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监好猛》
第1章 假太监神功
赢正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而脑袋里也有着大量原本不属于他的信息!
哇槽!他穿越了!魂穿!
他原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青年牛马,因为连续加班突然猝死!而现在这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太监!
这年轻太监叫小财子,小财子因为在这宫里无意得罪了某权贵,所以被弄死在了这床上。
他死了一会后,现代猝死的赢正魂穿了过来!所以本来已经死掉的这年轻太监突然又醒了!活了过来!
确切地说,他已经换人了,换成了魂穿过来的赢正。
赢正通过脑袋信息得知这身体主人是太监,顿时如遭雷击!他赶紧检查身体!哇槽!下面真的没有!苍天啊!他的性福啊!
在现代做青年牛马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万一他穿越了,得穿越到一个国泰民安的朝代做个只需要享受生活的王爷比较好。
现在他真的穿越了,但却不是穿成王爷,而是太监!
赢正忍不住破口大骂!
正骂得义愤填膺,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很风骚的女声:假太监系统开启!………再奖励“假太监修炼神功”!
赢正先是有些懵,接着就是狂喜!
他有些紧张地又检查了下身体………
然后他又按脑袋里多出的信息,试着修炼“假太监系统”奖励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结果才修炼了一会,体内就感觉到了一些内力!修炼速度堪称神速!
赢正出拳试了试,发现有了这些内力,他的速度与力量都有了比较大的提升!他隐约有了高手般的感觉!
有了一定的身手,他也相对多了些安全感!毕竟他身处的可是随时可能有阴谋的皇宫!
这身体的前主人小财子被人弄死了就是前车之鉴!
赢正通过脑袋里的信息,自然已经知道小财子为什么而死。
原因就是,他无意看到了建秀公主与一个叫荆剑的侍卫通.奸,所以他被灭口!
而在这皇宫里,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年轻太监死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深究凶手是谁。
但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是赢正的小财子又活过来了!建秀公主与通.奸那荆剑侍卫一旦得知他没死,肯定还会再杀他一次!
嬴正快速琢磨着,不如赶紧逃出这皇宫!这里到处充满着阴谋诡计与人性的恶,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且这时是晚上,比白天更好逃!
然而当赢正出了这房间来到外面时,悄悄看着到处巡逻的侍卫,才意识到是他天真了,这里可是皇宫!他一个没任何地位的年轻太监想出去,说难如登天也一点不为过!
搞不好被人发现他行为可疑,都有可能是死罪!
赢正又迅速退回了房间,心想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起来那么神速!不如今晚专心修炼,不睡觉都行,如果今晚就修炼到了比较高的水准,那那个侍卫荆剑想来再杀他,都不一定是他对手了!
想通这一点,赢正立马上床打坐,开始近乎疯狂地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四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天有些亮了!
赢正猛地击出一拳!击得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这时他身体里已经有了强大的内力!
仅用了一个晚上,他就练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一层!论单打独斗的话,像荆剑那样的这皇宫里的普通侍卫,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对自己的身手有了较大底气的赢正,这才放心地躺床上睡觉,尽管这时已经到了早上五点多,天已经有些亮了。
至于上班,他已经不想上班了,因为他之前的班就是伺候建秀公主,比如她要洗澡,帮她弄洗澡水啥的,她要吃早点,帮他准备早点,等等。
但那贱货因为他无意看到她与侍卫荆剑通.奸,都让荆剑杀了他了(小财子其实已经死了,死而复生的是赢正),他还去上个毛的班啊!
他打算舒服睡个觉恢复体力后,凭现在的身手找机会逃出这鸟地方,远走高飞!笑傲江湖!
然而他才睡了约一个小时,那鸟人侍卫荆剑又来了,并且还带了好几个侍卫一起过来,意图在别的侍卫面前假装发现他的暴毙,然后光明正大上报,接着处理掉他的尸体永绝后患。
估计是晚上巡逻的侍卫多,昨晚荆剑杀了年轻太监小财子后,并不方便处理尸体,所以才白天来这一出。
但这几个侍卫一进屋,赢正立马就醒了,坐了起来!
侍卫荆剑像见鬼一样瞪着居然没死的赢正。
他的原本假装发现赢正尸体的计划显然进行不下去了!
但他反应还算快地阴笑着说:小财子,天都亮了怎么才醒?耽搁了伺候公主可是死罪!”
赢正看着荆剑这鸟人,心里骂了句“狗杂种”,但表面微笑着回:“这就过去!”
对方有好几个人,这时候火拼,他并没有多大胜算。
就这样,赢正快速洗漱后,就前往距离不算远的建秀公主的寝宫。
这时候天都亮了,想逃出这皇宫的难度太大,而又被荆剑发现他还没死,还要他继续去伺候建秀公主,他不去的话,跟着的荆剑等好几个侍卫估计立马就会“名正言顺”把他拿下!稍一反抗就会被杀!
赢正当然知道待会见到建秀公主,建秀公主见他没死还会再起杀意,但现在后面跟着荆剑等人,他好像也别无选择。
就这样,赢正尽量淡定地来到了建秀公主寝宫卧室的门口,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公主醒了没?奴才来伺候您了!”
躺在床上已经醒的建秀公主,正在惬意回想昨天被高大英俊侍卫荆剑……的美妙滋味,突然听到年轻太监小财子的声音,她顿时吓了一跳!荆剑不是说已经把他杀了!怎么回事?!
建秀公主快速平复好心情,快速穿好衣裤,走过去打开了门,看见了果然还没死的小财子,还有门外不远向她使眼色的侍卫荆剑。
这时刚才另几个侍卫已经走开了,只剩下特意留在这的荆剑。
与荆剑通过.奸的建秀公主立马就明白了荆剑朝她所使眼色的意思,那就是先让小财子进屋,然后他趁四下没人也迅速进屋,把小财子杀了灭口!
“小财子,进来吧!”建秀公主笑里藏刀地说。
赢正刚一进屋,荆剑迅速闪进来带上门,接着凌厉一剑刺向他的后心要害!
正一脸狞笑以为赢正必死的荆剑,突然脸上的狞笑僵住!因为背对的赢正竟然快速一侧身,避开了这一剑!同时右手快如残影一拳!在他脖子后猛击!
伴随着脖骨碎裂的声音!荆剑当场毙命!轰然倒地!
建秀公主见荆剑居然被反杀,正要尖叫!赢正快速闪到她面前,捂住了她的嘴。
他正琢磨着如果把这贱货公主也弄.死,那就真的孤注一掷只能马上挑战高难度逃出这皇宫,这时被他捂住嘴的建秀公主……
赢正见这贱货公主这么骚,并且长得的确美身材也很好,他好像也没必要要客气,反正也这样了,于是………
第2章 要充满斗志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在这散发香味的床上,快速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建秀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不要杀人家好不好?”建秀公主娇声说。
赢正表情淡定地暂时没有说话,他现在杀了她也逃不了,不杀她虽有隐患,但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接下来,赢正在建秀公主的指点下,把荆剑的尸体从这屋子的后门拖了出去,扔到了一个隐蔽处的枯井里,并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井口。
然后赢正就回自己住的那屋子了,现在根本逃不出这皇宫,他只好抓紧时间在房间里拼命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身手够强,能一个干翻至少三十个普通侍卫,他估计应该就能在恰当的机会下逃出这皇宫了!
他现在也就一个干翻大约五个普通侍卫的水平。
当然他也知道,建秀公主虽然一副很风骚离不开他的样子,但仍旧有一定可能派很多侍卫来杀他!
如果真这样,他也只能孤注一掷杀出重围了!
好在这一个上午都风平浪静,赢正在房间专心地修炼了一个上午,修炼速度仍旧神速!他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二层,预计能一个干翻约十个普通侍卫了!
这时快到午饭饭点了,他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准备去太监们吃饭的“太监食堂”先吃个饭。
然而他刚出门,远处就传来“有刺客”的喊声!他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蒙面人挥剑与好几个侍卫恶斗!没一会就重创两个侍卫杀出重围!
但那蒙面人狂奔没多远,又被另几个赶来的侍卫围住了!蒙面人继续厮杀,又重创两个侍卫再度杀出重围!
这一次,蒙面人朝赢正这方向冲过来!
赢正云淡风轻地原地不动,因为他刚才已经看出,那蒙面人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对方不来惹他,他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他只是一个太监,又没有侍卫的职责。
蒙面人朝他这方向冲来,然后转向朝他旁边一个方向冲去,没有搭理他,他自然也没有出手,但也看热闹一般往那方向看。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身手不如自己的这蒙面人,到底能不能逃出去?如果对方都能逃出去,那他找机会逃出去的可能就比较大了!
蒙面人这时所逃的方向,是另一个公主建妮公主的寝宫。
巧的是,建妮公主正好走了出来,她见一个提剑的蒙面人正朝她这方向奔来!顿时吓得大叫!
而她旁边的好几个侍卫迅速朝那蒙面人冲了过去,转眼就围住了!
这一次,蒙面人又重创了两个侍卫杀出重围!然后提剑继续朝建妮公主冲来!看样子要杀她!
而后面追来的侍卫眼看已经来不及搭救!
千钧一发的时刻,赢正极速闪了过来!徒手攻得这蒙面上不得不自救,从而救了建妮公主一命!
蒙面人与赢正一交手,就感觉不是赢正的对手,对方突然腾空而起!飞到了屋顶上!在屋顶上快速狂奔!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赢正自然也没必要追,能及时救下建妮公主,他已经立了大功!
他只希望这么一出手,能多一层保命符。
果然,建妮公主看着他感激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是照顾建秀妹妹的太监么?”
“对,我叫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见他并不像别的太监那样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建妮公主多少有些意外,但她并不生气,反而觉得他不但身手好,好像还很有性格。
“赏他一百两银子。”建妮公主对旁边一个宫女说。
这宫女从屋内端了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有十个十两的银元宝。
“谢公主赏赐!”赢正朝建妮公主微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然后接过了这盘银子。
这里的一百两相当于他来之前现代社会的约两万元人m币,也不少了!
“小财子你身手这么好,不如给本公主做贴身太监。”建妮公主又说。
“建秀公主那边……”赢正故意欲言又止。
“我去和建秀妹妹说,你在这等着。”说完,建妮公主就带着两个宫女与好几个侍卫朝距离不算远的建秀公主的寝宫走去。
赢正心想,如果真能做建妮公主的贴身太监,那就真的多了一层保命符,建秀公主想再杀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样的话,他也就不用急着冒生命危险逃出这皇宫了。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带着宫女与侍卫回来了,她哼着说:“建秀只答应让你一个礼拜只能一天做我的贴身太监,那今天就算一天。”
“好的,公主。”赢正微笑着回,心想只要有这身份就好,一个礼拜一天或几天并不重要。
“小财子你随我进屋。”建妮公主看了看他说。
就这样,赢正跟着这公主进了屋。
“把门关上。”建妮公主又说。
赢正又轻轻关好了门。
“服侍本公主洗澡。”建妮公主娇声说。
赢正注意到了这公主俏脸含春的模样,他心想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难道是看他长得高长得帅?
赢正脑袋里还有小财子之前工作方面的信息,自然知道怎么服侍公主洗澡,没一会他就弄来了一个大木桶,在大木桶里加热水与冷水,水温达到建妮公主要求后,他又往水里撒了些玫瑰花瓣,然后建妮公主很舒服地泡着澡。
这个过程里,假太监赢正自然相当赏心悦目,但他表面上保持着淡定,一来他现在内力深厚,二来今早才……建秀公主,第三,现在建妮公主可是他的重要保命符,他当然要尽量守规矩。
………
第3章 自由的活动
突然建妮公主在泡澡的大木桶里侧了下身,看着赢正英俊的脸,仿佛在无声的说,这么帅的他却是个太监,真可惜了!
建妮公主泡完澡后,又要求赢正把她抱到床上去,说她要午睡一会。
赢正自然照办,横抱着她放到了那张散发香味的宽大柔软床上。
但刚把她放下,她就小声娇笑说:“小财子,你长得这么英俊还这么高大健壮,如果不是太监该有多好!”
赢正气定神闲心想这建妮公主得有多饥.渴才会这样!他要不要把她也……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目光深邃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惬意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快乐到极点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让本公主………,要我赏你什么呢?”建妮公主娇声问。
“待会你睡着后,允许我今天自由活动就好。”赢正坏笑着回。
“那你也得答应本公主两个条件!”建妮公主说。
“哪两个条件?”赢正看着越发娇艳的她,心想被充分滋润了就是不一样。
“第一,咱俩的事决不能说出去!否则本公主一定杀了你!”建妮公主盯着他说。
“当然不会说,偷公主可是死罪!”赢正回。
“哼!知道就好!”建妮公主又娇声说:“第二,本公主想要你的时候,随叫随到!”
“了解!”赢正又露出坏笑。
“小财子,你不是太监么,怎么……?”建妮好奇地问出这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这是个秘密。”赢正比较有城府地回。
“好吧。”见他这样答,建妮公主也就不多问。
“建秀妹妹……?”突然她又问。
“她还不知道我是假太监。”赢正很明智地答。
“哼!这还差不多!小财子你只能属于本公主一个人!”建妮公主占有欲很强地说。
赢正心想,还好刚才隐瞒了……
而这种事,建秀公主也肯定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毕竟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她也会遭殃!
之后赢正无意撞见她与侍卫荆剑通.奸,她都要让荆剑杀他灭口!就是这个原因。
这皇宫里只有皇帝才是老大,别的任何人犯了错都可能是死罪!皇帝的女儿公主也不例外!
当然,公主毕竟是皇帝的女儿,相对来说,比别的人还是多了不少特权。
就好像公主与人通.奸被皇帝知道,通.奸的男的被抓住肯定必死!但公主死的可能性小,最大的可能还是失去一些地位。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淡定地从这房间的正门出去了。
他现在是建妮公主的贴身太监,他从公主的房间里出来,没人会怀疑什么,毕竟谁会想到他是假太监。
赢正出来后,没有先回自己那房间,而是先去了“太监食堂”。
之前就想去还没去,又和建妮公主……那么久,这时他自然有些饿了。
还好他到“太监食堂”的时候,还剩一些饭菜,让他能饱餐一顿。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食堂,心想这布局就跟他穿越前上班那小公司的员工食堂差不多,也就打菜师傅穿着古装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时空纵横之感。
吃完这午饭后,赢正就回到了自己那房间。
躺着稍微午睡了一会,他又抓紧时间疯狂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他很清楚地知道,他足够厉害的身手,才是他最有效的保命符!
至于上班,建妮公主那边,今天他已经……她很满意了!
而建秀公主那边,要明天才上班,虽然他和她也……,但她毕竟曾让荆剑杀他,所以他并不想主动去她那上班,除非明天她派谁来叫他过去,不然他直接不去上班。
不知不觉,赢正就修炼了一个下午,把“假太监修炼神功”又修炼到第三层!
他估计,现在能一个人干翻大约十五个普通侍卫了!
这下他的底气更足了!
他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回来站在屋子前,打量着已经到晚上的这皇宫。
这里属于古代,自然没有电,这皇宫里的各条道路上都挂有灯笼,相当于现代社会的路灯。
赢正心里感慨,他如果不修炼的话,又没手机玩又没电视看,可真够无聊的!房间里倒是有一些书,但他哪有心情看那些之乎者也。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不如趁晚上飞檐走壁出一趟皇宫,到外面去逛一逛!以他现在的身手,悄无声息出去应该不难了!
