里的青水帮。他们在城里颇有些关系。过往商户,也有不少被他们抢了的。不过,通常他们不伤人性命,只是要些好处。” 他当然不会告诉时锦,他和那青水帮的三当家,也有些关系。 更不会告诉时锦,青水帮大当家,和刘太守也有是脸熟的。 刘太守家里若是办个什么事,那青水帮大当家也是要去送礼的。 时锦还真不知有青水帮。 但她有些奇怪:“这个青水帮,为啥盯上我们了?就因为我们有点钱?” 陈家村说破天,也不是什么商户,更不是啥有钱人。 那天朱老实身上带的钱,也真不算多。 毕竟,真正贵重的一些东西,时锦也没敢那么让朱老实去卖。就怕惹出祸。 朱老实现在手里那些,都是一些小东西,看似值钱,实际上没有到价值连城的地步。 听林度这个意思,青水帮也是个大帮派了。 林度被时锦这么一问,也是咳嗽一声:“青水帮的几个当家的,的确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他们手底下一个亲信,听说了那朱老实手上有钱,才盯上了他。就叫了两个混子去办这个事了。” 顿了顿,林度低声道:“如今,那人已经挨了打,腿都断了一根。以后怕是要留下残疾。” 时锦知道林度说这话的意思,低头笑了笑:“他们是狠人,我们是庄户人,惹不起他们。林班头放心,我不会去找他麻烦了。” 林度松了一口气。 时锦紧接着就问:“那您方便不方便,告诉我那人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两贴药给他。” 林度立刻就要拒绝。 时锦却慢条斯理道:“我那么多钱丢了。总要想办法找。他们人脉多,小道消息多,没准哪天就把人抓住了。有您的面子,不说全部还给我,还一点也行啊。” 她指了指那些低矮的草棚子:“林班头,没了这些钱,刘家村修房子的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林度看着那些草棚子,一时无言。 时锦又道:“也不瞒林班头,我手里也还有几样家传的宝贝,如今实在没有办法,我打算卖了。可要是这钱还是守不住呢?” “那我们就是逼着我们去死了。”时锦看着林度,这一刹那,眼底的狠意让人心惊:“我们走了几千里路来这里,如果还是活不成。我也不知陈家村的人会做什么。” “所以,这个青水帮,我想和他们谈谈。” 林度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开口:“陈村长,你别冲动——” 时锦笑笑,语气慢悠悠地:“林班头,我们陈家村里头,冲动的人都死了。” 林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今还能剩下的,那都不是什么软蛋子。 最终,林度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时锦的要求:“这样吧,我给你们牵个线。若陈村长想出口恶气,我也可以做主……” “钱才是要紧的。出气不出气,没啥大不了。”时锦笑笑,这话说得很真心。 她就是单纯想知道,到底谁和陈家村过不去。 能谈拢当然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谈不拢……上次郭家的事情,她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毕竟,规避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第382章 打招呼 林度这一瞬间,感觉眼前这个女村长,比青水帮的三当家还要狠。 所以,林度立刻说了句:“陈村长,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跟好多人打过招呼了。以后你们的人,没人敢动!” 这意思就是,金子他虽然找不回来了,但以后陈家村的人出去,绝对不会再被抢。 也算是给陈家村的补偿。 当然,如果陈家村执意要让他找金子回来,那肯定他不会说这话。 时锦看着林度,脸上终于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一副不知道怎么感激林度的表情:“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以后我们陈家村的人出去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是不是也不用担心了?” 林度颔首,这回多少找回了一点快手班头的风采:“这一点陈村长你放心,以后陈家村的人,就是我的亲戚一般!陈村长便是我的大嫂子!” 时锦看着林度那样,也没真觉得以后自己就真和人家关系好了。不过,有了这个由头,这个关系倒是可以走动起来。 她朴实一笑:“那可太好了。既是这样,今晚就别走了,我请我大兄弟吃饭!明日咱们一同去县衙!” 顿了顿,她又小声问林度:“用不用请上郑里正?” 她想看看,林度和郑里正关系咋样。 结果林度一摆手:“请他干啥?一个老头子,自认为自己读了本书,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 时锦啥都明白了,乐呵呵将方菊招呼过来:“菊花,去弄点好菜!还有上次买的酒也弄一些!” 方菊脆生生应一声:“大嫂就放心吧,都煮上了!新鲜的獐子!” 至于酒,就是普通米酒。甚至还是绿的。 时锦弄了点回来,就是为了招待客人。 林度本来也要等朱老实,还害怕时锦临时反悔,所以这会儿也就顺势留下来。 时锦还带着林度去周围转了转。 让他看了看陈家村的开荒场面——如今陈家村的男人和健壮妇女都在开始开荒了。 这些荒地开出来,她打算种半夏。 不过,这些荒地说真的也是真的不好开。 老树根,老草根,石头,那不知有多少。 今日皮春他们又割出一片隔离带来,这会儿正打算烧荒呢。 不过,时锦觉得都未必能烧着。 那些野草都还绿着呢。 而且早上还下了一会儿雨,就中午这会儿出了太阳,水汽都不知道晒干没有。 林度是城里长大的,没种地过,这会儿看着,还觉得怪新奇的。 陈东给林度安排了个最佳观看视野。 然后还捧着几只野兔子给时锦看:“挖洞挖出来的。肥着呢。” “送回去给你二嫂,让她做了。”时锦也很干脆:“这东西就得吃个新鲜。烤着吃吧。记得刷点蜂蜜。” 蜂蜜是前几天桑叶掏回来的。 蜜割了一半下来之后,剩下的时锦就放到了一个空心木头筒子里,放在了半山腰一处靠近野菊花的位置。 好让这些蜜蜂回头能够继续繁殖起来。 得的蜂蜜不算多,但吃烤肉刷一点也不算心疼。 陈家村现在一个个的,喝糖水都喝习惯了,对糖都感觉常见了—— 实在是不至于舍不得用。 陈东应一声,又偷偷给时锦塞了一把东西。 时锦一看,也是忍不住笑:居然是一把抹了刺的刺梨。 不多,就五六个。个个儿都熟了。 时锦往嘴里放了个,剩下的塞回去:“给你二嫂。” 陈东不要:“我给二嫂留了。” 刺梨酸酸甜甜,因为熟透了,总体来说还是甜味更大点。挺好吃。 吃一个,那叫一个口舌生津。 那头皮春要点火,喊时锦去。 时锦也没干过这种事,心痒痒得很,就干脆跑过去试试。 怕火烧不起来,皮春他们还洒了点干草枯叶在地里。 时锦看着那一堆枯枝烂叶,拿起点好的火把,按照皮春的指点,点了好几个起火点。 这些起火点,慢慢的,居然还真连成了一条线。 只是火少,烟雾浓。 一阵风吹过来,霎时就把时锦呛得咳嗽起来,眼睛也睁不开,眼泪狂流。 于是只能跑开躲避。 只是就这样,时锦也没舍得撂开手,看着哪里火似乎要灭了,就赶忙跑过去,再补一点火。 这一大片地,估计有七八亩,远处看着也不觉得多大。 可这会儿跑来跑去点火,就感觉出大了。 几趟下来,时锦甚至都有点儿喘。 不过,渐渐地时锦也看出点门道来:这风吹着,火可没熄,反而烧得很好。慢慢的,就这么连城一线,朝着风吹过去的方向烧起来,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残余的灰烬。 当然,因为天不够干,所以烧得还是很缓慢。 时锦转头问皮春:“为啥非得烧?” 皮春乐呵呵解释:“烧过的地,虫子好些都死了。来年虫子少。还有些根基浅的野草,也跟着一起烧死了。而且烧出来的灰,能肥地!” 时锦抹去脸上热出来的汗,点点头:“那是得烧。” 这年头粮食不高产,其实不外乎就是三个原因。 第一,技术太原始。 第二,种子没有经过太多改良,产量本身就不高。 第三,肥料不够。 所以,不管是草木灰,还是畜生粪便,那都是要仔细收集起来,不能浪费的。 时锦看着另外几块烧过的地,感觉这一片已经有点初具规模了。 只等回头抛了石头,地犁上几遍,再用耙子走几遍弄去草根树根,就可以准备播种了。 这几天,好些妇女们都去山上收集夏枯草种子了。 也有了小半袋。 估摸着种这一片地应该是够了。 她跟皮春说:“贪多嚼不烂。尽量把这些地都弄好了再去弄别的地。尽快把种子下下去。” 皮春应一声:“陈大嫂放心吧,我心里也明白呢!” 种地,那是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的。 你糊弄土地和庄稼,庄稼就糊弄你。 到时候收成不好,吃亏的还是自己。 干了一会儿活,周虎就跑过来,说是朱老实他们回来了。 于是,时锦就带着林度慢慢悠悠赶回去。 等他们回去,朱老实他们都把东西收拾好了,朱老实连拐棍都杵上了。看起来比那天还要凄惨一点。 ? ?马上就春分啦~感觉春天已经来了。柳树都开始绿起来了。 第383章 凄惨啊 光看着朱老实那个样子,时锦都有点儿觉得自己苛待他了——都这样了,还要出去挣钱,自己多不是人啊! 林度的想法大概和时锦是一样的。 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时锦好几眼。 时锦也只能当做没看见,静悄悄背了这一口大锅。 而给时锦扣锅的朱老实,这会儿还可怜巴巴抹起了眼睛:“陈大嫂,咱们今天出去没卖着啥钱。有人来收什么保护费——要是不交,就有人过来闹,摊没法摆。” “最后一大半的钱都给出去了。” 时锦听着是真的一愣,一时之间吃不准到底是真的,还是朱老实编的。 毕竟昨日才开始卖呢。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锦也干脆看向林度,小心翼翼问:“林班头,这些人,也是青水帮的吗?” 林度的脸色很精彩,有一种被大庭广众按在那儿扇耳光的耻辱感。 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才咬着后槽牙道:“以后谁敢去,你们只管提我的名讳!” 朱老实一脸不太相信,但又不敢不信的样子,苦巴巴的点头:“下次我们一定提!一定提!” 林度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朱老实想什么呢,当即更是牙疼。 他嘴角抽了抽,重重道:“这样,你们在何处摆摊?明日我叫手底下人过去走几趟!” 这是肯定要护着的意思了。 也不需多说什么,只要林度的人肯过去跟朱老实他们和颜悦色说上几句话,自然就没人敢去找朱老实要钱了。 毕竟,林度屁股底下的位置就摆在那儿,谁也不可能不给林度面子。 尤其是街头上这些琐碎事情。 真闹难看了,吃亏的还是那些混子。 时锦和朱老实都惊喜又感激,一个劲儿请林度坐,又给林度倒水,又给林度拿野果子。 刚才桑叶回来了,背回来一筐酸梨子,这会儿都端上来请林度吃。 把林度酸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捂着腮帮子没敢吃第二口。 朱老实还在那儿说话:“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村里没啥能拿出手的东西。” 林度也不好说啥,尤其是看着朱老实杵着拐杖鞍前马后忙活的殷勤样,更说不出个啥来。 随后林度又问了朱老实一遍那日晚上的情景。 朱老实也重新说了一遍。依旧是真里掺了一点假。 而且,他也没好意思吹嘘自己,说得很实在:“我这身板子,他们没把我打死,我都觉得是祖宗保佑!” 林度看着朱老实干瘦的身板子,觉得也是。 时锦也叹气:“这那天我们要不是担心出去找人了,也不知道他自己咋回来。” 林度听不出任何问题,最后也算是彻底打消了疑虑。 本来,他还想着,会不会是朱老实把人杀了—— 吃晚饭时候,时锦和万家安自然一起作陪。林度似也彻底放松下来,跟时锦聊了许多逃荒路上的事。 时锦也被勾起了谈性,不知不觉说了许多。 林度听着,随口跟时锦问一句:“这一路走这么远,也不太平吧?” 时锦笑着摆手,大大咧咧:“何止是不太平?那是差点死了也有的。不说别的,路上遇到劫匪那一回——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劫匪正好闹内讧,哪里还有我们陈家村哟!” “还有一次,有人想抢我们粮,几个娃娃硬是和人打,胳膊打断了都没松手。不过那人也没落到好,头上被石头砸了个洞。” 时锦一面笑,一面心酸脸:“都是普通庄户人家,以前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我好几天没睡好觉。说真的,要不是逼到那份上了,谁敢下死手啊。” 林度:……下午你跟我说不让别人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不过,时锦这话符合林度的想法,所以林度也点了点头——说到底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 乡下抢水打架也不是没有。 也有头破血流的时候。 但很少说谁直接就奔着杀人就去的。 所以要说陈家村直接杀了那两人,林度其实心里也不信。 毕竟,那两人难道没长腿?这么多人来了,还不知道跑? 而且,那两人也不至于蠢到进村抢劫吧? 所以肯定还是那两人见财起意,直接拿了钱跑了。 毕竟带回青水帮了,还要上交上去,可落不到他们自己手里。 林度怀着这样的心思,又和时锦聊了一会儿,才借口累了回帐篷去休息。 而今日跟着林度过来的快手江李子悄悄地和林度说:“陈家村其他人是真不知道这事。那朱老实和人吹嘘,只说把人打跑了。他们居然也信。” 林度笑笑,把手枕在头后面,闭上眼睛:“那姓朱的,一看就是胆小又好面子的,估计当时只有跑的份。” “我看那个朱老实油滑得很。”江李子做快手虽然没两年,但看人还是很准的。 林度笑一声:“能出去做小买卖,怎么可能不油滑?但李子啊,你记住,越是油滑的人,越贪生怕死。” 江李子想想,觉得也是。于是也不说话了,跟着躺好睡觉。 明天还不知道周县令咋说呢,愁人。 第二天一大早,时锦就换了干净衣裳,虽然是粗麻布的,但并没有补丁,很符合她的村长身份。 吃过早饭,时锦就跟着林度去城里见周县令。 至于朱老实——风雨无阻地去摆摊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定下了两对夫妻去县城里卖萝卜饼。所以今天一起出门的人又多了四个。 车上都坐不下了,还要轮流下车走一段。 不过人多了,周虎也就不用跟着一起去摆摊了,他改成跟着时锦。 时锦也想锻炼陈安和陈东,所以今天把他们两个也带上了。 林度看着时锦身边一水的童子军,也是更觉得陈家村不容易了——大人们不管男女都有干不完的活,就剩几个小孩能使唤使唤…… 这要是在别的村,可不会有这个事儿。 时锦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转头还跟林度笑:“别看孩子们小,又懂事又听话。” 江李子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肚子里嘀咕一句:不懂事不听话的,估计都死路上了吧? 第384章 忽然转性 周县令听说时锦过来的事儿之后,抬手拧了拧眉心。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 那钱……怕是没找回来。 想到这些事情,周县令就忍不住头疼。 这县里,一日日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见到时锦和旁边站着的林度时,周县令仍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陈大嫂,案子还没破。” 对于周县令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切入,时锦也是有点意外的。 还以为周县令多少要打一打太极。 既然周县令都这么直白,时锦也干脆开口:“这件事情,林班头已经与我说了。那两人说是跑了。这天大地大,他们存心躲着,肯定找不回来了。” 说完,时锦叹了一口气:“也不怪林班头。只怪我们陈家村倒霉。” 周县令看了一眼林度,没说什么。 时锦又接着往下说:“我们陈家村的福气就那么多,能到这里安居,估计都用光了。我们也该知足。那些钱……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吧。无非就是换一换再修房子。林班头说了,会帮我们找几个地方摆摊,让村里人来做点小买卖挣钱。” “慢慢攒一攒,也就有了。” 时锦对着周县令歉疚一笑:“就是给周县令和林班头添麻烦了。这事儿闹得——” 周县令摆摆手:“这不是你的错。说起来,还是我治理不当。竟出这样的事情。” 顶头上司都认错了,林度当然不会当哑巴,也开了口:“是我办事不力,追不回这钱。还请周县令责罚。” 时锦连忙摆手:“这哪能怪周县令和林班头。坏人要作恶,谁能拦得住?说来说去还是坏人的错。是他们太可恶了。” 随后时锦又替林度求情:“周县令,您也别怪林班头了。这也不是林班头的错。他这几天忙前忙后,人都累瘦了。” 周县令好笑看一眼林度,不过也没有为难林度的心思,顺坡下驴,也就把这个事情揭过去了。 随后,周县令问起时锦村里的情况,问时锦有没有什么难处。 时锦就把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一遍:“最近我们已经在开荒了,昨日林班头还看着我们烧荒来着。别的困难没有,粮食也暂时还够吃。等回头有了进项,日子就能缓过来。” “就是有一点,我们都是从北边来的,好些人不适应气候。也不认识毒虫。这些日子的秋蚊子,可把人折腾得够呛。” 时锦说着,还挠了挠手背:“这边虫子啥的,比北方多。幸好我们村里有个会点医术的老大夫。” “不然还麻烦呢。” 时锦说的这个问题,周县令给解决不了——毕竟,这县衙里就算天天熏艾草,也一样驱不完虫子,他也一样挨咬。 而时锦抱怨完这些之后,就主动起身告辞了:“周县令您忙吧,我这就回去了。您可千万别怪林班头啊——” 周县令含笑点头,心中是满意的。 刚才他问时锦有没有什么难处,想的就是不行从别处补偿一二。算是给了时锦一个交代。 原本周县令以为时锦要狮子大开口的。 毕竟上次也没少要。 结果没想到时锦居然说没难处。 这下,周县令对时锦,可不就印象又好了许多? 甚至周县令还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这陈大嫂估计之前也是真有难处才开口的。现在丢了这么多钱,竟也没有要补偿…… 时锦才不管这些。 她是真走了。 不过出去也没走远,直接就在县衙外头等着。 林度答应了她,带她去见一见青水帮那个人。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四刻钟。 还好有个驴车,不然的话,还真不知站在哪里合适。 至于陈东他们几个,时锦也没让他们走远。在附近略看两眼,就让回来了。 陈安和陈东乃至周虎,一人都得了一把零花钱。 不过三人谁也没舍得多花。 一人买了一块米糕就回来了,还给时锦带了一块。 然后三人都把剩下的钱还给时锦了。 时锦让他们留着,他们也不肯,都说村里花钱的地方多。能攒着就攒着。 时锦也就没强求了。 几个人坐在车里,小口小口啃米糕。 这米糕应该也没放糖,吃着只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和发酵过的酸味。 算不上很好吃。胜在松软。 这也是难得的零嘴。 陈安还说:“买的人不少,我看他们本地人都爱吃的样子。” 周虎来城里次数多,比他们两个熟一些,这会儿就给他们介绍:“这边都种稻,没人种麦子。他们也吃不来麦子。所以都吃米糕,米饼这些。” “咱们以后也一样,得吃米饭。” 周虎舔舔嘴唇:“总觉得吃米饭没有吃馍饱肚子。” 陈东深以为然:“进山还是带饼带馍好弄。这样的米糕,就是背一筐,也吃不了两顿。” 时锦听得好笑:这是零嘴,可不是正经饭。再说了,饭团压实了,也一样的顶饱! 而且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年糕。 那其实也是米做的。都不是一般的顶饱,而是吃多了都怕你不消化! 不过时锦不跟他们说这些,让他们自由自在去探索和发现。 林度出来的时候,周虎正在跟陈安他们叔侄两个讲在摆摊时候遇到的那些事儿。 三个少年人,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两个听得入迷。 还有一个时锦笑眯眯看着三孩子,笑得一脸慈祥关爱。 林度甚至震了一下:陈村长看起来的确很有当娘的样子。 时锦看到林度,忙挥手:“林班头,这里!” 林度这次连江李子都没带,直接换了一身便衣,也没带配刀。看上去虽然仍旧显得威严一些,但也不至于泄露身份。 上车之后,林度直接主动接过了赶车的鞭子:“坐稳了!” 时锦有点受宠若惊:“要不还是让小虎来吧。” “不认识路。我来就成。”林度只说了这么一句。 时锦:……你忽然这么平易近人,我有点不适应。 但不适应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时锦就坦然了:既然人家要赶车,自己还拦干啥?坐稳就是。 第385章 杀机 林度驾车在城里七拐八弯的,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到了一片棚户区。 是的,城里也有穷人。 这里的房子普遍低矮,狭小,拥挤。好一点的是土坯房,差一点的,直接就是搭的木棚子,杂乱的木板拼凑成的墙,顶子上盖上稻草,也能住人。 就是冬天不暖和,下雨也容易漏水。 马车到了巷子口就进不去了。 时锦留下小虎看车,带着陈安和陈东进去。 巷子里有些隐隐的臭味。是排泄物和各种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偶尔有人迎面走过来,但都只是麻木看一眼,就收回目光,错身离开。 这里住的人,普遍都是面黄肌瘦的。 衣服也补丁摞着补丁。 有些人看着比流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锦没有多看,跟在林度后头,走进了一个院子里。 说是院子,也就十来个平方,站在院里,四周都是屋,甚至有点昏暗。 大门只是虚掩着,林度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臭味。 恭桶不知多少天没倒的味。 时锦有一种进了粪坑的错觉,情不自禁倒退了三步,然后抬手捂住了鼻子。 林度也退了一步,不过扭头看了一一眼时锦,到底还是憋了一口气,去把窗户打开——虽然也没啥作用。 陈东看了林度一眼,任劳任怨去把恭桶给提出去,放到了院子里。 虽然这下院子里就臭烘烘起来,但……好歹比闷在屋里强。 时锦觉得,应该把人端出来,而不是把桶端出来。 不过,这会儿也懒得再换了,所以时锦还是捂着鼻子进去了。 只求速战速决。 屋里的人躺在床上,脸上蜡黄,毫无血色。 一条破被子盖在他身上,油亮得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时锦看向他腿的位置,不过没看出来啥。 林度开口:“这就是陈家村的村长。来给你送药的。” 时锦还真带了药。 孙大夫自制的膏药。 用的时候,把油纸拿出来,烤一下上头的膏药,烤软了发粘了,直接贴上就行。 哪疼贴哪。 问就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根据村里老人说,这对老寒腿很有效。 时锦有时候心想,或许不是药有效,而是膏药那么大一坨,起到了保暖的作用。 时锦提出先看看腿,再看能不能用。 要是开放性伤口,用这种膏药,直接就等于杀人。 那人一听时锦是陈家村村长,直接就哆嗦了一下,甚至不敢动,脸上写满了警惕和防备。 时锦:……大可不必。 林度踹了床腿一脚:“快点!” 那人不情不愿掀开了被子。 一股淡淡的臭气扑面而来。 时锦脸上扭曲——卧槽,他尿床上了! 林度也是一脸嫌弃,这回也不装了,直接后退几步就开骂:“你拉床上啊!” “疼啊,最开始动不了。”那人一脸委屈,也有点挂不住:“也没人扶我一把……” 林度想起这个事情了,啐了一口:“活该,叫你不干人事。” 那人更激动了,挣扎着居然坐起来:“这怎么怪我?就不能怪我!我哪知道那两孙子居然会跑?这种事以前还少干了?” 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谁知道这次会搞成这样! 三个金饼子!全没了! 一想到这个,那人就看向了时锦:“你们弄那么多钱揣身上干啥!本来抢个几千钱就完事了——” 时锦一脸无辜:怪我? 她看到了那人的腿,倒不是开放伤。就是骨头错位了。 而且也救过了,还上了夹板呢。 腿看上去能保住,就是不知道接得好不好。这些混江湖的,下手还真是挺有分寸。 时锦把药放在床尾:“看着能用,你自己贴吧。” 那人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分明就是觉得时锦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时锦也不在乎。送药就是个借口,她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村的人有钱的?” 那人支支吾吾。 时锦也干脆:“你不是没人照顾吗?你跟我说实情,我叫人来照顾你。” 别说那人,就是林度也震惊了:陈大嫂的度量这么大的? 那人表示不信。 时锦笑笑:“你要不说,我就天天让人上门来找你。” 至于找他是要干啥,不用说也能知道。 最后,那人还是屈服了。他抬出青水帮来吓唬时锦,时锦就抬出了林度:“你真不把林班头放在眼里啊。” 林度本人就站在旁边,一脸无言。 但最终他还是配合踹了一脚床腿,厉声喝道:“还不快说!” 林度也不是没问过这个问题。 结果没想到这次这个人回答这个问题,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那人说出了一个人名:“一个叫郑东来的人跟我说的,说那个朱老实是陈家村的人。陈家村有钱。” “连那个朱老实在哪个铺子卖东西都说了。” 那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度:“本来以为只是喝酒时候无意提的。这几天我反复想来想去,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分明就是想我去整那个朱老实!” 时锦一听到“郑”这个姓,就条件反射想起了郑里正。 她问那人:“那郑东来是什么来历?你和他很熟?” 林度微微眯起眼,杀气腾腾看那人。那副样子,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会干点啥。 那人慌忙摇头:“不熟。就是一起喝过几次酒。他有个姐夫是壮班的,他在街上,有几分薄面。有时候……也一起发财。” 这个所谓的一起发财…… 时锦觉得大概是一起抢劫或者偷窃,要不就是设圈套给那些富商。 反正不是什么正道。 时锦扬眉:“有个姐夫在壮班啊……那是挺厉害的。不过,他怎么盯上我们的?” 那人心中惧怕林度,又盼着时锦真请人照顾他,所以慌忙道:“他说,你们陈家村有钱买地,还有钱雇人开山,还送东西给周县令,一看就有钱!” 时锦乐了:“我还以为是那个掌柜跟你们说的呢。” 那人讪笑了一下,没有吱声。 但时锦读懂了:哦,其实掌柜也和他们有关联。只怕也提了朱老实有钱的事。 这回算是两头碰在一起,朱老实就是再隐蔽小心,也一定会遇到这种事。 ? ?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头疼。不一定写得出下一更~ 第386章 小肥羊 时锦明白,朱老实这是被当成小肥羊了。 不过想想,朱老实的确是小肥羊。 不行,以后还是不能让朱老实单独行动了。 本想着一个人不起眼,可现在想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早就如同盯上了猎物的豺狗。 时锦问那人:“那你还知道点什么?那个姓郑的,还说了什么?” 那人摇头:“没说啥了。他但凡当时再多说两句,我也不至于上这个当。” 提起这个事情,那人就一脸吃了屎的难受。 他干成的事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结果栽在了这个上头。 这可真是……在臭水沟湿了鞋! 他说完,又忐忑问时锦:“陈村长,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时锦笑眯眯:“那当然,我肯定喊人来照顾你。” 等这人好了,才好去找那个姓郑的麻烦呢。 而且,照顾的人选她都想好了。就派个嘴巴厉害的汉子来。 保证能把人“照顾”好。 当然,打骂肯定不行。但嘲讽侮辱是可以的。 时锦问清楚了,也没多留,逃也似地就跑了。 没办法,味道太熏人了。 出了院子,那一直萦绕在鼻子尖的味道散了之后,时锦才敢大口呼吸。 林度也差不多。 不过比起臭味,他更想知道一个事:“陈大嫂真派人照顾他?” 时锦点点头:“不过也没说不收钱啊。他害我陈家村损失这样大,我总要想办法挣点回来。再说了,买菜买米不要钱啊?” 她轻哼一声:“院里也没有一口井,打水还要钱买呢。” 林度没问要是那人没钱咋办。 没钱还能咋办? 硬挺着呗! 不过,林度知道这些人,这些人得钱容易,也就不知道攒钱。大部分时候,他们手里都没钱。就算有,也不多。 不然也不会住在那种破地方。 当然,林度可不会好心。 周县令罚了他一个月的薪钱。 这笔账虽然三当家的给他补上了,但他心里头依旧不痛快! 时锦则是跟林度提起了另外一个事情:“林班头,这青水帮既然能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那人脉肯定很广吧?” 林度不知道时锦要干啥,但仍旧点了点头。 时锦咧嘴一笑:“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想卖掉,不知林班头能不能给牵个线?” 她叹一口气,提起了丢钱的事情:“要不是这笔钱丢了,我也不至于卖点祖传的宝贝。毕竟,冬天就要到了,总不能真等着受冻。” 九江这边虽然冷不到哪里去,可也难熬。这种季节,没房子,老人和孩子最容易生病。 时锦幽幽看林度。 林度默默转开了目光,然后一口将这个事情答应下来。说是问问三当家,他可以给牵个线。 时锦笑眯眯:“成,到时候如果能合作,我给林班头抽成!” 反正给商户卖,也是要被商户赚一笔的。 不如直接交给青水帮。 还省去了被抢劫的风险。 对于时锦的大饼,林度没有推辞半句。毕竟,这等于是他给做的中间人。 本来就应该拿好处。 另外,时锦也是仰仗他,才不会被青水帮直接黑东西,所以,林度一点不亏心。 回去时候,林度没驾车。只是出了棚户区后,就和时锦他们分道扬镳了。 时锦等林度一走,就喊陈东和周虎:“地方记住了吧?找个时间,去一趟。把屋子给我洗一遍。” “值钱的东西,一概不留!衣裳也给我都端了,扔外头巷子里就行。” 周虎献上一计:“过几天再去。说不定有人去看他,送些东西呢。还可以借个车子,推他出去找姓郑的借钱。” 时锦竖起大拇指:“高!” 这何止是抄底。 这是铲地皮啊! 周虎腼腆一笑:“也是从他们身上学的。” 打劫也要看时机。 不肥的,你打劫了也弄不出多少油水。 得等着,羊肥的时候再动手! 时锦已经不知道说啥好了。陈东和陈安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陈安眼巴巴看时锦:“娘,我也想去。” “想去就去吧。但有一点。小心些,要是被人发现是你们,我可不捞人。”时锦把丑话说在前头。 陈东也看时锦:“大嫂,你跟我们一起不?” 时锦摇头:“身上榨不出二两油的货,哪用我出马。” 陈东想想也觉得是。 于是不再提。 接下来,时锦他们也没着急回去。 直接就去找朱老实他们。 时锦也想看看,萝卜饼到底好不好卖。 事实上,时锦没看到。 因为他们半路上就碰到了收摊准备去码头接人的朱老实他们。 于是,时锦顺带还帮忙捎带一点东西回去。 章桂花和时锦坐到一个车上,眉飞色舞把朱老实狠狠夸了两遍:“老实兄弟的嘴巴是真厉害。只要他开口,那些人就没有不买的!今日还拿下一个大顾客!” 时锦也被勾起好奇心,扬眉问:“啥大顾客?” “明日有人要办什么诗会!要买我们得点心呢!说我们这个好看,雅致!到时候有多少人,便让我们做多少送去!”章桂花乐呵呵的。 “那的确是个大顾客了。”时锦点点头:“是朱老实拉拢来的?” 章桂花点头:“他听见人说诗会什么的,就主动去问了!人家真也没打他!问了几句,又买了一个尝一尝,就定了!” 她的脸上全是对朱老实的钦佩:“老实兄弟真是太大胆了!换成我,我可不敢去!” 时锦看着章桂花这样,也跟着笑:“那倒是。他胆子是挺大的。” 章桂花喜滋滋地说:“萝卜饼也卖得好。照着这样下去,得喊柔妮儿多种点萝卜才行。” 萝卜是个好东西啊! 就是去别人那儿买,太花钱了。 按照章桂花的想法,最好油,萝卜,面,都是自家能产出来才好。 只有这样,才能挣最多的钱! 时锦哭笑不得:“也不用这样。咱们没那么多地。” 还是要种粮食的。毕竟现在到处都战乱,粮食指不定忽然就涨价了,买都买不起。 萝卜这种经济价值实在是不高的……还是算了吧。 靠种这个,很难发家致富啊! 不是时锦嫌弃萝卜,实在是家里穷啊! 第387章 有毒啊 一路回村,章桂花跟时锦讲了许多城里看到的趣事。 时锦看着听着,忽然就发现章桂花比以前活泼多了。 以前也不是胆小——单从章桂花做的那几件事情就不难看出,她就不是一个多胆小的人。 但是吧……章桂花以前也多少有点儿苦闷。并不这么爱说笑。更鲜少这样眉飞色舞。 毕竟,生了三个孩子,只有石榴被她救出来了,剩下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的。 而且,还经历了从地主婆变成被卖的女人……这人生经历,不可谓不跌宕起伏。 章桂花还能振作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 时锦看着章桂花,由衷的替她觉得高兴。 每当这种是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做的哪些事情,不是没有意义的。 相反的,很有意义。 所以时锦笑着听章桂花说,心情越来越好。 回了陈家村之后,朱老实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记账,然后交接钱。 然后,朱老实就去找时锦汇报工作,狠狠地把这四队夫妻夸了一遍:“都很肯干。也爱惜油和材料。饿了也没自己偷吃。” 时锦听得也很满意:“那月底记得发奖励——不管多少工分,按照利润来排先后,总要有这么个意思。” “如果谁家卖出去的钱慢慢变少了,一直减少,他也不找你主动说明原因,直接就换人。不要讲情面。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更不必跟其他人说什么。只说给其他人一个机会,让他们歇一歇。” 当然,即便这样说,但大家心里也一定会猜测原因。 现在陈家村都至少能吃饱,所以脑子也都终于开始慢慢苏醒了。 而不是以前那样,一脸麻木,脑子基本只用来参与日常活动,不思考,不创新,日复一日,活着就好。 所以,大家都变聪明了。 不过,时锦说的这种情况,基本都是贪污了,明面上给留着脸面,完全也是出于对人性的尊重。 至于私底下会不会被人唾弃,被人嚼舌根,那她巴不得。 朱老实重重点头:“我听陈大嫂的。再说了,有啥不好意思?他们不要脸,我还给他们脸做啥?” 他不去唾两口就不错了。 说完了摆摊的事情,时锦心情更好了——现在看来,这四个摊位都是挣钱的。 然后,时锦又跟朱老实说起另外一个安排:“你留意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庙会啥的,反正就要人多热闹的。也可以让人去摆摊卖东西。” 朱老实听得两眼放光:“我和陈大嫂想到一块去了!我一直打听着呢!” 时锦也挺高兴:“成,你打听着。到时候,咱们卖的东西还可以变一变。什么梨汤,蒸糕,还有咱们自己做的这些什么东西,都能去卖。” 尤其是和糖沾边的。 麦芽糖啥的,时锦都不稀得熬——自家有红糖,还有糖块!这就够用的了。 不过,山货可以试试。 昨天带回来的皮耳,时锦刚才去看了看,经过将近一天半的烘干,基本上都已经接近半干了。 就是把刘老头热得够呛。 但成效也是很明显。 野菊花烘出来了。 还有那些切片晾晒的蘑菇片,也都差不多了。 时锦还想着,自己可以把之前存的十三香香料包也卖一卖。 那些十三香调料包,她从发现之后每天都攒着的。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卖出去。 毕竟这东西,她也没法量产,所以不太敢卖。 怕到时候客人上门来,她没货。 但时锦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做十三香。 今日在城里,时锦就去了一趟药铺,把配料表上的那些香料都给配了一点。 准备回家之后慢慢琢磨。 反正调配出个差不多的,就足够现在的烹饪水平的。 朱老实越听越觉得激动,恨不得明天他就来办一场庙会。 不过,这东西他说了也不算,所以只能等着。 然后,时锦叫来了皮春和米仓,把那个青水帮打断腿的胡狗子情况说了。 也把自己的要求说了:“找个嘴巴厉害,说话戳心窝子的来。” 胡狗子不是什么好人,时锦当然也不可能放过他。 皮春想了一圈,没想出合适的人。 米仓小声说:“我有个堂哥倒是行。” 时锦就喊米仓把人带来,自己先看看。 米仓的堂兄叫米青。瘦高瘦高的,看着有点沉默寡言。 时锦打量一下,发现对于米青,她脸熟,但好像真的没听他说过话。一点印象都没有。 米仓说起米青的光辉事迹,就忍不住惋惜:“要不是他这张嘴,他早就成亲了!说了三回亲,都没成!全因为这张嘴!” 一听这个战绩,时锦可不累了,一下坐直了,满怀期待看米青:“你说两句话我听听?” 米青直茫然,好半晌才摇头:“说啥?” 时锦想了想,抬手指着自己下巴:“你觉得我这个人咋样?” 米仓顿时给米青使眼色:这个可不兴说! 结果米青没看到米仓的眼色,看了一眼时锦就小声开了口:“陈大嫂是顶好的人……” 时锦有点失望:这也不毒啊! 然后就听米青说了后半句:“就是长得一般。” 时锦咬了咬后槽牙:也不算多毒。 米青挠了挠头:“也不知爱惜粮食,一看以前就不会持家。还爱花钱。教孩子也不咋行,都不管的。这不行,陈大嫂,咱们以后还是要多管管孩子。陈安天天跟在孙大夫后头跑,将来咋当个村长?还有陈安长得也普通,个子也不高,性格也软,以后指定挨欺负。俺们这些人跟着他,也只会受欺负……” 时锦绷着脸,强忍着让米青住口的冲动继续往下听。 米青说了最后一句:“陈大嫂,你也别不爱听,我这些都是实话。都是为了你好。” 时锦深吸一口气,赶紧让米青走了。 她相信,米青这么说自己,这还完全是嘴下留情了。 米仓把米青轰走了,然后赶紧跟时锦赔笑脸:“陈大嫂,你莫生气。我堂兄嘴就这样,心是好的,可说出来的话就是难听——我们平时都不敢让他说话!” 第388章 以毒攻毒 时锦深吸一口气,“看出来了。” 这嘴巴其实甚至都不能算毒舌。完全是主打一个直接,加上一句:为你好。 都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时锦觉得离自己设想的有点距离。 但村里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所以最后时锦就拍了板:“米仓,你去跟米青说,让他去照顾胡狗子直到他自己能下地为止。工分给他算高一点,毕竟这活脏也累。” “但就两点。一是给胡狗子做饭,一定咋难吃咋弄。二是对着胡狗子,敞开了说话。有啥说啥!” 米仓还有啥不明白的:“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吧?我还有个堂弟……嘴巴也挺厉害的。” 时锦这回不敢自己找不开心了。直接让米仓看着安排。让两人一起去也行,轮流去也行。 朱老实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等米仓走了,才小声评价:“这个米青,肯定把媒人都气着了。” 时锦叹一口气:“所以好好说话,真的也挺重要的。” 她转头看向陈东和陈安:“是吧?” 陈安低垂着脑袋,有点不开心。 就连陈东也有点儿生气——小安脾气好咋啦?有我在,谁敢欺负小安? 时锦揉了揉陈安的头,给了朱老实一个眼神。 朱老实心灵神会,直接开口:“小安可别听他瞎说。他要是脑子灵光,早就不至于打光棍了。小安你还小呢,多吃饭,肯定能长得高。你看陈大嫂个子就不矮小。” “还有你小叔,也这么高呢。你就矮不了。至于脾气,脾气好这是好事!你还会认字,还会认草药——这多聪明啊!” 朱老实一顿彩虹屁,终于让陈安多了点信心。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跟时锦确认:“娘,我长得丑不?” 时锦好不犹豫:“怎么可能丑?!你是我生的!不说多好看,那绝对是有鼻子有眼,绝不可能丑!” 陈安咧嘴笑了,用力点头:“对,我娘也不丑,可好看了!天底下我娘最好看!” 陈东也跟着附和:“天下女人,大嫂和二嫂最好看!” 时锦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心情也被抚平了——所以看看,好好说话多重要啊! 柔妮儿来找了时锦。 今天,她喊了骟匠来把猪都骟了。 时锦去看了看小猪们。发现小猪们略有点儿萎靡——但这也正常,毕竟身上都有伤口,还害怕。 柔妮儿叹了一口气:“桑叶最后还是学会了。她帮着按的猪。” 时锦一愣:“别人呢?就没有学的?” “有想学的,但……没学会。桑叶学会了。她去山上了,说要想办法套个野猪回来试试。”柔妮儿欲言又止:“要不,劝劝她?” 时锦想了一会儿,摇头笑了:“不用劝了。她想试试就试试。桑叶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没准这个事,还能让桑叶以后少受点苦呢。” 柔妮儿有点懵,不明白为啥这事儿会让桑叶少受苦? 有了这个,桑叶将来都不好嫁人了啊! 时锦笑而不语:能因为这个就对桑叶指指点点,觉得桑叶不好的人,能好到哪里去?趁早离桑叶远一点。甭管男女都是! 直接这技能就等于是个被动过滤社交圈的技能了。 可不是好事吗! 时锦指了指墙角的粪:“给它们垫干草,每天换一换,然后勤着点推粪。还要看看它们伤。要是有不咋吃食的,就抓出来单独养,让孙大夫给弄点草药汤洗一洗,灌一下。” 再不行,也可以吃点人吃的药。 柔妮儿好不犹豫答应了。 这些猪崽子,在她眼里,那就是金豆子一样。 可要好好保护好。 十月二十三,宜动土造屋。 陈家村第一个建筑开始挖地基,夯土。 除了第一个建筑,同时动土的,还有整个村里的排水系统。 为了显得隆重和有仪式感,时锦还搞了个动土仪式。 先是秦福唱祝词,然后时锦挖了第一下土后,陈东和陈安就抬着个装满了糖块,核桃,板栗和红枣的小筐出场了。 两人爬上高桌,陈东乐呵呵喊一嗓子:“大吉大利!平平安安!” 然后他和陈安两人一起一人抓一把就开始朝人群里撒。 不管是谁,都被调动了情绪,纷纷抢那些抛洒过来的好东西。 有跳起来抢的。 也有低头在地上捡的。 还有招手喊陈东和陈安的:“这边!这边!”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人人脸上都挂着激动。 方菊捅咕一下时锦:“大嫂,你也上去撒,给我们女人多撒一点!这两兔崽子,也不知道多给我这边撒点!” 林桃和柔妮儿,桑叶也一个劲儿怂恿时锦。 时锦也干脆跳上去,两手直接捧了一大捧的喜糖,用力朝着女人堆就撒去。 撒完一捧,就再来一捧。 陈东和陈安急得忙喊:“慢点慢点!” 时锦“哈哈”大笑:“慢什么!就是要人人都能抢到才好呢!” 然后她干脆抱起筐子,一把一把朝着四面八方抛洒。 东西其实也不算多。 分一分,村里每个人也都只能尝尝味。 但这种捡到“喜糖”的感觉,是真的好。尤其是小娃们,他们仗着灵活,还有大人偏心,一个个口袋里都塞满了。 笑容在他们脸上一直挂着,比天上的太阳都要灿烂。 万家安看着眼前这一幕,捏着手里捡来的红枣,愣愣的。最后他把红枣上的灰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 甜味散开,他也笑了起来,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要是我也是陈家村的人就好了。 可惜,明日他就要回去了。 昨日他就已经订好了几个修堰塘和水库,以及需要清理的水道。 要不是时锦留他参加动土仪式,他今日就该走的。 幸好没走。 不然就错过了这么热闹的情景了。 时锦把筐子底下最后一点,给陈东和陈安一人塞了一把,最后又往小酥饼的摇篮里塞了一把,给方菊嘴里塞一颗糖。自己也剥了一颗新鲜板栗塞进嘴里,咧嘴笑了:“真甜啊。” 这种小锥栗是可以生吃的。 新鲜的时候,还有许多水分,甜丝丝的,有股很好吃的清香味。 方菊抱着小酥饼,笑着逗:“可不是,甜!咱们小酥饼可真有福气啊!” ? ?终于开始修房子啦~昨天我偷懒了一点哈哈哈~ 第389章 速度飞快 这没动工之前就天天盼着动工。 真动工之后,大家的干劲儿那叫一个十足。 挖地基基本只用了半天。 挖好地基后,用的是摔好的土砖,那速度就更加嗖嗖的。 基本上就是,一会儿一个样子。 第二天,那房子就已经干了一大半,开始修垛子了。 等弄好了墙垛子,直接就可以上梁,然后铺椽子,上稻草盖顶子。 唯一拖慢了进度条的,还不是人工效率的问题。 而是泥巴需要时间彻底干的问题。 用来连接土砖和土砖缝隙的特制泥巴,那是需要时间阴干的。 如果没有干,就开始继续下一步,就很容易造成松动甚至坍塌。 所以得耐心等。 而那些弄砖头缝隙的泥巴也很有讲头。 里头不仅有干草碎,还有熬好的糯米汁,就连土都是特地寻来的土,筛过很多次。 活泥的时候,几个汉子用木铲子,“嘿哟嘿哟”喊着口号,你一下,他一下,配合得好极了。 就是时锦看了一会儿,就止不住想起一个打糍粑的场景来——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敢多想。 而这个时候,时锦让朱老实去城里买来的石灰,也一车车送来了。 这些石灰,时锦是要用来抹墙的。 土墙还是看起来太灰扑扑的了。 弄成灰白色,看起来屋里也能亮堂点。 不过,这一步不着急,等到顶子修好了之后,才开始弄呢。 朱老实还带来了石灰粉的用法:“他们说,富人家用糯米汤和水泥,混点河沙,干了之后,又硬又光!” 时锦听了,点点头:“那咱们回头试试。也不差那点糯米汤和河沙。” 修房子是最不能节约钱的。 好的房子,能管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当然,也有几百年的,但时锦就不想了。那是烧钱。 普通人家犯不上。 足够保暖和结实就行。 时锦看过石灰,让朱老实去买河沙回来,转头又去找林有田:“他们啥时候能烧出砖呢?” 林有田也惦记着这个事情呢——时锦说的,拿这个铺地,免得下雨天屋里也是泥脚印,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惦记。 所以这些天,他也没少催孙斧子和孙犁头两兄弟。 兄弟两人这几天,就差睡在窑里了。 不过,成果也是显着的。 林有田说,正在做泥胚,再有个七天,估计就能出第一批地砖。 这些地砖,时锦打算烧出来之后看看效果。 如果太滑溜,不适合用在普通地面,那就直接拿去修浴室和厕所,灶台啥的。 当然,能用最好。 现在算算还有七天,时锦估摸着正好赶上弄完房顶后抹墙啥的。 与此同时,开荒大队也开始起地垄了。 这还是皮春和柔妮儿他们这些庄稼人一起想出来的。 他们总觉得这里雨水太大太多。 而那夏枯草生长的地方,看着也不像是能存水的地方,所以他们推断,这个夏枯草应该不喜欢水大。 所以,就一起琢磨出这个法子。 起垄。 只有这样,才既不担心夏枯草没有水,又不担心水大了夏枯草泡了。 多余的水会顺着垄和垄之间的那条小沟排走。 这样垄上头,下雨是湿的,但只要天晴了,很快就能干。 时锦不会种地,就不瞎说话,也不瞎指挥,主打一个把做主的权利交给专业的人。 除了起垄,如今柔妮儿还带着妇女们选种呢。 她们选种的法子也很简单有效:直接倒水里! 飘在上头的,那就是干瘪不够饱满,甚至空壳的。 沉下去的,那就是能用的! 泡过水的种子,她们又小心翼翼摊开晒干一点,然后就往垄上撒。 那垄差不多宽一米二三,方便两个人站在地沟里对着拔草—— 时锦站在田头看着,总觉得农人的智慧和经验真的是最宝贵的财富。 撒完了种子,又有专门的人带着过筛之后的细腻干土撒上去,盖住那些细小的种子。 再然后,就是静待发芽了。 时锦看着皮春站在地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真的是严肃极了。 不过,时锦知道皮春在担心什么:这些土地都是珍贵的资源。如果夏枯草不发芽,或者长不好,收成不好,那他会心痛死的。 但时锦不怕。 时锦直接给了皮春底气:“你们就放心大胆去干。不管什么情况,都有我给你们兜底!” “总归是饿不死的。” 她空间里的粮食,财富,乃至于刷新的物资,都是陈家村折腾的底气! 皮春听到时锦这样说,终于是脸上松了一点,不过还是严肃:“第一次种这个,都没底呢。” 而且还有一点皮春没有说。 那就是种植队的人看着其他人都开始给村里挣钱,他们心里也着急啊! 这都不只是被比下去丢了脸的事。 而是他们如果干不出个样子来,哪里好意思拿时锦给的工分? 到时候就是住了新房子,也心里不踏实! 而且,这好不容易在这里要扎根了,这能不能成,更关系到他们以后的日子了! 所以,能不着急吗? 别说底下的人,就是皮春自己也着急。 时锦大概能理解一点他们的心情,但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最终,她只能说一句:“会成的。它们在山里能长,在田地里也肯定能长。而且有我们施肥,只会长得更好!” 皮春郑重点头。 但从这天起,皮春几乎就睡在了地头。 地头搭了个窝棚,每日保证至少有两到三个人守着。 一个是怕野兽过来破坏,二个是怕人使坏。 时锦已经和几个队长开小会说过了那个郑东来挑唆青水帮抢劫陈家村事情。 所以皮春很担心这个事情。 就是柔妮儿也担心妇女们出事,天天叮嘱她们采蘑菇挖野菜打山货一定要结伴,不允许单独出动。 地里暂时是不会有动静了。 出苗估计也要等一段时间。 但修的房子却真的是一天一个样。 以及仓库也是。 暂时用来作为仓库的帐篷,已经初具规模了。 里头烘干的野菊花,草药,还有蘑菇片,以及木耳,都积攒了不少。 偏偏这几天山里的野果也开始大批量收获了。 最厉害的,还是板栗。 第390章 打板栗 这些板栗当然不是经过育种和杂交的那种大板栗。 这些栗子应该都属于锥栗。 个头小,但是很甜,也很糯。 打下来去了壳之后,生吃也可以,煮熟了吃也可以。 但最关键的就是打不好打。 扒壳也不容易。 板栗树都很高。 树杈子又不够粗,人没法爬得太高。 最关键的是,那一个个刺球掉下来,砸到头上也不是好受的。 这些刺球一个个被扒拉到簸箕里,然后再用篮子运回来。 摊开在空地上晾。 有的自己就能裂开一个口子。 有的没办法裂开,就得扒拉开。 这时候,手上就很容易扎出血。这玩意儿,一扎就是一个小洞。 烦人得很。 但为了吃它,也只能忍。 时锦戴上个大斗笠,就跟着山上去打板栗了。 陈安也心痒痒的,就跟着一起去。 看着其他孩子爬上去用竹竿打板栗,陈安就眼巴巴看时锦。 时锦咳嗽一声:“想去就去吧。别爬太高,记得绑个绳子。” 爬树就怕摔下来。 所以时锦让大家都绑个安全绳。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 可时锦也没有更好地办法——只能再三叮嘱大家一定要以安全为重。 陈安得了时锦的批准,一下就如同放飞了的猴子。 也不得不说,他爬树还爬得挺好的。 好像现在的孩子,爬树这些都属于基本技能。 一个个,爬起树来,真的是嗖嗖的。 时锦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多少也有点提心吊胆。 但陈安却不害怕,上去之后找了个合适的树杈子就坐下了,把背上的斗笠扣脑袋上之后,就开始用手里的竹竿朝着那一串串的板栗打过去。 那真的是打。 噼噼啪啪地打。 板栗果子和树叶,甚至一些细小的枝条都被抽了下来。 如同下雨一样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可不敢去捡,甚至是躲得越远越好才行。 不然那些板栗可不长眼。 运气不好的,还会往下掉虫子。 时锦不怕被板栗砸,但她怕虫子。 昨天还有妇女为了摘黄泡,胳膊碰到了洋辣子,当时胳膊就红肿起来,又疼又痒。 孙大夫给砸了草药抹上,也半天才消肿。 这玩意要是掉到头上——时锦光是想想,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安一口气打了好一阵,直到胳膊发酸才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过,他头顶上的还没打,所以陈安就艰难站起来,踩着树枝准备打头顶上的。 时锦看他这个动作,吓得直接出了土拨鼠尖叫:“你给我住手啊!啊!啊!” 陈安不敢动了。 时锦指着陈安就骂:“兔崽子你要吓死我是不是?咋的,那口板栗就非要不可啊!不知道啥叫见好就收?我天天跟你们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你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啊!” 陈安一动不敢动,本来是不怕的,被时锦这么一骂反而有点害怕下去之后挨揍。 他小声辩解:“我绑着绳子呢!” 时锦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让你心安理得冒险!太高的,不好弄的,咱们就不要了!留给小动物吃就行了!你也不想想,真摔下来,绳子勒你那一下,你也不好受!” 旁边的林桃看时锦真气着了,赶忙招手:“小安,再把周围的打一打,就下来吧!也得给山里的动物留一点!” 当然,其实大家都舍不得留。 但的确有些地方打不到。也不能太强求。 所以就互相安慰,说给山里动物留一点,动物长肥了,到时候桑叶打回来吃,是一样的。 陈安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又把能够得着的地方打了,就乖乖下来了。 就是下来的时候没找好角度,裤子被刮破了。 还是屁股底下那一片破了。 陈安一下就有点慌,时锦吓得赶紧吼:“管什么裤子!你专心下来!” 这下,陈安才反应过来,忙抓着树干慢慢下来。 一下来时锦就给了陈安一巴掌,拍得陈安感觉后背都火辣辣的。 但陈安根本不敢反抗,吸着凉气讨好讪笑:“娘,我错了。” 时锦一听他说话就知道这是在糊弄自己,他根本不知道错哪里了,于是皮笑肉不笑:“那你知道错了,回去写一百个字的检讨给我。” 陈安现在认识的字有限。 而且写字还停留在写竹简上呢,所以这一百个字,就算顶顶多的了。 估计得写大半天。 果然,一听到要写一百字的检查,陈安直接就哀嚎了一声。 然后就抱着时锦的胳膊撒娇:“娘——” “要不再加五十。”时锦皮笑肉不笑。 这下,陈安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远处还有一棵板栗树,阿牛和孙山他们几个男娃娃跑过来喊:“小安哥,你还打不打?” 长竹竿只有一根。 斗笠也只有一个。 所以要是陈安不打了,他们就能去树上玩了。 陈安忙应一声,又看时锦。 那小眼神,透着一股哀求。 时锦摆摆手:“你都答应了,还问我干啥。反正你自己注意安全。再犯就加一百!” 陈安忙不迭跑了。 屁股上的破洞都没补。 跑了几步,他自己也觉得凉飕飕的,于是又把上衣脱下来,围在腰上,挡住屁股。 随后也没好意思再上树去。 毕竟爬树一上去,底下人抬头一看,就能看见他的屁股。 陈安可不好意思。 时锦看着陈安那活泼的样子,也是不由得摇头。 林桃一面扒拉板栗球,一面笑:“小安已经算不皮了。不过,这么多孩子凑在一起,不闹腾都难。我还以为陈大嫂你该不让他去了。” 时锦听见这话就笑:“为啥不让他去?又不是爬树的错。他错在太不谨慎,不拿安全当回事。” “但孩子嘛,也要多出来撒撒欢。而且,这里头就他最大,也让他当一当领头羊。” 林桃点点头:“还是陈大嫂想得长远。” 时锦就知道林桃想歪了。以为她是想培养陈安当头领。 好像陈家村的人都默认了,将来陈安就是下一任村长。 时锦想,或许还是要找时间和陈东陈安聊一聊这个事情。 第391章 丰收 不得不说,这个季节的山野,那就是大自然给与的馈赠。 板栗,野柿子,还有酸枣子,皂角,野梨,还有无患子……都到了该收获的季节。 板栗是直接打就行。 但野柿子却不行。 这个季节,柿子其实还没红。但已经可以采收了。 时锦让他们先摘下一部分,带回去烘熟吃。 这样能保存很久一段时间。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留给鸟兽过冬,一部分等到自然熟透。那样的柿子会更甜。 至于野梨,其实皮厚,肉糙,核大,如果不是还有点酸甜的滋味,估计都没人愿意吃。 酸枣其实也不是那种传统的红色小枣。 而是南酸枣。拇指大小的果子,熟透了之后是黄白色的皮。 这些皮底下,是黏糊糊的果肉。酸多甜少。果实就是着名的酸枣仁。 这东西……除了孩子和孕妇,其他人真是吃不动。 太酸了。 很难有个甜的。 一酸就是一激灵,口水都要从嘴角冒出来。 但时锦知道有个吃法。就是比较费工夫一点——但费工夫怕什么? 现在又不玩手机电脑,也不上班,每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功夫! 而且陈家村这么多人,更不怕费工夫了。 这些果实被一筐筐的收集起来,然后抬下山,带回村里。 孩子们哪怕一个个脸上都蹭脏了,衣服也刮破了,回去肯定要挨骂,也挡不住他们脸上的笑容。 女人们也脚步轻快,一起说说笑笑,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时锦和柔妮儿也是一人提着一大篮的酸枣。 胳膊都被坠得有点疼,但时锦想到酸枣糕的味道,觉得这东西肯定适合卖钱。 当然,村里小孩子肯定也喜欢吃。 柔妮儿和时锦叽叽喳喳:“咱们可以在房前屋后也种点苗子。我看山上好多树苗。过几年,就能吃上果子了!” 柔妮儿说这些的时候,想的全是自己女儿花儿的笑脸,于是她脸上也挂满了笑,眼睛都弯弯的成了月亮。 她甚至盘算好了:“就种柿子树。好看!再种一颗桃子!那再来一颗板栗吧!” 时锦赶忙提醒她:“小孩不能多吃柿子,吃了不消化。板栗也是。掉下来她一捡,手指头就被扎破了。桃子倒是行。” 柔妮儿想想:“不行种枣树吧。以前,我家门口就有一棵枣子树。那枣子,又大又甜,每年都能收两大篮!” 说着说着,柔妮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也不知道今年的枣子,有没有人打。” 时锦没有宽慰她,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是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我想在院里种一棵葡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苗子。另外,我还想种一棵樱桃树。这东西也好吃。” “然后还有李子树,桃子树,梨子树。梨子树一定要买好,得要皮薄肉嫩的才行。嗯,再种两棵橘子树。” “这样一年到了开花的时候,看完樱桃看李子和梨子花,然后看桃花——橘子树开花也很香。” 时锦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到时候修房子还是需要一个大院子才行。 不然这些都种不下。 当然,也可以种在房前屋后,这样开花的时候多好看啊! 柔妮儿听着时锦说这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存不住的果子。只能吃鲜货。” 时锦笑笑:“所以才更要种在家门口,这样年年都能吃上新鲜的。看着也好看。” 农家人怎么了?农家人难道就不能有美的欣赏? 这陈家村,时锦是打算好好种一些花果树的。 柔妮儿想想,也点头:“这倒是,反正山里这么大,咱们可以把板栗这些种在山里!” 时锦看着柔妮儿认真思考的样子,就夸她:“对喽。咱们可以在山里弄一片板栗林,柿子林——” 到时候收起来也方便! 柔妮儿张了张嘴,一时半会有点不知说啥好,最后喃喃来了句:“这可是不小的活!”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透着一股兴奋,一看就是听进去了,而且打算实行。 一路回到了村里,时锦让大家把东西都放下,先喝几口水,再来开始处理。 而她,则是端着竹筒去看建筑队修屋子。 如今食堂的大体框架都搞好了。就差封顶和抹墙。 封顶的稻草顶子是前段时间就已经准备好的。早就用竹子给编成了一片一片的。 到时候直接往上绑就行。 时锦进去看了看那些高耸的墙,只觉得满意:嗯,墙也厚实,而且够宽敞!这里头隔出来做厨房的地方也让人满意! 还有小库房也很大! 秦福来跟时锦汇报:“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就能封顶子了!上头顶子先从厨房这边封,这样一封完厨房,咱就直接能开始垒灶了!” 灶是专门问过方菊的。 方菊表示,至少要三口大灶,还有几个小点的灶眼。 大灶用来炖菜煮饭,小灶就用来蒸东西,炖东西啥的。 这些小灶都要单个能烧火的。 不过秦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垒灶我们都不会,是杨豹子给我们推荐了一个,他们村里一个老手艺人。” 时锦摆摆手:“咱们也不可能啥都会。” 然后她看一眼秦福胡须上都挂着木屑,也是心疼老人家:“咱们村里啥都要重头再来,活肯定多。你们也别着急。悠着点。该歇一歇就要歇一歇,累坏了更麻烦。” 秦福乐呵呵摆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骨头可耐用着呢!陈大嫂甭担心我!” “干活也要注意安全。”时锦摸了摸那排到时候用来放菜盆,打饭的台子,也很满意,心想到时候几个大陶盆一摆,弄个打菜阿姨,这不就有食堂那味了? 不过有一点,食堂阿姨打饭,坚决不许手抖! 时锦自己想着,自己都乐。 秦福看着时锦那样子,就知道时锦对这些活是满意的,当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时锦看完了,让秦福也继续去干手里的活儿,她就准备去处理那些酸枣了。 酸枣也不能久放,不然就该发酵了。 第392章 酸枣糕 酸枣糕做起来其实也不难。 第一步,洗酸枣。 第二步,上锅蒸。 第三步,去皮。 第四步,去核。 第五步,加糖,摊开,晾干。 第六步,切块。 这种酸枣糕,其实更像是山楂卷那种。柔韧,酸甜,而且能存一段时间。 时锦把步骤跟方菊她们一说,方菊她们就不让时锦动手,只让她在旁边看就行。 于是,时锦搬了个椅子,抱着小酥饼,一面带娃,一面指挥。 小酥饼现在已经快要六个月了,该添辅食了。 而且她自己也开始对别的食物好奇向往起来。 从蒸酸枣的味道飘出来,小酥饼就知道这东西是能吃的! 于是她开始“哦哦哦”地朝着那边用力抓,两个小脚脚也瞪得用力。 时锦都快按不住她。 看着小酥饼积极,且口水挂成银丝粉的样子,时锦起了坏心思,握住小酥饼的手,嘿嘿笑了用一声:“小酥饼不着急哦,一会儿蒸好了,我给你来一口~”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小酥饼还吃不吃得下去~ 小酥饼好似听懂了,居然也不急了,胖嘟嘟的手抓着时锦的手指头,扭头朝着时锦“啊哦哦”几声,好似在说:说话算数哦! 时锦一本正经保证:“肯定给你吃!” 陈安凑过来,也跟着一起逗小酥饼:“来,哥哥抱!” 小酥饼不去,拽着时锦的手不松开。 时锦哈哈大笑:“她这会儿可不要你。等着吃酸枣呢!” 陈安兜里还真有,摸出一个来,还特地挑了个熟透了的:“我这有!我给她剥一个!” 吓得时锦赶紧按住陈安,也按住小酥饼“嗖”地抓过去的手:“你这个里头有核,滑溜溜的,一会就给她卡住了。” 陈安有点失望,于是又揣回去:“那我给小叔和小禾留着。” 陈东今天又跟着桑叶进山去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还带了干粮,说是要在山里过夜,打到猎物再回来。 说着话呢,酸枣已经蒸得皮都裂开了,时锦看了一眼,就让起锅。 然后,妇女们一起洗干净手,开始挤酸枣。 这东西挤起来其实还挺解压的。 两个手指头一捏,里头的酸枣肉和核就“biu”地滑出来。 皮也没浪费,丢在一起到时候喂猪。 至于那些肉,时锦就让人开始用擀面杖搅打。不一会儿,就有果核从里头脱离出来。 这个时候,只要把这些核捡出来就行。 这些核上有眼,漂亮,特殊,很适合串手串。 时锦曾经还见过有人用它串过串盘,也见过人用它串门帘子。 它还有个别称,叫五眼果。 而且这个酸枣核也是个中药。 方菊看着这些果仁,一心只想着物尽其用:“晒干了可以烧,也挺好。” 自从来了这里,真是不愁柴火烧。 时锦用小木勺子舀了一点点果肉泥,让小酥饼自己抓着勺子抿,笑着拦方菊:“这可是好东西,不能烧!留着,洗干净,有用的!” 方菊看着自家闺女酸得脸都皱在一起,口水跟瀑布一样落下来,一面哭笑不得给她擦擦嘴,一面好奇:“这东西有啥用?” “品相好的,大小差不多的,咱们留着穿成串,到时候卖。品相差一点的,留给孙大夫做药材。”时锦看着小酥饼那口水都包不住却还想继续尝试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可真是个小犟种啊! 她低头稀罕地亲了亲小酥饼的脸嘟嘟,把勺子拿走:“好了,不吃不吃了,咱们加点糖再吃。” 这东西,让她试试就行了,太酸了对舌头不好。 费了些功夫,大家才把果肉里头的果核全都弄出来了。这个时候的果肉,雪白一团,细腻而且黏糊,看着很好看。 不过,费了那么多功夫,其实也就弄出来小半盆——真是不多。 方菊看着那量,都有点儿失望:“这点也不够吃啊。” 时锦让方菊把蜂蜜倒进去,和果肉一起搅拌,搅拌均匀之后,就用干净的竹匾,细细的把果肉摊得薄薄的一层。 然后,再把几个匾送进烘干房,让刘老头烘干它。 刘老头如今已经多多少少有点儿失去了当初的热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麻木:“成。” 时锦看着他那副无神的样子,再度劝他:“刘叔,还是和人换着来吧。你也得歇一歇。” 可刘老头脾气倔,一听这话就直接板脸:“这点活还用换什么?我在里头打打盹,添添火,也累不着,歇啥!我自己就能行!” 时锦也是无奈,感觉一时半会劝不动,就不劝了。只去里头看了看新烘的蘑菇片。 嗯,又要好了。 这些蘑菇片,就这么慢慢弄着,居然也快有一大箩筐了。 就连木耳,也有一个箩筐底了。 不过,这两样东西都不压称,所以看着多,其实称重的话也不是很多。 时锦宽慰刘老头:“刘叔,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天冷了,蘑菇也不出了,咱们就能歇一歇了。” 刘老头眼睛一亮,不过嘴上却依旧嘴硬:“歇啥?我巴不得天天都能送来呢!这都是钱!” 时锦哭笑不得走了。算了,老头子愿意倔就倔吧。让人回头盯着点。 毕竟天天呆在火堆旁边,其实也挺难受的。 烘房里整个是又干又热,在里头待一小会儿就会出汗。 当然,老寒腿的适合去。 但久了,其实也不舒服。 时锦觉得,等回头烘房弄好了,刘老头就算还想逞能都不行了——那么大一个烘房,他一个人可看顾不过来。 烘房跟食堂修得一边大。 就在食堂隔壁。 到时候,如果收了粮食,天不好没法晒,这个烘房也是可以烘粮食的。 虽然效率差了点,但作为应急用一下,也是可以的。 酸枣糕烘上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但其实说长也不算长。 一晚上过去后,第二天一早时锦去看,基本就成了。 这些酸枣泥全部变成了那种山楂卷的质地。红亮清透,带着一股酸甜的香气。 柔软,但又有点韧性。 时锦扯了一点尝尝,发现味道正正好。 酸酸甜甜,吃得人口舌生津。 成了! 时锦眉开眼笑。 ? ?话说我小时候零食少,就吃过这个。其实熟透了还是好吃的,酸甜酸甜的。就是真的有点像大鼻涕。所以它有个外号叫鼻涕果。 第393章 果丹皮 时锦让林桃跟着自己一起把这些酸枣糕都端出去。 然后取了刀子来,横着竖着切几刀,把酸枣糕全部都切成了两个手指头宽窄的短条。 切的过程中,顺手还往林桃嘴里塞了一片不规整的边角料。 林桃最开始都没尝出味。等那股酸甜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一下就扬起眉毛赞:“这样好吃!” 酸津津,甜滋滋。 开胃得很。 吃了还想吃。 林桃甚至想到了从前的光景:“当年我怀孕时候如果能吃上一口,也不知多好。” 时锦也捏起一块边角料放进嘴里:“可不是。这东西,正好孕妇吃。” 山楂孕妇不能多吃。 但酸枣糕可没有这个顾虑。 这要是卖给那些贵妇人—— 时锦觉得自己能赚一小笔。 哦,对,还有不吃饭的小娃娃。 酸味天然就开胃。 适合小娃娃们吃。 时锦把切好的酸枣糕分成两堆,一堆是规整的,一堆是形状奇奇怪怪的边角料。 然后,时锦让林桃去取一个干净干燥的陶罐来,把这些规整的酸枣糕放进去。 至于剩下的边角料,到时候就交给石榴,让她给小娃娃们分着吃。 小娃娃们不管是学习还是干活,有了奖励,总归是更积极一点。 几竹匾的酸枣糕,最后其实也就切了一陶罐和一翁边角料出来。 看着有点少。 林桃看着那陶罐,已经有了初步计划:“酸枣这几天地上掉得到处都是,让人去都弄回来。咱们多做一点,回头拿去卖吧?这东西好吃,又加了蜂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东西也不压秤,称一点就能有许多片,哄哄孩子正好。还有那贵人们,没吃过这个,肯定也愿意尝一尝。” 时锦听林桃这样说,大笑着夸她:“对,就是这样!桃啊,你越来越聪明了!” 这思路,都打开了!客户群体都定向好了! 林桃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听陈大嫂和老实哥说得多了,就记住了。” 时锦笑盈盈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鼓励她:“就是要这样,多听,多看,多记,以后就能学会了。” 只要学会了,那将来总有一天就能用出来。 时锦很高兴。 她觉得,陈家村将来,一定能一步步变得更好。 肯定! 既然酸枣糕做成了,那时锦也就没有继续盯着这个事情,而是直接把这摊子活交给了林桃。 林桃满口答应,保证一定做好。 时锦提醒林桃一句:“蜂蜜没了,就用糖。麦芽糖就行。” 不过现在他们没有麦芽糖。 时锦也是真不会做这个——虽然这个好像是穿越必备技能吧,但她真不会。 林桃倒很干脆:“到时候我跟着老实哥他们去城里买一些回来。或是问问周围三个村子里,有没有人能做。” 这样既能给其他村卖个好,又能喊他们做好了送来,都省得去城里折腾一趟了。 两全其美。 时锦啥话也不说了,默默地给林桃竖起个大拇指。 林桃怪不好意思抿了抿碎发。 时锦美滋滋去吃早饭去。 顺手还揣了一小把碎料在兜里。 然后,时锦就去找小酥饼了。 可惜,小酥饼还没醒。 时锦只能转而给方菊嘴里塞了一块:“咋样?” 方菊很快尝出滋味来,也是狠狠一通夸赞。 时锦把林桃的提议跟方菊说了。 方菊也是连连点头:“桃花是个能干的。” “你也是个能干的。”时锦也夸方菊:“咱们菊花管着这一百多号人的吃饭呢!没有咱菊花,我们都要饿肚子!” 方菊被夸得含羞瞥了时锦一眼,不敢多听,只继续去忙活了。 不过她心里小声说了句:最厉害的还是大嫂。 吃过早饭,时锦就叫上栓子和皮春,一起去看要修的水库以及需要清理的水道。 皮春如今也有点头疼起来:“人手实在是不够用了。这边顶多能腾出十多个人出来。” 修房子,开荒,工匠们还挑了几个打下手的……现在再加上修水道,那可真是人都不够使了。 妇女们但凡强壮一点的,都跟着种地。 剩下的,也都有各自的活。 现在村里养了猪,牛,还有鸡这些,每天光是打草就需要几个女人专门去弄。 然后就是去山里打野果,挖山药,采蘑菇。 剩下还有一部分,要负责做饭,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编筐子啥的。 都忙活着呢! 栓子一面在前头带路,一面说话:“万修渠说了,不着急,赶在明年夏天之前弄好就行。” 也不知道他那里那么好的体力,背上还背着水和干粮,走着上坡路,愣是一点也不喘。 时锦气喘吁吁跟着走,抽空艰难开口:“慢慢来,慢慢来。” 也不知道说的是走路,还是说的那些活。 这头,时锦一点点的靠脚步丈量着庐山,确定着每个水库和每条泄洪水道的位置,那头,柔妮儿正带着人去摘木耳,给木耳喷水呢。 这都快十一月了,但白日里也不算冷。 虽然身上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洗得也发白,但好歹是穿暖和了的。 柔妮儿一面麻利将那些黑色小耳朵从桑树上采下来,一面对其他人耳提面命:“一定轻一点,别给树皮扯掉了!” 跟着柔妮儿过来的几个女人,都嘻嘻哈哈应着。 她们手上干这活,嘴里却不闲着,说起了八卦:“桂花姐长得好看,年纪也不大,又能干,听说好几个汉子都想着跟桂花姐提亲呢。” 余芬也在其中,这会儿乐呵呵说:“那可没几个人能配得上桂花姐。” 张杏花一向性格沉闷,但这会也忍不住说一句:“要我说,只有皮春大哥。” 其他人纷纷也觉得合适。 有人怂恿柔妮儿:“柔妮儿,要不你去帮着说说,给他们牵个红线!” 柔妮儿抬起胳膊蹭一下落到眼睛旁边的头发,“不行。他们要是自己有意思,自己就说了,哪用我?桂花姐可不是那扭捏的人。” “再说了,我看桂花姐可不想再嫁了。石榴都十二了,再过两年都能说亲了。我估摸着,桂花姐想招婿到家里去。” 这话其实也是柔妮儿的想法。她就不想再嫁人。就带着婆婆和花儿好好过,将来给花儿找个上门女婿,一家人和和美美,有啥不好? 第394章 好东西 对于柔妮儿这个话,余芬也赞同:“这倒是。我要是桂花姐,我也不嫁了。” 这村里日子这么好过,不要男人也行的。 顾大芸这会儿慢悠悠插一句嘴:“你这话我们才不信。你家张瘸子多贴心啊!我可看见了,昨天张瘸子还偷偷避着你家两个娃,给你吃肉干咧!” 她这一句话,就把余芬搞得满脸通红,而其他人也是打趣地冲着余芬挤眉弄眼,嘴里还“啧啧”笑。 余芬一跺脚,最后索性来了句:“村里单身汉可不少,你们羡慕,就自己去寻去!我就不信,天底下只有我家张瘸子好?” 柔妮儿也是起哄:“可不,我看你们别帮着桂花姐操心,赶紧自己挑一挑!别等久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她故意看几个没男人的女人:“皮大哥是挺好的,你们要是谁看上了,只管跟我说,我帮你们牵线去!” 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就把活儿干了。 今日又摘了两大篮子木耳。 柔妮儿看着那些木耳,心情都是飞扬的——这都是钱啊! 给桑树又浇了水,盖好草帘子后,柔妮儿她们才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听见惨烈的叫声——还是小娃娃的声音! 柔妮儿吓了一跳,篮子慌忙往地上一放:“快过去看看!” 住在山里就这一点不好,坡坡坎坎的多,小孩子摔了可不得了。 几个有孩子的女人更是惊慌。 这头柔妮儿她们几个正往那边小跑呢,小娃娃们的哭声都已经变多了。 刚才还只有一个,现在都变成了好几个。 柔妮儿她们更吓得慌了。 张杏花跑得着急,脚都崴了。脚疼得没法走路也顾不上,只一个劲催柔妮儿她们几个:“快,快去看看娃儿们!” 又跑一小段,就看见阿牛哭着跑过来:“救命啊——” 那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 余芬一看阿牛这样,腿都软了,人克制不住就跪了下去,她抓着阿牛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和颤抖:“阿牛,咋了?阿丑呢?” 阿丑是阿牛的妹妹。 余芬一看阿牛哭成这样,下意识就以为出事的是阿丑。 阿丑吧,从小运气就不咋样。 上次还被蜈蚣咬了。 阿牛使劲摇头:“是金果,金果摔了一跤,不晓得摔哪里了,一个劲大哭。” 一听不是阿丑,余芬心里一松,更没劲了。努力几次都站不起来。 柔妮儿一听也有点着急,跑得更快了。 结果到了一个矮坡底下,柔妮儿一眼就看到张着嘴大哭的金果,和站在他旁边的尹豆子几个孩子。 除了尹豆子,其他几个都在哭。 尹豆子眼睛也是红的。 看见柔妮儿,尹豆子就咧嘴笑了:“柔姨,没事,金果手脚都好好地。就是被这些麻给蛰了。” 柔妮儿这才注意到,尹豆子和金果身上,只要露在外头的皮肤上,全是一道道红肿。 以及,孩子们旁边就是一大片的荨麻。 这些荨麻,长得都快比孩子们还要高了。 柔妮儿张了张嘴,也是长处一口气,腿有点发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招手把孩子们都喊过来:“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石榴呢?其他人呢?” 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尹豆子就低下头去,有点心虚:“石榴姐在那边割草,我们过来摘黄泡的。结果金果就摔下来了。” 尹豆子越说越小声:“石榴姐喊我带他们的,我……我……” 刚才都没哭出来的尹豆子,这会儿哭了。 柔妮儿抱起金果,喊其他人跟着自己:“走,先回去再说。” 这脸上手上,都肿得厉害!怕是要孙大夫好好给处理处理才行! 柔妮儿也有点发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啥问题。” 尹豆子的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不过也没人顾得上安慰她。 这个时候,石榴带着其他几个娃娃也赶过来了,一看这阵仗,也吓得嘴唇都发白。 柔妮儿索性就把她们都一起喊回了家。 连带着崴了脚的张杏花也被背回去。 回了村里,金果和尹豆子身上的红肿就更厉害了。 甚至眼睛都肿胀得几乎睁不开。 金果一直在哭,嘴里喊着的都是疼和痒。 那副样子,要多惨就有多惨。 其他孩子听金果哭得这么惨,也有不少被吓哭的。 孩子们哭这么惨,留在村里干活的女人们也围了上来。 然后也被吓一跳。 顾大芸已经跑去把孙大夫给叫来了。 孙大夫一看金果这样子,也吓一跳:“这是咋了?遇到毒虫了?” 柔妮儿摇头:“掉荨麻堆里了。” 孙大夫倒吸一口凉气,“快,快放下来。我看看。” 他把金果的袖子推上去,检查了一下胳膊。 发现衣服挡着的地方还是好的,这才松一口气。 幸好现在天冷,穿的长袖,金果虽然整个人滚进了荨麻堆里,但只有露在外头的皮肤被蛰了。 孙大夫喊沈秋收:“秋收,去弄点小蓟来,捣碎了给金果敷一敷。” 柔妮儿把尹豆子推到孙大夫跟前:“她身上也蛰了。” 孙大夫一看尹豆子:“你这身上也不少啊!” 阿牛抢着说:“刚才尹豆子跑进去把金果拉出来的!她好厉害!” 孙大夫拉着尹豆子的手看了看,发现她整个手掌都肿了,也是心疼得不行:“快快快,你也去,跟着你秋收哥去。让他赶紧给你敷。” 柔妮儿紧张得不行:“孙大夫,金果哭得那么厉害,会不会还有别的伤?” “手脚都能动,骨头肯定没事。”孙大夫摆摆手:“就是荨麻蛰了,疼,他又吓着了。今晚看他睡觉惊不惊,不然还要给他来碗安神汤。” 顿了顿,孙大夫又捋了捋胡须:“不过,难受是得难受一阵了。搞不好还要发热。荨麻可毒着呢。” 弄一点就足够难受的了。 现在整个人身上那么多被蛰的地方…… 孙大夫责备看一眼柔妮儿:“你们咋没发现那些荨麻?小娃娃不知道那东西毒,就不该让他们去那附近。” 柔妮儿也懊恼:“是啊,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发现那些荨麻呢!” ? ?小时候骑自行车,整个人冲进了荨麻丛,人都吓傻了。但是幸好车是三轮的,我没事,嘿嘿~ 第395章 不公平 金果是金大家的孩子,金大家两个孩子,一个金多,今年已经九岁,天天跟在金大后头干活,摔砖。 而金果呢,也就刚满七岁,是个女娃,一直放在娃娃队里,让石榴负责带着她。 男娃娃们基本由沈秋收带着。 沈秋收不跟着孙大夫的时候,就带着这些男娃娃们到处打下手,或者去山上找野果子,掏鸟蛋。 这会儿金果哭得惊天动地,又疼成那样,柔妮儿赶紧让人通知了金家的人。 先到的是金大的媳妇万春花,她一听金果出事,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慌慌张张跑来。 见了金果那红肿的脸,万春花一下就把她搂进怀里了:“这是咋了!我的儿,你受罪了!” 而见了娘亲的金果,更加用力哭嚎起来,委屈得直喊疼。 这个时候,刚上完药的尹豆子跟着沈秋收回来了。 一看尹豆子脸上和手上的药,万春花眼睛一瞟,眉毛就立起来了:“秋收你咋回事。咋不先给我家金果上药?” 沈秋收被质问得有点慌:“尹豆子她更严重——” 柔妮儿看到,尹豆子往后瑟缩了一下,本来就垂着头不敢看人,这会儿连手都背到了背后。 万春花还在嚷嚷:“我家金果都啥样了?咋就她更严重了!” 本来万春花的嗓门就不小,这会儿扯开了,就更吓人了。 其他几个本来还在哭的孩子,这会都有点儿不敢哭了。 生怕也跟着一起挨骂。 柔妮儿皱了皱眉:“万春花,赶紧让秋收给金果上药吧。再说了,你看豆子的手,可不是更严重?” 啥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万春花松开金果,盯着沈秋收给涂药。 沈秋收本来就被吓得有点紧张,这会儿万春花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就更紧张了。 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金果脸上的伤,金果还没咋呢,万春花就嚎起来:“你慢点!” 她抹了抹眼泪:“这女娃娃脸上弄成这样,万一留疤了咋整?” 柔妮儿见不得万春花这样,也拔高了声音:“万春花你少说两句!吓着秋收了!这也没破皮也没出血,孙大夫也看过了,你还担心个啥!” 这下就算是让万春花给爆发了。 万春花一下松开金果的手,蹭地站起来:“又不是你闺女,你当然不心疼!柔妮儿,我是工匠,你可管不着我,少给我摆你那一套威风!” “我男人现在给村里出大力呢,我家金果交给石榴看,石榴就是这么给我看孩子的!” 这下,本来就内疚的石榴也小声哭了,抽抽搭搭跟万春花赔不是。 “能怪石榴吗?”柔妮儿也是气得不轻,一把就把石榴拉到了背后:“石榴也有活要干!再说了,小娃娃自己不小心摔了,又不是谁故意打的,你这样是要干啥?!还你男人给村里出大力气,咋,我们谁不干活吃闲饭了?!” 别看柔妮儿看着温温柔柔的,真吵起来,也是一点不输给万春花。 万春花冷笑一声,叉着腰继续大声嚷嚷:“她才多大,就挣工分!陈大嫂好心,可怜她们娘俩,可既然拿了工分,就该好好看孩子!还想着摘野果子挣工分!” “所以,就得让她们家赔!是石榴没看好金果!” 柔妮儿彻底被气笑了:“你这叫什么话?万春花你作死啊——” 万春花昂着头:“她章桂花轻轻松松挣的工分比我男人还多!石榴一个娃娃跟我都差不多。还有你——每天吆五喝六,把人使唤得团团转,可最后你工分也多,凭啥?!这就是不公平!” 听着万春花这些嚷嚷,柔妮儿才算是知道万春花这股火哪来的。 柔妮儿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万春花吵:“我懒得跟你说,等陈大嫂回来,我们去陈大嫂跟前说!” 凭柔妮儿对时锦的了解,她敢肯定,时锦肯定要说万春花不对。 万春花冷哼,瞥了柔妮儿一眼:“你少拿陈大嫂压我!石榴你护着,不就是因为章桂花?这也算了。那这丫头呢?我家金果凭啥还比不上她了?” 柔妮儿听着这话,都不知从何反驳起,只觉得万春花无理取闹。 而且这话怪伤人。 柔妮儿下意识看一眼尹豆子,就看尹豆子头都要埋到胸口里了,虽然看不到脸,但衣襟上都湿了一小片。 她火冒三丈,冲着万春花吼一嗓子:“你要觉得我不公平,你去找陈大嫂告状就是!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今天让你好看!” 柔妮儿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尤其是最近柔妮儿当队长,无形中更是让她身上多几分领导的威严。 这会儿对上万春花,万春花就有点怼不过了。 但万春花发觉自己有点怕了,只觉得更丢人了,一张嘴就开始突突往外喷话:“咋了,我说错啥了?这死丫头没爹没娘没人要,你护着她干啥?咋,想给她当娘?你也没儿子啊!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养野孩子的!” “我要是你,我想要孩子我就去找男人生!这么大了,你还养得熟?还是你年轻寡妇不好意思啊——” 柔妮儿气疯了。 万春花以前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嘴巴这么臭! 她扬起手就冲了过去,打算狠狠扇那臭嘴! 可万春花根本不带怕的。 毕竟柔妮儿个子也不高大,比她足足矮半个头呢。所以万春花反手就把柔妮儿推了个趔趄,扑上去照着柔妮儿脸上就抓:“小浪蹄子,你还想扇我——” 这会儿这边除了几个娃娃,其他人都去忙别的了,孙大夫也去给张杏花治脚去了,所以一时半会的,虽然不少人听见动静正往这边跑,可根本来不及。 柔妮儿和万春花扭打到了一起。 两人都动了真怒,也各自有吃亏,所以反而谁也不肯退一步,你一抓,我一掐的,打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 等方菊她们跑过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花了,头发也都散了。 还有好些头发都被揪了下来。 方菊一声怒吼:“弄啥咧!” 其他人也忙上去把两人扯开。 就这,万春花还隔空踢呢。 第396章 咋整啊 当然,柔妮儿也不是个软柿子,一看万春花那样,就又要扑上去锤她。 方菊看着,都想起当初柔妮儿一面尖叫一面追着人砍的样子了。 她感觉额头都突突跳,赶紧喊一嗓子:“拉开,快拉开!” 这要是再继续打下去,等大嫂回来咋交代? 金大和儿子金多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婆娘脸上全是挠破的红印子,头发也散了。 自家闺女吓得站在那儿,哭都忘了。 金大也看到柔妮儿的样子了。 心里当时就是一个咯噔。 自家婆娘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只怕又和人打起来了!而且还是柔妮儿! 金大有些头疼。 方菊一看到金大,冷着脸就喊他:“赶紧把你婆娘闺女带回去,你闺女都啥样了,好好哄哄吧。” 金大也不敢多问,赶忙拉着万春花就走了。 万春花还要说话,金大一跺脚,又无奈又着急:“赶紧回去哄哄金果!” 金果都吓着了! 万春花到底还是心疼金果,不情不愿扯着女儿走了。 金果小声抽噎着,有点怕她。 但万春花没留意到,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方菊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抱着有点吓到的小酥饼颠了颠,然后才问柔妮儿是咋回事。 柔妮儿抹了一把脸,也不多说,直接道:“菊花你也别多问了,等陈大嫂回来,我再细说。现在先顾孩子们吧。” 方菊想想也是,这会儿就是再说一遍,自己也处理不了这个事情,干脆就让柔妮儿先回去重新梳头,洗把脸。 而这头哄孩子的事儿,就交给她。 章桂花不在,石榴就算委屈,也找不到人诉苦,加上她也要强,只抹泪,不吭声。 方菊拉过她,心疼得不行:“石榴,咱不哭,不哭啊。回头菊花婶子给你弄好吃的。” 石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哽咽着摇头:“婶子别给我弄了,回头有些人又该看不惯我了。” 方菊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好在石榴自己也不哭了,转头拉着其他几个娃娃去说话了,哄着他们别哭,一点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看着这一幕,方菊也是忍不住摇头,咬牙低声骂了句:“挺大个人,还不如个孩子懂事!” 说的是万春花。 其他人也有露出赞同的,也有附和的,不过大家也没多议论。 这事儿吧……大家都想等着时锦回来处理。 毕竟,这还是陈家村的人第一次吵起来,还动了手。 谁都想知道,时锦会怎么处理。 这会儿在山上的时锦,狠狠地打了一个打喷嚏。 栓子关切问:“是不是凉着了?要不歇一会儿?” 时锦摆摆手:“就是鼻子发痒,没事。赶紧走,今天弄完了,后头几天就不用再上山了。” 虽然时锦喜欢庐山,但不得不说,爬山真的累。 尤其是现在要路没有路,要图标没有图标的情况下。 因想着一口气把活都干完了,所以时锦今日回去得有些晚。 一回去,时锦就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 方菊看着她,非但没有笑,反而先叹了一口气,一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样子。 时锦也有点紧张了,脱下脏了的外衫后,卷起袖子在水龙头底下把手洗干净就直接问了:“发生啥事了?” 方菊摇头:“我说不清楚,一会儿叫柔妮儿给大嫂你说吧。” 时锦顿时就明白了,这事儿和柔妮儿有关系,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问了句:“严重吗?” 方菊还是摇头:“不算吧。大嫂先吃饭?” 这么晚了,方菊估计时锦该饿坏了。 时锦点点头。 方菊就去给时锦端饭来。 她给时锦留的是杂粮汤饼——其实就是面片汤。 面是早就揉好的,水也是早就烧开留在锅里的。这会儿一擀,一切,往锅里一煮就行。 一碗热乎乎的面片汤,也没啥调料,就是盐,一坨猪油,加点野葱碎。 而且面片是杂粮面,所以看着黑乎乎的。 卖相是不咋好。但是真的热乎。 而且时锦吃惯了清淡口味之后,也能吃出原本的粮食清香。 再加上一碟子凉拌的萝卜缨子,那就更下饭了。 时锦呼噜呼噜喝了一大碗,感觉空了大半天的胃肠都舒展开。 身上夜露带来的侵骨寒气也被驱散了。 吃完了饭,就该处理正事了。 时锦看了一眼从刚才自己吃了一半就等在旁边的柔妮儿,擦了擦嘴巴:“过来吧,说说怎么回事。” 柔妮儿就飞快把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万春花说的那些混账话。 包括自己没忍住和万春花动手。 包括现在,柔妮儿还是很气愤:“万春花嘴巴跟吃了屎一样!” 时锦又让林桃去一趟,把万春花,尹豆子,金果还有其他小个小孩叫过来。 这事儿当然要处理。 不处理了,那以后陈家村的风气就好不了。 尹豆子来得最快。 一进来就要给时锦跪下,嘴里说的全是:“我错了,我没看好金果。” 那样子,多少有点惶恐和不安。 时锦拉住她的胳膊,喊她把手伸出来。 尹豆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头埋得很低很低,手指也不敢打开。 时锦拉着她的手指打开,看着她手掌心已经消了肿,就舒了一口气:“消肿了就好。身上还有没有哪里磕碰到了?如果有,一定要说。别忍着。” “啊?”尹豆子惊讶抬头,一触到时锦的眼光,就又赶紧低下去,小声问:“村长不打我?” 时锦哭笑不得:“我打你做什么?” 尹豆子老老实实:“我没看好金果,惹事了。” 她顿了顿,食指抠了抠大拇指的指甲,声音更小了:“我想多换工分,所以只顾摘黄泡了。” 尹豆子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光顾着摘黄泡,盯着点金果,她就不会摔下去。 时锦抬手。 尹豆子下躲闪了一下,却没等来疼痛,反而感觉时锦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时锦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你也没做错什么。” 尹豆子才七岁。 金果也七岁。 石榴喊尹豆子帮忙看着孩子,也只是随口一句话。并没有就觉得尹豆子是大孩子,就得有这个责任。 第397章 错在哪 尹豆子轻声哭了。 金大带着万春花和金果也过来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被家长带过来了。 包括石榴,也被章桂花带过来了。 章桂花看到万春花时候,脸色也不大好看,瞥了一眼万春花,脸都拉长了。 万春花看到章桂花,也一样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时锦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也不着急说事,喊大家先坐下。 看着时锦也没有个发怒的意思,万春花原本心里的忐忑减退了不少,更放心了:就这么大点屁事,总不能打自己一顿吧! 再说了,哪个村里女人不打的? 万春花想起,自己以前在村里就没少和人对骂,也没少撕扯,村长可从来不管。 她估计,时锦也不会管。 时锦等大家都坐下了,就对着金果招招手:“金果,来,我看看你的伤。” 金果就把自己今天受伤的地方给时锦看。 时锦看完了,点点头:“还行,没啥大事。人没事就行。” 她也揉了揉金果的脑袋,然后问金果:“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摔下去了?” 金果有些不敢看时锦:“我撵蛾子了。没看到脚底下。” 时锦看着金果那怯生生的样子,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后来呢?” 看时锦一点也没有生气和责怪的意思,金果胆子又大了许多:“豆子就下来拉我了。她把我拉出去了。我太疼了,就一直哭。” “嗯。”时锦拍了拍金果的肩膀:“好孩子,没事了。下回在山里玩,时刻要注意脚底下。这里不比平地,沟沟坎坎太多。这回万幸不高,要是高一点,摔死也可能的。” 时锦虽然说得温和,但还是给金果吓得缩了缩脖子。 金果小声说知道了。 时锦轻轻推了推:“好了,去你爹怀里吧。让他抱着你。” 金果缩进了金大的怀里。 金大想说话。 时锦一个眼神过去:“不着急,我还没问完。” 金大就不敢说了。只能心里干着急——和自家婆娘的放心不同,他觉得,这次事情,轻易不能过去。 时锦紧接着又问了除了尹豆子之外其他几个娃娃。 得到的话全都是金果自己贪玩抓蝴蝶,所以跑远了,没跟他们在一起摘黑泡。 等金果摔下去,尹豆子马上就跑去把她拉出来了。 有几个娃娃还很心虚:“我怕蛰,不敢过去救人。” 时锦一个也没责怪,反而宽慰:“正常的。人都有害怕时时候。” 娃娃们看时锦真的没像父母那样责怪自己,一个个都松一口气。 时锦紧接着看向了金大:“尹豆子救了你家金果。你们准备点东西,给豆子好好道谢吧。要不是她,金果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出来。” 虽然荨麻蛰不死人,但是真的受罪。 金大毫不犹豫点头:“我回去就准备!” 万春花一下站起身来:“陈大嫂,凭啥啊!她本来就该看孩子!她拿了工分的!” 时锦抬头看万春花,没啥表情。 万春花被时锦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声音小了下去,但她还是很坚持:“她自己没看好金果,去拉金果也应该的。” 金大使劲扯也没能把万春花扯回来坐下。 时锦笑了一声:“原来你这样想的。” 万春花见时锦还没发怒,又多了几分底气:“本来就是。她们这几个小娃,没爹没娘,全靠村里养活,她们还不好好干,就不该惯着!” 时锦反问万春花:“谁说他们没爹没娘了?” 万春花被问得一愣:“她们爹娘不是死了?” “对啊。是死了。”时锦盯着万春花:“所以你也不怕他们半夜来找你掰扯掰扯。” 万春花一噎,没想到时锦来这么一句。 时锦平静往下说:“不过,我听你这个话,是早就觉得不公平了。要我说,是不是也不只是你觉得不公平?” 她看起来脾气和耐心都太好了。 以至于万春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些话,时锦听进去了。 所以,万春花有些激动起来:“本来就是!都给她们吃喝了,她们干活为啥还要给工分?一个娃娃,凭啥和我挣得都差不多?” “不只我,好几个都对这事儿觉得不公平!” 时锦笑笑:“我听说,你还说了章桂花和石榴。你觉得章桂花工分多,石榴一个半大孩子,工分也比好些人多——” 万春花一个激动,直接就承认了了:“对!她们这些队长本来工分就高,还总有好处。凭啥我男人我儿子累得要死要活,跟她们挣一样多?” 金大扯了几下万春花,还是没扯动,于是一面紧张看着时锦表情,一面小声呵斥:“没完了是不?” 时锦笑呵呵的:“让她说。咱们陈家村,没有不让人说话的规矩。” 万春花不说,她还真不知道,底下意见这么多。 时锦可以肯定,估计这都不是万春花一个人的不满。而是不少人的。 不过,时锦虽然让万春花说,但万春花自己想不出词了,干巴巴又抱怨了两句,就偃旗息鼓,说自己说完了。 时锦颔首,收起笑容,直接吩咐:“开个大会吧。” 这件事情,小范围解决还是不管用。 干脆来个全村大会。 时锦这样不表态,甚至也没有批评万春花的意思,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万春花昂首扫一眼柔妮儿,颇有点像打了胜仗的鸡,把柔妮儿气得不轻。 柔妮儿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瞪一眼万春花,连后头怎么再把万春花打两巴掌都想好了。 不过,现在时锦要开大会,柔妮儿还是没跟万春花一般见识,跟着方菊去忙活这个事了。 要开全村大会也简单,直接拿个破锣一敲,就把人都召集到广场了。 不得不说,大会开多了,大家都有经验了,不少人来的时候,都是自己带着板凳或者草垫子来的。 甚至还有妇女还带了活计。 时锦坐在高桌子上,瞧着还是比较放松平静的,所以大家都吃不准这是要说啥事。 等人都到了,时锦直接丢出个王炸:“今天咱们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对我不满。” 第398章 不满 时锦这话,就像是在油锅里滴了两滴水。 底下霎时就有人喊起来:“我看哪个对陈大嫂不满!” “就是,敢对陈大嫂不满,直接撵出村去!” 带头喊话那几个,有张瘸子,也有朱老实等,后来就发展成大家都在一起喊。 万春花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得罪时锦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得罪。 她怕了。 紧紧攥着自家男人金大的胳膊。 金大脸色也有点发白,也一样紧张害怕。 甚至这一刻,他已经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一家人被赶出村,要去哪里。 时锦抬抬手,压了压,底下终于渐渐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时锦。 时锦笑着环视一圈,语气不见生气,反而依旧平静:“有意见的,可以直接说。直接说,我也不生气。” 人无完人。 时锦也没觉得自己就是那民心所向。 但了解一下大家想法,还是很重要。 只可惜,即便时锦这样说,也依旧没有人说一句话。 也有声音,都是说自己没意见的。 眼看着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提这个事情,于是时锦笑着看向万春花:“万春花,平时跟你一起说这些的人,你都指出来。” 几乎是这话一落下,就有好几道目光瞬间瞪向了万春花。 万春花人都开始抖了。 时锦依旧是笑眯眯的:“万春花?” 万春花一句话都不敢说。 时锦却不肯放过万春花,直接喊万春花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万春花被逼得退无可退。 最后,她也是真被逼急了,索性心一横站起来:“陈大嫂,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万春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时锦安安静静地听着。 万春花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哭起来:“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方菊就算了,其他人凭啥挣那么多?我男人一天累死累活,吃饭拿筷子手都抖……” 她是真的心疼自家男人。 时锦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万春花。 等万春花说完了,时锦才缓缓开口:“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不公平。你刚才说,方菊就算了。” “你是觉得,方菊是我的弟媳妇,也是我的家里人。所以,方菊拿多少都是合适的。对吧?” 万春花擤了一把鼻涕,抹在鞋底子上,带着鼻音承认了:“钱和粮食都是陈大嫂你拿的,说来说去,都是你们陈家的家底。方菊他们拿,也应该。” 许多人都很赞同万春花这个话。 方菊也好,陈东也好,或者陈安也好,都是陈家人。 时锦愿意给他们多少,他们也不带有半句闲话的。 万春花哼哼唧唧:“可其他人呢?尤其是尹豆子这样的——凭啥啊?” 时锦笑了,认认真真回了万春花一句:“因为工分是我掏钱给你们换成钱啊。我觉得尹豆子这样的孩子,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就可以有工分,怎么了?有什么毛病?” 不只是万春花,大家都噎住了。 好半晌,万春花才想到怎么反驳:“可他们不也吃了饭?他们做拿点活,饭钱都换不回来!” 小孩子也能吃着呢! 时锦再度反问万春花:“怎么,我是只给你工分,不给你饭吃了?” 万春花又被噎住了。 林桃喊了一嗓子:“万春花,你为啥就要跟个孩子过不去!” 万春花涨红了脸:“我才没跟她过不去!” 时锦摆摆手,不让林桃继续和万春花对线,只自己开口:“万春花,我问你,你男人以前摔砖,挣得多吗?你以前在家,能挣钱吗?” 这两个问题,又让万春花噎住了。 以前她在家,当然不能挣到钱。甚至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有现在吃得饱。 要不然,他们也不能出来逃荒。 现在的日子,是比以前好了。 时锦盯着万春花:“你觉得人家比你挣得多。你也不想想你凭啥?!方菊管着那么多人的吃饭问题,还和章大嫂一起考虑怎么多挣钱,多弄些吃的。你闲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柔妮每天管着大家挖野菜,操心着鸡,兔子,还有猪。一天下来,都没有个闲着的时候。就这,她还想多养,就怕到时候没钱了,买不上粮,饿肚子。” “再来说章大嫂。她先跟方菊一起管炊事班。且不说别的,那做饭的大盆,洗菜,切菜,然后端水倒水。天热时候烧火,那汗珠子就没从脸上下来过。你们都长肉了,章大嫂长了吗?” 时锦越说越快,声音越说越凌厉,身上的威势也越来越盛。 “现在,章大嫂每天跑出去做生意,你们当这个事情那么简单?看见个人都要赔笑脸,人家客人不给你脸面你得受着,你们能做这个的,为啥不跟我说,也想出去做个什么买卖?” “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 时锦冷笑:“你们一个个也别不服气。但凡你们有点别的本事,你们也可以来找我。能用自己的本事挣轻松钱,那是你们的能耐。要是没有这个能耐,也别羡慕嫉妒恨!” 她看向金大:“你也别给我装好人。别以为你一句话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咋想的。” “金大,你要是直接跟我说,你想涨工分,我都敬你三分。可你看着你家婆娘在这里上蹿下跳,当尽了坏人替你出头,愣是一句话不说。我都瞧不起你。” 时锦还真往地上呸了一口:“金大,万春花,你们自己计算算,金大和金多一天能做几块砖?我给你们发工分,这工分去别的村里买,你们说够不够?” “咋的,我就非得要你金大摔出来的砖?里头是有金子咋的!” 金大没想到战火会瞬间烧到自己头上来。 但时锦这些话,说得他脸上一阵阵滚烫,臊得他抬不起头来。 朱老实这个时候带头哄笑起来:“就是,金大,你这个男人,咋喊你婆娘当出头的!你算个啥男人哦——” 张瘸子等人也哄笑起来。 就是泼辣的顾大芸也跟着呸了一口:“万春花,可把你能的,你男人就这么欺负你啊!我要是你,我当时就要挠他两下!” ? ?今天我这里刮大风,七级风,瑟瑟发抖 第399章 挂不住 金大和万春花两口子,这下是彻底没脸抬头了。 甚至夫妻两个也有点儿彼此埋怨。 万春花听着大家的奚落,脸上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而金大则是缩着脑袋,想辩解两句,又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只能嗫嚅:“不是,我……” 可他还能我什么呢? 时锦说的话没错。 他其实就是不满的,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辛苦,工分却差不多。甚至连朱老实都比不过。 所以万春花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没拦着。 而且,他也觉得,自家婆娘是女人,女人嘛,说几句闲话有个啥?大家也不会真计较。 再有就是,村里现在用的砖,大头还是买来的。 他那点……的确不够用的。 所以金大最后啥话都说不出来。 时锦看着大家指责金大和万春花,也不着急,就那么听着,等着。 大家一看时锦不拦着,有几个就更激动了。 人人都想像朱老实一样,在时锦面前露脸。 然后得个好差事,从今以后不必受苦受累,还挣不到钱。 这次,有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毕竟,时锦都那么说万春花了,他们还不跟着说? 这些人说出来的话,越来越难听,也越来越犀利。 甚至还有掀万春花老底的:“万春花,你之前挖山药,可没少往自己家里装!” “就是,万春花,你还贪了布,给你家金果做鞋子呢。” 万春花一下指着这两人就骂起来:“古香香!王九妹!你们还好意思说我!你们难道跟我说过章桂花她们?还说陈大嫂就是糊涂,有好处居然给外人!” 古香香和王九妹两个瞬间脸上也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一面还说自己没有,一面扑上去就要堵万春花的嘴巴。 万春花的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 一打二,愣是没落下风,还又抖搂出两个人:“还有刘荣娘,郑金珠!你们也敢来说我!” 这回,就成了一打四了。 那场面,甚至还有点热闹。 时锦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伸手把她们拉开,任由她们扭打成了一团。 等万春花惨叫了好几声,时锦才让人把她们都分开,然后呵斥一句:“什么场合,就打起来了?” 万春花抽抽搭搭,但依旧不肯放过其他四个:“她们没少跟我说这些!” 反正现在万春花就一个念头:我死也拉两个垫背的! 时锦似笑非笑,看向古香香等四人。 这四个女人,其中古香香和郑金珠两个有男人,另外两个还是单身。 四人都很慌。 其中,古香香的男人没敢抬头。 而郑金珠的男人却忽然朝着时锦跪下了:“陈大嫂,我想和郑金珠分家!” 时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好奇起来:“你叫宋泽吧?你是怕郑金珠连累你?” 这个宋泽她有印象,皮春跟她说过,这个宋泽家里以前好像条件还不错,要不是遭了灾,也不会出来逃荒。 宋泽很勤快,也很聪明,虽然没有别的手艺,但是种地是一把好手。现在每天还找机会练编竹子。 而且宋泽长得还挺好的。干活时候,总有女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宋泽还没来得及回答时锦的话,郑金珠就扑上去挠宋泽了,嘴里还尖声骂道:“你是不是被哪个妖精勾搭上了!你是不是变了心!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我十六岁就跟了你——” 对于郑金珠的谩骂,宋泽一句解释和辩驳都没有,就是郑重朝着时锦磕了个头:“我不怕她连累我,我就是不想和她过了。” 时锦沉吟片刻后,让人把郑金珠拉开,而后说了句:“你们的事,先放到一边。我先把万春花这个事儿解决了再说。” 说完,时锦看向万春花她们几个:“还有没有跟你们一样不满意的人?” 这回,她们五个倒是没说出新的人来。 柔妮儿脸色也不好看:“她们几个最爱凑到一起。我觉着有人作伴,不管去山里干啥都安全些,就没多管。” 谁知道她们就凑在一起说这些! 本来柔妮儿也知道她们几个爱说闲话,也有人跟柔妮儿告状,但柔妮儿觉得这事儿也正常,所以就没往心里去。 这回,柔妮儿是真后悔死了——早知道就该早点管了! 她心里小声骂:这也正是吃饱了闲的!以前在路上天天几十里路走着,她们怎么不扎堆说话! 时锦也这么想的。 她们就是吃太饱了。所以才腾出了时间和精力去搞这些。 当然,时锦也清楚,这一天早晚会出现的。 因为人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也是很多面的。 就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么快。 甚至陈家村第一座房子还没建好呢。 时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觉得失望更多,还是终于来了这种心情更多。 但既然出了,肯定要解决。 所以,时锦看着这五个女人,给了她们两条路:“既然你们觉得陈家村的规矩不公道。那你们就走吧。你们的工分,我可以给你们折算成钱。你们现在就离开陈家村。” 这下,万春花她们几个都慌了。 包括万春花的男人金大,还有古香香的男人。 然后他们齐刷刷都给时锦跪下了,嘴里都是哀求的话。 有一点他们心里十分明白:离了陈家村,这日子是不好过的。 而且,离了陈家村,他们别说修房子买地,能不能活命都不知道! 其他一直嚷嚷着撵他们走的人,这会儿看着他们苦苦哀求,痛哭流涕的样子,也有点儿心软。 时锦看着他们,最后抬手:“这样吧,大家一起来举手表决吧。同意撵他们走的,举手。” 有人举手。 有人犹豫。 时锦都不用挨个儿数,只扫了两眼,就知道大概有多少人了。 也就三分之一。 大多人还是认为,这个事情,不至于要把人撵出村送死。 这也在时锦的意料之中。 万春花他们几个则几乎是喜极而泣,甚至油然而然生出了一股逃过一死的庆幸。 第400章 惩罚 时锦看住万春花他们:“今日不赶你们走,这是大家的恩。你们要记得。” “至于这些想让你们走的,也别记恨。毕竟是你们自己做错了事。” “但就这么放过你们,也不行。所以,你们认不认罚?” 一听还有罚,万春花他们几个也是发抖的。 但想想不被赶出去,就也好像是个比较不错的结果了。 于是,万春花抢先点头:“我认罚!我认罚!”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说认罚。 时锦都不用多想,就想到了惩罚的手段:“一人扣三天的工分。另外,一人挨二十藤条。” 这回,不只是万春花他们惊呆了,就是其他村民也惊呆了。 扣工分这个还好说,可是藤条—— 这又不是小娃娃,犯错了还要挨打! 他们迟迟疑疑,不敢相信。 时锦笑笑:“而且是在广场上打。大家都来看着打。” 二十藤条,抽不出多严重的伤。就是皮肉疼几天。 但是……丢人啊!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当众挨打! 古香香发出了尖叫声:“不行,这不行——” 挨打她可以接受,但被大家看着打……那还不如死了呢! 时锦想了想,觉得也是:“对,男人挨打,大家都可以看,女人挨打,男人就不好看了。那就只能女人看吧。” 她笑着说完这句,声音就严厉起来:“正好大家一起看看,都长个教训。以后谁再这样,也想想受得住受不住这罚!” 罚钱是让他们心疼。 但疼一阵子也就不疼了。毕竟以后还会赚回来。 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但藤条不一样。 伤虽然很快就好了,可面子也是狠狠丢了。 保管他们好几个月都得臊得慌,见到人都不好意思说话! 而且往后的岁月里,只要有人提起这个事儿,他们就抬不起头!哪怕看到藤条,也还能想到今天的羞耻! 时锦在这个事情上,就没有还能商量的余地。 而且她迅速点了名:“金大,还有周铁杵,以及宋泽,你们三个过来。准备好。” 然后她又喊朱老实:“去给我弄一根竹条来。要细的,韧性好的!” 朱老实也不嫌得罪人,屁颠颠就去了。不大一会儿回来,都不是弄了一根回来,而是一把! 甚至朱老实脸上还有谄媚的笑:“万一断了,还有个替换的!” 时锦表示很满意:这想得,多周到! 接下来就是行刑大会。 不过动手之前,时锦就直接说了:“你们作为她们的丈夫,非但没有明事理,劝一劝,反而纵容。不管你们有没有跟他们一样的想法和行为,都一样有责任!” “所以今天这个打,你们挨得不冤。” 宋泽第一个过来跪下,还脱了上衣:“陈大嫂只管打!我有错,我认!” 有了宋泽表态,金大和周铁杵也是生怕时锦以为他们不知错,不认罚,所以赶忙也跟着表了态。 时锦拿了一根竹条,让周铁杵趴在长板凳上,然后真就动了手。 当时锦把竹条轮出了破风的声音,“啪”地一声抽下去的时候,哪怕没挨打的人,也都齐刷刷到抽一口凉气:看着就疼啊! 而挨打的周铁杵,直接就疼得哆嗦了一下。好悬差点没惨叫出声。 时锦也没吭声,继续抽。 每一下都抡圆了膀子。 朱老实自告奋勇在旁边唱数:“一,二……十……二十!” 时锦歇一口气,踹了周铁杵一脚:“滚下去,以后再犯,立刻逐出村子!” 周铁杵顶着满背的红肿抽痕,头根本不敢抬起来,迫不及待小跑离开。 而金多和宋泽两人还继续等着,当然,多少也有点忐忑紧张。 最紧张害怕的,还是那几个女人。 等时锦打完了男人,也没着急打女人。 因为宋泽挨打时候,愣是一声不吭,挨完了,起身就跪到了时锦跟前:“求陈大嫂准了!” 时锦正好胳膊也有点酸,就喊宋泽起来,自己则是坐在板凳上,问他:“为啥?” 就连底下人也有不少跟宋泽关系好的,也开口劝:“宋泽,莫乱来。有啥大不了的事啊!这一路都走过来了,以后更应该好好过!” 郑金珠更是慌了神,也跑过来拽宋泽:“你干啥啊!我错了还不行!我以后不敢了还不行!我们连孩子都生过了——” 说到最后,郑金珠的声音都有点抖,也带着哭腔和哀求的意思。 现在,郑金珠真是后悔死了。 早知道,憋死她,她也不跟万春花她们几个说那些话! 都怪万春花!好好地说这些! 宋泽没有看郑金珠,只是沉声说了句:“别提苗儿。” 时锦猜测,这个苗儿应该是宋泽和郑金珠的孩子。但应该不在了。毕竟现在他们两个可没有孩子在身边。 郑金珠哭出声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苗儿是自己走丢的!” 宋泽却像是被这句话忽然给点燃了心中的愤怒,猛地推开郑金珠,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大吼质问:“我让你看好她!看好她!你头一天还抱怨,说带着她太累了!不仅要给她吃东西,还要抱着她!” “苗儿才四岁!四岁的娃儿,你都看不住吗?!” “还有,我要去找,你为啥拦着我,为啥不告诉我,她往哪边跑了?” 郑金珠跌倒在地,看着宋泽,脸上满是害怕,她尖叫着回答:“不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她自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了!我不让你找,是因为她只会拖累死我们!而且,而且,跟着别人走了,说不定不会饿死——” 她“呜呜”哭起来,声音越来越低:“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她也舍不得。 但是最后一句话,郑金珠哭得说不出来。也潜意识觉得,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就像宋泽一样。 郑金珠哭得惨烈。 宋泽喘着粗气,仿佛那几句质问的话,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最终别开头,“陈大嫂,我跟她过不下去。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宋泽低着头。 时锦看到,他下巴上,有一点水珠的反光。 ? ?有书友可能觉得现在这些都是水,但是咋说呢。我觉得吧,我写的文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有矛盾,有鸡毛蒜皮。他们会高兴,会开心,会愤怒,也会有这些不美好的东西。我想写的,是一段时光。一群人的生活。不是一个人的事业经历。当然,我笔力有限,可能也写得不好。凑合看看~ 第401章 主持公道 村里其他人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前劝说宋泽的人,这会儿也都沉默不言。 到这个份上,一个字都不知道咋劝了。 时锦也只能深深叹息。 然后看向郑宝珠:“你们一起生活多年,你比我更清楚,你们还能不能过下去。你说呢?” 郑宝珠只是凄厉大哭,一个劲摇头。 时锦没有过多犹豫:“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分开吧。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不过,宋泽,你是男人,就净身出户吧。把你之前的工分和你们的家当都留给郑宝珠,你可愿意?” 有了这些东西傍身,郑宝珠再想嫁,也好办。 宋泽毫不犹豫:“愿意!” 那坚决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决心。 不过,宋泽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就算净身出户,那也不愁将来挣不出一份家业来。 时锦看郑宝珠:“事已至此,趁早放手,重新开始,好过互相折磨。” 郑宝珠抹了一把眼泪,居然也没有纠缠,就这么点了头同意。 大概是因为时锦说,让宋泽净身出户,甚至连宋泽之前挣的工分,也都要给她的缘故。 郑宝珠觉得,陈大嫂毕竟是女人,还是向着女人的。 既然郑宝珠也同意了,时锦就看宋泽:“那就回去收拾衣裳后搬出来吧。这几天你去守地去。” 宋泽没有不答应的,当下就去收拾了自己的衣裳,直奔地里。 郑宝珠看着宋泽头也不回的样子,低头呜呜哭了。 解决完了宋泽的事情,时锦看一眼村里其他人,见他们一个个也是神色复杂,就知道这事儿对他们的冲击不小。 时锦让男人们回去。女人们留下。 然后,就让五个女人过来准备受罚。 二十藤条,她们可以自由选择打哪里。 但有一点,也是一样撩起衣裳打。争取下下到肉。 五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宁可多挨打,也不愿意撩起衣裳。 时锦没有同意——就是要一次长教训,让她们社死,不然她们怎么会记得今天? 最后,五人有人选了腿肚子,有人选了后背。 时锦一下也没手软。 万春花她们到底还是不如汉子硬气,基本上每个人最后都忍不住哭喊了几嗓子。 毕竟真的疼啊! 甚至最后,听到竹条破空的声音,她们都要哆嗦一下! 当然,长教训的也不只是万春花她们几个。 女人们就没有一个不害怕的。 还是那句话,挨打好说。疼几天就好了。 可脱了衣裳,大家都看着……那就不是一般的羞人了! 打完了,万春花她们几个都是哭着跑回去躲起来的。 都觉得以后是没脸见人了。 其他女人们,也一个个戚戚的样子。 甚至有好几个对视一眼,本来嘴巴都要张开了,又使劲儿闭上。愣是一句悄悄话都不敢说。 时锦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长舌妇这种物种显然是不可能灭种的。 但可以从物理手段上镇压! 过了今天,她还真要看看,还有谁敢顶风作案! 时锦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胳膊,留下了石榴:“石榴,咱们现在有几个没没爹娘的十岁以下孩子?” 石榴一下就报出来:“除了尹豆子和于阿满,还有一个庄风,一个木方。不过都九岁了,每天能干的活多,没人说闲话。” 就一个尹豆子,还有一个于阿满。 石榴有些犹豫,最后小声说了句:“其他娃娃也有说难听话的。我骂了两回,后来没人敢当我面说。” 这话的意思是,不当着石榴的面,也有人说。 时锦叹一口气,知道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 小孩子虽然小,但有时候一起哄,说出来的话更伤人。 更别说,还有熊家长的挑唆了。 时锦点点头,跟石榴说:“以后有人再说他们是没爹娘的孩子,你就来找我。” 石榴听完就笑了:“婶子给豆子他们撑腰,他们肯定高兴死了!” 时锦让石榴也回去了。 然后转头招手叫来方菊和柔妮儿,以及章桂花和林桃:“你们几个去打听打听,看看有谁年纪大了,不想成家了,又想要孩子的。” “孩子们现在也有工分,用不着他们费心养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能真心对孩子好的。” “当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他们要是对孩子不好,我随时把孩子要回来。我陈家村,还是养得起几个孩子的。” 柔妮儿一听这个提议,顿时来了精神:“这个法子好!尹豆子他们两个还小,最好是能有个家。至于大一点的,也可以问问他们自己。” 反正都是没了别的亲人,也不怕什么养不熟之类的。 柔妮儿一口就把这个活应承下来:“我明天就去问问。” 年轻夫妻肯定用不着。但是年纪大一点又没孩子的,都可以问问。 方菊和林桃也跟着点头。 章桂花犹豫了一下:“要是豆子没人要,就给我吧。只当给石榴做个伴。这孩子也懂事。” 时锦道:“不着急,先问问。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豆子他们挑一挑呢。” 不过这个事情成或者不成,其实都不重要。 成了就当是锦上添花。 现在最重要的另外一件事情,时锦轻哼一声:“从明日起,再让石榴帮忙看孩子,就要收工分了。舍不得工分的,就让他们自己带孩子吧。” 原本石榴帮忙看孩子,工分是她奖励给石榴的。 至于孩子们额外自己挖山药,摘野菊花野果子挣工分,她不拦着,也觉得孩子们懂事,他们家里也都不富裕,而且一群孩子在一起干活,也算一起玩。 但既然这么多人不满意,那就和幼儿园一样,让他们自己交钱吧。 不交钱更好。 石榴还能腾出手来去干别的,能专心挣工分! 时锦这话一落下,方菊立刻就一拍大腿,喜笑颜开:“还是我大嫂聪明!就得这么干!一个个的,不用带孩子,反给她们腾出功夫说闲话来了!” 这下一个个的,就后悔去吧! 至于万春花那几个,被骂更活该!谁让她们长了个人样,又不干人事! 第402章 封顶 这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劲爆,但基于藤条的威力,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的。 顶多就是回了自家帐篷,和家里人小声嘀咕几句。 但说的最多的还是万春花她们几个不懂事。 以及时锦的威风。 谁也没想到时锦真能动手抽人,还是让人脱了衣裳抽。 那后背啥的,都看清楚了。 余芬就没忍住和张瘸子念叨念叨:“哎哟,看不出来宋泽身上还挺白的。就属他最白!” 张瘸子一下就撇过去了,脸拉得老长:“也不怕长针眼!” “这么多人都看了,也不多我一个!”余芬捂着嘴笑了两声:“不过,也是真吓人呐。瘸子,咱以后可得小心。” 余芬又拍了拍胸口:“这回还是打背,下回万一打屁股,可是丢死人了!” 张瘸子都不敢想那情景,无奈瞪婆娘:“少说两句吧。越说越吓人了。咱们陈大嫂……” 他想说陈大嫂不是那样的人。 但话到了嘴边,他愣是说不出口。 毕竟心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陈大嫂她就是那样的人! 余芬和张瘸子对视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睡着的阿丑和阿牛,也赶紧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家村托儿所正式成立,而且还开始收费的消息,瞬间点燃了陈家村。 毫不夸张的说,陈家村整个儿都炸了。 本来缩着脖子做鹌鹑的万春花几个人,又被拉出来骂。 万春花她们几个连饭都没脸去吃了。 然后,万春花和金大一大早又掐了一架。 然后金大拉着脸,只喊金多去把饭帮他拿了,吃了两口就去摔砖。 至于万春花,赌气在帐篷里,半天愣是不吃不喝也不拉,就是不出去。 不过,她不出去见人,也没逃过被骂的命运。 那些个有孩子的人家,都忍不住骂人——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就万春花搞的!这以后咋弄! 时锦才不管村民们是不是要去骂万春花,反正收工分这个事已经定下了。 当然,一个孩子一天才要一个工分,其实不算贵。 但比起之前的免费,还是就多了一份花销。 大家现在都铆足劲想攒工分换材料修房子,冷不丁多了开销,都舍不得。 但也有明事理的劝大家两句:“一个工分也不多。有了这个工分,石榴也不白干,而且还能多弄个大人去看孩子,是好事。” 时锦也这么想的。 有了这些工分,她就可以专门拨人看孩子。这回是真托儿所管理。 再说了,这样也能让大家手里的工分流动起来。自己少贴一点。 更让那些觉得看孩子不是什么活的人仔细感受一下,看孩子到底是不是活! 时锦今天也挺忙的。 今天房子开始盖顶子了,而且还一边盖顶子,一边刮大白。 她全程跟着一起盯着。 就怕到时候出点什么纰漏。 稻草早就用竹片固定成一片一片的,类似于差不多一平米多的大瓦片。 现在只需要把这些“瓦片”给固定在椽子上就行。 没有特殊情况,这些稻草至少能用两三年左右。 时锦估摸着到了那个时候,陈家村就该统一换成烧制的瓦片了。 所以现在烧窑,主要是烧陶片砖,用来贴地面,或者做台面。 在泥瓦匠们“嘿哟嘿哟”的号子声里,一片片“草瓦”用绳子拉上了房顶。 负责盖屋顶的人就在一片片椽子上来回走动,用绳子,竹片等做好固定。 这个活儿,说难不难,但确实快不起来。 房顶上一共上了四个人,四个人齐心协力干了差不多半刻钟,才算把做饭那一片给盖上。 这个时候,做灶的手艺人就进场了。 这位做灶的老师傅是老手艺人了,盘过的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杨豹子亲自带着人过来的。 然后过来就听说桑叶带着人进山了。 杨豹子一听,心里就直痒痒——现在是秋天,山里那些个猎物都真是肥壮的时候! 时锦看杨豹子那样子,就试探着说了句:“要不,您也去山里转转?回头让盘灶的康叔给你闺女带句话?” 杨豹子这回是一句推辞的话都找不到了,搓搓手就说了句:“成!” 然后,他甚至都不用回家去拿东西,直接借了一条扎枪就进山去了。 时锦看着杨豹子那样,都就忍不住乐——这种心态,是不是和钓鱼佬的心态一样?听说哪里有可以钓鱼的地方,就忍不住要去试试。 当然,她也不担心杨豹子的安危。 杨豹子能在山里这些年都平安无事,就不会是个莽撞的。 盘灶的老康头也乐:“这杨豹子,回家就得挨骂。他家丫头不准他多去山里。” 时锦笑笑:“他家女儿也是担心他。” 老康头点点头:“那是个好丫头。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可惜一门心思只想招赘,不然,我都让我那孙子去提亲了。” 一面说,老康头一面摇头。 老康头也是个健谈的,一面干着活,一面絮絮叨叨跟时锦说话,一点不耽误。 时锦就在旁边看着他盘灶,顺带听了一耳朵的落星村八卦。 盘灶要用黄泥。 这些黄泥也是混合了稻草碎的。 搅打上劲之后,才搓成泥条开始盘。 时锦这才知道,为啥叫盘灶。 真是一圈圈盘上去的。 老康头累得出了汗,气喘吁吁也不耽误说话:“你们这灶大,得仔细做。不然将来火劲不够大。还不好排烟。” 时锦问他,要不要找两个小伙子来帮忙,结果老康头一摆手:“不用不用,我老头还不至于这么没用!这点活算个啥!” 于是时锦就卷起袖子去帮忙抱老康头搓好的泥条。 一入手,时锦顿时就感觉手上一沉——这泥条,看着不咋粗,可实际上重着呢! 不一会儿,时锦也开始气喘吁吁。 老康头抬着袖子擦汗:“陈村长,累吧?这样的泥巴才好呢。将来不管你们咋烧,都不带裂的!” 时锦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干活。 方菊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对自己的大灶头,那叫一个心心念念。生怕有一点没说清楚,到时候做出来不是自己想要的。 第403章 烟囱 一个大灶,足足盘了一天。 这和时锦预料的时间,简直是差了不少。 本来她以为这活也不多,大半天就能干完了。 就这,也是勉强干完了。 计划的贴砖还没干呢。 不过,墙壁上的大白倒是开始刮了。 陈家村的这么多人,就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所以刚开始刮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凑过来看稀罕。 那是真稀罕。 至于几个负责刮大白的人,也是一面刮一面暗暗得意,然后把腰板挺得更直,脸上也一脸严肃,竭力装出一副淡然平静的高手样子来。 当然,内心也震撼。 尤其是一面墙刮完了之后,那更是震撼得不行了——这样白!这样亮堂! 当然,其实还没干的时候,也并不是白色的,更接近灰色。 而且因为用料的缘故,彻底干了之后,也没有乳胶漆那样白。 可比起土墙,那也已经天差地别了。 时锦也算满意。 至于方菊——那满意度简直拉满了! 她看着白墙傻乐呵:“这样亮堂!这样的亮堂!以后切菜摘菜,可不愁看不清了!” 是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增加反光,让整个屋里显得更加宽敞和亮堂。 老康头也摸着不剩几根头发的脑袋,一个劲儿“嚯~嚯~”。 他也是长见识了。 毕竟以前还真没人这样干过——这得多少钱啊! 一天下来,屋顶倒是都盖完了。 就连秦福也带着人把门窗都装上了。 时锦倒是很想烧出玻璃来做窗户,但这个她是真不会。所以,窗户还是只能用木板子,糊上纸。 其实也可以糊那种透明度极高的薄纱,但那个贵。 相比之下,宣纸就划算多了,性价比极高。 这房子从外头一看,已经算完工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陈家村除了看守土地的人,都回来了。 所有人几乎都围着食堂在看。 甚至饭都舍不得去吃。 王婆子和秦婆子更是忍不住擦眼泪。 她们都是最先跟着时锦那一批人。 这一路,无数次她们都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可没想到,现在不仅活下来了,还看到了陈家村修起了第一座房子! 这可真是……可真是…… 时锦也忍不住有点感慨:这房子,终于修起来了! 她和方菊商量:“搬过来第一顿饭,咱们做顿好的。让人去河边买点鱼,再弄些肉。大家好好庆祝庆祝!” 抠门的方菊这次难得豪迈一把:“庆祝!必须庆祝!这得拿出过年的架势来!” 于是,大家伙更高兴期待起来。 干了一天活,时锦高兴归高兴,但是真饿了。 中午虽然啃了两个馍馍加一片干肉,但到现在也都消耗完了。 时锦冲方菊讨好一笑:“要不,开饭吧?” 方菊今日心情好,小手一挥:“走!开饭!” 吃饭时候,时锦又多啃了一个馍。一面啃,她一面想:来到这里,再也不用担心长胖了呢。 哦,对,还有睡眠问题。 干活多了,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几乎每天晚上都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时锦就发现自己被卷了。 那几个刮大白的人,居然天一亮,起来之后抹把脸就来继续刮了。 时锦过去一看,每个人都是咧嘴一笑,灿烂得不能更灿烂。 时锦:……好好好,这个世界果然需要卷王。 经过一夜的风干,大灶的表面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用。据说至少要七天之后才能用。 这中间,甚至还可以往灶膛里塞点做饭之后的余炭来慢慢烘一下。 老康头准时踩着太阳和露水,挑着自己的工具过来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杨豹子的闺女杨大红。 杨大红长得颇有点像杨豹子。 大概是因为杨豹子总能在山上弄到野鸡野兔啥的,杨大红长得很高大壮实。 杨大红是来给时锦送粮的——昨天杨豹子上山,带的是时锦让方菊给准备的烙饼。 杨大红虽然长得高大,但性格却很温柔,甚至有点娇羞和扭捏。 她提着一小布袋的米,怪不好意思走到时锦跟前:“陈村长,我爹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时锦摆手:“这有啥?你爹是个好猎手,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杨大红把米袋子强塞进时锦手里。 时锦感受到了一股大力:大红拥有着和她肌肉匹配的力量! 这米看来是拒绝不了了。 鉴于对方的大力,时锦甚至不敢和杨大红客气两个来回再收下。 不过,时锦留下了杨大红吃饭:“大红,来都来了,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饭。等下午再帮我送康伯回去。” 杨大红脸上红扑扑:“这么多人……” “咱们都是邻居。”时锦拍拍杨大红的胳膊:“说不定你爹今天就回来了。没准还能等到他。” 这个理由说服了杨大红。 然后,时锦就把杨大红安排给柔妮儿和方菊。 让她们带着杨大红到处逛逛,陪她聊聊天。 而时锦,继续帮着老康头盘灶。 老康头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检查大灶,确定没有一丝裂缝之后,就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 随后他问时锦要了几个草疙瘩。 草疙瘩就是用干枯的草打结成的草把。这样一个个的,烧的时候容易拿,也不容易散落得到处都是引发火灾。 村里人多数用稻草,黄豆高粱杆这些。 至于时锦他们,就纯粹是之前弄宅基地存下来的,晒干的杂草。 时锦取来草疙瘩给老康头。 老康头则是将草疙瘩点燃,然后塞进了灶膛里:“给它烘一烘,免得外头干透了,里头还没干,到时候再裂开。” 不过几个草疙瘩很快就烧过劲了,灶膛里只剩一下暖烘烘的温度。 而烧出来的烟,也顺利从之前预留的烟囱位置跑出来。 老康头看得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然后就又是活泥,盘泥巴条,再然后,就开始做烟囱。 烟囱是要直直通一条到屋顶上的。 这条烟囱是有骨架的。 木条做了四个角,中间则是一个竹编的筒子。 固定好了之后,再把泥一点点地挂上去,抹平。 当然,那竹筒子也不是一整条,分成了一段一段的,固定在四个立柱上。 第404章 铺砖 而且不仅如此,烟囱还有特殊的结构——下粗上细,下厚上薄。 这样的结构,时锦看了半天才想明白为啥要做成这样:重心稳。 老康头的确是老手艺人了。 对于这一套流程几乎是烂熟于心,得心应手。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点点把烟囱给砌上去。 这烟囱是贴着山墙上去的。直接穿过屋顶,高出屋顶大概两拃高,然后还要用石片或者瓦片做个小顶子,这样雨水就不会倒灌。 老康头踩在梯子上干活的时候,时锦吓得一直在底下扶着梯子,生怕老头一个没站稳就掉下来。 事实证明,老康头虽然看着老,但还是很稳健。 一直到烟囱做好了,他平安下来,也没见有一点颤颤巍巍。 老康头又去点了一个有点湿的草疙瘩。 然后跑出来看烟囱出不出烟。 时锦也怪紧张。 看着那一缕烟从烟囱口冒出来,时锦长松了一口气——可是弄好了! 不过,至今看着那烟囱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啥不用陶管呢? 这个应该比这样一点点抹泥要容易些吧? 铁管铜管应该是有人用的。 但这个成本太高。 时锦问了老康头这个问题。 老康头也被问懵了,想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那不太贵了吗?而且陶管也不容易运啊。路上万一摔了,算谁的?” 时锦想想也是。 老康头则去洗手:“这灶就算是做好了。接下来就等干吧。七天之后再用,到时候如果有啥问题,只管来找我!” 他这话说得很自信。笃定自己的手艺绝对不会出问题。 时锦也觉得不会出问题:排烟啥的都很顺畅。基本应该就不会再出啥大问题了。 不过,时锦想修一个烘干房,所以也没立刻给老康头结账,让老康头走:“康伯修了不少炕,肯定也给人弄过烘房吧?” 老康头毕竟活了多半辈子了,时锦一说这话,他就知道时锦想问的究竟是什么。有些惊讶看了时锦一眼之后,老康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弄过。陈村长你要弄啊?” 时锦没否认。 转头就把老康头推荐给了老刘头。 且让这两个老头去想想要怎么弄。 至于往灶上铺一层陶砖片这个事情,时锦则是直接交给了泥瓦匠。 泥瓦匠本来也剩下一点了,一听这话,顿时有点叹气:“本以为今天就弄完了!” 看这样,还得要一日! 时锦指了指出餐台:“那上头也铺好。” 至于地面——不着急,以后再说。 主要是没那么多砖片。 今日这一些,都是试着弄的。数量不多。 说话间,几人抹完了最后一面墙。 整个食堂,就算是刮完大白了。 时锦站在食堂里,看着四周亮堂堂的白墙,也是欣慰满意。 这地方,足够大! 而且,只等一干,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么大的屋子,不说人打地铺,只说放东西,也是好的。 孙大夫过来跟着时锦一起看,然后问时锦:“药铺也修成这样?” 时锦点头:“都弄这样。墙壁白,里头才亮堂。” 说实话,花这点钱还是值的。 当然,她只管公共设施和自己家。 至于村民们自己的房子,那就得让村民自己去操心了。 孙大夫听说将来药铺也这样弄,一下就更高兴:“好好好,这样弄可太好了。亮堂。石灰抹墙,还能防虫子。” 虽然现在药铺还没动工,但孙大夫忍不住就已经开始期待上了! 时锦则是去找方菊:“菊花,等屋子晾几天,除了粮食啥的可以搬进去存着,你带着孩子们也先住进去。” 帐篷虽然也能住人,但到底保温,防虫蛇效果都不好。 时锦计划着,方菊和林桃这两个带小娃娃的先住进厨房的杂物间。 然后另外在食堂一角圈出一块地方来,用竹子做几个屏风,然后让几个孕妇住过来。 下一步就要准备修药铺,到时候屋子会更多,就能让老人们都先搬进去住一下。 现在竹子多,可以搭几个竹床,到时候一个屋子睡六七个都行——就跟那病房一样。 至于年轻人,身体底子要好许多,再等等也行。 盘算完了这些,时锦就喊来林桃:“抽宅基地的事情还没弄好?” “弄好了。都弄妥当了。这不是这几天一直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就没抽吗?”说起这个事情,林桃也是有些无奈。“好些人都想晚一点再抽。这样好确定自家要个多大的。” 宅基地都是要住好几代人的。大家都不敢随便定下来。 时锦也理解:“那就让他们再想想。万一这几日还有想要凑在一起搭伙过的,也好一起定下来。” 林桃说起这个,就有点儿想笑:“咱们村男人少,女人多。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都被盯上了。那个张杏姑,现在都快成媒人了!” 时锦还不知道这个事儿,顿时来了精神:“我记得张杏姑是第一批成亲的。” 林桃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第一批的。张杏姑胆子大,嘴巴也巧,只是来得晚,所以没咋露过脸。但其实人干活很麻利,又很会说话。” “这不,好些女人自己不好意思去问,就托张杏姑去帮忙问问。张杏姑的男人孔牛,正好就可以去帮张杏姑问。” “这几天,好像都成了三对。” 时锦一听这个数量,顿时有些咋舌:“还挺多。看来她的确能干。” 然后,时锦想了想,让林桃去把张杏姑给自己叫过来。 张杏姑来的时候,有些忐忑得不行,一个劲儿问林桃:“陈大嫂忽然喊我,到底有啥事啊?是不是我做错啥来了?” 林桃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不敢胡乱跟张杏姑说,只能摇摇头:“咱们陈大嫂又不吃人,怕个啥?去了就知道了。” 张杏姑没敢说陈大嫂是不吃人,但陈大嫂敢抽人啊……这谁不怕? 经过了抽人这个事情后,现在时锦的存在,甚至能用来吓唬小孩。 小孩们晚上闹腾父母不想睡觉,父母就会吓唬小孩:再闹,就请陈大嫂来打你! ? ?止小儿夜啼陈大嫂。有没有很威风! 第405章 好想法 到了时锦跟前,张杏姑还有点儿不安,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时锦自己都看乐了:“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要怎么你了。” 张杏姑忙站直了:“没有没有,陈大嫂对我好着呢!” 这掷地有声的语气,这笔直笔直的站姿,时锦觉得更容易引人误会了。 她笑了两声,招手喊张杏姑坐下,然后问张杏姑:“这几天说成了几对?” 本来张杏姑都坐下了,但这会儿又慌里慌张站起来了,支支吾吾:“没,没几对……” 然后张杏姑指天发誓:“陈大嫂放心,以后我绝不干这种事了!” 时锦都被镇住了——不是,我啥话也没说呢! 她一把拉下张杏姑的手,紧张兮兮:“可别发誓。我就是要你干这个事呢!” 张杏姑“啊”了一声,只觉得出乎意料,甚至都有点儿不知道咋接话了。 好半天,她才小声问了句:“陈大嫂没怪罪我?” “男婚女嫁是好事,我怪罪你干啥?”时锦被她这么一问,也有点紧张了:“你没为了那点媒人好处,就瞎弄吧?这要是弄出怨偶来,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这以后村里男男女女婚姻不幸福,这村还有什么发展前途?! 时锦是真紧张。 张杏姑两手疯狂摇摆:“没有没有,真没有。陈大嫂,我哪敢这么干!再说了,她们也没给啥媒人好处啊——” 时锦一听这话终于放了心:“没有就行。” 不过她也纳闷看张杏姑,顺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你没有做亏心事,你这心虚个啥?” 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张杏姑咽了咽口水,双手接过竹杯:“我也不知道我心虚个啥……” 主要陈大嫂打人太吓人了。 她害怕。 时锦自己也喝一口水,跟张杏姑无语道:“不过,该收好处也收好处。毕竟也费不少功夫呢。” 哪有干媒人不收好处的。 张杏姑听得一愣又一愣。 然后小声问了句:“这私底下收东西,也不合适——” 时锦笑笑:“你没耽误村里的活儿就行。如果耽误了,你也没有工分的。再说了,你也没啥职权,跟那些不一样。” 时锦觉得,将来迟早还是要允许村民有自己的营生,不跟着吃大锅饭的。 现在特殊时期,劲往一处使是必须的。 但等人多了,心不齐了,就到了取消大锅饭的时候。 张杏姑有点闹不清时锦到底咋想的了。她犹豫了一下:“那是不是挣了钱要上交?” 时锦仍旧摇头:“不用。就别耽误了村里给你的活计就行。而且现在,我要交代给你个任务。” 这都不是活,是任务! 时锦觉得自己用词很能体现自己的心情。 张杏姑也体会到了。 她不由自主就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等着听时锦的吩咐。 时锦看着张杏姑认真的样子,她也非常认真说出了自己的需求:“你没事也往外村走一走。咱们村里女人多,男人少。这么下去,不少人都肯定着急,一着急就容易凑合。反而坏事。” 张杏姑一下明白了时锦的意思。 可不是么,男少女多,如果都想成家,男人就成了抢手的饽饽。就算每个男人都配上一个,可也不够啊! 但是外村…… 张杏姑有点担忧和紧张:“外村?咱们村那人不就更少了?” 人少了,种地都不够人咋办? 村里还是要人多才好。 人多不容易受欺负。 张杏姑急得都想直接阻拦了。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时锦说:“谁说要把人嫁出去了?你去那穷苦一点的人家看看,儿子多的,娶不起媳妇的。让他们过来咱们村啊!” 张杏姑愣了。 这……这……这能行吗? 时锦看张杏姑有点接受不了,就循循善诱:“你想想,打光棍和娶媳妇,他们自己都知道怎么选。” “而且这样一来,咱们村人不就多了?” “过几年他们再生娃娃,那人就更多了。” “人多了,干啥事都快,都更容易干成。” 张杏姑听得点头。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可入赘的话——” “啥入赘了。只是在咱们村落户而已。两口子一样过日子。而且孩子还是跟他姓。就是他父母家有事儿了,这么近,他也能回去帮忙不是。”时锦露出了个微笑。 张杏姑一拍大腿,终于听懂了:“就是他们娶不起媳妇,也修不起房子,到了咱们这,干活就可以挣来工分盖房子!他们肯定动心!” “对!”时锦点头,笑容拉大,慢悠悠喝一口水,肯定了张杏姑的分析:“毕竟咱们村女人也是有工分的。要是跑去他们村过活,这家子可就只能靠着地里那点庄稼活命了。” 人嘛,纵然故土难离,但只要没离太远,就是挪个村,好处给够了,那肯定还是都能想通的! 张杏姑咧嘴乐起来,爽朗的笑声都传出去老远。她一口闷了竹杯里的水,终于恢复了自己的风采:“对对对,只要不是傻瓜蛋,那都知道咋选!” 嫁——啊,不,搬过来后两口子都能挣工分,一起攒着盖房子,还不用操心吃饭问题,这还有啥不情愿的! 张杏姑想:但凡自己要是有那二两肉,自己入赘都愿意进陈家村啊! 时锦又给张杏姑倒一杯水:“最近几天你就多出去跑跑,我喊柔妮儿不给你分派活。你就专心干!只要说成一个男人嫁——啊,不是,成婚落户在我们陈家村,我就给你额外奖励五个工分!” 张杏姑更激动了:“原本的工分也有?” “有!”时锦那叫一个痛快。 张杏姑双手握着杯子站起来,声如洪钟:“陈大嫂你放心,我肯定给弄人来!” 她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我就是骗,我就是偷和抢,我也要把人弄来! 时锦看着张杏姑斗志满满的样子,也是满意:“好好干。别光盯着咱们村那一亩三分地。当然了,外村的好女子,也可以嫁过来我们村,你说是不是?” 张杏姑猛点头,眼睛都是贼亮贼亮的:“陈大嫂不愧是陈大嫂!这脑子就是比我们灵光!” 第406章 竞争好大 时锦和张杏姑谈过话之后,当天晚上,张杏姑就已经把时锦的思想传遍了整个村子。 男人们知道自己可以娶外村的女子进来,不必非要跟本村的女子在一起,婆娘只要一进门,就能干活挣工分! 女人们也知道了,自己可以嫁给外村男人,只要不离开陈家村,那甚至男人过来后,也可以跟着一起干活挣工分! 一时之间,男男女女们结婚的意愿空前高涨。 时锦晚饭和孙大夫,陈东,陈安,还有方菊,周虎,周晴一起吃的。 一张大方桌,基本上都坐满。 剩下一个位置,将来加个小酥饼,那是正合适。 孙大夫说起了张杏姑到处问人想不想成婚的事儿,然后直接就瞪向了时锦:“陈家大嫂你也管管她!她跑来问我要不要找个老伴!” 孙大夫气得胡子都吹起来:“我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找?真找了,人还不得把我脊梁骨戳断!” 时锦“噗嗤”一声乐出来,差点喷饭。 这张杏姑,也太积极了! 方菊也是脸上一红,跟着抱怨:“也问我了!” 时锦咳嗽一声:“张杏姑也是好心。孙大夫你也别这样想,这把年纪了,咋不能找老伴了?人都说了,最美不过夕阳红!还有千金难买老来伴!” 本来还有一句“老房子着火救不了”,但时锦觉得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就没敢说出来。 结果就这,每说一句,孙大夫的眼刀子就锋利三分。 最后,时锦都觉得孙大夫想给自己下毒了。 偏偏陈东还喝一口麦仁粥,咬一口饼就跟着起哄:“对,孙爷爷你一点也不老!找个老伴正好!” 陈安悄悄踢了陈东一脚:我孙爷爷不敢打娘,还是敢打你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孙大夫操起饼就砸到了陈东脑门上:“小兔崽子再说一句试试!” 陈东笑嘻嘻地把饼揣进怀里:“我留着守夜时候吃。谢谢爷爷!” 这次桑叶去山里,没带他,让他把护卫队带好,晚上巡逻别忘了。这两天晚上,陈东都亲自带人守夜。 揣完了饼,陈东捞起自己的饼和碗就往外跑:“不过孙爷爷真可以考虑考虑!” 孙大夫气得指着陈东背影冲着时锦骂:“你也不管管他!” 时锦咳嗽一声:“他说得也没错——” 感觉要挨打了,时锦赶忙改口风:“不过不想找也不要紧,反正她也只是问问。又不能强行给安排。” 转头,时锦就劝起了方菊:“你也别想那么多。你还年轻,想找也可以找一个。你就是找八个,你也是我亲亲的弟妹!不,妹妹!” 时锦很认真:“只要能对你好,我们全家都欢迎他的加入!” 方菊脸都红得像被涂了胭脂:“大嫂你快别说话了,吃饭吧!” 说完,方菊硬是把一个饼子塞进了时锦的嘴巴里。 陈安使劲儿喝粥,愣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但是,他觉得娘说得对! 但很快,有一个问题也涌上了陈安的心头:那娘呢?想找吗? 这个问题,让陈安有点吃下饭了。 不过,他没敢多问。 怕挨打。 就这么着,陈安熬到了吃完饭。 结果刚放下筷子,就听孙大夫说了句:“陈家大嫂,你也别光劝别人,你自己呢?就没想找一个?” 陈安一下支棱起耳朵。 还忍不住偷偷看时锦。 时锦一把扭住陈安的耳朵:“你想知道就问呗,一副鬼鬼祟祟偷听样子像什么话!” 陈安捂着耳朵,没喊疼,斗胆问了句:“那娘你要找吗?” 时锦没吱声,看着陈安。 陈安忐忑不安,一时又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吞了一口没熟的酸泡,有点酸涩。 又觉得像是被人掐了一下,疼疼的。 但最后,陈安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就仰头挤出一个笑容来:“娘想找就找一个。反正爹也不会回来了。” 时锦也不吭声,只把陈安的耳朵默默一拧。 这回陈安真疼了,捂着耳朵就开始惨嚎:“疼疼疼——” 时锦轻哼一声:“还知道疼?我教你这么说瞎话的?” 陈安懵了。 “不想我找就不想我找。说实话就行。说这种瞎话干什么?”时锦眼看着孙大夫要忍不了准备过来救孩子了,就果断松开了手,然后教育了两句。 陈安更懵了:这么说,不是为了让娘不用顾虑自己吗? 时锦揉了揉陈安脑袋:“你是娘的儿子,你不想娘再给你找一个爹是正常的。不用假装懂事。再说了,要是你过得不开心,我又怎么能过得开心?” 陈安眼泪汪汪,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抱住时锦,偷偷哭出来。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时锦说:“再说了,我找不找,其实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话改变啥。我真有要打算成婚的人,你反对,我也不会不成婚了。而我不成婚,也不会因为你说两句,就想着成个婚。” 别说陈安愣住,孙大夫和方菊他们也噎住了: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哪有这么跟孩子说的? 时锦拍了拍陈安的脑袋:“所以别想那么多。将来你也别为了谁就委曲求全。任何时候,考虑自己的感受,也不是啥错事。” 现在陈安能为了她委屈,以后陈安就会为了媳妇委屈,为了孩子委屈,为了族人委屈——那就是无穷无尽,受不完的委屈。 陈安脑子还是懵的。 听见这番话,也没多想,更没明白,所以懵里懵懂点头。 至于孙大夫和方菊,一个陷入了沉思,一个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婴儿车里正在抓布老虎啃的小酥饼后,也陷入了沉思。 时锦偷看一眼方菊,觉得今日教育效果是有了。 不过,她还真有一个纳闷的事:怎么连孙大夫和方菊都敢问,张杏姑就没来问问自己呢? 她抬手摸了摸脸,心道:莫不是觉得我丑得不能见人了?不至于吧?我最近是晒黑了许多,但比刚穿来时候长肉了,而且健壮了,看上去年轻很多啊…… 如果不是有个村长面子在这里绷着,时锦真想去问问张杏姑为啥不来问自己了。 ? ?陈大嫂: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你问了所有人,却漏掉了我是什么意思? 第407章 羡慕 这头时锦一家人打打闹闹,那头周虎周晴全程都没敢说一个字。 看热闹都只敢偷偷瞄,生怕被发现。 结果最后还是一人挨了一个脑瓜崩,时锦哼哼:“也不知道帮我说句话!” 周虎周晴捂着脑门,筷子都还捏在手上,但兄妹俩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 周晴细声细气:“婶子,下次我帮你说。” 而周虎则是说了句:“那些人都配不上婶子。” 时锦眨巴眨巴眼睛,被逗乐:“你这话说得——那谁能配得上我?我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 兄妹俩用力点头。 就连方菊和孙大夫也忍不住跟着点头:这倒是。 周虎小声继续说:“婶子要成亲,怎么着也该去城里找。” 村里这些人,怎么配得上? 时锦:……城里有啥好的?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让周虎继续往下说:“那小虎你说,城里啥样的人配得上你婶子?” 周虎毫不犹豫:“得大官才行!” 时锦:……你咋不说我要上天! 她捏住周虎的肩膀:“小虎,说得好,下次不要说了。” 还大官? 那些大官,一个比一个可怕,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到时候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谁也不许再提。 反正第二日一大早,张杏姑就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出门了。 陪着她一起的,还有个半大小子庄风。 石榴说,这小子也机灵着呢。 时锦嘱咐张杏姑就在周围几个村子转悠转悠,别走远。 张杏姑也答应了。 然后,时锦递给她一个眼神:好姐妹,多多的拉人头,别忘了你的提成! 张杏姑秒回一个“在干了在干了,在拼命干了”的眼神。 等张杏姑一走,时锦扭头看一眼自己的大食堂,顿时一股自豪油然而起:姐也是有大房子的人了! 然后,时锦迈着骄傲的步伐……继续去监工。 今天要贴砖。 时锦必须亲自盯着。 贴砖还是用的石灰,细河沙和糯米汁调的泥。 陶砖片一共就成了两筐。 其中有一些好像还不太平整。 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凑合。毕竟烧砖是个技术活,以前不觉得,现在自己动手弄一回之后,就看出来了。 首先就是砖的平整度,以及开裂问题—— 花色啥的,时锦都不说了。 现在哪有资格挑花色! 普通白瓷砖都烧不出来! 不过,即便这一批砖片瑕疵多,但在泥瓦匠的巧手下,也尽量平整,互相贴合了。 就是砖不够多,所以灶台只贴了一个平面。 但就这一个平面,却让人一下就看出它的好来—— 黄泥灶台看着黄扑扑的,多少有点不干净的感觉。 贴了一层砖片之后,台面上又平整又干净,用布一擦,水也好,脏也好,都没了。 比黄泥的灶台面好收拾。 等那打菜的台子也贴上之后,砖片就剩了几片。 时锦看着那台子,也很满意。 虽然就是普通的陶砖片,甚至没有釉面,但看上去依旧比黄泥巴好看多了。 看着平整。 干净。 泥瓦匠结结实实干了一天贴砖的活儿,这会儿累得摊在地上:“陈大嫂,这要是还不行,我也没法子了!” 这横平竖直,他都尽量对齐了! 眼睛都快瞪瞎了! 时锦乐呵呵:“满意,满意。怎么不满意!我让林叔给你奖励工分!” 一听工分,这些个村民一下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人也精神百倍了。 最开始他们都还不适应这个工分,没啥太大感觉。 可后头自从时锦许诺能用工分换房子,他们一下就觉得工分是好东西了。 时锦喊来方菊看了看,方菊也是又惊又喜,摸着那陶砖台面,都舍不得放开手。 至此,食堂算是彻底建完了。 剩下的就是打些架子,桌子这些。 但这都是秦福他们这些木匠的活了。泥瓦匠可以歇一天,然后就开始去修药房。 时锦也感觉自己累得不轻。 大概是盘炕用了太大力气,现在浑身肌肉都有点酸痛感。 可即便如此,只要看到那座食堂,时锦就觉得心里高兴!浑身也充满了力气! 不仅时锦如此,其他陈家村的村民也是如此。 村民们每当累了,就看看食堂。然后心中狠狠幻想一下自己来年修房子的情景,于是一个个就又充满干劲了。 修房子的这些天,庐山的气温又降低了些。 夜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出冷意了。 牛坡村那边的谷子早就收过了一轮,现在从稻谷茬底下发出来的稻子也长得挺高了。 时锦今日要同苟村长去看看,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两个村长,直接是在地头汇合的。 只是面对那田里细瘦那些稻谷苗,时锦觉得,三茬稻谷这个事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些从稻谷根上发出来的苗子,天然就细瘦许多。 不过优点是结穗很快。 时锦不懂农桑,也不贸然评论,只是看了一眼地里的情况,就直接问苟村长:“苟村长觉得这地里庄稼收成咋样?” 苟村长眉心的沟壑就没平整过,他沉默着摇摇头。 时锦秒懂:那就是不行呗。 苟村长身旁的老庄稼把式叹了一口气:“照着这个情景,只怕能有一半收成,就算是好的。” 时锦觉得也是。 这细瘦的苗,抽穗又这么快,能有多少营养给种子? 苟村长都不好意思看时锦:“这粮食,怕也分不了多少。” 他羞愧啊——这粮食分不了,就连说好的稻草,怕是都没有多少! 苟村长知道陈家村在修房子,所以要这些稻草只怕就是想要盖房子。 可是…… 这些稻草怕是不能用。 太细了。 不经事。几场雨下来就完了。 最多只能拿来烧火。 越是想这些,苟村长就越是羞愧,觉得自己村真是占了大便宜。 时锦倒没有啥太大的不痛快,直接笑眯眯道:“也未必是坏事。” 然后,时锦道:“对了,三天以后周县令要过来视察,到时候你记得来田里。” 顿了顿,时锦又嘱咐一句:“等周县令一来,你立刻喊人去叫郑里正!” 第408章 礼尚往来 时锦这样一说,苟村长也一下反应过来时锦想干啥了。 苟村长半天噎不出一句话。 这陈家村也太不怕事了!居然要让郑里正下不来台! 时锦笑眯眯看苟村长:“咋,苟村长害怕?不想干?” 明明时锦笑着,但苟村长却猛地从对郑里正刁难自己的恐惧里清醒过来了。 然后苟村长掷地有声:“我听陈村长的!” 这地是人家的。 而且现在陈家村还在收砖,村里都指着这个攒点钱呢。 郑里正又不能给这些个好处。 而且,苟村长对郑里正也有点怨气。 这三茬水稻能有些收成就算了,可现在看来,这哪有什么收成? 还不如去码头扛包呢! 郑里正要出气,折腾人家陈家村,可也等于是折腾了他牛坡村啊! 这干活就要吃饭,大家多吃了饭,却没能拿回更多的粮食,这叫什么事! 所以苟村长一下就想明白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反正人家陈村长和周县令关系好,到时候郑里正再刁难自己村,自己就找陈村长帮忙! 想通了这一层,苟村长看向时锦的目光,就更加火热了:“陈村长,周县令真能来?” “能啊。”时锦笑笑:“一会儿下午我就进城去请,有了消息我让人去告诉您一声。” 苟村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就在家等时锦的信。 下午,时锦就去了城里。 门房看到时锦,都有点儿见怪不怪了:“陈大嫂又来求见周县令啊?” 时锦笑眯眯塞过去一把铜钱,然后拍了拍栓子背上那一麻袋板栗:“给周县令送点心意!” 门房揣好铜钱,就乐呵呵去帮时锦禀告。 咋说呢,周县令见不见,是周县令的事情。 但他们能拿好处,还是盼着陈大嫂多来几趟的! 门房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金波。 看样子,周县令是不打算见时锦,只让金波出来看看,说上几句话,把人打发走就行。 时锦早就让栓子把板栗放在了地上,看见金波,就笑着凑上去说:“村里在山里找到了一些板栗,还挺好吃,我就想着给周县令也送点。不多,就是个心意!” 金波和颜悦色:“你们也不容易,留着自己吃吧。周县令说了,不必如此。他也不能要。你们带回去就是。” 时锦就知道周县令肯定是这么个话。 所以她都没客气推辞,直接就笑道:“那行,这个我带回去。不过劳烦金管事帮我传个话,就说,三日后,我想请周县令去我们陈家村剪彩。” 别说门房了,就是金波也没听说过这什么剪彩啊—— 看着他们一脸茫然的样子,时锦笑容更深了,“我们修好了第一个房子,剪彩完了,就能开始用了。这事对陈家村有深远的意义。要是没有周县令,陈家村也没有这一天。所以我们全村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请周县令去给我们主持。” 时锦这一番话,非但没有给大家解惑,反而让大家更加糊涂了。 金波一脸茫然:陈村长说啥?说啥?修好了第一个房子?他们不是钱丢了,没钱修房子吗? 最后金波也意识到这个事情的确不是小事。赶紧拦住时锦的话头:“我去请示一二,还请陈村长稍等。” 时锦当然要等了,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板栗袋上,然后等着。 门房看看时锦黑里透着红润的脸,又看看她屁股底下的麻布口袋,欲言又止。 最后,他默默地搬出了一个凳子放在时锦旁边。 时锦果然惊喜,连声道谢的同时起身坐下,然后…… 她招呼栓子坐在了麻袋上。 门房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板栗,周县令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了吧?到底是村里的,太粗。 所以,金波过来请时锦进去说话的时候,就看到了栓子坐在麻袋上。 金波也沉默了一下:就算咱们县令说了不要,你们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时锦惊喜起身,又让栓子扛上麻袋,作势要给周县令送进去。 金波连忙死死拦住。 最后,栓子连县衙都没能进去,只能坐在麻袋上等着。 门房觉得,这袋板栗,还是让陈大嫂他们带回去吧。他都听见了,栓子放屁了! 时锦一路进了周县令的书房。 周县令这会儿大概没有什么公事,穿着很家常的素色衣裳,是细麻的。 细麻不粗,但缺点也很明显,容易皱,太薄,也容易破。 但就很适合周县令这样,不用干活的人穿。 做成宽袍大袖,自带仙人滤镜。 时锦还没见周县令这幅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挺好看。 周县令只关心陈家村的房子:“陈大嫂,你说陈家村修了房子?” 时锦点点头,瞎话张嘴就来:“是啊,那钱不是被抢了吗?可我们早就花钱算了日子动工,总不能不盖吧?那就浪费了啊!” “所以,村里女人们凑了凑,把祖传的首饰啥的都卖了卖。”时锦伸出手,露出光秃秃的手腕:“这不,银镯子都卖了!” 周县令露出了几分疑惑:陈大嫂她以前戴过银镯子吗? 时锦一脸心疼和遗憾:“那银镯子可好看了,上头还有花纹呢!人家说是蝙蝠纹的,象征着有福气!” 这回,周县令也觉得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银镯子了。 时锦一看周县令那表情,立刻转移话题,不给周县令思考的空间:“要是没有周县令帮我们,我们陈家村也修不起来这房子!您不知道,看在您的面子上,周围几个村砖头都是便宜卖给我们的,还帮我们送上门!” 周县令听着,油然而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面子真的好大啊! 金波也不由自主在旁边挺直了腰,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时锦诚恳邀请:“所以,我们想请您去看看。剪个彩。毕竟这是我们陈家村第一座房子。不一样。” 周县令感觉到了被重视。 所以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当然,他本来也没想拒绝。 所以周县令直接问了:“那明日去?” 时锦摇头:“三日后的上午。我们也要准备准备。而且剪彩完了,就要开始使用了。” 周县令沉吟片刻:“可。三日后,我去陈家村看看。” ? ?陈大嫂说:周县令你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 然后掏出了屁味板栗:周县令你吃! 第409章 客气一下 时锦走的时候,路过门房,又和金波客气了一下。 说周县令既然不要,不如金波带回去吃。 她一副坚持的样子:“这都是好东西,村里人收拾了一天,才弄了两口袋呢。” 金波立刻说:“那我更不能要了,你带回去,带回去!” 然后,金波逃跑一样赶紧走了。 时锦又看向了门房。 门房立刻后退一步:“不了不了,我也不能要。陈村长快带回去吧。” 时锦遗憾而归。 出了县衙,时锦就问栓子:“假装放屁了?” 栓子“嘿嘿”笑了两声,红着脸点点头。 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头一回干。 要知道,从小爹就教他,吃饭不要吧唧嘴,放屁莫要当着人。 时锦拍拍栓子厚实的肩膀:“干得好。” 这板栗不就完整回到了自己手上么! 只是这么小的栗子…… 时锦还是打算卖掉。 不过,直接按照山货卖可不行,太便宜。 时锦让栓子赶车,她则是去了一趟县城里最大的杂货铺。 这间杂货铺的确大,占了五个门脸打成的开间。 里头的各色东西,应有尽有。 比如各种南北山货,就有专门的一个门脸位置放。然后各种杂货反而少些。 时锦估摸着,那些占地方,还便宜,可能是不咋挣钱。 而各种干货这样醒目,这样精心摆放收拾,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她进去逛了逛。 伙计很热情。 一点也没有因为时锦穿得普通,而且身上还有补丁而嫌弃,态度冷淡。 伙计满脸都是笑:“婶子买什么?我们这里东西可齐了!” 时锦问了问:“干蘑菇咋卖?” 伙计就领着时锦去看,先看的线串起来的蘑菇串:“这些都是山里收来的。有些甚至是北边和蜀地来的。本地的便宜,北边和蜀地的贵些。” 时锦三样都看了看。 发现其实三种差距不大。 毕竟可食用的蘑菇就那么多。好些微毒的,现在还没进入食用名单呢。 最多的还是平菇,松菌,还有一些滋味普通的杂菌。 也都处理得很干净。 时锦问伙计:“这些多少钱一斤?” 伙计伸手将蘑菇提起一串来:“一般都按串卖。这一串,二两多些,一百五十钱。按斤的话,得要将近九百钱一斤了。” 真的是不便宜。 但蘑菇这种东西,水分大。 一斤干蘑菇,很大很大一包。 时锦翻了翻,大概对这里售卖的蘑菇有了数之后,又问:“那可有香菇和木耳这些?” 伙计一听时锦问这两样,就把时锦带去了深处的两个箩筐跟前:“这是香菇干和木耳干。这两样价更贵些。滋味也更好些。” 时锦颔首:“我知道。” 干香菇浓郁的香气,用来熬母鸡汤,那味道能香出一条巷。 至于木耳——少数的泡发之后,和新鲜时候风味口感丝毫不差的。 这两样贵也是有道理的。 伙计报了价:“香菇一两一百五十钱。木耳便宜些,一百三十五钱一两。” 时锦默默地高兴了一小会儿:自家的皮耳也是攒了好几斤了! 最后,时锦来了一两干香菇。 然后又顺嘴问了问:“各种干货你们收不收?” 伙计手快,都已经给时锦称好了干香菇,听到这话,终于意识到时锦到底是来干啥的了。 他有点担心时锦不买了,但仍点头:“客人,收的。” 时锦付了钱,又问:“多少收?” 伙计摇头:“这个不知,得掌柜验过货才能定。不过,婶子如果是住在山里,也不用着急,过几日我们掌柜就会叫人进山收山货了。” 时锦还不知道这个,一听也是觉得新奇:“专门有人进山收?” “自然!”伙计很是骄傲:“我们赵记杂货铺可是出名的!我们还有路子,能卖去外地呢!” 时锦就不着急了:“行,我等等。” 伙计又推销别的:“婶子还要看看别的吗?盐巴干肉啥的,我们店你也有!还有新鲜的芝麻油!桐油苏子油也有的!” 时锦笑着拒绝了,从杂货铺里出来。 才想起忘记问栗子的价格。 不过,这东西也没打算这样卖,时锦就干脆不问了。 而后,时锦就让栓子赶车回去。 只不过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卖鱼。 鱼是自己钓的。 这边水域多,许多人甚至家里都有船, 不过买了船,是要交渔税的,所以很多人还是舍不得,只用钓鱼竿钓。 那技术好的,一天下来,也能钓不少。拿来卖掉,也可以贴补家用。 所以也算是平民逃税的一种办法吧。 不过钓鱼基本上不来特别大的鱼。 而且鲫鱼草鱼居多。 时锦买了一陶盆的鲫鱼。 最近盖房子,力气活多,所以还是要多吃补一补。 鲫鱼汤也是个好的选择。 等鲫鱼炖得肉酥骨烂,就把汤渣滤出来,剁碎了喂鸡喂猪,喂狗,都行。 人就喝汤。 就是处理起来麻烦。 但是村里人多,一人处理两条,也都弄好了,怕什么? 时锦一路回去,居然还在半路追上了朱老实他们。 时锦招呼几个妇女过来自己这边坐,也给朱老实赶的驴车减减负。 除了章桂花,其余三个都是年轻小媳妇。 她们天天在外头跑,应对各色客人,如今胆子也大了不少,面对时锦也没有以前那样拘束。 因此一路说说笑笑的,也就回去了。 时锦问了问她们每日摆摊顺利不顺利,有没有人为难。 结果都说没有。 偶尔只是遇到抠门爱占便宜的客人,但其他麻烦一点没有。 时锦听了,就放了心。 回了村,时锦就把几串鱼交给了方菊去处理,让她熬汤。 然后,时锦就又去看了看食堂。 又经过一日的干燥,食堂也是干了不少。 墙壁上的灰色已经转成了大面积的灰白色,看起来整个食堂都很亮堂。 而且地面是用大石头反复碾压,又用人工夯了好几遍,也很平整,基本不掉泥。 时锦用脚尖搓了搓,也没搓下来什么泥,倒也觉得挺满意—— 辛苦盘的灶和烟囱也没有开裂的迹象。 时锦按照老康头教的,又往灶膛里点了两个有点湿的草把子。看了看排烟顺畅不顺畅。 第410章 模仿 按照老康头教的这个办法检查完了灶和烟囱后,时锦才放了心,然后去喝水歇一歇。 这一下午,虽然没干啥体力活,但心眼子真是动得不少。 尤其是和衙门里头的人说话,说话之前脑子都要转三遍,累得要死。 心累比身体劳累更让人觉得累。 时锦喝了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从定居在这里之后,脑子是没以前好用了。 主要是每天生活相对单纯许多,人也就安逸起来。 不过,她也想好了这些栗子怎么卖了。 糖炒栗子。 栗子蒸着或者煮着也是好吃的,但最好吃的,还是糖炒栗子。 最关键的是,如果有庙会,一大锅糖炒栗子往那儿一摆,绝对不愁卖。 所以时锦就让人把捡来的栗子翻晒翻晒,顺带把带虫眼的挑出去。 这样一来,能多存放一段时间。 现在还不够冷,糖炒栗子销售黄金期还没到。 正喝着茶盘算着这些琐碎事情,换过衣裳,洗过脸和手的朱老实也来了。 朱老实现在可不像是从前那么邋遢了。 一个是因为时锦的严令禁止。 另一个则是因为朱老实现在很要脸面,觉得自己又是卖吃食的,所以不能看着太脏。 这不,在这边之后,取水也方便。 食堂那边还有几个黄泥炉子随时烧着几大陶罐的热水,谁要用,说一声,然后倒了热水又再加满水继续放炉子上就行。 方便得简直不能更方便。 看着朱老实那干干净净的样子,时锦就忍不住夸一句:“看着比以前爱干净多了。这就对了嘛!” 朱老实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不是章大嫂逼的。以前我三天洗一回衣裳,她非说有味。我不洗,她就说她帮我。我哪好意思?” “现在吧,洗完澡随手搓两把,也不费事。” 朱老实没说,这搓两把就是单纯在水里搓两把,无患子或者皂角也是不用的。 说完了这些不相干的,朱老实严肃说起了正事:“陈大嫂,有人也学我们做萝卜饼卖。价还比我们便宜。” 他有点生气。 想着要不干脆就去找找那些人,好好聊一聊这其中的事。 哪有这么干的?这不是摆明了抢生意吗? 时锦看朱老实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放下杯子,也严肃一点:“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朱老实蔫头巴脑:“总不能让人这么欺负我们。” 他其实更想说:自从跟了陈大嫂,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但时锦明显不赞同,朱老实就不敢继续说了。 时锦道:“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咱们就是预料到的。这些材料都不费事,做起来也不难,你说,你能打多少个?打完了这个,还有那个。” 她可是知道的,萝卜饼直接就是整个九江的名小吃。 卖萝卜饼的,没有八百个,也有五百个。 所以,拦不住。 朱老实急得直挠头:“咱们这两天生意都没那么好了!” 一样都是萝卜饼,人家更便宜啊! 时锦道:“那就少准备点萝卜饼的材料。他们挣得少,迟早还是会想涨价的。咱们可以加点别的。” 她给朱老实添满水:“咱们又不是恶霸,你怎么让人不能做?” 朱老实说出早就想过的方法:“就跟那青水帮一样,咱们可以让人天天去找麻烦——” 后头的话,朱老实自动就消音了。 因为时锦的眼神跟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后背骨都发凉。 朱老实作老实状,乖乖巧巧:“我听陈大嫂的。” 时锦轻哼一声,重重把竹杯子放在桌上:“老实,别以为我们干了些出格的事情,就真跟匪帮没两样了!” “我们之前做哪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迫不得已?这样的情况,神明不会怪我们。” “但我们要是主动做恶事,哪个神明会保佑我们?” 朱老实听到“神明”两个字,忽然就反应过来:是了,陈大嫂是有些神通的!如果做了坏事,是不是神明就要收回给陈大嫂的神通了?! 