之前他想的是凭身手逃出这皇宫逃命,但现在有了建妮公主这保命符,而且他和她……,另外他现在能一个干翻约十五个普通侍卫,底气比较足,所以他暂时没必要离开这皇宫,出去的话也只是逛一逛,然后又回来。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又回屋修炼了好几个小时,修炼到了大约晚上九点,才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看着虽有一些光但整体有些黑的这皇宫,还有四下巡逻的侍卫。
他走到附近一个相对隐蔽处,又看了看四周,突然腾空而起!没什么声音地一下就到了身后这栋屋的屋顶,然后在屋顶上声音很轻地快速疾行!而屋顶与屋顶之间的位置,他也能轻松踏空疾行!这样疾行了一会后,他到了这皇宫最外围的高高围墙上,然后从围墙跳了出去!
就这样,赢正趁夜色凭已经相当了得的身手出了皇宫,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只见这街上人来人往,街两边有着各种各样的商铺还有摆摊的,一看就很热闹,赢正一脸愉快从隐蔽处出来,很快就混到了人来人往的人群里。
但逛街的他,身后不远隐约跟了一个人!那人虽穿着男装,但却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第4章 赢正的愉悦
赢正悠闲地走在这热闹的夜市上,心想自由的感觉真好!要不是他现在身手了得基本能自保,……建妮公主又让他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都想直接就这样离开那皇宫了!
他愉悦地逛了会街,经过一家小服装店,走了进去,买了两身衣服,并把其中一身换上了,毕竟穿着太监服在这外面走来走去,总感觉怪怪的。
而悄悄跟着他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见他换了身非太监服的新衣服走出来,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死太监!换了身衣服就以为自己不是太监了?!自欺欺人!”
过了一会,赢正又愉快地走进一家夜宵铺,很爽地又吃了顿夜宵。
见他一副吃得很满意的样子,悄悄跟踪他的那年轻貌美女子恨得牙痒痒,但强行压制马上要杀了他的冲动!
再接下来,赢正一路逛,然后走进了一家青楼。
悄悄跟踪他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子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心想一个死太监还逛青楼?!死变态!
赢正其实也并不是又想和哪个漂亮妹子……,之所以要进入这青楼,主要是好奇,他身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对以前的青楼慕名已久,现在有这个好机会,自然要进来瞧一瞧,观看观看,了解了解。
如果这里有哪个让他看着就有欲.望的漂亮妹子勾.引他,他和她………也值得考虑。
结果他进去刚被一个伙计热情招待坐下,送上一壶热茶,就被收取了一两银子!
赢正心里狂呼哇槽!在这里喝个茶都要一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两百元!抢钱呐!
他身体的原主人小财子在那皇宫里当了快一年的太监,也才存了约一百两银子,而今天他救了建妮公主,被打赏了一百两银子,所以他现在的总存款也才约两百两银子。
他琢磨着得想办法多搞钱,不然逛青楼都逛不起!
怎么样多搞钱呢?赢正心想,以后每次……建妮公主之后,得让她打赏他,反正建妮公主肯定不差钱,每次打赏他至少一百两银子完全符合逻辑。
还有那么娇媚风骚的建秀公主很可能也会经常……,也得让她打赏他,每次打赏他至少一百两银子,他也不会嫌少。
如果那皇宫里还有哪些清纯风骚的公主甚至被冷落的皇帝妃嫔们需要他,他都相当乐意,当然最好每次都给他钱,每次一百两银子他不嫌少,每次一千两银子他也不嫌多。
但赢正又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用这方法快速搞钱的话,那他岂不成了那皇宫里的………
皇宫里的………又怎么了?!那些漂亮风骚的公主们还有千娇百媚的皇帝妃嫔们,难道还不配……?!
想到这里,赢正立马觉得这路子可行!
这时这青楼的老鸨带着好几个漂亮妹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向他热情推荐着漂亮妹子。
“多少钱一个?”赢正很有必要地问。
“一个只需要一百两,明早之前想干啥就干啥!大爷多要几个啊!”老鸨继续热情推荐。
总共只怀揣一张一百两银票与几个银元宝的赢正,强忍心疼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点了这几个漂亮妹子里他觉得最漂亮的这个,她叫柳如娇。
毕竟来都来了,不点至少一个多少有些没面子,反正接下来他在那皇宫里每次至少一百两的赚,应该能赚不少!
也混进这青楼但只喝茶不点漂亮妹子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见赢正居然还点了个漂亮妹子,又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死太监!死变态!”
过了一会,赢正就一脸坏笑地搂着千娇百媚身材窈窕又傲人的柳如娇上楼进了一个房间。
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又悄悄跟了过去,见四下无人,在门上戳了个洞往里面偷窥。
结果看到了赢正在里面……
偷窥的这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顿感相当震惊!
但很快她俏脸上又露出了某种怪笑,仿佛想到了对付赢正的好方法!
房间里好一会之后,赢正相当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柳如娇则一副眉开眼笑一脸满足的模样。
“公子……”柳如娇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搂着玉腿修长的她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公子你好坏!”柳如娇娇笑道。
“俺是老实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哈哈!”柳如娇被逗笑得又有娇笑不已。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柳如娇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漂亮风骚的她又惬意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准备离开。
他不太习惯在这里过夜。
他出了这青楼后,又在街上悠闲地逛着,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貌美女子,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他刚扶住她,就发现她竟然已经晕过去了!试了好几下都弄不醒!
见路人朝他投来有些怪的眼神,赢正自然也知道当街搂着一个年轻貌美女子有些不成体统,于是他横抱着这女子走进了旁边不远的一家客栈,订了间房。
进入房间关好门,把这美貌女子放在床上,她突然又醒了!
但她一醒,就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
见这送上门的漂亮妹子这么热情狂野,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正在他背上的她的右手上一下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猛地刺向他的后心要害!
第5章 长远的计划
就在这年轻貌美女子以为自己要得手,锋利匕首就要刺进赢正后心要害的时候,匕首突然就遇到了一层很坚韧的无形阻力!一下就被弹开!
原来已经修炼到“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三层的赢正,身体周围已经自动形成了一层很坚韧的“内力自动防御层”!
赢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这年轻貌美女子说:“之前跟踪了我一路,先是女扮男装,现在又穿着女装勾.引我,想杀我?”
“你这流氓!原来早就发现我在跟踪!”这年轻貌美女子怒道!
“你是白天闯进皇宫的那个蒙面刺客?”赢正再次一语惊人!
“你怎么知道?!”这年轻貌美女子娇呼!
“咱俩交手的时候,我对你身上的香味有些印象。”赢正又露出坏笑。
“死太监!狗鼻子!”这年轻貌美女子又忍不住骂道!
“你都偷窥了我在青楼里的活动,自然已经知道我是不是太监,而现在,我也将用行动在你身上证明,我不是太监。”赢正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坏了。
“你敢对我……,我杀了你!”这年轻貌美女子又急又怒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赢正又赏心悦目地看着她。
“我叫……慕容珍璐。”这年轻貌美女子见有了希望,于是说。
“你为什么到皇宫行刺?”赢正又问。
“我爹明明是一个好官,却因为谏言,被那狗皇帝杀了!我一定要杀了那狗皇帝!”慕容珍璐咬牙切齿地说。
“以你现在的身手,闯进皇宫想杀皇帝基本没可能,我劝你别再去送死了!”赢正忠言逆耳地说,然后放开了她的双手,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慕容珍璐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说:“你帮我杀皇帝报仇!”
背后感觉到的温香软玉虽然让赢正多少有些燥热,但他仍旧比较从容地回:“这件事的风险太大!而且我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帮你?”
“………”慕容珍璐娇声说。
“我真没多大把握杀得了皇帝。”赢正虽被撩得有些动摇,但继续保持理智说。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人品还不错,如果换一个人品卑劣的男的,肯定先……这么年轻貌美玉腿修长的慕容珍璐,然后敷衍她,根本不兑现承诺去杀什么皇帝找死。
“我给你一年时间!”慕容珍璐继续撩他并很有诚意地又说。
“真给我一年时间?”赢正比较动摇地回。
“嗯!”慕容珍璐娇声说。
既然这样,赢正也不再客气……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阿正,你一定要帮我杀了那狗皇帝!”慕容珍璐舒服紧贴赢正说。
“放心,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在皇宫里耐心寻找杀那皇帝的机会!”赢正目光坚定地回。
“你如果背叛承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慕容珍璐又盯着他说。
“你得相信我的人品!”赢正以人格担保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的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才出了这房间,趁夜色与凭借已经比较了得的身手,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返回了皇宫他的房间里。
临睡前,他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得有些困了,才熄灯睡觉。
他心想,接下来的一年,只要他保持这堪称神速的修炼速度,身手必定出神入化!到时就算没机会,他都能创造机会把那皇帝杀了!
当然,这一年里,他也得多创造机会……,不然才……就为她冒这么大的险,着实有些亏!
赢正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天有些亮了,才精神抖擞地起床。
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又返回自己房间,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大约上午九点的时候,他再次突破!修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四层!估计能一个干.翻约20个普通侍卫了!
他劳逸结合地起身喝了些水,很放松地坐在房间后窗前的一条靠椅上,一边看着这后窗外的树,一边琢磨着他接下来的生活。
他觉得,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要想过得比较爽,基本上都得财富自由,之前他计划的在这皇宫里给漂亮风骚的公主们或皇帝妃嫔们………的搞钱方式,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他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方面,他还得有别的暴赚搞钱方式!
昨晚在皇宫外逛街的时候,赢正就有了一些想法,那就是开店赚钱!而销售的产品,他打算把现代的一些在这里能弄出的产品搞出来!比如这里还没有的肥皂、香皂等。
当然,弄出肥皂、香皂等,他还得去找原材料,另外,他身为在职太监,自然也不方便亲自经常待在店里卖产品,他还得找可靠的人给他打工。
赢正正思绪遨游,突然门外响起建秀公主的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回,起身出门,跟着这宫女前往建秀公主的寝宫。
以他现在的身手,基本不用担心建秀公主再安排什么侍卫杀他!
赢正进到建秀公主的卧室里,关好门,然后走到建秀公主旁边,赏心悦目看着她说:“公主,小财子来了!”
“………”建秀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声音很酥麻地小声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再次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第6章 相当不简单
“小财子,本公主都离不开你了呢!”建秀公主小声娇笑说。
“公主多多赏赐小财子就好。”赢正微微一笑,直接启动搞钱模式。
“好你个小财子!还想要赏赐!”建秀公主小声娇叱。
“………”赢正坏笑着回。
“哼!看在你………,就打赏你一些!”建秀公主傲娇地说,伸出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了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了赢正。
“多谢公主赏赐!”赢正愉快看着建秀公主回。
“只要经常………,赏赐少不了你的!”建秀公主得意地说。
突然门外传来几个宫女的声音:“上官娘娘好!”
“我母后来了!”建秀公主有些惊慌地小声说。
只见赢正以快如残影的速度………,以贴身太监的身份到了门那里。
见他动作这么利索,建秀公主看得都有些懵!当然,她也一下情绪稳定了不少!
虽然宫女口里的上官娘娘也就是上官妃是她的母后,但被母后看到………,显然也很不好!
赢正从容地轻轻打开门,微笑着把上官妃迎了进来。
上官妃见英俊高大的小财子(赢正)比上次气宇不凡了很多,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赢正感觉到了上官妃看向他的目光,他自然没有与她对视,那是很不礼貌的,但等她走过去后,他悄悄打量了她的背影与侧脸,心里大赞………!能成为皇帝的妃子之一,果然很不简单!
建秀公主今年16岁,上官妃今年也才三十二岁,赢正心想。
“怎么还在睡觉?”见建秀公主还躺在床上,上官妃坐在床边皱了皱眉说。
“女儿今天贪睡了一会。”建秀公主娇嗔着回。
“想男人了?”上官妃看着她相当娇艳的模样,故意小声调侃。
“母后你在说什么呀!”建秀公主俏脸发烧地回。
“你今年都16了,年纪也不小了,母后已经在着手帮你物色长相品行才华都好的驸马了!”上官妃笑着说。
“人家才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建秀公主娇嗔道。
“别任性!都16了就该嫁人了!”上官妃表情严肃地说。
建秀公主见母后这么认真,自然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她只是在想,小财子那么厉害!她将要找的驸马能有那么厉害么?!
上官妃与建秀公主聊了一会,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但她出门的时候,突然说:“母后那边有个太监请假回家了,借你的小财子用一用怎么样?”
建秀公主迟疑了一秒回:“母后尽管借去用!”
她心想,母后应该发现不了小财子是假太监!
而小财子赢正则在想,上官妃显然也看上他了,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太监也不例外!
就这样,赢正混在和上官妃随行的太监、宫女里,跟着上官妃走了好一会,到了她的寝宫内。
“小财子,………,别的人先出去。”上官妃说。
“是!”这屋子里别的太监与宫女们领命出去了,并关好了门。
没有人觉得上官妃让一个年轻太监伺侯泡澡有什么问题,毕竟太监是公认的没有那方面欲望的阉人。
赢正熟能生巧地搬过来大木桶,放上了泡澡水,撒了些花瓣,然后伺候上官妃泡澡。
“小财子,………”上官妃娇声说。
“好。”赢正微笑着回并行动。
“小财子,感觉你气宇不凡了很多!”上官妃侧了下身,看着赢正英俊的脸说。
“这都托上官娘娘还有公主的福。”赢正很有水平地回。
………
赢正一边保持淡定一边心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妃子这么………,看来皇帝宠.幸她的质量与数量远远不够,但这也能理解,毕竟三宫后院漂亮妃子妃嫔至少上千人!
……
上官妃明显很震惊!但紧接着就是狂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咱俩的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上官妃看着赢正,表情很认真地说。
要不是……,她很可能会用完赢正这一次就找人杀了他灭口!
“小财子明白!”赢正也表情认真地回。
上官妃伸长手从靠墙壁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赢正微笑着接过了银票。
他现在的账上总余额,有大约三百两银子了,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六万元人m币。
“赏赐少不了你的!”上官妃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了解!”赢正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第7章 做男人快乐
过了一会,全身酥软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才起身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太监或宫女连怀疑赢正干过什么坏事的想法都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太监能对上官妃做什么?
赢正悠闲地朝自己那住处走去,这时也才不到上午十一点,他打算回自己住处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约一个小时,然后再去“太监食堂”吃个午饭。
不得不说,现在的赢正算是这整个皇宫里活得最滋润的人之一了,又不用上什么班,还经常有漂亮女人比如漂亮风骚的公主……,并且不但有每月九两银子的固定工资,还有风骚公主等的每次一百两银子的打赏!简直不要太爽!
赢正悠闲地走到了离住处已经不远的一个位置,突然看见那头的大路上走出来一大拨人,那拨人里有不少侍卫、太监还有官员等,而最显眼的,是一个很有气势坐在抬轿上的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皇宫里的老大!福威皇帝!
慕容珍璐想杀的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正是此人!
而昨晚,慕容珍璐以身相许赢正后,把杀福威皇帝的重任转交到了赢正手上!