这下,朱老实彻底地紧张起来,整个人也更加严肃:“陈大嫂你放心,我一定不做恶事!以后我多做好事!” 时锦也不知道为啥朱老实改变想法改变得如此彻底,但既然转变了,那就是好事。 她放缓了声音:“现在天冷了,咱们是做煎饼的,光萝卜饼,可能也填不饱肚子。再加一样煎饼吧。然后,叫他们把萝卜饼稍微做大一点点,里头多包点馅。” 这样,价格不变,但饼变大了。 而且选择也多了。 对顾客招揽也能有个吸引力。 至于那些降价做生意的,时锦决定先看看,如果对方不继续降价了,那就可以好好商量商量。 但如果对方继续降价——那就让他降价到亏本好了。 亏本,自然也就不卖了。 朱老实听时锦说完,脸色也好一点,然后他又说了句:“章大嫂味道弄得好。我买了一个别人的试了,他们的味道跟不上。” 时锦一听也笑了:“那不就更不怕了。” 章桂花做饭的确好吃。 时锦观察过,章桂花做饭和方菊做饭的区别。 章桂花更舍得放调味料。 而方菊就没有那么舍得。 而且,如果换成王婆子做饭,那她更舍不得。 方菊是舍不得放,所以味道略显得寡淡。 而王婆子则是老一套思想:多多的放盐,这样就多喝菜粥少吃菜吃肉! 只有章桂花做饭,好吃排在第一名。不仅调料舍得放,而且品种也用得多。 家里有些什么调料,她都能给安排上。 为了这个事情,时锦还单独跟方菊谈了谈,然后又明令禁止王婆子调料,才算改善了陈家村众人吃饭的幸福度。 说完了这些个事情,时锦摸出一条酸枣糕给了朱老实:“老实,这个你们卖山药糕的时候,顺带也卖一卖。” 酸枣糕也不算多。 想要大批量供应肯定是跟不上。 而且这个东西虽然能储存一段时间,但在没有密封和防潮的情况下,时锦也不敢说能保存很久。 所以时锦直接放弃找合作商,而是打算自家零售。 第411章 种树 朱老实嚼了嚼酸枣糕,被那酸甜滋味给吃得人都清爽起来。 这么跑来跑去折腾大半天,说不累是假的。 有时候甚至都没啥胃口,不想吃饭。 但这酸枣糕……嗯,好东西啊! 朱老实喜笑颜开:“陈大嫂,这可不是便宜货。” “当然。里头加了糖的。”时锦微笑:“所以价格你自己看着定。” 酸枣是捡来的。 抛开人工成本,那就是炭火钱和糖钱。 朱老实琢磨了一会儿:“我明日去糖铺看看。这怎么不得和干果蜜饯一个价?” 时锦让朱老实看着办。 这事儿说完了,朱老实就把自己带过来的一个匣子放到了桌上。 匣子有点重。 放在桌上明显就是沉甸甸的“哐当”一声。 朱老实打开盖子。 里头是满满的钱。 朱老实还特地说了句:“都换成当十和当百的钱了,另外,本钱我也留了。” 时锦看着满满一匣子的钱,也有点震撼。 咋说呢。 还是很震撼的。 一想到这些都是大家辛苦挣来的钱,就更震撼了。 而且从摆摊到了现在,也真没多久。 十多二十天?反正肯定没有一个月。 朱老实也挺得意的:“一共六千三百五十钱。” 时锦狠狠夸了朱老实:“老实,好样的!” 除此之外,朱老实又摸出几颗金豆子:“这是卖那些东西的钱。” 如今随时他身边都有七八个人,现在朱老实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再被跟上了。 时锦将金豆子收起来,至于这些铜钱,就拿个木头箱子,直接倒进去。 准备回头数过之后,就记上一笔账。 陈家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进项。 也该有个自己的账本了。 这样年底一对账——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一目了然。 至于那些工分,皮春他们这些人手里都有一本账。 谁每天得了几个工分,都记着呢。 时锦交给了他们画正字的办法,都说很好用。 唯一难受的,就是都是用竹条子写,每次写都要刻半天。 但没办法,纸贵着呢! 毛笔也贵着呢! 而且墨汁写的还容易被洗掉,所以他们就得用刻的。 时锦也觉得麻烦。 所以她甚至想试着造纸。 等朱老实把钱交接清楚,柔妮儿又来找时锦了:“那些荨麻,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割了。陈大嫂,咱们是搓麻绳,还是留织布做衣裳?” 山里荨麻也不少。 如果都去割回来,也能出不少麻。 时锦听了柔妮儿的问题,也觉得头大:麻绳也好,衣裳也好,都缺呢! 这个问题,她最后还给了柔妮儿:“你看吧。” 柔妮儿想了想:“村里也有会织布的,干脆自己织布吧。” 时锦同意了。 柔妮儿怪不好意思:“那织布机……” 时锦这才反应过来:织布机是要钱买的。 于是时锦就让柔妮儿跟着朱老实去城里买织布机。 至于钱,先从朱老实手上支。 柔妮儿应下来:“就买两台,这样一天换三波人织,正好能从早织到晚!” 看着柔妮儿早就打算好的样子,时锦赶忙提醒一句:“太早太晚了可都不行。伤眼睛。天不好也别织。同一个人也别一直坐在那儿织。” “知晓。”柔妮儿给了时锦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万一织坏了,也不行呢。” 时锦:我说的是人啊! 不过,想想结果一样,就也行吧。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 但时锦想起另外一个事:“咱们是不是来年还要种一点麻,好织布啊?” 柔妮儿摇头:“山上的就够用了。来年我想着自己养蚕,织锦。” 时锦张了张口,发现柔妮儿她们的确什么都想到了——倒不用她自己在这里琢磨这些了。 最后时锦点头笑道:“行,你打算好了就行。” 柔妮儿伸手把落在脸颊边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笑容有些腼腆:“拿了那么多工分,当然要多操心。” 时锦拍了拍柔妮儿的肩膀,“有你们真好。” 要不她喜欢柔妮儿呢。 这种拎得清楚的人,多讨人喜欢啊。 所有的队长们,都在多操心,多干活,想法子替她分忧。 这多好啊。 柔妮儿被夸得脸上都红了,但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时锦没有割过麻,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柔妮儿她们去体验。 柔妮儿用碎布细细的给时锦手上裹严实,又把袖口也仔细扎好,就连脖子都围上了,这才让时锦动手。 其他人没有时锦这样全副武装。 这些个妇女们,一个个手里拿着镰刀,就跟割麦子一样,一手抓,一手割,迅速放到了一排排的荨麻。 这些原本充满了让人皮肤迅速红肿毒刺的荨麻,在她们手里,宛如听话的小绵羊。 割荨麻的妇女里,就有万春花。 万春花咬着牙,腮帮子都鼓着的,比谁都干得快,那副样子,让时锦合理怀疑她这是来给金果报仇来了。 时锦也试着割。 毕竟也是收过麦子的人,她很快就上了手,感觉这个活也不算太难。 然后下一刻,一根断掉的荨麻杆子晃了一下,叶子刮到了时锦的脸颊。 时锦差点跳起来。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又痒又痛。 柔妮儿一直看着时锦呢,这会儿一看这个情况,也是有点慌张,连忙跑过来,就要给时锦涂自己口水。 吓得时锦赶忙往后躲了躲。 柔妮儿认真解释:“涂点臭口水,好得快。” 时锦解自己手上的布条,疯狂摇头:“我自己涂自己的吧。” 自己的口水,好歹容易接受点。 柔妮儿也不坚持,帮着时锦解开了手上的布条。 时锦自己小心翼翼沾了点自己的口水涂上了。 然后坐在石头上,等着这股又痛又痒的劲儿过去。 说实话,光看着别人的时候,是无法感同身受的。现在时锦自己尝了一下这滋味,她瞬间理解为啥金果哭得那么惨了。 这要是换成她自己,她能比金果还哭得更惨。 至于尹豆子——时锦有点心疼她。 这样难受煎熬,她却忍着,一声也不吭。 这个忍耐力,已经超出了尹豆子这个年纪该有的。 不过,时锦也有点纳闷:“为啥她们都不缠手?” 第412章 割麻 对于时锦这个问题,柔妮儿就乐了:“手上一层老茧子,害怕个荨麻?” 时锦默默低头往自己手掌心看了看:我也有茧的。 柔妮儿把手伸过来给时锦看。 时锦默默地把手又给握紧了,并且开始看风景。 柔妮儿体贴地笑得很小声。 不过,茧子再厚也不可能整个手掌都有,所以时锦也看到她们手上有红肿的地方。 但没一个人说痛的,甚至从大家的反应来看,更好像是——不疼不痒? 时锦拉过余芬问:“不疼啊?” 余芬还在笑:“有一点,不算啥。忍忍就过去了。” 时锦不知说啥。 可她也知道。没那么多碎布条用来干活。 即便碎布条,拼一拼,也能做鞋子,做衣裳,缝补丁。 最后实在是拼不上了,还能用来糊鞋底。 她转开眼,不敢多看,心中却默默发誓:将来一定要让陈家村的人,过得更好一些,更好一些。 割完了的麻也是不能直接用的。 还要捋掉叶子,只留下粗壮的主干。 让时锦欣慰的是,到了这一步,没人徒手上了。还是好歹把手给缠上了。 两个人负责捋叶子,剩下的五个人就开始就地取鲜麻。 鲜麻是直接从杆子上剥下来的。 先用石头砸扁,再用一个锋利的竹片刀开始剥。 这样新鲜的麻就一条条被剥下来。 然后这些新鲜的麻就被绑成一小捆一小捆的,等着后头沤麻。 这一片的荨麻其实也不算多,割是最快的。 到了剥这一步,就开始慢下来了。 到了最后就会发现,这一整片的荨麻,最后剥出来的鲜麻,一共也就不到二十把。 而且这些把还都是小把。 最后,就要把这些麻找个地方沤麻。 柔妮儿说,一般有两种,一种用水沤,一种用露沤。 水沤快,但臭,看管得不好还容易沤坏了。 露沤呢,不臭,但是如果太阳太大,直接就晒干了,沤不出来。而且时间也要得长。 柔妮儿选了个阴凉的,水流相对缓慢的小溪塘。 然后把这些麻捆放进溪水里,用石头压住。 这样的话,倒不会很臭,而且不用换水。 因为溪水本身是流动的。 等弄完这些,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柔妮儿擦了一把汗,让大家回家去吃饭,然后下午好继续弄另外一片。 她有些着急:“荨麻都开始结籽了,再不割,就不能割了。” 时锦明白过来,麻不能长老了,一长老了,就没用了。 不过,干了这么半天,时锦倒是有点明白为啥现在布这么珍贵了。 这七八个人一上午弄的麻,能织多少布出来?怕是一匹都出不来。 这还只是前期工作。 后续还有洗麻,梳麻,搓线,织布。 时锦光是想想,都觉得现在这个价钱是真的合理。 然后时锦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事儿:“咱们北方都是用麻,南边兴许跟咱们这边有区别。现在咱们村也没有南边的人,干脆明天请大红来玩一玩?问问这事儿?” 杨大红是个能干人。 那天在陈家村玩了大半天,帮着做了好些活。 听说在家也是什么活儿都干的。 连处理皮子都会,衣裳鞋袜也都是自己做。 时锦事后听方菊说起,都生出一股浓浓的抢人心思了。 陈家村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对本地不熟悉。 不管是气候,还是生活方式。 这样肯定不行。 还得跟本地人学。 柔妮儿有些不好意思:“大红也挺忙的,咱们叫她来,也不太好吧。” “给工钱。”时锦小手一挥,格外豪迈——顾问嘛,必须给辛苦费啊! 于是,都没等到第二天。 柔妮儿中午就亲自去接了大红过来。她笑容腼腆:“兴许杨豹子他们今日就回来了呢。大红一个人在家,多让人不放心啊。” 时锦:……都是借口啊! 不过这个借口很好。 时锦凑上去,跟柔妮儿说:“回头找人劝劝杨豹子。他喜欢上山不要紧,可这么把大红一个人放在家里,多不合适。怎么说也是个女娃娃,不安全呢。” 柔妮儿瞬间懂得了时锦的意思,露出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就是,不如让大红上我们这里来。也不耽误他们家活。” 杨豹子家地少。地里就没啥活。 时锦拍了拍柔妮儿,让她赶紧去。 然后,时锦抬头看庐山,又一次诗兴大发:“高高一座山,到处都是宝!好货藏云雾,只等我来到!” 这可真是一座宝山啊! 时锦觉得,自己对庐山的开发,可能还没到千分之一。 下午,大红过来了。带着时锦他们又去找了几种麻。 有的叶子大,有的叶子细长,有的叶子跟手掌一个样—— 别说柔妮儿她们这些北方女子了,就是时锦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没见全乎过。 毕竟,好些以前她都觉得是杂草。 谁知道这东西居然可以取麻,然后织布? 最后,大红还说了一个东西:“你们没种麻,也可以去山里砍葛。” “这个织出来的布耐磨,也厚实。” 大红性情害羞,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庞都是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我们都穿葛布,夏天不干活才穿麻布呢。最好的细麻布可以卖了。贵人们都穿这个。” 眼看着就要冬日,时锦最关心的问题就问了出来:“那过冬穿啥?” 大红一愣:“对了,差点忘了这个,你们得去打些草絮做袄子。” 时锦:……对,忘了这里没有棉花了。 她忽然很想种棉花了。 有了棉花,冬天就可以有棉被盖。也可以穿棉布衣裳…… 麻虽然好,但它真的粗糙又蜇人啊! 但时锦不记得现在棉花传入中原没有了。 她张了张口,最后只能绝望问出一句:“你们一般都用什么草?” 大红掰着手指头讲:“乱麻絮可以存着,一般家里人少,就够了。或者碎布,烂布,也行。如果还不够,还可以去摘点芦花。再不够的话,就只能去弄点茅草絮。” 柔妮儿看着时锦那样子,体贴开口:“陈大嫂别怕,我把鸡毛都攒着呢。到时候给你做个鸡毛的。保证暖和。” 第413章 愁啊愁 时锦不担心自己没有盖的。 空间里还有棉被呢。好几床。 就算是这种东西用完了就不刷新了,但也足够自己盖的。 甚至衣柜里还有几件羽绒服,改一改也不是不能做成被子。 她担心的是孙大夫这样的老人,还有小酥饼这样的孩子。 这真的是小酥饼也会生,生在了春末夏初的时候,长到现在已经好带许多。 不然现在或者冬天才出生…… 时锦不敢想,那要怎么带孩子。 怪不得古代都是母亲生完孩子就搂着孩子睡呢! 没有母亲的温暖,孩子怕不是连个有效的保暖措施都没有! 但,时锦没忘记,自家村里还有孕妇呢。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就要生了。 孩子正好生在冬天。 时锦愁得直挠头,转头问柔妮儿:“攒得多不多了?能不能做出几条来,给老人们一人来一条?” 这回,柔妮儿也只能摇头了。 不过,柔妮儿小声说道:“像秦伯他们,是有自己的羊皮带着的。” 羊皮这种东西,既能盖身上,又能铺在身底下。 以前在北方,大家都用羊皮褥子和羊皮毯子。 冬天钻进去——嗯,也是暖和的。不输羽绒被。 时锦恍惚记起来,好像从那个家里离开的时候,是看见了…… 而且方菊也带了。 不过一直都是方菊在收拾,所以时锦还真不记得这个事情了。 现在被柔妮儿一提,这才想起来。 但问题来了。 这是南边。 南边养的羊儿是山羊。 山羊毛短。 拿来做褥子和被子好像不太行。 而且山羊皮好像也没人扒下来做成这种皮子,大多数都直接刮掉毛,做成了那种光板皮。 用来做鞋,做皮甲这种。 杨大红小声在旁边提建议:“过割一些麻和葛,回头会有许多碎麻和乱麻,蓄到被子里,也挺暖和的。” 实在不行,还有芦花和茅花呢。 时锦叹一口气:“但愿能够吧。” 顿了顿,她想起来这里养蚕,就问杨大红:“那有没有人做蚕丝被?” 杨大红点点头:“有的。贵人们都盖这个。但这种手艺,我们不会。而且,蚕丝贵,也买不起。” 大家辛苦养蚕,最后赚来一点钱,都是要贴补家用,攒着嫁女儿娶媳妇起房子这些的。 谁能舍得盖在身上? 时锦听完,更想念棉花了。 把棉花普及的人,真是个大好人啊! 但现在没有,时锦也没有渠道去找棉花种子,所以只能作罢。专注于眼前的采暖渠道。 最后,时锦想到了火炕。 只不过她也不懂其中原理。 所以最后,时锦又想到了烧煤炭这种的老式带烟囱的炉子。 但最后,时锦还是把这个否定了。 万一弄不好,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火炕的话,现在也没人会。 而且这边的冬天,零下很少。所以……倒也不用这样如临大敌的。 时锦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杨大红的建议:多割麻,多割葛藤,然后剥麻,做麻,留下乱麻来做被子。 所以当天中午,时锦就召集了队长们开小会:“我打算多抽调人手,让他们去山里割麻,割葛藤回来取麻。这样既能织布,又能有过冬的被子。” 队长们没有不同意的。 尤其是林有田:“现在天冷了,是得想过冬的法子了。” 他年纪大,更感觉得到一天天冷下来的温度。 有时候半夜腿都冷冰冰,膝盖也酸痛。 他家当时家当基本都被烧了,所以没啥家当可言。 夏天可以盖草帘子,冬天实在是不太行。 他家还有小娃。 林有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开荒那头,晚几天也不耽误啥。咱们想种的草药都种下去了——” 现在开荒出来,无非撒点萝卜菠菜啥的,早几天晚几天,真没啥大区别。 皮春却有点不同意:“家中女人足够了,多开出一亩地,咱们就能多一亩地的吃食。倒是盖房子这些,留下足够的人就行了。就是木匠活那些也能停一停。” 在皮春看来,土地是天大的事情。之前已经耽误很长一段时间了,再耽误下去,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拖到该种庄稼了,地还没开好,算怎么回事? 显然,这两人意见是有点不一样的。 方菊几次想张口,但想想自己现在每天都忙得脚后跟要打后脑勺的,又默默把嘴巴闭上。 抽不出人,实在是抽不出人了。 柔妮儿看着两人都有点坚持自己意思的样子,也是有点无措。 两人虽然没吵吧,但两人都挺严肃的。保不齐再说两句,就要争起来。 所以,柔妮儿也是只能看向时锦。 时锦看着两人坚持己见的样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林有田和皮春其实都属于老好人那一挂的,基本很少拒绝别人。 但是这种人如果说出来什么事儿不行,那就很能坚持。 沉吟了一会儿,时锦道:“这样吧,先让各家报上来,看看有多少人要换被子。这被子不是白给的,得用工分换。” 经过了万春花这件事情后,时锦算是明白另一个道理:大锅饭不好做。给多了,他们觉得应当,那就会生出其他的心思来。 给少了,又不能做到生活得更好。 所以思来想去,时锦决定,以后除了伙食之外,其他的都不大锅。 工分就是陈家村的替代货币,用工分,孩子有幼儿园上,可以认字读书。 用工分,可以兑换房子,家具,一切村里能生产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次采葛采麻也是这样。 这些麻和葛在收割,取麻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是有工分拿的。 那么,再免费给,那就是村里纯亏了。 而且村里人日久天长的,也就会觉得村里理所应当给。不然今年给了,明年不给了,那都是一肚子怨气。 不会觉得是她心疼大家太辛苦,所以自掏腰包。 听时锦说这个被子需要用工分换,皮春他们还是惊讶了一下—— 时锦笑笑:“咱们村里能保证大家都不饿死就已经耗费不少了。总不能还要处处贴补。这么多人,一家发一床被子,也是一大笔开销。村里负担不起。” “需要的,就用工分换,家里有被褥的,就攒着。这样咱们也知道要做多少被子合适。” 方菊提出一个问题来:“那多少工分换一床被子合适?” 第414章 兑换系统 方菊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时锦也在想这个问题。 托儿队只是象征性收取了一个工分。 实在不算多。 但那毕竟也不耗费什么成本,就是看顾的人耗精力。收取的工分凑一凑,也是能收支平衡的。 但被子这个——就真得算算多少工分合适了。 时锦也是一脸平静:“所以咱们得算算。现在,一天一个壮劳力是几个工分?” 皮春道:“是六个。” 壮劳力干满一天,是六个工分。 女人们普遍是五个或者四个。 孩子们则看情况,最多也就三个。 但都会视情况加减。 至于技术工和队长们,每天基础公分,比壮劳力稍微高一点。 技术工是最多八个。 而队长们,则是十个。 时锦的工分……大家没商量过,所以反而不知道。 时锦估算了一下采麻的活,觉得按天算还是不合适。 有人麻利,干得快。 有人手脚慢,或者偷懒,那就干得慢。 所以,时锦抠了抠自己的下巴,和大家商量:“要不这次就不按天算了。直接按斤算吧。” 这样多劳多得。 柔妮儿最先响应,但她有点迟疑:“有些地方远,有些地方近,要是按照斤数算,路上时间花得多的,那不就吃亏了?” 她怕到时候大家争抢近便的地方再闹出什么事来。 不得不说,柔妮儿这个问题也是很犀利。 林有田也跟着说了句:“要我说,采和背下山这两样,就别按斤数算。但后头不是还要沤麻和梳理麻?这个就按重量算。” 皮春钦佩看一眼林有田:“林叔这样好。公道。” 时锦也跟着点头:“行,包括做被子这个,也按数量算。每个人做出多少被子,合格了,才给算公分。” 计件,是提升大家工作积极性的好办法。 都是死工资,一开始或许大家觉得好。可时间长了,能干的就不想干了,觉得累死累活都一样。 而偷懒的,就更能摸鱼了——反正干得好干得不好,只要假装干干,就更大家是一样的。 而且这样计件,比靠着队长们奖励工分,更加透明,更加好计算,也更让人服气。 既然这些商量好了,那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抽调哪里的人手来干呢? 时锦一锤定音:“采麻只有这几天合适了,大红说长老了,就不能用了。所以这几天能出动的都出动,到处去找麻和葛去。” 但防止不够用,所以时锦又道:“让小孩子们去找一找芦花吧。” 这要是在北方,其实时锦更倾向于去买点羊毛。 把羊毛团洗干净,均匀铺布上,用羽绒服的做法来分格子固定,估计薄薄的一床都比麻的暖和。 可惜没有。 山羊就不产羊毛。 哦,也不对,山羊的毛,可能是可以做羊毫笔的。 时锦现在反倒盼着桑叶他们能多猎几头带毛的猎物回来——就是野鸡也行的。 这些皮毛,能给过冬质量提升很高一截。 按照时锦的意思,除了修房子的,其他的人,现在都去山里找麻和葛。 集中两天全弄回来,剩下的活儿,就可以交给轻劳力们干。 壮劳力们就又可以去干开荒,摔砖这些活。 时锦发了话,皮春和林有田两个还是听的。谁也不反对。 不过皮春提了句:“地里还是要留人。” 尤其是药田,必须有人守着。 时锦点头,让皮春看着安排。 然后,又提醒大家:“虽然咱们缺这些,但实在不行,不够还能去买点。千万别为了多采,就跑进深山里去。” 不然出了事,都不够后悔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时锦也没忘了:“两天后,还有周县令过来剪彩,到时候咱们腾出一小会儿来。” 反正主要是说第三轮水稻的事情。村民们在不在,不重要。 时锦压低声音提醒一句:“那天都给我穿最破的衣裳!” 装穷,必须装穷! 虽然大家不是很理解见贵客为啥要穿破衣裳,但都觉得既然时锦特地交代了,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所以,大家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下去传达了。 而当天下午,陈家村就集结了割麻队伍,直奔山上各处寻找野生的各种麻、葛。 脚程快力气大的,自发申请进入背麻队。 手上利索的,就去剥麻。 至于沤麻,时锦也选了个好地方。 之前万家安找的挖水塘的地方里,就有天然的小水塘。 这些小水塘,正好用来沤麻。 中间还可以放掉水,再用山泉水灌满。 虽然臭了点,但这个水其实也是一种肥水了,可以挑下来浇地。 时锦觉得,这就叫做一样都不浪费! 时锦也跟着一起上山割麻。 除了孙大夫留守在村里,应对一下突发事件,其他队长,基本也都跟着上山了。 每个人带个队伍,既作领头人,也作监督人。 为的就是记工分,奖工分,也让大家莫要去不能去的地方。 时锦带的队伍也是老熟人几个——许河,栓子,还有李二娘和吴巧云,以及万春花和郑金珠,古香香,林桃。 万春花她们几个是挨过时锦打的,这会儿看见时锦,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缩着脖子头都不敢抬,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时锦看着她们那样,就知道为啥其他人坚持把她们几个分到自己手底下了。 这都不用说啥,就能让她们不敢偷懒…… 栓子和许河主要负责往下背。 其他人就是割麻和剥麻。 遇到葛藤需要砍的,那就换一换,让许河和栓子去弄,其他人负责背。 这个季节的山林里,光照少。 加上树木茂密,所以看上去林子里甚至是有点黑黢黢的。 人少了进去,还真有点害怕。 时锦也没自己逞强,让最有经验的栓子在前头带着大家走。 而其他人就要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麻。 麻这个东西,不管什么品种,都是一长就是一大片。 所以只要找到一株,那肯定附近就不少。 时锦这个队伍是朝着深处一点的方向走的,所以差不多走了两刻钟,才遇到第一片麻。 而且还是荨麻。 荨麻特别扎人。 时锦苦着脸包手:“来吧,大家都包严实点,不然可难受。割的时候也注意手,别割到。” ? ?五十天了,脸依旧是做不了表情。依旧不能动。扎针灸手法越来越重,但效果很不明显,昨天直接心态崩了,摆烂躺了一天。今天重新振作起来!呜呜呜,希望它快点好。 第415章 苦不苦 时锦苦着脸,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大家都不想被蛰。 所有麻类,苎麻最好。不蜇人,而且取出来的麻比其他种类的麻要好,织出来的布也最耐穿。 大家都想要这样的麻。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大家想不想要,而是能不能遇到。 时锦只能期待下一片是苎麻。 至于现在……扎紧袖子加油干吧。 不过,在这么资源贫乏的情况下,荨麻也是好东西。 大家是一棵也没浪费,直接全都一口气割光了。 不过也不怕就割绝种了,来年春天,它们还会重新生长。 这一片麻很快就割完了。 大家速度都很快。 割完之后就一起剥麻。 只是剥完了之后,那麻也没多少,可能就二十斤不到。 栓子直接放进自己背篓里:“等多了一起吧。” 这么点,都不值当抛下山送一趟。 时锦觉得也是,不过也没可着栓子一个人劳累:“轮换着背吧。” 留着栓子的体力,一会攒多了,好送下山去。 栓子咧开白牙:“这点算个啥?不累!” 许河搓了搓手,刚被蛰到了,有点痒:“我们换着来吧。” 万春花悄悄看时锦一眼,然后抢着开口:“换着来换着来!我们能干!” 时锦也很满意万春花的积极,给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万春花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今天自己应该不能再挨打了。 大家继续往前走,而且大家也不约而同地一起东张西望,就差喊两嗓子:麻啊,麻啊,你在哪里呀~ 走了大概差不多又是两刻钟多,麻没找到,但找到了一棵被葛藤几乎缠死的树。 树是什么树时锦不认识。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长得茂盛的葛藤。 虽然已经这个季节了,但葛藤依旧翠绿,那大叶子在云雾里微微摇曳,看着就生命力很旺盛的样子。 时锦上去扒开叶子看了看藤,果断下了决定:“砍它!” 这比小孩手臂还粗的葛藤,不砍下来都对不起相遇的缘分! 说干就干,许河和栓子都是实干派。 然后,他们手里的柴刀就没休息过。 这葛藤藤蔓太多,交织错杂,有的收拾。其他人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在四周找一找。 吴巧云找到了一大丛的黄泡,成熟了,黄灿灿的一大片,很是喜人。 她小小地欢呼一声,就开始摘。 吴巧云也跟她一起。 万春花紧紧跟着时锦,古香香和郑金珠两人则是结伴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然后,时锦看到了一株小小的野核桃。 野核桃都是一串串结的。 有些是能吃到肉的。 而有些却因为壳太厚,肉太少,所以根本就没有吃的价值。 而且野核桃有一个通病:壳都很硬。 所以时锦也没太早高兴,而是摘了一串下来,用石头把外头已经开始发黑的皮给弄掉。 然后再砸开看了看。 还行,里头居然果肉还挺满的,也能剥出来点。就是有点难弄。不过也可以留着冬天磨牙。 时锦一挥手:“摘!” 万春花立刻响应号召,放下背篓,捡起一根树枝就开始捅。 这个季节了,果子本来也差不多该掉了,所以万春花一捅一打,那些核桃就开始往下掉。 时锦也没闲着,地上散落了许多核桃,她挑着外围的那一圈捡了一下。尽量避开万春花打的那一片。 这一株核桃树是真不大。 上头的果子也没有多少。 很快万春花就够不着更高的地方了。 她捋了捋袖子,准备爬上去。 时锦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冷不丁就看见了脚边上有一条蛇。 要不是它轻轻扭动了一下,估计时锦都不能在落叶和泥土里发现它。 时锦这一刻,身体比脑子反应还要快,不等蛇动起来,一脚就跺了上去。 正中蛇头。 时锦感觉脚底下的东西在大力扭动,她也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死死踩住。 蛇痛得身体在地上翻滚,卷动,甚至缠绕上了时锦的小腿。 不得不说,力气很大。 时锦吼了一声:“快过来帮忙!” 这一刻,时锦甚至能感觉到蛇的腹部在一下下收紧用力。 腿上感觉都有点儿不过血了,好像卡在了什么东西里,还在被不停地大力挤压。 时锦又吼了一嗓子,抓着蛇还在胡乱扭动的尾巴,就开始给自己松绑。 先前缠绕在腿上还不觉得。 现在一上手,时锦就感觉手上一片冰凉,鳞片那种触感,更是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恐惧也在此时注入。 但时锦咬着牙,忍着腿软,一味地使劲。 万春花已经看到时锦腿上是什么东西了,吓得尖叫起来:“蛇,蛇,蛇!” 然后万春花虽然叫得大声,可她也怕得几乎浑身瘫软,根本就帮不上忙,急得在远处团团转。 最后还是栓子飞奔了过来,一看这个情况,也是吼了一嗓子,然后就来帮时锦把蛇从她腿上拉下去。 不仅如此,栓子还让时锦松开手,然后直接把蛇抡圆了往石头上抽。 甚至抽出了马鞭破空的那种声音。 看着空中的残影,时锦甚至都有点恍惚:这其实真的就是一条麻绳吧! 事实证明,不管是不是蛇,反正这么抽,脑袋是铁的都扛不住。 等栓子气喘吁吁停了手,那蛇头都已经碎得几乎看不出原样了。 许河也问过了时锦,确定时锦没被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栓子拎着死蛇,有点不放心,干脆一柴刀把脑袋剁下来,踢得远远的。 至于蛇身,他找了几片大树叶包起来,塞进自己背篓里了。 这个带回去,可以吃顿肉!蛇胆也可以给孙大夫! 时锦也没反对。 不过实在是有点腿软后怕,一时半会坐在地上,都有点起不来。 完全没有了刚才和蛇搏斗的英勇。 事实上,那一脚下去的时候,时锦真是身子比脑子快。 否则的话,等脑子反应过来了。她就未必能有那么勇敢了。 万春花和其他几个闻声赶来的人,也是吓得不行。 说实话,万春花她们几个也都是干活的好手,胆子也不小。 但对上蛇,还是都有点害怕的。 第416章 英勇的女人 万春花慢慢缓过来一点劲,看时锦的目光就更透着一股畏惧了。 但她也忍不住跟其他没看见时锦英勇样子的女人们讲:“你们是没看到,咱们陈大嫂反应可快了!” “一脚就把那蛇给踩住!蛇都缠在腿上也没见陈大嫂害怕!” “换成我我可不行,我当时看了一眼就腿软了,路都走不动!” “还是陈大嫂厉害。比我厉害太多了!” 古香香嘲笑万春花:“你也好意思和咱们陈大嫂比!” 万春花一拍自己嘴:“对对对,我就不配和咱们陈大嫂比。” 那表情,既真诚又认真,一点不像带情绪的话。 时锦:……要不你们过来扶我一把呢? 但面对如此吹捧,时锦还是悄悄地把自己的背挺直了一点点。嗯,作为村长,还是需要一点形象的。 休息了一会儿,许河又去周边打了一边草,时锦才算彻底缓过来。她摆摆手:“继续砍葛吧。” 许河和栓子又去忙活。 时锦就招呼其他人先把核桃收拾了。 核桃要剥去外头的皮,再收进背篓里,回去晒一晒,烘一下,就能一直存到冬天,甚至第二年春夏——再长的话,容易生虫。 收拾完核桃,那头葛藤已经开始砍下来了,时锦她们就去捆葛藤。 葛藤现在剥不了皮,得背回去,煮过之后才能剥下来。 这一株葛藤实在是太大,最后把粗壮能用的都砍下来之后,天都快黑了。 时锦看了一眼天色,就干脆不再继续寻找,一人背上一点往山下走。 栓子背上背着,手上还一边提着一捆,远远一看,像是个移动的碉堡。 时锦背上也背着一大捆。 只有吴巧云,大家没让她背,只让她背个背篓,背篓里就一点核桃和黄泡。 另外,时锦刚才还让大家一起把葛根挖出来了。 那么粗的葛藤,底下的葛根也粗得不得了。 万春花她们还不知道这个能吃。不过时锦让她们挖,她们就挖。 回去的路上,时锦发现地上有掉落的青冈果子。 青冈子成熟了。 时锦就知道,活又来了。 庐山有大量的青冈树。 这种树结出来的果子,就是橡子。但俗称是青冈子。 这东西是可以吃的。 不过想要吃它很麻烦。 时锦捡起两颗来,带回去准备砸开看看成熟度。 一路下山,时锦看见了不少掉落在地上的青冈子。 这些头顶上带着小磨盘的种子,看上去还是很可爱的。 圆嘟嘟,胖滚滚,还带着小帽子,谁不喜欢? 回去的路上,时锦他们也遇到了其他的队伍。 大家看着对方身上背着抱着的麻或者葛藤,都是咧嘴笑——收获是真不少啊! 时锦也笑。 照着这个情况,或许明天就能采够了。 这天晚上,陈家村的广场上,久违地又燃起了篝火。 大家就着篝火,把煮过的葛藤皮剥下来,一面剥,一面说笑。 林桃已经把报名要兑换被子的人数统计出来了。 一共四十五床。 就这,林桃说还有许多人,是两个人混着定一床的——这样能省下工分。 虽然明年再换被子,也一样要工分,但大多数人还是想省一点,早点盖上房子。 在他们心里,有了房子,才是真正有了家。 就像鸟儿要有巢,野兽要有窝一样。 时锦表示理解。 但四十五床,这个数还是挺大的。 这要是搁在机械化社会,四十五床不算多。 可搁在现在,就真的挺多的。 时锦都不确定自家的乱麻能不能够——这么辛苦弄来的麻,用好的去絮被子,谁也舍不得。 可抛出了好麻,剩下的乱麻能有多少? 时锦忍不住皱眉发愁。 林桃也知道时锦在愁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说了句:“要不还是弄个炕吧?” 反正每天都要一直烧热水,大不了就用这个炕来烧。 时锦问林桃:“咱们村里有人会盘炕吗?” 林桃噎了一下,然后摇头。 盘炕就跟盘灶一样,是要手艺的。 手艺不好的,盘出来了也不能使。要么倒烟,要么就不暖和,甚至烧裂,直接塌了的都有可能。 所以最后,时锦也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去问问那些泥瓦匠吧。也许他们见过。回头也让他们试试。” 多方努力吧。 万一成了呢?也多个取暖的渠道不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袄子和被子。有了袄子,大家才能出门时候不受冻。 有了被子,才能不烧火时候也可以暖和。 说起袄子,时锦忽然想起来:“咱们是不是还要做袄子啊?” 林桃抿了抿嘴唇,怪不好意思:“是得做。好些人就没有袄子。” 袄子里也一样絮乱或者芦花,或者草。 当然,也可以用动物皮毛或者蚕丝。 时锦都不敢想那别的,只求乱麻能多点…… 最后,她有些无奈:“要不,冬天就让孩子们都尽量在室内吧。” 屋里可以生炉子,点火盆,挖火塘。 总之不会太冷。 但可以节省下袄子。 林桃语气有些茫然:“冬天一家人只有一个袄子,不是很正常?冬天了,孩子出门干啥?” 时锦:……忘了,忘了,这是当今社会常态。那一家人只有一件袄子,都算富裕的。 多的是没有袄子的,出门只能把全家能穿的衣裳都裹身上的人。 这样一想,时锦感觉自己心里好受多了:嗯,自家这条件,还不算最差的。 但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时锦最后还是只能叹一口气:“尽量多找点芦花吧。” 还好这边的冬天不算冷。 硬抗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要还在北方,一场大雪之后,村里人口怕是都要骤降…… 时锦心酸得,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林桃倒觉得没啥,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所以,林桃还给出了个主意:“咱们不是要烧窑吗?实在不行,挪两个窝棚去那边。贴着窑。只要一烧窑,那不就暖和了。” “再不行,还有树皮呢。用树皮做个斗篷,也能暖和。” 对于林桃的提议,时锦张了张口,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家伙,这是要回到原始社会啊! ? ?越写越觉得那时候的人过得可真苦啊。能利用的资源是真的不多。芦花和乱麻,其实一点也不暖和。只能说,比不弄强一点。 第417章 不过苦日子 时锦赶紧让林桃打住了,哭笑不得:“哪能过得那么惨。郭大富人的宝贝还有好些没卖呢。咱们有钱。” 现在空间里的宝贝还堆了几屋呢。 只是那些宝贝好些不太好出手。 以及一次性出手,显得太扎眼了,怕被盯上而已。 而且她手里还有好些金饼子呢。 不至于这么惨。 她不拿出来直接买物资,那纯粹是因为不想把陈家村的村民胃口养大了,把人养懒了,养成依靠思想。 毕竟,已经靠着她的空间一路走过来,又小小地发了几次财,总不能以后还要一直依靠她的空间来发展陈家村吧? 那她如果有一天回去了呢?陈家村又该咋办? 林桃听了时锦这话,也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倒是,那让老实哥去城里买点东西?” “总不能啥事都让老实去干。这个事情,你带着陈东或者米仓去办吧。”时锦想了一想,觉得还是要多锻炼年轻人。 朱老实是适合干采购和销售,但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不能可着他一个人用。 林桃应了,紧接着又跟时锦商量到底买些什么。 时锦掰着手指头算:如果有羊毛,买点羊毛。最不济,厚粗布也是要买一些的。 最后,时锦想着:“去隔壁几个村里也收一下。鸡毛鸭毛,兔子皮,狗皮,都要。” 兔子皮也可以做被褥和毯子。 就连短毛羊皮,也可以用来做褥子。 “这些皮的,优先给老人和孩子用。”时锦压低声音:“尤其是孙大夫和张瘸子,他们两个腿上带着伤。一到天冷,骨头就痛。柔妮儿攒的兔皮,给他们做个腿套。” 都是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人,时锦也心疼他们。 林桃连连点头,又自告奋勇:“我来做!” 只是说完了,又有一点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你爹那儿也别忘了。”时锦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没犹豫:“其他老人,如果有碎皮子,也给拼点绑在膝盖上的护膝吧。” 说干就干,时锦抽出一根炭条,就在地上给林桃画了画图,让林桃看看是个什么样式。 林桃仔细看了,记在心里,再度发自内心:“陈大嫂真是心善。” 时锦听着这话就牙酸:“快别说这个了。小心以后我也变成大善人。” 大善人就不是什么好词。 林桃也被逗笑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路上遇到的大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呐! 第二天,大家一起上山,又找了一天麻。 顺带也挖了不少葛根回来。 也有发现野柿子和野核桃,野枣子树的,顺带都收回来了。 总之,收获不少。 杨大红跟着村里人跑了两天,也跟着开心了两天——比起闷在村里,在山里多痛快? 而且陈家村的人又肯听她的。 这就更痛快了。 但山上的麻就那么多,再深处的,时锦不让村里去。所以的杨大红虽然舍不得,还是找到了时锦:“明日就不上山了吧?矮处的割完了。” 时锦点点头:“这么多了,也要人处理,的确暂时不用上山了。大红,这两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学不到这些。” 杨大红腼腆一笑,脸颊红扑扑的:“我也没帮上啥。跟着玩,陈大嫂你还给我钱,要不还是收回去吧——” 她作势就要掏兜。 时锦赶紧按住杨大红的手:“这是你该得的。说好的事情可不兴变。不然以后我哪好意思喊你。” 然后,她岔开了话题:“对了大红,明天也别着急走,明天吃席。” 杨大红更不好意思了。 结果,时锦为了岔开话题,就问起了杨大红的终身大事。直接给杨大红羞得支支吾吾,完全忘了客气。 最后杨大红到处乱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说的话题,她指着时锦随手搁在木板支的桌子上,那两个青冈子:“陈大嫂,这东西山里多,但可不能吃。” “这东西吃了直犯恶心,还头疼。吃多了,死人也有的。” 杨大红一脸严肃。 时锦笑笑:“我不吃。” “猪也不能吃。”杨大红声音都高了一点。 这东西含单宁酸太高,谁直接吃也顶不住。 时锦看着杨红认真的样子,乖乖点头:“不吃不吃。” 不过,这东西处理处理,还是可以吃的。 时锦想好了,明天自己抽空去捡一背篓,先弄一回试试。要是成了,就可以全员去捡了。 第二日一大早,时锦就换好衣服,又让手巧的柔妮儿用红布给扎了一朵大红花预备剪彩用。 至于席面,时锦也早就和方菊商量好了。 杂合面窝窝头,就野菜拌木耳。 肉是之前和村里买的三只老母鸡,炖的杂蘑菇。 其实有更适合炖鸡的假榛蘑——也就是青冈菌。但时锦舍不得。 这东西,将来可以留着卖的。价格怎么不比杂菌子价格贵? 小鸡炖蘑菇,这东西可是北方名菜。 时锦心想,不行以后开个饭庄吧! 这样自己也能吃上好吃的,也把那些有钱人的钱都赚回来,养陈家村! 除了这两菜。另外就只有一个腌脆萝卜和一个蒸鱼。 不得不说,这个席面也算很拿得出手了。 鱼和鸡都是好东西。 至于羊——时锦不爱吃。那玩意儿也贵,直接就被时锦划到名单外头去了。 不过,村里的老母鸡也是很肥的,时锦让方菊把肥油撕下来炼油,以后用这个油来炒小白菜。 结果,买鱼的米仓回来时,还带着一兜子的河虾。 今天这个河虾大。 米仓提起兜子给时锦看:“我记得陈大嫂爱吃这个。说小孩也要多吃这个。这个便宜。我就多买了点。” 时锦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虾皮就算人不吃,也是可以给猪吃,给鸡吃的。 最差还能用来堆肥。 对于米仓的自作主张,时锦鼓励一句:“干采买,有的时候就是要随机应变。” 米仓松了一口气,搓搓手:“陈大嫂不怪我就行。”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周县令到来。 时锦也提前带着孙大夫他们几个去路边等着,她一面朝着路上张望,一面忍不住期待:“你们说,周县令不能那么小气,连个礼物都不送吧?” 第418章 薅羊毛 时锦的问题让孙大夫他们都沉默了:原来陈大嫂眼巴巴张罗这个什么剪彩,是想要周县令的礼啊…… 不过短暂的沉默后,孙大夫捋了捋胡子,不是很确定:“应该不能吧。” 时锦点点头,心说自己也觉得不能:毕竟还有三个金饼子丢了没找到呢! 不过,周县令来得还是没有落星村以及东林村,牛坡村三个村的村长来得早。 他们也都收到了邀请。 不过时锦特地跟他们说了,叫他们空手来,不必带礼物。 但这三个村长,哪一个都得了时锦不少的好处,哪好意思空着手就过来了呢? 不过都是普通老百姓,就算是送礼也都不是贵重的东西。 落星村吴村长送了一卷布。 而东林村柳村长送了一条猪腿。 至于牛坡村苟村长,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只鹅。 一看就是他们家自己养的。 时锦满脸笑容迎接过来,又一番客气推辞后,就一起留下等着周县令了。 至于东西——东西本来该先送去村里的,但时锦一琢磨,就拦着没让送。 嘿嘿,万一这次周县令没带,看到这些东西,回头说不定就让人补上了! 就这样,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周县令。 牛坡村苟村长小声问时锦:“那谷子的事咋办?” 时锦笑笑:“用不着咱们操心。自然有那操心的人。” 苟村长还是有点不安,但是看着时锦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也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而落星村吴村长也有事儿想问时锦:“听说你们开荒了?种了啥?别说你们北边的什么粮食吧。你们可别瞎弄,到时候收不上来,白瞎功夫!” 对于吴村长的关心,时锦也是没恼,笑呵呵说了句:“到时候收了你们就知道了。放心吧,不是北边的东西。就是咱们本地的。” 种药材这个事情,时锦是一点也不打算提前透露的。 事以密成。 提前说出去了,兴许就干不成了。 反正那块种药材的地,是最靠近村子的那片荒地,任何人想要靠近,都得穿过外围的地。 地里都有人守着呢。 柳村长也乐呵呵的:“吴村长,我看陈大嫂是个有成算的,咱们可别瞎操心。” 被柳村长怼了的吴村长瞪了一眼柳村长,心道:你就不想知道?这陈大嫂是个真有本事的,你就没想过跟着走几步? 人家吃肉他不羡慕,就想着也能跟着喝口汤。 对于村长们之间的这些小心思,时锦只当是没看出来,该干啥干啥。 陈安忽然指着远处路上的几个小黑点:“那是不是周县令的马车!” 于是时锦他们几个也就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踮起脚尖,深长脖子,还有搭着眉往那边张望的。 只是离得实在太远,所以大家都看不出来。 好在对方越走越近,很快时锦他们几个年轻人就认出来了:的确是周县令他们。 毕竟这条路就是直通庐山的。 而且,也只有周县令有这样的人物,出个门才这样前呼后拥,随从众多了…… 无需多言,时锦他们几个村长对视了一眼之后,大家就默契地迎上去了。 周县令驾到,那不得迎一迎吗? 一路迎上去,时锦越来越确定那就是周县令的马车。 而且时锦还看了老熟人:万家安,万修渠。 以及快手班班头,林度。 当然,金波也是跟着的。 看见时锦,万家安还有些激动——没想到又见面了! 陈家村的动工仪式和上梁,他都看了! 这才几天,就修完了! 林度也挺好奇的:上次来,都还是窝棚呢。 金波看着有点儿憔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周县令听见时锦他们几个的请安声,也撩开帘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在怎么都在这里。” “特地来迎周县令的。”时锦一面行礼回答,一面偷偷看车队——看样子,不像带东西了啊! 时锦略略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带出来一点,只能悄悄腹诽:果然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吗? 既然和时锦他们碰头上了,周县令就索性下了马车,和时锦他们几个一边走,一边聊天。 时锦顺势指了指自己的田地:“那些田,都是我陈家村的。如今一半种了萝卜和紫云英,一半是第三茬水稻。” “第三茬水稻”这五个字,时锦说得又清晰又响亮。 说完这句话,她还跟着指了指远处开荒的徒弟:“那些是新开荒出来的,也准备撒一点萝卜籽菜籽啥的,先糊糊嘴。等春天了,就种点高粱大豆啥的。” 时锦一脸正常的介绍自家土地。 但周县令是什么人? 他一下就听到了重点词。 所以周县令皱起眉头,打断了时锦兴致勃勃的介绍:“第三茬水稻?” 时锦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对,第三茬水稻。估计很快也能收了。” 再不收,那就是颗粒无收了。 周县令顿时转了脚步方向:“走,去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什么想法都有,但还是只能跟上。 时锦作为主人家,当仁不让跟在周县令身旁,给周县令指路。 周县令很快就看到了那一片稻田。 稻田里依旧是绿油油一片。 远远看过去,其实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走近了,就发现完全不是看上去的那回事——这些禾苗都是从割掉的水稻茬里长出来的。 而且一根根都不是那粗壮的样子,细瘦,干巴,瞧着有点羸弱。 最关键的是抽出来的穗子,也是稀稀拉拉,一点不饱满不说,就是上头的粒子也不多。 周县令走上前去,拉过一根稻穗仔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周县令甚至掐了一粒谷子,然后剥开来看了看。 内里的干瘪,让周县令彻底黑了脸。 气候越来越冷,这些谷子当然不可能长饱满了。 也就是说,大概差不多就这样了。 周县令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问时锦:“谁让你们这么弄的?” 时锦尴尬地不说话。 这个时候,她说话不合适。 颤颤巍巍开口的,是苟村长:“周县令,是,是我……” 他一边说话,一遍咽口水,显然是真的害怕紧张。 第419章 不说不行 但是这个时候,紧张害怕是没有用的,现在不说,以后让别人说可就容易自己倒霉了。 时锦看着苟村长那样子,悄悄投过去鼓励的目光。 周县令看着苟村长那样子,一时之间反倒是不好发火了。 主要怕一发火,苟村长说话就更慢了。 所以周县令虽然黑沉着个脸,语气却还算尚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东林村柳村长也关切问了句:“是啊,苟村长,你快说说,这咋想的?你也不是那不懂瞎弄的人啊。” 时锦默默地给柳村长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人家能养出柳丰这样的人才呢。 瞧瞧,说话多有水平呢。 这一句话,就把关键矛头给点出来了。生怕周县令想不到似的。 时锦一句话不吱声,只等着周县令解决这个事情——受害者这个时候就要保持沉默才好。一味地哭诉,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人心烦。 最后,苟村长终于努力把事情给说出来了。 包括郑里正如何告诉他第三茬水稻的事情。 他们村又如何因为穷困,就不想还地的事情。 最后过意不去,找到时锦商量的事情。 然后两家一商量,留出一半来试试的事情。 全部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周县令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一片瘦不拉几,干瘪稀少的稻田,他心里的火那是越烧越旺。 第三茬水稻的确是县里正在试的。 但那是在县里的水田里。 而且也没试出个好结果。 不确定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没有对外头说起过。 更别说鼓励农人在自家田地里试了。 冬日的菘菜,菠菜,还有萝卜,那也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耽误了,保不齐一家就要饿肚子! 还有陈家村的情况——一群流民,现在吃的全是买来的粮!就等着种出来东西缓一口气! 现在倒好,整这个! 郑里正这是要干啥? 这地不管是给牛坡村的人种,还是给陈家村的人种,都不会是现在这样收不了几粒粮食的样子! 郑里正分明是害了两个村! 周县令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去把郑里正给我喊来。” 时锦心里头的小人默默鼓掌:希望郑里正今日拥有一个开心的体验。 周县令转头又看向苟村长,怒其不争:“他说你就听啊?你种多少年地?” “他算个什么东西?下过几天地?” 苟村长脸上露出尴尬来。 他当然觉得靠不住。 可那是里正啊。 他得罪不起啊。 周县令其实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骂完这一句,他也没寻思再继续骂。 偏偏这个时候,时锦小声开口:“周县令,也怪我们不懂。我以为郑里正是里正,和县里关系好,所以知道点消息也正常。而且,我们都是他管着的地方。我们不好,对他也没好处啊。” 时锦这几句话,既无辜,又委屈。 是啊,谁想到里正对自己管辖的地区百姓,这么恶毒啊。 周县令原本已经因为骂人而消下去几分的火气,像是浇了汽油,一下就“腾”起来了。 时锦也只说这几句,多的是一个字都不说。 偏偏这个时候柳村长又来和稀泥:“是啊,没准郑里正有什么良苦用心呢。就是我们没干好。” 顿了顿,柳村长又看向时锦:“不过陈村长也别心忧,现在割了再撒点胡豆萝卜啥的,也能行。” 看着柳村长在周县令面前露脸的吴村长可受不了了,这个时候也赶紧开口:“是啊。到时候人手不够,我们村里的人也来帮帮忙。” 时锦笑笑,婉拒了:“之前砍树平地,是为了尽快盖房。现在我手里也没有余钱,实在是请不起人了。” 苟村长下意识就说了句:“不用钱。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一把——” 三十亩地,一家出一个人来,加上陈家村自己的,半天也弄完了。 时锦不接这个话茬子,只请周县令去村子里先喝口水:“咱们村里的水,都是泉眼直接下来的,甜着呢!” 周县令也不可能一直在地里头等着郑里正,便跟着去了村里。 还没走到大广场,周县令就已经看到了那新屋。 黄泥墙,稻草顶。 看着普普通通,但因为时锦特地叫人把地基都垫高了一点,所以看着还是挺高大的。 加上也新,所以也不是那么穷酸。 等周县令走到了大广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修建中的药堂。 药堂一看就是个正常院子,还有围墙,周县令原本不太美丽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转头和颜悦色问时锦:“这是谁家的屋子?” 时锦笑笑:“不是谁家的屋子。手里的钱有限,就修几个公用的屋子。这是药堂。等修好了,先让所有老人住进去。也能存放点药材啥的。山里药材多,我们也想凭这个挣几个钱。” 然后,时锦又不好意思笑笑:“一时半会凑不出那么多钱,只能这样打主意。让周县令笑话了。” 周县令却道:“也是个法子。至少冬天老人家们能住上新屋。” 时锦点头:“可不是。那大屋,到时候让村里带孩子的女人和孕妇,小孩住进去。男人们身子骨好些,窝棚里凑合一冬兴许也能扛得住。” 说这话的时候,时锦几乎是眼巴巴看着周县令,就盼着周县令能说出点什么话来,许给她点好处。 周县令被时锦这个眼神看得情不自禁就扭开了头。 然后,周县令咳嗽一声:“修屋少不得需要木头,城里好心的富商听闻了陈家村的情况,捐了些旧木头。” “另外,还有些陈粮。旧衣。” 周县令说着说着,底气足了些,也敢看时锦了:“稍后就会送来。” 苟村长听着,羡慕极了,忍不住也眼巴巴看着周县令,就差开口问上一句:能不能给我们也来点。 时锦一听这话,也是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正愁这冬天怎么过呢!” 她乐呵呵指给周县令看那群正在捶葛藤取葛的妇女们:“我们刚想起来冬日没厚衣,正临时抱佛脚呢。” 第420章 剪彩仪式 时锦这么一说,周县令还真感兴趣起来,就走过去看了看。 就看见一群晒得黝黑的干瘦妇女们举着木棍,反复捶打煮过的葛藤,然后再用清水冲洗,再捶…… 天冷了,山泉水有些凉,妇女们的手指头泡得发皱发红。 再看妇女们身上的衣裳,补丁少于五个的,都属于稀罕的。 时锦看着都心疼——是不是该换班了?手咋都泡成这样了! 兴许看的人多,妇女们也紧张,只听“哎哟”一声,就有人一棍子捶到了手上。 霎时就疼得抱着手蜷成个虾米。 时锦一下认出来是陆栗娘,忙冲过去扶住她:“栗娘,松开,我看看。” 陆栗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摇头逞强呢:“陈大嫂,没事,我没事。我还能继续干——” 她也想换一床被子,所以是真心盼着这些麻快些弄好,然后能做出被子来。 时锦却看见她的手指头都红肿起来,忙让她先别说话,动动手指头。 陆栗娘听话动了动手指头,好在还能动,骨头算是没事。 时锦松了一口气,让陆栗娘歇歇,又叮嘱其他人:“千万小心些,受伤了不是闹着玩的。” 这要是骨头受伤,就算孙大夫在也没啥用——现在的接骨技术就是有限的。 毕竟孙大夫自己都没能给自己的骨头接好。 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呢。 周县令看着眼前这些情景,也是触动不小。 时锦不好意思冲着周县令笑笑:“咱们还是去那边坐坐吧。周县令看着她们,她们容易分心。” 周县令就去时锦早就准备好的桌椅那儿坐下了。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时锦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野菊花茶水。 还别说,小陶炉上的瓦罐里煮着水,远处就是青山满目,广场上还有茅屋,劳作的人们—— 这一幕,落在周县令这样的文人眼里,那简直是不能再具有闲情了。 时下的文人,都喜欢避世山野那一套,对于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那是推崇得不能更推崇了。 时锦觉得,自己将来可以在庐山里设几处草庐做民宿。然后吸引这些文人骚客来住。 他们大多不缺钱。 到时候,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可以是陈家村的赚钱项目! 不过现在嘛……陈家村看着还太苦了些。 离他们心目中的桃花源有点距离。 怕是吸引不来那些大文人。 不过,周县令已经觉得不错了。 毕竟,虽然是住窝棚,但陈家村的窝棚也比别处整齐。 而且到处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不脏,看着还是挺舒心的。 周县令稍微放松了些,等饮一口菊花茶,更觉得舒坦——山脚下比城里稍微更冷些,此时饮热茶,全身都是舒坦的。 而且时锦还在茶里加了一点点糖,所以这菊花茶喝起来是一点也不苦。 喝了大概两刻钟左右的茶,时锦又趁着这个时间给周县令汇报了一下开荒情况,以及最近陈家村做小生意的情况。 等刚好讲完,定好的吉时也就差不多了。 有人敲响了破锣,陈家村的人就开始围上来。 红花也被拿上来,被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拉着,横在食堂大门前头。 时锦请周县令过去剪彩。 林桃用托盘捧着剪刀过来,呈给周县令。 周县令还没搞过这种东西,也不知流程如何,多少有些无措,但好在时锦一步步的在旁边大声提示着下一步。 先是周县令讲话。 时锦请周县令说几句吉祥话。 这个没让周县令为难,几乎是信手拈来,那些文绉绉的词,跟不要钱一样:“今日屋成,乃陈家村上下同心之力。唯愿此后出入平安,田畴丰稔,老幼安康,岁岁和顺,共臻富庶!” 周县令之后,今日跟来的万家安和林度,也都请他们说了话。 最后就是时锦。 时锦没有啥文绉绉的词。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陈家村村民一张张笑脸,手一挥,大声说几句:“这是咱们村第一座屋,接下来还有第二座,第三座,好多好多座!” “现在是黄泥屋,草顶子。以后等咱们换成青砖瓦屋,再请周县令来吃席!” “鼓掌!” 随着时锦一声轻喝,陈家村的人,乃至今日跟着周县令来的人,都开始鼓掌。 掌声热烈如鞭炮,在安静的山脚下响起, 每个人都咧嘴笑着,眼睛也都是亮的。 时锦趁着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把剪刀塞进周县令手里:“周县令,剪!” 随着周县令剪红布,时锦也开始大声背诵自己绞尽脑汁和孙大夫他们几个想出来的祝词:“红绸一断吉庆开,五谷丰登人兴旺,村运亨通乐开怀!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周县令此时也终于剪断了红布。 时锦接住大红花,乐呵呵把红布收起来,连同剪刀一起放回林桃手里的托盘上:“这红布就给小孩儿做襁褓用!这沾了喜气,又沾了周县令的贵气,定能保佑咱们陈家村的孩儿身体康健,聪明伶俐!” 林桃喜气洋洋,大声应“是”。 而后,时锦手臂一伸,恭请周县令进食堂参观。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周县令这会儿真不觉得这屋子简陋了。 相反的,他居然油然生出了第一天做县令时候踏入县署时候的激动,紧张,以及骄傲自豪来。 甚至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 屋里并不是空空荡荡的。 而是一排排的长条桌和竹凳。 屋里整齐,干净,明亮。 方菊她们有序地进入厨房,开始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象征性开火蒸馍馍。 不然这个时候才开火做饭,那周县令得饿扁在陈家村。 周县令未曾见过这样的屋子,一时之间有些疑惑:“这屋子……怎的如此奇特?” 屋子大,没有墙作为隔断。 只有几根粗壮的柱子立在那儿。 不过因为摆了长条木桌,所以也不显得突兀。 最关键的是,连厨房都有。 但厨房和屋子又不曾隔开——那一做饭,不是烟熏火燎? 周县令忍不住看时锦,盼着她给自己解惑。 第421章 穷酸人 时锦面对周县令疑惑的目光,早就想好了答案。 说食堂,只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而且你一个小小的陈家村,要什么食堂? 你想干什么? 所以时锦淡定开口:“这样烧火之后,屋里就能暖和。大家睡在这里头,也舒服点。” 周县令一时被这个理由给糊弄住了。 但周县令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所以过了一会儿他就想起一个问题来:“这样大的屋,就靠这点火气,怕是不能取暖。” 时锦不好意思地笑笑:“等再冷点,屋里时刻烧一锅热水。这样能暖和不少。而且人多了,本身也更暖和。挤在一起,更暖和。” “这样一弄,吃饭,睡觉,都在一个屋,就不用出去受冻。” 周县令先是神色复杂,而后就变成了神色扭曲。 人生几个要紧的事:吃喝拉撒睡。吃喝睡都在这个屋里解决了,那剩下两样呢? 周县令不敢想。 但现在他还能坦然坐下吃饭,纯粹是因为这个屋子还没用过。今日第一天用。 时锦看周县令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周县令想了什么,但她不解释。 请周县令坐下后,时锦就倒茶,端果盘,主打一个热情。 郑里正就是这个时候气喘吁吁赶来的。 不夸张的说,郑里正头上的汗珠子密得跟刚淋雨似的。 也难为他能这么快赶过来。 不过,原本还在笑着和时锦说话的周县令,看到郑里正那一瞬间,脸色就黑沉下来。 光看着这个反应,郑里正就更慌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时锦,心中恨不得把她切成十八段。 但当着周县令的面,他也不敢咋样,甚至这个眼神都不敢多投在时锦身上。 郑里正小步快速走到周县令跟前,赔笑道:“周县令,我也不知您今日过来。早知道的话,我该过来候着的。” 这一句话,猛地一听是自责,可仔细品品,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埋怨和责怪的意思。 至于埋怨责怪谁——不言而喻。 时锦悄悄撇了一下嘴角,有点觉得郑里正一把年纪,却是个泡茶老手。 不过,周县令显然不太吃这一套。 周县令冷冷看郑里正:“这是你管辖的地方。郑里正,你平日看来不怎么过来啊。” 郑里正一听这话,冷汗更冒出来了。 这咋说? 但他也憋屈:谁没事还到这边来看了? 郑里正赔着笑脸,吭哧吭哧没说话。 本想着蒙混过关,回头再找时锦算账,结果下一刻,他就听见周县令阴阳怪气说了句:“你既让人在陈家村试验第三茬稻子,如何不过来看?怎的,一点也不关心?” 郑里正一下僵住了。 他知道周县令已经知道第三茬水稻的事情。 这一路上也想了许多应对的话。 可没想到,周县令是从这个话里提起来的第三茬稻子。 这…… 他是不关心啊!他出这个主意,原本也不是为了收成。就是纯粹要折腾陈家村,要给这个陈大嫂一个下马威啊! 冷汗又开始从郑里正的额头冒出来。 他艰难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又擦。 周县令嘲讽完,看着郑里正这个样子,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郑里正,你好好与我说说,你是如何知晓第三茬稻子的?” 这个事情,周县令看来是不打算轻轻放下了。 郑里正支支吾吾。总不好说是从自家女婿嘴里听来的——这不是害了自家女婿吗? 但不说出个什么来,显然也没办法和周县令交代。 于是最终郑里正心一横,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就是在县城里听人闲聊,这么听了一耳朵。” “说是收成少些,但也能有一半。我一听,便记在了心里。” 郑里正开了头,就越说越有底气了:“这是好事啊!种菜哪有粮食饱肚子?” “后来我知晓牛坡村生计艰难,便跟苟村长说了此事。让他如果有把握的话,或可一试。” 郑里正甚至责怪看了一眼苟村长:“我也不曾教你霸占陈家村的地弄这个。你如何就这样做了?而且我也不懂农事,你若没把握,为何要干?” 苟村长没想到还能如此天降横祸,满脸涨红,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该从哪句辩解。 只觉得天要塌了:周县令如果信了这话,肯定要怪自己啊! 苟村长有点腿软。 最后,他求救地看向了时锦:陈大嫂,救救我! 时锦知道苟村长这是又怕又慌。 暗暗吐槽一句苟村长的胆子,时锦还是出声解救了苟村长:“哎呀这个事情的确怨我。” “我和苟村长要地,苟村长他们也艰难,就与我商量了这个事情,说是晚两个月交地,到时候粮食可分给我们一些。” “但他当时有些吃不准这个事能不能成。” “还是我问苟村长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苟村长说是郑里正说的。我就想着郑里正也是一方里正,不可能瞎说。既然郑里正告诉了苟村长,那肯定心里是有信心的。我便劝了苟村长试试。” 时锦一脸懊恼,头都低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慌张:“我也不知会是如此。现在……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时锦的演技还是没那么精湛。 反正郑里正一眼就看出来时锦这是说瞎话呢。 可他偏偏还不能反驳一个字——因为时锦在帮他说话呢。 但郑里正心里不得劲。 很不得劲。 所以郑里正憋得有点闹心。 周县令扫了一眼时锦,最后扶额叹一口气。也不知他想了什么,最终还是缓和了几分神色:“若真是如此,那的确不好怪郑里正一人。” “是是是。”时锦就像是个应声虫:“怪我,怪我!” 她的语气很诚恳。 周县令瞥了一眼郑里正。 见郑里正还在看时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微,除了周县令身旁几个人,其他人甚至都没看出来。 但跟随了周县令好几年的金波却心里咯噔了一声:周县令这是对郑里正失望了。只怕以后郑里正有麻烦。 第422章 补偿 但周县令除了微微摇头,和这一句好似不再责怪郑里正的话之外,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转头,周县令只说了句:“损失已成,如今也不必多说。这样,郑里正也给两个村子各捐一石半的粮吧。” 周县令说的虽然是捐。 但摆明了就是给两个村的赔偿。 毕竟现在第三茬水稻收成那个鬼样子,说是颗粒无收也没啥问题。 损失的确很大。 牛坡村损失了付出的劳动。 而陈家村损失了地里的出息。 这个当然要想办法弥补。 郑里正搞出这样的事情,周县令只让他出三石粮食,也算是少的了。 毕竟,郑里正能当里正,家里可不可能是穷困的。 家产丰厚着呢。 郑里正听了这话,差点张口就要辩解反驳。 但好在他毕竟这么大岁数了,不是冲动的年轻小伙子,话刚到嘴边,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周县令说出来的,自己岂能不给周县令面子? 况且,三石粮而已。 也没说是谷子还是高粱。 所以,郑里正就算心中再心痛,再愤怒,最终还是咬着牙赔着笑:“周县令说得是!这事是我办的不好,回头我就让人送粮过来。” 牛坡村苟村长都有点蒙了:这,这,这能要吗?! 时锦已经笑颜如花:“多谢郑里正!郑里正果然是大气的人!我替陈家村村民谢谢里正了!” 苟村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紧跟时锦的脚步,冲着郑里正道谢。 毕竟就算不要,郑里正也不会感激他。 倒不如要了! 一石半的粮,就算是粗粮,也能给村里的老人孩子一分几斤了! 而就在郑里正捏着鼻子压着没好气拱了拱手,说让他们只管谢周县令时候,时锦又扭扭捏捏开了口:“郑里正,您是好人,但粮食我也不是很紧缺。周县令刚给了些粮,够我们吃一阵了。现在我们愁的是过冬的事。” “我们想做袄子和被子。没有布,也没有麻絮——能不能换成这个?一斤换一斤就行,我们也不贪心!” 时锦一脸期待和讨好地冲着郑里正笑。 郑里正差点气厥过去:还一斤换一斤!一斤粗粮能换一斤麻?这还不叫贪心!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陈大嫂,一斤粮,可换不到一斤麻啊——” 时锦也是一愣,转头就问柳村长:“一斤谷子换不了一斤麻?” 柳村长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谷子还是行的。上好的谷子,换一斤多也有的。毕竟还有麻絮。” 又不全是麻布。 而粗葛布可沉,一石半的重量也没几匹。 时锦就更茫然了,她转头看郑里正,语气遗憾:“难道说,郑里正不是给谷子啊……” 这个“啊”字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听着可是太失望了。 郑里正心中怒火一下差点冒出天灵盖:你想什么美事?还想要谷子? 偏偏当着周县令,郑里正压根不敢发作。 最后,郑里正只是干笑两声,也不看时锦,企图蒙混过关。 但周县令今日能护着郑里正吗? 周县令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太痛快,透着一股冷气:“郑里正,一亩地能产多少谷子?” 郑里正明知道周县令这么问,就是要向着时锦说话了,可这个问题他也只能回答。 就是回答之前,郑里正还得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厥过去:“两石半左右。” 周县令的目光落在郑里正面皮上,声音更缓慢,也更幽冷:“三十亩地,就算只有一半产量,又该是多少石?” 这回,郑里正答不上来了。 他也有一种直觉,感觉自己如果继续说下去,只怕今日这个里正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所以最终,郑里正擦了擦汗,干笑一声:“周县令说得是,我便给一石半的谷子,一石的高粱。也算是我对两个村子的一点绵薄之力。” 这回,周县令才算是满意了些。 苟村长简直快要欣喜得捂着嘴笑了:又多了一石粗粮!之前的全部都是谷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啊! 本来么,稻子已经是那样了,苟村长就没觉得还能得到赔偿。 现在有了。 那么有多少,都感觉是白白捡起来的一样。 时锦倒是有点遗憾:看来今日郑里正的位置是保住了。周县令还是不打算换人哪! 不过,对于多了的粮食,时锦还是真心表示道谢了:“多谢郑里正,但也都换成麻行不行?” 旁边周县令就看着呢。 郑里正只能捏着鼻子应了。而且就算心里是一肚子火气,他这会儿也是笑得和平慈祥。 想通了里正位置和粮食哪个重要后,郑里正已经能调节自己的心态了。 神态上已经能自如了。 时锦也是见好就收,赶紧热情招呼郑里正坐下:“郑里正快快坐。今日我陈家村第一座房子落成暖房,本来我也不想弄得太大,所以就没去请您。” “周县令不一样,周县令是我陈家村的大恩人,村里人都盼着周县令能来看看。” 潜台词:所以不是我非要跳过你,而是这是我和周县令的私人交情。 郑里正笑笑:“不妨事,不妨事。” 这会儿他到底还是带着情绪的,所以并未多想这句话得罪不得罪周县令——你这个不妨事,是不是有点骑到周县令头上的嫌疑? 而且,时锦这样赶忙赔不是的行为,更让周县令狐疑:陈大嫂为何如此怕郑里正? 反正不管怎么说,时锦这一波都是血赚的。 但时锦还有点不满足。 所以想了想,时锦趁着方菊开始走菜的时候,亲自给大家端菜送饭。 今日虽然是坐方桌,对坐,但周县令这边还是没有人敢坐在他身旁的。 周县令一人坐一边。 万家安和林度和郑里正坐对面。 而几个村长,另外坐了一桌。也对着周县令。 到了村长们这一桌时候,时锦的笑声清脆得不得了:“你说说你们,都不是啥富裕人家,你们来就来了,一起热闹热闹是个心意就成,带什么东西?弄得我心里怪不好意思。” “拿走拿走,一会儿走的时候都带回去!” 听见这话,郑里正手里杯子都颤出了水波—— 第423章 好处 面对时锦的客气,这一瞬,三个村长也是瞬间就开启了强制送礼模式,坚决要让时锦留下。 不留下,他们马上就走,再不登门! 时锦只能“勉为其难”留下了礼物。 再然后,时锦又端了一碗水酒过去给周县令敬酒。 主要是感谢周县令对陈家村的恩情和厚爱。 毕竟没有周县令,就没有陈家村的今天。 周县令就好比是陈家村的父母一般。 那好话,一箩筐又一箩筐,到最后周县令都有点儿信了:没有自己,的确没有今天的陈家村!陈家村如此依靠我! 这一瞬间,一股念头悄然在周县令的心里扎下根:陈家村当自己是父母一般,自己自然要爱护自己的子民。 等跟周县令道谢完,时锦又郑重谢了万家安。 但每字每句,却都把周县令带上了:“虽然是周县令让万修渠你来的,但万修渠如此尽心尽力,日夜在山上奔波,为了我们设计水塘和水渠,我都记在心里了。” “还有林班头。虽然案子没破,但您对陈家村人的照顾,我也都记在心里了。” 最后,时锦笑眯眯看向了郑里正:“郑里正,自从我们陈家村到了这里,没少得到您的照顾。我也记在心里了。” 到底是照顾,还是刁难,时锦和郑里正对视了一眼,虽然脸上都是笑着的,但其实都明白。 郑里正干笑两声:“我今日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贺礼,回去之后,就立刻补上,立刻补上!” 时锦一脸不好意思:“那多不好意思。” 可没拒绝。 郑里正心里头在滴血,但笑得很大方:“应该的,应该的!” 人家周县令都送了,自己能不送吗! 不过,这陈大嫂人缘还怪好的,居然牛坡村、落星村和东林村都和她交好! 当着周县令的面,时锦也没有一点维护自己形象的意思,十分期待地看着郑里正:“郑里正准备了什么?是我们用得上的东西吗?是布还是麻?还是粮食?或者是粮种?” 每当时锦说出一样东西来,郑里正的嘴角就更僵硬一点:她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至于周县令,没忍住被时锦给逗笑了,心中却悄然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俗了点。 不过,这种地步的贪心,算不得让人讨厌。 反而让周县令对时锦的印象亲切了许多。 一顿饭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除了郑里正。 他算食不知味的。 吃过饭,周县令便提出趁机去其他几个村看一看,然后从另一条路回县城。 时锦便不敢多留,只亲自送大家到大路上。 周县令要去的方向,经过落星村,所以吴村长就和周县令一起走了。 郑里正当然也没有留下。 等他们一走,苟村长先松一口气:“我都快熬不住了。” 周县令也太吓人了。 时锦宽慰苟村长:“你就这么想,周县令和善财童子一个样!每次见到周县令,都有好事!” 苟村长顺着时锦的话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害怕了。 柳村长笑出了声。 时锦看柳村长:“今日怎么不见柳丰?” 这种会和周县令见面的机会,她还以为柳村长会带着柳丰。 结果柳村长道:“在清点粮食,准备明日送去东林寺。这马虎不得。” 时锦恍然大悟:“这个的确重要。” 东林村是东林寺的佃户村,到了这个时候,收获的粮食都归了仓,就该送佃粮上山了。 除此之外,估计还有些菜和布匹之类的东西。 是要好好清点和准备。 随后,时锦问柳村长:“每年东林寺会举办佛会吗?都是什么时候?” 柳村长对这个可是很了解:“每个月初一十五就不说了。这个你们住在山脚下,啥时候有人上山,一看就知道。” “但这些都不算啥,最关键的,还是每年四月初八的浴佛法会。二月十五的涅盘供法会。七月十五的盂兰盆会。六月初六晒经节。冬至,腊八,除夕的普佛会。” “最热闹的,还是四月初八浴佛法会,以及冬至的佛会。这个时候,山脚下路边上,好些人都会来摆摊子卖东西。城里的,乃至都城那边的贵人,都会赶过来。” 柳村长乐呵呵地:“到时候,咱们附近的人也能跟着沾光。寺庙里头人手不够,就会来村里请我们去做活。” “还有那些贵人们,也会要用人。” 时锦听得认真,把这几个日子都记在心里。打算到时候好好准备准备,让村里小赚一笔。 柳村长和苟村长是一起走的。 时锦乐呵呵在原地挥手告别。 等人都走远了,才慢悠悠和孙大夫往回走。 孙大夫嘀咕时锦:“陈家大嫂,今日当着周县令,你那么问郑里正要东西,多不体面。” 要他说,自家村长还是要个体面形象的。 时锦笑眯眯,浑不在意:“周县令没少见体面人。他恐怕最不喜欢的,就是体面人。” 那些个体面人勾心斗角,一个个心思比海深,心眼比蜂窝多。 她要是太体面了,周县令只怕都要防备她如同防备敌人。哪里还会当陈家村是自己的子民? 孙大夫有点没闹明白这个话。 周县令怎么会不喜欢体面人呢? 但时锦那么的自信,孙大夫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陈家大嫂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对的! 时锦倒是另有事情关心:“孙大夫你说,郑里正会给咱们送什么?不能太小气吧?毕竟当着周县令的面说的……” 孙大夫杵着自己的拐,一瘸一拐,走得还挺快:“肯定也就是糊弄我们的。好东西他也舍不得送!” 时锦想想,觉得也是:“也是,郑里正估计现在恨死我了。” 经过这件事,陈家村,或者说她,算是彻底得罪了郑里正。 这个矛盾,迟早得有个人胜出才行。所以,早晚还要干一场。 时锦心想,失败的这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然后,时锦跟上孙大夫:“走吧,继续干活去。这一天天的,是一点也歇不了。” 孙大夫白了时锦一眼:“你就是啥也不干,他们谁敢说闲话?” 第424章 干不完 时锦乐了:“算了吧,人啊就不能太闲。闲了容易生病。” 这回孙大夫很赞同:“这倒是。多动动,没坏处。” 不见得就能保你长命百岁,但至少不会让你当个短命鬼! 回了村里,妇女们早就已经开始忙活了。 而汉子们则是修房子的继续修房子,开荒的继续开荒,但大部分人还是在处理葛。 时锦喊来栓子和张瘸子:“来,今天教你们取葛粉。” 葛粉这个东西,既是救荒粮,又是食疗药膳,可以说是备受追捧。 但那是之后。 现在嘛……老百姓只觉得可以救荒,没事是不吃的。 而贵族们虽然吃,但并不当粮食吃,而是用于食疗,用量并不是很大。 况且这个东西取起来也挺麻烦的,一旦弄不好,就容易有杂质。 但时锦曾经和妈妈一起做过葛粉。 葛粉就是葛根里的淀粉,取葛藤的深粗根,洗干净,而后捣碎,淘洗澄滤,而后沉淀取粉,最后晒干,既成。 别看好似就这么几句话,可实际做起来,费时费力。 光是淘洗,但凡少点耐心,做出来的葛粉就不够白。 比起种粮食,这个还是太复杂。 而且深山里取葛根,本来也是个体力活,也危险。 当然,最主要的是,即便有人种葛,但那些葛的用途,最重要还是取葛织布,而不是用来吃。 栓子力气大,让他来干这个活儿,那是得心又应手。 先是刮皮洗干净。这个步骤时锦亲自来的。 而后,再让张瘸子切成小点的块,交给栓子在石槽里捶打。 说起来,这个大石槽,还是石匠专门做来给方菊她们用的。 方菊一直都觉得太大太重了,不太好用。 但现在落在栓子手里,那沉重的石锤,就跟玩具一样。 栓子脱去上衣,双手握住石锤,提起,锤下,提起,锤下。利用石锤的惯性,一下下把那些葛根块砸碎。 最后,几乎要把这些葛根砸成粉末状,只剩下一小团一小团的纤维,才算是行了。 等捶完了,就该是洗粉了。 不过,那一大盆的葛根块捶完,饶是栓子神力,这会儿也有点儿扛不住,胳膊都开始微微发抖。 好在洗粉不用他。 时锦将所有葛根粉末放在极细的竹筛里,然后开始揉搓,淘洗。 里头富含的淀粉,就会把水变成白色的淀粉浆。 反复淘洗几遍,把里头的淀粉都淘洗出来了,就用纱布再把这些淀粉水过滤一遍。 彻底将里头的杂质滤出。 最后,再把这些淀粉水静置一晚。 第二日,倒去上头的水,底下的就是葛粉。 此时再将葛粉摊在竹筛上晒干,就成了。 时锦淘洗了几遍,等过滤完了,也是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而且,此时太阳也是要落山了。 一下午时光,就这么悄然过去。 时锦让张瘸子和栓子把水缸抬到食堂外头的屋檐下静置,上头还盖了一个斗笠——这样可以防止昆虫掉入或者雨水滴入,污染葛粉。 然后,她就摊坐在食堂前头的竹椅子上,彻底不想动弹了。 胳膊真的酸。 不过,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火红火红的,灿烂又热烈,难得的漂亮和明朗。 时锦心想,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 直到那些云彩随着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底下而变得暗沉下去,时锦也听到了方菊敲锣喊开饭的动静。 而这个时候,朱老实他们几个也回来了。 开荒的人们也回来了。 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洗手的,用凉水冲澡的,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 最后就都变成大家各自拿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事,跑来食堂吃饭。 中午周县令在,大部分人也都放不开。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是属于陈家村人的狂欢。 他们的食堂,他们可以尽情享受。 那些熟悉的,关系好的人,三五成群,互相帮忙占座,一时之间,吆喝声呼唤声就没落下去过。 但有了时锦早就定好的规矩,即便如此热闹和嘈杂,人如此多,最后大家也没一个敢不排队乱挤的。 时锦和方菊,孙大夫他们几个坐一桌。 一桌是坐四个人的,两两对坐。 但也可以两张拼一起,变成八个人坐。 时锦她们这桌人多,所以就单独在角落拼了一桌。 其他人也不过来打扰——虽然大家都其实挺熟的,但时锦的“威严”,还是让大家不太敢靠近。 毕竟,时锦打人的样子,如今也算是根深蒂固了。 原本还空着一个位置,但朱老实凑了过来,这桌人也就满了。 朱老实对新食堂充满了喜爱和赞叹:“陈大嫂这个法子好,这食堂桌子,既能用来吃饭,又能用来睡人,可太实用了!” “而且这屋子,又大又亮,还暖和!” 朱老实的语气很坚定:“比城里的大酒楼还要好!” 时锦听得都乐:“这话夸张了啊!人家那是什么地方?咱们哪比得上?” 人家修一座大酒楼的钱,足够他们修好几个食堂的! 不过,有一说一,即便如此,时锦其实也觉得自家食堂好。 多好啊!有了食堂,以后大家吃饭都能放心慢慢吃了,不用担心坐在外头,啥时候下雨了,还得抱着碗跑。 而且,还有桌子和和椅子! 不过,时锦看到了,也有那觉得坐着不太得劲不习惯的,悄悄抱着碗出去蹲着吃了。 朱老实见时锦不信,就要来个滔滔不绝,时锦一看,赶忙让他打住:“赶紧吃饭吧。这天凉了,汤冷得快,喝了冷汤,小心拉肚子。” 这下,朱老实赶紧打住,趁热把鸡汤喝肚子里头去,这才开口说起好消息:“今日牙行跟我说,有个铺子要往外兑,问我想不想买。我去看了,位置的确好。” 时锦明白,这就是能买的意思了。 于是时锦也很干脆拍板:“那我明日跟你去看看。要是人家肯卖,就买下来。” 朱老实点点头,“是得去一趟。还得和左右邻居见过,人家邻居同意了,咱们才能买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同意,毕竟咱们是流民……” 说起这个,朱老实也是有点怨念——之前也有过两个铺子合适,但最终没能买到手,纯粹就是因为人家觉得他们是流民,所以不肯卖给他们。 ? ?今天下午我也去挖了我的小菜地。然后……累瘫了。真的,我就大概四平米左右的菜地。挖得我直喘气。以前没有机械化,人种地可真累啊。 第425章 买铺子 第二日,时锦放下所有事情,一大早跟着朱老实他们进城去。 不得不说,出门是真的早。 但没办法。 码头天亮了就要开始装船,那些在码头的背货工一大早就要干体力活,不吃饱了哪行? 就算好些在家里已经吃过一口,但通常干上个把时辰,就还要再吃点喝点。 那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摊贩,可不就要早早去? 不仅要占地方,还要生火烧水啥的呢,也都需要时间。 所以时锦他们出门的时候,天空才刚有点泛蓝色。 天上的星星都还一清二楚。 时锦打着哈欠,靠在章桂花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等到了渡口,他们搬东西下车,时锦才一下惊醒,赶忙抹了一把嘴,又搓了搓脸颊,才清醒了一点。 即便此时,天也才刚蒙蒙亮。 不过,他们也没叫时锦帮忙,都让时锦继续睡。毕竟这些活都是做熟了的。 也不是啥重活。 他们飞快把东西搬下车,然后朱老实就驾车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走。 时锦本来不想睡的,可这种节奏,真的就很容易睡觉,加上起得早,最后她还是睡着了。 章桂花让时锦靠着,也跟着迷迷瞪瞪。 只有朱老实,勤勤恳恳赶车,几个男人们,没坐车,都跟着腿着。 不过,他们平时基本也是走着,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晨光渐渐照亮天空,太阳也悄悄露出一点金边。 就这么一路晃悠,最后车里就剩下了章桂花、朱老实,还有时锦时,时锦也终于不困了。 她由衷感叹:“你们多挣的这点工分,也是真的应该你们挣。” 天天起这么早,要是为了活命她还能做到,但如果是为了多挣点钱,她可能坚持不了几天。 章桂花听了这话一下就乐出声来了:“陈大嫂这话说得,其实习惯了也没啥。又不是半夜不让睡够了。” 自从早起,她就比平日早睡了许多。往返路上,也会找机会眯一会。 真是不算啥。 接下来,朱老实给章桂花把摊子弄好,一切收拾妥帖,然后才千叮咛万嘱咐了之后,带着时锦去看铺子。 到最后,章桂花整个人都开始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去吧。我又不是弄不了。” 时锦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有意思。 朱老实抓了抓头,摇头晃脑带着时锦走开,然后小声嘀咕两句:“多说两句,还凶起来了。” 时锦笑问朱老实:“以前也不见你这样啰嗦。再说了,桂花嫂子能干得很,你这样,她还以为你觉得她办不成事呢。” 朱老实“啊”了一声,难得茫然了。半晌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怪不得她不高兴。” 时锦点到即止,转头说起铺子的事情。 朱老实也是没再提这个事,只跟时锦介绍这条街。 说起来,时锦进城的时间还真的是少。 偶尔进城,也就是在县衙那边转悠,基本都去不到别的地方。 铺子所在的街很繁华。 路上来往的人很多。 而且时锦仔细看了他们的穿着,不乏绸衣绢衫。 这就说明有能力消费的人是不缺的。 朱老实带着时锦到了街上第十九间铺面处,指了指:“这原本是个布庄,举家要迁往都城,所以想要出售。” 铺子里头还有不少货物,里头甚至还有几个客人。 时锦仔细看铺子——铺子挺大的,是两开门的。估摸着是两间屋子打通做成的铺面。 朱老实压低声音:“后头还有屋舍。若是咱们买下来,以后就不必在城里租房子了。就连摆摊用的东西,都可以存在这里。” 现在还要每日来回搬,很麻烦。 时锦也狠狠心动了。 她可太懂朱老实对这铺子的觊觎了。 想要。 真的很想要! 时锦扯了扯衣裳,板板正正带着朱老实进去了。 铺子掌柜还以为是顾客上门,连忙出来招呼。不过时锦直接道明了来意:“掌柜的,这铺子听说要转让?” 掌柜的上下打量时锦,大大方方承认:“是要转让。” 时锦任由打量,笑呵呵介绍自己的身份:“我姓时,是庐山脚下陈家村人。前些日子刚和家里人一起搬到这边。从前我们便是做些小生意的,现在还想继续做老本行。” 这几句话,仔细算起来,也都是实话。 但换了说辞,意思听起来完全不一样。 掌柜的看时锦谈吐不俗,也是招来伙计继续照顾其他顾客,自己则带着时锦去了后院。 带去后院,主要也是让时锦看看这宅子的布局,房子新旧,做工如何。 这宅子是他们家自己住和做生意用的,看得出来很爱惜。处处都打理得很仔细。 后院还有个小天井,用石头垒了几个花池,其中有一个种了一棵枣树,有些年岁了,就是到了这个季节,叶子都快掉光了。零星几个干巴的红果子高高挂在枝头,告诉大家它是个什么树种。 另外几个种的,时锦不认识。 不过屋檐底下还有几个破瓦盆,种了小葱和芫荽,甚至还有一丛姜。 时锦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宅子。 她直接问掌柜:“这宅子,掌柜的打算多少钱卖?” 掌柜有些依依不舍看了一眼住了大半生的老宅子,最后伸出一只手来,又翻了一下。 一个巴掌是五的意思。 时锦可不认为是五贯。 这宅子按照行情,估摸着一个巴掌至少是五十贯。一贯一千钱。 也就是五万钱。 这宅子,掌柜的应该是要卖十万钱。 十万钱,不算贵,甚至价格都有些过于公道了。 时锦迟疑了一下:“是十万钱?” 掌柜点点头:“原本应当卖个十二三万的,但我们着急走。而且这些家具东西,也留不下。有个屋的房梁还蛀了些,得重新翻修。” 时锦明白了,这是把翻修的钱也提前扣下来了。 这掌柜,是个厚道人。 时锦当即去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屋里情况,而后就下了决定:“掌柜的请左邻右舍过来一下吧。若是合适,咱们今日就签契书。” 掌柜一听,也是又惊又喜,站起身来脸上全是笑:“这就去,这就去。时夫人稍等。” 时锦笑着点点头。 朱老实全程站在时锦身后,既期待又忐忑。 第426章 定下来 时锦同样有些忐忑。 咋说呢,这年头,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房产和田产。 卖房的,要先过左邻右舍那一关。人家不同意,你就出不了契书。 就是租房,手续也麻烦得很。左邻右舍一个举报,你就得被罚钱。 之前丁家村敢往外租,无非就是因为都是一个村的,团结。 而且衙门里头有人。 其他人敢这么干?那就等着倒霉吧。 至于卖地——你以为随随便便卖?那倒不至于卖不出去。但要卖地,就要先问过地旁边的主人愿意不愿意买。 好,他不愿意买,那就再问同村人。 同村人还不愿意买,才能问外村的。 麻烦着呢。 但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还有连坐制度呢。 谁也不想有一天被自家邻居牵连了不是? 时锦坐在天井里,等了不多一会儿,就等回了掌柜。他身旁还跟着两对夫妻。 时锦知道,这就是邻居们了。 这个时候,也没啥好端架子的,她赶忙起身,谦逊打招呼,又把自己重新介绍一遍。 词还是那套说辞,甚至她还把铺子以后卖啥都说了:“就是卖些山货,杂货。盐这些也会卖一些。到时候咱们街坊邻居的,随时缺了啥,随时过来喊门就买。” 果然,听见这话之后,两位女邻居脸上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这的确是方便。 不过,两个男邻居还是带着审视目光。其中矮的邻居问:“你家还有几口人?” 时锦也不瞒着:“我家还有四口人。不过,我不住这里。这是我家的老伙计,朱老实,以后他带着小伙计住在这里。可能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村里人来城里,不方便赶回村过来借宿。” “不过放心,我们不会乱来。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买卖,挣点钱。”时锦笑容满面:“我呢,年纪大了,搬不动货了,还要带孩子,就住在村里了。” 高个儿邻居皱眉:“卖山货?” 时锦点头:“是,都是我们村里产的。不管粮食,还是菌子,肉干,出啥卖啥。也会进些别的货。已经和村里人谈好了。” 听了时锦这话,高矮两位邻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又对着掌柜的点点头。 掌柜的也是高兴得不行,当即就对高矮两位邻居行礼道谢。 高个子邻居说了句:“丁掌柜,说什么谢?我们也是真觉得行才点头。”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只是做了大半辈子邻居,你忽然要搬走,我这心里头还怪不好受……” 但舍不得归舍不得。丁掌柜夫妻两个年纪大了,儿子在都城混得好,他们去和儿子团聚,享天伦之乐,这是好事。 他们替丁掌柜高兴。 丁掌柜被这句话也说得有些伤感,随后一摆手:“明日你们过来,咱们一起好好说说话,喝点酒!” 至于为啥不是今日——今日要跟时锦去写契书。 然后,时锦就能拿到新的房契。 而丁掌柜,则是要在限定的时间里搬出去。 等丁掌柜送走了两位邻居,时锦就火速和丁掌柜去办理了契书,拿了崭新的房契。 那速度,看得朱老实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朱老实忍不住想:为啥陈大嫂一出面,就这样顺利?莫不是因为陈大嫂的运气好? 不过管是啥,都不阻碍朱老实用仰望的目光看时锦。 惹得丁掌柜都笑:“时大嫂,你家的伙计瞧着有趣。” 时锦摆摆手:“他就是这点好,忠心耿耿。” 顿了顿,时锦就问丁掌柜:“丁掌柜要多久能腾出房子?” 丁掌柜已想过了:“十日之内。如何?” 时锦颔首:“成。那我过几日来拿钥匙。不过,丁掌柜那些货,可想好如何处置了?” 一提起这个事情,丁掌柜顿时愁得慌:“这个还没想好。本来以为怎么也还要一段时间。想着现在慢慢便宜卖了,最后再看看能不能找个同行收去。” 他也是真没想到,刚放出风去,这就卖了。 速度快得和做梦一样。 时锦斟酌片刻,和丁掌柜商量:“我想买下所有碎料子和粗细麻布,葛布。能便宜多少?” 陈家村被子和袄子的布还没下落呢。 虽然也可以从附近几个村里收,但也收不来多少。难以覆盖一百多人的量。 而且时锦也想着多给陈东陈安以及方菊做两身衣裳。 以及小酥饼——小酥饼皮肤娇嫩,时锦都不想用麻布,想用好点的料子。 丁掌柜也是没想到时锦还要买布,一时有点儿惊呆了,感觉今日这已经不是简单做梦那么简单了——怕不是自己得了癔症? 于是丁掌柜停下来,试探着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最后,丁掌柜终于相信这事儿是真的了。 时锦也被丁掌柜那举动弄得有点儿哭笑不得——老头还挺可爱哈! 不过,丁掌柜这样,也说明这事儿有戏。 于是时锦期待地看着丁掌柜。 结果丁掌柜就请时锦去库房看看。嗯,虽然这次没进多少货,但他用来当仓库的屋子里,也堆了不少货。 尤其是染成靛蓝和褐色以及原色的粗麻布,那更是差不多有二百多匹。 丁掌柜在旁边不好意思道:“没染色的,是三百钱一匹买来的,染过色的,要四百钱一匹。你给我成本价就成。细麻布贵些,要八百钱一匹。时大嫂还要吗?” “那些碎布也没多少,送给时大嫂也成。” 以前时锦看那些小说,穿越人士动不动就能买到碎布,便宜得跟要送一样,而且要多少有多少——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就是扯淡。 碎布?这年头做衣服,裁剪等是会有碎布。 可这些碎布能用来拼帽子,做荷包,最不济还能拿来做鞋面,纳鞋底子! 在这个时代,别说碎布,就是一根线,那都不会被浪费! 丁掌柜这些碎布,都是散卖布匹之后,留下的实在是不好再当布卖的一些布头。 这些布头丁掌柜也不可能一直攒着,有时候就搭零头送给了客人。 又或者干脆家里自己就用了。 哪能有多少? 时锦算了一下价,觉得合适,果断拍板:“我要了!” ? ?越是写这本书,我就越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呀~书友们是不是也一样?我们真的好幸福哦! 第427章 满载而归 这一天,时锦算是满载而归。 当然,也可以说成是花钱如流水。 等出了铺子,朱老实都还有点恍惚:“要不陈大嫂掐我一把?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 时锦摸了摸下巴,决定拍他一下:我也觉得有点像做梦。 然后,朱老实被时锦一巴掌差点拍地上。他捂着火辣辣的肩膀,确定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陈家村有了铺子——啊,不对,陈大嫂有了铺子! 回摊子的路上,时锦已经确定好了铺子的经营方式:“既然是给村里用,那就这样,第一年免租。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年底交租。租金就和行情一样。” 这是她的铺子。 不是村里的铺子。 既然决心叫大家自食其力,时锦就没打算无偿资助。 她空间里那些东西,最多算是她带去抢劫的小团队的,也不是村里的。 朱老实却有些迟疑:“咱们能挣钱吗?” 时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指着街上其他铺子:“你说他们挣钱吗?” “肯定挣钱。”这句话朱老实说的斩钉截铁:“不挣钱,他们早不干了。世上哪有那么傻的人!” 时锦冲着朱老实笑笑。 朱老实一愣,反应过来时锦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回答。 也对,人家都挣得到钱,凭啥他们挣不到? 既然来了城里,时锦也没打算现在就回去,于是又去了一趟青水帮那个混账东西胡狗子那去了一趟。 胡狗子的屋子没以前那么脏乱了。 不过还没敲门,时锦就听见里头米青的声音:“胡狗子,你咋这么埋汰?你说说,你爹娘虽然死的早,但瞧见你这样,还不得后悔没把你也带下去照顾啊?”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就欠揍:“米青哥,得了吧。快别收拾了。他混成这个样,谁都不管他。咱们看着他别饿死就行了。他自己都不嫌脏。” 时锦推门进去,看见米青正捏着鼻子晒被子。 被子上油泥都反光。 时锦差点一转头吐了。然后,她一眼没敢多看。 只能死死地把目光锁定在坐凳子上晒太阳的胡狗子。 胡狗子看上去好像比以前还要惨了。 胡子也没刮,乱蓬蓬的。 头发就更不用说了。乱蓬蓬得像稻草一样,不知多久没梳过。 不过脸还行,看着是干净的。 看见时锦,米青和米小贵立刻毕恭毕敬过来打招呼。 然后米小贵嫌胡狗子动作慢了,一巴掌就拍到了他头上:“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恩人来了也不知道说话!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时锦看得心惊肉跳——米小贵那一巴掌可没留力。 最关键的,米小贵也没给人胡狗子留脸,还如此嘴巴毒。就差指着胡狗子说,你连狗都不如了。 胡狗子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憋屈,但最后还是勉强撑着一条腿站起来,冲着时锦低头:“陈大嫂。” 时锦:……这就调教出来了?好听话啊! 她不懂,但叹为观止。 时锦问胡狗子:“咋样?啥时候能好啊?” 胡狗子更沧桑了:“说是好不了了,以后都得瘸着了。” 时锦也没太意外:“那你咋还不开始杵着拐走?” 胡狗子还没说话,米青就开始告状:“他一个大男人也太娇气。刚用了两天拐杖,他胳肢窝就破了,还疼哭了!我都不知以后他要咋活!” 被米青如此吐槽后,胡狗子更加是一脸生不如死。 但时锦也震惊了:这么夸张吗? 然后她就看到了立在屋檐下的拐杖。 怎么说呢。 形状没毛病。 但那拐杖是不是太粗陋了?毛刺都好像没刮干净啊…… 时锦眨了眨眼睛:“拐杖谁做的?” 米小贵举手:“我!我!我!陈大嫂,是不是做得很好!” 时锦尴尬一笑:“是做得挺好的。不过,胳肢窝那个位置,用布包一下或许能好点。” 就这么粗糙的木头,能不磨破吗?这都不是复健,这是上刑啊! 时锦这一瞬间,是真的有点同情胡狗子了。 咋说呢,胡狗子是真的凄惨啊。 时锦忍不住问了胡狗子一句:“咋样?你那些朋友没来看你啊?” 胡狗子:…… “陈大嫂就别拿我说笑了。”胡狗子尴尬抬起手,轻轻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我错了,我有眼无珠,坏事做尽。陈大嫂,你这样对我,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时锦听完就连连摆手:“我可不敢要。” 不过,时锦好奇:“那以后你还能回青水帮吗?” 胡狗子有点吞吞吐吐。 米小贵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刚还说命是我们陈大嫂的,一句话都这么费劲?狗还知道叫两声呢!” 胡狗子憋屈开了口,“我也不会别的,只能回去……” 他一面说,以免小心翼翼看时锦。生怕时锦有个什么不高兴。 这个和时锦猜的差不多。所以时锦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也是。不过以后还是别太黑心。不然容易遭报应。” 胡狗子快哭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遭到报应了。 但他只能点头。不点头怕米小贵再拍他。 米青把擦了又擦的板凳放在了时锦身后。 时锦坐下来,跟胡狗子说了两句实在话:“上次林班头已经答应帮我引荐,和你们青水帮合作。你如果回去,帮我盯着点动静。将来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胡狗子听懂了:“陈大嫂是怕我们青水帮贪了您的东西?” 时锦但笑不语。 这话,她也不好承认啊。 但青水帮是个什么德行,难道还用她说? 胡狗子却激动起来:“我们青水帮对朋友从来都是两肋插刀!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不会干最好。”时锦笑笑:“但我总不好此次麻烦林班头,所以还是要有人帮我在青水帮传传话,说说美言。你说是不是?” 胡狗子被说服了。最终点了头。 时锦站起身来准备走了:“对了,你和那个郑东来,是朋友吗?” 胡狗子又被扎心了一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米青根本不给胡狗子留脸面:“他非要我们带他去找郑东来,结果郑东来见了他,就给了十个钱!还说了好多难听话!” 时锦心想,连米青都觉得难听,那看来是真的很难听了。 第428章 找茬 这一句话,直接就激发了胡狗子心中的愤怒:“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他!” 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时锦也是确定他对郑东来恨极了,然后满意离开。 她前脚一走,米青就大摇其头:“胡狗子你这人,虽然叫狗子,可一点会狗的本事。我们村养了两条狗,每次看到陈大嫂,摇头摆尾,可会讨人喜欢。” 米小贵欠欠的:“他要有本事,就不会有今天。” 米青觉得有道理,点点头,继续去干自己活了。 而米小贵也去研究那根拐杖了。 竟没有一个人扶胡狗子一把。他只能自己慢慢挪动回去,艰难坐下。 时锦回到摊位上,正好跟着朱老实他们一路慢慢再晃悠回去。 还顺带啃了两个卖剩下的萝卜饼当午饭。 回到村里,时锦才知道,今日村里也是好事接二连三。 首先是周县令送来的陈粮,旧衣,和一些木头。 木头不算很多,有些甚至明显是拆屋子拆出来的料子,只是木头好,除了稍微有些陈旧,并无其他问题。 旧衣倒都是好料子——个别有轻微破损,但多数只是褪色,或是有了污渍。 这些衣裳,估计也是那些个贵人们不穿了的旧衣裳。 但这些衣裳大多轻薄娇气,也不适合他们干活穿。 柔妮儿情绪高涨:“咱们可以卖掉,然后重新买粗布的穿。这样一来一回,还能多出来几件呢!” 时锦点头:“好主意。” 至于十石陈粮,方菊也检查过了,“没有发霉和坏的。能吃!” 只是不那么好吃了。 但方菊觉得,好吃不好吃,哪有吃得饱吃不饱重要?! 除了周县令送来的东西,还有郑里正送来的粮食。 先是一石半的谷子。 方菊也检查了,都是今年的新谷子。而且是好货。 郑里正没在这个事情上打折扣。 但是也没像时锦想的,给换成麻布和乱麻絮。 除了谷子,郑里正给的一石高粱也不是次货。 这一次,郑里正居然如此舍得! 时锦估计郑里正是想用这个行为来刷一下他自己的形象了。 毕竟,再这么下去,郑里正可没脸见周县令了。 时锦让方菊别不舍得吃新粮,既然有了新粮,就给大家尝尝鲜。不然把新粮放成了陈粮太可惜。 对于时锦的提议,方菊摆摆手,十分大方:“放心吧大嫂,我省得!要吃陈粮,就该把新粮卖掉,换成陈粮,少说也能多换半斤呢!” 时锦给方菊竖了大拇指:“我们菊花越来越会打算了。也越来越大方了。” 方菊被夸得拢了拢头发,得意笑了。 除了这两家送来的东西,今日还有一个是意外之喜——东林寺叫人让柳丰送了东西过来。 本来东林村不是要给东林寺送佃粮了吗? 结果还没送上山,东林寺就给带了话,说除开给往年那些穷人的米粮之外,今年给陈家村两石杂粮。 这不,柳丰就亲自送过来了。 别看是杂粮,但都是今年新下来的。 而且两石还是足足的。 时锦听方菊说完,的确是又惊又喜——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不得不说,东林寺还真是慈悲为怀啊! 方菊已经开始对东林寺好感满满了:“听说东林寺的僧人也都是吃杂粮的。回头咱们也去拜佛吧?” 以前方菊也没少约着自家大嫂去拜佛。 后头战乱了,日子难熬了,才去得少了。 时锦听了,乐呵呵的:“成,等忙过这一阵子,咱们去。顺带送点东西过去当谢礼。” 虽然东林寺这种是捐赠,不求回报的。但做人嘛,还是要懂得礼尚往来的。 好东西他们拿不出,但自己做的种的,还是可以送一送的。 听完了好消息,看完了东西,时锦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桑叶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去得太久了?” 这算算,得有五六天了吧! 方菊也是担心:“有六天了。就带了十天的干粮。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吧?带的人不少呢,应该不会出啥事?” 时锦就是担心出事。 深山老林里,啥猛兽没有? 还有杨豹子,也不知道和桑叶他们汇合没有。 大红昨天下午跟着吴村长一起回去了,说啥也不肯再留,但看得出来,她也担心自家爹呢。 陈东倒是对桑叶很有信心:“这次进山,桑叶和春生哥都去了,不能出事!” 时锦一想也是:桑叶还可能会冲动,但沈春生在,什么都不用怕。 “再等两天。若是他们还没回来,就派人去附近迎一迎。” 陈东答应了。 紧接着,时锦又去看了看今日让方菊倒掉水,取出来摊开晒的葛粉。 葛粉雪白,成色不错。 时锦看了看,很满意。现在还没晒干,等晒干了,就可以吃,或者拿去卖了。 她扭头喊周晴帮自己想着:“小晴,晚上记得提醒我把葛粉送去烘房。白天拿出来晒。” 周晴脆生生应了。但晚上其实都没张嘴,自己就送过去了。 第二日,时锦带着娃娃们去捡青冈子了。 这个活没啥危险的,小孩也可胜任。 而且时锦还许诺他们,捡一篮子青冈子,就可以换一颗糖。 这可让孩子们乐疯了,一个个积极性暴涨! 一上午,柔妮儿在那边摘皮耳,时锦就在林子里捡青冈子。 偶尔看到青冈菌,也收入囊中。 这个季节其实已经不是青冈菌发的季节了。 毕竟,天冷了。 但也有零星的长出来。 这一上午,时锦可谓是收获满满。 但给出去的,也就十来颗糖。可孩子们很快乐。一个喊累的都没有。 眼瞅着这些青冈子也有两麻袋了,时锦吃过午饭,又用糖果的诱惑来吸引孩子们继续干活。 这会儿要干的活,就是处理这些青冈子。 青冈子外头的壳砸开,里头才是可以吃的果仁。 于阿满年纪太小,嘴巴馋控制不住,偷偷吃了一颗,当时就感觉嘴巴里涩得很,赶忙“呸呸呸”吐出来。 时锦拉过他吓唬:“有毒,不能吃,吃了就毒死了!” 吓得于阿满赶紧伸手把嘴巴捂住。 时锦这才满意撒开手,拔高嗓门警告其他小孩:“都不许往嘴里塞!我发现了,就不给糖了!” ? ?放心吧,以后没有挨饿的苦日子啦。这都定居了,还有金手指陈大嫂在,高低给它搞出个世外桃源来。 第429章 不听话 这些青冈子砸出来,两麻袋就出多半麻袋的青冈子。 时锦用大木盆泡上了。 然后一天换两次水,泡到水不再变色,就能吃了。 当然,青冈子其实也不咋好吃。 但这是荒年的救命粮。 时锦也没打算让大家吃这些,当个新鲜玩意吃一吃还行,顿顿吃…… 不过,人不吃,可以拿来喂猪。 猪光吃草可长不肥。 这漫山遍野的青冈子,烂在地里也可惜,处理处理能当饲料的话,也值得费工夫。 时锦这头忙活完青冈子,那头孙大夫就招手把时锦喊了过去。 上次聊的冲剂,孙大夫自己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这几天天气转凉了,好几个人干活热了脱了衣裳后没及时穿回去,就有些咳嗽发热。 他看了好几个人。 因为症状都一样,最后索性就拿了一口大瓦罐熬了一锅她药汤,让他们每天两次直接到自己这里来喝。 熬了一回,他就想起了时锦说的那个冲剂。 这要是有了冲剂,的确方便。而且还能省下柴火。最关键的是,也不担心熬坏了。 反正开水一冲化开了就能喝。 没准还真有销路。所以孙大夫就来找时锦了。 但孙大夫也有点迟疑:“用这么药,要是最后没能成……” 这成本太贵了。 时锦想了想,看了看方子:麻黄,葛根,紫苏叶,桂枝,防风,白芷,陈皮,苦杏仁,桔梗,甘草和干姜。 药的品种的确有点多。 抓这么一副药,也不便宜。 试错成本的确有点大。 思索一阵子之后,时锦想到了一个神药。 板蓝根冲剂。 这东西,干啥好像都能来点…… 于是,时锦就和孙大夫提了:“要是单一一个药呢?而且用便宜药——” 孙大夫有点懵:那能治病吗? 时锦说出名字:“板蓝根颗粒?” 孙大夫沉默了。 这个东西……没准也行? 板蓝根这个东西吧,主要是清热解毒,利咽。 若是风热之症初期,可用。 甚至若是牙疼,有个什么喉咙痛,也能吃一吃—— 但药效不算大,病重了还是不行的。 等孙大夫说完自己的看法,时锦反问了孙大夫一个问题:“以前孙大夫坐堂,来看病的,轻症多,还是重症多?” 孙大夫没啥好犹豫:“重症多。寻常人,轻症都不会舍得看。熬一熬,万一好了也就罢了。实在是熬不过,这才会来医馆。” 时锦微笑:“那出诊呢?” 孙大夫这回顿了一下,有一点恍然大悟的味道:“一样。即便是富贵人家不缺钱,总也觉得只是有个头疼脑热,症状不厉害,多歇歇就好了。或是自家有现成的药丸子,吃上几丸……” 最后孙大夫说不下去了。 时锦笑眯眯:“咱们这药,估摸着穷苦人家也是不买的。卖的还是那些富贵人家。他们吃药丸子是吃,喝冲剂也是喝。我们这个还方便好吃点。” 加了糖的,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好吃多了。 “冬日人爱上火。或许可试试。”孙大夫最后说了句:“明日我进城去买些板蓝根回来。正好也该补药了。” 时锦点头:“若是能做出来,找对了渠道,或许咱们村的人日子就好过了。” 孙大夫捋了捋胡须:“对那些行走在外,不方便看病的人,或许也是好事。” 时锦看出来了,孙大夫对做这个冲剂,其实很有热情——毕竟那是神仙给的药啊!神仙给的,能有缺点吗? 不过,时锦也很有热情。 所以时锦毫不犹豫就点了头,催着孙大夫快去买药回来试试。 咋说呢,财大气粗,有的是试错的本钱! 时锦想了想自己那一小箱的金饼子,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这头和孙大夫商量着要弄些什么工具来熬药汤,又用什么东西来把药汤做成粉剂,那头村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惊呼声,欢叫声,以及不少人喊“陈大嫂,桑叶回来了!”的声音。 时锦撩开孙大夫帐篷的门帘,钻出去。 孙大夫也跟着一起出来。 然后就看见了被小孩和妇女们簇拥着的,如同野人一样的桑叶一行人。 桑叶脸上的擦伤很明显。 衣裳也脏得几乎和泥巴一个颜色。 就连头发……头发还好点,她头发才刚长没多长,勉强扎了个高马尾而已。 所以看起来还好。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他们用两根竹子抬回来的东西。 黑乎乎的。 毛茸茸的。 很大的一大坨。 时锦的目光都被黏在了上头,她忍不住侧头问孙大夫:“这……是啥?” 孙大夫声音有点颤巍:“好像是熊?” 他有点不确定,还有点强装镇定。 时锦也一样。 桑叶已经走过来了,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陈大嫂,我把熊给你打回来了!” 时锦瞬间想起来了,桑叶是说过要给她打一个大东西当褥子来着…… 就连一向沉稳的沈春生,这会儿也从桑叶的后头走出来,笑得白牙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沈春生这幅难得少年人张扬的样子,时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小伙子还挺帅。 不过,对于自己的保安大队长和副队长两人的嘚瑟,时锦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做一个不扫兴的家长”,这才能把骂人的话咽下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她就说过的,别盯着那些大东西!安全第一! 可他们看来根本没听! 最终,时锦一巴掌拍在桑叶的后脖子上,强行压下嘴角,“今晚吃肉!” 熊肉也是肉! 随着时锦这句话一出,陈家村里也是欢呼声更热烈了一点。 一时之间,夸赞桑叶他们的话更是如同雪花片一样冒出来。 直夸得桑叶他们昂首挺胸,走路都忍不住要踢正步的架势。 时锦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寻了一圈,看到了和杨丫头待在一块的杨豹子,悄悄松一口气。 看着没受伤。就是脏了点。 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时锦让桑叶他们先把熊抬到小广场上放着,然后他们都去洗把脸,换个衣服,然后再来吃东西喝水。 方菊已经去煮面疙瘩汤了。 第430章 大丰收 看得出来,桑叶他们都是累坏了。 虽然一个个都是笑容灿烂,但脸上的憔悴,眼睛底下黑眼圈可骗不了人。 想想也是,虽然背了帐篷,可在山里,能踏实睡觉吗? 只怕比逃荒路上也差不多了。 杨豹子被杨丫头拉去了自己的帐篷。 等擦了擦身上,换了衣裳,洗过脸,杨豹子也到了时锦跟前。 是桑叶喊来的。 桑叶是喊杨豹子过来帮她解释的。 毕竟桑叶说熊是意外碰上的。不是他们主动招惹的。她怕时锦不相信。 时锦指着广场上那一大一小两头熊:“你再说一遍,你遇到带着崽子的母熊,你跑了,它还硬要追你?” 带崽子的母熊凶悍不假。 可一般这种情况,只要桑叶他们肯退,母熊肯定不会带着小熊崽子追杀桑叶他们! 时锦的眼神像刀子,吓得桑叶缩脖子。 杨豹子在旁边替桑叶解释:“真是不小心遇到的。我们的陷阱把贪吃的小熊给抓住了……母熊就找来了。” 时锦表示不信。 杨豹子尴尬得直摸鼻子,一边摸一边看桑叶。 桑叶口风很坚定:“真的!骗你是小狗!” 时锦不问她了,直接看向沈春生:“春生,你来说。说实话!” 沈春生没敢看桑叶,也没敢看杨豹子,更不敢看时锦,好半晌才慢吞吞开口:“我们搞到了一个蜂窝。” “小黑发现了熊粪。” “豹子叔说可以挖陷阱。” “陷阱抓到了小的。” “我们去看陷阱,母熊在旁边守着。母熊发了狂。” 时锦气笑了。 然后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桑叶的背上:“你个熊孩子,你还学会骗我了是吧!” 结果这一拍,把桑叶直接拍得惨叫一声。 那声音之凄惨,把时锦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手掌上自带刀片了。 杨豹子和沈春生紧张看桑叶,杨豹子提醒一句:“桑叶被熊挠了一下后背,估计伤口又裂开了。” 时锦僵了。 然后时锦跳起来就开始喊:“孙大夫!孙大夫!” 又把其他人往帐篷外头轰:“你们先出去,我看看她的伤!” 桑叶都龇牙咧嘴了,还不忘记逞能:“我没事——” 气得时锦又想给她一巴掌了。 最后,时锦看了一眼桑叶,磨了磨后槽牙:“老实给我呆着!” 然后,她也冷静下来,问沈春生:“还有没有别的人受伤?” 沈春生道:“其他人都没瞒。除了米宽,只有个杨路也伤得重一点。” “其他人都是小伤。” 时锦扬眉:“小伤?” 沈春生语气肯定:“擦破皮!” 时锦这才放了心。 然后问了米宽和杨路分别是什么伤。 再然后,时锦彻底无语了。 米宽的肚子上被撕掉了一块肉! 而杨路被熊咬了一口腿,也是差点撕下来一块肉! 时锦骂人都找不到词了。 孙大夫这个时候赶过来了,气喘吁吁的:“喊我干啥!我那头给米宽看伤呢!那小子命真大,就还连着一点皮,他们糊上去,居然又长上了!” 时锦有气无力,回头看一眼桑叶:“算了孙大夫你去给他们看吧。我给桑叶看就成了。” 孙大夫不悦瞪了一眼时锦:“下次想好再喊我!人命关天的时候,这不胡闹吗?!” 时锦挨了骂,也只能点头。 转头就把这笔账算在了桑叶头上,然后又把桑叶瞪了两眼。可即便如此,拆桑叶背上缠着的布条时候,动作还是轻柔又轻柔的。 等看到渗着血的血痂几乎从肩胛骨贯穿到后腰,时锦又想捶桑叶了:瞧把你虎得! 时锦的沉默让桑叶不安地动了动,忍不住想扭过来看时锦一眼。 时锦拍了她的屁股一巴掌,没好气地骂:“这么重的伤,还不老实点!” 桑叶僵了,然后脸上爆红,反手捂着屁股,声音都磕巴了:“我、我不疼!” 时锦冷笑,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血痂最薄的地方,等桑叶疼得“嘶”一声,才骂:“不疼才怪!” 不过时锦也舍得再按一下。 她掏出云南白药粉,给桑叶后背渗血的地方又洒了点,看着血被糊上了,不再继续渗了,这才又把布条给桑叶重新缠回去。 这么长,这么大个伤口,没有发炎简直是万幸。 而且,再偏一点,最深的位置要是落在脊椎上,后果也是不敢想的。 给桑叶弄好之后,时锦也是半天没说话。 桑叶忐忑穿好衣裳,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下回我会更小心的。” 时锦摆摆手,一副心累的样子:“算了,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随便你吧。” 结果,桑叶更慌了,抱着时锦的胳膊就急了:“我真的长教训了!我当时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怕回不来,再也见不到陈大嫂你了!我也不是有意要撒谎的!我就是怕你骂我!” “我真的知错了!” 时锦看桑叶急成那样,也不故意逗她了,只问:“真的?” 桑叶就差赌咒发誓了:“真的!” “行。那我再信你一回。”时锦双手捏住桑叶的脸颊用力往两边一扯,咬牙切齿:“要是再有一回,你看我还理你不理你!” 桑叶疼得直嗷呜。 时锦怕她挣扎又把伤口弄裂了,很快松了手。然后又把沈春生和杨豹子喊了进来。 确定了一遍他们两个没受伤之后,这才说起这次的收获。 这次收获是真不少。 除了一大一小两头黑熊之外,还有两头鹿,三头麂子,以及十几只野兔和野鸡。 说起这些野鸡,桑叶又得意起来了:“这些鸡都是我射箭抓到的!” 时锦瞥了她一眼。 桑叶立刻老实了。 杨豹子笑呵呵的:“陈大嫂也别怪桑叶,桑叶这孩子,是个打猎的好手,有天分。那一下,也是为了护着人才被抓到的。” “我这次,是真的沾光喽。” 桑叶舔舔嘴唇:“这次我们看到鹿群了,要不是碰到了另外一伙人,鹿群受了惊,我们还能多抓两头回来。” 说起这个,她就有点不服气:“总有天,再遇到那伙人,我要跟他们比一比!” 看着桑叶好胜心强的样子,时锦也是无奈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第431章 好货多 没等时锦劝她两句,桑叶又道:“趁着现在天冷了,咱们应该多进山几趟。皮可以拿来做毯子和衣裳,肉也可以做腌肉。” 时锦一下就明白桑叶为啥会这样积极进山了。 原来是为这个。 最后,时锦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来,狠狠在桑叶的头顶秃噜一把。 把桑叶干净利落的马尾都差点揉歪了。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时锦开口:“用不着你卖命去弄这些。这么多人呢。要想办法也是一起。况且,你背上的伤没有好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时锦这话一说,桑叶先是不好意思,紧接着就萎靡了,她急急开口:“我喜欢呆在山里!” “喜欢也给我养好伤。”时锦不容她反驳:“没得商量!” 沈春生言简意赅:“我带人轮流进山。不打大货。” 时锦想了想,同意了:“行。你带队,我放心。” 旁边的杨豹子期期艾艾:“陈大嫂,我能不能也……” 时锦没有意见:“行。如何分猎物,您和桑叶沈春生两个商量就行。” “哎!”杨豹子欢天喜地应了。 时锦看着杨豹子那欢喜样子,也看出来了,他是喜欢打猎的。就是以前一个人,不敢往太深的地方去。 而且杨大红也不让他去。 时锦问他:“不和大红商量商量?” 杨豹子一下卡住。 时锦笑眯眯和杨豹子商量:“豹子老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为啥,杨豹子总觉得时锦这个笑容有点渗人,硬着头皮请时锦只管讲。 “大红年岁也不算小了,我们村这么多年轻人,要不,豹子老哥考虑考虑?” “另有一个事,一进山就是好几日,大红一个女娃娃家一个人在家里,也叫人不放心。我想着,老哥你上山的时候,不如让她过来跟着我们?” 时锦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但杨豹子笑不出来了。 他慢慢板起脸,神色肃穆起来。 不过不等他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时锦又补上一句:“当然,这就是个提议。还是要大红和老哥你看得上才行。至于小住,我肯定不会乱来。这真的是为了大红。” 杨豹子这回啥也说不出来了。 时锦还是笑眯眯:“老哥回去问问大红的意思,商量商量,考虑考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时锦都这样了,杨豹子还能说个啥? 他只能应一声,然后出去扛上自己的猎物准备回家去。 时锦赶紧喊杨丫头:“杨丫头,快送送你豹子叔!” 杨丫头“诶”一声,跑过去就把东西抢了自己扛着,然后准备送杨豹子回村。 桑叶的脑袋从旁边好奇探出来,捂着嘴巴小声问:“陈大嫂,豹子叔以后不会不敢来了吧?” 时锦捏了桑叶脸颊一把:“不至于。你看他对杨丫头,态度多和蔼。” 杨豹子未必没有那些心思。 只是不喜欢别人打她闺女的心思。 但时锦有信心,如果杨豹子真是为了大红好,肯定会考虑搬过来的。 毕竟,在别的村,女人待遇怎么也不可能有陈家村这么好。 当天晚上,陈家村吃上了烤肉串。 而且是烤鹿肉串。 为了吃这个鹿肉串,方菊和章桂花负责切,十几个女人孩子负责串。 就这,也只一人两串。 然后,大半头鹿就没有了。剩下一个鹿头,四个蹄子,还有一些骨头。 时锦也是头一回吃上了鹿肉。 鹿肉的口感咋说呢,有点像牛肉和羊肉。没有牛肉那么硬,纤维没有那么粗。 但比羊肉又要更粗一点。加上桑叶他们带回来的这两头鹿都是老鹿,所以更明显要筋道很多。 而且,鹿肉也有点特殊的味道。 时锦用力嚼着烤鹿肉,觉得自己对野味这种味道也真的是慢慢接受了。 没办法,吃多了。 习惯了。 而且这样的条件下,有肉吃真的就不觉得有啥咽不下去的。 其实口感还行。 看看陈家村人其他人,也都是一个个满脸欢喜。 有父母想要省下一两口肉给孩子的,不过想到孙大夫说的话,到底没敢——鹿属于大阳之体。吃多了,是要上火的! 但同样,鹿肉也很滋补。 陈家村这些人就真的很需要补一补。 所以鹿头,蹄子,骨头这些东西,时锦已经吩咐方菊,让方菊明天赶紧炖汤,然后明天一整天,大家喝汤就饼吃野菜! 至于鹿皮,已经剥下来了。 这个季节的鹿角是没啥用的,已经和干树杈子没啥区别。 鹿鞭……桑叶亲自剥出来了,说明日送城里去卖掉。 就连鹿筋,桑叶也剥出来了。 这东西,是做弓的好东西。 这一头鹿,就连鹿血都没浪费。 桑叶说他们当时狩猎队一人喝了点鹿血汤。 时锦已经服气得不能更服气。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却是:要是有白酒,带两瓶进去做成鹿血酒拿出来卖,肯定也值钱。 比起鹿,真正值钱还是两头熊。 熊皮就不说了。 四个熊掌也是好东西。 最关键的,是熊胆。 这个桑叶会处理。杀了熊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取了熊胆,掏了内脏。 内脏祭了山神。 而熊胆则是用细细的麻线扎起来,让胆汁留在了熊胆里不漏出,然后用小盒子垫上干草绒放起来。 桑叶还说,这是最好的熊胆,是金色的。叫金胆。最值钱。 孙大夫印证了这一点。 他看着两个熊胆,看了又看,一脸爱惜。 毫不夸张的说,孙大夫看熊胆的表情,像小伙子看媳妇,狂热。 但时锦提了要不留下一个时,孙大夫却摇头:“不了,放在我手里,也浪费。咱们村里这点人,哪用得上这个。” 孙大夫更想说的是,除了陈大嫂你,谁配用这个? 这东西,金贵得都够买命了! 孙大夫最终还是合上了盒子,递给时锦:“明日就拿去卖。咱们不懂,弄坏了就不值钱了。” 时锦也不懂,还是让孙大夫明天去药铺,带着桑叶一起去卖。 熊胆,鹿鞭,一起卖。 至于皮子——桑叶死活不同意卖:“陈大嫂你留着,留着!铺床!没有虎皮,这个先凑合用!” ? ?这是古代,野兽比人多。现在可不兴打猎啊~切勿模仿~切勿模仿~切勿模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432章 心意满满 时锦不想要,时锦想拒绝。 但对上桑叶那双执拗的眼睛,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最后,时锦选择了宠孩子:“留着吧留着吧。放在那儿铺着也好看。” 天杀的,黑乎乎一坨,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好看。 但奈何桑叶他们都觉得好看。 算了,就这样吧。 孩子的一片孝心,她拒绝不了。 但时锦一同意,桑叶就来了精神:“我亲自来鞣皮子!保证顶顶好!” 时锦都惊了:“你也不嫌累啊?你还有伤呢。” “这算啥。”桑叶“嘿嘿”笑了两声:“最疼时候都过去了。不过,陈大嫂你那个药粉粉真管用!要不是有这个粉,他们两都不一定能活!” 对于这话,时锦都不知说啥,米宽肚子差点被打开,能活是挺奇迹的。 还有杨路也是。 时锦最后只能揪着桑叶,苦口婆心:“药粉也不是万能的,以后进山,还是要小心又小心。” 桑叶答应得很爽狂。 爽快得时锦都怕她没听进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天晚上,陈家村是狂欢的一夜。 照明的篝火几乎燃烧到后半夜。 大家都有点舍不得睡。 估摸着要不是第二天还要劳作,大家能就着手里的肉串聊一宿。 当天晚上,时锦有点睡不着。 身上热得慌。 等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感觉鼻子里都是热乎乎的,牙龈也有点红肿。 她都无言了——这就上火了? 最后,时锦只能去找了孙大夫。 孙大夫给时锦从瓦罐里倒出一碗菊花水:“喝吧喝吧。” 昨天晚上他就准备好了,一大早起来就煮好。正好今天用得上! 不过,上火的还是少数。 时锦观察了一下,除了几个本身身体底子就不错的和小孩之外,其他人可是一点也没上火迹象。 于是时锦宽慰自己:看来我的体质是挺好的。 干了菊花水,时锦也没敢喝鹿骨头汤。 她怕喝了喷鼻血。 吃了点野菜就饼子,时锦就和桑叶他们一同出发了。 今日张瘸子帮着时锦赶车,送桑叶和孙大夫去城里。 时锦和孙大夫今日打算采购点板蓝根。用来试验冲剂。 然后还要把东西卖掉。 鹿肉是好东西,剩下一头也是要卖掉的。 还有熊掌和熊胆。 熊肉卖不出去。这东西不咋好吃。酒楼不要。而且它也没药用价值。 先去的酒楼。 时锦去的,直接就是朱老实打好关系的那家。 如今朱老实还在人门口卖山药泥呢。 而且看那架势,朱老实他们还有马上就要入驻的趋势——毕竟这也不抢酒楼生意,人家吃饱喝足来个清清爽爽的小食吃吃,他们这就立刻能送到屋里去,本身就是个便利。 而且,喜欢吃这个的,多半也都是贵人们。 更是酒楼招揽的顾客。 所以合作一二也很正常。 朱老实带着时锦去见了掌柜。 掌柜一听有熊掌,顿时也来了兴趣,立刻就让时锦他们把车停到后院门口去,送菜的都从那走。 而后掌柜的也跟了过去看货。 等看到那一头完整的鹿,掌柜的凑上去闻了闻,发现还挺新鲜的,脸上就露出些许满意来。 而后,掌柜又看了看那四对熊掌。 一看到小的,掌柜有些遗憾:“这也太小了。” 时锦笑笑不说话。 最后,掌柜的报了个数:“你这些东西加起来,我都要了。拢共给你八千钱,如何?” 八千钱。 不算少。 如果那熊掌都是一边大的,估摸着还能更贵点。 不过时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桑叶,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桑叶脆生生开口:“掌柜的,咱们以后是要一直上山的,好货少不了。您可别压价。” 掌柜的叫屈:“哪有压价?你们是老实介绍来的,我可是真心给的价!” 时锦拦着桑叶,没让她继续说话,自己则是开口:“掌柜的,熊掌不易得。” 鹿还有专门养的,可熊没有。 掌柜的也知道这个。 这四个大熊掌,能让他赚上一笔。 而且出过这样的菜,以后他家名声也能更响亮些。 所以掌柜的有点犹豫。 最后,掌柜的又加了一千钱。 时锦没同意,坐地起价,直接要一万。 最后,掌柜的一脸肉痛同意了。 不过,时锦也觉得挺亏的。七八个人上山,打了这些猎物回来,还是这么稀罕的猎物,才卖一万钱。 大伙一分,刨开成本,一个人也就一千钱。 从酒楼出来,他们也没瞎转,直奔药铺。 孙大夫也是十分硬气,进去之后直接问坐堂大夫:“我有好货,看看?” 坐堂大夫果然受不住诱惑,起身招呼孙大夫去后堂看看。 孙大夫先给看鹿鞭。 两头鹿的鹿鞭都在这里。 坐堂的大夫一看,呼吸都顿了一下,而后果断开口:“我要了!” 孙大夫捋着胡须,笑得一脸得意:“别慌,还有别的。” 说完再把那装熊胆的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给坐堂大夫看。 坐堂大夫打开看了一眼,这回眼睛都直了。 最后,他态度几乎可以算是有些谦卑:“这几样东西,不知老丈要卖多少?” 坐堂大夫其实年岁也不小了,少说也有四十多。 可这会儿俨然是后辈的态度。 孙大夫才不出价,直接问:“你能出多少?” 他还不忘加一句:“要是给得低了,我们起身就走!” 那硬气的样子,让时锦看着都暗呼一声学到了。 坐堂大夫有些苦笑,但几经犹豫,还是报了个他认为合适的价:“鹿鞭两千钱一根。熊胆一大一小,价格不同,统共给七千,如何?” 时锦算了算,发现这个比卖熊掌和鹿肉都贵。 孙大夫沉吟了一下,“鹿鞭还算公道。熊胆不行,至少再加两千!” 时锦直到今天才发现,孙大夫喊起价来,也是有一手。 一点不比自己心黑。 坐堂大夫叹一口气:“这……” “你看这颜色,就知好坏。”孙大夫也不多言,只有这一句。 又等片刻,孙大夫见坐堂大夫还不肯决定,就将盒子盖上,准备收起来—— “我要了!我要了!”坐堂大夫一把按住孙大夫的手。 第433章 照葫芦画瓢 拿到钱的时锦,激动得心里火热火热的。 颇有一种泼天的富贵落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时锦甚至都有点儿想进山打猎了。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进山能打来的。 按人头和功劳分一分,其实每个人落下的也不多。 也就是比种地强。 但也危险很多啊。 而且在山里受的罪,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克服的。 好好地小伙子小姑娘进去,回来时候,一个个都像野人。 卖完了东西,孙大夫又提出了买药。 坐堂大夫本来还在肉痛,闻言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可以回点本了。 结果一听孙大夫要买的东西,坐堂大夫就失望了。 板蓝根啊——这可没啥赚头。 而且孙大夫还知道价,要了二十斤的板蓝根之后,孙大夫还非要人家绕他一点别的药。 心疼得坐堂大夫都快赶人走了。 孙大夫却在此时说了一句话,成功平息了坐堂大夫的情绪:“我们下次有好东西,还来找你卖。对了,野菊花收不收?我那有好些好货。” 说完,孙大夫还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的野菊花。 这是烘干好的。 至于品质嘛,当然是孙大夫严选,那都没得挑。 这种时候,时锦选择默默不插话。 坐堂大夫接过来,看了看,又捏了一个嚼了嚼,最后拍了板:“收!二百钱一斤。” 二百钱一斤,价格不算高。 不过一个人一天轻松能摘七八斤回来,晒干了也有两三斤,算算也是合适的。 唯一不好就是季节限定。 孙大夫这回没涨价:“成,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来。” 商量好这些事情之后,时锦他们带着二十斤的板蓝根回去了。 当然,二十斤听着多,其实也没多少。 板蓝根是根部,还是挺压秤。 回到马车上,时锦问桑叶:“可有要买的东西?” 桑叶摇头:“没有。扎枪咱们铁匠自己就能打。用不着在外头买。弓箭给他们也不会用。还不如用扎枪。” 而且现在是啥时候?省钱要紧! 转头桑叶咧嘴笑着跟时锦保证:“陈大嫂你放心,有我在,咱们村就不能缺肉吃!也不能缺钱花!” 时锦捏了捏桑叶的脸颊——桑叶自从高马尾被撸歪,就不允许时锦摸她的头顶了。 桑叶没躲开,只能憨笑求放过。 孙大夫看着时锦脚边上沉甸甸的麻布口袋——那里头装的都是钱。 不过,时锦却有要买的。 她去了书铺,买了几样东西。 笔墨纸砚是真的贵。 但这必须要买。 只是时锦买的最便宜的纸。 拿回去裁好,然后自己缝一个本子,就可以当记账本了。 然后,大家一起打道回府。 回去后第一件事,时锦就开始和孙大夫准备折腾板蓝根冲剂了。 所有的冲剂,除了药汤之外最重要的一个辅料就是麦芽糊精。 时锦理解这个是淀粉。但应该是特殊处理过的淀粉。 但这个技术她没有。所以时锦打算先试试普通淀粉的效果。 至于淀粉,时锦已经想好了用啥了。 就用葛根粉! 这就是现成的! 不过葛根粉现在还是一坨一坨的,并不是粉末状,所以时锦还得捏碎它。怕粗细不均匀,所以时锦想着用小筛子筛一遍。至于小筛子,时锦用纱布直接让人绷了个竹的筛子用。 一切准备就绪,孙大夫就开始熬汤药了。 熬好的汤药还要一直浓缩浓缩,到实在是浓缩不了了,才能加入淀粉,看看能不能摇成颗粒。 这一熬,就是两个时辰过去。 孙大夫只用了少量的板蓝根,差不多就够一个人喝两顿的样子。 等药性都熬出来了,孙大夫把药汤先用纱布过滤了一遍,然后又用干净的陶罐来熬。 到了这一步,就很考验人了。 最开始还好,可等药液开始浓稠,它就开始要糊锅了!需要不停搅拌才行! 时锦和孙大夫两人交替着来,两人胳膊都差点废了,才勉强成了。 为啥说勉强呢?因为其实已经有点糊了。 但因是第一次实验,所以时锦和孙大夫一致决定继续下一步。这一步失败,下一次只需掌握火候问题即可。所以没必要重新来。 下一步就是加淀粉。 时锦和孙大夫都没敢多加。 过筛后的葛根粉一点点往里加。 既要保证吸走所有药,又不能让葛根粉变成一大坨面各疙瘩。 所以,两人都很小心翼翼。 事实证明,这东西即便看着很简单。 而且还是他们照葫芦画瓢,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最后他们直接失败了。 虽然没成面团,但有点面絮的意思。仍旧不是颗粒状。 而且是湿的。 孙大夫犹豫了一下:“要不,捏成药丸子?这东西,一捏就成团,一压就散了——其实晾干了也能用吧?” 反正药在里头了。 大不了让人直接用水吞服药丸子? 时锦也有些气馁——折腾了一下午,折腾出个这么玩意儿,确实让人有点心态崩。 但想了想,时锦还是摇头:“明天再来试!做成药丸子,就和其他的药没啥区别了。还是不方便。” “而且这个药丸子,嚼起来怕是味道有点怪。” 时锦捏了一小块葛根粉递给孙大夫:“估计是这个口感。” 孙大夫接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之后表情就凝固了。 吐吧也不是。 不吐吧,也不是。 最后,时锦劝他:“还是吐了吧。” 孙大夫听劝,吐了出来。 最后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还是继续试吧。这个也晾干了看看——” 晾干倒是容易。直接送烘房就行。 烘房的老刘头没见过这个东西,还挺好奇。 孙大夫看了老刘头嘴角的火泡一眼,没吱声:“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时锦和孙大夫都有点辗转难眠。 脑子里想的,都是冲剂的事儿。 最后,时锦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睡醒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看冲剂。 经过一夜烘干,冲剂已经彻底的变干。 颗粒和时锦预估的一样,偏大,而且掉了许多粉。这是粘性不够导致的。 第434章 小白鼠 失败了。 这是时锦和孙大夫意料之中的事情。 时锦也不算气馁。 毕竟才第一版呢。 而且问题出在哪里,也都能估出来。 这样要改,也容易。 就怕失败了也找不到原因,一直只能在原地打转的。 时锦刚看完,孙大夫也来了。 他比时锦来得晚一点,但也是一醒来就赶紧过来看冲剂的。 老刘头再次凑上来:“这到底是啥啊?” 难得看个东西陈大嫂和孙大夫这样在意。 以前的虽然也在意,但也没有这样的紧张啊。 孙大夫笑呵呵把冲剂递给了老刘头:“老刘头,你用开水冲开,喝喝看。对你上火有用。” 板蓝根汤主要就是清热解毒。 老刘头这个火泡,也算对症。 时锦眼看孙大夫找到了一个小白鼠,也默默选择了不吭声:嗯,没有大问题的,喝不死人的。 就这样,在时锦和孙大夫殷切的目光中,老刘头有点迟迟疑疑地提起了自己炉子上的开水,把已经倒到陶碗里的冲剂给冲了。 不过,一如时锦和孙大夫的预估,没太冲开。 老刘头无助看孙大夫。 孙大夫催促:“拿筷子搅一搅!” 老刘头只好又摸了自己吃饭的筷子来,搅了搅。 浓厚的药味冒了出来。 汤也慢慢变成了褐色。 老刘头没喝过冲剂,一直盯着看,只觉得好神奇。 时锦和孙大夫也一直盯着看。 不过,在时锦和孙大夫看来,实在是和“神仙”给的冲剂差距太大了。 首先是融化速度——有点慢,而且还有许多沉淀。 这就可能会导致有效物质不能析出,药效打折扣。 其次就是口感了——汤色不是很清亮,有点浑浊。 孙大夫催促老刘头:“趁热喝。” 老刘头有点不敢喝,那眼神摆明了在说:你别骗我,这东西怕是有问题。 看着老刘头那惜命的样子,孙大夫一把拿过来,然后鄙视了老刘头一眼,直接喝了一口。 还仔细品了品。 然后孙大夫又递回去给老刘头:“没问题,喝吧。” 老刘头这才放心一口闷了。 就是烫得直哈气。 时锦看着都觉得烫。 孙大夫喊时锦去了自己那儿。然后说了说自己刚才喝那一口的感受:“有点没化开。透着一股生味。跟神仙给的不一样。不过药味还是在的。喝了也能治病。” 最后一句话,孙大夫说得很肯定。 时锦点点头,知道孙大夫的意思:实在不行,这样也能用。 不过,时锦觉得这样的东西,想卖给消费得起的人,怕是有点难。 口感很重要。 时锦想了想:“下次加点糖试试。” 孙大夫由衷道:“加了糖,就可以搓成药丸了。这不就是制丸的法子么。” 先浸膏,再加糖,最后加点药粉,搓揉成丸,晾干一下后就可以封蜡。 时锦想了想:“还是做冲剂吧,实在不成再考虑别的。” 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问题主要还是出在那葛根粉上。” 孙大夫也有些好奇:“也不知那个麦芽糊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时锦估摸着就是特殊处理过的淀粉。 可能比普通淀粉更融水。然后也更能吸附那些药膏。 但怎么特殊处理呢? 时锦犹豫着是不是换一个淀粉试试。但现在手里的,无非就是米磨成粉,沉淀淀粉。要不就是小麦粉。 再不,就是葛根粉。 或者,藕粉? 时锦想了一下,觉得不行。藕粉一冲,那不就成大鼻涕一样的那种口感了? 可米粉和小麦粉,时锦也敢肯定,效果可能还不如葛粉。 思索了一小会,时锦也没找出个头绪来。 孙大夫也一样,所以他有点犹豫:“今天还试试吗?” “试。”时锦毫不犹豫:“兴许做的过程,咱们就想通了呢。” 孙大夫点点头,没废话,直接开始捡葛根,然后放进药罐里,开始熬板蓝根汤。 时锦用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食堂敲铃的时候,时锦起身去打饭,顺带把孙大夫的也打回来。 两人这幅废寝忘食的架势,让方菊都有些纳闷:“什么事情这样难?” 要知道,自从逃荒出来,方菊就感觉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拦住自家大嫂。 时锦幽幽叹了一口气:“是很难。” 跨专业这种事情,就不是人干的。 她打死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跨专业去搞制药…… 方菊看着时锦那样,迟疑了一下:“我能帮忙吗?” 时锦摇头:“谁也帮不上。” 方菊只能给了时锦一个鼓励的目光。然后又默默给她的餐盘里,加了两个水煮蛋:“吃吧,多吃点,兴许就想明白了。” 时锦点点头:“希望如此。” 但心里还是觉得,恐怕吃饱了也想不明白。 这一上午,时锦和孙大夫又把昨天走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还是进步了。 至少药膏没熬糊。 但到了拌粉的时候,还是出现了老问题。 颗粒太大。 干了很多粉。 湿了直接成了药丸。 最恰到好处的湿润度,颗粒依旧很大。 孙大夫盯着那些颗粒咬咬牙:“要不,过筛?只要小的,大的加干粉,再搓?” 时锦拿来筛子,试了试。 筛子就用眼小的,差不多只有菜籽大小的。这个筛孔大小出来的颗粒,估计能和正经冲剂差不多。 把所有颗粒都倒入筛子,时锦端着筛子就开始筛。 还别说,大小合格的,直接就从筛孔漏下去了。 而没漏下去的,的确太大。 但很快时锦发现一个事——这些颗粒,在摇晃筛子的时候,会自动变得圆润一些。 因此原本因为棱角的问题掉不下去的,也慢慢掉下去了。 一个念头忽然就这么冒了出来:那如果直接把药团从筛孔压出去呢? 时锦伸出手,把一团药直接摁了一下。 嗯,没漏下去。 粘在筛孔上了。 时锦用力晃了一下筛子,甚至还用手掌用力拍了两下筛边。 结果,还真掉下去不少。 这粉团毕竟还是有点干,粘性没那么大,稍微用点力就往下掉。 孙大夫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顾不得筛子是不是还在往下掉药粉,探头就过去看了看—— ? ?我的牡丹要开了,哈哈哈~今年的花骨朵格外大!比小馒头的拳头都要大! 第435章 成了 孙大夫这一看,就止不住地激动起来,“成了!成了!成了!” 看着孙大夫欣喜若狂的样子,时锦愣住了:真成了? 她把筛子放到一边去,也跟着仔细看了又看。 嗯,这颗粒的大小,嗯,好像是真成了? 时锦转头看了看大功臣竹筛,一时感慨:原来我离成功的距离,就差一张筛子? 这…… 孙大夫哈哈大笑,着急催促:“快快快,继续筛!” 于是,时锦硬生生把这一回做的颗粒都给摁完了。 最后连筛孔里的都没放过,用猪毛刷子仔细刷了一遍。 嗯,这个猪毛刷子都是用野猪鬃做的。 还别说,挺好用。 颗粒做好之后,下一步依旧是烘干。 这一回,孙大夫比上一回可急躁多了,恨不得就在烘房里等着。 最后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孙大夫都舍不得出来。 时锦也挺期待最后是个什么效果——没烘干之前,谁也说不好最后出来个什么玩意。 但不管颗粒度是不是合标准了,时锦知道还有一个事情是要攻克的难题。 麦芽糊精。 葛根粉和麦芽糊精之间的差距,时锦不知道怎么弄。 但今天的成功,还是给时锦大大地增加了信心。 毕竟,少一个难题,就等于离最终的成功更进一步了不是? 路嘛,总是走一步少一步。 在这一批冲剂没出来之前,时锦暂时也不打算继续折腾下一锅。 孙大夫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时锦就去查账了。 她不耐烦记账,所以就把陈东和陈安喊来记账了。 等于是两个小会计。 反正现在陈家村的账也没啥复杂的,就是进进出出的数目。 两人是足够胜任的。 时锦让两人把账目誊抄到正经的本子上,正好今天就查验一下成果。 陈安和陈东脸上没有心虚的模样,时锦估摸着两人完成任务完成得不错。 果然,陈安交上来的账本,写得很工整,也很整齐。 时锦没着急对账,只是问了一句:“谁写的?” 陈东这回悄悄挪开了目光,看向了陈安。 陈安有点羞涩:“娘,是我。” “字比之前进步很多。”时锦揉了揉陈安的脑袋:“看得出来,下功夫练了。” 陈安更羞涩了,脸上都有点红扑扑。 但眼睛明显比之前更亮了。 陈东有点懊悔:早知道自己之前也好好练了。 不过,时锦也没怪陈东,转头宽慰陈东一句:“最近你也干了不少事,练字的功夫都耽误了吧?以后空闲点,还是要多练。” 这回,陈东不好意思地直挠头,然后跟时锦说了实话:“大嫂,不是耽误了。是我自己没好好练。我写不好,就不想练了。总觉得浪费纸和墨。” 时锦惊讶看一眼陈东,但最终笑了起来:“能说实话就是好孩子。” 她还以为陈东这么大了,要脸面和自尊,会顺水推舟,然后背地里努力呢。 结果没想到居然说实话。 她真心地拍了拍陈东的肩膀:“长大了。懂事了。” 能勇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成长和勇敢? 时锦真的挺欣慰。 陈东也愣了,没想到自己这样都还能被夸奖,然后,脸也红了。随后,他趁机提出了进一步要求:“大嫂,以后我能不能就不练了?” 学这些也没啥用啊。 他以后也不当账房。 时锦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她就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等自己想好了怎么回答,再来跟陈东聊。 所以,时锦先查了账目计算问题。 这账是陈安一个记的。但却是和陈东一起算的。 看得出来,也是反复计算过了,时锦看了一遍,没有算错的地方。于是又把两人狠狠夸了一顿。 这回,陈东和陈安对视一眼,都笑了。 “以后账目就交给你们两个负责了。”时锦拍了拍钱箱子:“钥匙我给你们两人一人一把。谁需要支钱,你们负责来给取。有了入账,也你们放进来。然后一个月一盘账。年底盘总账。看盈亏。” 陈东和陈安都没想到时锦这样轻易就把管钱的事情交给他们了。 一时两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 陈安嗫嚅:“娘,这不行——” 这么多钱……他光是想着都觉得害怕。 陈东也是摇头:“大嫂,我们年纪太小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办不好。 “不小了。”时锦声音慢慢悠悠:“经历了这么多事,这点事情,你们办得好。” “东子,小安,要对自己有信心。任何事还没办就觉得自己办不好,那永远都办不好。” 时锦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想偷懒,所以才要早早培养他们。 反正大道理是讲出去了,时锦务必要忽悠成功。 对于时锦的信任和鼓励,两人最终还是沦陷了。 稚嫩的肩膀至此扛上了重任。 当两人沉重接过钥匙的时候,时锦的嘴角都翘起来:“好好干。干好了,到时候奖励你们。想要啥都行。” 有胡萝卜吊着了,两人顿时来了精神。 尤其是陈东:“什么都行?” 时锦点头:“都行。” 陈东脱口而出:“那我想要一把枪!将军用的那种!” 时锦看陈东一眼,看他紧张的样子,最后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至于陈安,他没说,时锦也不着急问。反正到时候再问也一样。 说完了账目的事情后,时锦和陈东说起了练字的事情:“世上有一种书,叫兵书。那些将军们,每日也要写军报,要看每日收到的军情,以及都城送去的陛下旨意。有时候还要给陛下写奏报。” “你说,他们如果不认识字,不会写字。会有什么麻烦?” “又会不会被人笑话?” 时锦语重心长:“东子,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你看,几个村长虽然只有柳村长识字,但那些里正,没有一个不识字的。” “再往上,乃至衙门里的小吏,主簿这些,更要不只是识字这么简单。” 陈东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陈安也似懂非懂。 但这一刻,他们隐约有了模糊的概念:读书,认字,写字,是重要的事。 第436章 不屈 不过,即便时锦这些话让陈东松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可咱们以后又不能当那些人,学了也用不上啊。” 时锦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声问了陈东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为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都不能认字读书?” 陈安声音很小:“太贵了。书太贵,笔墨纸砚也太贵。” 时锦苦笑一声:“贵,还可以想法子挣钱。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教。那些贵人如果真的把我们当和他们一样的人,就不会拿我们的命不当命了。” “他们不允许我们这样的人读书,认字,明理。” “一个穷字压下来,我们本来就难翻身。每天想要填饱肚子,就花费了全部力气。” “可即便我们挣了钱。也不是想读书就读书的。那些教学的老师,我们请不起。他们更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是读书的料子。” “更甚至,那些人的书,我们一辈子都摸不到。许多真正的好书,都在那些达官贵人手里。他们祖辈相传,不会轻易给外人看一眼。更别说我们这些泥腿子。” 时锦叹了一口气:“可凭啥呢?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啊。他们是爹娘生养,我们也是。凭啥他们吃肉穿绸。我们就只能种地扛锄头还吃不饱?” “我叫你们认字,想办法叫你们多学。就是盼着咱们陈家将来有一天,也能和那些贵人们一样!活得舒坦!” “所以他们会的,我们要学。他们不会的,我们更要学。” 两个少年郎的眼神,从最初的懵懂,最终变成了一团火。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心底,烙下一个痕迹,留下一点火星。 只要时机成熟,便要成为燎原大火。 时锦揉了揉两人的头顶:“日子苦不要紧。可不能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用不着学习本事。那样的话,真的就只能一辈子在泥里打滚了。” 说这话的时候,时锦心里是有点矛盾的。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说出来。 或许顺应时代才能活得更幸福,不甘只会让人痛苦。 但看着他们一辈子浑浑噩噩活着,每日辛劳,只为在土里刨食果腹,她觉得也很残忍。 现在这样鲜活的脸,将来如果变得麻木浑噩,她也只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在屠城里。 好过多受几十年的罪。 不过,更多的,时锦没有讲。 现在这些话,就足够他们消化了。 下午,时锦又跟林桃,柔妮儿一起去看了看那些麻。 泡在水里的麻,已经被溪水冲刷去多余的肉质,只留下了柔顺的纤维。 柔妮儿拎起一把仔细看了看,搓了搓,就满意笑了:“差不多了。最早泡的这些,能用了。” 既然能用了,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晒干。 而晒干后,就是绩麻——也就是梳开这些纤维,让它们变成细细的麻丝,然后再手工接长。 这一步完成后,才能捻成麻线,织成布。 时锦光是想想,都觉得未来漫长。 但看着这些在溪流里柔顺摆动的麻,仍旧被柔妮儿她们感染,高兴起来。 收了这些沤好的麻,晾在晾晒区的棚子底下后,就只等着它们干了。 而此时,那些冲剂差不多也干了。 时锦和孙大夫又去找了老刘头。 老刘头一看到时锦和孙大夫,不知怎的,一股不安就涌上心头。总觉得有点不妙。 甚至想躲开。 孙大夫一把按住了老刘头,问他:“上午的药喝了可见效?” 老刘头摸了摸自己嘴上的火泡,舔了舔红肿的牙龈,倒有点惊喜:“好像是好了不少!” 牙没那么肿了。 火泡也不那么疼了,好像还开始结痂了! 孙大夫“嘿嘿”笑了一声:“正好,再喝一碗!” 老刘头两腿一颤。 但想到上午那一碗药汤的味道,他又觉得没啥好怕的——不苦不难喝的。比那些真正的药汤好喝多了! 时锦和孙大夫围着竹匾看了半天。 竹匾上有一张宣纸。 宣纸上就是晾干的冲剂颗粒。 咋说呢,看着基本没有太大区别了。颗粒大小,和“神仙”给的基本差不多。 只是掉下来的粉末依旧多。 但这个问题,不是啥大问题。 时锦和孙大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成了! 然后还是老流程。 取药,加开水,搅匀,凉一点,然后孙大夫先尝一口。 孙大夫细细品尝了一下,点头:“这次药也熬得恰到好处!” 一丁点糊味没有!就是板蓝根汤的味! 剩下的药汤,老刘头再次一口闷了。他咂咂嘴,没尝出什么味。 时锦和孙大夫从烘房出来。 孙大夫道:“这样的话,差不多可以卖了。” 虽然口感还略有差异,但已经很不错。药效上也确实没有影响。 时锦犹豫了片刻:“再想想。如果想不出好法子,咱们就做一批试试。” 做出一批来,投放市场,看看反响。 别看时锦说得言之凿凿,觉得有销路。 可这毕竟是没干过的事情,她也有点儿忐忑的。 而且,也没有这个卖药的经验,更不知如何能开拓市场。 孙大夫点点头,跟时锦商量:“那我做点别的冲剂试试?” 比如风热和风寒,别看最后可能都是烧起来,然后咳嗽,可病因不同,要用的药也是不同的。 倘若吃错了,那不仅是耽误病情,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时锦同意了:“成。咱们现在病人多,做点这种冲剂。让他们试试。” 试过了药效,试出这种冲剂和现熬的汤药有没有剂量差别后,以后才好确定一顿的量到底是多少。 以及成人一顿用多少,小孩一顿用多少。 而且时锦想起一个事情来:“另外还要看看加了糖的又是怎么个变化。” 冲剂基本都分有糖版和无糖版。 这两种,区别也挺大的。 所以都要做一做看。 孙大夫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干劲儿十足:“成,我这就去弄去!” 这一刻,时锦感觉孙大夫年轻了至少有二十岁。 那神采奕奕的样子,看着就年轻。 果然,事业是人类最好的补药啊! ? ?明天请一天假~陪孩子玩一玩~嘿嘿。 第437章 希望 晚上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到了后半夜。 时锦听见一阵叫嚷声,被惊醒了。 吵嚷声不算大,混在沙沙的雨声里,模糊而遥远。 时锦披上外衣起身,出去看了一眼。 就看章桂花正提着灯,匆匆忙忙往食堂的方向跑。 跟着章桂花一起跑的,是林桃。 林桃她们几个带幼儿的妇女,都不住帐篷了,全部搬去了食堂里。 这会儿章桂花也往那边跑…… 时锦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要生了。 那几个孕妇,有两个月份大的,已经快要临盆了。 还有两个晚一点的,估摸着也就是下一两月的时间,最迟就是过年。 既然这个点醒了,时锦也睡不着了,就干脆过去看一眼。 果然是有人要生了。 这回不同于方菊那时候是早产,是真正的瓜熟蒂落。 说真的,想到这个时锦觉得还怪有成就感的。 这但凡条件差一点,那孩子都不可能留得下。 更别说什么瓜熟蒂落了。 看到时锦,方菊跑过来,“大嫂被吵醒了?” 她也喊时锦搬过来,不过时锦说习惯一个人睡了,身旁有别人睡不着,就没搬。 时锦没回这话,只问产妇情况:“咋样?好生吗?没啥问题吧?孙大夫来了没?” 方菊拉着时锦回了灶膛那儿,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还没喊孙大夫呢。有经验的都帮忙看了,说胎位正,没啥问题。” 又是第一胎,时间长。孙大夫年纪大了,这会儿喊来熬一宿,也遭罪。 反正这么近,真需要再喊来人就行了。 时锦听说胎位正,也是松一口气——胎位正,至少可以自己生。现在的人生孩子,就怕胎位不正。 她在方菊旁边坐下来,又问:“那其他人呢?” 方菊捅了捅灶膛里的火堆,让火更旺一些:“小娃们睡得沉,吵不到。大人正好都来帮忙。都是女人,都能体谅。” 时锦点点头。 “再说了,产妇也怕吵着人,一直忍着没喊呢。”方菊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点心疼的意思:“这世道,让人遭罪啊。” 作为过来人,方菊既觉得自己幸运,又觉得对方惨。 这个要生孩子的产妇叫陈菊香,才刚十七。本来都说了亲要嫁人了,结果忽然遇到旱灾,全家一起逃荒出来。又遇到乱子,走散了。她倒霉,没遇到好人,被糟蹋了不说,还有了孩子…… 十七岁啊。身边没个熟悉的人,还要生孩子。以后还要养孩子…… 方菊忍不住往时锦身上靠了一点,愁容满面:“她自己都还小呢,以后也不知要咋办。” 对于这件事情,时锦的想法冷静很多:“不想养就送给别人养,再不济,村里也能养。她给养活到断奶就行。” 这些孩子,如果不是打胎更危险,时锦是不支持她们生下来的。 可既然生了,那也只能好好养着。落了地,那就是一条命。 时锦早就想过这个事情:“咱们这么大一个村,养不活几个娃了?” 一共就三个孕妇。 最多也就三个孩子。 时锦不缺这个钱。 至于教育问题——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也不是没有。不学坏就行。 方菊却想着陈菊香:“可村里人都知道那是她的娃。她看着,也会想那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难受?” “那就嫁出去。走远一点。”时锦依旧冷静:“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不想开点,豁出去点,咋活?” 或许这话残忍,但时锦觉得有道理:“当时她没寻死,那就是想活。这时候也能想得开。” 方菊被说服了,点点头:“大嫂说得在理。” 她把话转回来:“不过,自己养也没啥。多个娃,十多年后就能干活挣钱,多好的事?反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对。”时锦鼓励方菊:“回头你就这么劝陈菊香。争取让她想开些。” 方菊点头应下了:“我跟谁都这么说。本来也就这么一回事!” 两人烧着火,锅里是一大锅开水。 中间方菊起身去储藏间抓了一把栗子来,用火钳夹着,一个个烤。 等烤得咔嚓一声栗子壳炸开,方菊立刻把钳子缩回来,放到灶头上去,喊时锦拿着吃。 这才刚发动,等得久呢。吃点东西垫垫,免得一会饿了。 小锅上瓦罐里,方菊也闷了一罐子小米粥。 而且熬得还挺浓稠。 等小米粥快好了,她就往罐子里丢了两块红糖,又打散一个鸡蛋冲进去。 等蛋花成了丝丝缕缕的,红糖也彻底融在小米粥里,方菊就用勺子舀了满满的一碗小米红糖鸡蛋粥出来,晾了一会,等不那么烫了,才端过去给陈菊香吃。 时锦支着耳朵,听到方菊和章桂花一起柔声劝陈菊香趁着现在肚子还没那么疼,赶紧吃点东西,不然怕之后生孩子生到一半没力气。 陈菊香说了啥时锦没听着,但应该吃了。 不一会儿,方菊端着空碗,带着点笑意回来了。 方菊用山泉水慢慢把碗洗干净,晾在一边,又坐回来烧火。 半夜其实是最冷的。 哪怕坐在屋子里了,其实也能感觉比白天冷,尤其是踩在地上的脚,总觉得寒气从脚底下往上升。 所以,这会儿坐在这里烧火,反而最暖和。 方菊烤烤手,有些好奇:“不知道生女儿还是生儿子。” 时锦道:“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平平安安就很好。” 这个时候,章桂花也过来了,问方菊讨热水喝。 方菊从锅里给章桂花舀一瓢开水倒进竹筒里:“桂花嫂子,你估计啥时候生?” “最早也要半上午。晚一点,可能得到下午了。”章桂花说完这句,拿起竹筒捂捂手:“这天啊,怪冷的。” 时锦心想,可不是冷么,要是在现代,怕冷的都穿上袄子了,最不济也穿上毛衣了—— 毛衣? 时锦忽然来了灵感:对啊,没有袄子,是不是可以穿毛衣啊? 很久以前,大概上中学吧。学校流行织围巾。 她给爸爸妈妈织过。 虽然只学会了一种针法,但织毛线真的挺快的。 而且也很暖和的。 ? ?有时候我在想,穿越的人最大的金手指是什么?真的是那些空间什么的吗?我觉得不是,而是来自现代的认知,见识,学识。 第438章 织毛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好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好姻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商人本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怎么卖 时锦知道商人的本质就是利益。 但这钱全让别人赚了,她也不甘心。 要知道,这些菌子都很干。一斤干菌子,至少十斤左右的干菌子才能出一斤。 这还要加上人工。 野生菌本来就是稀罕东西,不愁卖的。 时锦想,不行就把这些杂菌磨成粉,然后当成调味粉卖! 反正现在也没有味精。 至于其他山货,时锦心里都有数。 做法多着呢! 根本不用怕消耗不掉! 而且,铺子已经买下来了,更不愁没地方卖。 不过,时锦的话吓到了方菊,方菊表情有点不敢相信:“那周县令瞧着挺好的——” 时锦被逗笑:“周县令也不能把人家刘刺史的姻亲怎么的不是?再说了,大家都这么卖,就我们一家觉得价格不合理。没人管的。” 这世道能安稳做官的,肯定不是非黑即白。 要是大家都那么有职业操守,人品道德,世道就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时锦只是笑,不多说。 方菊也反应过来了,眼皮都耷拉下去,声音也有点慌:“那咱们这么得罪人,怕不怕?” “怕个啥?”时锦笑笑:“他们也不能直接来抢我们。不让我们活了。” 方菊这才安心一点。 林桃撞了她一下,笑得很自信:“有陈大嫂在呢,怕个啥?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呢。真要豁出去的时候,谁敢惹咱们?” 时锦给林桃竖了个大拇指。 被这么一劝,方菊想通了,也安心了,颠了颠背上的小酥饼:“那我回去做饭了。” 时锦想了想,决定去问问柳村长。 于是,时锦就慢慢悠悠去了东林村。 中间还路过了一下那些种了夏枯草的地,仔细看了看土里的情况。 嗯,还没出芽。 时锦有些着急,但也不知道这样正常不正常。 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山里的夏枯草又是多年生的,没有啥参考价格,所以时锦也只能按捺下着急,憋着。 一路到了东林村。 柳村长正晒太阳编竹筐呢。 那手艺,一看就是多少年的老手艺。 他家院子里,还有些编好的竹筐。估摸着也是要卖的。 时锦的到来,得到了柳村长的热情招呼:“陈村长,快坐,快坐。” 又让他媳妇赶紧去倒水来。 时锦在柳村长搬来的板凳上坐下,先拉家常:“前头东林寺送了那些粮食给我们村,我还没感谢你呢。” 说完,时锦就把手里的篮子递给柳村长:“不是啥好东西,里头一个是我们自己晒的山货,一个是孙大夫做出来的冲剂药。但凡有个上火热毒,喉痛牙肿,头疼脑热的,都能有用。” 单是山货,柳村长还不至于这么稀奇。 但加上药——柳村长顿时就稀奇了。 毕竟山货他们自己也能进山找。这山这么多呢,又不是都被陈家村买去了。 而且东林寺那还有一大片山呢。 他们东林村的人,去那还是行的。 可药不同,哪怕是他家,有个头疼脑热,也舍不得进城看大夫抓药。 柳村长当即就问了:“这冲剂药,是咋吃?煮着吃?” 时锦仔细解释一遍。 听得柳村长都惊奇起来:“冲着吃?就这么冲着吃?开水一冲就行?” 时锦点头。看着柳村长那现在就想试试的样子,也是好笑:“用小竹筒封着的,一次正好一筒。一天三顿。到时候不够了,你再来找我拿。” 柳村长连声道谢,是真的感激得搓手:“这样好的东西,陈村长怎么舍得拿出来的——” “都是邻居,柳村长也帮了我那么多。我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呢。”时锦笑呵呵的,又招呼柳村长的媳妇也过来坐着说话。 柳村长媳妇是个大方的性子,还真就过来坐了。另外又拿了一些家里的点心来给时锦吃。 柳村长一个劲儿招呼时锦吃。 那点心太粗糙,就是最普通的绿豆饼,她不是很想吃,总觉得噎得慌。但也领情,知道这恐怕是柳村长家最好的待客规格。 时锦笑笑,摆摆手:“咱们好好说说话。整天闷在山里,一直也没个功夫过来串串门。好不容易闲了,第一个就想来这。” 这话恭维得柳村长夫妻两个都挺高兴。 柳村长的妻子甚至笑道:“看年纪陈村长比我小,以后只当这里是你哥哥嫂子家!常来常来!” 她只会说本地土话,时锦听着是有点费劲的。 但也听得懂,于是热情回应。 说了一会儿闲话,时锦又说了张杏姑的事情。让柳村长他们千万别多想,自家村里不是想抢人,而是真的需要成婚的人多。 柳村长摆摆手:“这是好事。嫁娶嫁娶。我们村的人,以后也少不得去你们村里娶婆娘呢。” 既然交流愉快,时锦很快就唠到了了黄三郎的事情上。顺带说了黄三郎收山货的事情。 柳村长是聪明人,听到这里,终于知道时锦来是想干啥了。当即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喊自己媳妇去把大门关上,他自己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陈村长,这赵家,惹不得。” 时锦也顺势压低声音:“您跟我仔细说说?” 柳村长把赵家的情况说了。 赵家商行,也是江州城里的老商行了。从柳村长小时候就有。 那赵记杂货铺,也是开了好几十年了。 赵家人多。 有人负责开杂货铺,有人负责卖米粮,有人负责卖锦罗绸缎。 总之,什么挣钱就干什么。 甚至赵家还有自己的商船。 那商船很大。 是整个江州都数一数二的。 最关键的是,赵家女儿多。城里的官,乡绅家里,都和赵家多多少少结过亲。 时锦听了,都有点儿惊讶:“那就没个对手?” “怎么没有?”柳村长“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嘲讽:“可最终,还是都成了席上的朋友不是?至少江州的山货,竹货,其他人是不敢来收的。” 时锦沉默。 柳村长又说了句:“以后如果你们村里什么东西想卖,多半也得找他们家。” “你要自己摆摊卖,少了还行。多了……肯定有人拦。不过,他们家掌柜也算有礼。不是那欺负人的。” 第443章 习惯 这话让时锦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问了柳村长一个问题:“那大家不觉得这个价,太便宜了?” 费劲巴拉去找那些山货,辛辛苦苦背下来。价格公道也就算了。 这样的价…… 柳村长明显愣了一下神,然后反问了一句:“可不都是这个价?也没人说啥啊。” 时锦:……好好好,习惯了是吧? 不过,想知道的信息时锦已经知道了。 柳村长看时锦不再问,只是沉默,一时也不知说啥好。 最后,时锦问了柳村长一句:“那你们村里的人,去找山货吗?” 柳村长笑了一下:“除了那日子都要过不下去的,谁也不费那功夫。去山上那功夫,不如多做点地里的活。” “再说了,我们的山货,也不卖给他们。都供给东林寺。” 这些僧人吃素,做素斋,都是需要山货的。 他们那点,有时候都不够。 时锦更沉默了。感觉自己来东林村就来错了。 东林村的情况,不适用其他村。 所以又聊了几句之后,时锦起身告辞了。 柳村长送了送时锦,到村头路口的时候,犹豫着说了句:“若是山货不多,或许我帮陈村长问问寺里?” 时锦看出了柳村长的为难,摇头:“不用了。没必要得罪赵家。” 转头,时锦去了牛坡村。 牛坡村的苟村长正在侍弄菜地,见了时锦,也格外热情:“陈大嫂来了!” 那态度,那语气,分明是在问:又有啥好事了? 得罪郑里正的事情,苟村长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他想通了:反正不得罪郑里正,大家也没过得多好。得罪了,反而得了好处。那得罪就得罪吧。 时锦一时之间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把一些山货肉干作为伴手礼送出去后,时锦直接问:“牛坡村的山货都卖给谁了?” 苟村长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踌躇。 时锦道:“苟村长放心,我们不和你们抢。我就想知道知道。” 有了这话,苟村长一锄头杵在地上,双手扶在锄头柄上,然后压低了声音,等时锦凑过去,才开口:“一半卖给了赵家,一半卖给了另外一个收山货的。不过,他家不在江州城里卖。运到外地去。” 时锦上下打量苟村长一番,有点震惊:这也太有心机了! 一半卖给赵家,是不想得罪赵家,怕赵家怀疑。 可赵家给的钱低,所以他们留下一半卖给别人…… 这都是生存的智慧啊! 苟村长也怪不好意思:“这还是我爹想出来的。” 时锦摇头称赞:“这主意是好主意。我要早点知道就好了。” 当然,其实早点知道,时锦也不乐意。 她想培育木耳,实现人工种植,就不可能这样干。 赵家迟早还是会盯上陈家村的。 再说了,量大的时候这么干,只会更心疼。 时锦问苟村长:“那收山货的商人——” 苟村长摇头:“那我要想问问掌柜。” 时锦点头:“成,那就请您帮我带句话,就说我陈家村有一批山货要出手,若有意,直接来陈家村就行。” 苟村长答应了。又嘱咐一句:“不过,这事儿陈大嫂千万别给我们捅漏了。” 天色不早了,时锦从牛坡村出来,直接回了陈家村。 然后叫了朱老实和几个队长一起过来开会。 时锦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自己卖。把脸皮撕破,杀出一条血路,为以后搏个发财的机会。 要么,就悄悄卖给其他人。但赵家肯定会来找麻烦。” 说着这个话,时锦看向朱老实。她想听听朱老实的意见。 一向多话的朱老实,这个时候却没多话,沉默得有些反常。 时锦又看其他人。 方菊还是那句雷打不动的话:“我听大嫂的。” 柔妮儿立刻跟上。 皮春也是。 时锦只能看向林有田,林桃还有孙大夫,桑叶他们。 桑叶只有一句话:“咱们陈家村的人,怕过谁?” 沈春生没说话,但重重一点头,显然很赞同。 陈东这回居然没冲动:“要不,咱们去城里多问几家商行?赵家是地头蛇,也得先摸一摸他们是啥情况。” 时锦:……最冲动的人忽然长出了脑子,好让人不习惯啊。 陈安跟着陈东点头:“赵家肯定也有怕的人。孙爷爷说了,药都有相生和相克。知道他们怕什么,就好办了。” 这话说得大家都忍不住跟着点头。 孙大夫看着陈安,一脸欣慰和骄傲。 时锦也点点头:“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俩。要谁跟着你们直接点人去就行。打听清楚了回来再告诉我们。” 这话音一落,陈东和陈安叔侄两个直接看向了朱老实。 朱老实也没推辞。 这个时候,朱老实开了口:“陈大嫂,咱们的铺子,卖啥?” 时锦却没直接回答,看了一圈:“你们觉得呢?” 结果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脸茫然。 桑叶犹豫了一下:“要不,卖山货?就干脆和赵家对着干?” 那无所畏惧的态度,让时锦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然,桑叶那性格,也许她本来就是一头美丽的母老虎。只是现在还有点稚嫩。 章桂花小声开了口:“卖吃食?咱们陈家村的吃食不少。生意也都挺好的——” 陈家村其实就两样东西拿得出手:一样是山货。一样是研究的各种吃食。 世道虽然乱,但江州还算能过得去,也有人能吃得起。 时锦摇头:“做吃食挣不了大钱。而且摆摊卖这些小食,什么适合去哪里,都灵活。做吃食铺子,就不好弄了。咱们饮食口味都和本地人有些不同——” “那陈大嫂你咋想的?”孙大夫听出来了,时锦其实心里头想好了。 时锦轻声开口:“咱们开个特产铺子。卖陈家村的特产。有什么,卖什么。 皮耳咱们自己种,是别家没有的。这个自己卖,或是卖给别的商行,都行。 咱们能种皮耳,将来或许也能种别的菌子。必须找个好销路,才能挣到钱。不然只是帮赵家挣钱。” 第444章 门路 再说别的果子干这些——我想配些果茶,直接弄成一小竹筒一小竹筒的。这样,只要人家买回去,不用再费心自己配。加水一煮,滋味就是正好的。 另外,还有这几日我和孙大夫试出来的冲剂药。以后再有什么不好说。