赢正虽然还不确定远处坐在抬轿上的人是福威皇帝,但看那架势,应该没错了!毕竟如果别的什么人敢在这皇宫里架子这么大,纯属威高震主找死的行为!
由于距离那一大拨人有些远,所以赢正站在这里看向那边倒也没什么,他一边往那边看,一边想象着如果这时他快速踏空而行杀过去!杀了福威皇帝并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不算大!赢正大概得出结论。
没必要这么冒险!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等他把“假太监修炼神功”练到出神入化!再出手就万无一失!多好!
快速想通这个,赢正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朝自己住处走,突然那边传来喧哗声!他忍不住又侧头往那方向看,哇槽!他刚才想象的事,别人在实践了!只见一个蒙面人提剑踏空疾行!杀向那一大拨人坐在抬轿上的福威皇帝!
赢正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蒙面人不会又是慕容珍璐吧?!昨晚她让他充分体验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当然不希望她这样几乎没什么胜算地来杀福威皇帝送死!
很快,好多个普通侍卫腾空而起!在空中拦截并围杀那蒙面人!但转眼间,蒙面人就把空中的这些侍卫杀得鲜血飞溅!
这下赢正看出来了!那蒙面人的身手相当了得!估计比他现在的战斗力不会差,所以对方不是慕容珍璐,既然不是她,赢正也就比较放松地远程当吃瓜群众了!
他正好能亲眼瞧一瞧,一个与他身手差不多的人,这种情况下到底杀不杀得了福威皇帝并全身而退?!
只见好几个普通侍卫被那蒙面人在空中砍杀后,又有四个侍卫腾空而起!很有气势地杀向那蒙面人!
赢正注意到,那四个侍卫所穿的衣服比普通侍卫的衣服颜色明显深不少,他估计他们是身手更厉害更高级别的侍卫!
果然,那四个侍卫在空中一围杀那蒙面人,那蒙面人很快就处于苦苦支撑的局面!别说反杀,连脱身都成问题了!
又有一个穿深颜色衣服的侍卫果断腾空而起!加入了围杀那蒙面人的战斗!这下那蒙面人再也扛不住!身中好几刀从空中掉了下来!
空中的五个高等级侍卫也迅速落地!他们的五把刀有两把架在了地上这蒙面人的脖子上,三把刀抵在了这蒙面人身上的三处要害上!
其中一个侍卫刀快速一动!弄掉了这蒙面人脸上的布!这刺客原来是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
远处的赢正见刺客是个男的,确定不是慕容珍璐,他也放心了。
“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朕?!”坐在抬轿上的福威皇帝居高临下语气很冷地问。
“狗皇帝人人得而诛之!”蒙面刺客咬牙切齿地回。
“当场凌迟处死!”福威皇帝立马表情很阴沉地宣布!
敢冲到皇宫来行刺他!还当众辱骂他狗皇帝!他不用最惨的死法弄死对方!怎么足以威慑天下?!
“啊!”蒙面刺客身上被割了一刀!
“啊!”蒙面刺客身上又被割了一刀!
……
就这样,这蒙面刺客被割了很多刀连续惨叫数声后失血过多而死!
“拖出去喂狗!”福威皇帝又语气冰冷地说。
全身是血已经没气的蒙面刺客被两个侍卫像拖狗一样拖走了。
赢正还算淡定地远程看完了整个过程,再次觉得他的保守战略非常正确,如果他不把“假太监修炼神功”练到出神入化再出手,那下场估计不会比那蒙面刺客好到哪里去!
他尽量不受刚才“刺杀事件”的影响,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又专注地修炼着“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他还比较满意地起身,打算前往“太监食堂”吃个午饭,然后再回来继续修炼。
但他刚要往门那里走,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奖励“连通这里与那里”。
说完,就悄无声息了。
奖励“连通这里与那里”?!这什么跟什么啊?!赢正忍不住在心里狂叫!
但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并没有搭理他。
赢正只好试着用意念启动“连通这里与那里”,结果眼前的空气有一个长宽高都约三米的竖着的正方形区域,一下就变透明了!透明区域那边,赫然是他“魂穿”到这里前的地球现代社会的大街上场景!
赢正忍住激动试着用手触摸面前的竖着的透明正方形,却发现被一层很坚韧的无形东西挡住了!就算用重拳猛击或者用刀猛刺,也没法突破这层很坚韧的无形东西!
赢正又忍不住在心里狂叫!只能看到地球现代社会又过不去!有个几把用啊!
突然,他发现前面上方多了个东西!多了个长宽高都约九米的比较透明的正方体!
难道这是“储物装备”?!赢正隐约猜到了什么!
第8章 从现代进货
赢正看着面前这竖形透明正方形那边的地球现代社会那车水马龙大街街景,然后把目光定在街边的一个杂货店上,他意念一动,试着取这杂货店里的一桶泡面,结果一桶泡面一下就到了他前面上方长宽高都约九米的比较透明正方体“储物装备”里!
赢正一脸狂喜!这下他大概知道“假太监系统”奖励他的“从这里到那里”能力还有配套的“储物装备”能力有多么好了!
只不过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街的街景,这街上就算所有店铺加起来,物资也比较有限,而且物资分类也不够细。
比如他想在他这边高价销售这边还没有的肥皂,如果他面前的透明正方形那边直接有个肥皂厂的仓库,那他进货就高效多了!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面前透明正方形那边,场景迅速切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仓库!仓库里全是肥皂!
哇槽!原来这能力这么牛逼!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赢正意念一动,一下就从这仓库搞了约一万块肥皂到了的“储物装备”里,再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块d牌肥皂到了他的手上。
见就这样进了约一万块d牌肥皂的货了,他自然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他在这边将财富自由了!
他陆续伺候过建秀公主、建妮公主还有上官妃泡澡,知道身份如此尊贵的她们,泡澡也没有像d牌肥皂这么好用的东西用。
如果他在皇宫外的那条街上盘下一家店,销售这d牌肥皂,就算定价五两一块,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一千元一块,估计都会有不少这里的有钱人来买!
一块d牌肥皂五两银子,约一万块d牌肥皂就是约五万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约一千万!
赢正一边在心里狂笑,一边看着面前透明正方形那边的d牌肥皂仓库,心想他虽然是凭本事进货,但就这样不付钱搞走别人约一万块d牌肥皂,跟偷盗也没多大分别!
他打算以一块d牌肥皂两元的价格进这货,让这仓库的主人也有得赚,从而实现双赢。
于是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之前建妮公主赏给他的一百两现银一下弄到了对面这仓库里,一百两现银相当于现代两万元了。
这付了钱之后,赢正也就心里舒服多了!进货消费约一百两银子,到时一万块d牌肥皂将进账约五万两银子!这样的暴赚他太喜欢了!
忙完这个,肚子已经有些饿的赢正迅速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午饭。
这次吃饭的时候,他碰到了之前的同事,也就是一起伺候建秀公主的年轻太监小俊子。
小俊子主动走到他这一桌坐下问:“小财子,这两天我在公主那边没怎么看见你?”
“公主另外安排了我别的事做。”赢正微笑着回。
小俊子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多问。
“小财子,待会午休的时间,一起去同僚那里赌钱啊!”小俊子又热情邀请道。
“改天吧,待会我有事要忙。”赢正委婉拒绝。
“好吧,那就改天。”小俊子倒也不强求,反正待会他要去赌钱,这算是他在这皇宫里当太监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了。
赢正还比较随和地与小俊子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地吃完了这顿午饭,然后他就回了自己住处。
他午睡了一小会,接着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至于开店销售d牌肥皂的事,他打算今晚再着手,毕竟晚上飞出皇宫比白天飞出皇宫相对安全不少!
但仅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突然响起建妮公主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回。
他一脸坏笑地心想,建妮公主尝到了被他……的极美妙滋味,又想体验体验完全符合逻辑!
他从容地出门,跟着这宫女前往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里,并关好了门拴上。
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床边,看着正一脸媚态侧躺在床上的建妮公主。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很沉醉的模样。
“小财子………”建妮公主娇声说。
“能为公主效劳,小财子求之不得!”赢正微笑着回。
建妮公主伸长手从靠墙边这床垫下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他说:“小财子你的表现很不错!赏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接过银票,乐不可支地回。
尽管他的销售d牌肥皂生意将让他进账约五万两银子,但还只是将进账,而现在又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况且就算他真的进账五万两银子了,他也仍旧赚五万两不嫌多,赚一百两也不嫌少。
“小财子,本公主睡着后,你再走。”建妮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好。”赢正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才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与太监仍旧没有对赢正有丝毫的怀疑,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太监能对建妮公主做什么?
赢正淡定地又回了自己住处,在房间里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这天下午快五点的时候,他再次突破!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五层!他现在能一个人干.翻约25个普通侍卫了!
这下他对自己的身手更有底气了!
他劳逸结合地出了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另一个公主建娇公主,而建娇公主也看见了他。
建娇公主见他这么帅这么高大健壮还气宇不凡,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他:“你是不是叫小财子?伺候建秀公主的?”
“对,公主。”赢正微笑着回。
“这样,你跟我来一趟,建秀那边,我让宫女说一声就好。”建娇公主说。
“好。”赢正虽然不知道建娇公主要干什么,但爽快同意。
第9章 极美妙滋味
赢正随着建娇公主一行人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内。
“小财子,随我进来。”建娇公主走进卧室说。
赢正跟进了卧室。
“把门关好,拴上。”建娇公主又说。
赢正照做,并心想,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太监也不例外!
………
可想而知,建娇公主也先一脸震惊!接着就是狂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建娇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微笑着回。
“你怎么……”建娇公主自然也好奇地问。
“这是个秘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见他这么说,建娇公主也没有多问。
她也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愉快地接过银票回。
“小财子,以后你要经常来!”建娇公主欢快地说。
“好,公主需要小财子的时候,让宫女到我住处知会一声就是。”赢正爽快地回。
“嗯。”建娇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另外,咱俩的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财子知道。”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身材苗条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与太监仍旧没有谁对他有什么怀疑。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赢正悠闲地走回自己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起身换了身非太监服,来到外面,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到附近一个隐蔽处,趁夜色腾空而起,踏空疾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又出了皇宫。
再次来到皇宫外的那条还比较热闹的街上,赢正目标明确地一边逛街,一边注意着两边的店铺有哪些正在转让。
没一会就发现了一家,门口贴着一张写有“转让”的纸,这家店铺不大,目测大约九平方,长宽各三米的样子,是一家杂货店,里面摆放着这个时代的一些杂货。
赢正微笑着走进这家店,问正坐店里的一个男子:“你是这店的老板?”
“对!”这男子看着他。
“我想接手这家店。”赢正很直接地说。
“转让费,三百两银子。”这男子也很直接地回。
三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六万元。
这地段,这面积,六万转让费不算多。
账上总余额约有四百两银子的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然后爽快地从身上拿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男子见赢正这么爽快,他自然也很高兴,双方高效签了转让合同。
赢正付了款,然后这家店就属于他了。
他先是关上店门,意念一动,把这店里剩下的一些杂货大部分收到了“储物装备”里,只留下几个木桶几个木盆,然后他又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瞬间取出五百块d牌肥皂到了展柜里还有展台上。
接着他用店里的一块长方形木牌写上了“d牌肥皂”四个刚劲有力的毛笔大字,然而他打开店门,把这新招牌替换了之前的招牌。
接着他就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店里,等着顾客上门。
他计划将进账五万两银子的d牌肥皂生意,就这样正式开启了。
这时也才晚上七点多,这条热闹的街要到晚上十一点后,游客才逐渐变少。
赢正很珍惜时间地一边睁眼坐着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一边等着顾客上门,然而等了好一会,一个顾客都没来!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内,毕竟这家店转给赢正前,生意就不好,不然也不会转让了,而赢正刚接手这店,销售的又是这里的人听都没听过的d牌肥皂!
又过了一会,终于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但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昨晚以身相许了赢正要他帮她杀皇帝的慕容珍璐。
“你怎么在这里开店了?”慕容珍璐妙目不眨地看着赢正问。
“趁晚上有些时间,出来赚些外快。”赢正微笑着回。
“我的事怎么样了?”慕容珍璐凑近他小声问。
“今天有一个机会,皇帝坐抬轿出游,我把握不大没有出手,但有一个蒙面刺客出现了,他的身手目测和我现在差不多。”赢正小声回。
“那刺客杀了狗皇帝没?”慕容珍璐略有紧张地小声问。
“失败了,好多个普通侍卫虽然挡不住他,但五个高等级侍卫联手,把他拿下了,他被当场凌迟处死,然后被拖出去喂了狗。”赢正小声描述着。
慕容珍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小声说:“那你平时勤加修炼,身手够好再找机会出手!”
“好!”赢正小声回。
“你这卖的是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生意啊!”慕容珍璐转移话题说,拿起柜台上的一块有小包装的d牌肥皂看了看,显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这叫d牌肥皂,用来洗手洗澡洗衣服等,效果都非常好!”赢正微笑着介绍,并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店里装有清水的一个木桶提到店门口,然后大声吆喝:“卖d牌肥皂了!d牌肥皂用来洗手洗衣服洗澡!效果相当好!”
他一边吆喝一边还用一块拆了小包装的d牌肥皂就着木桶里的清水洗着手。
慕容珍璐则在一旁看着,她性格相对内敛,对赢正这种比较放得开的吆喝销售行为,多少有些佩服!
不得不说,赢正这一招还不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这街上的行人聚集到了这店门口。
一个双手乌黑的大汉说:“我能试一下这个么?”
“当然能!”赢正微笑着把手里的这块d牌肥皂递给了他。
这大汉用这d牌肥皂就着这木桶里的水洗了洗手,原本乌黑的双手转眼就洗得又白又干净!
这群聚集的行人看得个个眼睛放光!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陆续验证了一下这d牌肥皂相当好的洗手效果还有洗衣服效果!
在这个平时洗手洗衣服洗澡只能用植物皂角去污的时代,这d牌肥皂无疑为一个相当好的新发明!
“这个多少钱一块?”最先尝试的那大汉问。
“一块只需要五两银子。”赢正微笑着答。
这大汉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接着他掉头就走,显然他没法接受这么贵的价格!
这里的五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一千元了!
赢正身为皇宫里有公务员待遇的“太监”,每月也只有九两银子的工资!
刚才还聚集在这店门口的不少行人,一听到这么贵的价格,瞬间就走掉了至少四分之三!
但赢正并不着急,他走的本来就是富人路线,留下来的才是他的真正客户!
果然,这留下来的人里,除了随从之外,九个正主有七个各买了一块带小包装的d牌肥皂,有两个各买了五块d牌肥皂。
赢正共进账85两银子!
一旁的慕容珍璐见他一下赚了这么多银子!看得妙目直放光!
而这一波宣传还有后续,接下来又有比较有钱的顾客陆续进店,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赢正陆续又售出了三十块d牌肥皂,又进账一百五十两银子,算上之前的85两,这晚共进账235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接近五万元!
收钱收到嘴都快乐歪的赢正,见好就收准备下班了。
“咱们去客栈开.个房?”他看着还在店里的慕容珍璐,坏笑着小声说。
“大坏蛋!”慕容珍璐娇嗔着回,她的俏脸明显有些发烧。
………
第10章 储物的装备
赢正和慕容珍璐出了这家店,关店门的时候,赢正意念一动,把在展柜里面与展柜上面的四百多块d牌肥皂全收到了“储物装备”里,以避免夜里进贼造成损失。
关好店门后,赢正和俏脸还在发烧的慕容珍璐朝附近一家客栈走去,进入客栈后,赢正订了间房,然后和慕容珍璐上楼进入所订的房间。
赢正关好房门后,一脸坏笑地把慕容珍璐逼到了这房间的一个墙角,对她进行壁咚。
“坏人!你想干什么?!”慕容珍璐看着他,娇嗔着说。
“……”赢正很有诚意地建议。
“滚!这样成何体统!”慕容珍璐嗔怒地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这墙角的墙壁,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她全身酥软地站靠在赢正身上。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一脸坏笑抚慰地回。
“扁你!”慕容珍璐用玉手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
“阿正,聊些什么哦!”慕容珍璐很愉悦地紧贴赢正说。
“你白天忙些什么呢?”赢正问。
“也没忙什么,现在还杀不了狗皇帝报不了仇,每天也就在附近转悠。”慕容珍璐答。
“那你的收入来源呢?”赢正又问。
“没有收入,在吃老本呢!”慕容珍璐说:“哪有你厉害,开个店一晚上就赚了二百多两银子!”
“不如这样,我那店白天交给你打理,我除了给你每天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还每天给你当天营业额的百分之十提成。”赢正微笑着提议。
“我一个人待在店里有些无聊哦!我把我的几个师妹叫过来一起守店!”慕容珍璐娇声回。
“也行!我给她们也每人一天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但提成的话,她们一起只能分营业额的5%提成。”赢正说。
“这工资与提成已经很高了,她们应该愿意!”慕容珍璐分析道。
“你和你的师妹们属于哪个修炼门派?”赢正好奇地问。
“先不告诉你!”慕容珍璐调皮地回。
“好吧。”见她不说,赢正也没有多问。
他把那店的一个钥匙给了她,又嘱咐她每天要记店里的账,还有尽量不要得罪顾客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并关好了门,趁夜色飞过那高高的围墙,踏空而行回到了他在这皇宫的住处内。
躺在床上入睡前,他琢磨着接下来再从现代进货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香皂、沐浴露等,也放在他那店里销售,香皂十两银子一块,沐浴露三十两银子一大瓶,等等。
思绪遨游了一会,他也睡着了。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赢正精神抖擞地起床,用盐水漱口的时候,他又想到从现代社会再进一些牙膏、高档洗面奶到他的店里卖,牙膏五两银子一支,高档洗面奶三十两银子一小瓶。
洗漱完,他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把昨天五百块d牌肥皂还没售完的四百多块远程弄到了他那店里,以免待会慕容珍璐到店里的时候,店里没产品。
接着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回自己房间又抓紧时间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到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上官娘娘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了房间,随着这宫女到了上官妃的寝宫,独自进到了上官妃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上官妃一脸媚态地侧躺在床上,俏脸含春地看着赢正小声说:“小财子,快来伺候本宫!”
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然而还不到三十分钟,外面那头突然响起宫女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见福威皇帝搞突然袭击,上官妃多少有些慌乱,而赢正则仍旧很淡定,他快如残影………,然后才迅速从后窗那里跳窗出去了。
赢正从后窗那里消失不到五秒,福威皇帝就从这卧室的正门进来了,并关好了门拴上。
俏脸还在发烧的上官妃侧躺在被子里,面向墙壁那一边,假装还在睡觉。
“爱妃!”福威皇帝笑着说。
由于他的后宫妃子太多,足有上千个,所以他已经有大约一个月没来宠幸这位漂亮娇俏身材傲人的上官妃了。
“皇上……”上官妃娇声回。
………
福威皇帝约五分钟就完事了,他搂着上官妃说了会情话,然后就离开了。
估计福威皇帝走远后,上官妃才起身走到门那里,轻轻拴上了门,然后又走到后窗那里往外看了看,没看到赢正,她明显有些失落。
她有些失落地刚转身走了几步,后面隐约有什么动静,她猛地回头!只见赢正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后窗进来了!
“坏人!吓本宫一跳!”上官妃狂喜地小声娇嗔。
“………”赢正坏笑着回。
“讨厌!”上官妃打情骂俏说。
第11章 遇建嫒公主
“小财子,之前被打断了不算!”上官妃娇声说。
“好。”赢正坏笑着回。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嘚瑟了一下。
“哈哈!”上官妃小声娇笑不已,她伸长玉手又从靠墙壁这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上官妃!”赢正接过银票微笑着回。
尽管他那店已经开始暴赚,但他仍旧五万两银子不嫌多,一百两银子不嫌少。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回到了他的住处内,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
赢正那家店,这天上午大约九点的时候,慕容珍璐就带着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打开店门,来这店里上班了。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得知这店光昨晚就赚了235两银子,而她们在这上班不但能每天日结一两银子的工资,还能有上班营业额的5%提成!所以她们才有兴致来这上班。
“就这个能一块卖五两银子?”慕容玉鹿拿起柜台上的一块带小包装的d牌肥皂,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这可是好东西哦!用来洗手洗衣服洗澡相当好用!”慕容珍璐娇笑着回,并递给她一块拆了包装的d牌肥皂样品。
慕容玉鹿饶有兴致地拿着这块肥皂就着木桶里的清水洗了洗手,她的玉手立马洗得更加白嫩并且很丝滑!
“哦!果然是好东西!的确值五两银子一块!”慕容玉鹿娇笑着大赞!
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欢快地陆续体验了这d牌肥皂。
如果赢正也在场,看着慕容珍璐这三个这么漂亮活泼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师妹这么娇笑的模样,他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很快,店里就陆续来顾客了,昨晚的宣传效应仍旧在持续发力!d牌肥皂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相当好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
这天上午陆续来的近百个顾客,平均每个顾客买了五块d牌肥皂,这店里的近五百块d牌肥皂,一个上午就售罄了!
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数钱数得玉手都有些发软!
共进账2242两银子!
慕容珍璐乐不可支地悄悄算了下她百分之十的提成,哦!她这次的提成有224.2两银子!
224.2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接近五万元!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则眉开眼笑地算了下她们三个一起,这次销售额的5%提成,哦!她们三个一起,这次有112.1两银子的提成!每人有37.35两银子的提成!
37.35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将近七千五百元!日赚七千五,也不少了!
“老板说了,今天店里的产品一售罄,咱们就能拿提成与工资了!”慕容珍璐走过去关好店门,然后小声地说。
“哈哈!老板人真好!”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小声娇笑回。
接下来,慕容珍璐给三个漂亮师妹每人发了37.35两银子的日结提成与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
而她自己的日提成与日工资,就没有现场发了,毕竟她一个人的提成就是三个漂亮师妹总提成的两倍!这样炫富不太好,她低调一些比较好。
“珍璐师姐,你有多少提成啊?”慕容玉鹿忍不住问。
“和你们每个人差不多。”慕容珍璐委婉地答。
“肯定比我们每个人要多!”慕容玉兔娇笑着调侃。
“多也多不了多少。”慕容珍璐微微一笑,很有演技地回。
“比我们多一些也是应该的。”慕容玉娇知足常乐地说:“我一天能赚这么多银子,已经很知足啦!”
“哈哈!那下午干什么呢?店里没产品了!”慕容玉鹿欢快地问。
“下午放假!咱们想干啥就干啥!”慕容珍璐大气地回。
“哦!下午咱们去逛街购物!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东西!”慕容玉兔兴奋地说。
“好主意!”慕容玉娇、慕容玉鹿和慕容珍璐立马娇声支持!
……
从漂亮风骚的上官妃的寝宫出来后,赢正又在自己住处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两个小时,然后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这次又遇到了之前的同事,年轻太监小俊子,小俊子又邀请他吃完饭去“太监赌坊”赌钱,他心想总是拒绝也不太好,于是答应了。
就这样,午饭后赢正与小俊子前往离“太监食堂”不远的“太监赌坊”,说是堵坊,其是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聚集了不少宫里的赌徒,虽以太监为主,但也有一些侍卫等。
赢正进入这赌坊后,竟然发现围着的赌徒里还混了个女扮男装的清秀女子!
“那是建嫒公主。”小俊子见赢正发现了那清秀女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赢正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也这么漂亮的建嫒公主他喜欢!
这赌桌上玩的是比较简单的玩骰子,这赌坊自然也有“荷官”,这时新的一局开始了,荷官用罩子快速卷起桌上的三个骰子晃了约九秒,然后把罩子用力罩在了桌上!并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各位请下注,猜大或小或豹子!
三个骰子的点数和大于九,则为大,反之则为小,三个骰子点数一样,则为豹子。
赢正来这里不过是小赌怡情的,他又不会听骰,买什么纯属靠蒙,他打算最多输十两银子就收手,赌这玩意他可不想沉迷。
他拿出一两银子正要随手买大,突然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你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的内力能帮助你看穿这罩子!意念启动即可!
第12章 伺候到彻底
见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这么说,赢正自然要尝试尝试,他意念启动“内力看穿”能力,一启动,一些内力迅速自动延伸到桌上那罩子上,然后那罩子在他眼里,一下就透明了!罩子里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二、三,点数和为六,为小!
而刚才赢正想随手买大。
他自然相信现在“内力看穿”看到的,所以拿出十两银子放在了买小的区域。
之所以没有多买,一来他仍旧不想沉迷赌钱,也就小赌怡情,二来这赌坊里参赌的人大多都是月工资九两银子左右的太监、侍卫等,大多也没多少钱来输,毕竟在这赢的钱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赌坊主要提供个赌钱的房间,本身并不坐庄,与外面的赌场有着本质的不同。
别的赌徒也陆续下注,有不少人买大,也有不少人买小,还有极少数买豹子。
小俊子这局买的大,而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这局也买的大。
过了一会,这局投注截止,荷官准备揭罩了。
这个过程里,赢正保持着“内力看穿”的能力,看着“透明罩子”里的三个骰子,以提防有什么人在骰子上动手脚。
很快,荷官揭开了罩子,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二、三,正是赢正“内力看穿”看到的点数,没人动手脚。
这局买小赢!
买小的不少赌客纷纷欢呼!感受着赢钱的刺激!
赢正虽然也买小赢了,但也就十两银子变成18两银子,他心里真正爽的是,他又多了个这“内力看穿”的能力!
而这局买大输了的赌客们,则多少有些不爽,比如小俊子,还比如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等。
接下来,赌局继续。
赢正打算再玩四局,就回住处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他有了“内力看穿”的能力,而这赌坊又没有作弊,所以接下来这第二局他买小又赢了,投注的十两银子又变成了18两。
小俊子这局买小也赢了,而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买大又输了!
赢正见建嫒公主两局都在输钱,对她的怜香惜玉之情越发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他相当之愿意让她也充分感受做女人的极度快乐,从而忘却输钱的不爽。
而建嫒公主仿佛也注意到了赢正,毕竟他这么地帅这么地气宇不凡还两局都在赢钱,尽管他穿着太监服。
再接下来的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赢正自然又连赢三局,值得一提的是,建嫒公主也连赢三局,因为她看赢正买什么,她就买什么。
但赢正已经按计划玩了五局,所以他得回去修炼了,一局赢八两银子,五局赢了四十两银子,在这小小的“太监赌坊”,他也算赢得比较多了。
他悠闲地出了这赌坊,结果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也跟了出来。
“你怎么不赌了?”建嫒公主问他。
她跟着他买了三局就赢了三局,赢钱赢得正爽,如果他走了,她还怎么跟着他买赢钱?!
“赢得有些腻了。”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哼!我命令你继续回去赌!”建嫒公主语气刁蛮地说。
“哈!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逼着别人去赌钱吧?!”赢正调侃地回。
“你知道我是公主,还敢违抗我的命令?!你叫什么名字?!”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用妙目瞪着他说!
“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说完,他直接就走人了。
“小财子你站住!”建嫒公主在后面娇叱!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赢正转过头坏笑着回。
“本公主要回寝宫,你护送本公主回去!”建嫒公主迅速转变策略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就这样,赢正护送建嫒公主到了她的寝宫。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建嫒公主又使唤道,并走进了卧室。
赢正求之不得地也走进了卧室,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外面的宫女与太监们也并不觉得一个太监伺候公主泡澡有什么问题。
“小财子,这叫d牌肥皂,这可是好东西!用这个………”建嫒公主递给赢正一块d牌肥皂。
“公主用的自然是好东西。”赢正微笑接过这块d牌肥皂。
建嫒公主自然想不到,赢正才是销售d牌肥皂那店的老板。
而赢正则隐约猜到,他放在店里的近五百块d牌肥皂,很可能一个上午就售罄了!
………
“小财子你居然……”建嫒公主很震惊地看着赢正娇呼。
“这是个秘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哼!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建嫒用妙目瞪着他说。
“还请公主保守这秘密。”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她娇俏的脸。
“保守这秘密也不是不行……”建嫒公主得意地说。
“为公主效劳求之不得!”赢正很有诚意地回。
“看你表现哦!”建嫒公主明显更得意了。
………
第13章 创新的精神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要本公主赏你什么呢?”过了一会,建嫒公主很愉悦地紧贴赢正说。
“为公主效力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建嫒公主当然知道他在谦虚,她伸长玉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接过银票微笑着回
“咱俩的事,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脑袋不保!”建嫒公主也表情认真地盯着赢正说。
“小财子知道!”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以后要经常来哦!”建嫒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小财子,你赌钱好像也很厉害?今天你在太监赌坊玩了五局就赢了五局,你会听骰?”建嫒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略懂听骰。”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的“内力看穿”能力属于他的重要机密之一,自然不能说。
“那你以后除了经常来………,还要经常带我去赌钱!”建嫒公主兴奋地说。
“太监赌坊也就赢些小钱,有机会小财子带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去赌,那才够刺激!”赢正投其所好地回。
“好啊好啊!不如就今晚!”建嫒公主明显更兴奋了,但迅速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出皇宫,程序上好像很不容易!”
“等小财子神功小成,晚上直接背公主飞出皇宫!”赢正霸气侧漏地说。
“你还在修炼神功?”建嫒公主震惊地回:“那什么时候神功小成呢?”
“估计也就明天或后天就能小成了。”赢正微笑着答。
其实以他目前“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五层的实力,已经能晚上背着建嫒公主悄无声息飞出皇宫了,但如果能再修炼到明天或后天,会更稳妥!
“太好了!本公主还没试过在皇宫外的大赌场赌钱呢!”建嫒公主一脸神往地说。
见这么娇俏的一个公主居然是一个漂亮女赌棍,赢正也算是又长了些见识。
“小财子,刚才……”建嫒公主饶有兴致地问。
“对,公主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赢正客观地答。
“美得你!”建嫒公主一脸得意地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愉悦感受了好一会,才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或太监或侍卫等,仍旧没有谁怀疑他。
赢正很悠闲地走回自己的住处,然后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起身出了房间,跟着这宫女又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娇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关拴上。
建娇公主正舒服坐在一张靠椅上等他。
“小财子来了。”见赢正进入这卧室并关好了门,建娇公主眉开眼笑地说。
“公主吉祥!”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你先坐下。”建娇公主娇声说。
赢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按她的吩咐坐在了她旁边的一张靠椅上。
接着建娇公主站起身,在赢正面前跳起了优美的舞蹈,赢正面带微笑,非常赏心悦目地看着,心想原来她还有这么高雅的舞蹈爱好,他喜欢!如果是在小视频发达的现代社会,她都能当很受欢迎的跳舞靓女主播拥有至少百万粉丝了!