但要人知道,陈家村出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这铺子,就是要让外人知道,咱们陈家村里有什么。好吸引那些商行来找咱们做生意。 咱们若是让旁人知道,这些好东西,只有咱们陈家村有,慢慢的,他们就得求着来找咱们买了。 到了那一日,咱们陈家村的人,就能挺直腰杆。” 时锦看向众人:“你们以为呢?但这条路,不好走。” 大家都有点听进去了,纷纷陷入沉思。 陈安小声开口:“娘,是因为前头不挣钱,还会被其他人使坏?” 时锦“嗯”了一声,揉了揉陈安的头:“小安,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是,咱们的东西,永远都要保证是最好的。不能差,不能糊弄。” 这才是最难的。 多少企业,在和同行的厮杀里冲出一条血路,成为龙头老大。 可他们一旦占领了大部分市场后,眼里就只剩下了利益,以次充好,只看产量不看质量…… 当然,时锦知道,那都是后话了。 但她能保证,陈家村村长是她一天,她就能把握住这个品质关。 孙大夫显然也很赞同这话:“这话没错。就跟做药一样,不能以次充好。不然就成杀人了。” 方菊和柔妮儿一起点头:“听大嫂的。” 章桂花毕竟以前也是富人,眼界还是宽,笑着说了句:“要这样一弄,咱们子子孙孙,都不愁了!这法子好!” 一个冲剂药,她是喝过的。知道这东西的好。 另一个就是木耳——只要能一直种出来,那以后陈家村的人,就能拿这个当生计。不比种地强? 其他人也没意见,纷纷跟着点了头。 眼下吃苦不怕,以后有好日子就成!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弄是好的,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只等到时候铺子腾出来,就开始干! 而时锦这几天要做的,一个是弄青冈子粉,另一个,她想尝试做十三香和水果茶。 以及提香味精这样的东西。 明年,或许就可以尝试加一点云雾茶。 另外,时锦还想到了九江茶饼。 这种耐放的小点心,其实也很不错。 但现在,时锦腾不出手来了。 开完会,时锦当天晚上就开始琢磨青冈子粉能做成什么吃的。 以前时锦吃过青冈子凉粉和青冈子粑粑。 青冈子粉做的吃的,都有点儿微苦回甘,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夏日时候,吃点青冈子凉粉,很爽口。 但现在是冬天…… 时锦一拍桌子:不管咋的,先试试! 青冈子凉粉其实和普通的凉粉一样做法——就是烧开水,加粉,然后搅拌搅拌到浓稠,再倒入模具里晾凉定型。 等彻底冷却,就成了。 这一锅青冈子凉粉,时锦亲自操作的。 方菊她们在旁边看着,一个眼睛也不错开,每一个步骤都看得清清楚。 最后,方菊迟疑着问:“这不就和做浆糊一样吗?” 水开了,加面,熬浓稠—— 章桂花则是用手指在瓦罐边上刮下来一点糊糊放进嘴里尝了尝,也是惊奇:“这东西,和浆糊也差不多。” 时锦点头:“其实就是差不多。” 反正都是淀粉。 能吃。 方菊则是已经开始惊喜:“那这东西,山上不多得是?咱们弄来吃,比粮食合适!” 这多省钱! 章桂花也喜滋滋:“可是好东西。” 柔妮儿迟疑了一下:“那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么吃?” 时锦道:“这东西也不能当粮食吃。救荒时候吃一吃,偶尔吃一吃还行。吃多了不行。” 青冈子里头有单宁,没去除干净是对人体有害的。 而且,要吃青冈子也费事。 所以青冈子虽然是救荒粮,但也只是救荒时候才有人拿它当粮食。 等着青冈子凉粉彻底凉的时候,时锦又去捣鼓水果茶了。 首先是那些梨干,冬日人最需要润肺。梨汤是最适合的。 可如果只有梨干,也不行,太单一,复合味道不够。 时锦手里还有山楂,野菊花。 所以她想着,干脆配在一起? 于是时锦又去找了孙大夫。 孙大夫听了时锦的想法,还真有了主意:“不若加点玉竹和甘草?” 玉竹的话,山里就能挖到。 甘草在药铺里就有,好买。 孙大夫手里现在就有这两样。 玉竹是他在山里挖的。 甘草是从药铺买的。 时锦拿去一熬,最后往里头加了一颗糖——特地挑了一个橘子味的。 于是最后就出来了一锅酸酸甜甜的水果茶。 时锦抿了一口,觉得甜味有点不太够,于是又加了一颗糖。 嗯,够甜了,酸味压下去了。 而且山楂味道霸道,把玉竹和甘草的那点味道都压下去了。 最后回味,还有点橘子和梨的味。 完美。 时锦让大家都尝了尝。 女人们就没有不爱的。 但孙大夫喝着,就觉得很一般:“太甜了,味道重。” 时锦笑眯眯:“那就专门卖给贵妇人们!” 世上消费人群只有两种。 男人和女人。 这东西,女人和小孩喜欢,就能占据一半市场! 但就这么卖,人家一眼就看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所以时锦直接选了一份的量,直接用小石磨给磨成了粉。又过筛好几遍,最后重新煮了试试。 味道都一样。 轻微有点颗粒感,但不是很影响口感。 方菊她们也觉得不影响,而且还挺好喝的。 最关键的是,磨成粉之后熬煮,水开不到一刻钟,味道就全出来了! 时锦拍了板:“明日咱们就去找周县令送东西!” 这东西,送给周县令的女眷就正好! 章桂花小声问:“那这东西,咱们怎么装?都成粉了,可不好装。” “用竹筒。”这事情,时锦熟:“竹筒上刻点花纹。” 什么梅兰竹菊,哪样风雅就刻哪样! 包装的价值,她可太懂了!钱,还是要从有钱人手里赚才行! 第445章 新发现 这天晚上,时锦她们几个睡觉都在想这个事情。 一个是竹筒。 一个是果茶粉。 时锦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用竹筒装,那糖块怎么办?糖块一热,会化的!到时候黏在了竹筒上,还怎么倒出来? 于是,时锦一翻身就坐起来了。 人也清醒了,睡意也没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差不多一宿。 然后等天一亮,大家都起来活动了,也出门找合适的东西来做包装。 最后,时锦看到了竹叶。 宽宽大大的竹叶,倒挺合适的—— 包成一个大水果糖的那种样子? 可粉和糖分开放的话……就不如一个小竹筒适合携带了。 不过,很快时锦就想到一个方法:如果把糖融化,然后和果茶粉拌在一起呢? 然后再把这一个大颗的水果糖包好,塞入小竹筒—— 那竹叶子甚至还可以一起煮进去! 说干就干。 时锦摘了一把大的竹叶带回去,然后回了空间就开始捣鼓糖块。 之前空间里有一小罐白糖。攒了这么久,也有一大罐子,足够时锦实验。 而且,也不用担心后续没有糖可以用,毕竟这些果茶,以后产量也高不到哪里,就算高起来了。现在这个时代,也有制糖技术的。 只是没有这么洁白。 要么是冰糖,要么是红糖或。 白糖还没开始推广呢。 但做果茶肯定足够了。 时锦用小奶锅把白糖融化成糖浆,然后又把用破壁机打好的果茶粉一股脑倒进去,再接着,就是搅拌搅拌不停搅拌。 透明的糖浆很快就被果茶粉弄成了浅褐色。 时锦又找来了冰格,浅浅的给冰格上抹了一点油。 然后把糖浆挨个儿倒进去,最后放冰箱,冷藏一下。 中间时间不够,时锦还被弹出去好几次。 然后,时锦发现了一个事——她能在空间停留的时间,缩短了一分钟。 以前是半个小时。 现在变成了二十九分钟。 当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时锦有点慌,也有点恐惧,但很快冷静下来,给手表上了个倒计时,重新确定了一下时间。 真的缩短了一分钟。 时锦茫然坐在板凳上,看着帐篷外头的陈家村大广场,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时间会缩短,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有一天,会再也进不去空间……回不去家了? 那到了那一天,自己会怎么样呢? 是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还是……就能回去了? 又或者,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而且,时间缩短的规律是什么?是根据时间算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算法? 时锦很久都没动。 久到方菊抱着小酥饼路过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发现了不对劲。 她也慌了。 但不知为啥,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过去喊自家大嫂,大嫂也开心不起来。 犹豫了一下,方菊抱着小酥饼就去找了陈安,然后把小酥饼往他手里一塞:“快去找你娘,跟她说说话!” 陈安正跟着孙大夫一起做冲剂呢,冷不丁就被塞了个小酥饼在怀里,然后又被推着去自家娘的帐篷外。 他一脸茫然。 方菊抬脚就踹了他的屁股,凶巴巴:“还不快去!” 陈安还没见过二婶这样。不过身体还是反应很快,抱着小酥饼就往前窜了一步,完美躲开。 不过,很快陈安也发现自家娘不对劲了:自己都到帐篷门口了,娘却像没看见自己一样! 那架势,像丢了魂! 陈安这会开始不安了。 他抱着小酥饼小心翼翼蹭了过去,又小心翼翼喊:“娘?” 一连喊了两声,时锦才听见:“嗯?小安怎么抱着小酥饼过来了?” 小酥饼张手朝时锦抓,嘴里还“哦哦哦”直出声。 时锦伸手把小酥饼接过来,顺势在她脸蛋上亲一口后,又熟练地掂了掂:“小酥饼想干啥呀?怎么跟着哥哥啦?你娘呢?” 小酥饼看时锦问她,顿时更激动地说起来,说话的时候小嘴巴口水都往外冒。 看得人稀罕得不得了。 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那可爱得勾人的模样,让时锦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陈安微微有点酸:娘都不会这样温柔跟我说话! 不过,刚才时锦那副样子真有点吓到陈安了,陈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娘刚才想什么呢?” 时锦笑笑:“没想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陈安难得执拗起来:“什么不开心的事?” 时锦当然没法说。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陈安的头顶,找了个借口:“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想起从前的日子了。” 陈安犹豫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了时锦的胳膊,把头贴在了时锦的胳膊上,闷声道:“娘,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的。等我长大了,娘就不用这么累,到时候天天享福!” 这是小男孩的安慰,更是许诺。 其郑重程度,几乎让时锦惊了一下。 时锦抱着小酥饼,感受着陈安贴在自己胳膊上热乎乎的脸,是真的惊讶。 陈安毕竟也这么大了。 其实也会害羞,她平时揉揉脑袋,他都会不好意思。更别说主动抱她了。 电光火石之间,时锦忽然反应过来:怕不是吓到孩子了? 都说小孩子心思敏感,对大人的情绪很容易就感受到了。 刚才她想的那些东西……估计状态不好。 怀里抱着一个,胳膊上贴着一个,时锦一时间是真顾不上想别的了。 她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搂了搂陈安的脑袋:“好,那娘就等着。” 也不敢搂太久,小酥饼还在怀里呢。她现在也胖,沉甸甸的压手,还喜欢扭来扭去。 怕一个不小心,再给她摔了。 陈安听时锦笑起来,心中安定许多。 时锦也没去做别的事情,而是叫陈安陪着自己和小酥饼玩了一会儿。 两人一起逗得小酥饼“咯咯咯”。 方菊悄悄“路过”了两回,看时锦正常了,也才安心去做别的事情。 只是转头碰见陈东的时候,还是叮嘱一句:“这几天你大嫂心情不好,你好好哄哄她高兴!” 那语气,分明就是说:哄不好你大嫂,我扒了你的皮! 陈东下意识捂了脑袋,小鸡啄米:“知道了知道了!” 第446章 发明 而时锦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后,就把那些焦虑和心慌都抛开了。 她其实很清楚,能不能回去,或者什么时候回去,又或者一直留下,她是没有选择权利的。 这东西,没有规律。 或许有,但她不知道,更抓不住。 只能随波逐流。 但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她都得好好的活着。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大的情绪里,时锦选择了让自己忙碌起来。 冷藏了这么久,糖块早就已经重新变硬。 时锦将它们全部倒扣取出后,就去找孙大夫煮茶喝了。 孙大夫那儿常年有个小泥炉子是烧着的。 方便熬药,也方便煮茶。 时锦用小瓦罐接了山泉水坐到炉子上,然后拿起一个糖块扔了进去。 孙大夫没见过这个,只觉得新奇:这方方正正的,好生齐整! 等着水煮开的功夫,时锦又用竹叶尝试包糖块。 因为都是方块,所以有些费劲儿,糖块棱角很容易把竹叶顶破。 不过,注意一点之后,还是能弄好的。 不过新鲜竹叶太容易散开,还是不如糖纸好用。 但……包出来也挺好看的。 只是包糖时候,时锦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些糖,熬的时候加了水,稍微温度一高,就开始融化变软。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很黏糊,容易沾得到处都是。 时锦的手指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她开始思索:怎么弄,才能让糖块不那么容易黏? 而且,现在榨油技术摆在这里,花生也没传进来,能弄到的油要么是芝麻香油,要么就是桐油这些味道重的油,再要么就是猪油—— 这些油,很容易就沾到糖上。 到时候一煮——嗯,一层油膜在茶汤表面,阳光一照,甚至能变成七彩的颜色,亮晶晶的…… 那画面,时锦都不敢想。 反正这样的东西,怕是只能让陈家村这个品牌直接上垃圾榜。 所以,还得想办法。 然后,时锦还真想到了。 以前她和妈妈做过牛轧糖。这种糖是熬好糖之后,再加入各种坚果搅拌均匀后压在大方盘里,然后切成小块。 为了防止黏在大方盘上,会提前在大方盘里撒点奶粉。 这样既能起到隔离作用,又能增加奶香味。 实在没有奶粉,教程上说也可以用淀粉。 时锦觉得自己可以用淀粉试试。 青冈子粉就算了,有点特殊的味道,颜色也不好看。 但葛根粉就很合适。 而且葛根粉本来对人体也有好处。 说干就干,时锦叫孙大夫给自己来了点葛根粉。 然后把糖块往葛根粉里一滚—— 嗯,糖块变得有点白,像沾了一层糖霜。 用手捏了捏,虽然手指头上也沾了一点白白的葛粉,但的确不粘手了。 时锦满意了。决定一会儿把这一块也煮一煮试试,看看会不会影响风味。 折腾这么久,小瓦罐里的水果茶汤也煮好了。 时锦一杯,孙大夫一杯,两人都仔细品了两口,然后一起点头:嗯,味道没变化!还是那个味道! 不过,杯底有些渣子。 有点儿影响口感。 但瑕不掩瑜。 味道还是很好的。 孙大夫给予了肯定:“这东西肯定有人爱喝。而且实在是方便!” 时锦又换一罐水,把那块沾了葛粉的糖块也放下去煮了煮。 孙大夫则是大胆一点,直接捻起一块糖块,放进了嘴里—— 时锦看向了孙大夫。 孙大夫被酸得口水都快顺着嘴角冒出来,但仍旧坚持点评:“有点浓了。” 如果味道淡一点,做成糖块吃也是行的。 时锦哭笑不得:“孙大夫快吐出来,这也不是这么吃的啊!” 这么吃,可不是酸么! 孙大夫吐出来,放在竹叶上:“回头我自己煮一罐喝。” 等缓了一缓,孙大夫又说一句:“就是葛根粉一股生味。” 时锦一愣。 是了,刚才孙大夫吃的那块,也用葛根粉沾过。 葛根粉当然是生的。 事实上,冲葛根粉如果不是开水,也冲不好—— 那如果,弄熟了呢,是不是就没有这股味道了? 但今天试是来不及了,时锦把这个事情记下来,准备明天试试。 再煮出来的果茶汤并没有葛根生粉味。 看上去差别不大。 但时锦还是打算明天炒一炒葛根粉——不然万一谁像孙大夫这样,想这么干吃,会影响感官的。 至于这些包成了大号水果糖的糖块,孙大夫则是爱不释手:“这样再塞进竹筒罐里,倒出来就能用,甚至不要竹筒罐也行。也不占地方。” 时锦点头,但仍旧坚持:“还是塞在竹筒罐里好看。” 她摸出个自己抽空做出来的竹筒给孙大夫看。 竹筒是新鲜的,上头用刻刀简单雕了几笔。 一丛芦苇和一行飞鸟就在其上,既活灵活现,又颇有野趣。 时锦将糖块塞进去,捏住口子不让它掉出来,然后晃了晃——竹叶在里头还起到了一个固定和减震的作用。几乎是没有什么撞击声的。 她很满意。 而孙大夫则是问时锦:“这是陈家大嫂你刻的?” 时锦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简单粗糙了些。不太好看。” 孙大夫则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好看!好看!怪不得小安这么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原来根子在这里!” 寥寥几笔有这个效果,虽然笔画有些生硬,但属实有灵气。 时锦怪不好意思,被夸得都有点儿眼神飘忽:“是,是吗?哈哈,哈哈,我随便弄的。” 孙大夫认真点头:“陈家大嫂,你这样弄,那些个文人雅士,肯定喜欢。” 时锦一听这话就乐了,双眼炯炯冒出光来:“他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他们喜欢,就乐意花钱! 只要他们乐意花钱,陈家村不就赚了么! 时锦笑眯眯:“再过个二十几天就是冬至了吧?我们到时候,带上好东西去看看周县令去!” 周县令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身份最高的人了。 所以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至于抓着一个羊薅羊毛这种事情,时锦觉得没啥。周县令本来就是父母官嘛! 相信周县令也愿意看到陈家村越来越富裕的! 第447章 搬家 第二天,时锦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炒了一锅葛粉。 还是在空间里炒的。 外头没有合适的锅。 大铁锅——太大了。而且方菊他们还要用。 而且炒这个还是不粘锅更方便。 时锦也不敢开大火,就用小火,然后放入葛粉,然后就一直不停扒拉。 她怕不扒拉,就立刻糊了。 毕竟没有水,也没有油,温度一上来,特别容易糊。 这期间,时锦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紧紧盯着。毕竟这些葛根粉也来之不易,她挺珍惜的。 经过时锦这段时间的生活,她感觉,现代年轻人没有那么爱惜粮食了,一个是真的食物不再匮乏,而另一个原因就是,讨生活相对容易了。 这些粮食但凡是自己精心伺候种出来的,估计换成谁都会一粒也不想浪费。 就比如这些葛根粉。 她亲自看着挖出来的,又亲自跟着一路背下来,然后剥皮,切块,捶打,沉淀,晒干…… 现在就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总觉得用一点少一点。 这一锅葛根粉,时锦炒得不多,所以很快就开始微微发黄。 时锦一看颜色都变了,就赶忙关火。 一般来说,做炒米粉也是这样的。变色了,就熟了,可以关火了。 等稍微凉了一点之后,时锦几乎是迫不及待就伸出手来,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那股生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淀粉烤熟后的香气。有点像烤馒头片那种感觉,又有点儿像炒好的糯米粉。 但好像有点糊了。 过于焦香。 下次火候可以稍微再小一点。 时锦点点头,把葛根粉倒到一个竹筒里,抱着出了空间,然后直奔孙大夫帐篷。 孙大夫也尝了尝,同样表示了高度的肯定。 于是,这个水果茶块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流程。 从制作,到包装。 两人相视一笑,都很高兴。也很有成就感。 这东西,看着一步步都很简单。可实际上做起来,是真不简单。 孙大夫由衷道:“要是没有陈家大嫂你,打死他们也折腾不出这东西。” 时锦乐得不行,可想起冲剂,又叹一口气:“可惜冲剂还是没做好。” 不能完美复刻。 多多少少也成了有点遗憾的事情。 孙大夫却很知足:“已经很好了。这以后,小安是不愁吃喝了。” 有了这个手艺,陈家不会饿着。甚至整个陈家村,也不会穷到哪里去! 时锦也知道其实能做成这样就已经算幸运的。 毕竟,她一点药理知识也没有。 更没学过这个。 能做成,是有运气成分的。 和孙大夫说着话,孙大夫今天熬的一锅夏桑菊汤,成膏了。 于是,孙大夫顺手就从时锦带来的竹筒里,舀了葛根粉放进去搅拌。 然后就是下一步的摇粒,过筛,按压—— 看得出来孙大夫做这些已经做熟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凝滞都没有。 时锦甚至觉得,今日的颗粒度,真的已经和自己空间里弄出来的那些没有区别了。 做得顺,孙大夫自己也高兴,乐呵呵的:“这夏桑菊颗粒,可以用来治风热外感。冬日里,那些贵人们离不得火炭,总是在屋里待着,吃得也是荤腥多,便容易犯这个毛病。” 至于穷人嘛。 穷人都是风寒。毕竟在那儿冻着呢。 但穷人买不起他们的药吃,所以孙大夫就选择了做这个夏桑菊颗粒。 而且,夏桑菊颗粒的配料也简单,便宜。是正经的便宜好药。 时锦点点头:“这个您懂。听您的。” 孙大夫干了大半辈子的大夫了。什么时候容易发什么病,他心里门儿清。 她一个外行就别去指挥内行了,容易闹笑话。 陈安过来,把冲剂端去烘房烘干。 他这样勤快,孙大夫更欣慰了:“小安是个好孩子。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勤快,聪明。以前还有点胆小,现在也越来越好了。 时锦也跟着点头:“好好学,差不了。” 大出息应该是不会有,毕竟外部换环境就在这里限制着。 但肯定能混口饱饭,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上乡绅啥的。 随后,时锦和孙大夫说起了搬家的事情:“药房已经修好了,晾几天就能搬过去,您看是挑个好日子,还是——” 孙大夫摆摆手:“你给看看就行。” 时锦应一声。 孙大夫又问时锦:“下一个真修那个什么宿舍?要我说,还是先修你的房子。” 陈家一大家子现在也就方菊住进了食堂,每天好过些。 其他几个人,都还住棚子呢。 这不仅是吃苦受罪,说出去其实也有点不合适——毕竟钱都是陈家大嫂的。 而且,陈家大嫂也是陈家村的村长! 这哪有村长一直住棚子的?! 时锦摆摆手,很随意:“我不着急。方菊带着孩子安顿好了,我们剩下几个人,哪都能凑合着。” 宿舍修好了,又能解决一批人的住宿问题。 再下一步,就是仓库。 烘房跟着药房已经修出来了,而且烘房里没有啥隔断墙,就是一个大空房子,很好修。费的功夫不算多。 就是墙整个儿都厚一些,另外窗户也开得不太一样。 孙大夫听着,就叹一口气,真心实意心疼时锦,也钦佩时锦。 等到孙大夫搬进药房那天的时候,时锦已经看到了第一批麻布。 事实上,只要人足够多,干起活来,那是真的快。 不过,这个天,也是真的冷起来了。 时锦还好,翻出保暖衣和保暖裤一穿,再套上几件衣裳,最外头套个兔子皮拼的小马甲,其实也就不冷了。 甚至活动活动,还会有点热。 但大部分人手里是没有冬衣的。即便是将所有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冻得脸上发青,手脚发红。 好在,陈东陈安他们跟着朱老实一起把周县令叫人送来的衣裳都卖了,然后换成了二手皮袄或者厚袄子发放了下去。 优先小孩,老人,其次是女人。最后才是壮年汉子。 即便如此,壮年汉子们,好些仍旧是在受冻的。 于是,时锦就叫林桃和柔妮儿带着人加班加点的赶工,做袄子。 不然继续降温下去,怕真冻死人。 第448章 开铺子 时锦是不耐烦跟着一起做针线的。 其他活她都干得挺好,上手也快,但就是针线这个……简单缝补一下还行,可要说做衣服,她只想跑。 太费眼睛了。 而且一坐就是半天,她坐不住,没那个耐烦心。 时锦去城里收拾铺子了。 铺子已经彻底清空了。留下的只有她买的那些布。 那些布,时锦全部运回村里,叫村里继续做袄子——至于剩下的布,也继续兑换给村里人。 这些布也可以用来做其他衣裳。 毕竟,袄子也不是贴肉穿的。 而且袄子还可以外头再做个罩衣,这样袄子就不容易脏了。外头罩衣脏了,只需要洗一洗罩衣就行。 这也是对袄子的一种爱惜穿法。 至于铺子里,时锦仔细看了看,觉得也需要稍微修缮一下。 好些墙面还是有受潮的迹象。 甚至有些木头也是,太久了,有点朽了,糟了,不换下来,容易出安全事故。 一番检查之后,定下需要修缮的地方,差不多有七八处。 于是时锦就去找了丁二顺,让他帮忙推荐了靠谱的匠人来修缮。 虽说陈家村的人手都是齐全的,可村里活儿多得他们根本出不了门。 而且时锦也不想等。 陈家村这个铺子尽快开起来,东西尽早卖出去,钱才能挣回来。 时锦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年底算账的时候,账面上的数是有富余的。 到时候,村民们的工分也好给他们兑换成钱,让大家过一个肥年。 除了修缮铺子之外,时锦还定做了一个木匾。也就是招牌。 招牌上就三个字:陈家村。 至于别的字。那是一个多余的也没有。 甚至卖什么也并不是一目了然。 但时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识字的人会很好奇进来看的。 看了,就有可能买。 至于之前答应街坊的卖盐和杂货,时锦也在铺子里划分出一块地方来。 这里,有米面,也有盐,菜干这些干货。 这些东西都是用麻布口袋装的,只能放在地上,或是搭起来的防潮木板上。 而铺子里其他地方,时锦则是决定沿用现代铺子的规格——四周贴墙货架,中间空出来。 或是摆别的货,或是以后有了云雾茶之后放一套茶桌,到时候可以让客人在店里品尝一二。 货架也得现做。 丁二顺推荐来的谭木匠,听完了时锦的要求后,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这是一笔大生意。 时锦只有一个要求:“先把这前头的铺子弄好。然后打货架,最后修后头。” 谭木匠一口答应下来,许诺三天之后,保证可以开张! 时锦也很满意。 出了铺子,时锦就去办盐引。 这东西,其实就是交过税的合法官盐售卖凭证。 有了这个,你才能卖盐。才能保证你铺子里的盐,是正经来路。 卖走私盐,一旦被举报,核查是真的,那都不是罚款的事情。卖得少的,做做苦役,挨挨打还好。卖多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办盐银,本身也是要交钱的。 然后,时锦得到了一张盖了章的纸。 上头是篆书,她看不太明白。但拿着这个,就能去买官盐。 不得不说,官盐是真的贵。 时锦给同样排队等着拿盐的一个杂货铺子掌柜塞了一把铜钱,然后就得到了一个有效信息:单卖这个,不挣钱。一般都要掺着卖。 还要有一些便宜货:盐石。盐布。以及粗糙的大粒盐。 这三样,基本都是走私货。 时锦看着对方意味深长里又隐隐含着期待的脸,秒懂,又塞过去一把:“那您受累,告诉我个地址?” 对方收了钱,匆匆说了个地方。 时锦记下来了。没多久轮到她拿盐。 花钱拿了盐之后,时锦将盐放在了推车上,慢悠悠推车回去,身旁的陈东抢了三回都没抢过。 时锦看陈东一眼:“我又不是干不动了,这点盐,不至于。” 还是要多活动。人就跟机器一样,不活动,容易生锈。 而且,陈东其实满打满算,也才十五! 即使已经长得跟成年人一样,时锦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一直干重活。 逃荒路上就算了。现在还是要有当大嫂的爱怜的。 陈东拗不过,只能压低声音问:“大嫂,咱们去那地方看看吗?” 时锦笑笑:“不看。” 陈东顿时露出几分茫然:不去的话,刚才为啥花钱问地址?那钱不是白花了吗? 他有点心疼。 时锦看陈东那表情就知道他想啥,于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我知道了,却不问地方。人家怎么想?” 陈东毫不犹豫:“那人家就知道我们肯定不卖私盐了。” “既然卖官盐都不挣钱,都得这么干,偏偏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你说,他们会咋想?”时锦再问,脚步走得飞快——现在她身体素质是好,手也不觉得疼,推着一百多斤的盐,居然还感觉有点轻松。 陈东被问得思考了一下:“他们觉得咱们不是一路人?那他们又能干啥——” 总不可能就要使坏? “今天大嫂就教你一句话。”时锦看一眼陈东稚嫩的脸,语重心长:“枪打出头鸟,风摧独秀木。” 陈东更茫然了:枪还能打鸟?用扔的么? 时锦如今对陈东的了解,一看他基本就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了,顿时没好气:“意思是,你一个人好,迟早会被打压,摧毁,遇到别人给你使绊子。但如果大家都很好,就不显得你一个人好了,其他人就不会妒忌你,不会想着害你。因为你不扎眼。” “所以,不能让其他人也跟着好的情况下,尽量就掩藏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 掰开揉碎到这个程度,陈东终于明白了,顿时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是这样!” 但他还是关心一个事:“那我们卖的东西都不挣钱,我们不得饿死吗?” 时锦无语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推车了,让陈东推——既然脑子不那么好,就多劳动吧。 然后,她问了陈东两个问题:“你说,除了走私盐的,你见过哪个商人是靠着卖盐发财的?然后,谁告诉你我们铺子里只卖盐的?” ? ?明天可能要出门一趟,请假一天~ 第449章 作用 陈东被喊推车也没啥脾气,屁颠颠就来推了,但仍旧不解:“好像是挣不到钱。那……我们怎么挣钱?” 开铺子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不挣钱,还开什么铺子? 时锦只能和他细细解释:“一样东西不挣钱,可别的东西挣钱,那就无所谓了。有的时候,铺子里也需要一点人气。” 陈东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时锦也不再继续说,让他好好琢磨。 回了铺子,木匠正在后院里做活儿。 刨木花落了一地,已经摆摊完毕的朱老实和章桂花两人,也过来了。 这会儿章桂花把木花扫到了一堆,说以后生火做饭可以用。 朱老实坐在那儿喝水歇息,听见时锦夸章桂花,立马就跟风:“可不是,陈大嫂,咱们桂花嫂子可是个细致的会过的!” 章桂花被这话夸得微微红了脸,瞥了朱老实一眼,板起脸凶他:“喝你的水吧,说什么话!” 朱老实还真的就乖乖听话,低头继续喝水了。 时锦看一眼章桂花,又看一眼朱老实:嗯? 不过,这种事情,看破了也不能点破。 所以时锦只当啥也没看出来,继续安排朱老实和陈东一起把盐都搬下来,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然后嘱咐朱老实:“盐就按原价,每斤只涨三个钱的价格卖。不过,每个人一天只能买一斤。” 这样就算发动家里所有人都来买一回,也买不了十斤八斤的。 对于这个价格,朱老实倒是没啥异议。 时锦又转头问朱老实:“想好谁替代你和桂花嫂子继续卖白玉金露了吗?” 这个事情,朱老实早就在心里头想了,这会儿点点头:“想好了。叫米蛾和石榴来。” 时锦听了还有点惊:“她们两个女娃娃,都不算大——” “不怕。这个也不是啥难事。”朱老实对这两个女娃娃很信任:“再说了,米蛾都十四了。石榴也十三了。两人嘴皮子都利索,能办好。” 时锦摇头,顺势在小桌子后头坐下来:“不是说这个,我是担心她们的安全。” 两个都是小女娃,万一被欺负了,遇到坏人了,咋整? 朱老实摆摆手:“不能,酒楼掌柜的让她们进去摆。就在角落里给她们找个地。我都说好了。” “而且,街上还有林班头的人巡逻。那一带,没人敢闹事。” 朱老实小声嘀咕:“石榴可是桂花嫂子的闺女,我可不敢乱弄。” 万一出了事,那以后还敢和桂花嫂子说话? 看朱老实心中的确有了安排,时锦点头:“那行,就按照你说的来。” 朱老实“嘿嘿”笑了:“我办事,陈大嫂你只管放心!” 时锦当然还是很放心的。所以她低头喝一口章桂花送来的水,又问朱老实:“老实,东西咋放,你想好了没?” 朱老实早就想过了,毫不犹豫指向了一块地方:“这一面墙的货架上,都放冲剂和水果茶糖块。这是高等货,必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边,放吃的。葛根粉,还有那个酸枣糕,都放这里卖。以后还有别的什么干果子,也放这里。” “这边,就放咱们的干蘑菇!”朱老实指着地上那一块空着的地方。 最后还剩下紧挨着小桌子这边的墙,朱老实道:“咱们东西没那么多,这边就瞎先空着?” 时锦“嗯”了一声:“把那些海鲜摆出来卖一卖吧。” 海鲜这东西,也不能放太久。 屋里都是味。 朱老实点点头:“咱们晒的干菜也能卖。冬天也能卖个萝卜白菜啥的。城里人没有地种,啥都得买。” 时锦点头答应:“你看着安排吧。以后让陈东陈安两人换着过来一起守铺子。” 朱老实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他们会记账!” 时锦看朱老实那样,就劝一句:“你也得跟着学。” 朱老实“诶”一声,心里却想自己一把年纪了,是真学得费劲。 不过,陈大嫂说让咱学,那就学! 而说完了这个事情,时锦就开始琢磨起别的事情了:铺子是有了,接下来还要搞研发才行啊! 不然货架都填不满! 这天,朱老实和章桂花留下守铺子,其他人跟着时锦一起回去。 时锦打算之后朱老实和章桂花每天就不用往返了。 尤其是等到石榴和米兰也跟着进城里之后。 那些做生意的家伙,就放在铺子里,每天只需要早晨送新鲜食材来就行了。 陈东和陈安两人,正好分别进城,承担这个要务。 不过,在时锦的设想里,陈家村这个铺子,并不是用来零售的。 零售挣什么钱?能养活一家人,但是能养活一村人吗? 她想把陈家村打造成零售批发一起来的铺子。 既卖零散货。又允许其他商人来批发。 这样,生产在村里,售卖在城里。很方便。 而且铺子里也有货,谁要来批发,也能看看货的质量,能有个直观的感受。 不过,现在的货的确还少了点。 木耳蘑菇啥的就不说了。 以后的云雾茶也不说了。 除开这些,铺子里的东西也有点空。 还要想办法填补一点才行。 蜂蜜?那要明年了。而且还得保证养蜜蜂的事情能稳定发展才行。 菜干这个,也太普通了,不挣钱。换一个。 最后,时锦想到了已经开始烧的窑——陶器? 也不是不行。 但除了这个,还要有别的才行。什么东西好呢…… 时锦一路沉思着回了陈家村。 路上,陈东看着时锦那个表情,一句话都没敢多问。 回到陈家村,天色已经黑透。 吃了一口给他们留的饭,时锦就去找了孙大夫问冲剂的事情。 孙大夫一看时锦,不等她开口,就先激动开口了:“陈家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好事,好事啊!” 一看孙大夫这样子,时锦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好事。 小事情哪里会让孙大夫激动成这样?! 所以这下,时锦也开始期待起来:“啥好事?孙大夫快说!” 结果万万没想,这个关头,孙大夫居然开始卖关子:“陈家大嫂你猜猜!” ? ?来来来,集思广益,以后还可以搞点啥?阿音我有点想不出来了哈哈~ 第450章 大好事 这一句话差点让时锦来个仰倒:不是,孙大夫你现在不厚道啊! 她忍不住哀怨:“孙大夫,我要猜的出来,我还用问吗?” 做个好人吧! 孙大夫想想也是,于是“嘿嘿”笑了两声,那得意欢喜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个“喜事”的劲不是一般大。 然后,孙大夫压低声音,还用手遮了遮嘴巴边上:“那个冲剂,成了!” 时锦眨巴眼,迷惑脸:“不是早就成了?” 孙大夫用拐杖跺了跺地面:“成了!跟仙人的一模一样!化开也一样!” 说最后一句话时候,孙大夫情不自禁又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进去了。 时锦张了张嘴,愣住了。 她扶着桌子坐下来,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幸福给冲击得有点发懵。 好半晌,时锦才缓过来,“真成了?” 所以,差距是什么? 时锦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差距是什么。 是炒过的葛根粉。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时锦再倒过来看,忽然一拍桌子,整个人都激动了:“所以糊精糊精,就是炒过的意思?!” 她想起来了,有个词叫糊化。 据说,经过糊化的大米要更好吸收。然后好多人都去跟风买糊化大米—— 但最后官方下场辟谣了。糊化并不是什么特殊加工方式,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其实就是弄熟了! 你正常煮米饭,彻底煮熟了之后,就算糊化成功! 如果熬粥,那就更糊化成功了…… 时锦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她真的很想笑。 但想到之前自己和孙大夫做了那么多次实验,也没想起来这一茬,她又觉得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孙大夫看着时锦面上的表情来回变换,一时也有点糊涂了:为啥陈家大嫂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这个事儿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时锦最后呼出一口气,艰难开口:“弄好了就好。弄好了就好。” “是啊。毕竟是仙人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让我们明白。”孙大夫企图宽慰时锦。 时锦摆摆手,不想继续说这个让人心塞的话题。 她选择转移话题:“既然弄好了,咱们就开始做吧?支一口大锅,咱们趁着天冷,争取多卖点夏桑菊和板蓝根颗粒。” “然后在春天来之前,再预备出春天的风寒颗粒!” 总之,这个冲剂药坊,她是打算彻底干起来了! 但有一个问题——这东西,它需要包装。 所以,时锦和孙大夫又让陈安跑一趟,去把林有田喊来。 包装就用小竹筒。 小竹筒本身就有竹节,只需要密封一个口子就行。 但竹筒上是要刻字的。 不然如何区分各种颗粒? 还有,要解决封口的密封问题才行。 想到这些,时锦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咋说呢,以为做出冲剂就可以躺着挣钱了。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要解决—— 时锦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右手,给自己打气:不要紧,不要紧,有问题,解决问题就行。 等问题都解决完了,好日子也就来了! 林有田过来之后,先是看了孙大夫给他看的冲剂颗粒,紧接着又听了时锦的打算。 然后,他眉头也皱起来了。 不好弄啊。 竹子好办。 砍回来,锯开,煮一煮,晒干就行。 可是还要刻字的话……太麻烦了吧? 林有田迟疑了一下:“要不,用印泥?” 时锦摇头:“那一洗就掉了。不如刻上去的。” 刻字虽然麻烦点,但这种小竹筒加个小塞子,本身也是可以留着的。 装个啥调料出行的,也很方便。 保不齐就还能做个宣传。 而且,刻字也显得贵。 现在也没有激光刻字,只能用人工。否则这点工作量,都不算个工作量。 毕竟,这颗粒做起来也很费事。就是弄成流水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工,也做不出来多少。 毕竟熬药那一步就省略不了时间。 还有烘干也需要时间。 但好在都不是什么特别劳累的活。 算算所有环节,最累的一个应该是熬药膏。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对于时锦的要求,林有田有些为难:“我们这些个人,除了小娃们,认识字的没几个。再说了,会认也不会写啊!” 那都要刻上去卖,丑了人家也不买吧? 时锦也只有一个字:“练!” 这种事情,不需要认字。也不需要会写字。 就当成是一个符号,一个简单的图案,记住了,然后画出来,狠狠练,练到好看了就行了。 林有田还是有些为难和迟疑,但也觉得是个办法,当即就点点头:“成,我选几个年轻的去练。” 但仿造谁的来练? 林有田和时锦一起看向了孙大夫。 孙大夫有点儿迟疑:“用我的啊——” 这要是出了名,他岂不是也出名了? 那……合适吗? 时锦拍了板:“用孙大夫你的!” “不合适吧——”孙大夫难得扭捏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多不好啊。应该陈大嫂你来的。” 时锦笑笑:“就您来吧。两个版本,不加糖的用您的。加糖的,用小安的吧。” 也不是时锦对陈安的什么特殊情怀,主要是这么些个人里头,只有陈安现在写的字能看。 而且,陈安的字,有点小孩体的稚嫩可爱。 也算是一个风格吧——一看就知道是要给小孩吃的。 小孩吃的,就得加糖才行。 不过,这个问题说完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林有田就提出来了:“那到时候咋封口?” 时锦问林有田和孙大夫:“您二位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集思广益嘛。 结果两人也都摇头,说一时想不出来。 时锦也不是那么着急:“那咱们最近都好好想想。反正最好能想出个好办法。实在不行,就用木塞。” 她倒是想用螺旋口拧瓶盖的方式——但这个东西,没有机床和模具,是很难做出严丝合缝的。 即便做出来,也不能量产。 她需要能量产的方法。 时锦开始想,以前没有瓶盖密封袋和塑料袋的时候,大家都怎么密封的? 第451章 太贵 时锦想了一会儿,发现好像只有蜂蜡封住,或者猪鳔胶黏住。 蜂蜡的话,供不上。 蜂蜜都不能自由呢,上哪找那么多蜂蜡。 而且这东西死贵死贵的。中医们也只敢给贵重的药用。小小感冒药敢用这个……那得多少钱卖出去才能回本? 猪鳔胶倒是可以考虑。 这东西材料不贵,主要是费时费力。 时锦觉得,用猪鳔胶把纸直接和竹管黏在一起,倒是个好主意。 竹管可以直接做个盖子,然后用纸在接口上黏一圈。 最后在纸上盖上一个印章。 只要印章破损,就代表已经开封过,或者失去密封效果药已经失效—— 功能还挺多! 时锦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 甚至她还摸出笔来画了个灵魂草图。比如竹筒的盖子怎么做—— 第二天,时锦把这个密封方案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 林有田都惊住了。 他也想了个晚上,就想到了用黄泥。 而孙大夫想的是用蜂蜡。 陈安也跟着一起想了,他想的是用木塞和浆糊。 四个人凑在一起一对脑洞——倒是得出了一个新的办法。 时锦做的盖子,是盖子和竹筒都是竹子,盖子削一圈里面的,竹筒削一圈外面的,然后合在一起,再用猪鳔胶贴一圈纸。 但现在,其实可以换成浆糊粘外头的纸,猪鳔胶则是用来粘盖子和竹筒之间。 林有田虽然不是木匠,但最近家里木匠活这么多,他看都看会了:“用猪鳔胶黏过的木头,紧着呢!这样一粘。都不用担心盖子开了。” 外头浆糊和纸,主要是为了区别有没有人打开过,起不到密封作用。 时锦有点迟疑:“不会打不开了吧?” “不会。”林有田“呵呵”笑两声,满是老茧黑黢黢的手指往图纸上竹筒两边各点了一下:“这两边,一边点一点。保证不会颠开了就行。人要用的时候,用力一扯就能开。” 时锦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由得对着林有田竖起大拇指:“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这就是生活的智慧。 只要跟他们讲清楚自己的需求,他们总能给自己惊喜。 时锦点头:“成。那咱们就试试?” 于是,几个人又开始分头行动。 林有田去找人做竹筒。 孙大夫带着陈安熬药膏筛颗粒。 而时锦——她负责去裁纸,熬浆糊,刻印章。 印章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首先得找质地合适的玉石,然后再有一把锋利的刻刀——这两样时锦都没有。 但这东西时锦估摸着以后要开流水线,总不能只有一个。 所以她放弃去城里找人刻印章,而是直接选择了画个图,找铁匠直接铸十个! 铁匠施山现在每天几乎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家里的犁头,农具,都是需要他来打的。 另外,家里打猎用的扎枪,匕首这些,也是要他来打的。 当然,施山技术也没有那么高,打农具还行,他做的兵器基本都不太耐用。 扎枪还好,铸铁的,主要是靠着厚重,而不是锋利,所以还挺耐用。 但他做的刀,实在是就不咋样了。 桑叶进山一趟,五把直接报废三把,回来之后还需要重新回炉。 时锦过去的时候,施山的打铁锤都快轮出火星子了。 即便是冬日,他也只打了个赤膊,身上全是汗。看上去不仅不冷,还有点儿热。 瞧见时锦过来,施山忙停下手里的活儿,跟时锦打招呼。 时锦摆摆手:“该忙你就忙。我也没啥事,等会儿就等会。” 于是施山就真的拎起锤子,把手里那个匕首给继续打完了,这才气喘吁吁停下来,撩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还别说,这个棚子里是真暖和。 大概是因为打铁炉子一直都在燃烧的缘故。而且这炉子里烧的全部都是炭。 林有田之前闷了几炉子的炭,其中一炉子都给了施山。 就这,林有田还又闷了几炉子。 生怕供不上——要知道一个柴窑烧陶,一个砖窑烧砖,还有一个打铁的,都费炭和柴! 这些地方用剩下的,才能卖呢。 说来惭愧,林有田至今也没卖出去过一块炭。 可他成日都在山上砍树,锯木头,烧炭…… 而他的辛苦劳动,都搁在这里了。 时锦也跟着擦了擦脸——她觉得太热,脸上有点烤出油了。 等两人擦过脸,时锦就开口,跟施山说了自己打算铸几个印章。 施山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不过他忍不住问了句:“要不,多做几个?不然后头还要或者坏了,再铸就怪麻烦,都不一定能弄出一模一样的。” 时锦觉得施山说得在理,于是手指头一伸:“那就来二十个!” 以后陈家村出品的东西上,都可以盖上陈家村这三个字的印章! 然后施山又问:“要啥样的,陈大嫂你想好没?” 时锦还真没想好,于是又回去吭哧吭哧画图。 她觉得真有点为难自己的——自己画图真的太费劲儿了! 而且,这还不能是单纯的写字,还需要防伪—— 时锦觉得自己这一年操的心,比从前二十八年操心都要多。 最后,时锦干脆拿着纸去找孙大夫和陈安了。 她一个人想,得想到什么时候? 孙大夫毕竟还是村里最有文化的,所以很快孙大夫就给出了时锦一个办法:“上头就一个陈字,然后再将刻好的四个角削去一部分,这个陈字,就由陈大嫂你来写。” 很早之前孙大夫就发现了一个事情。 虽然是一起跟着陈安他们学的,但陈大嫂写字的习惯,和其他人迥然不同。 这种不同,几乎要成为陈大嫂独一无二的特征。 外人就是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不能说完全无法伪造吧,反正很难。 时锦觉得这是个办法——首先削去四个角,也可以随意一点,不用特别对称或者是特别整齐。 留点小缺口,更不容易让人模仿。 有了图案,施山就可以开始做模具了。 不过不得不说,施山的手艺是真的粗糙——最后到底做出来什么样的,时锦觉得是真说不好。 于是,时锦临时又加了十个。 留着备用吧。 第452章 可笑 在整个陈家村的忙碌中,时锦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一大早,皮春就满脸喜气跑过来了。 那表情,一看就特别特别的高兴。 时锦顿时就猜到,怕是有好消息,于是都不等皮春卖关子:“快说,什么好事!” “发芽了!发芽了!”皮春咧着嘴,痛快说了出来,一面说,还一面跟孩子似得跺脚。 那快乐欢喜,直接传染给了时锦。 时锦听完,那是拔腿就往田边跑,迫不及待要去看看。 而皮春这么大嗓门说话,也是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意识到是什么发芽之后,大家也是跟着时锦就跑。 田埂上,一串串的,全是陈家村的人。 时锦第一个跑到了田边。 田里其实除了一些杂草之外,大部分还是土的颜色。 所以时锦蹲了下去,凑近看。 这才看到了细细的,刚发出来的小苗。 这些小苗看上去甚至还无法分辨是什么,如果不是都很不在垄上,又生出了很多,时锦都不敢确定这就是夏枯草的苗。 这些细小的芽子,差点让时锦喜极而泣——最后眼泪虽然没夺眶而出,但也忍不住有了点水光。 期盼了这么久啊…… 每天每夜的忐忑不安啊…… 终于有了效果。 真的出苗了。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的迈出去了。 也许接下来的难题还很多,但总算是开始了。 有了第一步,就有了走到最后一步的希望不是? 时锦眼里的水光并不是特例。 事实上,陈家村里的人,就没有不忧心这个事情的。 所以,有些泪腺发达一点的,甚至直接哭出了声来。 而哭声是有感染力的,这一刻,陈家村的人也是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许多许多。 有路上的艰辛苦难,也有到了这里之后的劳累辛苦,以及虽然相信时锦,但仍旧止不住对种药材这个事情的担心。 哭声此起彼伏。 时锦破涕而笑,站起身来:“发芽了就好,发芽了就好!今天应该好好庆祝庆祝!走,去买鱼去!咱们今晚喝鱼汤!” 来两条二三十斤的那种大鱼,熬上一大锅的鱼汤,不仅能喝汤,还能吃肉呢! 而且那种大鱼本身也会有油,所以喝起来可不是小鱼那种寡淡,而是真正的有油水! 时锦想着,鱼泡还能用来熬鱼鳔胶,挺好,挺好! 大鱼是时锦亲自驾车,带着周晴和方菊去渡口边上买的。 渡口那好几户人家都是渔民。 他们家里特地挖了水塘,专门养鱼的。 要吃鱼,直接去家里买就行。 时锦让方菊到了那自己挑。 周晴这还是第一次跟着时锦出来,左看右看,整个人难得露出了兴奋和好奇。 当然,方菊也差不多。 不过她是大人,比周晴的定力还是要好很多的。也能绷得住。 只有到处看的眼睛,悄悄出卖了她。 时锦既不指路,也不说说话,让她们两个看个够。 买鱼之前,还带她们去那个小集上转了转。 集上并没有多少好东西,但仍旧让两个不怎么出门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方菊几次想买东西,不过最后都忍住了。她手里有钱,但她就是舍不得花。 周晴也一样。 时锦看着也没劝,却盘算着明天进城带上她们两个。 村里是好,可天天待在村里也不行。 买鱼的时候,方菊倒是一下朱老实附体了,不仅杀价,最后还抱起另外一条小鱼就装进了自己筐子里:“这就当添头了!我们下回还来你家买!” 那卖鱼的大嫂也是又恨又爱,最后一跺脚:“行行行,给你添了!下次可一定要来我家买啊!” 方菊满口答应,还允诺回头给卖鱼的大嫂介绍生意。 然后,三人一起抬着筐子回了车上,喜滋滋回村。 大鱼在筐子里噼里啪啦摔着尾巴,企图蹦出来,方菊和周晴都去压着盖子,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时锦一面赶车,一面跟方菊和周晴说:“你们也学一学赶车。以后想出去买东西,带小酥饼出去玩也方便。朱老实越来越忙,估摸着以后回村都少。还是要自己学会驾车才行。” 求人不如求己。 而且村里的车也不少。 除了天照还是不肯拉车之外,其他的都能拉车——甚至牛也可以。 之前时锦也说过这个话,不过方菊都说自己学不会。 但今天,方菊罕见的没说反对话,反而小小“嗯”了一声。 就连周晴也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婶子,我也能学?” “咋不能?你哥不是会?让他教你。”时锦笑笑,开了句玩笑:“咱们女人,除了娶媳妇不能干,其他的,哪样不能干?” 这下,逗得方菊和周晴都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回了村,时锦看着方菊带着几个妇人杀鱼,刮鳞,忽然想到一个美食。 鱼鳞冻。 鱼鳞冻这种吃的,一般没人做。 因为麻烦。 而且下意识都觉得鱼鳞不能吃。 可实际上,鱼鳞冻很好吃。 唯一不好的是,夏天没有冰箱不好做出来。 而且,鱼鳞冻分成甜口和咸口。甜口就是做成甜品,类似于果冻的口感。 但鱼鳞冻比果冻还要嫩,以及入口即化。 而咸口,则是当成凉粉一样凉拌,烦热时候,那可真是清爽宜人。 时锦舔了舔嘴角,嗯,有点干,那就来做个鱼鳞冻滋润滋润吧! 听说女人经常吃鱼鳞冻,是可以美容的! 时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有点粗糙。而且面霜啥的都要用完了,是时候开始食疗了! 于是时锦凑上去:“鱼鳞留着!咱们做鱼鳞冻!” “鱼鳞冻?”方菊纳闷抬头,看时锦:“这是个啥?以前怎么没听大嫂说过?” 时锦咳嗽一声,略微心虚:“梦见的,梦里仙人就吃这个呢。说能让女人变美!” 一听能让女人变美,顿时“刷刷”好几道目光看过来。火热火热的。 时锦暗笑:看吧,什么女人都是爱美的! 接下来,时锦让她们把鱼鳞收集起来给自己,她们都格外积极配合,甚至还主动询问怎么做—— 第453章 美食家 鱼鳞冻做起来是真不难。 而且现在天冷了,做起来更方便。 时锦先用盐和醋把鱼鳞搓洗了一遍,直搓到每一片鱼鳞上都变成白色才罢休。 搓到这样之后,就把鱼鳞淘洗几遍,洗去盐和醋的味道后,就可以用瓦罐开始煮。 水也不能加太多,刚没过鱼鳞就好。 接下来就是熬煮。 一直熬到鱼鳞熬到卷起,就转成小火,一直炖着就行。甚至不用一直盯着,每隔一会儿去搅拌一下,防止粘锅就行。 如此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后,捞出鱼鳞过滤一遍水,然后放在那儿等待冷却凝固。 彻底凝固后,那透明而软嫩而有弹性的,如同果冻一般的,就是鱼鳞冻了。 做成这样,其实等于只能吃咸的。 想要吃甜的,要在熬的过程中就加入红枣枸杞这些东西。 这一回,时锦打算做成咸的。 下一次吃鱼,再做成甜的试试。 若是成了,也可给自家的甜品摊子上增加一个吃食。 至于咸的——时锦不打算开饭馆酒楼之类的,所以想着干脆卖掉。 今日的鱼鳞冻,让方菊加了点盐和醋酱油,葱香菜之类的切块拌了。 其实口感和猪皮冻类似。 毕竟都是一个东西——都是胶质在低温下凝固而成。 方菊迫不及待拌了一盘,尝了一口之后,就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吃。就是一进嘴巴就化了!” 没尝出什么滋味来。 时锦整个儿被逗笑:“是这样的。下次吃咸的,咱们煮的过程中加一点盐。” 不过,这样入口就化的口感,时锦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个事情来:“咱们今天可以试试蒸肉包子。” 而且是灌汤包。 鱼冻受热就会化成汤汁。 所以活馅的时候把鱼冻跟着一起拌上——蒸熟了,那皮只要不破,一口咬下去就会被灌个满口的汤汁。 剩下的鱼冻也不算多。今天那么大两条鱼,才得了这一小盆鱼冻呢。 一半凉拌,剩下的时锦就让方菊试试做包子。 至于肉也没有新鲜的,干脆方菊就剁了一点野鸡肉和新鲜的白菜苗做成馅。 做灌汤包得要死面。 类似于饺子皮,揉好了醒一醒直接就擀皮,然后包上。 这年头,做包子的人还是太少了。时锦本来也不太会包,所以她教方菊她们的画面,一时看着有点惨不忍睹。 最后时锦一气,直接包成了饺子——灌汤水饺也行! 不过这饺子也得蒸才行。 等做好了,方菊煮了一锅。屋里的人一人就分了一只尝尝味。 时锦有特殊待遇,她两个。 对于这两个来之不易的白面饺子,时锦动筷子的时候,也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 那表情,更有点神圣凝重。 其他人也差不多。 时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白生生的饺子。 然后小小吸一口。 滚烫的汤汁嘬到嘴里,刹那之间,爆发了极致的鲜甜。 时锦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 然后就伸了舌头:“烫烫烫——” 其他人比时锦还要夸张。 因为时锦好歹没直接放进嘴里。 其他人是直接咬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 周晴烫得眼睛都红了,也没舍得吐出来,呼呼吹着气,左腮帮子倒右腮帮子。 等不那么烫了,才敢开始细细嚼。 不过这会儿舌头整个都是烫木了,已经不太能尝出滋味…… 但凡吃这个,就没有不被烫的。 时锦感慨:“可真烫啊——” 大家齐刷刷点头。 不过对于这个灌汤水饺的滋味,大家一致给了好评:好吃,真的好吃! 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时锦看着大家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去城里开蒸饺店? 不过,时锦很快又把这个蠢蠢欲动按下去。 当天晚上吃过饭,几个队长都尝了尝灌汤水饺之后,时锦喊了大家一起开会。 主题就是:要不要投资,去城里开蒸饺店。 这东西不是萝卜饼,真要做,成本就高了。 设备都不说了,蒸笼,灶火,还有座椅板凳。 光说一个买铺子。 还有一个白面,肉馅儿,每天熬鱼冻的成本,就足以让这灌汤水饺的身价水涨船高。 普通人怕是消费不起。 可卖给富人和贵人吧,店面装修这些,成本又上去一大截。 而且和这些人打交道,没点背景,指不定铺子明天就得改姓。 时锦把自己的想法和顾虑说给大家听了听。 今日朱老实不在,所以指望不上他。 时锦着重看孙大夫他们几个年长的。 至于小年轻的话——时锦还是觉得他们太年轻了,容易考虑事情冲动不全面。 孙大夫以前自己就是开药铺的,而且还有伙计和徒弟,打交道的也有不少富人和贵人。 因此他最有发言权。 孙大夫捋着胡须,沉吟了很久,才摇摇头:“我们这种靠手艺吃饭的,也挣不到多大的钱,没人眼红。但从前咱们县城里几个挣钱的饭庄酒楼,背后都有人。” 手里没点实力,可护不住那么一大桩挣钱的买卖。 孙大夫叹一口:“而且,没点人脉,也不容易干起来。就是起来了,万一有人使坏,也容易出事。” 商场如战场。 为了挣钱,那些人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栽赃陷害都是轻的。 “要是真有大人物看上了,他张嘴,方子你给是不给?”孙大夫一面捋胡子一面大摇其头:“要我说,咱们还是不要太招摇。” 这些天,孙大夫看着时锦如何一步步跟周县令混个脸熟,拿周县令当幌子,心里也不是不担心。 他们和周县令只是看着熟。 真有个啥,周县令能站在他们这边? 时锦明白孙大夫的意思。 孙大夫担心的,也正是她担心的。 去人家地盘上抢生意,就跟把手伸进了别人碗里抢饭吃没区别。 萝卜饼这种小打小闹的,没人管你。 可真太挣钱了,抢了别人的生意,你看有没有人管? 时锦看林有田他们。 林有田缓缓道:“我和孙老哥想的一样。” 他们年纪大了,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富贵不富贵的,都不想了。 第454章 现实与选择 时锦点点头,又看向皮春。 皮春搓了搓冻裂的手掌,神情很平静:“我不懂做生意,我就只会种地。我能把地种明白就知足。做生意的事,我听陈大嫂你的。” 时锦又看桑叶他们几个年轻人。 桑叶小声开口:“我觉得做生意的人都得要聪明才行。我们村的人,能行吗?” 陈东一挺胸:“桑叶,这话就不行了,凭啥咱们不行?都是一个脑袋两眼睛,有啥行不行——” 桑叶瞪了陈东一眼,举起拳头就锤了过去:“那你去啊?让你卖东西,你行啊!” 陈东不吱声了。 他不行。 时锦又看沈春生。 沈春生只有两句话:“我觉得现在挺好。饿不死,有屋住。” 这两句话让时锦明白了沈春生的意思:现在这样他很满足,不想折腾那么多。 别到时候现在的日子都没了。 方菊这个时候也小声说了句:“大嫂,咱们现在还没站稳呢。要不,再等等——” 柔妮儿也说自己不懂做生意,但听时锦的。 他们的态度和时锦想的差不多。 于是时锦又拿出另外一个方案:“要不,就卖了吧。把配方卖给那些城里酒楼饭庄,赚上一笔钱。” 她一说这话,孙大夫便毋庸置疑道:“那这是陈家大嫂你的事。你自己个做主就行。不用和咱们商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说这是时锦的方子,时锦自己做主就行。 时锦就闭上了嘴,不再提起这个事情——她差点忘了这一点。下意识把自己和陈家村绑定了。 这种太深的绑定,也不算太好的事情。 对陈家村其他村民来说,怕以后养成依赖思想。 而对她,以后也容易被勒索和道德绑架,甚至引来仇恨。 这是孙大夫在提醒她了。 时锦点点头:“成,那这个事我自己定了,钱我也自己留着了。” 孙大夫捋着胡须,用力点头:“对喽,对喽。” 他脸上全是欣慰。 时锦冲着孙大夫笑,心中还是很感激,更觉得当初自己带上孙大夫一起走是个十分明智的举动。 还是那句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这个事情说完了,时锦他们接下来说了说盖房子的事情,以及做袄子和被子的事。 以及接下来时锦打算建一条生产冲剂药流水线的事。 时锦一说完要建工坊,孙大夫和林有田都很激动。只有几个小年轻不懂到底是好在哪里。 不过,要建工坊,有一件事情必须提前说好。 孙大夫犹豫一下,问时锦:“那这赚的钱,算谁的?” 这个问题是个紧要的,大家齐刷刷看向了时锦,都很关心这个事情。 孙大夫还问:“干活的人,算工钱,还是算工分?” 时锦言简意赅:“我,孙大夫,还有村里三家分。法子和本钱是我出的,孙大夫和我一起做出来的。所以我们要一人占一份。 不过,村里也需要钱,所以再给村里一份。我占大头,要一半。孙大夫和村里,都是一半的一半。 这钱,就当我和孙大夫捐给村里的。留着将来修桥铺路,给孩子们请先生,逢年过节,也可以买些东西,给老人孩子分一分。” “在工坊干活的,直接算工钱吧。”时锦说完这句话,看向了其他人:“前提本钱投入,我来给。工坊干活按天算,干一天,有一天工钱。” “根据不同的工,工钱也不同。” 本来时锦是打算把这个东西做成村办企业的。利润最后都给村里,但刚才孙大夫说的话提醒了她。 她不能毫无保留地付出。 久了,大家都会觉得就该她付出。 那时候,她会不开心的。 共赢,才是最好的。 药厂将来肯定会赚钱的。扣掉材料成本和人工成本之后,净利润三家分,也不会少。 时锦说了这一串话,话音刚落,孙大夫就摇头:“我就不要了,本来就是你养活我,我的那一份,也该是陈家大嫂你的。” 说这话时候,孙大夫一点没有不舍得,反而觉得时锦是真的厚道。 然而,孙大夫很坚持,时锦更坚持:“孙大夫,你必须拿着。以后咱们不只是一个药。而且,你还要负责盯着药厂呢。” 最关键的是,孙大夫无儿无女,时锦觉得,孙大夫多点钱傍身,总是好的。 以后,就算陈东和陈安出去闯荡了,没能守在村里给孙大夫养老送终,孙大夫手里有钱,也一定不会缺少孝子贤孙。 当然,她在一天,肯定不会让孙大夫受委屈就是。 孙大夫还要推辞,时锦说了句重话:“孙大夫你如果不收,以后我可不敢再麻烦你。” 这回,孙大夫才不推辞了。反而点点头:“收,收,你的一份心,我收下!” 大不了他都攒下来,将来给小安! 孙大夫乐呵呵捋着胡须,眼睛却有点发酸:老了老了,倒是多了亲人。自己还是有福气啊! 对于时锦的这个提议,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时锦当场回去取了一趟钱拍在桌上:“既要干,那我们就好好干一场。这笔钱,我请村里出人出力,给我开一块地,我要修药厂!” 陈安立刻摸出了小本子准备记账。 这活儿,林有田就接了——反正现在修房子的事儿也是他负责。 皮春也应一声,他负责开地。 时锦看陈安:“多退少补。账目记清楚!到时候查账对不上,我可要捶你!” 陈安一缩脖子,抱着小本本:“娘,我一定好好弄!” 孙大夫把陈安拉过去护在身后,瞪时锦:“吓唬孩子作甚?” 转头又跟陈安说:“小安不怕,好好干。干不好也不打紧,还有你孙爷爷我给你兜着呢!” 陈安“嘿嘿”笑了,嘴甜得很:“爷爷,您就是我亲爷爷!” 这句话,哄得孙大夫眉开眼笑。 陈东用力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回头要找侄儿好好谈谈:这么恶心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马屁精! 时锦也是无奈,不过乐得看他们一个成功当上爷爷,一个成功当上孙子,最后只轻轻摇头:“太惯孩子了!” 第455章 效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送礼来的 一看到金波,时锦立刻就热情招手:“金波兄弟!金波兄弟!” 陈安和陈东也跟着一起招手。 就这个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时锦他们三个是金波的什么亲戚呢。 还是特别亲的那种。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金波就算对时锦的印象有点复杂,这会儿也是跟着扬起笑脸,请了他们三个进县衙里头去说话。 也不用走远了,门房就有屋子,屋里还有炉子,热着水。 大约是冬天,水里煮了两朵菊花,有一点淡淡的菊花味。 金波就要给时锦他们倒水。 时锦赶紧摆手拒绝了:“不喝了不喝了,说两句话就得走,别浪费——” 金波还以为时锦是客气,伸手就要继续。 时锦赶忙按住金波的手,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有东西想请金波兄弟你帮忙给周县令带过去。” 这话一说,金波脸上笑容淡了一点。 也不继续倒茶了。 陈东和陈安看在眼里,当时就紧张起来,只觉得手心都开始微微冒汗。 他们觉得,金波怕是不愿意帮忙了。 甚至搞不好还有点儿讨厌他们。 陈东和陈安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生怕引起金波更大的反感。 可偏偏时锦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她仍旧笑着,一点也不迟疑或是瑟缩,直接掏出了竹筒递给金波:“这是我们村孙大夫祖传的秘方。这个是清热解毒颗粒,若是有个喉咙肿痛啥的,直接倒出一筒来,用开水化开,趁热喝下,当天就能有效。” “这个是风热感冒颗粒,喉咙肿痛,鼻塞咳嗽,黄痰,就喝这个。也是一样的吃法。” “孙大夫说,冬日最需要的就是这两样。我想着村里也没啥好东西报答周县令,就特地送了来。” 时锦笑盈盈看着金波:“这一份是周县令的,这一份是金波小兄弟你的。别嫌少。” 一面说话,时锦一面把两个刚掏出来的竹筒又塞回布兜子里。然后把两个兜子一起递给了金波。 多的是周县令的,少一点的是金波的。 金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 咋说呢,金银细软这些东西,金波也不是没见过没收过。 但第一次被送药。 你说有点咒人生病的意思吧,可看着时锦那一双诚恳的眼睛,那一张热情的笑脸,金波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淳朴的陈大嫂,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后,金波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一看金波接过去,时锦那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起身告辞。 金波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留客的话——时锦就已经带着陈东和陈安走出了县衙。 最后,金波只能脑壳发懵地带着两兜子药回去了。 他打开兜子看了看,果然每一兜里都只有两种竹筒。 一个上头刻着清热解毒颗粒,一个刻着风热感冒颗粒。 倒也简单明了。 而另外一头,时锦已经去而复返,让门房帮忙请一请林度。 门房也有点惊,更有点糊涂,不明白时锦这到底是要干啥。 不过这点好奇,很快就在时锦一把铜钱的攻势下直接消弭。他甚至还主动说了句:“放心,不会让金管事知道的!” 时锦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门房“嘿嘿”笑着走了,去帮时锦喊人。 陈东和陈安一脸学到了的乖宝宝样子。 时锦笑笑:好好学吧孩子们! 很快,门房就回来了,说是林度今日没上值。就按照时锦说的,请了万家安过来。 万家安是跟着门房前后脚来的。 而且万家安和金波的傲气不同,他走得急匆匆的,就差小跑起来,显然也很急切。 看见时锦他们的时候,也是立刻就露出了微笑。 陈安和陈东也瞬间放松,然后露出了微笑。 时锦也跟着笑了。 咋说呢,还得是万家安亲切啊! 一起一个锅里吃了那么久的饭,到底感情就是不一样! 万家安主动问时锦:“陈大嫂,是水渠出问题了?” 他那关切的样子,让时锦更忍不住笑起来:“没有,没有,你别担心。水渠正慢慢修着呢。我今天来,是想给万修渠你送点东西。” 然后时锦把布兜子递过去:“里头有清热解毒颗粒和风热感冒颗粒。” 时锦把跟金波说的那一套适用症状和服用方法又重复一遍。 万家安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见都是竹筒,一时有点好奇:“里头是药丸?” 拿起一个摇了摇之后,万家安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好似里头装了许多细小的沙子。 时锦摇头:“不是药丸,是颗粒。如果实在是好奇,你打开一个清热解毒颗粒喝一碗。这东西喝了没坏处。” 板蓝根颗粒嘛,有事没事都能喝。 甚至时锦以前不爱吃西药,她妈妈还试过给她冲一碗板蓝根颗粒,让她下药…… 还别说,板蓝根颗粒那股味道,正好盖住了西药的味道。 还是后头听大夫说,最好还是中药西药隔开半小时吃最好,这才不那么干了。 对于时锦的话,这会儿万家安鬼使神差就说出来一句:“也没啥好处?” 时锦:??? 万家安脸上一下爆红,连声跟时锦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胡说了出来。” 时锦接受了万家安的道歉,认认真真跟万家安强调一句:“这个很有效的!真的,不骗你!单纯就是没啥坏处!” 只要不是风寒感冒,其他的都能喝! 看着时锦斩钉截铁的样子,万家安也是终于信了。 他郑重把竹筒放回布兜子里,又把布兜子系好,“我会用的。” 那样子,就让时锦忍不住更加稀罕他了——真是个好人啊! 随后,时锦又把给林度的那兜子冲剂拿出来,郑重拜托给万家安,请他代为转交。 万家安郑重承诺,一定亲自交给林度。 时锦再三道谢,而后才提出告辞。 不过,等万家安走后,时锦又往门房手里塞了一个兜子:“来,这是给您的。” 疗效啥的,时锦都不用讲了。门房都跟着听了两遍了,估计已经记住。 门房一整个大惊讶:“我,我也有啊!” 第457章 有请 面对门房的震惊,时锦只是恰到好处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别嫌弃啊!” 门房收礼是收惯了的。 可这会儿竟然也觉得这一兜子的竹筒有点烫手。 他情不自禁:“以后陈大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时锦摆摆手,带着陈东和陈安离开。 走远了,陈东小声和陈安说:“我咋觉得,大嫂喊那个王叔干事,王叔巴不得呢?” 陈安小小声:“可能觉得我娘是个好人,我们孤儿寡母太可怜吧。” 陈东见鬼了一样看一眼陈安。 却见陈安浅笑着对自己挤了挤眼。 陈东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侄儿,脑子好像忽然变得更好了。 有点不像他侄儿了。 于是,陈东使劲儿揉了一把陈安的脑袋,小声骂了一句:“人小鬼大!”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鬼。 不过,现在对自家,对村里是没有坏事的。这就足够了。 几个人打算再回铺子里去干干活。 结果刚到了,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胡狗子。 说起来也有些时间没看到胡狗子了。 现在胡狗子腿伤看起来好多了。 能自己走了,不过,米青站在他身旁,脸拉得跟老驴似的。 那样子,一看就不痛快。 时锦好奇:“咋了?” 胡狗子忽然来找自己,看样子不像是好事。 她这么一问,胡狗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我们当家的,想见见陈大嫂你。” 那目光,一点不敢往时锦的脸上落,心虚得厉害。 得,看起来也的确不是好事。 等胡狗子话音一落下,米青立刻开口告状:“陈大嫂,这小子不老实!他主动说能找到你的!” 胡狗子一下更心虚,瑟缩在那儿,看着都有点儿可怜巴巴。 时锦深深看了一眼胡狗子。 胡狗子一下就说了实话:“陈大嫂,我如果还想继续在帮派里混下去,我得证明我有用不是——” 说完了,还不忘讨好一笑。 可把时锦给恶心坏了。 主要胡狗子不刷牙,一口黄板牙上,牙花子厚厚一层。 时锦都不敢多看,直接摆摆手:“行了,怎么见?是他们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他们?还是另外约个地方?” “明天中午,最大的酒楼里,我们大当家的在那儿等您。过……过午不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胡狗子简直声音都带着颤了。 但他的确也没退缩。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要证明自己有用。 不过不是对时锦,是对大当家。 胡狗子谄媚讨好:“陈大嫂,明天早上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时锦毫不留情拒绝:“你管好自己就行。青水帮给你的钱,好好买点衣裳啥的,太臭了。你家大当家肯定也嫌。” 胡狗子的脸都涨红了。 米青则是把胡狗子直接拖走了:“你臭到陈大嫂了!” 胡狗子被拖走后,陈东和陈安,以及朱老实他们全都看向了时锦,或多或少露出点担心来。 青水帮的大当家——想想就不是好人! 时锦倒是没有太意外。 第一个,自家想要和青水帮合作,已经托了林度牵桥搭线。 第二个,自家的实力,多少也有点吸引人的地方吧。 当然,不管咋样,明天肯定要走一趟。 时锦言简意赅:“明天东子你和桑叶陪我去。” 陈东和桑叶,都听她的话。而且两人都是去过空间的。 到时候他们完全有那个默契,可以可以去空间里取东西或是躲避。 再有,这两人胆子都大。 时锦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 谈判嘛,最重要的就是气势。 陈东点头。 陈安却着急:“娘,我也陪你去!” “我也去!”朱老实挺起了胸膛。 时锦一摆手:“要那么多人去干啥?又不是去打打杀杀,说几句话而已。” 大概率是不会动手的。 大概率。 第二天,时锦穿上了得体的衣裳,带着陈东和桑叶直奔江州城里最大的酒楼。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在门口看到了卖吃食的朱老实和章桂花。 嗯,就很不意外。 朱老实鬼鬼祟祟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陈大嫂你放心,我都跟掌柜说过了。” 到时候真有个什么,掌柜的也会出面帮忙一下的。 时锦意外了,没想到朱老实面子还挺大? 不过有了这句话,时锦也是笑了笑:“好。那我放心多了。” 朱老实又道:“有个啥,陈大嫂你就把门砸了。我们就立刻冲进去救你。” 时锦:……不至于,不至于。 但是不得不说,本来她不紧张的,被朱老实他们搞了这一出之后,她多少有点紧张了。 也不知道那青水帮的大当家,长啥样? 怀揣着各种想象,时锦一步步走进了酒楼。 胡狗子已经拄着拐杖在楼梯口等着了,果然换了一身新衣裳。 而且还重新梳头,修面。 看上去齐整不少。 胡狗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谄媚,打过招呼后还主动带路。 一瘸一拐的,走得挺吃力。 时锦也不着急,慢慢悠悠跟着。 最后,胡狗子把时锦带进了包间。 时锦进去之后,下意识就扫了一圈。 然后发现屋里意外的冷清——只有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那个虎背熊腰,长得就很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坐着的那个就很有意思了。 他长得……很俊美很斯文。 如果不是没穿宽袍大袖,时锦几乎都要觉得这人可能是个读书人,或是什么贵族世家子弟。 这个长相这个坐姿这个表情,可以是儒商,可以是读书的清流,也可以是大家族培养的端方君子。 唯独不是青水帮大当家。 而此时,时锦惊讶。那个大当家显然也有点惊讶,他将时锦打量了一遍,然后说出了一句耳熟能详的话:“陈大嫂与我想的不一样。” 时锦:……你说了我的台词。 但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台词,于是也附和一句:“彼此彼此,大当家也与我想的不一样。” 虎背熊腰的大家伙恶狠狠瞪了过来,显然对时锦这幅不恭敬的样子有点不满意。 第458章 合作吗 不过,没让大家伙瞪第二眼,大当家就扫了他一眼:“不可放肆。” 明明语气也挺平静的,可那大家伙却跟收到警告一样,瞬间敛去凶恶,低头垂目,藏起爪牙,变身乖宝。 时锦羡慕得不行。 不过,她自觉做不出来这样的。 陈东和桑叶在旁边看着,也是叹为观止,然后默默记下:以后就这么的!显得多有面子啊! 大当家请时锦坐下。 时锦坐了,而后自报家门:“我乃庐山脚下陈家村村长时锦,亲近的人都喊我一声陈大嫂。” “你夫家姓陈?”大当家问了句。 时锦点头:“是。这两个,一个是我小叔子陈安,一个是我亲戚家女娃娃,桑叶。” 大当家也点头,同时也自己介绍了一下:“陈大嫂叫我一声萧十三郎即可。” “不敢,不敢。”时锦客气一句:“您是青水帮大当家,我只是个小村长。” 本来也没啥交集,更不要提什么交情了。 十三郎,这明显是亲近的人才会有的称呼。 “不必客气。”大当家浅笑:“我与陈大嫂日后少不得合作。” 人家都这样说了,时锦也就不在称呼上掰扯了:“那,萧十三郎?” 萧十三郎也是微笑,“陈大嫂。”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什么认亲大会。 萧十三郎介绍完自己,又介绍大家伙:“这是我二弟,结拜的。姓熊名力。陈大嫂叫他熊二就行。” 时锦觉得这个名字很让自己想起某个卡通人物。 但她有点摸不着这个萧十三郎的路数了,他想表达什么?亲近?善意? 大概是时锦的表情让萧十三郎看穿了,他终于说起正事:“听说陈大嫂有一批好货。” 时锦点点头:“是。数目也不算少。想请萧当家的帮忙出手。” 对于时锦称呼又变得客气的事情,萧十三郎并未再刻意提醒,只是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失落和遗憾。 时锦:?莫名其妙。 她保持微笑,等着萧十三郎的回答。 萧十三郎颔首:“和那朱老实卖的东西差不多?” 时锦摇头:“比那些更好。” 萧十三郎再度颔首:“如何分利?” 对方既然如此干脆,不拖泥带水,时锦也就言简意赅:“两种模式,一种萧大当家直接出钱收。后续转手卖多少,是您的本事。第二种,就是您的人去卖,最后我给您一成的钱当辛苦费。” 当货物卖出去的价值很高的时候,一成的钱当辛苦费,那也是很可观的。 时锦觉得对方应该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萧十三郎沉吟片刻,选了第二种:“但陈大嫂不怕我做假账?” “怕。”时锦也很干脆坦诚:“但我没得选。只是,货物我也不会一次性给你。而且,如果卖得太便宜,我们之间的合作,就立刻终止。” 萧十三郎笑了。 如春风般和煦。最后,他诚心诚意道:“陈大嫂是个爽快人。” 时锦腼腆一笑:“都是大忙人,何必耽误时间去废话?” 萧十三郎这样的人物,每天肯定比她忙。她就是个小村长,这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陈家村得罪了刘记。”萧十三郎缓缓出声,双眼看着时锦的眼睛:“刘记找到了我们的人,打算给你陈家村一点教训。” 这很正常。 青水帮是江州的地头蛇,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肯定没少干。也没少帮别人干。 时锦只好奇一个事情:“他们给钱吗?给得多不多?” 萧十三郎又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趣:“给的。不算多。” “那萧大当家打算怎么办呢?”时锦微笑反问:“咱们刚成了合作人,您不至于就要帮别人吧?” “当然不会。”萧十三郎继续浅笑:“不过,我也得帮他问一句,能不能尽弃前嫌?” “江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闹僵了,对谁都不好。”萧十三郎虽然还是平和的语气,但又多少带了点意味深长:“刘家是架在那儿了。” 言下之意,刘家处在那个位置上,不做点啥,或者是时锦这头不让步,那就是让刘家下不来台。 那人家都下不来台了,可不就是只能继续纠缠找麻烦找场子? 时锦听懂了,她明白这个道理,也赞同这个道理,“那我听您的。咱们这个关系,您肯定不会让我吃亏。” “陈大嫂既然自己开了铺子,可是想分一杯羹?”萧十三郎这会儿的状态,宛如居委会劝人的大妈。 这种状态,让时锦更加的不适应。 时锦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陈家村人多,都要吃饭穿衣,恰好我们又有一点小手艺,所以就想靠这个挣钱。” 萧十三郎颔首:“那就告诉刘家,你不会与他争。他也别为难你。各自相安。” 对于萧十三郎这种熟稔的处理事情方法,时锦越来越觉得他像个居委会大妈——这跟颠覆了她对青水帮大当家的想象。 不过,她更倾向于,这就是一种表象。 时锦认真客气道了谢。 萧十三郎这个时候,却双手交叠,正襟危坐,客气开口:“既然这件事情了结,那我还有另外一桩生意想和陈大嫂做。” 时锦有点好奇,但还是不露声色,然后坐好了,等着下文:“愿闻其详。” “陈大嫂果然不是一般人。”萧十三郎看着时锦,神态居然更温和三分:“我有一船队。陈大嫂不肯卖给刘家的货,不如卖给我。” 时锦一愣,彻底奇了:“我陈家村那点山货,不至于让您惦记吧?” 在世人眼里,山货又不是自己能随便种出来的,那都得去山里找。 数量怎么可能上得去? 萧十三郎笑笑:“若只有一点山货,陈大嫂也不会不舍得卖。” 时锦沉默了。 她觉得萧十三郎猜得很准。如果真的就是山上摘来那些蘑菇山货,每年也不知道能弄来多少,她是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去筹划的。 挣不多就挣不多吧。否则投入越多精力,就意味着成本更大,更亏。 干脆卖给刘家,反而更合适。 她之所以不卖,是因为她已经打算大规模种植皮耳了。 ?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459章 聪明人 时锦的沉默,让萧十三郎又轻笑了一声。 显然,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看向时锦:“陈大嫂,合作否?” 对于萧十三郎的邀请,时锦点点头:“合作。” 但她也说清楚自己的实力:“我们村是有些秘法,能多弄些山货出来卖。但现在还没有很多。或许将来会多,但毕竟我们初来乍到,一切都不好说。” “无妨,陈大嫂有多少,给我多少就是。”萧十三郎也是很干脆。 时锦问他一句:“那刘家那边怎么交代?” 刚才不是还说要退一步,给刘家一点脸面吗?虽然她不公开卖这种原始山货,主要是靠二次加工,但……萧十三郎这么一搞,刘家不可能不知道吧? 而且萧十三郎还要找地方卖货的吧? 萧十三郎笑笑:“刘家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句话,萧十三郎说的漫不经心,气场简直拉爆了。 时锦羡慕得要命:啥时候自家也能有这个底气就好了。 萧十三郎看了时锦一眼,给时锦吃了一颗定心丸:“陈大嫂放心,既然合作,那就不会让你出事。” 时锦这会是真的放心了。 这可是青水帮的大当家,他给的承诺,肯定是管用的。 时锦点点头,而后真诚问了句:“那不会做黑吃黑的事情吧?上次金饼子那个事情——” 咋说呢,刘家不是好东西,但萧十三郎也不是。哪怕看着再像也不是。 这句话让萧十三郎沉默了一下,随后他反问了时锦一句:“陈大嫂,那两个人到底去哪里了,还用我明说吗?” 时锦一点心虚也没有:“哦?那我还真的挺好奇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如果大当家的知道,为什么不找回来?” 她很激动:“毕竟那都是我们村里的钱!” 萧十三郎定定看着时锦,只说了一句:“除非他们长翅膀飞出去的,否则,不可能我的人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话的语气有点冷了,显然,他有点不悦,觉得时锦故意装糊涂。 时锦却根本不怕这句话,反而很认真说了句:“人是不可能长翅膀的,但我知一句话,财帛动人心。” 萧十三郎没有再说话。 时锦却笑了一下:“我知道,大概是找不回来了。但这笔钱,将来或许萧大当家的能帮我赚回来的。” 她起身,“希望咱们合作愉快,细水长流。” 萧十三郎点头,却问:“不留下用饭?” 菜还没上呢。 时锦摇头:“还是算了,您太威严,我怕跟您吃饭不消化。” 她是想要一条金大腿,在江州城里行走能更方便点。 但青水帮……毕竟不是官方。牵扯深了,万一受牵连就不好了。 时锦除了这个理由,又说了一个更能说服人的理由:“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这个寡妇,也实在是被说怕了。所以,吃饭实在不合适。改日您若有空,到陈家村来,我请您吃。” 萧十三郎看了时锦片刻,最终也没继续客气:“既是如此,那东西回头我叫人去陈家村取。还有山货——” “山货直接叫人去陈家村那个铺子里拿就行。山货也不多,叫村民直接带过去就行。您到时候让人和铺子里的掌柜定就行。”时锦也很干脆给出方案。 说完,时锦就带着桑叶和陈东告辞离去。 下了楼梯,时锦一眼就看到了眼巴巴的朱老实。 朱老实看到时锦的时候,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出了酒楼,桑叶才敢出声:“这个人,不是好人。” 陈东问:“不是好人我知道,怎么你怕成这样?” 桑叶沉默了一笑会儿,才郑重开口:“他的眼睛,和老虎一样。看着不如狼凶狠,懒散得很。可老虎一爪子就能拍死狼。” “他杀过人,很多。”桑叶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刚才他看我一眼,我后脖子发冷。” 这不是说笑,而是真的。 时锦点点头:“没事,既然确定要合作了,他就不会动我我们。” 陈东纳闷:“我怎么没感觉?” 时锦:……因为你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不过,眼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一群人直接回了铺子。 铺子的招牌已经挂起来,大门也是打开的。 一直到坐在自家铺子里,大家才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陈东这个时候问了时锦一个问题:“大嫂,他是不是觉得那两人失踪,和咱们有关系?” 这个事情,他琢磨一路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嗯。”时锦颔首:“所以,他今日也试探我们了。” 这个事情,青水帮不可能忘。 试探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时锦才故意今天就顺便提出来。 陈东张了张口,桑叶也有点紧张:“那糊弄过去了吗?” 时锦反问:“你们两个觉得呢?” 桑叶不说话,嘴唇抿的紧紧的。 陈东也要摇头。 朱老实倒了水过来,时锦接过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他不信。因为他有那个自信,如果那两人真要当叛徒,就是躲到地底下,他都能挖出来。” “所以人不见了,肯定是我们杀了。” 这下,陈东和桑叶更紧张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时锦笑笑:“两个小喽啰,在他眼里估计啥也不是。重要的是,以后我们得听他的话,别搞小动作。” 时锦放下茶杯:“看来,青水帮也缺钱呐。而且,他还想转型。” “转型?”这回,朱老实也好奇了,他在一旁坐下来:“这是啥意思?” 时锦长吁一口气:“做混混,没前途呐。” 朱老实他们三个都瞪大了眼睛:青水帮可不是小混混啊!这青水帮大当家,看着比当初梨花寨的大当家可厉害多了! 而且,看那穿衣打扮,也不是粗人,没有天天打打杀杀的,更不可能穷。 时锦嗤笑一声:“那也没前途。上头一句话,他们都活不成。没看林班头的脸面都要给?” “他不可能不缺钱,不然的话,也不会亲自出来谈生意。我们陈家村算个啥?正常情况下,除非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看一眼,否则我们连看都看不到他。” 还有句话时锦没说出来,那就是——别看萧十三郎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但估计他在刘刺史那儿,就是一条狗。 第460章 扩大产能 这头,制药工坊紧锣密鼓筹备中,而时锦则是抓紧时间开始捣鼓扩大皮耳的生产。 最近天冷了,皮耳的长势已经缓慢了许多。 这种时候,弄个大棚是最好的。 但没有薄膜,大棚就不好弄了。就算用稻草什么的弄出来,保温和保湿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也得弄才行。 不过,时锦想过了,她只打算弄成两种。 一种是大棚或者室内养。 另一种仍旧是在野生环境下养。 她想看看这两种养出来有没有什么区别,品质是否有影响。 不过,搭大棚还是有点费钱。 时锦的目的是为了保暖,保湿。 所以思考很久之后,时锦决定模仿野外生存时候搭的棚子。 那种半坑的棚子。 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地下的好说,挖下去就行,大概有个一米多点就行。 而地上的部分,就是竹子加草帘。 这样能最大限度控制成本。也能起到保温的作用。 而且,这些棚子低矮,散在山林里,也不会太高,不会显眼。 这样就算有心人来查看偷师,到时候棚子上弄点遮蔽,也不容易被找到。 甚至如果有个啥人祸的,还可以用来藏人。 只是,如何培养菌丝,让时锦有点头疼。 她看过纪录片,原始的种法就是把木头锯成一节一节的,然后泡石灰水,杀死杂菌,然后捞起来,晾干后在里头上打孔或是砍花,把已经出过蘑菇的老木头放在新木头堆里,让菌丝或者孢子自然传播。 可这样的话,需要很长时间。几个月都算短的。 时锦更倾向于想办法自己做蘑菇包。 这样菌丝能长得更快,菌子也就能更快长出。 但也一样的,要想办法先培育菌种。 这个时锦也看过纪录片,甚至有段时间还想自己试试,所以脑子里有印象。 只是,那个是现代化操作,无菌化和培养基都要操作。 可是现在…… 时锦有点头疼。 但头疼也得做。 总不能靠种地发财。村里这么多人,能出去做生意的也没几个。 总不能学那萧十三郎,自己也成立个陈家村帮? 这些都不如实打实有技术好。尤其是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技术—— 自古民以食为天,种吃的,不一定会发财,但一定不会让自己饿死。 坚定信念后,时锦就打算开干了。 菌种这个,时锦还是打算在空间里培养。 空间里控制温度和湿度,以及蒸煮杀菌都更好操作。 而且还有玻璃瓶可以用来当培养菌种的器具。 时间过去太久了,其实大部分步骤时锦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她打算取个巧。在第一步,培育菌种时候,就以量制胜。 时锦把空间里所有的陶瓷碗都拿了出来,蒸煮消毒,晾干。 然后又开始调制培养基。 培养基这个东西,时锦也只是模糊记得就是用土豆熬煮后取过滤液,然后混合一点糖和一点吉利丁。 吉利丁这个东西,其实说白了就是鱼胶。 想办法把个培养基做成类似于果冻的质感。 吉利丁她没有,但她有鱼鳞冻。 土豆她也没有,但时锦觉得应该是要含淀粉的水。所以她用大米替代了。熬了之后过滤一下就行。 然后她把这些培养基放入每个碗里,又用消毒过的刀子,切了一块平菇的肉,直接塞进培养基里,而后把碗直接盖上保鲜膜。 到这里,就可以静等着出菌丝。 如果菌丝能长出来,而且没有杂菌,就有了纯净母种。再把这些母种塞入煮熟的麦粒瓶里,等待菌丝爬满,就可以用这些菌丝直接拌料,准备出菇。 除了这种办法,时锦又找了两个塑料瓶,直接消毒,塞入煮过又拌了糖水的麦粒,然后直接塞了菌肉进去,再密封。跟着那些碗一起保温保湿—— 保温保湿也简单,时锦用了自己炖汤的不锈钢锅,外头包上棉被,然后把它们一起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时锦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不过,现代化的这种培育方式进入等待期,可外头用新木料来感染菌丝的方法,却正好可以开始行动。 既然都长在桑树上,时锦就先不考虑其他木头,直接就叫人去收桑树枝条。 桑树每年也是要修枝的。 因为需要它的嫩叶来养蚕。只有当年新发的枝条上长出来的叶子才是最嫩最肥厚最适合给蚕宝宝吃的。 所以每年冬天,桑树都要进行修枝。 这也正好给了时锦便利。 只是这些枝条最初的也就大拇指粗细,看着有点瘦弱。 不过,时锦也打算试试。 收来的枝条,直接剪切成合适的长度,然后捆扎成合适的捆,就扔在那儿晾干。 等晾个二十多天之后,就把它们混入那些正在出木耳的木头中间,让菌丝自然钻进去。 山里那些枯掉的树,时锦也叫人去巡山,然后拖回来,树皮上砍上十字花,然后也重新弄了两堆,看看能不能长出木耳。 其实时锦还想种香菇。 但今年没采到香菇,更没发现出香菇的木头。 平菇倒是有。所以时锦就用平菇试菌种法——因为平菇长得快。不像是木耳和香菇,长得慢。 只要用平菇试出来方法可靠了,那下一步,时锦就要试试木耳和香菇。 这两样,是干货之王,最贵最值钱! 时间就在时锦的忙碌中悄然过去。 她虽然忙得顾不上别的,但陈家村的店铺却开了起来,而且零零散散的,每天客人也不算少。 最关键的是,萧十三郎把所有干皮耳都收走了,还因为品质好,朱老实谈出了个不错的价钱。 另外,制药的工坊也修好了。 为了方便熬药膏,甚至烧陶坊还专门给烧了两口大陶锅。 铁匠施山除了印章之外,还给做了不少小工具。 甚至,他还给出个建议——刻什么花纹哟,直接用烫的!做个烙铁,到时候直接往竹筒上一压,出来就有花纹! 孙大夫试了之后,把施山那是夸了又夸,满意得不得了。 最后,甚至还让施山去买点铜料,做点什么勺子,小铲子之类的工具。 第461章 齐心协力 冲剂这几天虽然没形成流水线作业,但也在孙大夫的辛勤努力下,生产出了一筐子。 施山给做了两个烙铁,一个清热解毒冲剂,一个风热感冒冲剂。 烫上去的字是褐色的,看着很明显,也有一淡淡的焦味。 密封用的是油纸,用鱼鳔胶封的口,口上还印了一个陈家村的印章。 看着挺正规。 孙大夫乐呵呵的:“明日就让小安送去城里。这冬至都过了,正是卖药的时候!” 见孙大夫都安排好了,时锦也就不操心了。只乐呵呵一点头:“我明天也进城去看看。” 冬至一过,的确也冷了不少。柔妮儿养的兔子却长肥了,正好到了要卖的季节。 明日想一起进城去卖一部分。 兔子这个东西,繁殖得很快。但养得太多了,它们又容易生传染病。 柔妮儿每次都是掐着她感觉到的上限来——要么杀了吃肉,要么就卖了。 桑叶又一次带着队伍进山了。 这次还特地去通知了杨豹子。 杨豹子大大方方地来了,还把杨大红托付给了方菊。让杨大红就在这边等着自己回来。 时锦听完这个事情,悄悄问柔妮儿:“这是想通了吧?” 柔妮儿捂着嘴藏着笑意点头:“我看是想通了。而且我看,他是真看上了杨丫头。” 虽说同姓不通婚,但没人举报,也就不那么严。 再说了,真问起来,也可以说是杨丫头改随岳父姓。 “杨丫头那儿,杏姑去问了没?”时锦还挺好奇这个事,不过,她感觉村里是要办喜事了。 就是现在房子还没有,估摸着一时半会也不好弄。 柔妮儿轻笑两声:“杨丫头有啥不同意的?杏姑一问,他就赌咒发誓,说以后一定对大红好。大红说一,他都不带说二的。” 毕竟到了这个年岁还没娶亲,杨丫头心里也是想要有个家的。而且,他和杨豹子又处得好—— 他实在是没有不愿意的理由。 而且,杨丫头应该也见过杨大红,知道杨大红是个什么样儿。 时锦连连点头:“那就行。反正到时候搬过来,我们都盯着他,不叫他辜负了杨豹子父女俩就行。” “那不能。杨丫头这人,我瞧着也是个靠得住的。”柔妮儿点评一句。然后一笑:“咱们村里的人,没有那大奸大恶的。” 小毛小病的肯定有。但大奸大恶,是真没有。 柔妮儿笑容止不住:“就是那陈金风和陈金云两个,现在我看也变好了。” 这两人都是护卫队的。 如今狩猎队每次去狩猎,他们兄弟两个也跟着去的。 柔妮儿压低声音:“听说他们还给陈巧云母子三人送了不少东西。李二娘不要,陈巧云收下了,说是陈家欠他们家的,凭啥不要。” 她叹一口气:“要我说,这个妮儿也有点儿倔。当初打死他爹的,也不是这两兄弟。” 时锦不置可否:“杀父之仇,哪能忘记?就是她自己,也受了不少委屈。”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破冰那一天,这不是时锦操心的。 不过,还没等时锦第二天进城,张杏姑就过来跟时锦回话了:“郑金珠的婚事定下了。找的是落星村的,那家人干屠夫的。他们家大儿子前头媳妇生孩子死了。” “人家都说屠夫家的煞气重,把人给克死了。他们看上郑金珠,也觉得郑金珠能在逃荒里活下来,是个命硬的。” “郑金珠也愿意嫁。那家条件挺好的。能吃上肉。一个个长得都不瘦!就是过去了,得当后娘。那小娃娃,才一岁半。好在是个女娃。” 张杏姑一阵絮叨后,把所有的情况都跟时锦讲了。 然后眼巴巴看着时锦,等着时锦发话。 时锦有什么可说的?当即也只能说一句:“既然两头都愿意,那也挺好的。” “那我就按照他们的意思,尽快办了?”张杏姑松一口气,和时锦商量:“他们都挺着急的。那边家里婆婆也病了,缺女人照顾家呢。” 时锦颔首:“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 张杏姑扭头就去办了,走了两步又回转过来:“那其他几对啥时候办?那几个愿意过来的小伙子,都有看对眼的了。” “那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看是想分开办,还是一起办?一起办的话,村里帮着管一顿饭,庆贺庆贺。分开的话,就自己弄。村里不管。”时锦也明白张杏姑的意思,所以很干脆给了答复。 几对一起,那就相当于找个理由给村里其他人也一起开开荤,乐呵乐呵。 那自己要单独办,村里就管不起了。 张杏姑乐呵呵笑一声:“诶!” 她估摸着他们肯定乐意一起办。 多省钱啊! 而且办得也不差! 第二天,时锦进了一趟城,顺带送药去铺子里。 然后,又叫上朱老实一起,去了酒楼。 她打算卖配方。 一个是鱼鳞冻,一个是青冈子凉粉。 这两样都是清爽口感的凉菜。说复杂不复杂,但都是费工夫的菜。 鱼鳞冻时锦不打算告诉对方是什么材料做的。更不会告诉对方做法。 但村里可以长期供应。 青冈子凉粉也是。 结果酒楼掌柜一听时锦要卖配方,顿时有点儿为难:“这个我不好做主,得请我们当家的来。” 时锦点头应下。 这也正常。 不多时,一个中年妇人和时锦见了面。 她自称姓万,让时锦叫她一声万三娘。 这万三娘一看就很富贵,头上虽没什么多余饰品,但那一根通透玉簪,还有手上一对玉镯子,就显露出了她的实力。 时锦先感谢了对方让朱老实他们在店里卖吃食的事:“您是个大好人。” 谁知万三娘一愣,随后反问一句:“这么说来,不是卖白玉金露?” 时锦:……怪不得这么积极,还亲自过来了。 但这个事情注定让对方失望了——时锦怪不好意思的:“不是,是别的东西。您尝尝?” 时锦从篮子里拿出两碟子菜放在桌上。 说实话,卖相看着一般。 万三娘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时锦递过去筷子:“尝尝看?” 万三娘一脸勉为其难地接过,然后分别尝一口。 第462章 连卖带送 吃青冈子豆腐的时候,万三娘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既没有说好吃,也没露出难吃的表情。 只是优雅喝了一口水,然后擦了擦嘴角。 时锦也不着急,等着万三娘品尝鱼鳞冻。 万三娘最后还是尝了尝鱼鳞冻。 然后,万三娘的表情亮了:“此为何物?入口即化。别有风味。” 时锦笑了笑:“叫水晶冻。” 这个名字,任谁也猜不出原料到底是什么。 万三娘当然猜到了时锦这么做的目的,嘴角那一丝翘起的弧度转瞬即逝。 随后,万三娘喝水,擦嘴,问了时锦一个问题:“这个东西,和你们最近卖的水晶碗是一个东西?” 时锦尴尬一笑,但最后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是。” 万三娘本以为时锦会不承认,可没想到,人家直接承认了。 所以,她有点惊讶看时锦。 时锦微笑:“那您有兴趣买吗?” 万三娘沉吟片刻:“这并不算什么极好的菜。只是凉菜罢了。” 一道席面,做不得主菜。 自然也就卖不起多高的价。 时锦听懂了万三娘话里潜藏的意思:“是。所以我们也没打算卖多少钱。” 万三娘扬眉,态度和善了许多:“那,陈大嫂打算卖多少钱?” 时锦道:“那看您打算出多少了。” 万三娘这下更加惊讶了,随后她试探出价:“一千钱?” 时锦毫不犹豫,连讲价都没有:“行!” 然后她笑眯眯看向万三娘:“那每日万夫人打算要多少水晶冻?” 万三娘哽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了。 但一千钱,真的是她随便一说,故意要刁难的意思。 所以……真的有点少。 但人家同意了。所以这桩买卖,不做也得做了。 时锦的笑容诚恳而灿烂。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万三娘整个儿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最后,她沉默片刻,说出一个数字:“十斤?” 这个数字有点少。 但时锦仍旧没有废话一句:“好。明日天亮时分我会叫人送来。” “那价格呢?”万三娘问了句,但也多少有点担心时锦狮子大开口。 时锦沉吟片刻:“五十钱一斤。” 这东西原材料是不贵,但费时间,费柴火啊。 万三娘舒了一口气,更加有点看不透时锦了——这东西,一斤能做好几份。酒楼就算生意最好的情况下,一日也不过用二十来斤。 能赚多少钱? 时锦也不太在意:钱就是这样,以少积多。鱼鳞冻两个人就能做,怎么都是赚的。 万三娘沉吟片刻:“第一个菜就算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好呈给客人。” 时锦也不意外。 青冈子凉粉的确不咋好看。 而且,大红说,本地有些人也会吃这个。不过是蒸两个时辰后,再晒干存着,要吃的时候,重新蒸熟就行。 这是救荒粮。 不是真到了饥荒的时候,人也是不爱吃的。 所以,来的时候,时锦就想过了,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 那些橡子粉也不多。 剩下的可以自己吃。 以后也可以给猪吃。 反正怎么都能消耗掉。 所以时锦微微一笑:“能卖出去一个,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万三娘哑口无言。 但出来的时候,她亲自送了时锦出门,并且笑着道:“以后若是有好东西,陈大嫂只管来找我。我定会给个公道价。” 时锦笑着点头,又一次道谢。然后顺手给万三娘送了一份冲剂大礼包。 万三娘这样的顾客,显然也是优质顾客。 讲明白了冲剂怎么用之后,时锦就告辞离开。 朱老实全程就没派上用场。 他回味刚才一幕幕,总觉得有点儿儿戏:“这样就卖了?” 是不是太随便了? 时锦笑笑:“就这样卖了。这东西,本来琢磨琢磨就能知道怎么做。能赚钱的,就是长期供应。” 朱老实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还是陈大嫂想得明白。” 换成是他,还是更想卖个好价钱。 时锦看了看铺子里卖货的情况。 葛根粉销量不错,其次就是果茶块。 这东西,的确备受欢迎。 主要是它甜。而且好携带。包装还好看,提着去送礼,很有面子。 朱老实道:“要不是价钱贵,估计还能多卖些。” “这个便宜不了。”时锦摇头:“成本在这里摆着。糖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都能买得起,就不稀罕了。” 有些时候,好东西就是稀有的,否则怎么能让人心生向往? 时锦帮着铺子里理了一下货,然后就回了村里。 铺子目前看来,是挣钱的。 而且卖掉了那些皮耳和菌子后,又是一大笔的收入。 时锦估摸着到年底时候,应该账面上不会是负数。 回了村里,时锦照例去看了看自己空间里那些菌种。 变化不大。 她重新盖上锅盖,让它们继续自由发展,而后出了空间,将每日送鱼鳞冻的活交代下去。 这个活,让两个女人承包了。 至于每日用的鱼鳞,时锦让陈东和陈安去一趟渡口,买鱼的同时,让他们把鱼鳞也收集起来,晒干,到时候自家收。 若是外人问,就说是堆肥用。 这东西,又腥又没法吃,说出这个理由,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陈东和陈安两人拍了胸脯,然后喜滋滋出发。 时锦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不过,还来不及歇。林有田又来了,让她去看看工坊。以及,下一个修什么屋子。 林有田的意思,不如时锦先修自己的屋。 时锦这一次没有再犹豫什么,直接就一点头:“行,那就修吧。我的宅基地就要那块我看好的。明日我给你图纸。” 结果这么一说,林有田立刻抬手摆动:“不用图纸,不用图纸,陈大嫂你明日直接去宅基地跟我说说,想修成什么样就行。” 时锦:…… 但也行。 时锦起身去看工坊,不忘喊上孙大夫。 工坊每日要熬药,味道是有点大的,所以时锦当时选址就直接把工厂区和居民区分开,免得以后有影响。 其实,说是工坊,也就是几个屋子而已。 一个熬药间,一个摇筛间,另外一个竹筒烫字间,另外还有一个装筒密封间。 ? ?有点感冒发烧,明天请假一天。 第463章 如火如荼 时锦查验了一番,看了那口用来熬药膏的大灶,顿时点头:“一看就是老康头的手艺。” 她扭头跟林有田说:“回头给我修的屋子,也要他来盘灶。” 林有田乐呵呵的:“行。” 等陈家村其他民居陆续修起来,家家户户都是要盘灶的。 到时候,老康头可是要忙碌一阵了。 这个工坊,时锦没有意见。 装封的那个屋子,是一张大长条木桌,到时候可以对坐至少六个人,一起来装封,烫字。 按照时锦的计划,就是一个人用鹤嘴勺来装进竹筒,一个人负责封口,还有一个人负责烫字,最后一个人负责盖封口章。 这样,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每个人负责自己的部分,熟练之后,那工作速度一定能提升到很快。 毕竟,这些活儿,甚至都不用过脑子,直接形成肌肉记忆就行。 最难的,还是熬药膏。 一个人负责看着火,一个人负责不停搅拌锅里的药汤,判断药膏成没成。 现在是冬天,外头冷,所以烧火熬药还好,不觉得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可时锦一想到夏天时候坐在这里烧火熬药,就已经要开始汗流浃背了。 那可太难受了。 好在这屋子一开始修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窗户开得很大。保证了最大的对流风。 冬天把窗户关上就行,反正屋里一直烧火,也不会太冷。 时锦巡视一圈,觉得可以投入使用:“那就明天开始开工吧。人都选好了没?” 这话问的是孙大夫。 孙大夫点头:“选好了,烧火的选了孙三娘,熬药让秋收带着米妮儿一起干,摇筛这个活要力气,我让米仓干了。他也负责和秋收一起打水。” “另外装封探字的人,他们抢得厉害,我也不知咋定。” 说到这里,也看得出来孙大夫是真的头疼。 孙大夫那一口气叹得,那是真的愁肠百结。 时锦还不知这个事情,最近光忙活蘑菇了。不是去附近山林里找蘑菇,就是去跟着一起重新给老料堆里加新料,要不就在空间里瞎忙活。 所以时锦有点好奇:“怎么还抢起来了?” 孙大夫说起这个事情,就一肚子的抱怨:“烧火挑水这些活儿,都知道累,我定了,也没几个有意见的。可轮到后头这几个活的时候,我定谁,都有人不乐意。” “都跟我说,这活儿轻松,谁都能干。七八岁的娃娃,土埋半截子的,都能干,凭啥就便宜了那几个。” 孙大夫捋着胡子无奈:“我还能说个啥?让谁来,不让谁来?都眼巴巴等着这个钱盖房子呢。” 工分的事情虽然好,但都没见到现钱。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见现钱的活,瞧着以后还能一直干,而且还不用出村离家,谁不想去? 年轻人想去,就是老人也想着自己如果能有这么一个活,那就又给家里添一份钱—— 孙大夫是真无奈。 那些人也不跟他吵闹,也不胡搅蛮缠,就是卖可怜。他都不好发火。 不过,孙大夫是真觉得这是个事儿:“弄不好我怕到时候真埋下乱子。” 人心这种东西,给孙大夫都搞怕了。 时锦点点头:“是个大问题,今晚开大会吧。” 他们几个想,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但开大会,大家一起想,保不准就有什么妙招。 孙大夫点头:“还是得你来主持。” 这事儿,村长不出面,谁敢张罗? 主要是,其他人也不像时锦这样能让人信服。 只有时锦才有这个威信。 当天晚上,村里开大会。 时间就定在了晚饭后的食堂。 没有别的光源,但食堂的墙壁上预留了多个灯挂。 这会儿就把那上头的油灯都点上,多明亮说不上,但也不至于摸黑。 时锦就在打菜那个位置,直接坐上了桌子,手边一个纸糊的灯笼充当照明工具。 也让天然吸引大家目光看过来。 清了清嗓子之后,时锦就直接开了口:“今天开会目的就一个,我听说你们都想去药坊做活?还差点打起来?” 被时锦这么一问,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妇人顿时心虚得直否认:“没有,没有,怎么能打起来。就是多问了几句——” 上回万春花她们几个的事情,村里人可都还记得呢。 谁敢啊?! 时锦笑笑:“那就行。不过,既然这个去你们不同意,那个去你们也不同意,那今天就来商量商量这个事情,拿个主意出来。” “谁有好主意?”时锦扬声问。 问完这句话之后,时锦就等着村里其他人说话。 结果,最先开口的,居然还是万春花:“陈大嫂,要我说,还是要选我们这样的,年轻的。年纪大的可不行,她们手脚慢多了!” 万春花说这话的时候,是站起来的,有一种“选我选我”的踊跃感。 时锦笑笑,不说话。 下一刻,米家村跟着一起过来的,一个姓佘的妇人也站起来——说是老妇人也不至于,也就刚四十。 不过,四十五岁在这年代,也是挺大岁数了。人人都喊她佘花婆。 佘花婆也是个干练的,身子骨好,干起活来手脚仍旧很利索。 但他们家人多,两个儿子没分家,底下光孙子就有三个,孙女还有四个。 能干活的少,嘴却多,他们家一直就不富裕。 这不,吃不饱饭了,才狠狠心跟着逃荒出来的。 现在虽然一家人不用饿肚子,不怕饿死。但也要想办法挣钱盖房子不是?将来还要给孙子娶媳妇,给孙女准备嫁妆……哪样不花钱? 所以佘花婆着急呢。 佘花婆的情况,也代表了其他一众四十左右的妇女。 但不得不说,佘花婆的身子是最好的。 剩下的…… 时锦都不是很想用。 她们的卫生习惯不好。就这一点,时锦就不能留她们在药坊里干活。 否则的话,那她就要担心售后问题了。 但现在不着急,时锦觉得可以让她们两拨人先争一下,自己看看热闹再说。 而且,其他人也没说话呐。 就这样,万春花和佘花婆两人吵起来了。 第464章 争夺 万春花说:“年纪大了,干活都慢!还是找年轻人!年轻人干活利索!” 佘花婆说:“年纪大的才知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能稳当住!” 万春花一下脸闹了个通红。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然后万春花急了,语速都快了:“陈大嫂那是要招长工,你年纪大了,万一死在可不吉利!” “那不能,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佘花婆气定神闲,主打一个嘴巴毒。 看上去,万春花不是佘花婆的对手。 万春花最后果然输了,气得跺脚:“你一个老婆子凑啥热闹?喊你儿媳妇来不行啊?” 佘花婆却喜滋滋:“我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去也成,我就在家带孩子——” 这回,万春花呆了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一共才才招几个人啊?你家就要出四个?! 佘花婆想了想又说:“我家大妮子和大小子也能去——” 万春花真是气笑了:“佘花婆,你可太贪心了!哪有你这样的——” 时锦也有点儿震惊佘花婆的打算。 不得不说,人家这是真的会打算啊。 米仓喝了一声:“婶子别说了!” 佘花婆没不好意思,但米仓已经臊得脸上通红了:这叫什么事! 米仓喝完了佘花婆,又羞愧看时锦:“陈大嫂,我婶子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时锦笑眯眯的:“没事,我正好也听听大家的想法。” 万春花这会儿也是蹦起来:“佘花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凭啥好事都让你们家占了!” 其他人也开始纷纷附和万春花。 也终于有人开始出主意:“陈大嫂,要不咱们抽签吧!” 不少人都附和,觉得这个法子好。 时锦看着底下村民一个个都说好,没吭声。 这个时候,方菊怒骂了起来:“你们一个个还要脸不要?那药坊是我大嫂的,用谁不用谁,还得你们说?我大嫂想用谁,就用谁!” 不得不说,方菊这一番话,犹如暗夜里咔嚓劈下来的惊雷,吓人是吓人了点,但是好歹把人给惊清醒了。 陈家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哦,对对对,这是陈大嫂的药坊! 时锦赞许看了方菊一眼,觉得方菊现在的确是比以前成长多了。 而且这个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然后时锦问陈东和陈安:“东子,小安,你们说,咱们该用谁?” 陈东言简意赅:“年轻的,壮实的,手脚利索能干活的。” 陈安思索片刻,脆生生开口:“要不,让他们都试试?先轮流去做一天,看看手脚怎么样?然后留下最好的那几个!” 很显然,陈安已经无师自通把试用期这个事情给摸出来了。 陈东也被陈安这个主意给折服了,他竖起大拇指:“这个办法好,这个好办法好!大嫂,我们试试小安这个法子吧!” 时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看向了陈家村众人。 陈家村的人也没有反对的。 时锦一看这个情况,就拍了板:“那就都来试用一天吧。另外,还有一个事情要说。现在村里的地,都是一起种,活儿也是一起干。” “所以大家都有工分拿,还能在食堂吃饭。” “但如果来我工坊里干活,就没有时间去村里干活,食堂可不能免费吃了。要吃得交钱。” 既然工坊是私人产业,不是村民共有,那就要把界限划清楚。 陈家村众人听见这话,都惊得“啊”了一声:不能免费吃饭了,是个啥意思?要交钱啊! 那可不划算。 陈家村的人都算得明白一笔账:那就是,村里管饭这一件事情,就是世上最好的事! 一旦村里不管饭,得各家自己做了,那还未必能比现在吃得好吃得饱呢! 所以,陈家村的人一点也不想各家自己做饭。 自己做饭有啥好? 不仅要自己出粮食,自己挑水,自己烧火,还得有人做饭呢。 哪像现在这样,不仅不用柴火粮食,还不用自己张罗做饭!省了多少功夫! 时锦看他们有点慌张,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听自己说:“当然,其他人目前还是照旧。你们挣的工分,都是年底除开平时的吃喝这些之后能分的钱。” “在工坊里干活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给村里干活。当然不能分村里的粮食出来。不然,对其他人可不公平。” 陈家村里的人点点头,觉得保住了自己的权益不被占去。这道理,没错! 不知不觉,他们对时锦又信服了一层。 时锦言简意赅:“还想去药坊的人,就自己去找小安报名,然后小安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去药坊那边上工。” 村里这么多人,都试用一天,时锦觉得,大概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不用开工资了。 这可真是…… 说完这个,时锦也是不废话,直接解散众人。 陈安有点恍惚。 毕竟没想到就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这么大一个担子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点商量都没有。 他下意识有点担心自己干不好,于是小心翼翼跟上了时锦的步伐,然后又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拉住了时锦的袖子,扯了扯:“娘,你说我能不能干好?” “能。”时锦揉了揉陈安的脑袋:“娘既然交给你办,就是觉得你能干好。再说了,这个主意也是你出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最关键的,陈安作为“陈大嫂”的亲生孩子,还是唯一一个,他都有着别人没有的光环。 陈家村的人,都会来讨好陈安的,同样也是怕得罪陈安的。 陈安最后不管让谁去药坊干活,估计都不会有人有意见。 时锦只给了陈安一句话:“谁要是有意见,不服你,叫他来找我!”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不过应该也够了。 时锦揉了揉陈安的脑袋。 陈安点点头,攥着拳头,努力给自己打气。 走出去几步,时锦又倒回来提醒陈安一句:“明天准时开工。做封口的那几个可以来晚一点,但不能太晚。不然耽误工期。” 颗粒没烘干之前,她们可以做点别的活。比如,给竹筒刮毛刺,熬鱼鳔胶之类的。 ? ?这两天流感有点严重,前头歇了两天都没好。那感觉,和新冠时候一样。浑身痛得跟骨头被打了一样。 第465章 开工 时锦起来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的蘑菇培养皿。 所以等出帐篷的时候,就看到山脚下,有两条炊烟缓缓在山林里飘散。 还是挺明显的。 一条炊烟就在她身旁,那是方菊她们在做饭。 另一条,就是药坊了。 药坊开工了。 时锦笑了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就往食堂去——干饭啦! 早饭是麦片粥,配腌萝卜,另外时锦还有个蒸鸡蛋。 这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自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逃荒路上的头领,不需要这样和大家深度绑定之后,她就叫方菊去赶集的时候每隔几天买一筐子鸡蛋。 每天早上,自己家里人,还有孙大夫,周晴,周虎这几个人,都单独一个煮鸡蛋。 现在条件好过了,也不缺吃的了,也许是回想起逃荒路上对两兄妹的抠搜,方菊现在对周晴那是格外好。 鸡蛋都要给周晴挑个大的。 至于小酥饼,她吃蛋黄。 时锦过去的时候,小酥饼也醒了,正在摇篮车里蹬腿吭叽。 她把小酥饼抱起来,拿了个鸡蛋剥了,自己吃掉蛋白,把蛋黄掰了一半给小酥饼,让她自己拿着吃。 不过,小酥饼根本控制不好自己手指,很快就会把蛋黄捏碎。 而且真正吃到嘴里的没多少。 最多的,还是都混合着口水,糊到了脸上。 小酥饼的脸颊肉鼓鼓的,小嘴唇粉嘟嘟,口水很多。 她偶尔能尝到一点蛋黄味,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眉开眼笑,然后更加努力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蛋黄泥往嘴里塞。 时锦就在旁边津津有味看,时不时用帕子给她擦一擦嘴里挂下来的“银丝粉”。 方菊一面指挥大家做饭,一面时不时扫一眼自家大嫂和女儿,然后也忍不住跟着笑。 陈菊香抱着自己的儿子过来,主动道:“陈大嫂,我来带娃吧,您歇着。” 她很少和时锦主动说话,这会儿鼓足勇气过来说话,也是带着点惶恐的。 时锦笑着摇头:“不用,我喜欢跟小酥饼玩。” 陈菊香脸上就露出了更多的惶恐,头低下去,脑袋也垂下去,意识到自己做错事。 “望儿怎么样?好不好带?”时锦笑着问。 陈菊香小声回答:“好带,吃饱了就睡,也不怎么哭。” “那就好。你别多想,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以后才能做更多事。”时锦宽慰一句。 陈菊香小声应了,听动静,又有点哽咽,显然很感动。 时锦不太喜欢这一套,也就不想多说,只让陈菊香去歇着,而她则是跟方菊说了一声,就给小酥饼擦干净嘴巴,然后就把小酥饼抱出去,打算去药坊那边看看。 药坊离居民区有一段路,但也要不了五分钟就能走到。 药坊旁边就是竹林。 坊前一片坝子,用来专门处理竹子,锯竹筒。 废料则是可以用来晒干了烧,也挺方便的。 锯竹筒的是一个叫郑强的,和米青打配合。 郑强锯子用得很好,干活很快。嘎吱嘎吱锯竹子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儿解压。 小酥饼显然也很喜欢,听得很亢奋。 米青就负责去竹林里砍合适的竹子回来。 而做好的竹筒,郑强就放进竹筐里——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妇人拿去洗干净,然后煮过一遍,再送入烘房烘干。 不过这个活儿,暂时和村里是绑定的,还是算工分。 当然,以后肯定要分开。 时锦打算,竹筒以后干脆直接出钱收。 这些竹筒,不仅是用来装颗粒药,还要用来装果茶块,所以村里统一做,然后各个项目直接收购来用是最合适的。 而且以后本村来不及做了,也可以转包给外村一部分。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看着时锦腼腆笑了:“娘。” 时锦从衣裳口袋里摸出煮鸡蛋给他:“吃一口垫一垫。” 陈安接过来,手中一片温热。他脸上笑容更灿烂,顺手就要找地方磕。 时锦拦住他:“洗手。” 陈安不好意思挠挠头,乖乖去洗手。 以前家里可没这个规矩,但逃荒路上开始,娘就一定要他们吃东西之前洗干净手。 否则就不准吃。 陈安至今也没完全习惯。有时候总是忘记。 洗过手,陈安一面剥鸡蛋吃鸡蛋,一面跟时锦汇报:“都来得挺早的。我让她们按照报名先后顺序挨个儿轮下去。” “熬药的人起床就过来生火熬药,其他人可以吃过早饭再来。”陈安说到这里噎住,就锤了锤胸口用力咽下去,旁边的郑强赶忙把水递过去。 陈安喝一口,道了谢,又跟时锦继续说:“但熬药和烧火的人,下午可以早点歇息。我今天让他们试试,看看一天能不能熬出来两锅。 要是熬不出来,那就只能想办法,再选两个人烧火熬药。 或者一天就熬一锅。这样他们烧火熬药的可以早点歇着。” 现在这些颗粒药,他们还没卖出去过,陈安觉得也不用太着急做。 万一将来卖不掉呢? 时锦点点头:“一天一样一锅,选两拨人熬药吧。摇筛的人里看米仓能不能干完两拨,要是干不完,那就再找一个。” 这个药会有销量的,时锦有这个自信。 说完这个事情,时锦又嘱咐陈安:“也别忘了村里记账的事情,这些不能马虎。” 陈安满口答应。 时锦又进屋里看了看。 熬药的那个屋子里已经热起来了,烧火的和搅药的米妮儿都脱了外头的袄子。 就这,烧火的孙三娘还是脸上烤得通红。 时锦就跟她说:“火也不用时刻盯着,除了添柴,其他时候也可以坐到旁边去。” 这样烤,别再烤坏了。 孙三娘声如洪钟:“没事!这么暖和,可是享福事!” 以前在老家,冬日里做饭都舍不得一直烧——那柴就那么多,不省着点用,说不得就得冒着雪去找。 一想到以后天天都能烤火,还不用出去种地,孙三娘的笑容就发自肺腑。 时锦看出来了,就没多说别的。 只是对着沈小禾招招手:“小禾,你别在这里太久。一进一出的,记得脱衣裳穿衣裳。” 对于这个小女娃,时锦总是心存一点怜惜。 第466章 好消息 沈小禾甜甜一笑:“婶子,我想陪哥哥。” 时锦点点头:“那你多注意点。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回去找你孙爷爷。” 嘱咐完沈小禾之后,时锦就抱着小酥饼回去了。 吃过早饭,时锦正要去山上看看自己的茶园,结果东林村就来人了。 来的人是柳丰。 柳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东林寺腊月初八要施粥,还要接待许多来拜佛的香客,所以要在附近几个村里,收些山货。 腊八粥里,可不只是放点米。 而且,那些贵客人们,总也不好只吃点八宝粥。 素斋还是要弄一桌的。 东林寺有一个火头僧,很会做素斋。 柳丰笑着同时锦说道:“陈大嫂,我爹说你们没卖山货,正好,就能卖给寺里。” 时锦也笑了:“你们这样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东林寺要用山货不假,但除开收了东林村里的,还能缺多少? 只怕以前柳村长也是用这个去跟其他村换点好处的。 现在给了自己这边,柳村长怕是有点吃亏。 柳丰仍是笑容满面:“哪里是我们照顾陈大嫂,是陈大嫂照顾我们。以后也盼着陈大嫂多带带我们。” 毕竟都是挨着的村。 陈家村这边总有大阵仗,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不知具体做什么,但也能感觉出来,陈家村的人将来可能和他们不太一样。 人家不太会靠种地来过日子。 而且,也做了这么几个月的邻居了,陈家村的变化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做梦他都羡慕! 那屋子,那么大,那么敞亮,说盖起来就盖起来了! 还有那些吃的——他就是村长家的孩子,还从小读书,他都羡慕! 所以说这话的时候,柳丰是很真诚的。 时锦听懂了,也笑了,答应得很干脆:“以后要是有好事,一起发财!” 柳丰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们东林村就谢过陈大嫂了!” 接下来,就是商量要什么山货,要多少的事儿了。 这个事情,时锦把柔妮儿拎了出来。 东林寺既然是做素斋,为了提升鲜美味道,少不得需要蘑菇这种东西。 所以,最后柳丰走的时候,是带了满满一袋子山货走。 其中各色蘑菇就不少。 另外,皮耳也带走许多。 时锦又把青冈子凉粉也推荐给了柳丰。 这东西,很适合素斋。 还现场拌了一碗给柳丰尝尝。 柳丰一尝之后,也觉得不错。随后就把剩下的也带走了:“一会儿我正好送去东林寺,让大师傅尝尝。看看要不要来一些。” 因要去送东西,柳丰也没有就留的意思,反而走得很匆忙。 不过临走的时候,柳丰还是压低声音:“陈大嫂,你们村天然有便利。到时候,少不得有人要路过,你们也可以做些吃食热饮卖。” “到时候,许多马车也不许上山,你们还可以提供些草料歇脚的地方。” 时锦秒懂:存车场嘛! 至于卖啥,时锦都想好了——那些留着的五眼果,串成串卖掉,不是很好吗? 品相好的,搭配一点好看的结,凑个十八子啥的,岂不妙哉? 至于品相不好的,时锦也没让人扔,这个可以穿成门帘。 这样做酸枣糕剩下的材料,也就都利用上了。 爬山累了怎么办?来点热饮,岂不美哉? 姜枣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喜欢姜枣茶味道的,也可以来一碗水果茶。 吃食嘛,萝卜饼,蒸米糕了解一下? 时锦眉开眼笑,对着柳丰谢了又谢,然后转头就把这个事情交给林桃和柔妮儿两人去落实。 也就是朱老实现在要守着铺子,所以没有别人可用,不然这个事情,高低也要交给朱老实去办。 不过,腊八节还有十来天呢,寺里也是够早做准备的。 但今天柳丰也提醒了时锦:腊八节要来了。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过完,很快就到年关。 这是陈家村的第一个年。 于情于理,都要过一个好年。 时锦盘算着,如果从现在开始筹备,应该能过一个肥年吧? 不过,这个时节,也真是冷起来了。 时锦朝着手心呵了一口气,搓搓有点冷的手指尖,决心去看看猪崽子们。 猪崽子们还是瘦巴巴的。 没怎么长。 事实上,没吃啥好东西,它们真的不爱长肉。 即便是煮过的猪草,它们也有点嫌弃,必须拌上一瓢糠,才啃下嘴。 时锦看着那些不停在地上拱来拱去刨食的猪崽子们,叹了一口气:这年猪,肯定是吃不上了。太瘦了。 不过,年猪吃不上,那就吃年羊,年鱼吧。 这边即便是天最冷的时候,水面也基本不会结冰,所以打鱼的人总是很多。 而且这么多水系,鱼也的确不会少。 时锦决定,让方菊回头去找人早早定好“年鱼”。一定要一条大的,作为主菜,摆着看! 最后,时锦背着手回了空间里,摸出本子,开始写年夜饭菜单。 第一个,大鱼。 第二个,年羊。 第三个,皮冻。 第四个,白菜豆腐。 第五个,鸡。 第六个,鸭。 第七个,炸丸子。 第八个,咸鸭蛋凑一个吧。 第九个,来个蒸菜吧。 时锦看着满满当当的纸,表示很满意。 不过,想到自家碗盘数量,时锦迟疑地划掉了两个菜。 又一想到方菊她们做饭的辛苦,以及资源的匮乏,时锦又花掉了两个。 最后剩下了五个——她觉得不能再少了。不然太难看了! 过年,怎么能那么寒酸! 不过,就算只剩下了鸡鸭鱼羊和一个白菜豆腐,时锦也清楚,这绝对是大部分人都吃不上的好席面。 而且,确实要提前准备。 时锦这头盘算好,捏着菜单出去,准备找方菊来着。 结果,陈东从城里匆匆忙忙回来了:“大嫂,咱们现在有多少的颗粒药?” 一看陈东那急匆匆却半点不慌张,反而透着一股喜气洋洋劲的样子,时锦也是瞬间猜到:“来大生意了?这么快?” 这生产线才建好呢! 陈东笑得嘴巴都要咧到了后脑勺去:“您还记得那万三娘吗?” 第467章 开单了 怎么不记得? 生意场上男人多,女人少。时锦不仅记得江州第一酒楼的万三娘,甚至还记得当初逃荒路上那个齐氏商行的女掌柜。 这会儿陈东提起万三娘,时锦也是立刻反应过来,放下手里东西,惊喜道:“是她要买咱们东西?” 鱼鳞冻好卖? 还是要买颗粒冲剂? 时锦希望是后头一个。 毕竟鱼鳞冻赚钱没有颗粒冲剂多啊—— 时锦期待的目光落在陈东身上。 陈东笑得快要露出后槽牙:“对!水晶冻以后每天要二十斤!另外,问我们冲剂怎么卖?” 他当然也知道,冲剂比水晶冻挣钱。 时锦反问陈东:“你怎么回的?” 陈东笑眯眯:“我说了咱们铺子里的价!一筒分别是十五钱和二十钱。” 事实上,那竹筒不过成年女性大拇指粗细,高度也不过就只有三寸左右。 里头装的颗粒其实不多。 这些颗粒是孙大夫根据药量算出来的重量,每一批略有些差距,但总体来说,控制了药效的。 不能让这一竹筒药没有药效。 但说实话,这些药,孙大夫也控制了成本的。 首先原料都是常见的药材,普通,低价。 第二成本就是葛根粉,但这东西时锦甚至打算用更便宜的青冈子粉试试。 儿童的可能不行,但成人的还是行的。 最后的成本,则是竹子,人工。 但这种竹筒,郑强一两天能做出几千个。 所以,十五和二十的定价,利润很大。差不正好是一半。 而且,这是批发价。 朱老实那儿,卖的是二十和二十五钱。 但即便如此,也比药铺自己抓药熬药便宜。 一个大夫问诊,一次五十钱是固定的。 药铺的药,一次基本都是三天的量。抓下来,少说也要几百钱。 如果喝冲剂,一天三顿,最贵的也才七十五,三天下来,二百二十五钱。 大概能便宜一半。 这还不说省了等熬药的时间,以及熬药用的柴火,人工。 时锦觉得,这样一算,自家这个药,真的是很良心的价了。 陈东说出万三娘听了价格之后说出来的话:“万三娘说,一样她要一千只。” 一千只。 这数量猛然一听有点高。 但其实想想也不算高。 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最多赶工三四天就出来了。 毕竟那口大锅,比大水缸都差不多了。 一次能出不少的药膏。 时锦估摸着能出二百支左右的量。 这样一算,差不多四天就能出来。 一千只十五钱的,那就是一万五千钱。 一千只二十钱的,那是两万。 合计三万五千,除去材料成本,利润是一万七千五百钱。 时锦这么一算,总算感受到了一点心花怒放。 果然还是做生意挣钱啊! 挣大钱啊! 时锦问陈东:“你们签了契没有?万三娘什么时候来拿?” 陈东摇头:“还没签契,万三娘说,越快越好。定金都给了——” 随后陈东从怀里摸出一个金疙瘩来,不大,估摸着也就是五钱左右。 但看起来就很纯,金灿灿的,迷人双眼。 时锦接过金子,点点头:“行,那就给她做吧。” 两千的药,万三娘也不至于赖账。 而且,这东西稀奇,她肯定也是真感兴趣。 但时锦还是敲了陈东脑袋一下:“以后记住了,光交定金也不行,还要写契约!算了,这个让你自己去,回头再被坑了。直接领到铺子里去,让朱老实和他谈。你跟小安多听几次后,再尝试单独行动!” 不然,两个小的被卖了说不定还要给人数钱呢。 陈东本来还以为这事儿以后都让朱老实管呢,没想到只是先跟朱老实学一学。 他捂着脑袋,乖乖“哦”了一声。 但是嘴角却笑着。 眼里也有光。 看上去像是个自信的小公鸡。 时锦都快被逗笑了:“行了,快去吧。既然这个单子是你接下来的,那接下来你就来负责这事儿。” “药里打算是让她自己让人来拉,还是我们给送?” 陈东只剩下抠脑袋和干笑。 时锦摆摆手:“那你自己折腾吧。然后,既然叫人赶工,那你想想,工资怎么算。” 加班是要给钱的。 时锦有意锻炼陈东和陈安,所以只故意提问题,当甩手掌柜。 但咋说呢,其实这话本身就是一种提醒了:别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加班费记得给。 陈安连忙使劲点头。 时锦慢悠悠走开。 她的背影一消失,陈安就跑进药坊找米仓:“米仓哥!快来帮帮忙!” 米仓挑水回来,两人商量了一阵子,最后又去找了陈安。 好在,加班的事情解决了。 额外一天每个人给二十个钱。 毕竟一天加班也加不了多久,只需要一天熬两锅药出来。 但这个加班的钱,只有烧火和熬药,摇筛,以及郑强和米仓有。 其他几个工人是没有的——她们只需要正常上下班。根本无需加班。 烘房那边,老赵头他们本来也是十二时辰不歇的,但陈东还是给了额外的好处,请他们帮忙操心。 毕竟,竹筒,还有颗粒剂,都需要烘干。 不说别的,进进出出的,放走许多热气,这就要辛苦几个老人家多烧火。 而且,有时候也需要查看烘的程度,干了之后及时帮他们抬出去。 所以这个钱,不能省。 陈东一人又给了二十钱,另外,又去给方菊买了一筐鸡蛋,请方菊帮忙每日晚上给他们一人煮两个当宵夜。 这样一弄,老赵头他们当然是既不好意思,又高兴,但同时还有点不敢要。 最后还是老赵头去找了时锦,把这个事情说了说:“这哪能要——” 本来他们也是拿了工分的。 时锦听完,只是一笑:“没事,拿着吧。这是额外的辛苦费。虽然是村里的烘房,但你们多费心了,本来就该多给你们工分。既然他们给了,你们就多帮他们上上心。” 转头,时锦就找了林有田他们几个,定了一条规矩:烘房是村里的。本身的目的是为了给村里烘粮食,烘山货这些。药坊是私人的,所以要用烘房,肯定要单独给烘房一笔烘干费。 至于这个烘干费是怎么个算法,时锦没说话,直接让林有田他们几个商量出个主意来。 第468章 明算账 林有田和皮春他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桑叶声音脆得很:“村里不是最后也要分钱?凭啥分?这烘东西还要给钱,以后村里是不是也不该分钱?” 她反正是向着自家陈大嫂的。 桑叶觉得,自家陈大嫂虽然大方,但凭啥让大嫂吃亏?! 时锦感受到了桑叶满满的维护,忍不住揉搓了几把少女红润的脸颊。 沈春生只有一个字:“嗯。” 这是觉得桑叶说得对。 不得不说,桑叶这话让皮春他们几个也是瞬间打开了思路。 柔妮儿道:“是呢。盖房子的地是陈大嫂你买下的,盖房子的钱也是单独出的。如果再不用村里人帮帮忙,那以后村里咋好意思拿钱?” 林有田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再说了,烘房每天都有东西烘,捎带脚的事情。” 皮春连连点头:“是不该收。” 他们都知道,时锦说要给村里分钱,其实就等于是送给村里,然后让大家过得更好点。 时锦看了一圈,扬眉:“你们想好了?” 说实话,她挺意外的。 本来,分给村里的钱,虽然的确是她白给的。但那是因为她知道,药坊想要发展,离不开陈家村。 说实话,颗粒剂的工序根本就没有多复杂,主要是摇筛那一个。天长日久的,难保不泄露出去。 毕竟,现在陈家村对于本地其他村的村民而言,都是外来户。天然是隔了一层的。 甚至很容易受排挤。 但时间久了呢?姻亲关系一多,难保没有人动了歪心思。 到时候,如果都来做这个药,陈家村的药坊肯定受冲击。 她不想到那个时候再来折腾,就干脆一开始直接把药坊和陈家村给绑定在一起。 村里人能从这里头得到好处,自然也就会把药坊看成自家产业。 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泄露药坊的秘密。只会希望药坊永远赚钱。 而且,给村里的钱,也明确说了只会用来做基建,然后扶贫,以及奉养孤寡老人。 算是做公益。 以及实现她的基建梦。 时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出了这样一个梦。 但她想,把陈家村建设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更接近现代化的新农村——家家户户门前有路,村里有广场,家里有自来水和电。 电就不想了。但水可以。 以及,大家的日子也可以过得更富裕些。 能吃饱,穿暖,不至于遇到一个荒年就饿死。 她做好了一直努力的准备。 也做好了一直付出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自己都觉得心安理得的事,反倒是被桑叶他们给反驳了。 但不得不说,他们是对的。 不应当有不劳而获。 时锦很高兴。 所以她就一直笑,一直笑。 桑叶嫌弃地看时锦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但声音很坚定:“想好了。就不能收钱。”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意思。 柔妮儿更是腼腆道:“以后谁敢嚼舌头说闲话,我一口吐沫吐她脸上!” 陈大嫂惯着他们,她可不会! 时锦笑着答应下来:“好。既然都觉得这样更好,那就这样。不过,老赵头他们几个的确辛苦许多,这边私底下补点钱和东西,就让他们拿着。” 这个大家倒是没意见。 时锦愿意给东西,那是时锦仁厚,也是老赵头的福气。 不过,这个会散了之后,林有田还是去找了老赵头说了句:“药坊那边额外给钱,给你补鸡蛋,你得更用心帮人干。这钱,是村长一家子仁厚才给的。本来就不该给。” 老赵头摸着胡须,一脸严肃:“林队长,咱活了大半辈子,土埋脖子梗了,哪能不懂这个道理?” “你放心,咱不是那白眼狼。一定给村长家里好好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东西就坏不了!” 林有田满意点头,又拍了拍老赵头:“好好活,咱几个老东西,都是有福气的!” 老赵头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没福气的,可遇不到咱陈大嫂!” 至于村里其他人——村里其他人还真没几个关心这些的。他们都只是羡慕米仓他们几个能去药坊干活的。 因为他们发现了,虽然去药坊干活不能挣工分,也不能在食堂吃饭,可人家药坊那边,单独出了一笔伙食费交给食堂! 然后食堂每天单独把饭菜给送去药坊! 也就是说,药坊的人,只要在药坊上工,不仅一天三顿是有得吃的,而且还是饭送到手边上的! 而且加班时候,每个人还能得个煮鸡蛋当夜宵! 夜宵! 光是说起这两个字,他们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四天后,整整齐齐的两千个竹筒都装进了箩筐里。 然后被陈东装车,运送进江州城,给万三娘送药。 不过,陈东到底还是第一次办这种事情,头天晚上就跑来哀求时锦:“大嫂,你和小安明天陪我去吧!我一个人,怪紧张。” 一想到能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陈东感觉嗓子眼发干,手心冒汗。 连这几天想了无数次该怎么说的话都忘记了。 看着陈东实在是有点紧张,时锦也没勉强他,一口答应下来:“行。” 然后又让陈东去问问方菊:“你二嫂一直没去过城里好好逛一逛,你该带她好好逛一下。” 正好明日又做成了第一笔生意,去城里吃点喝点买点庆贺庆贺也很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一家人其他人都去了,就没带方菊,方菊心里会不会难过? 时锦这么一提醒,陈东立刻就去问了方菊。 于是,第二天,陈家所有人——包括小酥饼,都一起跟着送货的车,前往城里。 方菊多少有点紧张。但也很期待。 时锦抱着小酥饼坐在车前头,让小酥饼可以看更多的风景。 可把小酥饼激动得时不时就挥舞小胳膊“哦哦”两声。 顺利入城后,时锦就把方菊先放到了铺子里,让方菊先在附近看看,然后才跟着陈东一起去送货。 不过,她打定主意,今天就看,尽量不说话。 这样才能起到锻炼陈东陈安的效果。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时锦没想到,万三娘居然亲自来验货了。 第469章 垄断 不过,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万三娘对这一批货到底有多重视。 看到时锦,万三娘也有点惊讶,但随后又微微一笑,对着时锦点点头——这是觉得,时锦和她一样重视这批货。 眼看着误会已经产生了,时锦笑着和万三娘打了招呼,坐实了这个误会。 验货其实也不能拆开来验。 万三娘看了看竹筒的密封,烫花,以及封口印章都没问题,数量也没有问题后,就对着自己的人点点头,将剩下的活儿交给了他们。 而她,则是请时锦屋里坐。 时锦让陈东和陈安留下来和他们对货,自己则是跟着万三娘去了屋里。 一进屋,时锦就先开了口,笑道:“没想到三娘子还有药铺生意。” 万三娘给时锦倒上水,眉毛一扬:“药铺生意没有,就是有些人脉,认识些药铺掌柜。” 顿了顿,万三娘又补上一句:“再说了,这个药剂,也不一定要放在药铺卖。陈大嫂,对吧?” 时锦伸手接过水杯,笑着点头:“这倒是。杂货铺里卖也行的。” 这就是冲剂的便利了。 成品药,密封包装,而且用途一目了然…… 说完这句话,时锦就真低头喝水,不再多话,只等着万三娘说了。 万三娘则是很仔细地将时锦打量了一番。 粗布衣裳,头发都被布包着了,脸上……虽然不是风霜满面,但也看得出来,不是那养尊处优的。 皮肤黑,也有了年岁。 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嗯,要说不普通,也有不普通的地方。 那双眼睛。 不是说形状长得如何好看或者特别,而是眼神。 那一双眼睛里,全是沉静。 好像遇到什么难事都不会有丝毫的慌乱。 这样的人,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因为这种沉静,不会是天生的,只会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后历练出来的。 这代表,这个人,本身就如同山岳,能岿然不动,她也有那个自信,能解决所有的难题。 时锦任由万三娘打量。 更何况,万三娘打量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打量万三娘? 最终,万三娘问了时锦一个问题:“陈大嫂以前是做什么的?” 时锦回想了一下穿越前的日子,实话实说:“就吃吃喝喝,玩乐享受,纵情山水,靠着祖荫过日子。” “读过书?”万三娘沉默了片刻——普通人家可说不出这话来,更没那个资格纵情山水了。 时锦的回答犹如是自动从脑子里冒出来:“读过几本书,些许认识几个字。” 万三娘更沉默了:一般说这话的人,就不是只读过几本书的。 最后,万三娘对待时锦的态度客气了不少,还是不自觉地。 既然万三娘问了这么多问题了,于是时锦也问了一个问题:“我听人说,三娘子和刘刺史有些关系,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是朱老实打听来的。 不得不说,这件事上,朱老实得狠狠夸。 知道自家要和万三娘做生意,他连夜就去找了丁二顺和衙门里几个快手打听了。 不过,这个万三娘很神秘。有人说她是刘休范的外室。 也有人说她是从京都来的落魄贵族。 时锦也是真好奇,这个万三娘是什么来历。 不过,能经营江州第一大酒楼,其实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时锦笑眯眯看着万三娘,丝毫不觉得自己冒昧,好似只问了无关痛痒的问题。 这个操作,让万三娘又一次被打乱了节奏。毕竟哪有这样问的? 你可以小心翼翼试探真假,可不能这么直接来问。 不过万三娘错愕之后,还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无奈一笑:“自然是真的。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关系。我哥哥和我丈夫在刘刺史麾下牺牲,他便照顾我们一家老小一些罢了。” “我也不会做别的,就做了些小买卖。” 万三娘笑出了声:“背靠刘刺史,我做什么生意都会赚钱的。” 时锦深以为然:“这倒是。” 不过心里却有一根线轻轻提起来了。这样的背景,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她沉默喝了一口水,心中祈祷千万别是坏事。 但想什么来什么,万三娘看了一眼时锦,缓缓开口:“我请陈大嫂到屋里来,是想和陈大嫂谈一笔买卖。” 时锦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三娘子请讲。” “还请陈大嫂将药剂配方卖给我。”万三娘嘴角噙着笑,声音柔缓,却不容拒绝。 时锦和万三娘对视,然后反问了一句:“三娘子怎么不直接去抢?” 万三娘又一次被噎住了。 她发现了,不管她怎么说话,对面这位,总是不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总能打乱自己的步调。 而且,对方也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时锦很认真和万三娘说下去:“三娘子,你要吃肉我不拦着。可总归也要让我能喝口汤。” 万三娘“呵呵”轻笑,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她也索性眯了眯眼睛:“我若是不肯呢。” “那就别怪人掀桌子了。毕竟,都要饿死的人,是不会有理智的。”时锦说完这句话,还喝了一口茶。 她也很清楚,万三娘如果真打算这么做,就不会问出来。 而刘刺史,也不会让万三娘这么做。 这位刘刺史,是个爱惜羽毛的。 最终,万三娘沉默一小会,才呼出一口气,轻声开口:“陈大嫂总是这样说话吗?” 时锦腼腆一笑:“从前不是。从前我也不这样,就是经历事情多了,一路逃荒干的糙事多了,就这样了。” 至于什么糙事,时锦就没详细说了。 但万三娘应该懂。 万三娘的确懂了。但也默契没有问。因为时锦已经开了下一个话题:“所以,三娘子打算怎么合作?” 万三娘今天来,其实就是为了谈合作的。 她是第一个发现这个颗粒冲剂好处的人,她当然也想占一个先机。 最好,是能斩断别人的机会,直接把所有机会留给自己。 时锦也知道万三娘的心思。 但她觉得,不行。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是不安全的。 第470章 老狐狸 万三娘斟酌着开了口:“以后陈大嫂手里的冲剂颗粒药,都卖给我如何?我在京都有门路和铺子,运过去,就不愁卖。” “或者说,我要多少,陈大嫂就做多少。我们一起发财。”说到这里,万三娘甚至让了一步:“卖给我的价,比陈大嫂定的价,多加一个钱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还是很诚心诚意了。 毕竟,别小看了一个钱。 一个竹筒药多加一个钱,一千个一万个,乃至十万个的时候,那就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万三娘为了垄断这个生意,的确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时锦已经感受到了。 但……她只是心动了那么一瞬间,很快还是摇摇头:“换个条件吧。我家祖训,不可如此。” 只和万三娘合作。 有一日如果万三娘想要拿捏她,那便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这门生意,是陈家的和陈家村的。 时锦还指望这个金鸡好好生蛋,最好给自己慢慢生出个世外桃源,全国第一富裕村呢。 所以,不能答应。 作为源头供应商,只有一个经销商,那等于主动权直接给别人了。 时锦的态度很坚决。 万三娘子却不肯死心,郑重看着时锦:“陈大嫂不妨考虑考虑。不必急着现在回答我。” 时锦摇头:“这是组训,不可违背。” “陈大嫂就不怕我到时候求到了我义兄面前,他一句令下,陈大嫂便再卖不出一筒药?”万三娘的语气,也隐隐有些威胁之意。 而且“义兄”两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这是再一次告诉时锦,她和刘休范之间的关系,很亲近。 时锦笑了笑:“那到那一日,我就在陈家村种地就是。” 当然,这就是句表明态度的话。 事实上,刘休范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笑死,这产业又不是什么暴利行业,现在钱都没挣几个—— 刘休范要钱的话,应该直接去卖盐,铁。 或者直接去找那些大商行,漕运,这不比找她一个做药的要技术快多了? 万三娘被时锦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她觉得就没遇到过这么难谈生意的人。 最后,万三娘气恼道:“陈大嫂不知这药能有多大前景。更不知,我能为陈大嫂赚多少钱。” 时锦还是那副笑容:“我只有一张嘴,一辈子也就只能吃得下那么多东西。赚太多了,也不知道怎么花。” 万三娘终于没了脾气。她还欲再说,但时锦却笑着开口:“三娘子,我的确不能答应你。毕竟,已有人和我签了契。我每月也得给他供货——做生意,还是得讲一个诚信。” 时锦说得言之凿凿,万三娘甚至都没有生出什么质疑的心思。 她只是很错愕:“竟然还有人比我更先——” 时锦腼腆一笑:“这些药剂,做出来之后我送了不少人。总有那么几个试过了,觉得好的嘛——” 万三娘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药好,是因为她刚好小侄儿身边的乳母生了病,那里将药剂带回去之后,就给乳母吃了。 乳母吃了,当日就有了好转不说,还说那药剂比去药铺抓药熬药方便好吃。 这一句话,让万三娘动了心。 她又请了在刘休范手底下的大夫来尝过,确定药是好药之后,才彻底决定合作的。 不过,她第一次还是保守了些,只各定一千筒。 结果这几日里,刘休范的一个爱妾也得了一样的病。这回,是周县令献的药用上了。 那爱妾吃了两日,基本就好了。 这药,也被赞了又赞。 毕竟,实在是不麻烦。从前生病,请大夫是个麻烦事。然后抓药熬药又是个麻烦事。 尤其是这些后院的女人们。 主母还好点。 这些个小妾想看病,得先找主母回禀,等主母发了话,才能出去请大夫来看。 后头熬药更不方便,药味也飘散得到处都是。 最关键的是,这一弄,所有人都知道你病了。 甚至男人也不会再往这边来,怕过了病气。 有了这个药,那就不一样了。自己对症吃上就行,用滚水一冲就可以喝。两三日就好了——根本不用告诉别人。 万三娘这才觉得,自己还是目光太短浅了。 不仅订货定得少,还没谈下来专门合作—— 所以,万三娘今天亲自来了。 可没想到,还是被人先摘了桃子! 万三娘咬牙了咬后槽牙,一面想要知道是谁比自己抢了先,一面又暗恨自己不够果决。 但最后,所有情绪还是被压下去,万三娘扬出个笑脸:“陈大嫂,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勉强。只是还希望以后出货,陈大嫂先紧着我。” 那语气,要多和气就多和气。 时锦微笑,一脸为难:“要我本心,我肯定愿意如此。可这订单毕竟有先后,我也不能坏了规矩。” 万三娘盯着时锦,越发肯定时锦从前肯定是北边什么有底蕴的家族出来的。 寻常人,哪怕是富户,也没有这样的!一句句的,是寸步不让! 甚至,她都抬出了刘休范,对方都没有一点惶恐害怕! 这胆子,是寻常人能有的吗? 她垂下眼眸,得体微笑:“我还要再定一批货,这一回,就要五万只吧。” 五万只。 一只平均价是17.5个钱。五万就是——八十七万五千钱。 时锦心头都跳动了一下。八十七万钱!!这是多么巨大一笔数目! 但很快,时锦就冷静了下来,毫不犹豫拒绝了万三娘:“三娘子,这太多了,做不出来这么多的。” 生产线可以加,但原材料呢? 这么多的量,原材料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自己现在这点量,可以直接从药铺买,但更多的话,都不必说这样买划算不划算,而是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万三娘一笑,脸上终于恢复了往日风情:“我不着急。可以做好一批交付一批。几年我也等得起。” 时锦:……原来打这个主意啊!果然是个老狐狸! 八十几万钱的货,万三娘肯定她短期之内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打算用这个单子,来直接把时锦拴死。 第471章 再谈生意 时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万三娘微微笑了。 最终,时锦问万三娘:“每个月交付多少?我手里还有两笔单子,他们每个月也要,跟你一样的方式。所以我最多只能交付一样三千支。” 她抱歉看着万三娘,真心实意地不好意思。 万三娘愣住了:“还有人比我早?” 她这个话,透出浓浓的不信。 时锦还是抱歉微笑。 咋说呢,如果万三娘想从时锦脸上看出心虚或者撒谎的痕迹,那注定只能失败。 因为时锦的心理素质,好得不能再好。 骗人嘛,谁还没干过呢。 再说了,这个事情也不见得就是假的,实在不行,她可以自己成为那两个订单的主人。 万三娘犹豫了一下:“你每个月能做出多少来?” 时锦实话实说:“三娘子的订单,这几日我们是日夜赶工,一刻也没歇着。” 万三娘算了一下时间,最后竖起四根手指:“每个月,这两样冲剂,各自交付四千筒。” 时锦点头:“这个应该没问题。不过,既然每个月交付,那这个钱……” 她笑容满面看着万三娘。 无需说明,她相信万三娘懂。 万三娘颔首:“拿货给钱。不过有一点,若是你要再扩大出货量,仍旧需要按照这个数目多供给我。” 吃不了独食,万三娘觉得,至少要吃最多。 留一点残羹冷炙给桌上其他人,也算体面和仁慈。 时锦点点头,表示没意见。只是笑呵呵说了句:“天南海北那么多地方,没准你们都不会碰头的。” 万三娘笑笑,有点风情万种的妩媚:“那也不能不防。” 时锦“无奈”答应了。 然后就是签契,盖章,各自保留一份。 分别时,万三娘郑重邀请时锦去她家做客。并且许诺了一句:“若是陈大嫂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时锦也道谢,但是做客的事情就婉拒了:“我一个寡妇家家的,现在家里的事情还乱糟糟,哪里好意思去做客?等我捋顺了家里的烂摊子,请您上门喝茶才是真的。” 请喝茶这个心,是真的。是诚心实意的。 不然,将来云雾茶卖给谁? 时锦盘算着,明年应该还是能有一些茶叶采收的。 但加上炒青,制茶的工艺摸索后,到底能出多少茶叶,她心里打了个问号。 不过,应该能让大家尝尝味吧? 对于时锦的拒绝,万三娘虽有遗憾,但也表示理解,甚至还说了句:“咱们女人,想要撑起一个家,实在不是易事。” 时锦点点头,而后告辞离去。 刚才签契的时候,时锦就喊了陈东和陈安进来了。 所以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契,让陈东和陈安现在都还有点脚步发飘,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八十七万的货啊—— 陈东和陈安刚才已经偷偷互掐过一轮了。所以都确定没做梦。 但这种不真实感觉,还是浓浓笼罩在他们身上。 时锦看着他们两个这状态,也不出声,上了车后,直接就坐下,闭目思考。 出货量这么大,是要找个合适的原材料供应商了。 葛根粉用料虽然不小,但时锦觉得,自己村里修个磨坊应该就够了。 庐山这么大,葛根生长速度很快,应该能用供应上。 实在不行,还有麦子和大米能用。 但那些药材,的确是需要认真找个供应商。 时锦决定让孙大夫去和药铺拉拉关系,看看他们和哪个药行合作。 有些药材是可以自家做的。 比如夏桑菊里的桑叶和菊花。 甚至板蓝根里要用的板蓝。 而且,板蓝根不仅是根可以用,叶子也可以做成其他药。 一路回了铺子,时锦也和朱老实说了这个事情:“江州这边有漕运,你去打听打听,有几个药行在这边行走。” 顿了顿,时锦又让朱老实:“下次青水帮的人来取货的时候,帮我约一下青水帮的大当家。” 说了还有两个订单,时锦就打算再去找两个。 萧十三郎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人实力强又缺钱,所以他很合适。 听万三娘的意思,她的销售渠道主要是在京都一带。 也是,这些地方有钱人多,消费得起的人多。 萧十三郎如果想开拓市场,避开这一带就行。 具体他们运出去卖多少钱,时锦曾经犹豫要不要干涉——但咋说呢,她决定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市场。 万三娘如果打定主意只卖贵族,价格定很高,那她最终也赚不到多少钱。 所以,最终很可能万三娘还是只能用薄利多销的办法。 毕竟,市场又不是垄断。自己这边还供应给其他人,只要其他人挤过去一压价,那市场也就活了。 朱老实满口答应,又跟时锦确定了一些细节,最后才小心翼翼问:“咱们又接到单子了?” 时锦点点头:“接了个大单子。” “那咱们这铺子里,还能卖吗?”朱老实有些迟疑。找他的想法,既然别人要卖,他们就是个供货的,估摸着是不许再卖了。 时锦笑笑:“卖。零散客人本就是城里邻居。他们也买不了多少。有大单子,你先回来问过我再说。” 也不是不能卖。 而是怕生产力跟不上,到时候不能按照规定时间给供货,砸了招牌。 要干,就要好好干。口碑必须要打好。 朱老实再度答应。 等时锦要走的时候,章桂花过来了,她有点儿不好意思:“陈大嫂,我想着,城里有老实照看就行,我还是回村里去吧。” 时锦对这个有点意外:不是做得好好的?章桂花在这里做饭,照管生意,管理吃食那一摊,一直都好好的。 但看着章桂花的神情,时锦还是点点头,一口就答应了:“想回去就回去吧。” 兴许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让章桂花在城里呆得不开心? 回头问问朱老实。 得了时锦的允许,章桂花显得很高兴,而且长松了一口气:“那我明天就回。” “不着急,过几日,我叫人来接了你的活再说。”虽然很想成全章桂花,但生意不能撂下。 哪怕刚谈了八十万生意的时锦,也根本不想错过这一点蚊子肉。 ? ?昨天去给我家小馒头去踩点幼儿园了……然后累瘫了。上幼儿园可真累啊! 第472章 庆贺 朱老实啥也不知道,听了半耳朵,以为章桂花是想村里了,探了脑袋出来:“下午收早点,然后我送桂花嫂子你回去看一眼?” 这里的东西也有其他人看着,早上早点起来过来就行。 朱老实说得真心实意。 章桂花却避开他的目光,摇摇头:“不用。过几天再回吧。” 时锦已经带着陈东和陈安走了。 回去的路上,时锦去买了两条大鱼。 现在,每天要用的鱼鳞增加了,自家可以多吃鱼。 这几天做的风干鱼也挺好吃的。 一直到买完了鱼,重新上车继续回村,陈东终于才敢开口问:“大嫂,真卖了那么多——” 时锦“嗯”了一声:“没错。卖了。这比订单,够咱们吃到明年的。” 五万只,一个月交付六千,差不多要九个月时间。 九个月。 这九个月时间,足够自己再去找别的订单了。 不过,时锦猜测,应该不用去找订单,只要万三娘开了个头,那很快就有其他人过来找自己了。 到时候,生产线估计都不够用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样冲剂都是针对热感冒。 事实上,下个月时锦就要推出风寒感冒的冲剂了。 到时候,万三娘还要再来定风寒感冒的。 时锦想着,都觉得美滋滋。 陈东和陈安对视了一眼,也都嘴巴咧开,嘴角几乎挂到耳朵上去——好多钱啊! 时锦笑眯眯跟两个男娃娃说:“咱们家的房子要开始盖了,我修大一点,给你们一人三间屋,到时候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一间可以做厅堂。” “就算将来你们成婚了,也住得开。” 不过,时锦没说的是,如果那时候,她还没回家,她也不打算让陈东和陈安住在自己跟前。 分家肯定是要分的。 早早分,矛盾少。 生意上可以合伙,标注好各自股份和责任就行。但住一起,鸡毛蒜皮多了,容易伤感情。 陈安还没啥感觉,他觉得自己还小。 但已经十五岁的陈东,有点羞臊,耳朵都发烫了:“我听大嫂的。” 这句话,把时锦逗得哈哈大笑:电视剧里年轻人每次哪怕心里同意了,也是害羞的,都这么说一句。 嗯,这句话就是同意的意思。 真不同意,就跳出来说不同意了。 但即便如此,时锦还是劝了句:“不过,成婚这个事情,宜迟不宜早。别着急。” 年轻时候,啥都还没想明白呢,找什么对象? 陈东这回答应得爽快。 不过,时锦虽然这么劝说自家子侄,但对村里人的婚事,还是表现出了极大的支持度。 只要年岁没低于十五,只要不是被勉强的,那就行。 因为世道如此。她强行反对,反而显得很奇怪。 改变村里人想法的事情,在连住处都没有的情况下,时锦还没功夫去操心。 签了大单子的事情,在时锦的吩咐下,陈东和陈安也没有大肆宣传,对药坊的员工也没有提。 只是时锦去和孙大夫说了一句。 孙大夫也是惊了半天说不出来话,等缓过来,就捋着胡须,连说了三个“好”字。 在孙大夫看来,一开门就是这样大的生意,本身就代表着这个生意能够长久做下去。 万三娘是个有眼光的。 时锦提了让孙大夫去问问药铺供货的事情,孙大夫也是毫不犹豫:“成,明日就让小安跟我进城一趟。我就说,我也想在村里开个药铺。” 在村里开药铺,和城里没啥冲突,不用担心竞争问题,自家还要卖去好草药,对方不会吝啬这点消息的。 孙大夫说这些话的时候,时锦总觉得有一股蓬勃的生机,再一次注入了孙大夫的身躯内似的。 是的孙大夫的精神面貌更加饱满亢奋——堪比年轻人。 也挺好的。 时锦回了自己帐篷后,又去空间看了看自己培养的菌子。 嗯,咋说呢……好像是培养出菌丝了。 但坏消息是,长杂菌了。 长杂菌其实就等于失败了。杂菌会侵犯那些蘑菇菌丝,会抢夺营养,而且搞不好还有毒。 时锦把这些长了杂菌的培养皿都处理了。 如果不是碗不带刷新的,她甚至要把碗都扔了。至于现在,只能用长时间蒸煮来进行消杀。 培养皿的都失败了,时锦对麦仁培养菌种的事情,更加不抱期望。 但现在麦仁看上去还算正常,所以时锦也没着急销毁开始第二批实验。 她打算歇一口气。 这事儿也急不得。 现在先筹备腊八节的事情吧。 那些五眼果穿的手串还没做好。 另外就是,青冈子凉粉东林寺也要,但是青冈子粉不多了。 而且,家里存的一些青冈子,也被柔妮儿听从时锦的主意,拿去泡过水去除了单宁之后,拿来喂猪了。 不得不说,这东西比草好,猪爱吃。 所以,时锦还要组织人去山上再捡一点,然后在腊八节前一天处理好,做成青冈子凉粉送去东林寺。 另外,还要着手开始修建自己家的屋子。 既然修了,时锦还是想要在过年之前搬进去的。所以,时间有点紧。 就连家具,时锦也得去找别的村木匠来做。 别的不说,床和桌子总是要的,另外一人还要一口大柜子放衣服。 另外,冲剂也要开发新的。 总而言之,时锦手里的事情挺多的。 她感觉自己都不太够用,恨不得去找猴哥借三根猴毛。 结果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情,陈家村里就来了客人。 是萧十三郎。 一听说他来了,时锦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只怕他也是为了冲剂来的。 于是,时锦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一点,然后才去接待客人。 萧十三郎看到时锦第一句话就是:“任谁也看不出,陈家村真是藏龙卧虎。” 时锦直接就把这句话当夸奖了,“嘿嘿”一笑:“青水帮里不也都是?” 大家都是人,都可以有追求嘛! 萧十三郎有点憋屈,不过这个情绪很淡,甚至没影响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最后他笑了笑:“陈大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第473章 分一杯羹 时锦等的就是这一句:“请,十三郎请上座!” 然后转头她冲着林桃喊:“桃花啊,泡茶!泡好茶!” 会客室还是没有正经的,依旧是小棚子底下,面对着翠绿且云雾深重的庐山。 此时已经进入枯水季,山上的瀑布许多都几乎断流,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但也不妨碍庐山的美丽。 庐山的美貌,足以掩盖住茶水的简陋。 就连茶点,也只是时锦拿来的一些酸枣糕。 比不得那日萧十三郎在酒楼里宴请自己的大手笔。 等坐下后,时锦主动开口问:“不知十三郎打算跟我做什么生意?” 这话说得,萧十三郎都忍不住多看了时锦两眼:难道,陈大嫂手里还有别的什么生意? 时锦笑容十分热情。 萧十三郎什么也没看出来,最后只能当成是口误。然后,他将两枚竹筒从袖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时锦明白,然后点点头,直接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这东西,我能做。但产量上不去。而且我刚接了一笔大单子。每个月能供应给其他人的,更少了。” 萧十三郎竟然也点头:“和万三娘做的生意?你上当了,和她做生意,其实就等于是和刘休范做生意。她是刘休范的钱袋子。”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萧十三郎低下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喉:“你赚多了,将来也是给刘休范攒的。” 这话吧,够直白,也够现实。 刘休范是本地最大的掌权者。 说是这边的土皇帝也不假。 他要是看上了哪家的钱,直接伸手去人家钱袋子里掏就行,主人家发现了,也只能干巴巴赔笑,至于阻拦——那是不敢的。 这种行为,你能说他不体面,不地道,但不能说他不敢做。 时锦也明白这个道理的,当下笑了笑:“不要紧,还挣不到那么多钱,让他们盯上。而且,只要东西足够好,他们肯定也是不会轻易对我下手的。” 养着下蛋的鸡,是捡蛋合适,还是嘎巴一下杀了,掏出肚子里的蛋合适,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萧十三郎笑笑,从表情看,他应该是不赞同这种想法。 毕竟,那都是把命攥在他人手里。一样的不安全。 时锦没有多说:这种局面,除非自己直接扯大旗造反,然后把天下抢过来,自己去做那个最大的,否则肯定都会存在。 她把话题扭了回来:“十三郎,还是谈生意吧。不过,你既知道是三娘子的生意,也就知道我的难处。” “我要剩下的部分。”萧十三郎言简意赅,同时又道:“你再另外开个工坊,做我的货。” 时锦没有立刻回答。这个事情的风险太大了。 再开生产线,那万三娘一发现可不得了。 萧十三郎大概也知道时锦想的是什么,然后一笑,啜饮一口果茶,而后缓缓道:“我的货,直接从陈家村底下的渡口走,晚上走。而后走漕运,直接到其他地方。京都一带,我不碰。” 时锦心动了。 但是也没有立刻答应这个事情。 还是那句话,风险太大。而且…… 时锦实话实说:“原材料不够。” 自己又不可能凭空造出来。 萧十三郎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竹杯上的刻痕,带着点轻柔笑意:“这就是我想和陈大嫂谈的另外一桩生意了。” 时锦还真有点意外。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觉得也不是那么意外了:萧十三郎一进一出,左手卖成品,右手卖给自己原材料,两头都是挣钱。 难怪萧十三郎会心动。 但时锦也会有点儿迟疑,于是她岔开话题:“怎么,十三郎还做起了贩药的生意?” 萧十三郎“呵呵”了两声,语气还是轻柔:“漕运码头每日进出的货船,都要从我眼皮子底下过。他们运的什么,我自清楚。” “我想要什么,总归不难找。”萧十三郎吹了吹杯子里的果茶,然后痛快喝了一大口,觉得很是解渴。他的神情和动作,都透着一股轻松。 和自信。 时锦也忍不住笑了——这人真的是个生意高手。 药材不用他囤。 但钱也不耽误他赚。 用别人的货,赚他自己的钱—— 不过转念一想,时锦又觉得也对。这个逻辑本身没什么问题的。换成自己,自己肯定也会一样的干。 时锦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那我凭什么一定要选十三郎你的货呢?” 那些药行,药也多着呢。 “谁敢给你卖货。以后他的船,一定会沉到江底。”萧十三郎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和,但却也很吓人。 时锦噎住了。 这样一说,好像还真只能买萧十三郎的药了? 毕竟这话也不只是针对那些药行,最主要是针对她。 这里外里其实就一个道理:自家要是不从他家手里买药,让他挣上这么一笔,那以后自己的货,也得沉江底。 面对这种威胁,时锦干笑两声:“十三郎可真吓人啊——不过,价格呢?我这是小本买卖,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萧十三郎笑了:“价格自然是最便宜的。” 贵了也不行啊。 他出手,还能拿到贵的价钱,那他的漕运码头可不就成了笑话了? 而有了萧十三郎这句话的保证,时锦顿时露出个微笑,掩盖住自己的心动:“我需要考虑一二。” 直接答应,太掉价了。 萧十三郎好似看穿时锦的心思,但并未戳破,只道:“那我在此恭候。” 时锦觉得,这也是一句警告。 她点头:“稍等。” 这么大个事情,当然是要好好想想的。 时锦把陈东和陈安拉到了孙大夫的药铺里,把萧十三郎的意思告诉了三人。 然后,时锦问他们:“你们觉得,这生意做不做?” 陈东有点迟疑:“他再厉害,也不能比官府厉害吧。万一得罪了万三娘子……” 陈安也犹豫着,在开口和不开口之间,选择了沉默。 孙大夫鼓励他:“小安,你说!” 陈安这才小声开口:“他既然敢开口,肯定是不怕官府的。” 第474章 没得选 陈安说的这话在理:既然萧十三郎敢开口,那肯定是不怕万三娘那头的。 众人陷入了沉默了。 孙大夫压低声音:“问问价格,我这头问过了价——” 时锦把萧十三郎的话重新重复了一遍。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咂舌:“那咱们还有啥可说的?” 价格低,又不能选其他家,那还有个什么犹豫劲? 时锦摇头:“不行,他们这条线,靠不太住。指不定哪天就出问题,咱们还是要再有个保险的。” “而且,如果都从他家买。咱们的配方也就被人知道了。” 知道了配方,也就是中间怎么弄成颗粒的技术了。 万一有个啥差池,那……还怎么发财? 孙大夫捋胡子的速度更快了。 时锦起身:“走吧,再去谈谈。” 萧十三郎还在那儿对着庐山品水果茶,就连酸枣糕都吃不少。 他身后带着的还是那个大汉,这会儿还是凶神恶煞站在那儿不动。 时锦回来,萧十三郎便笑着问:“可商量好了?” 于是时锦就把自己的顾虑直接说了,也把自己的决定说了:“量大的我从你这里买。一些量小的,需得我们自己把控质量的,我去别处买。” 萧十三郎听着,也一直在笑,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等到时锦说完,萧十三郎颔首:“这是自然。我和万三娘不同,我想的,只是一起发财。” 时锦:……没必要拉踩吧? 但这两人合不来,时锦是乐于见到的。 于是,时锦痛快地开始跟萧十三郎商讨每个月走多少货,然后货怎么走,钱怎么付。 先商量完时锦这边出货,定下契,双方签了字按了手印,交付了定金,然后又去商量药材事宜。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 天色渐渐都暗下来。 时锦这头每样货要多少,什么时候要,都是需得让孙大夫计算的。 而且孙大夫为了掩人耳目,顺带把自己需要的一些常见药材也都写上去。 所以这样一来,时间可不是就耽误许多?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时锦就开口留人:“留下吃饭吧?” 