建娇公主一边秋波荡漾地看着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的假太监赢正,一边还比较尽兴地跳了一小会优美舞蹈,然后才娇声说:“小财子,本公主的舞跳得好么?”
“跳得相当好!”赢正微笑着大赞。
“必须的!”建娇公主一脸得意,妙目不眨地看着他说:“小财子……”
“了解!”赢正露出怪笑。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目光深邃地坐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建娇公主表情很沉醉地说:“小财子你真好!”
“为公主效劳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又谦虚地说。
“嗯。”建娇公主很愉悦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有些困了,赢正从容出了这卧室并轻轻关好了门。
再次悠闲回到自己住处,时间已经到了大约下午四点,赢正又抓紧时间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但又只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秀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第14章 极美妙场景
就这样,赢正又到了建秀公主的寝宫卧室里。
因为建秀公主曾实施过杀小财子(赢正)的计划,所以赢正对她的本质早就有了一些了解,因此他对她再粗.暴也没什么内疚感。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一脸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建秀公主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建秀公主继续娇嗔。
“但你看起来很欢快。”赢正坏笑着调侃。
“要不是本公主………,我可饶不了你!”建秀公主娇声回。
“了解。”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以他现在的身手,他可不怕这建秀公主饶不饶得了他。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稍微又躺了一会,然后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他对漂亮风骚的建秀公主,属于典型的………无情,完事后没什么留恋的。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赢正直接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回到自己住处,坐在后窗那里的靠椅上,一边悠闲地吹风欣赏这后窗外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琢磨着,他那店里的四百多块d牌肥皂,很可能上午就被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售罄了,今晚他飞出皇宫去店里的时候,除了在店里再放五百块d牌肥皂外,还得新增些新产品,比如香皂、牙膏、牙刷、高档洗面奶与沐浴露。
于是他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长宽都为三米的竖形透明正方形,正方形那边又是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街景。
赢正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那边既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再次看到“魂穿”前的现代社会,他倒也没有特别想念什么。
他意念一动,竖形正方形那边的场景迅速切换,切换到了一个堆积各种日用品的仓库,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又进了一些香皂、沐浴露、高档洗面奶、牙膏、牙刷这五种物资,并让这仓库里多了些现银从而付款。
忙完这些,赢正很悠闲地坐着继续吹风,心想又多了五种这里没有的好产品,他店里的生意相信会越发财源广进!
突然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建妮公主属于又靓又高挑的年轻漂亮妹子……
赢正出门随这宫女又到了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他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漂亮风骚眉开眼笑的模样。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出了这卧室关好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但天还有些亮度。
他回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趁夜色在隐蔽处腾空而起,踏空疾行,再次出了这皇宫,又来到了皇宫外那条繁华的街上。
他径直朝他那家店走去,用钥匙打开正锁着的店门,进去后又关上了店门,先用“储物装备”在果然已经售罄产品的展柜里与展台上补充了五百块d牌肥皂,一百块d牌香皂,一百支品牌牙膏,五百支品牌牙刷,一百瓶大瓶品牌沐浴露,一百瓶小瓶高档洗面奶。
然后再打开店门,并拿一块大木板用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写上:本店新到货五百块d牌肥皂,一百块d牌香皂,一百支品牌牙膏,五百支品牌牙刷,一百瓶大瓶品牌沐浴露,一百瓶小瓶高档洗面奶。
接着把这大木板放在了门边醒目的位置。
然后他就坐在店里一边珍惜每一秒坐着修炼,一边等顾客上门。
坐下没一会,慕容珍璐提着一袋银子与银票来了。
“阿正,今天上午我和三个师妹售罄了近五百块d牌肥皂,共进账2242两银子。”慕容珍璐微笑着小声说,并递给赢正一个记了账的账本。
“嗯,你分百分之十销售提成224.2两银子还有一两银子日结工资,一共为225.2两银子,你三个师妹共分百分之五销售提成112.1两银子还有各一两银子日结工资,一共为115.1两银子,你和你三个师妹共分得340.3两银子。”赢正看了账本后微笑着回。
“这是剩下的约一千九百两银子与银票。”慕容珍璐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赢正。
“很好!”赢正快速检查了下袋子里的银子与银票,赞了赞说。
这下他的账上总余额有两千多两银子了,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四十多万人m币。
接下来,这店里陆续有顾客进来,不但有买d牌肥皂的,还有买最新产品d牌香皂、品牌沐浴露等的。
由于之前d牌肥皂的很好口碑,所以这些非富即贵的顾客对d牌香皂、品牌沐浴露等新产品的认可程度也很高,赢正在店门口稍微使用了下这些新产品,有钱的围观者们就纷纷抢着购买!
慕容珍璐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好的新产品,她也明显妙目直放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来了,协助赢正和慕容珍璐,一起在这店里忙着。
见慕容珍璐的三个师妹也这么年轻漂亮身材苗条又傲人,赢正虽表面微笑从容,但心里已经在想象………
第15章 珍璐好充实
这天晚上,这店里陆续有顾客上门,购买着这店里的新奇产品,d牌肥皂五两银子一块,d牌香皂十两银子一块,大瓶品牌沐浴露三十两银子一瓶,小瓶高档洗面奶三十两银子一瓶,品牌牙膏十两银子一支,品牌牙刷五两银子一支。
慕容珍璐和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见d牌香皂等新产品个个也都这么贵,但购买者仍旧陆续进店,银子仍旧不断进账,她们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妙目直放光!
但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五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也走进了这家店。
赢正一眼就看出,这五个人估计是这个时代的混混。
果然,带头这表情有些歪的人率先叫道:“生意不错啊!交保护费!银子一百两!赶紧的!”
“有没有眼力劲!赶紧的!给钱!”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人紧接着也朝赢正吼道!
另三个混混表情很轻蔑地看着赢正的同时,还不忘一脸淫笑地看向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仿佛在用眼神………
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明显都有些气,拿起了各自的剑准备动手!
正在店里的一个像是某大户人家千金大小姐的漂亮妹子顾客与她的一个侍女虽保持着淡定,但多少有些害怕突然闯进来收保护费的这五个混混。
而店老板赢正则面无表情地走到这五个混混面前,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你踏马……”表情有些歪这混混见赢正居然敢骂他们,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正要动手,但骂声戛然而止!
“啪!”赢正速度极快的一巴掌!一下就呼在了表情有些歪的这混混脸上!打得这鸟人瞬间腾空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然后像狗一样重重坠地!搞得这店门口甚至这整条街的地面都剧烈震了震!
早就知道赢正很厉害的慕容珍璐见他一出手就这么巨猛,她兴奋得………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见老板赢正的身手原来这么厉害,她们明显都一脸崇拜!心里都在狂呼!哇哦!老板不但这么有钱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身手也这么好!不知道除了珍璐师姐是他女朋友外,他还想不想再多些漂亮女朋友,比如她们?
还在店门口的那大户人家大小姐与她的侍女见赢正出手这么帅,也明显看得妙目放光!
而另四个混混见老大被打,还被打得这么有观赏性,他们顿时狂吼怪叫从四个方向凶残杀向赢正!
“砰!”赢正闪电一脚!踹飞一个!
“啪!”凌厉一巴掌!扇翻一个!
“砰!”巨猛一脚!又踢倒一个!
“啪!”再巨猛一巴掌!又扇倒一个!
仅约五秒钟,这五个意图收保护费的混混就全躺在了地上哀嚎!
这还是赢正尽量控制力度的出手,不然以他“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六层的降维打击,随手都能要了这五个混混的命!
“滚!”赢正又冷冷地低喝了一声!
地上这五个混混吓得赶紧连滚带爬奔掉了!
他们在这条街收保护费早就横行惯了,没想到会遇上赢正这么硬的茬!
附近被这五个鸟人收过保护费被欺负过的店老板们,见这五个鸟人被赢正打成了这鸟样,他们都感觉出了口恶气!
这个小插曲过后,赢正这家店的生意明显更好了!毕竟不但产品这么好这么独家,老板还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身手这么好,还有四个这么漂亮的妹子助手!看着都赏心悦目啊!
赢正发现,不少男顾客购买产品的同时,都忍不住眼睛放光地看向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而不少女顾客比如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购买产品的同时,都妙目秋波荡漾地看向他!
赢正心里直呼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并又忍不住浮想联翩,他把这些漂亮的千金大小姐……
到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来店的顾客才没那么多了,而赢正也准备下班了,毕竟今晚已经赚了一千多两银子,知足常乐!
他关好店门,付了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今晚的提成后,他还赚了约一千两。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两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三千多两银子。
分了钱后,赢正和四个大美人,明显都心情很愉悦。
“接下来干什么呢?”慕容玉鹿娇笑着问。
“睡觉!”赢正微笑着回:“咱们去附近客栈订四个房间,我和珍璐一间,玉鹿你们一人一间,我出钱!”
“老板大气!”慕容玉兔很可爱地赞了赞。
“对了,店里的产品,你们一人各拿一份,这算福利。”赢正又豪爽地说。
“哦!老板好大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娇声大赞!
店里这么好的产品,她们自然都很想要!现在还不用出钱!等于各自又赚了共值九十两银子的产品!
也有福利产品的慕容珍璐自然也很高兴!
就这样,赢正给四个大美人各一份店里的产品后,他就和她们出了这个店,锁好店门朝附近那家客栈走去。
进入客栈订了四间房,然后上楼进入各自的房间。
赢正和慕容珍璐进入自己房间后,共用一个大木桶,有说有笑地一起泡了个澡……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必须的!”赢正坏笑着回。
“……”慕容珍璐又娇声说。
“珍璐你有些淫荡哦。”赢正微笑调侃。
“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慕容珍璐娇笑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
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门,然后走到右边挨着的这房间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珍璐的漂亮师妹之一,慕容玉鹿。
慕容玉鹿俏脸含春地看了看门外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的赢正………
第16章 皇宫里职位
“相公………”慕容玉鹿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坏笑着回:“不叫老板叫相公了?”
“哼!你都对人家这样了,自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鹿表情很沉醉地娇嗔道。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你白天在忙些什么呢?”慕容玉鹿舒服紧贴赢正问。
“在皇宫里当太监。”赢正微笑着答。
“啊?!当太监?!”慕容玉鹿自然很震惊!
“假太监。”赢正微笑补充了一句。
“那你得小心哦!被人发现你是假太监,可是杀头的大罪!”慕容玉鹿关切地说。
“放心,以我现在身手,能轻松干.翻约三十个普通侍卫,我在皇宫里还有秘密任务要完成。”赢正搂着千娇百媚的她回。
“嗯,人家以后……”慕容玉鹿有些淫荡地说。
“玉鹿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还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哈哈!必须的!”慕容玉鹿小声娇笑。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鹿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接下来,他没有再去撩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而是准备回皇宫了,至于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这两个大美人………
就这样,赢正出了这客栈,凭相当了得身手并趁夜色飞过皇宫外围高高的围墙,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
他又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返回住处,在房间里专心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早上约九点的时候,他突破了!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这下他能一人干.翻约三十五个普通侍卫了!
昨天的零碎时间修炼还有今早约三个小时的修炼,量变产生质变,才达到这成果。
赢正精神抖擞地起身,暂停修炼,很悠闲地走到后窗那里,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这个时候,慕容珍璐和她的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应该已经在他那店里上班了。
昨天她们都分得那么多银子,相信继续上班卖货的积极性也相当高!
想到这四个大美人,赢正一脸坏笑地又想起了昨晚……
赢正琢磨着,得每天都往店里注入好的新产品,比如今晚他再去店里的时候,增加智能手机这个新产品,虽然这里没法联网,但手机里的光拍照与录视频功能,就足以吸引这里的人!
一个品牌智能手机定价五十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一万元,相信会有不少人买!
而进货的话,一个品牌智能手机给个两千元价值的银子进货价,仓库也有赚,他则一个手机赚八千元。
赢正正愉快意.淫这新产品,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嫒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嫒公主的寝宫内,然后他独自进到建嫒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关拴上。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笑着回。
“………”建嫒公主很风骚地娇笑道。
“公主你有些淫荡哦。”赢正露出怪笑调侃。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淫荡!”建嫒公主娇叱!
“………”赢正继续坏笑说。
“啊!小财子你真坏!”建嫒公主俏脸发烧地回。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滚!”建嫒公主笑骂:“小财子,今晚带本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赌钱呗!”
“好,今晚七点的样子我来找你。”赢正爽快地回。
“说话算话哦!”建嫒公主一脸兴奋地说。
“当然。”赢正语气坚定地回。
“小财子你真好!……”建嫒公主声音更酥麻地说。
“为公主效劳求之不得!”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从容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或太监或侍卫等,仍旧没有谁怀疑他。
赢正悠闲回自己住处的路上,看见一拨人正朝自己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盔甲英姿飒爽的美貌女子,而她后面,则跟着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
看起来,这拨人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
赢正还不知道的是,这身穿盔甲的貌美女子也是一个公主,她叫建韵公主。
这拨人原本和赢正毫无关系,但身手了得的建韵公主眼力也很了得,她仿佛一眼就看出了迎面走来的赢正不简单,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建韵公主陡然出手!凌厉一拳攻向他的咽喉要害!
第17章 将军的身手
赢正快速侧移!避开了建韵公主的这一拳!
建韵公主再次进攻!闪电一脚踢向他!
赢正又快速侧移!又避开了建韵公主这一脚!
就这样,建韵公主虽连番进攻,但连赢正的边都挨不到!
不远处观战的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见赢正的身手如此了得,连他们的老大建韵公主都挨不到他的边,他们不由得都露出很震惊的神情!
“没想到宫里还有你这样一个高手。”建韵公主停止进攻,目光锐利地看着赢正说。
“过奖。”赢正微笑着回。
“跟我来。”建韵公主又说。
“好。”赢正没有多问地回。
他跟着这拨人朝一个方向走了一会,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而建韵公主则朝她的寝宫走去,他自然继续跟着。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到了寝宫,建韵公主对赢正说,然后走进了卧室。
“好。”赢正从容地回,跟进卧室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他熟能生巧地弄来泡澡大木桶与泡澡的水,建韵公主脱下盔甲后,优雅地泡起了澡。
“小财子,你的身手为什么这么好?”建韵公主侧过身,娇艳地看着他问。
“一有时间就修炼。”赢正微笑着答。
“你修炼的是哪派的功夫?”建韵公主又问。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赢正委婉拒绝。
“本公主问你都不说?!”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不说。”赢正微微一笑,语气坚决地回。
“你果然很放肆!”建韵公主表情有些奇特地看了看他。
………
建韵公主自然很震惊!但接着就是狂喜!
“小财子,你怎么混进宫里的?”建韵公主假装严肃地问。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赢正坏笑着回。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建韵公主俏脸含春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身手了得的建韵公主遇上身手更了得的赢正,堪称棋逢对手!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赢正心想,………,难道是建韵公主手下比如刚才那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里的谁?她身为漂亮女将军的经历还比较丰富啊!
“小财子,你的身手这么好,以后我出征的时候,你随我出征,做我的贴身保镖怎么样?”建韵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能贴身保护公主,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爽快同意。
不得不说,修长玉腿很有力的建韵公主刚才也让赢正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当然不希望她战死沙场。
“小财子你很不错!”建韵公主一边说,一边伸长玉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这是今天赏给你的,以后每次出征另有赏赐!”
“多谢公主!”赢正很愉快地接过这银票,心想这位漂亮女将军公主出手真阔绰!别的公主每次给他一百两银票,她随手就给了他五百两银票!有军功的公主就是不一样啊!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他悠闲回到自己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
吃完午饭后,他返回自己住处稍做休息,接着又修炼起“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到下午一点多,耳力敏锐的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好几个宫女的低声哭泣声。
他暂停修炼,起身走到门外,往哭泣声的方向看去,发现正小声哭泣的那几个宫女好像是侍候建妮公主的宫女。
他快步走过去走到她们旁边,关切地问:“你们为何在此哭泣?”
她们抬头看了看他,都认识他是建妮公主最欣赏的太监小财子,于是回答:“建妮公主快要死了!我们很难过!呜呜呜!”
“怎么回事?!”赢正自然有些着急。
“公主突然得了急症!太医也束手无策!”一个宫女说。
“我进去看看!”赢正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嗯。”另一个宫女点了点头:“公主刚才昏睡时还念叨公公你呢!”
就这样,在这几个宫女的带领下,赢正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内,建妮公主这时已经醒了,正明显很虚弱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小财子你来了。”见赢正来了,建妮公主原本没神的双眼一下多了些光彩。
“公主。”赢正坐在床边,尽量正经地看着她,毕竟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宫女。
“你们先出去吧,有小财子伺候我就好。”建妮公主有气无力地对几个宫女说。
几个宫女妙目含泪出去了。
“小财子,把门拴上。”建妮公主小声说。
赢正起身把这卧室的门拴上了,然后又坐在床边看着如此虚弱的建妮公主。
“小财子………”建妮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也不废话………
“就算我死了,有你这样抱着我,我也死而无憾了。”建妮公主紧贴他娇声说。
“公主你不会死的。”赢正搂着全身发冷的她回。
“太医都没办法了。”建妮公主眼神有些空洞地说。
“也许民间还有神医。”赢正安慰道。
“小财子,我其实已经不怕死了,………,我至少没有白活。”建妮公主一边说一边又有些困,她隐约知道,她再睡着估计就永远睡着了。
突然赢正的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你的内力还有很强大的治病疗伤解毒功能!意念传送内力给患者即可!消耗的内力能自动快速恢复!
第18章 基本的操作
听到这么美妙的声音与内容,赢正自然很高兴!
他怜香惜玉地看着建妮公主说:“我有办法治好你了!”
“真的?!”原本很虚弱的建妮公主一下就精神抖擞了不少!
虽说就算死了也死而无憾,但如果能继续活当然更好!毕竟人都有求生的本能!
“当然!”赢正目光坚定地看着建妮公主,然后迅速把右手放在了她的右手上,快速传送内力给她!
这样仅传了约五秒内力,建妮公主就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而赢正的内力很智能地无声反馈他,已经治好了!
得到这反馈,赢正停止内力传送,收回了右手。
“感觉怎么样?”他宠溺地看着建妮公主问。
“感觉好像好了!”建妮公主兴奋地答,并猛地坐起了身!
刚才她还无比虚弱,而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好了就好!”赢正微笑着回。
这下他又多了个“内力治病疗伤解毒”的新能力了!
他身体里消耗的大量内力,果然也自动快速恢复了!
“小财子你好厉害!你传过来的内力好神奇哦!连太医都不如你!”建妮公主娇声大赞!
“厉害必须的!”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建妮公主很愉悦地紧贴他说:“你又救了我一命,我只能………”
“公主刚恢复,……会不会不太好?”赢正坏笑着问。
“我已经好了么!………”建妮公主娇嗔道。
既然这样,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快三十分钟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宫女们的声音:慕容娘娘吉祥!
“我母后来了!”建妮公主有些慌乱地小声说。
“还来得及。”赢正从容地回。
他快如残影………,然后速度更快地从后窗跳了出去!
建妮公主有些懵地看着。
突然卧室的门被推开,慕容妃有些着急地走了进来,走到床边说:“建妮,你怎么样了?”
“我好了!多谢母后关心!”建妮公主笑着说。
“好了?!太好了!刚才听太监和宫女说你得急病!太监都束手无策!吓死母后了!”慕容妃关切地看着她。
“女儿现在状态很好!”建妮公主又笑着说。
“嗯。”慕容妃很欣慰地回:“为了保险起见,再让太医检查检查。”
说完她起身走到屋外,让两个太监请太医去了。
过了一会,之前给建妮公主看病的那个太医到了,他一见建妮公主明显状态这么好,也很震惊!心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给建妮公主把脉一检查,哇槽!建妮公主的病居然好了!
“怎么样?”慕容妃有些紧张地问。
“公主的病已无大碍!”太医客观地说。
“那就太好了!”慕容妃这才放下心来。
“有谁给公主治疗过?”太医好奇地问。
“没有谁,可能是因为本公主生命力很强,所以自愈了!”建妮公主扯谎不打草稿地回。
她当然不能把赢正用内力治好她的事说出来,不然她和赢正……就可能暴露了!
见建妮公主这么回答,太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本宫的女儿没事就好,太医你下去领赏吧。”慕容妃说。
“多谢慕容娘娘!多谢公主!”太医很谦卑地退出了房间。
慕容妃和建妮公主又聊了一会后,慕容妃也出了这房间,轻轻关好了门。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起身把门轻轻拴上了,然后朝后窗那里走去,但还没走到,赢正就从后窗一跃而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小财子,原来你没走呀!”建妮公主小声欢快地说。
“………”赢正很有专业精神地回。
“哈哈!说得对!”建妮公主小声娇笑不已。
………
“小财子,刚才不算……”建妮公主表情很沉醉地说。
“………”赢正调侃回。
“哼!………”建妮公主刁蛮地说。
“了解!”赢正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人家刚重获新生………”建妮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讨厌!”建妮公主娇笑道。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建妮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微笑着回。
“人家爱你爱到快要发狂!”建妮公主动情地说。
小财子爱你爱到快要尖叫!”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回。
“小财子,不如你给本公主做驸马呗!”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小财子可是太监哦!”赢正微笑提醒道。
“………”建妮公主娇笑回。
“但太监的身份却是真的。”赢正继续提醒。
建妮公主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父王与母后的确不会接受你的身份,而且你的假太监情况一旦暴露,很可能还会被杀头!”
“所以咱俩就这样保持现状就好。”赢正知足常乐地回。
“嗯。”建妮公主娇声道:“小财子,……,我好喜欢!”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微一笑,嘚瑟了一下。
突然外面又响起宫女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第19章 各创新玩法
“我先撤了。”赢正小声说。
“好的,大坏蛋!”建妮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小声回。
就这样,赢正又快如残影………,迅速从后窗跳了出去!
很快,建妮公主的父王福威皇帝就推开这卧室的门进来了。
他得知女儿建妮公主突然得了急病,突然又好了,自然要过来瞧一瞧。
……
赢正从容回到自己住处后,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慵懒的午后时光,这时皇宫外那条街的那家小店里,慕容珍璐和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正在很敬业地销售店里的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小瓶高档洗面奶、品牌牙膏与品牌牙刷。
从这天上午到现在,这店里的生意一直都比较好,尽管这些产品都比较贵,但陆续有比较有钱的顾客上门,不断有可观的银子进账!
都有可观提成的四个大美人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自然也个个干劲很足!
但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一个叫南宫金贵的公子哥,带了一群随从堵在了这店门口。
“谁是老板?!”南宫金贵一边一脸淫笑地看了看店里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一边老气横秋地问。
“老板要晚上才过来,现在我负责这里。”慕容珍璐不卑不亢地回。
“你们这店涉嫌非法经营,现在要封店!快出来!赶紧的!”南宫金贵道貌岸然地说。
“我们有官方的经营许可证!凭什么说我们的店非法经营?!”慕容珍璐怒道!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个个一脸愤怒!这摆明了是要断她们的财路!
“现在本公子就是王法!封店!”南宫金贵再次老气横秋地叫道!
他的一大群随从立马对店里的慕容珍璐等四人进行驱赶,慕容玉鹿大怒地要拔剑出手!但被慕容珍璐制止了,四个大美人强忍愤怒出了这家店!
很快,这店门就被南宫金贵的这些随从关上,并交叉贴上了封条。
“这家店想要再开,让你们老板到靖王王府来找本公子!”南宫金贵鼻孔朝天地说完,然后带着这一大群随从扬长而去。
“怎么办?”慕容玉兔小声问慕容珍璐。
“等今晚阿正过来再说,咱们先回客栈。”慕容珍璐顾全大局地回。
这时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在小声议论纷纷。
“这店怎么非法经营了?”有人不解地小声问。
“你知道刚才带那么多随从的公子哥是谁?”他旁边一人小声反问。
“刚才好像提到靖王?”
“对,那是王爷靖王的一个儿子南宫金贵!”
“那又怎么样?靖王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他还真能为所欲为!这家店这么赚钱,被南宫金贵眼红盯上了!”
“我艹!这也太黑了?!”
“除非这家店的后台也很硬,不然十有八九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
正在皇宫里的赢正还不知道他那家店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他在房间里正修炼着“假太监修炼神功”,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娇公主公主的寝宫内,然后独自进到建娇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哦!”建娇公主舒服紧贴他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正经个毛!哼!………”建娇公主娇嗔道。
“不断创新才更刺激么。”赢正又露出怪笑。
“扁你!”建娇公主很亲昵地用玉手掐他说:“看在你………,就原谅你刚才的放肆了!”
“多谢公主!”赢正霸气侧漏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小财子你搂得本公主快窒息啦!”建娇公主小声娇叱!
赢正继续坏笑地又松开了一些。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又露出怪笑回想着刚才………
第20章 再奖赏一次
又愉悦欣赏与感受了一会建娇公主全身酥软的睡美人模样,赢正才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悠闲前往自己那住处。
但快走到自己那住处时,赢正发现,身穿盔甲的建韵公主正站在自己住处的门外,好像在等他。
“这么快就要上战场了?!”赢正在心里猜测。
说句心里话,他并不想上什么战场,毕竟那可是玩命的事!尽管他现在已经修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一个人能干.翻约35个普通侍卫,但战场上的敌人可远远不止35个!
但身为漂亮女将军的建韵公主要他做她上战场时的贴身护卫,他又不能不答应。
另外他也已经和建韵公主……,他当然也不想她战死沙场。
“小财子,有外族入侵!马上随本公主上战场!”赢正一走过来,建韵公主就看着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接着她看了看不远处一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这男子立马走过来,把双手捧着的一套盔甲朝赢正递来。
“多谢公主!”赢正没有废话,接过盔甲当场迅速换上了。
“小财子,你用什么武器?”赢正换上盔甲,和建韵公主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建韵公主边走边问。
“长枪类武器在战场上比较好用。”赢正微笑着回。
“嗯。”建韵公主点了点头。
很快,赢正和建韵公主就走到了一块很大的空地上,这里已经集合了很多的兵,这些兵大多都没有穿盔甲,毕竟盔甲属于比较贵重的东西,只有少数级别比较高的将领等才有资格穿。
赢正现在是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之一,级别自然不低,所以有盔甲穿。
在建韵公主的吩咐下,立马就有人给赢正送来一杆长枪!赢正接过后使了几下,就顺手了。
他身为高手,无论用什么武器,都能迅速融汇贯通。
接着,众人前往附近的马场,然后纷纷上马,驰骋出了这皇宫!
赢正虽是第一.次骑马,但转眼也骑得像模像样。
建韵公主身为这次的女将军,自然骑马骑在最前面,而赢正与建韵公主的另一个贴身护卫,则骑马骑在建韵公主的两边。
后面则是千军万马骑马的副将与兵等。
赢正第一.次将上战场就体验这么有气势的场景,他情不自禁地就比较斗志昂场!
没一会,这浩浩荡荡的骑马队伍就出了皇宫,径直朝外族入侵的那方向杀去!那地方距离这皇宫不算远,在快马的驰骋下,约三十分钟就到了!
高高的围墙是第一道防线,建韵公主站在这高高的围墙上,看着远处布阵的浩浩荡荡的外族敌军,明显皱了皱秀眉。
赢正站在她旁边心想,双方用的都是冷兵器,比如长枪、弓箭等,如果他从现代社会弄过来一些机关枪、冲锋枪、手雷之类,岂不是稳操胜券?!还用得着待会出城门冒生命危险骑马去厮杀么?!
想到这里,他迅速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并把那边现代社会的场景切换到一个兵工厂的仓库里,接着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狙击枪!
“小财子,你在干什么?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玩意?从哪里来的?”建韵公主见赢正拿着一把狙击枪架在围墙上,很好奇地问。
“公主注意看敌人那边。”赢正微笑着回,然后猛地扣下狙击枪的扳机。
“砰!”只听枪一响,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人里,立马有一人应声倒下!
由于赢正第一.次用这狙击枪,枪法还不够好,所以没打中敌方的首领,只打中敌方首领不远的一个副将。
“我艹!小财子你这是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见赢正一枪就崩死了距离这么远的敌方的一个人,建韵公主既震惊又狂喜!
“这是小财主自主研发的一种武器,公主也用一用。”赢正一脸高深地微笑回,并把这狙击枪递给了建韵公主。
建韵公主兴奋地接过,学刚才赢正的样,把狙击枪架在围墙上,并用瞄准器瞄准前方。
旁边的好几个副将则无比好奇地看着。
“砰!”建韵公主扣动扳机,也开了一枪!
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军里,立马又有一人应声倒下!又一个副将被一枪崩死了!
“哈哈!这武器带劲!”建韵公主忍不住狂笑!
旁边好几个副将看得个个眼睛剧烈放光!
赢正则仍旧面带微笑云淡风轻。
而远处敌方的阵营里,因为莫名其妙陆续被崩死两个副将!这时已经阵脚大乱!敌方首领急呼“撤退”!
“敌人撤军了!”建韵公主表情有些怪地看着远处敌方的情况说。
“对!撤军了!”几个副将有些激动地回应。
赢正虽表面仍旧云淡风轻,但心里正乐不可支!就开了两枪狙击枪就让敌方撤军,这显然比骑马厮杀战退敌军安全得多也划算得多!
“应该只是暂时撤退,不能掉心轻心!”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说:“时刻注意敌方的动静!”