现在天冷了,日头短。所以村里也改成了吃两顿,中间那一顿就不吃了。 本来时锦也就是客气一句,结果没想到萧十三郎还真答应下来:“好啊。” 时锦:…… 倒不是请不起一顿饭,而是这个事情吧,吃过饭再走,多少有点晚了。 萧十三郎的身份摆在这里,她不太希望对方留宿。怕走得太亲近了,将来官方那边不好交代。 但既然萧十三郎答应了,时锦也不可能再改口,所以当即让林桃跑一趟厨房,跟方菊说一声。 萧十三郎等林桃走了,忽然轻笑一声:“陈大嫂在村里的威望,瞧着就不一般。” 时锦听了,也乐:“我好歹是村长。” 她知道萧十三郎说的话是什么,但她才不会跟着一起说。 陈家村可是良民村!又不是什么大匪帮! 好不容易算完了数目,订好了多久送一次,订好了契。又请萧十三郎吃过饭,时锦就迫不及待送人了:“天色不早了,十三郎还有路要赶,我便不留你们了。” 萧十三郎听着这浓浓的赶人话,笑了:“陈大嫂就不留我们住一晚?” 他身后的大汉诧异看他,显然,这个也和一开始打算好的不一样。 时锦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指了指帐篷:“我还睡帐篷里呢,哪里好意思留客住宿?等将来我家房子修好了,一定请您来!” “那便说定了。”萧十三郎不仅一口答应下来,还说了个地址,让时锦以后有任何事情,只管上他家去找他。 那地方,既是青水帮的堂口,又是他萧十三郎的住处。 时锦记下,再次送客。 萧十三郎终于肯走。 送他们二人到了村口山脚下的大路上,看着他们走远了,时锦才舒了一口气,然后捶了捶腰,慢悠悠回家。 这萧十三郎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跟他说话,累。 不过,他上赶着做这笔买卖,也让时锦更有信心:看来这冲剂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啊! 回了家,时锦就跟孙大夫说:“风寒感冒的颗粒尽快弄出来吧?然后,退热的也来点?” 孙大夫连连点头:“还有止痛消肿的——” “那些就不要了。”时锦却摇头:“咱们就做这两种感冒的。以及退热的,还有板蓝根。最多加一个治拉肚子的。” 孙大夫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少了?” 时锦笑了:“名堂太多了,反而不好。咱们走的就是一个量大的路子。” 分得太精,生产线就要多开。 有些药就算效果再好,可得这种病的人就少,卖不出多少去。 只有感冒,一个人就没有不感冒的时候。而且感冒严重时候人也是真难受。 最关键的是,它还会拖成大病。十分有治疗的必要。 其他药,如果价格贵,生病的人少,还要专门开生产线,那就不合算了。 时锦已经想过了,将来争取每一种药都单独开一口锅来熬。 因为其他环节都没有这个费时间。 正好多开几口锅,把时间错开,这样就能更高效运转流水线。 孙大夫被时锦说服了,但对于拉肚子,他有点为难:“拉肚子不好治。” 时锦压低声音:“观音土知道吧?这个,就可以治拉肚子。” 孙大夫吓了一跳:“这是要吃死人的东西啊!” “吃一点,是不会的。拉肚子太严重了,人是会死的。”时锦轻声道:“把观音土磨成细粉,加一点糖粉之类的,这样冲成一碗汤,喝下去,只要止住拉肚子,人就能吃别的药治。” 而不是脱水,出现并发症。 要知道,时下没有好用的消炎药,中药虽然也不是不能见效,但总归要个时间,没那么快。 而这个观音土,其实就是为了争取这一点时间。时锦记得,观音土里头,其实就含大量的蒙脱石。 而蒙脱石散,专门治拉肚子。 当然,吃多了不行,吃多了会便秘。必须控制好量。 孙大夫好半晌没缓过来。 不过,时锦的思路给了他启发,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没毛病,当即一拍大腿:“好,我回头就试试!” 第475章 如火如荼 从这一日起,时锦的制药工坊就没有停过火。 最开始还收敛点,毕竟原材料在那儿掐着。 但等到萧十三郎开始供应原材料后,就彻底不用省着来了。 如此一来,柴火的需求倒日益上升。 虽然有做竹筒剩下的边角料可以烧——但竹林的大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皮春找到时锦:“这么下去,咱们这边的竹林就该砍光了。” 时锦也是深以为然:虽然竹子长得快,但再快也禁不住自己这么用。 所以,她打算找另外几个村子合作。 不过在那之前,腊八节如约而至。 从腊月初七晚上开始,村里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东林村那边有一条小路是能上山的,他们很多时候背货上山都走这条路。 但大路在时锦这边。 也就是说,去东林寺朝拜的人,都得走这边。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陈家村的摊子就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了路边。 吃食,茶饮,还有手串…… 另外,还有一大片的空地可以用来给游客们停车。 时锦也跟着去山上凑了热闹。 生意有陈东陈安他们这些在底下操心,她打算认认真真去拜佛。 说起来,还没去参观过的东林寺呢。 一路上山去到东林寺,时锦跟着其他朝拜的人一起进去。 东林寺不愧是大寺。 其中佛殿的精美宏伟,让时锦止不住的惊叹和羡慕——这真的是艺术品。 同一个时代,佛祖住的是描金填彩的高大殿堂。 而陈家村的人住的……和原始人差不多。就是泥巴小房子。 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看着那高大,庄严,却又带着慈悲的佛像,时锦和其他人一样,一起跪下来,轻声祷告。 有人添了香油钱。 也有人捐了绢帛或是金银器物。 里头不乏好东西。 时锦囊中羞涩,最后只摸出了十几个钱来,添做香油钱。 负责写名的老僧倒没有嫌弃,事实上,捐多捐少,他都一视同仁。 至少看起来是。 时锦没看出对方的作假。 她摇头,只说不必写名字。 老僧人含笑合十:“施主诚心,所想所愿,定会达成。” 时锦也还礼而笑:“如果真能达成,那我一定再来寺庙还愿。” 今日东林寺里是有素斋的。 但时锦吃不起。 这个贵。 好在除了素斋,还有今日的腊八粥。腊八粥是免费的。 不管添没添香油钱,都能去领粥喝。 只是喝完了,需得自己把碗洗干净送回去。 所以跟着方菊和林桃参拜一圈后,她们一人喝了一碗腊八粥后,也就下山了。 方菊和林桃也添了香油钱。 不过老僧并未和她们多说话,只是客气道了一声谢。 下山路上,方菊悄悄说道:“东林寺可真有钱。我听说,那佛像上的金子,都是真的。” 林桃小声接话:“听说还有一尊纯金的佛像。” “正常。”时锦笑笑:“那么多人添香火钱。寺庙本身还有田产。一年下来,只怕能有不少。他们又没有别的花销,就全用来修建寺庙,塑佛像了。” 方菊又道:“不过,腊八粥还是挺好喝的。舍得用料。” 东林寺这粥,听说不仅是寺庙里有,城里也有施粥的地方。穷苦百姓可以过去领粥喝。 这粥,比许多人家的饭可稠多了。 因此不少人带着全家老小去喝粥的。 时锦道:“今日咱们也做腊八粥吧。我想喝咸粥。” 东林寺的粥,更像甜粥。里头加了米,麦子,粟米,还有各种豆子。熬得豆子软烂后,粥天然就带着一点甜味。 时锦总觉得,这个更像是甜的八宝粥。 好喝,但不饱腹。 她觉得还是咸的是正经饭。 方菊问:“咸粥咋做?就往里头放点盐?” 时锦摇头:“不只,还要放咸肉。咱们之前腌的咸肉和咸鱼,切碎了放一点。另外粥里加白菜,高粱,粟米,豆腐,板栗。凑齐八样就行。” 方菊光是听着都咋舌:“这样做,就不能不好吃——” 里头加了肉,又有足够滋味的盐,那能不好吃吗?还要放豆腐…… 豆腐其实虽然没有肉贵,但说实话,豆腐也属于穷人家的奢侈品。 首先这个东西,城里才有卖的。 其次这个东西是真的不便宜。 不过,对于陈家村的人来说,倒也不至于吃不上——不是因为有钱任性,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会做。 而且这边一带都靠山,所以山地上种豆子的也真不少,想买豆子也容易。 方菊是支持做豆腐的。因为做豆腐的时候,还以捞点豆皮。另外最后剩下的豆渣,和豆子水,可以喂猪。 猪吃了,也是要长肉的。 回了陈家村,方菊就去张罗这些事情了。 时锦则是看了看摊位上的情况,发现基本都卖空了。 为了礼佛,许多人都是后半夜就起来往这边赶的。 所以到了山脚下,早就饥肠辘辘,渴盼吃上一口热食。 往年没有人卖,或是卖的东西看不上,其实也就算了。 偏偏今年陈家村卖的东西看起来都很干净,也很好吃。所以少不得就要尝尝。 这样一来,可不是卖得快? 就连五眼果的佛串也卖出去不少。 陈家村的人个个儿都喜滋滋——这些挣的钱,是入村里的公账,到时候年底了是要按照工分给他们分的! 再加上陈家村的村民多半都是穿了今年新做的袄,所以看上去精神面貌更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 没走到陈家村里的人,光看村民们,下意识就觉得这个村应该不太穷,算是个富村。 不过,但凡看到了村里窝棚和帐篷的……那肯定不能这么想了。 当天傍晚,礼佛的人大部分都下了山。 没下山的,就都住在了寺庙专门准备的禅房里。 但山脚下的陈家村,却恢复了宁静。 村里的人都聚集在食堂吃饭。 今天是腊八粥,所以也没额外做菜。 但腊八粥里的咸肉,鱼块,还有里头的豆腐,还是已经勾得人口水几乎都要掉下来。 开饭前,时锦说了两句话:“俗话说得好,过了腊八就是年。剩下的二十天咱们好好干活!然后,过个好年!” 放假日子已经定好了,从三十当天,一直到正月初八。 这期间,城里的铺子也是不开的。 村里除了必须要喂的鸡鸭牲畜这些,其他人也是暂时停工的。 时锦说完这番话,又看向林有田:“过年前,我能不能住上新屋?” 第476章 新屋 林有田声如洪钟:“指定能!” 时锦笑了。 陈家村的其他人也笑了。 一碗香浓的腊八粥,暖了胃,暖了身,也暖了心。 有人鼓起勇气大声问了句:“陈大嫂,咱们过年真分钱?” 时锦笑了笑:“分。村里的账目上,有些余钱。可以分一部分给你们。但大头工分,估计还是要攒着修房子。” 都分的话,钱可能不够。 但一点不分,来年只怕他们就没有积极性了。 所以时锦和其他几个队长商量过后,就决定分一部分。这样过年大家手里都有点钱,心里也能高兴。 万一再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去买去。 这个结果,还是让陈家村的人高兴极了。修房子是大头,而且陈大嫂已经答应了,修房子用工分抵。不够可以欠着。 所以,大头工分不换,他们觉得合理,没有什么意见。 过完腊八,大家更是铆足了劲去干活。 腊月初九,是郑金珠出嫁的日子。 时下人办喜事,多数都会选择在冬天或者秋收之后。因为这段时间地里的活少。 而且还刚收了粮食,富裕。 郑金珠身上穿的是新袄子,手上添了一对银包木的镯子。头上也有了一根铜簪。 她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 头发是洗过,重新梳的。 衣裳是板正的。 就连脸颊,好似都比平日要白嫩些。 唯独一双眼睛是红的,微微带点肿。 郑金珠夫家借了驴车过来接人的。车直接到了大广场上。 和郑金珠交好的,古香香,万春花都来送她。 她们也都微微眼眶发红。 但万春花还是拉着郑金珠的手笑着嘱咐:“去了新家,以后就是新日子。好好的过。” 古香香还是有点不赞同郑金珠的决定,但到这个地步,挽留的话是万万不能再说的,所以她只能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了几句话,张杏姑就催促郑金珠:“别叫那边久等了。” 郑金珠就点点头,一步三回头上了驴车。 张杏姑也跟着过去——她得帮着把新娘子送到了,然后拿着喜钱回来。 上了车的郑金珠,仍旧止不住往回看,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淌。 张杏姑宽慰她:“你婆家不错,你手里也有傍身钱,以后日子不会难过的。” 郑金珠勉强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就在路过村里田边的时候,郑金珠看到了路边站着个熟悉人。 这人的身影,她就是闭着眼睛看,也能认出来。 她咬着嘴唇,本来已经有点止住的眼泪更加汹涌。 宋泽站在路边,扛着锄头,等驴车过去,也不发一言,只沉默又往自己的窝棚走去。 最后,驴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还是看不见。 不过,郑金珠的出嫁,对于村里来说,并未掀起什么大波浪。 只是有那么几个人,摇摇头说一句:“糊涂啊!” 跟着陈大嫂,新房子将来也能住上,每日吃得好,干啥非要嫁出去? 这是脑子有毛病嘞! 但郑金珠出嫁后,村里还是掀起了另一个热潮:那几个入赘的,也打算在年前搬过来。 所以,时锦又给他们挑了一个好日子,腊月二十三。 不过,在腊月二十三的前一天,她的房子完工了。 这房子的宅基地就在第一层梯子的位置。 离大广场近。走个五十米就能到。 而且这块宅基地既平整,又大。 时锦选择了大门朝村里开的位置,然后修了个正儿八经的四合院那种,又在旁边一左一右带两个小跨院。 而且,全部都是瓦片和青砖房。 不过小跨院只有三间正房,外加两间厢房,一间可以用来放点杂物,一间是洗澡间。 洗澡间为了保暖,修得很小。 但地上却铺了陶砖片,这样方便排水。 这两个小跨院,是陈东和陈安的住处。 而最大的正院,时锦和方菊带着小酥饼住。 正房三间,一左一右带个很小的耳房,这是两间主卧的浴室和厕所。 而东西两侧的厢房,一边用来做了厨房和杂物间,一边则是做成了两间客房带一个厕所和浴室。 另外靠着大门那一排,就做成了敞屋。不管放东西,还是以后坐在屋檐下乘凉,吃饭,都可以。 完工之后,时锦虽然不能立刻搬进去,但也立刻带着方菊他们一起过去看了看屋子。 每一个屋子都介绍之后,时锦喊了孙大夫:“孙大夫,这件屋子是你的。另外一间,是小晴的。” “至于小虎,你和小安住。” 话音刚落,陈东就蹦了起来:“不行,小虎跟我住!不然只有我是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一面说,他还一面把周虎也拉到了自己身边。 陈安一把就把人拽回去:“小叔,你大了,要成亲了,别让小虎哥到时候还要搬。” 周虎求助看向时锦,有点不知所措。 时锦摆摆手:“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实在不行,你们三住一块,给你小叔把屋子留着,将来当新房住也行。” 说完就真不管了。 周晴红着眼睛,绞着手指头:“婶子,我一个人住一间哪行呢——” 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大,这么宽敞。 还是新的。 周晴觉得自己有点不配的。 时锦笑了一声,看向方菊。 方菊把小酥饼塞进时锦的怀里,然后拉过周晴的手,笑呵呵道:“你也大了,总不能和你哥住一个屋。你住在这里,有时候还能帮我搭把手看孩子。多好?再说了,就是住一阵,等你们攒够了工分,就要自己盖房子的,有啥不好意思?” 方菊拍了拍周晴的后背,温柔似水:“听婶子的,放心住。还是说,你嫌婶子以前待你不好,让你饿肚子了?” 周晴一下哭出来,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婶子,我没有,我没有。我住!我一定多多干活!” “行。每天你负责扫院子。”时锦也很干脆:“还有每天晚上做宵夜啥的,也是你来。” 有了自己的房子,厨房也是齐备的,时锦就想着吃大锅饭之余,也好好给自己家里人补一补。 毕竟,孩子多,都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坏处。 周晴一听这么多活,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哭了,甚至笑出了小酒窝:“行,婶子放心吧,我现在会做饭!” 第477章 天冷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谁也没想到,下雪了。 山顶上是早就下过雪的,根据桑叶她们打猎回来说,山顶上不仅下过雪,而早就堆得挺厚了。 虽然和北方没法比,但也是积雪的。 而且,因为湿度大,所以感觉比北方还要冷。 但冬天,反而是捕猎最好的时候。 因为一切踪迹,都无所遁形。 这不,桑叶他们前两日又上山了,说要赶在过年前下山来,给大家带回来过年要吃的肉。 时锦早就听说过,庐山山上虽然下雪,但山脚下是不下雪的。 就算有冷的时候,下一下,但也很快融化,不会堆起来。 但时锦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山脚下也下雪了。 不仅下雪了,还堆起来了。 目前只有薄薄的一层。 但并无融化的迹象。 时锦呼出去的气,全都变白了。 一出帐篷,就感觉到了冷。 往手指尖呵出一口白气,时锦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太冷了。 原本没下雪还能忍。 但一下雪,就感觉有点儿忍不了的冷。 手冷,脚冻。 仿佛寒气正在从脚底下往上钻。 最关键的是,衣服不够抵挡这股寒气。 要知道,时锦里头还悄悄穿了保暖衣的,外头是薄的袄子,而且又穿了一个兔皮背心。 平时这样的穿搭是正好的。 可今天就觉得冷得受不住。 拿出厚袜子换上,时锦还穿上了小皮靴,这才感觉好一点。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 脸上依旧冷。 尤其是鼻子尖和耳朵尖。 她皱着眉头想:这样的话,会不会冻死人? 现在时间还有点早,好多人都没起来——天冷了,草木长得慢,村里活虽然不少,但都要等天亮了才能干。 这会儿天还没亮。 而且雾也没散,根本看不清四周。 但时锦心中担忧,就干脆去喊人:“小安,小虎!去喊人,看看大家都醒了没有!” 陈安和周虎从睡梦中也是一骨碌就爬起来,然后搓一把脸,精神一点后,急匆匆挨个儿帐篷去喊人。 时锦已经踩着雪,咯吱咯吱往食堂走。 食堂已经冒起了炊烟。 这是方菊他们起来做饭了。 时锦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稀粥,皱了皱眉:“天冷了,往粥里多加两勺猪油吧。然后中午……炖鸡。” 天冷的时候,想要抵御寒冷,有两个方法。 一个是多吃。 一个是多穿。 多穿是做不到了,但时锦觉得可以多吃。 除此之外,时锦还道:“蒸点馍吧。多加点我给你的精面。” 她的精面是空间刷新的,不含麸质,做成馍馍,能提供更多的热量。 方菊有点迟疑:“这么好的东西——” “天冷,得吃好点。”时锦解释一句,也看着方菊。 本以为方菊还要再心疼一下的,但她神色一凝,点点头:“知道了。以后每天加一顿馍馍。” 时锦也就没多说别的,只让方菊记得把热水时刻准备上,让人多喝热水。 方菊都应下来。 然后把时锦的鸡蛋递给时锦:“大嫂别担心了,该来的跑不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对于下雪,方菊是没有太多不习惯的。毕竟以前生活在北方,一冬天不知下多少场雪。 但也正因为如此,方菊才那么快理解了时锦的话:天冷,是会冻死人的。 时锦接过鸡蛋,问方菊吃了没。 方菊乐呵呵:“吃了,我不吃,怕没奶,到时候小酥饼还要饿肚子。我吃了两个呢。” 天冷,小酥饼早上也不肯早起了,所以方菊也不给她单独留鸡蛋,直接自己吃掉,然后多喂一顿奶。 时锦看方菊心里有数,就没多说,点点头,自己慢慢把鸡蛋吃掉。 只是一个鸡蛋还没吃完,周虎和陈安就跑过来了,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身后,跟着的是林有田。 林有田是有个狗皮袍子的。这是林桃怕他冬天冷,特地跟时锦换了工分,去当铺里买的旧的。 虽然是旧的,但也不便宜。胜在保暖。 林有田用一根腰带把袍子扎紧,不让风从领口灌进来,但一张老脸,还是被冻得有点发青。 他神色凝重:“陈大嫂,有两个老家伙走了。一个是王勇家的老爹,一个是米满家的姑奶奶。” 王勇家的老爹年轻,才四十五。 不过米满家的姑奶奶年岁高一点,五十六了。 王勇家的老爹路上生过病,痢疾,高热,都没落下过。 但米满的姑奶奶却是不是,甚至路上她也没受什么罪。米家村的人敬重她,一路上也没让她下车自己走过几步。 到了庐山这边,这位姑奶奶也没做过什么累活。 没办法,子侄多,一人照顾一点,她也就能轻松不少。 时锦听完林有田这话,也是有些心情沉重。 但逝者已去,生者还要继续生活,所以时锦很快压下去那点情绪,只问:“其他人呢?尤其是孩子和老人。” 小孩子和老人都不扛冻。最容易在冬天出事。 林有田道:“目前看着还行,没啥大问题。就是那几个没爹娘的娃儿,有点受罪。” 有爹娘的,还有人嘘寒问暖,知道给他们张罗。 但那几个没爹娘的…… 时锦点点头:“让桃子多费心吧。他们几个也是命苦,多照顾点。这笔钱,我来出。” 然后,她又让陈安一会儿带着林有田,去城里当铺一趟,买几件旧的皮袄,皮毯子。 刚说完这些,孙大夫也拢着袄子进来了。 孙大夫身上是新做的狼皮袄。 腿上也特地给他做了兔皮的护膝,就怕天冷他的瘸腿受不住。 孙大夫跺跺脚,抱怨一句:“这鬼天气,比以前在老家还要冷。” 时锦知道缘故——因为湿度大。北方的气温虽然低,但是真能防御。 可南方这边……那是穿袄子也暖和不起来。 时锦跟孙大夫商量:“太冷了,我怕村里人冻出毛病来,熬一大锅驱寒的药汤吧?” 孙大夫没反对,一口答应:“成。一会儿我吃过饭就熬。” 随后,他也知道王老汉和米老太死了的事。 孙大夫张张口,短暂情绪波动后,就摆摆手:“他们一个身体糟了,一个年岁到了,也没啥。不全是冻的。” 顿了顿,他问时锦:“不过,人埋哪?” 第478章 坟地 这是个大问题。 咋说呢,每个村都有自己的坟地。 有的在自家田间地头,有的在村里统一下葬的地方。 可陈家村没有。 陈家村的人,现在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弄明白呢,哪有功夫去开什么坟地? 可现在人走了,肯定要安葬的。 时锦也发愁这个事情呢。这可不是就下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以后陈家村的人,都葬在哪的问题? 要说自家的地——现在陈家村的人,抛开时锦之后,私人手里的地,都凑不出二十亩。 所以,葬哪? 正思考呢,王家和米家都来人了。来的是王勇和米仓。 米仓代表米老太家。 他们都是来问问,接下来怎么办。 米家人虽然也是跟着一路走过来的,但米家人是有准备的,所以家底子还是稍微厚一点的。 一口棺材,买得起。 但王勇家不一样。他家除了一点衣裳和做饭的家伙,啥也没有。光剩几张嘴。 所以,王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上前一步,给时锦跪下了:“陈大嫂,求您开开恩。” 时锦眉头一皱,往旁边让了一下:“起来说话。你这是干啥?” 王勇嗫嚅:“家里,家里实在是没钱买棺材……” 就是最薄的棺材,也买不起。 时锦猜到了,所以这会儿也很干脆:“行了,一会儿我给你写张借条,这钱,村里借给你,以后算工分分钱的时候,直接从里扣。” 王勇满口答应,又要磕头。 时锦最后有点恼:“说了不用,咋就听不进去?” 王勇哭道:“实在是没啥能报答陈大嫂您的。不磕个头,我心里过不去——” “都是陈家村的人。不单对你这样。”时锦言简意赅:“这是陈家村的规矩。” 人死虽然如灯灭,可死人的体面,也是活人的心安。 一些东西,那是为了宽慰活着的人。 当然,绝对的贫穷面前,就不讲这些了。 所以,时锦才想要村里富起来,才想要陈家村的人活得像人,而不是乱世里一条狗。 给王勇写了欠条,让他按手印之后,时锦就把钱给了王勇,然后又把车借给了他们两家,让他们一起去镇上的棺材铺看看。 至于选坟地——时锦没犹豫,让栓子去请一趟周半仙。 这个还是请专业人士给看看。不说选个风水宝地,但至少能让先人宁静安眠。 这一通忙活完,时锦终于能得一会儿清静。 但看着白雪皑皑,时锦也是头一次失了赏雪的心情。 她也是头一回意识到,这样美丽的雪景之下,是千千万万受冻的穷苦人。 甚至,不只是受冻。 因为活着,才会觉得冷。 一声叹息,悄悄萦绕在陈家村的人心头。 让本来接近年关的好心情,也压上了一层阴霾。 只有年纪还小的孩童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味着什么。但看着大人的神情,他们也知道今天得更乖一点。 因事情出得急,所以周半仙得了消息之后,也是也没半点耽搁,带着徒弟狗娃就来了。 两人不缺钱,袄子倒挺厚实。狗娃还有个狗皮背心穿。 可即便如此,狗娃也冻得两条大鼻涕挂在鼻子底下。 而周半仙,还是一如既往的埋汰。 袄子脏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不过这时候,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个?时锦上前一步:“这个天气劳烦您跑一趟,实在是辛苦您了。您受累给看看。” 虽然天气冷,尸体暂时不会腐坏,但没有专门停尸的地方,所以就要想着尽快下葬。 而墓地也得修整,所以时间就更加紧迫。 周半仙也知道这事儿到底多着急,喝了一碗热汤之后,就拿出了罗盘,开始找地方。 时锦跟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最后,周半仙转悠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一个他觉得合适的地方:“这地方离村里也不算远,正好又是个阳坡,正合适!” 时锦看过去,大概就知道是哪里了。 这一片,很不平整。有点像梯田那感觉。但可没有梯田那么整齐。 而且中间还有不少大树—— 时锦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下:大树就先不砍了,直接把地面弄平整点,大石头搬走,就能用。 就是不知道大树的根深不深,要是浅,可不好弄。挖坑都不好挖。 脑子里想再多,不如直接现场去看看。 于是,时锦就和周半仙过去看。 除了周半仙之外,还有皮春也跟着。 皮春喊了十几个汉子,都是青壮年。一会儿选定了穴位后,他们负责挖坑。 既然要用棺材,那坑肯定也不能太小。 周半仙也担心底下的土不够深,直接挖到大石头,所以就喊皮春他们先挖几下试试。 皮春应一声,往手掌心吐了两口唾沫,使劲搓了搓,抓起锄头,然后就开挖。 这边比北方好一点的是,地不上冻。 即便是下雪了,地也挖得动。不至于挖不动。 皮春和几个小伙子,“嘿哟嘿哟”挖了半天,就挖出了个大坑来。 周半仙在旁边时不时探头看一眼,看看泥土的情况,又看看坑里有没有石头。 好在,没出啥情况。 挖到了一定深度后,周半仙就点点头,然后让皮春他们把土填回去。 转头,他就和时锦说:“这地做坟地挺好。底下没啥石头,树根也不多。” 时锦点头:“那劳烦您给那两位老人都看个吉穴。” 周半仙摆摆手:“又不是单埋,不用看位置,就看看朝向就行。” 其实,也没办法看。 这些人,都不知两位老人的生辰,只知大概死期。 所以,咋推算?只能根据死的时辰,给看看朝向。 好在这一整块地都不算差,穷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合适就行了。 时锦也没有多纠结:“行。那就排着来吧。” 顿了顿,时锦又问了一句:“半仙,那如果朝向也一样,行不行?” “有啥不行?”周半仙捋胡须,给句大实话:“生前都没啥讲究的,死了就更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时锦一点头,就喊皮春他们直接开始挖坑:“以后就按先后顺序埋就行了。夫妻要合葬的,到时候留出个位置就行。挖吧。” 再往后死的人,就慢慢往山上埋。埋得高,看得远,没啥不好的。 第479章 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商量 王勇和米仓买棺材回来的时候,也是皱着眉的。 不是悲痛,而是怒气冲冲。 时锦正好看到,就问了一嘴:“这是咋了?” 然后往车上一看,她也是愣住了:“棺材呢?” 王勇被这样一问,当时就低头抹起了眼泪。 米仓从车上跳下来,咬牙切齿:“卖棺材那些孙子,一个个真不是东西!知道我们急着要,就故意喊高价!一口薄皮棺材,居然要两千五百钱! 就这,还跟我们说,没有现货,要等!人都躺在那儿等着了,我们咋等!” 时锦也是惊了一跳:“两千五百钱?” 这个数,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一口薄皮棺材,才用多少木料?多少功夫? 两千五百钱,跟抢没区别的。 别看两千五百钱听着好像不多。但那是时锦富裕。 事实上,穷苦人家,一年能不能攒下两千五百钱,都难说。 时锦想起了周半仙说的那话。 然后叹一口气:“死的人多了,棺材有点供不应求了,他们趁机抬价多赚钱。” 偏偏这个钱,就算再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有的老人,早早开始给自己存下了寿材。怕的就是现买买不到好的。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是真有点让人头疼。 其实时锦早就接受了火葬,真心实意觉得火葬没啥不好。 但这话她不敢说。 真说了,就算她是村长,估计也得挨骂。 时锦只能跟着一起想办法:“再去城里和附近几个村里问问。” 好在天冷,放一两天也不是不行。 但放在那儿,还是有点不合适,人来人往的,总有人害怕。 “米仓,你们两个去城里。我骑马去村里问问。”时锦也很干脆——车都用上了,就剩下一个天照只给骑,不拉车。所以只能她去。 无他,天照只能接受那么少数几个人骑它。 换了人,他一步都不肯走,还要跳脚。 米仓感激拱手:“辛苦你了陈大嫂。” 这样的天气,赶车就够受冻的,骑马只会更受冻。 “没事。”时锦摆摆手,去牲口棚牵马。她没说的是,她也想出去看看,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如果真的能冻死人,那粮食减产是一定的。 不是南方这种种稻谷的地方,而是北方。 北方粮食不够吃,那一定会有更多流民,或者起义军。 世道就会更乱。 就是现在的南朝廷,也不是没有种小麦的地方。到时候,少不得要粮食调度…… 如果到了那一步,粮食涨价是必然的。 时锦抿着嘴唇,只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安逸了一段时间,这就又出事情了。 可老天爷发脾气,人又能有啥办法? 时锦骑着马,一路往落星村飞驰。 这些村里,都有木匠,或许就有会做棺材的。 就算没有,也可以问问有没有人能想把棺材挪给自家用。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甚至在乡下也很常见。 时锦去了落星村,直接找到吴村长。 吴村长一听说时锦来了,放下手里的事情就来见她,甚至还是面带笑容的:一般陈大嫂过来,都是有好事! 时锦也很干脆利落,直接道明来意。请吴村长帮忙调度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借给自己两口棺材。 吴村长一听这话,顿时惊讶:“你们村才开始死人啊?!” 这话真是透着一股子震惊的。 在吴村长看来,人有生老病死,一个村子那么多人,隔一段时间总要死一个的。 尤其是冬天。 这一冬天,他村里都死了四个了!都是老人家! 甚至,吴村长给自己的寿材也是准备好了的,就怕自己走得忽然,到时候子孙随便给自己买一口。 那做工不好的棺材啊,不仅薄,还躺着不舒服! 面对吴村长的震惊,时锦也是怪不好意思:“嗯,昨天下雪了,走了两个老人家。事先也没点预兆,一下子就买不到棺材。” 吴村长不知道说啥好了。 自家村里走的四个,三个缠绵病榻数月,只有一个是睡梦里走的。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明白一个事:能在梦里走的,那都是有福气的! 时锦再度恳求吴村长:“还请您帮忙在村里问问。” 吴村长点点头,没拒绝:“我这就叫我儿子去问问。” 说完,他喊了自己儿子,让他分别去何家,王家,康家,吴家问问。 时锦猜测,这几家估计都是提前预备了寿材,而且身体还不错,看着不像是今年要走的人。 对于吴村长的帮忙,时锦是谢了又谢。 然后,还和吴村长说起,城里今年死人也特别多的事情。最后,时锦更是唏嘘:“要是还在北边,遇到这样特别冷的年成,那就是灾了。” “不仅人和牲畜容易冻死,就是粮食也容易减产。” 时锦重重叹气,把话挑得更明白一点:“遇到这样的年成,肯定是要提前囤点粮的。” 结果吴村长非但没听明白时锦的话,反而犹豫着问了句:“咋了,陈大嫂想买粮?” 时锦哽住了。 最后她摇摇头:“你们有粮的话,自己留着。我哪好意思买?真要遇到以后饥荒了,看着你们饿肚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屯粮是必须的。 但是,这粮还真不能从附近几个村里买。 否则真有了那一天,可不就是矛盾了? 吴村长乐呵呵一摆手:“哪能呢。我也不瞒着陈大嫂你,我们这个地方,就从来没听过天冷减产的!天冷了,跟咱们开了春才种谷子有啥关系!” 那是北方的事情! 吴村长笃定地很。 时锦不知道说啥好了,最后点点头:“真要买粮,我一定找你们几个。” 吴村长也放了心。转头跟时锦说起别的,甚至还推荐起了神婆——办丧事,神婆还是要请一请的。 时锦婉拒了:“这就不用了。他们家里都没啥钱,买寿材就去了家底子了。” 再说了,这边的方言,也怕死者听不懂。毕竟南北差异摆在这里呢! 吴村长反应过来:“对对对,没准你们风俗也和我们不一样。” 时锦笑笑,不多说。 如此等了一会儿,吴村长的儿子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只有康家肯。而且也不要钱,就让明年开了春,还一口一样的就行!” 第481章 格局 时锦一听,立刻就跟吴村长道谢:“多谢多谢,这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吴村长也知道这个事情的着急,当即摆摆手:“都是一个地方的,互相帮忙也应该。不说这些外道话!” 说完,吴村长就亲自带着时锦过去拉棺材。 路上,时锦又问了吴村长村里木匠会不会做棺材。 结果吴村长摇摇头:“普通木匠哪里能做棺材!那得是专门学过才行!里头讲究大着呢!” 用什么木头,每块木料厚薄,然后尺寸,漆色怎么调,还有花纹怎么画,每一样都有讲头。 时锦听了,也不意外。 如果普通木匠能做棺材,棺材铺子里还真不敢这样趁着这个时节狮子乱开口。 但她也明白了,为啥康家说春天再还就行。 因为春天过后,老人情况也就安稳了,没那么多人死,棺材铺也就进入淡季了。 这个时候买棺材,价格合适,款式也多。 想明白这一点,时锦去了康家,见到康家老太太的时候,就深深一拜:“多谢老婶子的恩情。今日我将寿材带回去,来年开春,一定还个更好的!” 到时候不仅要带着寿材来,还要带着礼来。 康家老太太的确是个健朗的,而且看得出来,康家也算富裕,底下三个儿子都长得健壮。 对于时锦的感激,康家老太太也是一摆手:“要不是有咱们村长作保,我是不敢借的。” 时锦又转头跟吴村长道谢,算是承了吴村长的人情。 吴村长乐呵呵的:“小事,小事!” 但说这话时候,他昂着头,终于在时锦跟前抬头挺胸了一把。 丧事不等人,时锦当即又请吴村长找个车和两个人,帮忙把寿材送去陈家村。 她骑马来的,实在是没法自己带回去。 出了落星村,时锦又直奔东林村去。 镇子上的棺材铺是这个德行,城里的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不能把希望放在城里。 东林村还是相对富裕。 时锦感觉再借一个棺材应该不难。 结果到了东林村一问,柳村长居然都不用去问,就一口答应了这个事情:“我和我家老婆子都有寿材,早几年就准备上了。你先拉走。” 时锦连忙道谢,并且允诺开春之后一定还一个更好的。 柳村长摆手:“不用不用。直接卖给你们,我回头再去打一对更好的。”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这几年光景好,就想着换个好些的。” 时锦看柳村长不似作伪,当即也是再三道谢,而后也请柳村长叫人帮忙把棺材送去。 本来只想拉一口的,可柳村长也是热情,非要让两口都拉走。 最后时锦拗不过,只能带走两口。 只是棺材先走了,柳村长却热切看着时锦,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气氛都到这里了,时锦看了看天上已经又开始飘落小雪花,就请柳村长直接说。 柳村长搓了搓手:“陈村长,你们地里,种的是药材吧?你们那个冲剂挺好用的。” 时锦一愣,感觉柳村长是有点误会了。 他们种的的确是药材,但还真不是为了自己用。 但这种误会也没啥不好的,时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柳村长的脸色更加不好意思:“不知道我们村能不能——” 时锦有点儿诧异:“东林寺能答应吗?” 东林村可是东林寺的佃户村。他们整个村里的地,都是东林寺的。这种情况,怕是种什么作物,也要东林寺答应吧? 柳村长咳嗽一声,压低了几分声音:“咱们村里也陆陆续续买了一些自己的地。也有人开荒了一些。加起来虽然不多,但七八十亩地也有的。” 柳村长这话让时锦沉默了一会儿,咋说呢,七八十亩地,就还挺多的。 但这个事情…… 时锦看着柳村长的表情,也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村里虽然开了药坊,但也不会种药。别看我们种了,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们要是种,我也帮不上啥。更保证不了啥。只能说,如果真的种出来了,我们肯定收。” 顿了顿,时锦又加上一句:“品相无所谓,但药效必须够。如果药效不够,我们也是不收的。” 柳村长一听这话,脸上就已露出喜悦来:“陈村长放心,这个我们明白!不会起那糊弄的心思!我们要是那样的人,东林寺也不会用我们的。” 时锦唯有苦笑:“我就是怕你们亏本。” “无妨。”柳村长捋着胡须乐呵:“试上一回,就算最后不挣钱,也死了这条心。好过以后看人挣钱了,我们眼红。” 这份心态和格局,时锦觉得,柳村长家里是真的很厉害了。 而且,将来柳村长家里,肯定能出几个人物。 但柳村长还是很关心一个事:“那我们村种什么?” 时锦思索片刻,说了句:“试试菘蓝?” 柳村长一愣:“菘蓝?染坊要的那个菘蓝?” 时锦点头:“对,就是这个。” 随后,柳村长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就下定了决心:“成,就种这个!我倒是有个开染坊的朋友,或许他认识会种菘蓝的人。” 到时候去找人学一学,就算花点钱也乐意。 这样自己再来种,就不至于眼前一片黑。 时锦点点头:“成,有消息了柳村长您叫人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就不跟别人买那么多了。” 柳村长听见这句话,不亚于听到了保证,当场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说着话,还要请时锦留下吃饭。说昨日村里有人杀了羊,请时锦留下吃饭。 柳村长是真心实意。 但时锦哪里敢留下吃饭?她一面拒绝,一面翻身上马:“这是村里头一回办丧事,我总要去盯着点。” 柳村长这才想起来陈家村不仅是第一次办丧事,怕目的都是临时定下来的。 于是,他也不再强留,只是亲自送时锦到了村口:“那改日我家杀了羊,给陈村长送点肉去尝尝!” 时锦谢过,一声吆喝,天照就踢踢踏踏跑了起来,留给柳村长一个背影。 第482章 筹谋 回了陈家村,去城里买棺材的米仓他们都还没回来。 虽然两头的棺材还没送过来,但时锦带回来的消息,还是让王家和米家两家人心里头安定了许多。 方菊则是提着一罐子热水过来,招呼时锦赶紧泡泡脚:“这天气骑马,肯定冻坏了,泡泡脚,身上泡暖和了才能逼出寒气!” 时锦也是真冷坏了。 这一路骑马,虽然穿着皮靴,可长时间不活动,脚底下就暖和不起来。连带着整个腿,还有膝盖,都冷得难受。 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冻僵在马背上。 方菊帮时锦调好热水,看着时锦脱了鞋子卷起裤腿,把脚丫子放进木盆里泡上,才有功夫跟时锦聊天:“咱们这回,算是欠了那两个村的人情吧?将来怕是不好还。” 她有点替时锦发愁,怕将来时锦为难。 时锦弯腰把手也泡到热水里,然后才开口:“不至于为难我,但是肯定要领情。将来有好事,叫他们一声就行。” “哎。都叫什么事。”方菊叹一口气:“眼看着都要过年了——” 两位老人再熬一熬,过了年,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这逃荒路上,一天天都熬过来了,结果到了这里,眼看着要享福了,反而没熬过去…… “遇到了也没办法。”时锦也跟着叹一口气,但已经没有太多波动。人老了,有时候离别就是迟早的事情。 “咱们尽了心,也没啥愧的。” 方菊看时锦适应了这个水温,又用水瓢往盆里加了一点热水:“也是。反正咱们一家子对得起他们。尤其是大嫂你。” 时锦舒服得叹一声。然后岔开话题:“我想着大年二十九那天我们搬进新屋里去。在新屋里过年。这几天你受累些,去那边每个屋里都放个炭炉子。” 现在天冷,新屋子散潮气没那么快。 加个炭盆,给屋里升升温,就把墙啊这些烤干了。 对于搬新家,方菊可期待得很:“大嫂你甭操心,我记着呢。这新屋啊,比以前的老屋还要好!” 她对现在的生活也满意:“大嫂,咱们现在过的日子,比以前可舒心多了。” 忽然之间也不缺钱花了。 她每天干活,不仅工分高,而且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挨饿。吃肉都能给自己和自家人挑几块好的。 就这,时锦和陈东,陈安三个都怕她手里没钱买个啥都舍不得,经常往她手里给钱。 尤其是时锦,每个月都给不少。说是家里人都有的零花钱,是她这个一家之主必须要做的。 所以,方菊现在手里真有不少钱。 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银镯子,头上也有银簪子——这都是时锦给的。 就连小酥饼,也有一个银项圈,上头挂着长命锁。另外还有两对镯子,一对戴脚上,一对戴手腕上。 有时候一看,方菊都要恍惚一下:这是哪家有钱人的娃儿? 方菊这会儿说起搬家的事情也是一脸笑:“我给咱们都做了新的褥子。到时候往床上一铺,绝对不扎肉!还有草,我也留好了,絮得软软的!保准暖和!” 另外,我还做了门帘子。买的厚布,弄两层,到时候挂门上,保管挡风还不跑热气! 床帘我也做了。按照大嫂你说的,用的靛蓝色的土布。不过真有些难看,我回头绣点花上去。” 时锦倒无所谓,她主要是想遮光。这样睡懒觉就不用担心太阳出来太亮堂。 听着方菊絮絮叨叨说着搬家的事情,最后时锦只拍板了一句话:“腊月二十七那日,咱们全家一起去城里买东西!趁着商铺还没关门,把东西置办齐了,好过年!” 这话顿时让方菊高兴得不行:“好好好,到时候我请桂花嫂子盯一天!我好好逛逛!” 现在手里有钱了,方菊说起买东西,那叫一个有底气。 时锦也支持她:“对,瞧着好的,合适的,咱们都置办上!还要给小酥饼置办点东西!以后每年都给小酥饼置办点金银首饰,攒着,以后当嫁妆。” 然后,她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这样就算将来过不下去了,离婚也能有底气! 钱,不仅是男人的胆,也是女人的胆。 有了钱,许多事情就敢去实施了。 这个决定,让方菊同意得不能更同意:“还是大嫂想得长远!” 她就小酥饼一个女儿,她可得早早为小酥饼打算。听说那些有钱人,都是从女儿一出生就开始攒嫁妆的! 不过方菊也没忘了陈东和陈安:“东子和小安那儿,咱们每年也得给他们存点钱,将来好娶媳妇。” 时锦摆摆手:“不用操心。东子的工分我都替他攒着,然后每年药坊分了红,我也给他攒着。至于小安,你更不用操心。有我呢。” 方菊不赞同白了一眼时锦:“你当大嫂的要操心,我当二嫂就不能操心了?还有,小安也是我的侄儿,我操心咋了?” “钱上我操心。生活上你操心。”时锦示意方菊再加点热水,水有点儿凉了:“像做衣服做鞋,过生日这些,我现在顾不上操心,都得靠你。还有家里这些事儿,也得你操心。反倒是我只负责挣钱,才是真轻松。” 方菊抿着嘴笑了:“大嫂说得钱好像就是地里的萝卜,你去了就能拔回来一样。” 挣钱哪有容易的? 在外头挣钱的人才辛苦呢。 方菊觉得,自己做这些活儿,那是一点比不上自家大嫂在外头的劳累。 要不是有自家大嫂,自己哪能过上这样的富裕日子?又哪能有这种全村人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甚至有点讨好的日子? 这一天天的,哪里还有烦心事? 多的是人哄她高兴! 方菊由衷感叹:“大嫂,你要是个男子,不知多少女子想嫁你。” 又会挣钱,嘴巴也甜,还真心实意疼惜人。 时锦听着,被逗笑了:“那幸好我是女的,不然咱们村里那些男人,怕是要打光棍!” 这回,方菊也被逗得笑出声来。又给时锦添了一回水后,听到外头有动静,她就按住时锦:“你泡着吧。刚出一点汗,再被风拍了。我去看看,然后给你说。” 第483章 果然 米仓他们在城里,果然没买到棺材。 城里的棺材铺,价格比镇上的还要贵。而且,也要等时间。 也就是说,棺材供不应求。 不过,知道时锦带回来了棺材,两人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老人家是能安稳落葬了。 丧事这头,时锦其实没啥经验,知道没出别的波折之后,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孙大夫和林有田两人去张罗。 而她则是晚上吃过饭之后,召集了几个队长开会。 本来大家以为时锦要说的是村里死了人的事情。 可没想到,时锦一张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打算在山上挖几个地窖。”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一愣:好好地挖什么地窖? 时锦并不着急解释,继续往下说:“除了地窖,发现的那几个山洞也要利用起来。” 那些山洞都很隐蔽。 就是有点潮湿,里头基本都有渗水和水洼。 利用起来是有点难度的。 被时锦这样一说,大家的脸色都止不住凝重起来,紧张看着时锦。 时锦也没瞒着他们的意思,村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庐山山脚下,多少年都没有过下雪不化了。” 这个事情说出来,大家一时半会还联想不到其中的关联。毕竟都是北边的,大雪见多了。 庐山这点厚的雪,又算得了什么? 时锦把话再说得明白一些:“如果暖和的地方都下雪了,那本来就该下雪的地方呢?” 直到此时,大家才陡然一惊:是啊,庐山这里多暖和啊?进了腊月也没有觉得多冻得慌。甚至干活出了汗,还要脱了袄子才行。这里都这样下雪了,那其他地方…… “我问过其他几个村长,他们都说今年太冷。也就是这边要开春了才种稻谷,所以没啥影响。但再往北边走呢?那些庄稼怎么办?”时锦声音虽然还是平静的,但目光却一直在大家脸上来回扫动。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看在眼底。 林有田他们脸上慢慢出现了惊惧。 除了方菊和时锦,以及陈安这样的年轻人,没种地过,也没经历过雪灾,所以不知现在这个状况会带来什么后果之外,其他人都知道。 正因为如此,才会害怕。 皮春咽了一口唾沫,最先开口:“陈大嫂,你咋说,我咋干!” 林有田也点头:“是得早打算。” 时锦点点头:“希望我想的事情,只是我想多了。但我还是得说,宁可错了,不能偷懒。明日起,皮春你们找地方挖地窖。” “然后,再选几个生面孔,悄悄地去别的县城买卖点粮食。”时锦摩挲着手指尖的茧皮,神色带着点凝重:“至少要囤出两个月的口粮。” 两个月的口粮,加上她空间里那些物资每日积累,到时候,全村人可以躲在山上呆三到四个月最好。 又或者,可以熬到种下去的豆子,萝卜这些东西能收获。 林有田他们都连连点头。 陈安更是主动请缨:“娘,我去!” 时锦道:“你太嫩,容易被宰。找几个年岁大点的。看着就不好惹的才行。” 粮食也不能一口气买。 两百来人,两个月的口粮,数目不少。真一口气买了,肯定被盯上。 得少量多次。 皮春道:“护卫队出两个,我这里出两个。” 时锦应一声:“地窖尽快挖出来。隐蔽一点,离村子远一点。” 不仅不能叫外人发现,也不能叫村里人知道太多。 商量完这些,时锦也就缓和下来,笑着说了句:“但愿是我想多了。这一路上,给我吓怕了。有个风吹草动,就先把自己吓住。” 林有田他们也希望这就是个虚惊一场。 第二日,皮春他们几个有挖地窖经验的人,悄悄地离开村里,带着锄头这些进了山。 雪依旧没化。 但好在没有继续下。 时锦让陈安去城里一趟,顺带探听探听消息,但她自己却没出门。 先是一大早带着人去墓地把两位老人家下葬,而后回了村里后,时锦就去了新房。 她打算抽时间,把空间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而且木匠送了新家具过来,她也正好摆一摆新家具。 有空间在,她都不必喊人搭把手,直接一收一放的功夫,家具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落下。 甚至,时锦发现一个事:也许是操纵的次数多了,现在自己拿取东西,很能够随心所欲了。甚至,可以控制物品降落的速度! 那老沉老沉的香樟木柜子,按照原来,得“砰”一声落在地上。 但现在,她能控制柜子轻而缓慢落在地上。 这个发现,让时锦既有点惊喜,又有点无语:这变化,也挺实用的。要是现在自己去打架,或是打猎,石头能砸得更重,力求一击毙命! 但问题是,现在她好像用不着去打架拼命了。 不过,这件事情也算给时锦一个启发:或许这个空间,还能有开发的余地? 时锦决定回头好好研究研究。 放完了柜子和床,时锦去跟方菊说了一声,取了方菊存下的稻草,把每一张床上都铺上厚厚一层。 不过,床单和被子她没着急弄。 这得等搬家那天再弄。否则不吉利。 毕竟是新家,虽然时锦觉得应该百无禁忌,但也决定入乡随俗。 忙完了这些之后,时锦又去看了看自己的蘑菇们。 然后她惊喜的发现一个事情:那些培养皿基本都失败了。但直接往小麦粒里放菌子的方法,成功培育出了菌丝! 那乳白色的菌丝,正在包裹麦粒。而且颜色很健康,一点没有生出杂菌! 时锦感觉,再等几天,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以后陈家村即将实现菌子自由! 这些新鲜菌子,是可以卖鲜货的! 水系河流的发达,让这些新鲜菌子,可以在三五天之内,一路北上,就算到不了真正的北边,但到京都是可以的。 夏天就不说了。 冬天,贵人们应该很愿意吃上一口鲜菌子。 时锦搓了搓手,感觉自己要发财了。 而且,这还是第一步。 她培育的是野平菇。 但下一步,她要培育香菇和皮耳! 时锦的心头,火热火热的。 这一天,算是在忙碌中过去。 第484章 消息 一晃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七。 时锦一大早就起来,吃过早饭,带着方菊,陈东,陈安,一起去城里。 天冷,怕一来二去的小酥饼受冻生病,所以就没有带她,只把她托付给了林桃。 今日,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一家人。 陈东和陈安显得特别高兴。 尤其是陈安,身上的沉稳安静气息都破了,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笑容就那么一直挂在脸上,怎么都落不下去。恨不得走路都是蹦着的。 就连陈东也是,心情明显格外好。甚至赶车也不嫌冷,还把陈安也推到了车棚里暖和着。 陈安抱着时锦的胳膊,在看到巍峨城门的时候,兴奋难掩:“娘,到了!马上要进城了!” 饶是他不知进城多少次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这还是第一次,全家人一起出来呢! 他的激动感染了方菊,也感染了时锦。 时锦豪迈一挥手:“对,进城!今日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只管跟我提!” 于是陈安和陈东两人都更高兴了。 而方菊则是笑着骂了一句:“可别大张口!不然我抽你们!你们当挣钱容易?!” 随后埋怨看时锦:“大嫂太惯孩子!” 时锦笑着不看她眼睛:“过年嘛,难得一家人出来,都高兴高兴。” 而且陈东和陈安都是好孩子,是不会狮子大张口的。 他们跟方菊一个样,骨子里啊,还是节俭到抠门! 进了城门后,大家就直奔东市。 东市全都是商铺。 而且还有一大块空地,专门给南来北往的商贩或是老百姓摆地摊用。 主打的就是一个交易流通。 到了东市,时锦就落到队伍后头,轻轻把方菊往前一推:“你带着我们逛!先逛这里,再去逛铺子!” 东市只有半天的集市。 摆摊的人,中午就散了。 但商铺却是要开一整天的。天不黑,这些铺子就不会关门。 所以,时锦老早就计划好了。 方菊倒也不怵——在沧县没遭难之前,陈家的条件也是不错的。她也经常去逛街。所以也有丰富的经验。 这会儿她手揣在兔皮手抄里头,深信一个道理:钱揣在自己怀里,自己有的是资格挑三拣四!半点不用心虚! 时锦没有额外去嘱咐陈东和陈安。 不过,驴车他们早就花钱存着了。不仅人家帮忙看着车,还给喂一顿草料。 所以这会儿一家四口,挨个摊位逛过去,那是一点也不着急。 原本吃食摊子方菊是一眼都不看的。 但架不住时锦扯住他的袖子,对她满含期待的看。 最终方菊败下阵来,亲自过去买了四块热腾腾的米糕,一人一块,边走边逛。 不过,米糕软糯,回口清甜,带着浓郁米香,方菊也很喜欢的。只是以前舍不得。 接下来,时锦想吃什么了,也不自己掏钱,只扯一扯方菊的袖子。 如果说第一次两次方菊还有点心疼钱。 那到后头,纯粹就是习惯了。 反正时锦想吃,她就买。 一买就是四份。一人一份。 时锦越来越满意。 最后,她瞧见有人摆摊卖一张旧狐狸皮——已经缝制过了,估计是做成了什么披风领子,后头布料坏了,又拆下来的。 不过狐狸皮很漂亮,是赤狐皮。毛色很好。 时锦看了看方菊的脖子,最后以二百五十七钱买下来。 方菊还以为是时锦自己想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但好在最后都克制住了。 当时锦把狐狸皮围到方菊的脖子上时,方菊才陡然明白:这是给自己的! 她手握着毛茸茸的狐狸皮,几经犹豫,但最后还是拢了拢,围得更紧一些,然后笑颜如花朝着时锦问:“大嫂,好看不好看?” “好看。”时锦点头。虽然是一张旧皮子,但皮子真的好看。不过,她原本以为方菊会抽下来,催着自己赶紧去给退了去呢。 现在方菊居然没有,她还挺意外。但也挺高兴。 接下来,时锦就没什么看得上的东西了。倒是方菊买了不少日用品。 甚至,最后还兴致勃勃拉着时锦去了一趟胭脂铺,买了两盒子的擦脸油。 说真的,那油质量很普通。油腻腻的,像猪油一样。 但方菊热情的样子,让时锦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方菊握着时锦的手,把一盒擦脸油放在时锦手心:“大嫂多给手上擦一擦。” 以前大嫂的手是白嫩的,能织布绣花。哪怕是丝绸都碰得。 现在…… 方菊目光落在时锦略显得粗糙,而且多了许多细小伤疤和老茧的手,心都是酸疼的。 时锦握住擦脸油,笑容灿烂:“好。” 脂粉啥的,方菊喜欢,但舍不得买。 时锦假装没看到,也不敢给她买——古代的铅粉里,是真的含铅! 而且方菊还在喂奶带孩子! 出了胭脂铺,隔壁就是首饰铺。 时锦拉着方菊进去了。 方菊大大方方给小酥饼挑了两样首饰,其中甚至有一只小金镯。 不过她自己没舍得给自己买。 至于时锦嘛——她觉得没必要,也不想戴。头发她都没留长。首饰这种东西,不适合现阶段的她。 但对于方菊,时锦指了指一只银梳,让方菊买。 方菊摇头:“太贵重。” “不算啥。”时锦看了那梳子的,不算厚,也没多沉,主要这个也不是用来梳头,而是头上的装饰。 本来时锦打算自己掏钱,结果陈东和陈安两人居然摸出钱来,要了两只。 一只给时锦,一只给方菊。 时锦哭笑不得:“我拿来干啥?” 陈东一本正经:“梳头。” 最后时锦收下了。 毕竟是孩子们一片孝心不是? 时锦觉得,自己得当个不扫兴的长辈才行。 不过出了首饰铺,时锦就带着他们去了兵器铺。 兵器是可以卖的,但极贵。 时锦知道,陈东一直想要一把好弓。他喜欢打猎。也一直想超越桑叶。 至于陈安,时锦想给陈安选一把防身的小匕首。也不用多实用,主要是满足一下男孩子的兵器梦。 结果,刚进兵器铺,就遇到了两拨人在吵架。其中一人高声骂道:“明日就叫你被征兵征了去,你得意什么?!” 第485章 征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过年 时锦去看了看,发现是只年轻的狐狸。 毛色略微有点杂,但毛色很亮,狐狸甚至有点肥嘟嘟的。 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点妲己的味道。尤其是看到时锦的时候,狐狸还嘤嘤嘤地叫了起来。 那感觉…… 时锦有点体会到了纣王的感受。 但她还是一摆手:“那桑叶你想亲自送去城里卖,还是自己留着?” 桑叶也很直白:“我不想卖,想给你做一个风领子。” 时锦摆摆手:“我也用不上,这边暖和的。能卖就卖吧。” “行。那我自己去找老实叔。”桑叶也很干脆,没有多拉扯,提起筐子就和时锦借马:“我骑天照进城一趟?” “去吧。”时锦摆摆手,知道桑叶这是想骑马了。这丫头,喜欢骑马呢。 反正桑叶自己从山上下来都不觉得疲惫,那就让她去。正好还能逛一逛城里。 “城里现在有铺子,能住人。你明日逛一逛再回来也行。不着急。”时锦把话说明白。 桑叶脆生生应一声。 然后招手喊沈春生:“春生,走啊!一起去!” 沈春生摇头,他不喜欢逛街,也想弟弟和小妹。 桑叶最后就只能喊陈东跟她一起去。没办法,她对城里不熟,没人陪着还真不行。 陈东也没说上午刚去过,乐呵呵跟着桑叶去了。故意还背上自己的新弓。 桑叶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进城你带这个干啥?” 这不是招人看么。 陈东讪讪放下。 时锦都被逗笑了。 不过,也好,明日正好他们也把朱老实接回来。 晚上,时锦他们几个照例开小会。 一是询问地窖的进度。 二是汇报买粮食的进度。 这几天,皮春带着人亲自去的。 他本来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这会儿带着几个年轻后生,说是家族里有点不够吃,趁着年底挣了钱买点粮食,就没有人怀疑。 他们也没敢多买,一次就买一车,七八百斤就算完。 这几天下来,差不多也快有两千多斤了。 但仍旧不够。 时锦计划着,至少得囤五千斤。 甭管粗粮细粮都行。 皮春问:“要过年,好些铺子都开始关门了。” 明日再去,怕是很可能买不到。 时锦也明白这个意思:“明天开始就好好歇着,过了十五再去吧。” 这期间,如果再出别的变故,也没办法。 但好在,她还有空间。 “地窖不要停。”时锦又道:“过年那天再开始歇。” 皮春点头应下。 林有田道:“几个山洞我们都去看了,真有事的时候,分散开来,应该村里人都能藏进去。” 时锦“嗯”了一声。 “山洞里还有些田鸡,一个个肥硕得很——”林有田脸上露出点笑意:“到时候抓下来,过年也添道肉!” 这么一说,大家脸上都有点儿笑容。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离过年还有两天。 这一天,适合纳吉迎新。 村里也正好要进新人。 都是外村愿意入赘的。 虽然还没有宅子,但现在毕竟富裕了许多窝棚和帐篷,所以这几对新人都有了单独的“新房”。 时锦也给她们集体办了个婚礼,走了个仪式。 正好朱老实他们也在这一日关上门板,只留下一个人守铺子,其余人都回来准备过年。 所以这一日,陈家村也是热闹得很。 朱老实回来得晚些,没赶上仪式。 不过,面对章桂花亲自给他端来的饭菜,朱老实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悄悄儿喊住了章桂花,塞过去一个小包:“给石榴尝尝。” 章桂花一愣,然后就要推回去。 “就是几块松子糖。”朱老实笑容有点讨好:“石榴爱吃,石榴爱吃!” 看着朱老实那副样子,章桂花也是不想跟他多拉扯,只能拿了小包就走。 朱老实……笑得更不值钱了。 但也是真高兴。转头他端着饭碗去找时锦去,汇报了一下铺子的情况。 第二日,腊月二十九。 这一天,是大日子。 第一,时锦要搬家。 第二,村里要发钱。 所以一大早,村里就热闹又忙活。 时锦这头搬家——其实也没啥好搬的。 因为家具啥的都是新的,早就搬进去放着了。 至于旧的东西,本来也没有多少。 主要是去了新屋之后,要把床铺好。 而后,就是请大家吃搬家饭——全村上下两百人,时锦自掏腰包置办了两个肉菜,并一百斤的糯米面,做成汤圆,讨个彩头。 寓意以后都是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汤圆是在新宅煮的,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两个,不然的话,那锅都不够用的。 汤圆也不大,跟小婴儿的拳头差不多大。 一口一个问题不大。 馅是分了两种,一种红豆沙的,一种是黑芝麻的。 两样都很甜。 别说小娃娃们,就是大人们也很喜欢。 吃过汤圆,陈安就让人敲锣了——这是要集合算工分,发钱。 钱还是朱老实昨天从城里拉回来的。全是散钱。 一个工分最后算下来,是四个钱。 这是根据城里雇佣劳力的价钱算出来的。 这一点,其实和时锦最开始的计划有点不同。 时锦最开始计划按照村里的收益来算,这样一个工分到底值钱不值钱,取决于村里的收益。 但现在,村里收益不算高,大家也不全兑换,所以就按照市价行情估算的。 虽说如此,大家也很满意——毕竟大部分就算进城去找工作,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 更别说价格这么合适了。 大部分人也就选择兑换十个二十个工分的,最高的,也才三十。 时锦还有方菊,陈东,陈安的工分已经用了。 这回分工分,那是一点分不到。 他们的工分,用来修房子雇佣村里人了。 以后,村里其他人修房子也是这么个流程。材料是村里统一买,用工分换,然后修房子的人,也是花工分雇。 这样虽然不只是直接花钱,但其实也一样。 不过对村里人来说,是很方便的。 尤其是大家知道时锦修房子,除了砖瓦和木料花钱了,四个人的工分一扣,抵了工钱还绰绰有余之后,就更迫不及待想修自己的房子了。 不少人都开始盘算着,过完年,干脆就先欠点工分,然后把房子修起来! 第487章 过年 分了钱,大家脸上不只是喜气洋洋,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虽然大家都信任时锦,可当钱真正捏在手里,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时,感觉更强烈些。 原来在村里做活儿,真的给钱。 一时间,这些领到钱的村民,都一起露出了恍然如梦的表情。 真的跟做梦一样啊! 朱老实也意思意思兑了钱,提着那一小串钱,狠狠亲了一口,骄傲得像是凯旋的大将军:“没想到我朱老实居然还有挣钱的一天!” 旁边的张杏姑打趣他:“老实哥的工分可不少,明年就能修房子了。到时候再娶上媳妇,这日子可不就过起来了!” 朱老实把钱捂到怀里,“嘿嘿”笑了两声:“你还想挣我的媒人钱!我可不上当!” “修那么大房子干啥?这钱啊,留着买烧鸡吃!” 这可是朱老实的真实想法。 房子修得再好,再大,那能干个啥? 不当吃不当喝。 他拍了拍肚皮:“金山银山,不如吃到肚子里的饽饽啊!” 许河也开玩笑:“我老实叔可是一点亏不了嘴。谁要是跟了他,别的不说,肯定亏不了嘴!” 朱老实瞪一眼许河:“你懂个屁!你逃荒时候,是能背着房子跑啊?” 陈东竖起大拇指:“我老实叔这话说得对!我大嫂也说,吃好喝好身体好,才是最好!” 时锦抬眼看了一眼陈东,陈东一缩脖子。 然后就听时锦慢悠悠说了个“对”。 陈东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章桂花也换了钱,顺带还看了一眼自己和石榴两个人加起来的工分有多少。 看完了,章桂花脸上也满是笑容:明年能盖房子了! 她们娘两个的工分,加起来和别人一家三口差不多。 看着章桂花那笑容,方菊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你早点修房子,我借工分给你。” 她们两个一起管食堂那么久,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而且,章桂花还给方菊接生过,伺候了方菊坐月子。这份情谊,方菊没忘。 对于朋友的主动,章桂花一点没拒绝:“好啊。到时候我不够,就找你借。” 反正也不是不还。 现在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钱,看着账面上的工分,章桂花是前所未有的有底气。 这都是她们娘俩挣的! 将来,她们还能挣! 这样想着,章桂花又看向了时锦,然后低头,朝着时锦行礼。 时锦一颔首。 咋说呢,坐在这里发钱的感觉,是真不赖。 她有点理解以前看的视频里,那些个村里分红,都是现金摆上一桌子,现场分了。 那感觉,真不一样。 一个是账户里的数字。甚至带点不真实感。 另一个,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钱。沉甸甸的压手,还炫目。 而这样的好生活,虽然也是大家一起努力出来的,但时锦清楚,没有她,也成不了。 巨大的成就感让时锦甚至感觉有点晕乎,发飘。 那感觉,像喝醉了。微醺,人还亢奋。 有了章桂花开头,其他人也开始拿了钱后对时锦行礼。 虽然知道时锦不让跪,但真心实意拱拱手,也是一个心意。 陈家村的人心,在这一刻,也是最凝聚,最同频的。 时锦笑容满面一挥手,豪情壮志:“今年日子还有些难过。明年,明年!日子一定会更好!咱们定个小目标,争取明年村里的人,都能住上新房子!” 大家齐刷刷应好,一个个情绪高涨。 这一天,陈家村的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甚至于还出现了大家都亢奋得睡不着的情况。如果不是明天还想早点起来,去集上看看,估摸着大家都还要继续熬夜。 第二天,大年三十。 时锦仍旧起了个大早。 站在自家门口,能很好地俯瞰整个大广场。 也能看到食堂前头,牲口棚子那边活动的人。 昨日睡的新屋,盖着新被,睡着新褥子,时锦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不习惯,但居然也没有。 这一觉,睡得香甜着呢。 方菊已经去食堂忙活了。 时锦伸个懒腰后,把门关上,没叫几个小的,信步沿着路走了下去。 今日的雾不大,带着冷冽。 积雪已经融化,触目所及,草木苍翠,带着寒霜洗礼后的傲然。 吃饭还早,时锦就干脆在这雾气里缓缓走到田边,去看了看半夏苗。 之前下雪盖了一点稻草,大概半夏苗本身也耐寒,所以并未见冻死或者冻伤。 时锦多少有点欣慰。看着这些苗苗,总觉得好像已经看到了来年丰收的样子。 其实要不是空气这样冷,看着田野里的各种苍翠之色,也很难觉得这是冬天。 看过半夏苗,时锦慢悠悠踱步回去,正好赶上开饭。 今日早饭简单,一碗稀粥,一个杂粮馍馍。 哪怕是过年,也不能太铺张不是? 而且还有不少人想去集市上转悠转悠,看看是不是添置点什么。 陈家村的女人们,男人们,吃过饭都成群结队出发了。 方菊也跟着去凑热闹。 时锦不太想去挤,就没去。 她打算一会儿再去看看地窖。 章桂花也没去,她把钱给石榴了,让石榴跟着方菊去。用她的话说,天天在城里,看人都看腻了。 朱老实是个爱凑热闹的,跟着大伙一块去了。 人走了一大半,村里居然罕见的有些冷清。 林桃跟着时锦在村里逛了一圈。 时锦问林桃:“你家准备啥时候修屋?” 林桃抿嘴一笑:“打算过了正月就修,赶在春耕之前动土。” 时锦点头:“行。早点建好早点享受。” 反正工分不够先欠着。 林桃也是这样想的:“我爹年纪大了,早点住上新屋,也能舒坦点。” 虽然现在林有田也和几个老人一起住在药房那边,但毕竟是好多人住一个屋,不方便,还吵。 林桃心疼自家爹。 “打家具的钱够不够?”时锦又问,想着可以借林桃一些。 结果林桃摇摇头:“大嫂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家就三个人,先不打家具,床就用折叠床,挺好的。其他的,能凑合就先凑合。慢慢再置办。不然我爹就该发愁了。” 时锦笑一声:“行,你想好了就行。” 第488章 年礼 说完了家长里短,时锦又说起正事儿:“那些礼物都送完了么?” “送完了。昨日下午就送完了。”林桃笑道:“最后送的几个村长。他们都挺高兴。” 时锦之前就准备了许多份礼物,有给周县令的,给万家安的,甚至金波的也有。 其次就是萧十三郎和万三娘。 最后,就是几个村长,还有郑里正。 时锦着重问了郑里正:“郑里正啥反应?” 林桃实话实说:“瞧着有点不大高兴,可能是觉得大嫂你没亲自去吧。” 她撇了撇嘴:“郑里正的架子,比周县令还要大。” 时锦弯腰从菜地里拔了一颗萝卜,抹去泥,用随身带的小匕首削掉皮,然后啃了一口。 他们种萝卜晚,这萝卜也就巴掌长,是最嫩的时候。 这种白萝卜,这么大的时候是甜的。 而且水分很足。 时锦觉得,在冬天当水果吃也是不错的。然后她把匕首递给林桃,示意林桃自己削。 至于林桃说的,时锦中肯地说了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越是芝麻绿豆大的官,越拿自己当回事。” 林桃深以为然。 两人啃着萝卜,一路慢慢往山上走。 挖地窖的地方,是在一处山坡下。那山坡上,正好有一块大石头。 地窖入口就在石头底下一个凹陷处。 这里下雨也不容易淋到。 从这里斜着往旁边挖了一条下去的道,避开了石头的范围,才开始挖的地窖。 不然怕挖一半时候,底下空了,石头直接塌下来。 地窖里全是新鲜泥土气息。 不过不算难闻。 林桃点亮了墙上凹坑里的油灯。 亮是亮不到哪里去的,勉强能看得见而已。 地窖现在也没多大,也就是十一二平的大小。 只是这边到底还是太潮湿了,底下水资源也丰富,即便特地选了离水源远,而且是阳坡,土层厚的地方,仍旧有点儿潮。 之前皮春他们就说过这个问题,所以最后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的河沙。用来防潮。 不仅如此,还有专门的通风口。 但时锦今天下来感受了一会,仍旧觉得太湿了。 粮食放在这里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霉或者发芽。 只能作为应急用。 不过,时锦也不怕这个,她有空间。这些存的粮食,她暂时是存在自己空间里的。 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她会直接跑到这里,把粮食放进去。 村里的人也会跟着躲进来。 后续要是用不上,这里头倒很适合做蘑菇棚。 看过地窖,时锦和林桃回去路上,又去了一趟皮耳棚。 虽然天冷了,但皮耳棚有保温措施,所以仍旧在缓慢出菇。 柔妮儿正带着人在采皮耳,瞧见时锦过来,柔妮儿就欢快跑过来,把篮子给时锦看:“瞧,今天几个地方加起来,采了也得有两篮子!” 时锦也挺高兴:“那还不错。” 下雪好像也没太多影响到他们村。 唯一的阴霾,只有来自山下的兵祸。 最后,时锦和林桃也帮着摘完了最后一点,大家一起回村。 柔妮儿多少有点遗憾:“可惜猪还是太小了。除了兔子,啥也不能吃。鸡也还小。” “不着急。”时锦看猪圈里差不多已经大了一倍多的猪崽子们,表示等得起。 那些原本可可爱爱的小野猪,此时也已经完全退去了小时候的可爱,开始朝着成年体发展。 标志性的条纹已经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往外长的獠牙,变硬的鬃毛。 它们和先祖一样,喜欢在泥坑里打滚。 但猪圈里没有泥,只有软软的干草。所以滚着滚着,它们就哼哼唧唧睡着了。 时锦看了看有被啃咬痕迹的猪圈门,提醒一句:“门加固一下,别跑了。” 野猪的牙还是很厉害的。 柔妮儿连连点头:“已经做了新的,还加高了。就等过两日装上!” 这些猪崽子们,可以说是柔妮儿的命根子。 它们要是跑了,柔妮儿觉得自己就不用活了。 临近中午,村里人陆陆续续回来,大部分人都花了钱的。 哪怕最舍不得花钱的,在这一天,总归也想置办点啥。 吃喝在食堂,粮食啥的不操心,但零嘴还是想买一点。 大过年的,新衣买不起,买一截红绳做头绳也是好的。 就连男人们也忍不住买点啥。自己用不上,拿去讨女人欢心也是可以的。 林有田给林桃买了一只桃木簪。上头雕了花,是一朵桃花和一个小桃子。 精致谈不上,线条也有些粗犷,但也好看的。 给小孙女也买了个拨浪鼓。 林桃笑盈盈把簪子戴头上,还问林有田:“爹没给自己买点啥?” “买了,买了。”林有田乐呵呵拍了拍腰间的葫芦:“打了酒!” 过年了,哪怕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是要想法子张罗张罗的,平时舍不得吃的,要拿出来吃。 舍不得穿的,要拿出来穿。 林桃这才满意了。 桑叶跟着陈东陈安他们几个也跑到了时锦跟前,桑叶昨晚也强行住进了时锦的新宅。 跟周晴挤在了一个屋。 周晴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欢迎。 桑叶则是一直嘀咕时锦,说时锦偏心,忘了她。 最后时锦都怕了她了,赔了许多不是,这才算把她给哄好。 但今日,桑叶还是给时锦买了东西。 买的是一张帕子。 还是带绣花的。 细麻布的。绣的花也粗疏。但在乡野,也算精贵货。 桑叶献宝似的给时锦:“瞧,多好看啊!寓意也好,说什么叫竹报平安!” 时锦接过来,真心实意道谢。 方菊在旁边乐呵呵说:“我就说,养闺女比养儿子贴心!” 桑叶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了,觉得好看才买的!” 时锦把帕子郑重揣进怀里:“反正我会好好保管,爱惜着用的!” “爱惜什么?买了就是要用的!等暖和了,爱出汗了,我攒了钱,买它十条八条的,到时候敞开了用!”桑叶一挥手,豪气冲云霄! 时锦和方菊都被都逗笑了,“噗嗤噗嗤”乐个不停。 正笑呢,张瘸子跑来传话:“药坊那边来提货了!还有东西要给陈大嫂您!” 第489章 供不应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影响不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厚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筹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吃肉喝汤 陈安这个问题,让屋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是啊,周县令他们能让修吗? 不会吧他们陈家村当成什么匪寨了吧? 时锦言简意赅:“没事,等回头正月里,你们就去给我杀鸡,然后放出风去,说狼群进了村。” “等铺子开门了,朱老实你就回城里传,说有人想偷陈家村的秘方,所以半夜偷偷潜入村里了。” “然后,我再去找郑里正。等郑里正不管这个事,我再去找周县令。”时锦脸上笑眯眯的:“他们也就同意了。” 只要都是良民,不会造反,那周县令也没啥好顾虑的。 至于到底有没有狼进村,有没有人来偷东西,那谁知道呢? 陈安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显然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干。 不过渐渐地,少年脸上染上了一丝丝兴奋:“娘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陈东看着自家侄儿那样,总觉得他是有点儿被带坏了。 但他没证据。 而且,自家大嫂总不能教坏孩子吧…… 陈东默默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也默默地学。 孙大夫则是问:“陈家大嫂啊,还有什么事没有?你一口气全说了!” 时锦笑笑:“没了,真没了。暂时就这么多。” 药坊的扩张需要一步步来。 反正屋子是足够宽敞的,当时修房子,时锦就想过了这个事情,所以屋子修得不小。 而且那块空地,也是足够再补修成个四合院的。到时候,三面都可以开生产线。 米仓这个时候小声说了句:“陈大嫂,竹子不够用了。” 竹筒是有大小区分的。 他们这一片的竹林里,同样大小的竹子,基本都快要砍光了。 时锦叹一口气,有些无奈。 这个事情,她是真是一点也没辙。 这边竹子大概也没想到吧。在这样一个雨水充沛,全年气候基本没有下零度的地方,它的领地居然在不断缩小。 它的生长速度,已经追不上消耗速度。 时锦咳嗽一声:“那等过几天,请三位村长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皮春道:“咱们村里人多,不如直接买竹子。” 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买竹子,成本可是低许多。钱让外村人赚,不如自家村里的人赚。 时锦摇摇头:“光是买竹子,他们几个村里,赚不到多少钱。郑里正手底下管着七个村。除开咱们四个,还有三个村呢。” “郑里正现在恨上咱了。咱若是让现在向着我们的三个村也恨上咱们——” 时锦的话都不用说完,大家就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整个陈家村,那可真就被排外了。 “咱们生产线再扩大,还要招工。除开药坊,接下来还有果茶,云雾茶。还有皮耳,药材种植。说真的,除开老人和孩子,咱们村的人,还能够用吗?”时锦说完这句话,就没有继续往下说,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能好好算一笔账。 陈家村人口少是事实。 老弱病残多,更是事实。 所以能用上的人,真心没多少。 药坊这些核心产业的生产线,时锦是不敢用外村人的。 还有皮耳的种植技术——自家钱没赚够之前,时锦也不至于这么大方就要把技术传出去。 但真要是只有自家发财,其他几个村眼巴巴看着,一点肉汤分不着…… 就该有人眼红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孙大夫摇着头,说了句:“人心叵测啊——” “我们吃肉,周围几个村子跟着喝点汤。这是好事。”时锦环视一圈:“这样真出什么事,也有人给咱们报个信,通口气。更好一点,就能站到咱们这边来。” 众人齐刷刷点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核算成本吧。陈东陈安,米仓,你们三个商量出价来。然后和三个村长谈。”时锦笑眯眯:“好好干。” 顿时,三人都变成忐忑不安苦瓜脸。 然后,陈东和米仓一起看向了陈安:这个算数还是交给你吧! 陈安:…… 反正时锦是不管这些的。 不过,这些竹筒价格就高不到哪里去。时锦估计,两到三个竹筒,一个铜钱是差不多的。 但即便这样,一天做个千八百个也没啥问题。 也算是个肥差事。 缺点就是竹子长得太慢了。 就这么说着话,时间一点点过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过了子夜,时锦站起身来:“好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大家也就散了。 天冷,屋里生了火盆,所以时锦特地给窗户留个缝,用小木块顶住,免得出现一氧化碳中毒。 躺在新床上,闻着木头的香气,时锦慢慢放松下来,很快滑入梦乡。 第二日,大年初一,整个陈家村,除了几个奶娃娃,谁都没睡懒觉。 小孩都被叫起来。 因为传闻,大年初一睡懒觉,接下来这一年都白忙活。 时锦打着哈欠起床,多少有点儿困顿。 不过现在天亮得迟。所以也算睡够了八个小时。 今天早上是剩菜杂烩饭。 但因为油水足,所以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吃剩饭是过得苦,只觉得:咱们日子可真好啊!顿顿有油荤! 时锦吃的是小米粥。大早上吃太油腻,她受不了。 小米粥配上昨天的凉拌菜,以及一颗咸鸭蛋,就挺好的。 这边养鸭子的多,做咸鸭蛋的也挺多。 老式的咸鸭蛋比现在做的更好吃。为了省盐,所以鸭蛋是洗干净泡在盐水里的。 这样一来,咸鸭蛋没有那么咸,而且中间的蛋黄是反沙的。 比起流油,时锦更喜欢这种沙沙的口感。 加上没那么咸,感觉吃着更香。 吃过饭,村里一大半人都要去寺庙祈福——而且都是就近去的东林寺。 当然,东林寺这一天也是格外热闹的。 附近的村民,基本都要来。 于是,剩下那一小半的人,是要去东林寺门口卖吃食的。 热腾腾的蒸饼,香喷喷的素萝卜饼,还有米糕,热乎乎的饮子。 时锦带着桑叶和方菊一起去东林寺。 至于陈东和陈安他们,得留下干活。 药坊今天要加班! 只是,时锦没想到的是,在东林寺,她能遇到老熟人。 第495章 老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老朋友 第二天,时锦早上就和孙大夫,陈东陈安一起去了镇子上。 一起去的,还有五百斤白面,五斤琉璃糖。 白面是打算卖的。 琉璃糖是礼物。 为了保险起见,别互相错过,时锦特地把马车停在镇口官道边上,然后人就站在马车边上等。 大过年的,路上行人其实还真不少。 但多数都是老百姓。 这都是要去串亲戚的。 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真正歇一歇,专门用来走亲戚。 时锦等到快中午,才看到了两匹马过来。后头还跟着马车。 骑在马上的,不是程先生和何云天又是谁? 两头一碰面,时锦主动请他们去镇子里头吃点东西喝点水。 只是大过年的,开门的铺子也不多。只有一家铺子开着门。 就这,时锦他们去,人家店主还有点不情愿,觉得来晚了,有点耽误他下午关铺子歇业。 何云天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桌上当赏钱后,那店主终于心甘情愿了一些。 不过,吃的喝的,也是何云天的随从亲自盯着做。 顺带防止偷听。 何云天的脸色有点不好。 程先生眉宇之间的愁苦也更明显。 时锦小声问:“这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程先生“嗯”了一声,苦笑道:“你们这个刘刺史,真是个不松口的主。” 他心里头嘀咕:要点粮和兵,跟要他的命一样! 时锦没接这话——这外头耳朵这么多,自己哪里好去讨论这个刘刺史? 她岔开了话题:“我这里有些粮食,不知程先生可要买?” 然后她把琉璃糖的盒子提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给二位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切莫嫌弃。” 程先生顿时露出羞愧,搓着手道:“这哪里好意思?我们也没带什么——” “我们的情谊,并不在东西上。”时锦说这话的时候,是很大气的。 何云天则是忽然开口:“我还需要些兵器。” 这话差点把时锦给呛住:这东西自己是真没有了! 她连连摇头:“这个我真没有了。当初那一些,也是机缘巧合——我现在是个做点小生意的良民!” 何云天目光一凝。 程先生连忙按住他,还骂了一句:“陈大嫂他们一看就是良民,上哪里搞这些东西?!” 时锦点头如捣蒜。 程先生看着时锦,笑呵呵说道:“不过,陈大嫂为何不邀请我们去陈家村坐坐?陈大嫂如今在江州城里,也是赫赫有名。” 这很显然就是打听过时锦了。 时锦一点不心慌,只是诚恳一笑:“不是不想,是不合适。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还有一家老小呢。” 到时候何云天他们拍拍屁股走了,自家不知道得面对多少盘查审问。 程先生笑笑:“放心,今日我们出来,身后可没尾巴。” 意思是不会叫人知晓他们见过时锦。 时锦把这话听听就算了。直接道:“还是算了。家里人胆小。别叫他们过年都不安生。”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干脆岔开话题:“前方情况如何了?” 何云天脸色黑了一点。 程先生摇头:“缺人,缺粮。已得了可靠消息,北方正集合军队呢。” “偏偏我们这边,为了镇压叛党,打得抽不开身。” 最主要的是,缺粮。 雪灾一出,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赈灾也需要粮食和钱。 可军队每天,也要粮食和钱。 何云天叹一口气:“我手底下的兵,两个月没吃过肉了。就是盐,都要掐着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憋闷。 一个粮草,一个盐,都是军队行动的命脉。 可是他即便背靠萧家,也缺这些。 时锦默默无言,最后只能无奈摇头:“粮食我还有点,盐实在是弄不到多的。” “不过我有盐引,可以贩卖。价钱不算贵,要不——” 时锦的意思是帮他们买。可不是自己掏钱给他们买。 程先生却大喜过望,站起身来就朝着时锦深深一拜:“陈大嫂高义!我们——” 时锦赶忙打断他的话,双手摆得像扇子:“不不不,我没钱。” 程先生:…… 何云天没绷住,笑了一声:“先生,我就说陈大嫂精明得很。” 随后,他看时锦一眼:“陈大嫂不至于穷困,毕竟制药可是一个好生意。” 时锦无奈摊手:“我就算不穷困,也不富裕啊。我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还要养家糊口呢。我们村里的人,就我一家修了房子。你说我能富到哪里去?” 何云天竖起眉毛,似有些怒气:“陈大嫂,这是为了平定天下!” 这高帽子扣下来,时锦也有点动了火气,紧紧盯着何云天:“怎么,别的地方要不到东西,就盯上我了?何主帅怎么还越混越回去了?” 程先生把即将爆发的何云天拽出去冷静了。 随后,他自己单独回来,对着时锦就是一声长叹:“也别怪我家主帅。他也难。没钱,没粮,没人手。可仗还得打。” 程先生都说这么软的话了,时锦也点点头:“这个能理解。换成是我,我也焦虑。我也恨不得四处刮点钱来用。只不过,我真没有。建村,买地,修药坊,都是花销。” “这些粮食,是我攒的,原本打算换钱用的。现在我也愿意献给何主帅。五百斤白面,你们应该能换成不少粮的。” 时锦看住程先生。 程先生已经换过,当然知道白面多值钱,当即也是欣喜:“好,好,太好了!陈大嫂的确高义——” “我有私心。”时锦言简意赅:“你们和刘刺史要一张免征文书。到时候征兵,我好摸出来。” 程先生一愣,随后捋着胡须道:“这不妥吧——我给你要来,你敢用?” 时锦笑眯眯:“如果只有我一家有,我当然不敢用。可如果不止我一家呢?” 大家都用的话,她就不起眼了不是? 程先生最初没反应过来,略想了片刻才想明白时锦的意思。然后,程先生就笑了,不仅是嘴角动,甚至还笑出声来:“好,好,好,这个主意好!” 私人是可以捐粮的。 这个思路,真的很好。比找刘休范要,可容易太多了。 第497章 捐赠名单 时锦的话让程先生欣喜了一会儿。 但很快程先生就又犯了难,他有些为难道:“可我们第一次来这边……” 所以根本不知谁是富户。 时锦笑眯眯:“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熟人。或者萧家没有熟人。” 程先生继续思索。 “再则,不要名单也行。”时锦下意识压低声音:“放出风去,让大家都知道,在你们这里捐了钱,可以拿到免征文书……” 何云天强行上门去征,和刘休范去征,主动权都是在他们上位者的身上。