“属下遵命!”几个副将大声回应。
“小财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建韵公主一手提着这狙击枪对赢正说,然后朝围墙下的军营走去。
“好。”赢正微笑着回,跟了过去。
建韵公主走进了围墙下面的一个帐篷里,蠃正跟了进去,并关好了帐篷。
“小财子,你这武器是怎么研发出来的?”建韵公主坐在一张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赢正问。
“很辛苦好不容易才自主研发出来的。”赢正表情正经地答。
“这武器还有么?”建韵公主又问。
“暂时没有了。”赢正继续表情正经说。
“那这武器送给本公主怎么样?”建韵公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赢正故意吊胃口地假装迟疑。
“小财子,如果这武器送我,本公主愿意……”建韵公主起身走到赢正旁边,贴着他耳朵声音很酥麻地小声说。
“公主这么有诚意,小财子自然同意!”赢正露出坏笑回:“……”
“哼!”建韵公主见他这么放肆,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
第21章 战场的战斗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帐篷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真坏!”建韵公主娇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滚!………”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但你看起来很愉快。”赢正露出怪笑调侃。
“哼!要不是………,小财子你这么放肆,本公主完全有理由把你杀了!”建韵公主一边愉悦紧贴他,一边妙目瞪着他说。
“多谢公主不杀之恩。”赢正坏笑着回。
“………我舍不得杀你呢!”建韵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舍不得就好。”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心想,光凭他现在的身手,任何人能杀得了他的可能性都很小,况且刚才他在那兵工厂仓库里可不只“买”了一把狙击枪,他还“买”了不少机关枪、冲锋枪、手枪、手雷等储备在他的“储物装备”里。
赢正和建韵公主又小声打情骂俏了好一会,突然帐篷外响起一个副将的声音:“将军!之前撤退的敌军又卷土重来了!”
“做好战斗准备!我马上就到!”正舒服紧贴赢正的建韵公主立马恢复正经,语气威严地回。
见建韵公主瞬间就恢复了漂亮女将军的气质,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
赢正和建韵公主都迅速………,但建韵公主站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修长的玉腿明显有些发软!
“都怪你!………,待会还怎么指挥打仗?!”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赢正,嗔怒地说。
“这个好办,我传些内力给你。”赢正坏笑着回,左手牵住她右手快速传送内力。
仅传了约五秒内力,建韵公主就全身充满了力量,修长玉腿也重新像之前那样有力了!
而赢正消耗的内力也转眼自动快速恢复。
“小财子,你的内力好厉害!”建韵公主高兴地大赞。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嘚瑟了一下。
“………”建韵公主有些淫荡地小声娇笑调侃。
“………”赢正小声坏笑回。
“啊!不准说这个!要干正事啦!”建韵公主有些抓狂地小声娇叱!
两人都迅速恢复正经,表情严肃地出了这帐篷,快步又到了那高高的围墙上。
只见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军正卷土重来,并骑马朝围墙这方向冲来!
建韵公主又架起狙击枪,朝远处那冲来的浩浩荡荡敌军陆续开了好几枪!
虽然又陆续崩死了好几个敌人,但这次那些敌人仿佛不再受什么影响,浩浩荡荡地继续骑马冲来!
建韵公主见狙击枪已经不怎么奏效了,果断命令几个副将做防守这高围墙还有防守城门的准备!
而赢正的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手雷!这自然是他用意念从“储物装备”里取出来的。
他拉下手雷拉环,然后把手雷朝远处浩荡而来的敌军用力扔了过去!
“轰!”只听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赢正扔出去的这手雷一下就炸死了一大片敌人!
建韵公主与好几个副将既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幕!
“小财子,这又是什么武器?!还有没有?!”建韵公主妙目放光地看着赢正问。
“这叫手雷,也是我很不容易自主研发的。”赢正微笑着回:“还有一些。”
说完,他又扔出一个拉了拉环的手雷,又炸死了远处一大片的敌人!
就这样,他陆续扔出五个手雷炸死一大片又一大片敌人后,远处那些还没被炸死的敌人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赶紧骑马掉头逃跑!
“敌人又撤退了!”建韵公主看着这一幕,又露出有些奇特的表情说。
“财公公的手雷太猛了!”好几个副将纷纷大赞!
“过奖过奖!”赢正抱了抱拳,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他估计,那些敌军被他的陆续五颗手雷炸了后,再敢进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他和建韵公主又回到了帐篷里休息。
果然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撤退的敌军都没有丝毫再卷土重来的迹象。
赢正打算回皇宫了,他之前答应过建嫒公主,晚上要带她出来到大赌场赌钱。
另外,他还得去瞧一瞧他那家店。
于是他送了建韵公主三十颗手雷,并教会她怎么使用,这才独自骑马返回了皇宫。
他现在有建韵公主大将军贴身护卫的身份牌,所以已经能相对自由地进出皇宫了。
进到皇宫在马场安置好自己坐的这匹马后,赢正回住处快速洗了个澡,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才前往建嫒公主的寝宫。
到了建嫒公主的寝宫,建嫒公主已经换上了女扮男装的衣服,见赢正如约而至,她明显更兴奋了!
这时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小财子,怎么出去呢?”卧室里,建嫒公主妙目看着赢正,跃跃欲试地问。
“先从后窗跳出去,然后我背你飞出皇宫。”赢正微笑着答。
“哈哈!好玩!”建嫒公主小声娇笑不已。
听着她这么酥麻的声音,看着她这么漂亮娇俏的模样,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
第22章 进入了主题
很快,赢正和建嫒公主就从这房间的后窗跳了出去,然后赢正背着温香软玉的建嫒公主腾空而起,趁夜色踏空疾行,就这样出了皇宫。
出了皇宫后,赢正并没有马上带建嫒公主去附近的大赌场,而是先和她去了附近一家客栈,订了间房。
“小财子,你又想对本公主干坏事?”进入房间后,建嫒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说。
“公主你想歪了,我有件事要先去忙,你先在这房间待会,我很快忙完回来,再和你去大赌场。”赢正微笑着回。
“我一个人待在这房间好无聊哦!”建嫒公主娇嗔道。
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是他今天抽空从现代社会“进货”的新产品。
他打开这笔记本电脑,点开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微笑着说:“公主你先看看电影,这样就不无聊了。”
“哦!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建嫒公主兴奋地接过这笔记本电脑,妙目剧烈放光地看着屏幕里正播放的这古装电影。
“这是小财子好不容易才研发出的好产品。”赢正露出怪笑说:“公主先看着,我尽快忙完就回来。”
“嗯嗯,你去忙呗!”建嫒公主娇声回。
她已经被这笔记本电脑里正播放的这古装电影吸引住了!
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他的眼神里突然就多了些锐利!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了他那家店被贴上了封条!他知道,应该是有人眼红他那店那么赚钱而在搞他了!
他要去忙的正是这件事!
没一会,赢正就快步走到了他那家店的门口,他直接扯掉了封条!打开店门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店里又营业起来。
他把新增加的产品,能看下载好的电影还有能玩单机游戏等的笔记本电脑,在柜台上放了一台,售价一百两银子一台。
见赢正这家店又开门营业了,立马就有不少顾客前来买只有这里才有的各种好东西,比如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能拍照能拍视频的智能手机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走了进来。
“贴封条的是什么人?”赢正小声问。
“靖王王府的人。”慕容珍璐小声答。
“靖王的那儿子南宫金贵,还鼻孔朝天地说,店想再开,就去靖王府一趟。”慕容玉鹿小声补充。
“先不用去,咱们就这样继续营业。”赢正淡淡地回。
见他这么说,慕容玉鹿等四大美人自然听他的。
就这样营业了不到一小时,南宫金贵又带着一大帮随从来了!
“什么人活腻歪了?!本公子让人贴的封条!也敢私自扯掉?!”南宫金贵站着门口表情阴沉地厉声道!
赢正朝这鸟人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店门口说:“本店有官方的经营许可证,你丫凭什么贴封条?!”
“小子你听好了!本公子乃靖王爷的世子!将来将要继承王爷的爵位!”南宫金贵又鼻孔朝天地说。
“那又怎么样?一个世子就能随意封别人的店了?!”赢正冷冷地回。
“现在本公子说的话就是王法!”南宫金贵又厉声道!
“真是可笑!”赢正故意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这鸟人。
南宫金贵顿时大怒道:“拿下这刁民!”
在他的一声令下,他的这么多随从立马集体杀向赢正!
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正要拔剑相助赢正,只见赢正快如残影闪了一下!眨眼就到了南宫金贵的身后!并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南宫金贵的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南宫金贵色厉内荏地叫道!
“现在到底你丫是王法,还是我手里的匕首是王法?”赢正一边冷冷地说,一边稍微一用力,顿时有鲜血从南宫金贵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本公子想了想,随意封店的确不好。”见自己的脖子都流血了,南宫金贵赶紧改口回。
“记着!再敢来搞事,我就没法保证你丫哪天脑袋都不在脖子上!”赢正又补充了一句,这才快如残影又一闪,到了店里面。
以他目前“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的实力,单凭这么快的速度,南宫金贵的这些随从就完全反应不过来!
南宫金贵虽气得恨不得把赢正拨皮拆骨,但他也知道这次碰到了硬茬,现在保命要紧!所以他连狠话都不敢说,掉头就走!他的随从们也跟着迅速走掉了!
“哈哈!阿正你好厉害!”店里,慕容珍璐娇笑着大赞!
“必须的!”赢正坏笑着回。
慕容珍璐又想起了昨晚被他……,她俏脸突然有些发烧。
“那鸟人会不会再找机会报复?”慕容玉鹿有些担心地小声说。
“相对于搞我们的钱,我相信那鸟人会更惜命。”赢正微笑着回。
“我也这么觉得!”慕容玉兔娇笑着说。
“老板身手这么好,再恶的恶人估计也得掂量掂量!”慕容玉娇则一脸崇拜地看着赢正说。
和四个大美人在店里又忙了一小会,赢正就说有件事要去忙,要她们什么时候想下班就下班,今晚仍旧住昨晚订的还没退的那客栈的房。
出店后,赢正径直前往建嫒公主正身处的那客栈的那房间。
他刚进入房间关好门,明显俏脸含春的建嫒公主………
赢正已经听到笔记本电脑里正传来………
他自然也不客气,一脸坏笑地把建嫒公主拉到这房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夜景………
第23章 玩得很尽兴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放心,从下面的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咱俩的头。”赢正知识渊博地回。
“小财子你真坏!………”建嫒公主娇嗔道。
“不是点影是电影。”赢正坏笑着回。
“哼!反正你很不正经!”建嫒小声娇叱。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哼!待会还怎么去大赌场玩!”建嫒公主娇嗔道。
“那就改天再去。”赢正微笑着回。
“不要!本公主今晚就要去大赌场玩!”建嫒公主任性地说。
“那你………怎么去呢?”赢正坏笑着回。
“小财子你背我去!”建嫒公主娇笑着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背着你在街上走,成何体统?”赢正故意回。
“我不是女扮男装么,没关系的!”建嫒公主语气坚决地说。
“嗯。”赢正表情正经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他有像之前给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传“内力”让她修长玉腿迅速恢复有力的好方法,但现在又有背建嫒公主感受她美妙温软的好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这机会。
就这样,两人愉快打情骂俏一会后,赢正背着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出了这房间,前往附近的一家大赌场。
在这个朝代,这家大赌场属于合法经营,所以里面相当热闹,赌得光明正大。
赢正背着温香软玉的建嫒公主走到一个玩骰子的大赌桌前坐下,赢正仍旧微笑而从容,漂亮女赌棍建嫒公主则明显一脸兴奋!
这大赌场要用筹码赌,建嫒公主递给赢正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要他去买一千两银子的筹码。
不得不说,建嫒公主身为公主,的确有些阔绰!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赢正起身走到筹码处那里,把建嫒公主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换成了筹码,他自己则拿出一百两银票买了一百两银子的筹码。
尽管他有“内力看穿”能力,但他仍旧坚持“小赌怡情”,不想沉迷这个,所以账上总余额现在有三千多两银子的他,只拿出一百两来玩玩,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两万元。
赢正重新入座一会后,这个大赌桌新的一局开始了。
只见荷官用罩子卷起三个骰子熟能生巧地晃了约九秒,然后把罩子用力罩在了这大赌桌上,接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下注。
赢正意念启动“内力看穿”能力,一些内力迅速延伸到那罩子上,罩子在他眼里一下就变得透明!只见里面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六、六,点数和为十三,大于九,点数和为大。
赢正一边保持“内力看穿”的状态,一边迅速把一百两银子的筹码全放在了买大的区域。
建嫒公主俏脸含笑地立马跟着他买,也买了一百两银子筹码的大。
之前在皇宫里的“太监赌坊”,她陆续跟着赢正买了好几把都赢了,所以现在她又跟着他买。
这桌别的赌客也纷纷下注,有不少人买小,也有不少人买大,还有少数人买豹子,下注金额有小到十两银子筹码的,也有大到好几百两银子筹码的。
赢正保持“内力看穿”状态的同时,忍不住想,虽然他能看穿这罩子,但如果赌场方作弊,暗里动骰子的话,他仍旧可能输!
想到这里,他试着延伸“内力”到罩子里,用“内力”用力压住了三个骰子!
过了一会,这局的投注截止,约五秒后,荷官就要揭罩了。
这五秒的等待里,赢正压住三个骰子的“内力”还真感觉到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拨动骰子!赌场方意图作弊!估计是想把点数和大拨成点数和小!因为这局的投注,买大的总投注额明显比买小的总投注额要多不少!
好在在赢正“内力”的用力压住下,三个骰子保持住了一动不动,那无形的外力根本不是赢正“内力”的对手!
五秒一到,荷官揭开了罩子,三个骰子的点数正是赢正“内力看穿”看到的一、六、六!点数和为大!
“哦!我们赢了!”建嫒公主兴奋娇呼!
别的买大的赌客们也纷纷欢呼!享受着赢钱的刺激!
而买小或买豹子输了钱的赌客们,则输钱输得多少有些不爽!
赢正和建嫒公主这局投的各一百两银子筹码,一下都变成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筹码,都赢了五十两银子。
赢正心想,这赔率其实有些低,按概率来说,平均两局赢一次,一局投一百两,赢一次只赢五十两,而输一次则输一百两,平均两次亏五十两,相当于现代一万元,这输钱速度可想而知!
还好他既能“内力看穿”罩子,还能内力压住三个骰子不动,相当于稳赢!
就这样,赢正虽每把只投一百两银子筹码,但买一把赢一把,建嫒公主跟着他买,也买一把赢一把,三十局后,赢正和建嫒公主各赢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筹码!
两人都玩得比较尽兴了,于是见好就收起身到筹码处把筹码换成了银票。
赢正的账上总余额,从三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约五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约一百万。
建嫒公主有些困了,赢正背着她飞入皇宫,把她送到了她寝宫床上温暖的被子里。
然后他又悄悄飞出皇宫,走过那条街时,他发现他那店的店门已经关上,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已经下班了。
他一脸坏笑地朝她们入住的那客栈走去,并再次浮想联翩……
第24章 荒野与客栈
没一会,赢正就进入那客栈,到了慕容珍璐的房间里。
一到房间关好门,赢正就一脸坏笑地………,但慕容珍璐委婉拒绝说:“阿正,………”
“………”赢正怜香惜玉地回。
“嗯。”慕容珍璐优雅地点了点头,拿过来一袋银子与银票说:“今天虽然下午三点的样子,店里被贴了封条,但今天总收入也有约三千两银子。”
赢正微笑接过这袋子看了看里面的银票与银子,然后把慕容珍璐和她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今天的提成与工资拿了出来递给慕容珍璐,而他还剩约两千五百两银票与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五千两银子,增加到了七千多两银子。
有这样一个日赚好几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好几十万人m币的店,就是爽啊!
赢正乐不可支地心想,如果在这里的各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开分店,那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这里的首富!