一言不合,砍死你两个人都正常。 到时候,人家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但如果是“捐赠”就不一样了。 主动权是在自己手里。想给少,就给多少。这个度虽然不是那么灵活,但也相对灵活许多。 时锦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心虚,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做好人了。江州这些富户们,真是人在家中坐,“被捐”天上来。 但时锦随后就把自己宽慰好了:这年头,能成为富户的,除了自己以外,基本就没有好人!都是吃普通百姓血肉富起来的! 而程先生听了时锦这个话之后,也是震撼无比。 咋说呢,方法是个很简单的方法。 但是,又是个不那么容易想出来的办法。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可以采收两轮啊!第一轮是自愿的,第二轮嘛——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再来收捐! 甚至,刘休范要是允许,还能来第三回…… 程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捋胡须的动作都加快了。 此时何云天也冷静好了,从外头进来,一看程先生这幅快乐的样子,都愣了一下——这是有好事? 程先生看一眼何云天,感叹道:“主帅啊,遇到陈大嫂,真是我们的幸事。” 下一瞬,他看向时锦,万分诚恳:“陈大嫂不若同我们一起走?我听说了,你还有小叔子和儿子,陈大嫂也该为他们挣个前途。”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汗毛倒竖,只觉得有一股不祥的感觉:“不不不,他们资质太平庸了,留在村里种地还行,出去闯荡,容易丢了命。就是我自己,年纪也大了,腿脚都有点不利索,更离不开家了。” 她拒绝得很干脆。 主要怕不干脆,今天就得被迫离开陈家村。 时锦这反应逗笑了程先生。 何云天则是有点儿感觉被羞辱了:“跟着我,只有好处!” 时锦一脸坚定:“主要是我年纪大了。” 何云天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手一指:“程先生年纪也大了,最主要的是,他孤身一人。你若愿意——” 时锦错愕看着何云天:不是,我给你出主意,你拿我当什么? 何云天还在说:“程先生与我,不亚于父母,若是你和程先生结为连理,便是我的义母!” 程先生忍无可忍,冲过去,一脚踹在了何云天的小腿上:“滚出去!” 他是真咆哮。 脸上还涨红。 转过头来,程先生一脸羞愧,完全不知如何解释一般:“我并无那个意思——” 时锦搓了搓脸:“那就好。” 随后她严肃脸:“我早就立志给我亡夫守节,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否则,我便不敢再与你们往来!” 程先生更羞愧了,几次都想再解释几句,但最终还是只叹一口气:“我知道了,陈大嫂放心。我家主帅不是那强取豪夺之人。” 时锦一个字也不信。 但没有必要戳破。 程先生停顿片刻,和时锦道:“听闻陈大嫂开了药坊……那药如今,是千金难求。” 时锦诧异看程先生:“那药是治风寒的,你们军队也用得上?” 程先生摆摆手:“那倒不是。我是听说那药千金难求……” 时锦明白程先生想说什么了,但她不接话茬,直接豪爽一摆手:“千金难求也不至于。那是人家商人卖的价。我这里,就负责生产,挣个辛苦钱。回头程先生走的时候,我送程先生两箱!” 顿了顿,她羞涩一笑:“不过,多了也送不起了。这些药,一个我也就能赚个一两个钱,成本可贵。” 程先生和时锦对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谁都知道谁是什么意思。 程先生最笑了笑:“还得多谢陈大嫂慷慨解囊。” 时锦也笑了:“都是朋友。那日我在东林寺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知道我就住在那边呢。” 程先生没有否定,但也没有承认。 时锦什么都明白了。但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最后,时锦提出天不早了要告辞。 程先生并未就留人,反而说了句:“东西今日我就带走了,过些日子给陈大嫂送去免征文书。” “那到时候正好顺带让人把药拉走。”时锦笑着起身。 程先生送时锦到门口:“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时锦带着人卸货,然后离开。 何云天和程先生站在门口,憋闷开口:“先生不住夸她,为何又不肯收她入房?” 程先生气得又是一脚踢过去:“你咋不去?!你年轻,她没准还真能看上你!” 结果何云天说了句:“萧家那头能同意?” 好似萧家那头同意,何云天自己也无所谓似的。 程先生差点撅过去,使劲儿瞪了一眼何云天:“你能靠这个拉拢人,我多大年纪?陈大嫂嫁过来,过两年继续守寡?” “你健壮得很。”何云天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还用鞋子碾了碾,一脸无所谓:“再说了,人到我们手里就行。” “她能带着那么多人走这么远,你真当人家是傻子?”程先生恨铁不成钢:“礼贤下士,礼贤下士,你懂不懂!幸亏人家大度不计较,不然,你以后都不好意思见她!” “她手里有钱。郭家的库房都被搬空了。”何云天收起了和气的样子,肃穆起来。 他们一路上过来,可没少听说这个劫富济贫的陈大嫂。 房县令那头,更是已经修了好些路和桥了。 郭家更是早就被其他富户给瓜分干净了。 程先生瞪了何云天一眼:“你就不怕成了下一个郭家?云天啊,你我处境摆在这里,不可树敌啊。有时候,翻了船的并非大江大浪,而是阴沟。” 这陈大嫂,不可能就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第498章 癞蛤蟆 时锦带着人一路离开镇子。 孙大夫格外沉默。 陈安和陈东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此时此刻,看着氛围不对,也不敢多说话。 直到快看见村子了,孙大夫才说了句:“他们两个这是给陈大嫂你下套呢。” 看似程先生生了气,可何云天那句“这是为了天下太平”,又何尝不是给时锦施压? 孙大夫也看得很清楚,今日时锦被迫给出去不少好处。 以他对自家陈大嫂的了解,大概也能感受到陈大嫂有多心痛不开心。 对于孙大夫这话,时锦笑了笑:“嗯。他们两个,一看就是惯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负责打压,一个负责安抚。这样连消带打的,容易成事。” 尤其是和人谈判时。 何云天本来就长得跟大熊一样,又是主帅,身上杀伐之气要多重就有多重。 他这样做出愤怒样子,能有几个人不害怕? 就是时锦刚才,也有点心悸。 有了何云天这样发威,程先生再去谈什么,都好谈了。 时锦不介意给出主意。 但后头何云天说的话,才让她真正地汗毛倒竖。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话,忽然让她意识到一件事——作为一个女性,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努力,都很可能被人以这种方式来摘桃子。 她好不容易积累的财富,可能会被人侵占。 时锦浑身都在发寒,直到现在才算真正缓过来。 孙大夫担忧看着时锦,有些话没说出来。 时锦却明白孙大夫想说什么,索性自己说出来:“今日也是程先生没有这个意思,否则的话,何云天往刘刺史跟前一提,刘刺史很大可能会做个顺水人情。到时候,我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除非我死。” 但即便真的以死明志,只怕也会让他们两边一起厌恶针对陈家村。 陈东和陈安更不必说了。以后日子不知多难过。 可真恶心人啊……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是这个理。” 随后,孙大夫欲言又止。 时锦大概猜到了孙大夫想说什么,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恶心人,不至于难受得睡不着。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是。真要动强,大不了我抢了他的主帅来干!” 孙大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关键是,想一想还有点激动人心…… “不过,回头陈东你就去把你大哥的牌位给我做出来,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时锦已经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对亡夫念念不忘,立志守节的陈大嫂了! 陈东一愣,陈安也有点儿懵,但顺嘴还是问了句:“那二叔的牌位呢?” 时锦噎了一下:“就不做了。你二叔又不一定死了。” 再说了,方菊还年轻,时锦也觉得方菊以后如果遇到合适的,是该成亲的。 时代如此,身边有个人互相扶持,是好事。 而且,方菊就算不想嫁人,也要自己决定,而不是被自己连累。 陈东和陈安齐刷刷一噎:还可能活吗?怕是不可能吧? 但时锦摆摆手,语气很坚定:“说不定就活着呢!咱们不能放弃希望!” 陈安和陈东,似懂非懂点头。 “不过我肯定是将来要和小安爹合葬的。”时锦语气仍旧坚定,眺望远方,眼底似乎有眼泪:“我还留着他的衣裳呢!将来好做衣冠冢!” 孙大夫差点就信了。 要不是陈安和陈东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真的就信了。 事实上,陈东和陈安都清楚,离开老家的那天,他们就带了换洗衣裳和粮食。 至于别的……根本就没有带! 时锦拍了拍陈东和陈安的肩膀:“不这么说,外人是不信的。” 陈东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陈安则是关心自己将来会不会有后爹:“那娘以后真不嫁人了?” 时锦挠了挠下巴:“真遇到想嫁的人,再想办法。” 但大概率遇不到。 毕竟观念不同,很难走得下去。猛地一心动容易,可相处是真的难吧。 时锦不太想给自己找难题。 而且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或许真的找了对象,自己就彻底回不去了。 所以,她不想找。 但刚才那一句话,已经成功把陈安也整沉默了。 一路回了村,这件事情已经算是正式确定下来。 陈东和陈安直接就去找了秦福,连夜赶制牌位。 方菊知道了这个事情,主动要求给自己丈夫也做一个。 但陈东知道时锦的意思,就摇头拒绝了:“二哥兴许还活着呢。” 方菊说不出“他应该已经死了”的话,所以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时锦那头,又去找了朱老实。 等朱老实听完时锦的意思,朱老实也是迅速领会到了精髓:“哪个不开眼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时锦咳嗽一声:“反正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朱老实胸一挺:“陈大嫂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办得好!” 交代完了朱老实,时锦又去药坊看了一看。 药坊那头倒没有什么问题,依旧在不停地出产冲剂。 甚至,给萧十三郎单独开的那条生产线,也已经有条不紊。 最忙的还是老刘头那几个烘干房的人。 烘房里其他人都有家人,所以,老刘头这几天就自愿多守一守,好让其他人多陪一陪家里人。 时锦去烘干房里看了一眼,发现里头基本上已经摆满了冲剂在烘干。 皮耳只占据了一个货架。 但即便如此,烘房还是有点不够用了。 时锦觉得,这样下去,烘房恐怕还要继续扩大才行。 好在,真要扩的话,也有地方。之前修房子时候,就怕将来需要扩大,她就预留了空间。 现在看来,还真是明智之举。 老刘头脸色红润,甚至微微冒汗:“陈大嫂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他这老东西出力的时候! 时锦看着老刘头单薄的衣裳,再度嘱咐:“出去一定要穿袄子。擦干净脑门上的汗。” 不然,被冷风一吹,很容易就感冒了。 这个年纪,感冒了也比其他人好得艰难些。 老刘头锤了锤胸口:“托陈大嫂的福,每天吃得好,我现在壮实得像一头牛哩!” 第499章 共赢 自家这头开会整明白了,时锦又让人去请东林村和落星村,牛坡村的村长过来。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告诉他们一声。 吴村长,柳村长和苟村长过来的时候,已是天黑透了。 不过,大家都清楚,时锦这个时候叫他们来,肯定是遇到了了不得的事情,谁还会抱怨? 相反的,一个个心急如焚。 等见了时锦,一个个也顾不得打招呼,都是直接问:“出啥事了?” 时锦让他们先坐下等一等,等人到齐了,才说了昨日自己碰见何云天两人,今日又和他们说过话的事情。 最后,时锦直接说结果:“他们是来要兵要粮的。” 眼下战事吃紧,如果他们没要到,,肯定不会走的。 所以,会给江州这边带来什么结果,也不用多说。 吴村长脸色有点不好看:“又要征兵?” 虽然他是村长,但他小儿子已经被征兵征走了,这么些年,前几年还有信送回来,还有钱,可这两年,已经杳无音讯。 人是不是还活着,吴村长都不敢想。 柳村长捋了捋胡须:“粮食怕也得涨价。” 他家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读书了,小儿子还小。到时候求一求东林寺的庇护,不必担心。 所以对于征兵,柳村长没有那么着急。 但粮食涨价这个事情…… 柳村长很着急。 苟村长则是两样都很着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这叫人还咋活?” 现在村里人都得小心计算着吃,就怕来年吃不过青黄不接。 如果要征粮,拿啥给? 柳村长和吴村长也跟着叹气。他们当然知道牛坡村有多穷,但他们也管不了这个事。 时锦安抚苟村长:“先别着急,比别人先知道这个事情,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苟村长不吱声了,但也是强忍着愁坐在那儿,不影响其他人说话。 时锦开口:“今日请三位来,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三位村长顿时都看向时锦。 他们以为时锦要说和征兵征粮有关的事,所以期待满满。 结果时锦看了一眼陈东和陈安和米仓三人,示意他们过来说话。 最后,开口的是陈东:“是这样,我们家有个药坊,如今缺一些东西,所以想请人做活。” 陈安摇头:“不是请人做活。是我们要的东西,你们做出来后,卖给我们。” 陈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点引人误会,连忙点头:“对,小安说得对。是我们买东西。你们卖给我们。不是请人。” 三位村长听闻此言,都是精神一振:卖了东西,肯定要给钱吧? 吴村长和柳村长还好,苟村长简直是目光火热:这陈大嫂,怕不是财神爷变的吧? 时锦只在旁边听,就像自己一开始说的那样,根本不吱声。全让三人发挥。 米仓这个时候递过来了竹筒:“我们要这样的竹筒。大小,长度,都要一样。” 他特地给三人看了看竹筒锯断的位置:“这里也是磨过的,不能有毛刺。” 至于后续的水煮烘干处理,他没有提。怕到时候别人做得不好,反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三位村长都把竹筒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都觉得,这东西是真的没啥难的。 就是选材料时候仔细点。 干活时候细致点。 最后费点功夫把口子上修一修。 这都不用男人,村里女人都能干! 苟村长小声问:“这东西,要得多?” 他是对着时锦问的。时锦这才看向陈东他们。 陈东这回怕说错,还特地顿了一下,脑子里想好了才开口:“我们生意好,就要得多。生意不好时,我们就要得少。每次我们告诉你们我们需要多少个,你们做出来就行。” “价钱嘛,一个钱,四个竹筒。” 时锦听到这个价格,微微扬了扬眉:比自己预估的还要低廉。 她又看向了三位村长:他们应该会讲价吧? 结果她就看到了三位村长沉思的样子。 陈安此时道:“不着急答应,你们可以回去想一想,试着做一点,然后看看合适不合适再答应。” “但一旦答应了,咱们是要签契的。”陈安此时脸上全是严肃:“若是到时候交不够数目,耽误我们工期,你们要赔钱。若是交上来的东西不合格,我们不仅不收,也需要你们赔钱。” 这钱,不好挣。 毕竟他们家又不是来做善事的。 陈安就怕他们听不懂这话,所以小脸越发绷得紧。 时锦心中满意:三人都有进步。尤其是小安,成长很大。 三位村长听完陈安这话,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有点摸不准这个价格合适不合适。 刚才他们没好意思提,就怕惹来时锦不高兴。毕竟,这个事情,怎么看,也是时锦照顾他们。 毕竟,一点竹筒子,难道人家村里做不出? 也是三位村长没多想,不然他就会发现,陈家村真的快做不出了。 自从陈家村到了这里,竹林的范围是日益减少。 大竹子用来搭棚子,做货架。 小竹子用来扎篱笆,做竹筒。 然后开宅基地,开荒……甚至还要种树。 那每天竹林减少的范围,是蹭蹭的。 关键是,在时锦的带头下,竹笋也被掰了不少吃,甚至还做了烟熏笋干。 竹子是真的不够用了。 时锦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点。虽然都不至于坐地起价,但时锦已经开始想一个事情了:会不会以后这三个村的竹子,也不够用了? 这个可能性,不仅有,还很大。 时锦不怕他们,但怕别人啊。 最后,三位村长和陈东他们三个定好,明日中午过后再来商量此事。 然后,苟村长又看向了时锦:“陈大嫂,您给我拿个主意吧。这征兵征粮,我怎么办啊!” 时锦被问得沉默:“尽量壮劳力最近都不要出村了。粮食……趁着没涨价,多买点吧。” 苟村长也不知道还能说啥了。 他想说买不起粮,要买早买了。可他也知道,这事儿和时锦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看着苟村长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时锦还是动了一下恻隐之心,她开了口:“——“ 第500章 恻隐之心 时锦开口:“我们村里有不少单身女子,你们村里儿子多的,可以多考虑考虑入赘过来。” 律法规定,征兵,每户都必须留下一个成年男丁支撑门户。 既能留下人耕种,也能继续生孩子。 也算是怕杀鸡取卵,没有将来了吧。 但这个事情在陈家村,是能钻空子的。 只要保证一户只有一个成年男丁就行。 那么多只有女人的户,此时即便入赘过来一个,也是不会被征走的。 时锦之前,担心的其实不是有秩序的征兵。 而是彻底乱套后的强行捉兵。那时候,征兵的人走在路上,看你体格不错,年纪也符合,又是健全的,那是用麻绳一套直接带走,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苟村长听见时锦这个话,噎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村长,你容我回去想想。” “嗯。”时锦点点头,缓和了语气劝他:“留在家里也吃不饱饭。早点分出来,对谁都好。人多分家,树大分叉,这是老理。” 不过更多的,她就没说了。 因为这多少有点发展自身却让牛坡村人流失的味道。 最后,三个村长走的时候,柳村长和吴村长都有点脚步轻快——征兵征粮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拦不住。但有挣钱的路子,对村里人来说,可是大喜事! 只有苟村长,脚步都是沉重的。 他知道,另外两个村子,不那么担心征兵,是因为人家两个村子,早就分过几次家了。 现在还能被征兵的人家,少之又少。 只有他们村,分不起家。 分家是要给分东西分田地的,不然分出去之后咋活? 可事实就是,村里的好些人家,一分家,那都得饿死。 时锦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该告诉他们的都告诉他们了,真正做到了有消息一起分享。 而且苟村长那边,她也出主意了,听不听,那就是人家的事。 送走他们,时锦去看了一看村里情况。 药坊依旧干得火热,烟囱里的烟就没断过。整个熬膏房里都是水蒸气,而且还暖和得像阳春三月。 这个屋子里,一样穿不住袄子。 烧火的人烤得脸上都是红彤彤的。 时锦看了两眼就退出来,然后又去别的屋子看了看,也都是干得热火朝天的。 而负责锯竹子的,煮竹子的,这会儿也在院子里干得认真。见到时锦也只是打一声招呼。 从药坊出来,时锦去看了一眼村子外围,发现围墙的线已经定好了。 地上洒了一圈河沙,到时候根据这个河沙线开挖就行。 村里木头虽然多,但也没奢靡到能用木头做围墙。 所以还是用砖头。 这围墙,时锦也没要求多高,有个两米高就行了。 主要是不想叫人随便就能走进来,或者看进来。 看了一圈,陈安跑了过来,跟时锦说了个事:“账面上没钱了。村里账面本来余钱就不多,几个队长订好了要修房子后,支出去一大笔钱买木料啥的。现在要修围墙,钱不够。” 而且陈安也去看了林有田他们画出来的大门。 那大门,得用不少木头。 关键还要不少工人。 这几头一起施工,有点周转不过来了。 时锦从空间摸出一个金饼子交给陈安:“这个钱,我先借给村里。等村里过了这段时间,再还给我。” 陈安拿了金饼子,但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了自己的想法:“娘,真的有必要修围墙吗?” “你觉得没有?”时锦反问陈安。 陈安点点头:“落星村,东林村,牛坡村,都没有修。咱们一路上经过那么多村子,也没有修的。顶多就是在路上设个木栅栏派人守着——” “你说,城里人为什么住在城里很安心?”时锦问陈安,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安还真没想过这个,所以临时想了一下,他只想到一点:“城里有兵丁守门。” 时锦再问:“那如果没有门,兵丁怎么守?” 陈安一愣,然后醍醐灌顶——“所以,城里安全,是因为有城门,城墙?” “对,依托城门和城墙,他们可以关上门,自己守卫。外人想要攻进去,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当然,城里并非绝对安全。 但,城里一定比村里安全。 因为村里毫无安全可言。匪徒,兵患,哪一个都可以直接冲进村里,抓人,抢东西。 陈安在时锦的点拨下,想明白了这一点。 然后,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点。 陈安脸色有点发白:“所以,娘觉得,将来这里也会乱吗?” 时锦没有把真相告诉他,只道:“我不知道,但以防万一。有些事,早点做了,早点心安。”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江州的平静,是因为有刘休范。 可刘休范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就算刘休范可以留在这里,那江山,也会有易主的时候。 少不得还是要打几场的。 五代十国啊。 江山几经易主,百姓平稳的日子,有几天? 时锦揉了揉陈安的脑袋:“咱们有自己的护卫队,真遇到普通匪患和兵祸,也是可以自己试着挡一挡的。所以,围墙和大门,都得修。” 这是自己的家。 防御力量必须要有。 陈安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娘。我不会偷懒不练功了!” 时锦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个励志效果,愣了一下才笑了:“好,那以后我等着你保护我。” 陈安不好意思笑了:“嗯!” 母子两个并肩走回家,方菊看着两人亲近那样,也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然后才喊了一嗓子:“灶上有热水,小安,给你娘打盆水泡泡手脚!” 下雪时候时锦骑马去借棺材,冻着了。手上和大脚趾上长了冻疮,虽然也没多严重,但不好好保养,就怕以后年年长。 陈安应一声后跟时锦说:“娘,你去坐着,我给你倒水去。” 时锦心安理得享受服务,转头跟方菊说起食堂的事情:“菊花,劳烦你叫人熬点绿豆汤。一个是烧火的,一个是烘房,他们每天太热了。”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谁说冬天就不会中暑? 方菊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答应。转头又问时锦:“大嫂,你说,咱们住在这里,不会再遇到以前那样的事情了吧?” 第501章 同气连枝 时锦听到方菊这句话话,轻而易举就从里面听出了忐忑不安。 然后,她对着方菊笑了笑:“不会。这一次,没有人能让咱们离开自己家。” 方菊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心喜欢这里。 也是真心喜欢现在的生活。 诚然,她也是真的相信时锦。时锦说不会,那就肯定不会。 第二日,都没等到中午,三个村长就一起过来了。 然后,他们没讲价,直接就同意了那个价格。 苟村长更是搓着手,低着头说了句:“陈大嫂,让娃儿们见见面?” 这是要相亲的意思。 甚至,苟村长还补上一句:“看上了,直接领走就成。” 时锦知道,苟村长这是回去劝了村民了。 毕竟,比起被征兵征走,只是去隔壁村入赘,哪个更容易被接受,不用多说。 只要脑子没糊涂,都知道怎么选。 而且,陈家村是真的财大气粗。 苟村长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能看到陈家村上空,有一层金灿灿的光。 那是金子的光。 诱人得很。 时锦笑呵呵:“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你把小伙子们都领过来。年纪大点的,没媳妇的,人好的,也都领过来。” 家里缺人的,又不只是女娃娃们。还有中年妇女呢。 苟村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放心,都是挑那人品好的。人赖的,可不敢往这里送。” 毕竟,还指望陈大嫂带着他们村一起挣钱呢。 这个事情说完之后,吴村长和柳村长也都一起开了口,说起挣钱的事情:“陈大嫂,那活儿我们现在就能开始干。” 过年? 没钱过啥年? 有了钱,天天都能过年! 三个村长的眼睛里,都是火热火热的期待。 这一刻,他们比年轻人还要年轻,身上充满了干劲儿。 时锦也干脆,直接就让陈东陈安他们三个去跟三个村长对接。 不过,这次走货量很平均,三个村都是一样的数目。 对此,吴村长和柳村长也没有提出什么不满。反而,牛坡村那头,其实竹子更多。 三个老村长身边也都跟着自家儿子,所以,基础的数目谈妥之后,三个老村长就又回到了时锦跟前。 然后,一起对时锦表达了感谢。 时锦还是笑盈盈的样子:“大家都是邻居,我家挣了钱,我肯定也盼着邻居们都挣钱。大家一起富贵,才是真的富贵!” 三个老村长露出了笑容:别人说这话可以当成客气话,但是陈大嫂这话,好像可以当真话? “以后有别的事情,我们肯定也能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时锦脸上的笑容加深:“诸位老村长,我说得对吧?” 三个老村长齐刷刷点头,这辈子都没这么和谐过。 时锦笑了。她很满意现在的效果。 柳村长轻声开了口:“我昨天连夜去打听了,说是来要兵的人过年前就来了,是什么萧家那边的人。咱们刘刺史不同意。” 他似有些感慨:“咱们刘刺史,是真为了江州好。” 时锦对于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她更倾向于,天下乌鸦一般黑。刘休范的拒绝,只是因为他不打算和萧家合作。 也是,他是刘氏皇族的人。 不过,何云天他们肯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所以,两边还有得僵持。 吴村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上头的事情和咱们没多大关系。好不好的,能让咱们过得下去就成。” 时锦深以为然点头:有时候,底层的人民,真的就这点朴素的愿望。 过得下去就成。 别逼得人过不下去,一切都好说。 因为要急着回去赶工,时锦虽然留三位老村长吃饭,但谁也没有留下,急匆匆就回去干活了——他们定好了,每天都会送一趟货过来。 毕竟,时锦这头还要再处理。 米仓还特地给他们排了时间,就怕一窝蜂来了,反而处理不了。 像现在这样,排一个上下午,分成三个批次,正好就能分拨处理。分批烘干。 送走了人之后,陈东由衷感叹:“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陈安摇头晃脑:“小叔,世上的事,都不容易。” 然后换来陈东的一个胳肢窝。 陈东用胳膊夹着他的脑袋,然后挠痒痒他:“你一天天少给我装老大!” 米仓在旁边,也露出个笑容。 时锦看着眼前这一幕,笑着去食堂,准备吃饭。 正月初五晚上。 几辆马车鬼鬼祟祟驶入陈家村。 然后,早就等在这里的陈东一挥手,黑暗中立刻钻出来几个壮汉,帮着车夫把车上的东西都给卸下来。 一部分搬去药坊的仓库——那都是原材料。 一部分,则是直接搬去了时锦的新家——那是家具,是萧十三郎送给时锦的乔迁贺礼。 时锦已经睡下了,所以陈东领着大家,干活也干得悄无声息,主打一个不惊扰任何人。 等搬完东西,陈东送那几个车夫离开。 他们离开的时候,顺带还带走了一批货。 这是药坊给萧十三郎准备的货。 最后,陈东抱着沉甸甸的钱盒子,回了家,洗了脚,脱了衣裳,心满意足躺到床上。 这个年,是真过得爽了。 钱是哗哗地来。 陈东觉得,自己陈家,早晚也能比得过那个被他们洗劫一空的郭家。 梦里,陈东嘴角上都挂着笑的。 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初八这一日。 街上许多店铺都开始开门了。 尤其是本地的。 朱老实闲不住,初六就回了城里。主要是看着大家都有活儿干,他又不想干那使力气的,就感觉闲着也难受。 每次都不敢往时锦身边过。 所以,干脆早点回去,还能打听打听消息。 这不,初八下午,朱老实就让送货过去的张瘸子把他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都带回来了。 这几天,朱老实是真没闲着。 他甚至还去林度和金波那儿拜了年。 江州城里,已经有点乱套了。 但凡有头有脸,稍微有点家产的人家,这一个年,就没过安生过。 一个自称从萧家来的何姓主帅,去那些人家拜了年。 而且送的礼都一样。 关键是,那个礼,最后还被完好无损提回去。 街上有小道消息称,那锦盒里,装的是一个人头。 第502章 匪徒行径 时锦听完张瘸子说的,觉得张瘸子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那个礼物,八成就是人头。 因为不这样,怎么能吓唬得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掏钱掏人? 时锦笑了——毕竟这种苦难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听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除此之外,张瘸子还道,不少人找到了刺史府上,哭诉此事。 但何主帅好像根本不买账,依旧继续拜访富户。 时锦觉得,刘休范应该不是管不了,而是也没那么想管。毕竟那些富户的钱,又不是刘休范的。 关键是刘休范就算管了,拦住了何云天,那钱他们也不会给到刘休范手里。 没准,何云天还会给刘休范分点肉。毕竟,这是刘休范的地盘。 时锦听得想嗑瓜子了。 不过,很快,张瘸子说起了征兵的事情:“县衙里忙得很,说是要开始帮着征兵。” 时锦顿时坐直了身体,“那我让你送去衙门的户籍文书,你送了没?” “送了。”张瘸子点点头:“都送过去了。” 这一批文书,是之前成婚那一批。至于后头相亲这一批——初五时候才相亲完毕,没那么快出结果。 不过,这几天张杏姑的腿都快瘸了。 苟村长带过来的男人们,都是他自己筛选过的。真如他说的,人品差的就没带来,身体有残疾,或是长得太丑的,也没带来。 所以相亲的成果总体来说不错。 几乎没有轮空的男人。都被看上了。 只是,第一眼看上还不算正式定下来,张杏姑还要去帮忙打听打听男方的人品。 但时锦知道,也有不少人特地跑过来帮忙干活了。 第一能增加和女方相处机会。 第二能蹭饭。 当然,后头那一条可能比前一条的成分占比更多。 但不要紧,能过来帮着干活,就说明至少脑子是灵活的,人也是勤快的。 有了这两点,只要人品不是太差的,那就能够把日子过好。 所以,时锦没有叫人阻拦,甚至很欢迎。 咋说呢,时锦不缺粮食,缺的是能干活的人! 张瘸子后头又说了些城里的小道消息。 其中有一条让时锦猛地有点心惊——有人说,刘休范要收拾何云天了,何云天带来的那二百多个兵丁,已经和刘休范的兵起过冲突。 让张瘸子继续去忙活之后,时锦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动。 不得不说,萧十三郎送来的家具很好。 木头很名贵,不是普通的樟木松木这些。 而且做工也很扎实精美。 上头的漆也几乎光可鉴人。 时锦尤其喜欢自己屋里的胡床和这一把椅子。 摸着椅子的扶手,渐渐的,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时锦忍不住往屋外看去—— 山下广场上的人忙得热火朝天。 往上看,天不算很晴朗,但也不是阴天,只是因为天冷,太阳显得有气无力。 这太阳,就像刘氏皇族。 刘休范是刘氏皇族的人。但他未必没有私心。 确切的说,刘休范并不是刘氏皇族的核心血脉。但他是刘氏皇族里头有能力的,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休范手底下的兵,听说有五万。 时锦觉得这个数目肯定是夸张的。 但……也不会比这个少太多。两三万应该有。 江州被治理得很好。 即便外头已经一片乱象,但江州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甚至经济、民生都没被影响太多。 更甚至,每年还在兴修水利。 这就可以看出刘休范的才能了。 但也因此,江州这一片,全是刘休范的势力。所有人真心实意地拥护他。 当然,不拥护的早就被他杀了或者贬了,换上自家的人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何云天这么在刘休范地盘上抢钱。刘休范怎么想?会怎么做? 时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格局,但幻想了一下有人把手伸进自己裤兜里拿钱走—— 嗯,要么对方实力太强,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要么,她肯定得暴怒,然后一把抓住那只胆敢偷自己钱的手,再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所以,刘休范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时锦摩挲着椅子扶手,觉得何云天危也。 至于她这个出馊主意的人,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当然,这个愧疚很快烟消云散。 因为何云天不是傻子。而且他身旁还有那程先生这个智囊军师。 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有底气吧。 时锦挠了挠自己下巴,在下巴的皮被挠破之前,做出了一个决定:得进城一趟,去见一见何云天。 然后,还得找周县令,去表表忠心。 在那之前,时锦还有另外一个事情要办。 她叫周虎去给自己喊来了张杏姑。 张杏姑来得很快,是小跑来的,进来时候,人都在喘粗气。 她也是真的疲累,脸上都憔悴了。 时锦由衷道:“忙过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歇一歇。” 张杏姑坐在鼓凳上,摇摇头:“算了,还是忙点好。我家修房子的工分和钱,快要凑齐了。” 她也不贪心,先修几间屋子,能住人就行。别的,以后钱富裕了再修。 废话完毕,时锦直奔主题:“让那些看对眼的人赶紧想好,这两天就定下来吧。事不宜迟。村里也正是用人时候。” 过了年,就要开春了。 开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育秧苗。 这标志着一年的农活正式开启。后头耕田,放水,以及割掉紫云英,拔掉萝卜这些,都是活。 更何况,与此同时,陈家村还有药坊,还要修建民居,村里的围墙。 另外,时锦还要打算采茶——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人去干? 张杏姑有点诧异:“这么着急?” 是真有点着急,这才几天时间……哪有这么快定下来的。 时锦问张杏姑:“那你说,两人婚后过得美满不美满,和认识时间长短有关系吗?” 张杏姑被这话噎住。 好半晌才摇摇头:“那倒没太大关系。过得好不好,主要还是看两个人的脾性,人品。” 多相处相处,其实也就是看这两样。 时锦道:“人品有人已经粗把关过了。至于脾性,看对眼了,真有个不合胃口的时候,就忍一忍,让一让。再说了,人家都跑到了我们陈家村了,又能脾气不好到哪里去?” 不是她乱点鸳鸯谱,而是征兵在即,必须抓紧时间! 第503章 隐晦提醒 张杏姑办事,还挺有风风火火味道的。 时锦刚找她谈完话,那头,张杏姑就找到了村里的妇女们,把这个思想传达了一下。 但时锦说的那些话,她没有提。换了个说辞:“眼看着过年后需要人手干活,咱们村自己人干一天那有一天的工分。你外村人来干,顶多就混两顿饭。多不合算!” “我家是要准备修房子了。你们难道不想早点修?这多个男人啊,好处多着呢!” 张杏姑说完这个,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人,渐渐都下定了决心。 说别的,还会觉得这些男人征兵不征兵,跟自己可没太大关系。 但你要说自家亏了工分……那可不一样了! 于是,第三天,时锦就把入赘名单——不,户籍单子写好了,踹在怀里,直接送去县衙换户籍。 这些个男人,从原本牛坡村的户籍里脱出来,换到陈家村。 陈家村又多了七八个劳力。 给办户籍的还是孙户曹。 孙户曹一看单子,就皱起眉头:“你们村最近怎么这么多入赘的?” 时锦赔笑着塞过去一个银戒指:“孙户曹,我们村里女人多啊。这要嫁出去,哪里还有陈家村?只能入赘。” 孙户曹收了银戒指,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就是有点似笑非笑:“我还以为陈村长这是得了什么风声呢。” 时锦顿时扬眉,露出了听八卦的好奇表情,凑近一点,还特地压低声音:“什么风声?外头有什么风声?” 孙户曹却不说话了。 时锦一脸失望,站着等了一会儿,拿到了新的户籍文书后,又还特地期期艾艾多看了孙户曹两眼。 孙户曹咳嗽一声:“我还有事儿。” 时锦只能恋恋不舍告辞。 离开县衙时候路过门房,时锦笑呵呵跟门房道谢告别。 门房今日还是得了赏钱的,也乐呵呵的送了几步。 然后,门房说了句:“陈村长,世道不好,你们虽然住村里,也多屯点粮。” 时锦一听,多看门房一眼,看着门房关切的样子,也是笑了一下:“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儿。” 门房见时锦听懂了,背着手哼着小曲就回去继续守门了。 时锦转过身离开,心中还真有点感动。 然后,时锦又在城里晃悠了一圈,看了看粮价。见还没涨起来,顺手又买了四百斤。 然后送去了铺子上。 朱老实瞧见时锦,喜得迎上来,“陈大嫂!” “生意咋样?”时锦顺嘴问一句。 朱老实压低声音:“买盐的多。” 时锦扬眉,懂了。 乱世对于老百姓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盐和粮食。 有些时候,上头再怎么瞒的事情,也总会走漏点消息。毕竟,谁还没个亲近的人了?这种时候,就算不能明说,提醒一句也是要的。 所以,到底真有事假有事,看看粮食,看看盐的销量。 特殊时期,这两样东西囤在家里,能让人安心。 时锦几乎没有犹豫:“多买点盐吧。顺带推一推我们的药。有的时候,家里囤点药,不用担心要用的时候买不到也挺安心的。能救命。” 朱老实点点头,搓搓手,脸上有即将要大干一场的跃跃欲试。 时锦又让他回村的时候带两百斤粗盐。 细盐她那儿有。 粗盐留着腌菜,腌肉。 那些山洞她也去看了,里头冷得很。夏天都可以用来当个冷藏冰箱用。 朱老实也没问能不能吃完,直接就把这个事情记下来。 时锦慢慢悠悠在铺子里喝了一会儿水,就有人来请她去吃茶。 结果刚上马车,时锦就看到了里头坐着的程先生。 程先生憔悴了。 但眼底的光却很亮。这是兴奋的。 时锦猜测,他们的收获应该挺多的。 程先生笑盈盈看着时锦,见时锦也不意外,脸上喜悦就止住了,慢慢神色变得凝重:“怎么了?” “你们和刘刺史,到底什么关系?”时锦也开门见山,打定主意一句废话也不要说。 程先生扬眉,沉吟片刻,用了一句最合适的话:“面上客气。” 可不是面上客气么?实际上,这会儿刘休范恨不得拿大扫把赶人。 时锦搓了搓手指尖,脸上更加没有表情:“你们没有提过我吧?我” “没有。”程先生说得很坚定:“东林寺的人不会说出去。他们和萧家关系很不错。” “至于镇子上,我们那天晚上在东林寺过夜的。附近没有眼睛。” 程先生这么肯定,时锦也就放了心。 随后,程先生反问时锦:“村里出事了?怀疑是刘休范?他这个人,最会做样子——” 时锦摇摇头:“就是怕你们拍拍屁股走了以后,我倒霉。村里没事。不过,最近天气不好,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早点走。” “人没要到。”程先生叹一口气,有些惆怅:“光有粮食和钱,没人也不行啊。刘休范这个小气的,一个人也不肯给!” “他是挺小气的。”时锦隐晦提醒一句:“小气的人,容易记仇。要是我,我还是趁着天气还好,赶紧走。去别的地方要人。” 程先生多看时锦两眼,他听出来了,这是话里有话。 不容程先生多琢磨,时锦就提出要下车。 程先生也不是真来请时锦喝茶的,这会儿也没留时锦,而是递给时锦一个小匣子。 匣子还有点压手,时锦也没打开,下了马车,折返回了铺子上,这才单独打开看了一眼。 先看到的是一张纸。 这是免征的文书,上头盖了刘休范的刺史大印。 有了这个大印,除非刘休范以后想要背负一个不讲信用的名声,否则他不会不认账。 时锦很满意。虽然上头只免征粮。 但他们村,实在是没人可以征走。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明抢,他们根本无需担心! 不过,那文书底下,还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是个金饼。 时锦咧嘴笑了,拿着金饼左看右看,忽然觉得这个幕僚也不是不能干啊! 这金饼,沉甸甸,金灿灿,谁看了能抵挡住诱惑! 时锦觉得,程先生还是挺仗义的。 但这个金饼怎么来的,她有点怀疑。 第504章 空欢喜 等把金饼看了一阵子,时锦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时锦鼻子都气歪了:这金饼原来不是馈赠,是货款!他们要两万只的疗伤冲剂! 疗伤冲剂里头要用不少好药材。成本根本就压不下来。 那是清热解毒颗粒根本没法比的。 而后,时锦又看到最后一行小字:两个月后来提货。 时锦更头疼了。 两万只冲剂不算多。但大概率这不是最后一次,而是第一次。 刘休范要是知道这个事情,能饶了自己? 时锦一点都不想干这个活。 但这个活好像没办法拒。 不然何云天真能把自己绑了去干活。或者,把自己的这些事告诉给刘休范。 时锦小声骂了句:“怪不得一辈子没出名!” 可不是么,历史书上头,可没这个名字! 时锦一脸晦气地把东西收回匣子里,然后回村里去。 朱老实看着时锦一身的阴沉,小心翼翼问了句,时锦也没回答,摆摆手就走了。 朱老实摸着脑袋吸凉气:这是出啥大事了? 但时锦不说,朱老实也不敢多问。 时锦回家后,喊了孙大夫和米仓他们过来,直接把金饼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又把信放在了旁边。 最后,三言两语说明白这是谁的单子,而现在何云天他们又得罪了刘休范。 孙大夫捋着胡须:“他没说方子,我可以开个最便宜的。这一单还是赚头不小的。” 米仓一脸肃穆,还隐隐带着点恐慌:“可这钱,咱们能赚吗?” 时锦没说话。 陈安轻声道:“拒绝不了。他们是兵,真惹急了,他们要动手。” 孙大夫一拍腿,发了狠:“赚!凭啥不赚!反正他们逼我们的!而且他们后头还要咱们继续做,就不能看着我们死!” 时锦乐了。她就爱看孙大夫这幅样子。可比当初死气沉沉,看破生死的样好看多了。 陈安说话斯斯文文:“对,刘刺史要是发现,咱们就说是被逼的,还不敢求救。就说他们只要发现我们求救,就要杀我们全村。” 米仓张嘴,愕然看了陈安一眼。他一直觉得……陈安又聪明又乖巧的,还盼着将来生一个这样的儿子。 陈安腼腆朝着米仓一笑:“都是他们逼的。” 米仓闭上了嘴,冷静了片刻,才说了个最现实的事:“那咱们还得继续扩药坊。” 现在只有两条生产线。就算日夜换班干,都做不出来那么多订单。 时锦点点头:“你们几个年轻人商量商量,定好后告诉我和孙大夫就行。” 年纪大了,有时候就不是那么爱动脑子了。 时锦现在有点爱上使唤人的感觉了。 米仓搓着手,有点不知道说啥。除了感恩之外,他还有点惶恐,怕自己干不好。 看着米仓那样子,时锦乐了一下:“别害怕,等你干过了,就知道事情也就这样,没啥干得了干不了。” 他们又不是靠聪明取胜。 主要靠技术。 只要技术过硬,那在谁看都是香饽饽的。 这么一想,时锦也镇定了。 然后她还没忘记提醒几个小的一句:“记得去找另外几个村定竹筒。” 米仓用力一点头。 晚上,时锦少不得又开一个队长大会。 一个是说了外头盐和粮食都卖得很好的事情。 另一个就说了扩建药坊的事情。 开生产线的设备都不说了,主要是人手。 柔妮儿和皮春两个一听说要招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等着呢! 不过,上一次折腾过后,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要是闹起来,自家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惹得村长生气! 只要村长生了气,罚起人来,就算不用竹条抽,那也伤筋动骨!家里收入上伤筋动骨! 柔妮儿忍不住向往:“咱们陈家村,是不是能靠着药坊家家户户修砖房了?” 时锦笑了:“你可以再梦大一点。比如都不愁吃穿,还有存款。” 房子是一笔大开销不假。但是那是一次性消费。真正看生活条件的,还是吃和穿。 孙大夫捋着胡须乐呵:“还可以再大一点,比如都能读书认字!” 柔妮儿真忍不住想了一下那画面,然后“呵呵呵”笑个不停。 皮春搓着手也乐:“我们大人就不学了吧。” “认认字也行。”林有田也捋胡须:“咱们不用那个笔墨纸,但认字可以。学几个,认一下契也行啊。” 在时锦的要求下,他们买东西卖东西,都是要写契的。 以往,一辈子也没几回,稀里糊涂按个手印就行了。 但现在次数多了,渐渐地,林有田开始觉得不方便了。主要每次都要喊陈安去,看着陈安跑来跑去的样,他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 时锦还真没想到林有田能有这个认知,当场就夸了:“要不说老当益壮呢。林叔这个见地,的确有道理!” 林有田怪不好意思,老脸都羞红了。 时锦则是趁机说了句:“现在村里人多了,活少了。孩子们每天也该正式上学了。不过,孙大夫现在也忙了,我看看回头找个会识字的人来当先生。” 学堂是必须要办的。 那些孩子,不趁着现在学一点字和道理,等大了,就只能过父母辈的那种日子,每天一睁眼就只想着生计。 不是说认了字的人就不必想着生计,但,至少能丰富一下人生。或许在某一个时刻,就能让人走上另一条不一样的路。 再说了,读书明理。 时锦看着现在那些毫无卫生习惯,嘴里各种粗话的村民,总觉得头疼——讲文明,树新风,爱卫生,这是陈家村必须要达到的目标! 对于时锦这个提议,桑叶表示惊恐:“陈大嫂,野兽又不识字,而且我天天在山里,我就不用上课了吧——” “必须抽时间学。”时锦言简意赅:“不然以后出去卖东西,人家骗你怎么办?” 桑叶萎靡了。她看向沈春生,示意沈春生说话。 沈春生只一个字:“学。” 于是,时锦又找到了一个新目标:去买一个会认字的读书人。 但这个事情很难。读书人基本都过得挺好的。不是做富翁,就是做官。 这也是时锦没说请一个先生的缘故。一个是太贵,二一个是不保密。 她现在想开了:买卖契约,就是一个终身合同。只要待遇给够了,没啥好亏心的! 第505章 大胆一点 时锦这头紧锣密鼓继续建设村庄和药坊,苦苦赶工。 那头,何云天和程先生的腰包也越来越鼓胀。 人是没征到,但粮食征收了不少。 何云天和程先生准备踏上征程了。 此时,正月也终于要过完了。 林桃家的房子也修好了。 正月最后一天,林桃家祖孙三代搬进了新房。 家具没几样,房子也不多。 但祖孙三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 柔妮儿家的房子也已经在修建中,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羡慕:“修得可真敞亮。” 林桃挽住柔妮儿的胳膊,乐呵呵:“你家的修好了也不差!” 材料,格局都是差不多的。 而且都是祖孙三代三个人住,绰绰有余。 时锦送了几样家具作为贺礼——原本是她定的家具,准备放在新房的。不过萧十三郎送来的更好,这一套就闲置了。 虽然是闲置的家具,但林桃很喜欢。毕竟是上好的香樟木,不仅结实,还天然防虫,带香味,谁不喜欢? 最关键的是,用料真的扎实。而且还是新的。 林桃今日出了钱,买了肉和鸡,请食堂做两个肉菜,权当请全村人吃一顿。 所以,村里人也很高兴。 就在这个高兴的氛围里,程先生来了。 程先生一身的狼狈,穿的是打了补丁的旧袄子,看上去全然没有平日的精致和潇洒风流。 时锦看着程先生,程先生看着时锦。 时锦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但她知道,今天是高兴不下去了。 程先生尴尬搓手手。然后努力赔笑:“陈大嫂——” “小忙可以帮,大忙我帮不上。”时锦言简意赅,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 程先生搓着手:“借一步说话?” 时锦把程先生带到了自己家里。 然后,程先生就给时锦跪下了。 时锦侧身让开,不受这个理,同时麻利地把程先生扶起来。 程先生紧紧抓着时锦的袖子,可怜得像是个三岁小孩:“陈大嫂,您得帮我们这个忙。我家主帅救不回来,我也活不成了!” 那表情,时锦甚至都忍不住怀疑,程先生下一步就要嚎啕大哭。 时锦把程先生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又给他倒了热果茶:“先说说,啥情况。” 程先生大概说了说。 其实就是刘休范动了杀心了。 他们手里米粮和银钱都不少,这都是江州城里刮出来的。 现在他们打算回去,刘休范就动了手。 不过,现在刘休范还没撕破脸,只是叫人偷偷把何云天住的地方围起来了。 何云天和程先生想了不少办法,托了不少人,但实在是没人敢帮他们偷渡出去。 这毕竟是刘休范的地盘。 帮了何云天,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在这里混了? 对于这种情况,时锦也不算很意外。而且她早就提醒过了。让他们早点走。 时锦问程先生:“你们考虑过把东西交给他一部分没有?” 程先生摇头,毫不犹豫:“不能给他。这是我们的救命粮。” 人可以要不到。 但至少要让现在的弟兄吃饱。 这是他们两个出来时候的一致想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程先生又道:“再说了,刘休范现在想要的,可不是一部分。” 刘休范是能全吞了的。 他没有必要和他们打商量。 时锦无语了:“难道你们没提前把米粮这些东西藏好?你们死了,别人也找不到那种?” 程先生愕然:“我们要有这种地方,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程先生又“嘿嘿”一笑:“不过东西早就运走了,那刘休范老狗不知道!” 时锦“啊”了一声,一下反应过来:“所以,你们让米粮先走了?自己留下来掩人耳目?” “嗯。”程先生得意捋了捋胡须。 时锦彻底不知说啥好了。既然有渠道,为啥不能重要的人先走,留下个障眼法得了? 只要出了江州,刘休范还能追出去? 事实上,走水路,出江州,也只要半天功夫而已。 时锦不觉得这两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她真切发问:“真没办法走?” “刘休范给我们下了套子。有个富商说,愿意捐赠五千石粮食。”程先生不敢多看时锦眼睛,眼神略有点飘忽。 时锦更无语了。 但她能理解。 穷疯了的人,当然是什么都想要的。 这个大肥肉,他们不咬一口确定一下真假,只怕日后想起来就要后悔。 换成她,她也会去咬一口试试。 富贵险中求。 时锦搓了搓自己的脸皮,觉得自己现在是有点儿和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沉稳了,有点匪里匪气的。 最后,时锦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觉得我能救人?” 她只是个村长而已。 充其量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 哪有能跟刘休范叫板的资格? 程先生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说实话:“你一定有特殊的办法运送东西,不叫人发觉。郭家的事情——就是你干的吧?” 有人专门研究过,还审问过郭家的下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陈大嫂,一定有特殊的办法来运送东西。 这就是程先生过来找时锦的原因。 时锦不算很意外。 凡事都会留痕迹。 郭家那一次抢得有多爽,后患就有多大。 第一波的割地赔款虽然是用马车拉走的,但后头郭家仓库里的东西都没了……不可能没有人联想的。 毕竟,太巧合了。 有些事情,也不用非要有证据。 程先生他们肯定没有证据。 所以时锦毫不犹豫否定了:“你们想错了。我没有那样的本事。” “就算陈大嫂没有那样的本事,能带着这么多人,一路南下,甚至一路上都没有伤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程先生笑盈盈看着时锦。 随后,他抛出了一个诱饵:“再说了,请陈大嫂办这种事,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就空着手请。” 程先生的表情像是在说:难道陈大嫂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好处? 时锦忍不住动了心。 她可太想知道有什么好处了。 但时锦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道:“我不缺钱。” 陈家村现阶段不富裕。 但陈大嫂还是富裕的。 ?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更新,但是今天活动太高强度了,有点精力不足。上午扎针灸,下午去幼儿园核验各种的证件,晚上回家还不得不先干了一点体力活。结果精力耗空了。明天争取补上~ 第506章 大势 面对时锦的一口拒绝,程先生捋着胡须笑了:“我们又怎么可能拿这个糊弄陈大嫂。” “那……到底是什么?”时锦承认,她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了。 不过,该绷着还是得绷着。所以时锦脸上一点显不出什么。 程先生压低声音:“整个陈家村的前程呢?” 时锦扬眉。 这话有点大了。 但,她确实更感兴趣了。 时锦没有追问,只耐心等着程先生说话,反正是何云天命悬一线等人救,该着急的可不是她。 程先生的确没有卖关子的想法,他直接就往下说了:“现在朝廷仰仗萧家。这个陈大嫂应该看得明白。” 时锦点点头。 萧家本来就是大族,有钱,有人才,如今兵权在手,几乎半壁江山都由萧家给撑着。 是皇帝自己,说不定都要看萧家几分脸色。 程先生看一眼时锦:“陈大嫂啊,这世道,有钱,没权,日子也不好过。” 时锦似笑非笑:“咋,要给我个官当?” 程先生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女人当官,这不好弄。但陈大嫂你家也有子侄——” “他们一辈子在村里,没个出头的日子。” “陈家村也没个出头的日子。” “陈大嫂将人交给我,我带去军中。放心,定不叫他冲锋陷阵。混个两年,再回来,得个官身,从此之后,陈家村便不再受人欺负。” 程先生目光殷切,含笑看着时锦。 不得不说,他描绘出来的美好蓝图,是真的美好。 时锦都觉得怪美好的。 是啊,这年头,没钱,没势,那就等于啥也没有。存的钱是给别人存下的。啥时候那些有势的想要,伸进你兜里就拿走了。 但时锦还是快速冷静下来了:“程先生,我家孩子要是跟着你走了。那到底是人质呢,还是人质呢?” 不得不说,程先生这个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程先生没敢和时锦对视。 时锦笑眯眯盯着程先生瞧。 最后,程先生叹一口气:“那陈大嫂觉得怎么样才好?我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时锦也不戳破他,直接道:“既然就是想要合作,那也别让我的人辛苦混什么资历了,找个机会,给安排个差事。不用多高,做个小吏就行。” 顿了顿,时锦又道:“也别叫刘刺史他们知道最好。” 不然的话,只怕到时候更惹来麻烦。 程先生没立刻答应,陷入了沉吟。 时锦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其实何云天她只能去救。不然,程先生可不会放过她。 但谈谈条件,也不是不行。 最后,程先生点点头:“这个事情不难,你容我三个月。” 时锦应下,而后又道:“再找我买药,按照正常规矩谈价。莫要再用这一手。” “那钱只是定金。另外还有尾款。”程先生这会儿当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时锦笑了:“成。说吧,怎么救人?” 程先生道:“我有办法带陈大嫂你进去。陈大嫂只需帮我把人偷出来。” 时锦扬眉:“既然能把我带进去,那不能直接让何主帅出来?” “出来也容易。但没法过关卡。”程先生叹了一口气:“如今进出城的地方,都设了关卡。都是刘刺史的人。” 那些人手里都捏着何云天的画像,防的就是何云天偷跑。 “只需要偷出城?”时锦算着进空间的时间,觉得半个小时,也能把人给偷出城。 然而,程先生却摇头:“光出城不够。最好能把我们送去漕运码头。” 时锦皱眉。 这要是还要送去漕运码头,中间肯定要出空间一次。 但最容易出问题的,还是漕运码头,所以她反问:“漕运码头难道就没有刘刺史的人了?” “肯定有。”程先生苦笑一声:“如果可以,最好把我们送到江面上,出了漕运码头,刘休范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你们找好了船没有?”时锦再问。 程先生点头:“找好了,青水帮的船,走货的。青水帮本来也是刘休范的人,他们的船,不会被查得很严。” 时锦很快制定了一个计划:“这样,我可以把你们装进箱子里,然后以送货的名义送上船去。” “这样,明日中午,你让人拿着青水帮的提货条子,到我们铺子上去提货,买一箱干蘑菇,然后我的人会跟着一起送货到船上。至于你和何主帅,中午之前就去最大的酒楼里等。听到暗号后,你们悄悄摸到后院。我叫人接应你们。” 程先生一愣:“这么着急?” “兵贵神速。”时锦言简意赅:“再拖,就夜长梦多了。” 程先生一咬牙:“可这事儿我还得要个保证。万一陈大嫂的人转头就把我们交给了刘刺史,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你想要什么保证?”时锦扬眉反问:“你想要个人质?” 程先生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时锦又继续往下说:“陈家村的人以后都要在江州生活的,跟在你们身旁,万一有一天被认出来,程先生觉得我们会如何?” “所以,程先生,我不可能答应。” 程先生还想说什么,时锦声音就冷了下去:“若是程先生不信我,也不必合作了。我还害怕程先生的人到时候走漏了风声,连累我陈家村呢。” 这也不是假话。 明明可以程先生自己安排人手回去报信,万一自己这头反水,到时候程先生的人叫人来陈家村报仇就是。 却非要个人质——说白了,还是求人的姿态不够低。觉得他们是高一头的,他们的命更值钱。 时锦偏不惯着他。 哪怕就是一天半天的功夫去当人质,时锦也不乐意叫自家的人去! 程先生发现了,在这件事情上,时锦的态度不是一般强硬。 但说真的,这样一来,反而程先生放心了许多。 最后,程先生率先让了步:“我们相信陈大嫂不是那小人。这样,就按照陈大嫂的计划来。事成之后,我一定尽快办好陈大嫂的这个事情。” 时锦点点头,也没拿乔:“行。明天中午,我们会准时去的。” 第507章 凶险 第二日,时锦带着周虎,栓子,还有陈东,沈春生,以及陈金风一起去铺子上送货。 当然,这就是借口。 甚至于具体要做什么,时锦连带出来的几个人都没告诉,就告诉他们去送货。 但其实出门之后,大家一看今天陈大嫂都带的什么人出来,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因为普通送货,时锦就不会带这么多护卫队的人。 尤其是沈春生和陈金风。 陈金风跟着桑叶,这几个月几乎都在山里和野兽搏斗,加上原本就杀过人,那身上的气势都磨出来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眼神和狼崽子一样。 但不得不说,即便时锦当初差点就把他们当炮灰用了,陈金风两兄弟,也只有感激的。 他对时锦的忠心,旁人或许都不信,但他自己知道,只要是时锦发了话,叫他干啥他都能去干。 不只是杀人。 时锦带了两口箱子的货。 箱子里都是麻布口袋装的干货。 时锦直接带着人就到了大酒楼,先是把水晶冻送进去,然后就去酒楼后头巷子蹲着了。 何云天和程先生来的时候,阵仗还挺大的。 但和计划不一样的是,来了许多兵丁守在附近,就连巡逻的人,都多了许多。 巡逻的次数,多了至少三倍。 时锦猜测,这是刘休范怕何云天跑了。 但今天这个何云天,她是偷定了。 何云天和程先生鬼鬼祟祟跑过来的时候,两人都换过衣裳的。 一见面,程先生就压低声音道:“快,上头虽然有人假扮我们,但很快就会露馅。” 时锦言简意赅:“上车,一人一口箱子,钻进去。” 程先生和何云天就赶紧上了马车。里头果然有两口箱子。他们立刻钻进去。 时锦随后也上了马车,直接把两口箱子一上锁,就收进空间里,又把周虎也收入空间。 同时,重新召唤出那两口装了货的箱子放在马车上,让栓子赶车直接去铺子上。 而沈秋收和陈东,陈金风三人则是跟在马车旁边,押车。 马车走得不疾不徐。 所以,当有人过来搜查马车的时候,时锦他们才走出巷子。 来搜查的兵丁时锦不认识,但猜测应该是刘休范的亲兵。 领头那个茄子脸男人直接就用配刀掀马车帘子,同时喝问:“什么人?车上什么东西?” 时锦纹丝不动,甚至还从马车上跳下来,主动退让到一边去,一副良民样子,更配合答话:“我们是陈家村的人,进城来送货的。箱子里都是货。” “打开!”茄子脸男人根本不带半点商量余地,语气是不容反抗的。 让人觉得,不配合,下一刻估计就要挨上一刀。 时锦让栓子他们把箱子抬下来,打开。 箱子里全部都是小布袋子。 小布袋子里都装的是干蘑菇。 因为都是小布袋子,所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里头藏不住人。 时锦甚至还主动把里头翻了翻。 这配合的态度,让茄子脸实在是挑不出毛病。而且急着去搜查别的马车,所以最终茄子脸匆匆离去。 就是脸色十分难看。 当然,也不是冲着时锦他们的。 主要是怕今天交不了差。 时锦则是一招手,让陈金风他们重新把箱子合上,然后抬上马车。 只不过,一上车,时锦钻进去,把箱子和空间里装了人的箱子调换了。 何云天和程先生刚才只听见四周万籁俱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心中忐忑得不行。 偏偏他们还不敢出声问。 这会儿,忽然又听见了四周的人声,甚至还有叫卖声,以及还感受到了马车的颠簸—— 他们就知道,这是马车在行走了。 而且是走到了街道上。 两人安心了片刻,随后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他们的小命,现在完全是在时锦手里提着呢。 比起何云天和程先生的忐忑害怕,时锦他们一行人,则是轻松平静。 这种事情干多了之后,他们早就忘了什么叫紧张,什么叫害怕。 甚至还生出了一种得心应手来。 时锦慢慢悠悠带着人一路回了陈家村铺子。 路上又遇到一波盘查的。 时锦又把装货的箱子和装人的箱子调换一下,轻松应对。 等过去了,再换回来。 这样每一次遇到盘查,就算耽搁一点时间也不怕露馅——反正时间很充足,不会忽然时间到了,人被弹出空间。 就这样,一路平安到了陈家村铺子。 提货的人早就等着了。 朱老实正在和人聊天。看到时锦,立刻就小跑过来:“陈大嫂,这人说要提货。可这货不是我卖出去的——” 他怀疑遇到什么想骗货的人了。 时锦笑笑:“没事,我卖出去的。货我都带来了,我给他们送去。” 朱老实“啊”了一声,然后看向时锦的目光充满了钦佩:“陈大嫂在村里都能卖货!” 而且还一口气卖出去这么多!可比他强多了! 时锦面对这个误会,只是微笑。 然后,她就示意提货人带路,她紧跟着。 出城的时候,又遇到了一波盘查。 那提货人紧张得直摸后腰。 时锦贴在他旁边站着,帮他挡着点,然后小声警告:“别摸家伙。自然点!” 就这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要她是兵丁,她第一个查这样的!保管一查一个准! 提货人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时锦一点不害怕的样子,稍微心安了一点,也勉强镇定了一点。 但他这幅样子,还是引起了人的注意。 有个黑塔一样的汉子带着人过来查他们了。一看就是重点盘查的意思。 时锦心头叹了一口气,想骂人。 但还是迅速配合,让陈金风他们抬了箱子下来让人检查。 那黑塔汉子显然也是腥风血雨里混出来的,脾气一点不好,连用手翻查都不愿意,直接就是一刀扎了下去,甚至还怕位置不均匀,连着快速又扎了两下。 布袋子破了,里头的干木耳和干蘑菇洒了出来。 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时锦露出了心疼来:这可都是上等货!这样一搞,得碎多少!得让程先生赔钱! 第508章 富贵险中求 当然了,两个箱子就不可能有问题。 黑塔汉子两个箱子都操作了一遍,然后忍不住看了一眼提货人—— 时锦觉得,那一瞬间,黑塔汉子心里骂的挺脏的。 毕竟,要不是提货人那副德行,黑塔汉子还真未必这样激进。 结果,就这? 提货人其实也不是一般的人,能派来做这个事情,当然也有过人之处。 刚才紧张了,纯粹是因为,他多方分析下来,觉得自家主公肯定在那两口箱子里! 现在,箱子里没人,提货人一面正经,一面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露馅一次,所以根本不敢抬头。 时锦一脸恰到好处的紧张,却不见半点心虚,甚至主动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小串钱来,小心翼翼凑上去:“一点心意,请大家伙吃点茶——” 提货人看着时锦这个反应,忽然就自惭形秽了。他被人夸赞的聪明会办事,真的不及这位陈大嫂分毫。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陈大嫂是怎么做到这般镇定自若,甚至仿佛就是来送一趟货,只是中途遇到人巧立名目要钱一样!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时锦真的就是觉得自己去送货的。那箱子里有人没人,她最清楚! 现在人在她的空间里呢! 黑塔汉子当然看不上这点钱,事实上,他只是觉得烦躁,只觉得自己被耽误了时间。 所以,他瞪了时锦一眼,不耐呵斥:“还不快滚!” 时锦立刻把钱揣回去,然后麻溜指挥陈金风他们把箱子盖好,重新抬回去,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时锦的马车出了城门。 顺利得让那提货人感觉像做梦一样。 出了城,时锦又把空间里的箱子和马车里的箱子调换了。 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马车里,所以提货人根本看不出。 至于陈金风他们——今日能跟来的,都是知道时锦这个秘密的,所以,心里都很沉稳。 出了城,他们就直奔漕运码头。 这一路,反而没遇到什么盘查。 还真不是刘休范的势力范围不够大。 纯粹是所有人都不觉得何云天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就出城了。所以现在还在着重搜查城里,以及城门口。 不过,漕运码头这里,也有盘查。只是相对宽松。 进码头的时候,也有个关卡,时锦把干货箱子调换出来应付过去,顺利进入码头。 进了码头,基本上就彻底安全了。 提货人也放松下来,忍不住问了句:“陈大嫂,我家主公——” “带我们去卸货。”时锦没有废话,也没有给对方吃定心丸的义务。只想快点卸货交差,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结果时锦这个态度,提货人反而不敢多问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时锦的本事,简直可以用了不得来形容。 提货人带着时锦去了一艘普通货船跟前。 货船上有一面旗子,上头有个图案,时锦不认识,但多看两眼。 单单从货船来说,这船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小,旧,来来往往的人码头苦力正在往船上搬货。 提货人小心翼翼:“陈大嫂,到了。卸货吧。” 时锦点点头,让陈金风他们卸货。当然,箱子再一次被调换。这一次箱子里是何云天和程先生。 时锦打开锁,给提货人掀开一条缝隙看了看。 提货人就看到,原本箱子里的东西,竟然真的变成了何云天和程先生。 他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眼底全是震撼。 时锦也没有废话:“好了,我们走了。提货条子给我吧。” 她伸手讨要,提货人呆呆地把条子给她。像是已经震惊得傻了。 时锦拿到条子,转身就走。一句多余废话都不说。 当然,何云天和程先生也没有出来非要说两句的意思。 此时最保险的,就是立刻把箱子搬上船,然后扬帆出发。 毕竟,要说的话,早就说过了不是? 提货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震惊归震惊,直接就指挥苦力们赶紧搬箱子上船。 而时锦他们则是一路空车出了漕运码头,也没回城,直接回村。 路上,栓子他们几个甚至都没有多嘴问一句,大家很默契都保持了沉默。 陈金风倒说了一句话:“陈大嫂,以后这种事,只管喊我。多来几回也不怕。” 说这话时候,陈金风甚至舔了舔嘴唇。 显然,这种事情的刺激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愉悦。 时锦反手就是拍头杀:“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还多来几回!你是要翻天啊!” 陈金风立刻抱头认错:“大嫂我错了!” 但他心里却笃定——这种事情,以后肯定不会少! 毕竟,他这辈子,自从跟了时锦,什么刺激的事情都没少干!看似好多次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但实际上,每次都安全得很! 这头,时锦他们晃晃悠悠回村。 那头,货船也终于扬帆起航,出了码头。 何云天和程先生从箱子里钻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捶了捶自己的腰。 箱子里虽然不算逼仄,但蜷缩在里头也难受。 这也就算了,最关键是还一直提心吊胆。 他们两个人也不敢出声,只能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 饶是两人见过不少大世面,也觉得刺激过头。 不过,此时两人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咋说呢,他们也知道,十有八九这事儿不会失败。 但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啊! 就这么出城上船了! 何云天喃喃一句:“当时,果然不该放她走的。” 这样的能人留在身旁,该是多大助力? 程先生瞪了一眼何云天:“错过时机,不可再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留下陈家村那些人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何云天沉默了片刻,和程先生商量:“不若许上好处,请陈大嫂来?” 程先生摇头:“我去过陈家村了。陈家村一切井然有序,人人听陈大嫂的,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手底下那些人,都未必比得过那些村民忠心。” “陈大嫂既无此意。强行让她来,只怕不是结交,而是结仇了。咱们只需盯着点就行。” 他们拉拢不了,也让别人无法拉拢就行。 第509章 云雾茶园 时锦一路回村,到家之后,放下紧绷的神经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休息一会儿。 此时,江州城里已经乱了。 说戒严都不为过。 但这一切风暴,都波及不到时锦这里。 毕竟,时锦身上毫无疑点。 她只是进城送了两批货。 一批给酒楼,一批给自家铺子。 而且,她出城时候,车上的货也没问题。 那是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 刘休范却不信何云天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更不相信何云天插了翅膀能飞走。 所以,刘休范让底下人狠狠地犁几遍江州城,必须将人找到。 这场闹剧,一直到三日后,刘休范收到了消息,说何云天已经回到了自己大营。 至于怎么回去的,没人知道。至少刘休范的人打听不到。 看到这封信后,刘休范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久久沉默。 有身边的亲随小声过来回禀新一轮的翻查结果,刘休范看着他,看得那亲随心里发毛。 在亲随下意识要跪下的时候,刘休范一巴掌就挥舞了过去。 刘休范也是习武之人,也是会带兵打仗的。 这会儿,这一巴掌扫过去,直接就把人打得歪头趔趄,嘴里也出了血,就连牙齿都有点松动。 可亲随哪里敢叫屈?只能“砰”一声跪下,然后磕头:“主公息怒!” 刘休范胸口起伏,几个字像从牙缝挤出来:“一群无用废物!” 人在眼皮子底下丢了,那些钱和粮也被人从眼皮子底下运出去了! 他准备的杀招,一个没用上!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这个恶人让何云天去做,最后桃子他来摘。这是何云天提出他自己征粮的时候就想好的。 不然,他如何能同意这个事情? 现在倒好。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休范“呵呵”冷笑:“何云天好本事!” 底下人没有一个人敢多话。他们了解自家主公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敢多话,十有八九要吃挂落。 而且,他们也知道,主公一向赏罚分明。 这次事情办得不好,的确是他们无能。 但,他们也不服。因为,他们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何云天那天去酒楼里,一觉察他失踪,他们立刻盘查了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所有的马车,甚至手推车,但凡能装下一个人的,他们都查了。 可人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就像是水滴掉进了河里,一点踪迹也寻不着了。 刘休范闭了闭眼:“传令下去,那些捐赠了米粮钱财的,叫他们再捐一份!就说是前线需要!另外,开始征兵吧。” 这两个事情同时传达下去。 而此时,时锦真着手准备开始采茶。 春天已经到了。 茶树已经开始萌发新芽。 最嫩的春茶,就是这一批嫩芽。 如今茶园已经有五六亩地大小。 时锦去年收集的茶种,也早就种下了。 不过,她怕直接地栽出芽不好,长得慢。所以就干脆按照那些种庄稼的办法来泡种,弄育苗钵来催生的。 育苗钵是用的最好最肥沃的土,细细筛过草根之后,拌了沤好的肥之后,又用模具来压成育苗钵的样子,再把已经泡水后露出胚根的茶种放入育苗钵,盖上一层土,再密集放进提前挖好的育苗床上。 最后,还在上面搭了拱棚,盖上草帘子保暖保湿,每天只有太阳升起来之后,才掀开一部分帘子,保证光照和温度。 其实时锦更想用油布。但这个性价比太贵了。所以时锦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好在,这些苗子现在都基本已经发芽了。 就是苗子还稚嫩。 但等一等天气暖和之后,苗子再大一点,就可以直接移栽去茶园了。 时锦预计明年之后,这一大片山坡全部都要变成茶园。 所以,这些苗子,时锦每天都亲自带人看管。浇水,排水,保温,一样也不敢马虎。 当然,现在采茶,时锦也一样不敢马虎。 时锦选的都是心灵手巧的女子。 不管年纪多大,老的还是少的,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手巧。 这些茶叶都嫩,一不小心就会碰坏,掐破叶子,所以都一定要手巧。 时锦亲自教她们采茶的方法。 之所以她会,也是因为从前参加过采茶的体验活动。 不然这会儿,还真是只能抓瞎。 但,知道是知道,时锦也不认为自己能一次就做出茶叶来。 好在,她可以慢慢试。 采下来的茶叶,时锦还要亲自尝试炒茶。 炒茶的锅时锦早就让施山打出来了。 这一口铁锅,厚度均匀,锻打得很光滑。 时锦在炒茶之前,先炒了两锅青草试了试,找了一下手感。 但即便如此,第一次炒茶叶的时候,时锦也忍不住紧张。 尤其是看着那些嫩绿的,最嫩最优质的茶芽,时锦更有一种压力在——炒失败了,可太浪费了! 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炒茶了。 所以时锦还是深吸一口气,锅放到灶上去,然后开始等待锅变热。 期间,时锦不停地把手伸入锅内感受温度。 等明显感觉得到热浪,甚至有些烫手的时候,时锦就把一篓子茶叶倒进去。 这一锅,差不多就是两斤新鲜茶叶。 茶叶一入锅,时锦就开始用手翻炒。 别看这个动作看人家做的时候,觉得没啥难的,但实际上自己做起来就知道多难了。 锅是烫手的。 茶叶是娇嫩的。 翻得不均匀,散热不够快,那茶叶就会焦边,甚至直接变成全熟。 而且,翻的过程里,还要注意火候,锅里温度不能太高,不然也容易变成炒菜。 最后就是,翻炒的过程中,得注意不能把手贴锅上。 不然的话,就会像时锦现在这样,一烫一个哆嗦…… 时锦完全是咬牙在炒。 一面炒,一面庆幸:幸好粗活干多了,还不断地锻炼,手上茧子都出来了。这要是搁以前,那能炒吗? 一沾锅那估计就得是个水泡…… 但现在,最多就是烫得一哆嗦,微微发红! 林桃在旁边看着,都有点儿害怕:“要不,拿个铲子炒吧——” 第510章 技巧 时锦摇头:“不行,用手能感觉锅里的温度,茶叶的温度。用铲子的话,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而且铲子力气控制不好,容易伤到茶叶。” 林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啥。 时锦道:“好好看,好好学,然后回头好上手。” 其实这道工序最好是男人来。 因为男人力气更大,手上皮更厚,更不怕烫。 但时锦自己都还不会呢,实在也没办法教学生,所以只能自己先摸索。 等她会了,就再让其他人练起来。 时锦已经想好了,今年的嫩茶叶,粗茶,都是用来练手练技术的。今年哪怕一两茶叶也炒不出来,也不怕。 只要技术掌握好了,以后才能炒出最好的庐山云雾茶! 林桃他们现在已经不会去问时锦“为什么陈大嫂你懂这个”的愚蠢话题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陈大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自己不懂的事情,就去问陈大嫂! 时锦第一锅茶叶,给自己手烫了七八下,差不多一分钟一下。但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因为之前炒青草,时锦第一回基本十来秒就烫一次。 炒好的茶叶,时锦第一时间就摊开晾到了竹匾上。而且摊得很薄,坚决不许茶叶抱团。 因为那会把茶叶闷坏。 等茶叶温度降下来,时锦就开始揉茶。 揉茶也是一个技术活,时锦……当然是不咋会的。但好在曾经体验过,这会儿还是大概知道一点技巧。 所以这会儿在林桃他们看来,时锦做这一切,那就是有条不紊,一点不带茫然和慌乱! 分明就是会的! 时锦不断的在竹匾上,把茶叶揉,捻,力度尽量控制好。但最后揉出来的情况,也有点差强人意。 茶叶碎了不少。 时锦知道,这是太用力了。 但好在,她开始闻到淡淡的茶香味了。 此时,就要开始第二次炒制。 二次炒青,是为了定型。 所以温度上,要比第一次炒青低。 只是到底多低,时锦忘记了。只能摸索着来。 好在还记得这一次炒,要搓茶,让茶叶定型,让茶叶紧实,变成条索状,甚至显出白毫来。 不过,时锦刚才揉捻手重了,这会儿碎茶叶不少,加上这一次炒二青的温度也不太合适,所以最终出来的茶叶卖相看着有点惨烈。 当然,这是时锦的目光来看。 要是林桃他们说,那他们觉得很神奇——也很好看。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茶? 而且光是那香味,就让人觉得好闻得不得了。 吸一口,仿佛整个山林的味道都吸进去了。 时锦把茶叶晾到竹匾上,让人赶紧送去烘房烘干。 怕茶叶和药串味,时锦还特地重新修了一间小一点的烘房。 这一锅是送去烘干了,时锦歇了一口气,擦了擦汗,就继续去炒第二锅茶叶。 刚才那一锅,肯定是不合格的。 但好歹也没有彻底失败。 时锦打算自己再摸索两遍,大概有了数之后,就找两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来干这个活。 倒不是人不够所以只找两个,纯粹是今年茶叶太少,而铁锅也贵。 人要是多了,这点茶叶不够每个人练几回的。再回头把铁锅也搁坏了。 时锦勤勤恳恳炒了好几锅。 这一次温度低了。所以青草味有点重。闻香味就不对。 但随着经验累积,时锦渐入佳境。 温度虽然依旧会波动,但……波动的弧度小了。而且茶叶碎得也越来越少了,最后炒出来的形状也开始好看了。 到胳膊彻底酸涩报废的那一刻,时锦面对着香味已经让自己满意的茶叶,点了点头:“拿去烘吧。” 然后,她就喊皮春把选好的两个人叫过来。 结果两人就在旁边候着了,这会儿一听时锦的话,就过来拱手相拜:“陈大嫂,我朱青/方跃听您吩咐!” 时锦看了两小伙子一眼,见都是聪明踏实的长相,心里也满意:“来,我把炒茶的方法跟你们讲讲。然后听明白了,你们就去自己炒一锅试试。 但是丑话咱们先说在前头。现在就是试试,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要是觉得这活实在是干不好的,也尽早说出来,我再喊皮春安排你们干别的。” 炒茶不比别的事情,炒茶师傅的状态很重要。 同样的茶叶,不同的师傅炒出来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普通人或许喝不出,但对于行家来说,那一点差别,就很大了。 时锦不追求自己能达到云雾茶的巅峰口感,但至少要能入口。至少要入门。至少要给后辈们继续精进的空间。而不是逼着后辈们另辟蹊径,重头再来。 朱青和方跃齐刷刷答应了。 时锦仔细把炒茶的心得和他们分享:“第一锅,手上温度最难掌控。我个人感觉是等手掌靠近锅底的时候感觉有点烫手,就差不多行了。每个人感觉不一样,你们自己后头再继续摸索。 炒茶的时候,别抄底,手上力道要柔,然后在半空中让茶叶再散开,落回锅里,免得锅里太烫,茶炒过了。 晾茶的时候一定要摊开了,均匀了,别裹在一起闷坏了。 再有就是揉搓的时候,先轻一点,中间重一点,然后再轻。千万不能下死手,别给茶叶揉碎了。这一点,你们到时候多试试就知道了。记住那个手感。 第二次炒的时候,一定要等茶叶都晾凉了。第二次炒,锅里不能太热,不然炒出来火气太重。而且主要是靠那一点热度来把茶定型。搓紧。” 讲了一遍之后,时锦就让他们两个各自去试试。 她则是在旁边喝水坐着监工。 要是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就提醒两句。 看得出来,两人都挺生疏的。 但两人也都挺努力的。 关键是悟性不错。也知道什么时候手重一点,什么时候手轻一点。 时锦感觉他们比自己第一次炒的时候也差不多。 她还是满意的。 与此同时,时锦已经开始期待上了自己炒的那几锅茶的味道——希望有一锅是能喝的。 当然,风味不好的也不怕,自家村里喝一喝就行了。哪怕炒得不好,新鲜绿茶喝了也有不少好处的。 但真正让时锦最期待的,还是眼前这两人能练出来,然后炒出几锅好的。 毕竟,今年时锦打算送点礼。 作为一个庐山陈家村的人,就没有什么礼物比云雾茶更珍贵! ? ?今天补上啦~ 第511章 茶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乱世寡嫂,靠空间南迁搞基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