不过这里出远门速度最快的只有骑快马,既没飞机也没高铁,他管理分店来,来回有些耗时,赢正琢磨着。
“阿正你在想什么?”慕容珍璐妙目放光地看着他。
她现在每天也分得很多提成,自然也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在想,你每天管理一袋这么多的钱,可能会被人盯上!”赢正立马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怎么办呢?”慕容珍璐虽身手也不错,但比赢正现在的身手还是差了不少,所以底气有些不足。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取出一把手枪还有四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递给慕容珍璐说:“这是我好不容易研发出的相当厉害的秘密武器,拉下保险后,这武器能快速打死或打伤敌人!”
“这么厉害?!”慕容珍璐很好奇地接过这手枪与备用弹匣。
“走!现在就带你到附近的荒野去练枪!”赢正很有执行力地说。
“附近的荒野很黑哦!”慕容珍璐提醒道。
“我有照明设备。”赢正微笑着回。
“阿正你好像什么东西都有!”慕容珍璐娇声大赞!
“必须的!”赢正微微一笑,愉快地嘚瑟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出了这客栈,快步疾行到了附近的荒野,赢正意念一动,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借助这手电筒的光,教慕容珍璐用手枪实弹练习。
练了一弹匣子弹后,本就冰雪聪明的慕容珍璐,枪法已经算过得去了。
“这手枪太好用了!”慕容珍璐又兴奋大赞!
“好用就好!”赢正微笑着回:“咱们回去睡觉呗。”
“你又想对人家干坏事!”慕容珍璐娇嗔回。
“………”赢正露出怪笑。
“哼!………”慕容珍璐傲娇地说。
“………”赢正笑得更坏了。
“大坏蛋!”慕容珍璐笑骂。
两人打情骂俏地快步回了客栈,进入房间关好房门。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门,一脸坏笑地走到慕容玉兔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想到慕容玉兔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模样,赢正虽表面保持云淡风轻,但内心正………
很快门就开了,慕容玉兔俏脸发烧地看了看门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这么高大健壮的赢正………
“老板你干什么?”慕容玉兔俏脸更发烧地明知故问。
“叫相公。”赢正霸气侧漏回。
“哼!我才不叫!”慕容玉兔傲娇地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慕容玉兔娇声说。
“不叫老板叫相公了?”赢正坏笑着回。
“哼!你都对人家这样了!当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兔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发自内心称赞。
“坏人!”慕容玉兔小声娇笑回。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滚!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慕容玉兔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兔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现在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就只有慕容玉娇……,但他并不着急。
他出了这客栈,趁夜色又飞进皇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但一进屋,他就发现床上的被子里睡了一个人!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是既漂亮又风骚的建秀公主,这时她已经睡着了。
………
“小财子你到哪去了?!怎么才回来?!”建秀公主一下就醒了,娇嗔着说。
“现在回来也不晚。”赢正坏笑着回。
“小财子你好坏!………”建秀公主娇声说。
“………”赢正故意调侃。
“小财子你好放肆!扁你!”建秀公主忙里偷闲用玉手掐他!
………
第25章 上官妃娇声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眉开眼笑的模样。
“小财子,………”建秀公主舒服紧贴他说。
“厉害必须的!”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小财子,本公主……”建秀公主有些淫荡地说。
“小财子荣幸之至。”赢正微笑着回。
“………”建秀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看着她越发娇艳的模样,有些不敢相信她曾经意图杀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现在也杀不了他了。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赢正精神抖擞地醒了,他看着正睡得俏脸沉醉的建秀公主,没有吵醒她。
洗漱后,他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回来的时候,建秀公主还在睡得一副睡美人模样。
他继续没有打扰她,坐在房间的一张靠椅上又修炼起了“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快上午九点的时候,建秀公主终于醒了,她很爽地伸了个懒腰说:“小财子,……,我睡觉也睡得很香哦!”
“公主快乐就好。”赢正微笑着回。
“现在本公主又恢复了,………”建秀公主又有些淫荡地说。
见她仍旧这么风骚,赢正正要继续不客气,突然门外响起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的声音:“小财子!”
见好事被打扰,也听到喊声的建秀公主明显有些不快。
她和建韵公主虽然都是公主,但属于同父异母,两人因为性格迥异,平时来往得也少,所以虽是姐妹,但基本没什么感情。
赢正自然不能对建韵公主在门外喊他充耳不闻,他从容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公主找我有什么事呢?”他看着漂亮飒爽亭亭玉立的建韵公主,微笑着问。
建韵公主暂时没有回答,表情有些怪地走了进来,朝床的方向看了看,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的建秀公主。
赢正立马猜到,她刚才在门外应该隐约听到了他和建秀公主的打情骂俏声。
建韵公主和建秀公主远程对视一眼后,本就不熟的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父王要见你,现在去上朝!马上出发!”建韵公主又看着赢正说。
“好。”赢正微笑着回。
昨天那场战斗他又是用狙击枪又是用手雷,以一己之力在高墙上就打退了意图入侵的外族敌人,福威皇帝想见他完全符合逻辑。
就这样,赢正用眼神与建秀公主快速交流了一下,接着就和建韵公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前往福威皇帝每天上午上朝的地方。
走出住处一段距离后,建韵公主侧头看着赢正小声问:“建秀公主也……了?!”
“对。”赢正坦荡地回。
“你个流氓!”建韵公主怒道!
“她比你先发现我的秘密。”赢正淡淡地说。
“还有谁发现了你是假……?!”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回。
“暂时就你们两个。”赢正扯谎不打草稿地说。
“知道你这秘密的人越多越危险!”建韵公主妙目瞪着他提醒道。
“小财子明白。”赢正微笑着回。
“待会上完朝,到本公主的寝宫去。”建韵公主小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并露出怪笑。
见他好像在无声地调侃她,建韵公主嗔怒地用玉手猛掐了他一下!
当走到上朝的那条正路时,赢正和建韵公主很明智地暂时不说话了,因为这条路上有不少前去上朝的官员。
进入大殿后,赢正虽是第一次上朝,但一来他身手了得艺高人胆大,二来魂穿前看过不少电视剧的上朝场景,所以这时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相比之下,正在这大殿的别的官员们,则大多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仿佛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高高在上坐在那上面龙椅上的福威皇帝砍掉了脑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员集体跪下磕头并喊着万岁的口号。
赢正尽管很不习惯这动不动就下跪的奴才行为,但既然来了也不好特立独行,只好跟着照做。
“众爱卿平身!”高高在上的福威皇帝坐在龙椅上,很有威严地回。
“谢万岁!”众官员感恩戴德地回了句,这才集体站了起来。
赢正又跟着站了起来。
直视皇帝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都可能掉脑袋!所以混在众官员里,站在建韵公主旁边的赢正只悄悄斜视打量上面的福威皇帝。
他心想,如果他现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把手枪,这不算远的距离下,枪法不错的他应该一枪就能崩死这福威皇帝!帮慕容珍璐报灭门之仇!但外面那么多侍卫包括高等级侍卫,他要全身而退就几乎不可能了!
好在最近慕容珍璐都没提杀皇帝的事,蠃正自然也没必要着急。
另外,他把建妮公主、建韵公主、建嫒公主、建娇公主、建秀公主都……,如果把她们共同的父王福威皇帝杀了,这显然将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这矛盾,他还是希望越迟到来越好!
接下来,与赢正之前看的电视剧里的上朝场景差不多,一些官员纷纷表奏,而福威皇帝则一一回应。
过了一会,赢正旁边的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出列表奏,说的正是昨天的那场打退外族入侵的战斗!并提到了小财子也就是赢正提供的神奇武器狙击枪与手雷!
“小财子出列!”福威皇帝声音继续很威严地突然说。
赢正正想着上次和上官妃………,突然听到上官妃的老公福威皇帝叫他,他倒也不惊,云淡风轻地出了列。
第26章 装备新功能
“小财子你昨天退敌有功,朕赏你白银两千两!另外正式封你为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她每次出征你得确保她的安全!”福威皇帝说。
“小财子谢主隆恩!”赢正飙演技跪拜感谢道。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七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九千多两银子。
“你研发的狙击枪,朕也用了一下,威力很大!这种武器还有么?”福威皇帝问。
“只有那一把,因为研发与制作,难度都很大!”赢正很明智地回。
这要是给福威皇帝知道他有很多狙击器之类的远程射杀武器,他不被重点监控才怪!毕竟一个很惜命的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
“手雷呢?你那还有没有?!”果然福威皇帝又问。
“昨天送了建韵公主三十颗之后,也没有了,这武器的研发与制作也相当有难度!”蠃正又比较有城府地答。
“嗯。”福威皇帝表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非战争需要,不得制作如此厉害的武器!”
“小财子遵命!”赢正回。
“起来吧!”福威皇帝又声音威严地说。
“谢主隆恩!”赢正又飙了下演技跪拜,然后站起身,退回了建韵公主旁边。
他心想,这鸟朝以后还是少上为妙,这样跪来跪去当奴才,让他着实有些难受!
接下来,又有些官员陆续上奏,福威皇帝一一回复后,这朝才终于上完。
“退朝!”福威皇帝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员又集体跪拜。
也不得不跟着跪拜的赢正简直无语了!心想这当官有什么好?!还是他当假太监爽!
赢正与众官员慢慢退出这大殿后,赢正就随建韵公主到了她寝宫,然后他进到她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然后和我……”建韵公主俏脸含春地说。
“公主有些淫荡哦!”赢正坏笑着小声调侃。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淫荡!”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小财子知错了。”赢正继续坏笑。
“哼!这还差不多!”建韵公主傲娇地回。
接下来,赢正伺候她用大木桶泡了个澡,然后横抱着她钻进了温暖并散发香味的被窝。
他又和建韵公主很激烈地……
不得不说,身为漂亮女将军身手也相当了得的建韵公主,修长的玉腿相当之有力!她让赢正也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又……本公主快活死了!”建韵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蠃正微微一笑,很有必要地谦虚回。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建韵公主愉悦紧贴他说。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搂着全身酥软的她回。
“小财子,我要你每天都来伺候我!”建韵公主声音酥麻地说。
“每天都……,容易审美疲劳哦!”赢正露出怪笑。
“什么叫审美疲劳?”建韵公主很有求知欲地问。
“比如虽然公主这么漂亮,但如果小财子天天都看你,时间一久,也会对公主的漂亮有些麻木了。”赢正知识渊博地解释。
“原来这样,没事,本公主只是让你经常来……我,又不是让你天天看着我,所以你看着这么漂亮的我,不会审美疲劳。”建韵公主理解力很强的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身材窈窕又傲人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才坚韧出了这温柔乡,从容穿好衣裤,然后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现在既是“太监”又是福威皇帝正式任命的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他从建韵公主的闺房里出来,自然更没什么人怀疑他。
悠闲回到自己住处,赢正发现建秀公主已经不在这房间,应该回去了。
他又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就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现在的身手已经比较了得了,而“储物装备”里又有手枪、冲锋枪、狙击枪、手雷等现代化武器,所以已经没必要每天用太多时间进行枯燥的修炼,浪费生命,他现在应该多享受生活。
他看了看前面上方长宽高各九米的比较透明“正方体”“储物装备”,心想它能瞬间存物或取物,那能不能让他自己也在里面随意进出呢?
他用意念尝试了一下,结果一下就凭空消失!到了“储物装备”里!他再意念一动,又瞬间从“储物装备”里消失,回到了这房间里!
见真能这样操作,赢正自然乐不可支!这等于又多了个保命的底牌啊!
比如哪天他……哪个漂亮公主被人发现,被告到了福威皇帝那里,福威皇帝派大量高等级侍卫来杀他!他只需要意念一动凭空消失!进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储物装备”里,就一下安全了!
有了这保命底牌,正在这后窗看风景的赢正明显更愉悦了!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地又心想,他进到“储物装备”之后,再出来的话,除了出到进去之前的位置,还能不能出到别的位置呢?比如外面的任何一个地方?!
又想到这个,他顿时更兴奋了!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他等于又多了个“瞬移”的能力!
到底能不能,试一下就知道了!
赢正压抑激动意念一动,一下又到了“储物装备”里,他再意念一动,指向皇宫外的某条他还没去过的繁华街的某隐蔽处!
结果成功了!他眨眼就到了那隐蔽处!
赢正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兴奋地从这隐蔽处走出来,看着这条他第一.次来的繁华的街,心想这下他各地开分店的交通方式解决了!
他悠闲地逛着这条街,逛了一会,他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朝他迎面走来,看见这么靓的她的第一眼,他就有了那种欲望,忍不住想象着把她……娇.喘不已的极美妙场景。
第27章 漂亮的郡主
见到这么靓的一个女子,赢正的风格自然是直接上去撩!
于是他面带微笑走了过去说:“靓女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结果这靓女只是微笑没有说话,而她旁边的一个侍女则朝他娇叱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我们堂堂郡主!岂是你能够认识的!”
赢正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这侍女,心想皇帝的女儿公主他都………了好几个了,王爷的女儿郡主他还没资格认识?!
不过这侍女也长相清秀身材窈窕,赢正也就懒得与她计较,大不了找机会把这漂亮郡主………了后,再顺手把这清秀的侍女也………了。
“我叫赢正,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又微笑着问这漂亮郡主。
“喂!我说你的皮怎么这么厚?!快滚开!赶紧的!”漂亮郡主旁边的漂亮侍女又妙目瞪着赢正娇叱!
漂亮郡主仍旧面带微笑没有说话,直接拉着漂亮侍女走开了。
很显然,赢正的这次街上撩妹失败了,但他并不气馁,坚韧不拔向来都是他的风格之一,他打算先在这条街上开一家他各种现代产品的分店。
于是他继续悠闲逛街,一边逛一边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店面在转让。
才逛了一会就发现了一家,赢正面带微笑走进店里与老板洽谈,很快就以五百两银子的转让价谈妥。
这家店比赢正在皇宫外面那条街的那家店的面积要大一倍的样子,而这条街也比较繁华,所以五百两银子的转让价并不算贵。
赢正与这店老板签了转让合同,然后他拿出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进行支付,接着这家店就属于他了。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九千多两银子,减少到约九千两银子。
接着他在里面关好店门,过了一会再打开店门的时候,里面的柜台里与展柜上,已经摆上了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小瓶高档洗面奶、能拍照与拍视频等的智能手机、能看下载好的电影等的笔记本电脑等各种现代化产品。
为快速促进销量,赢正除了在门边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各种新产品的名称,他还在门口一边吆喝一边现场展示他的d牌肥皂等各种新产品的妙处。
在这样的一顿操作下,很快就陆续有顾客进店购买各种他们第一.次见的产品。
赢正又忙得乐不可支,毕竟有可观的银子不断进账!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那漂亮郡主与漂亮侍卫也进店来买东西了。
这郡主叫南宫倩,她是王爷鹏王南宫鹏的女儿,这侍女叫阿珍。
“你居然是这家店的老板?!”侍女阿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赢正说。
“对啊,刚盘下的店。”赢正微笑着回。
而漂亮郡主南宫倩见刚才街上撩她的赢正还有这店老板的身份,而店里的各种产品又这么妙不可言闻所未闻,她看赢正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南宫倩一眼就看上了一个能拍照能录视频的华w智能手机,拿在手上体验了一会拍照与录视频功能后,顿时爱不释手!
“这个多少钱?”南宫倩娇声问。
“只需要五十两银子。”赢正微笑着答。
“嗯。”南宫倩优雅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把店里别的产品包括能看电影等的笔记本电脑各挑了一样,然后大气付款。
不得不说,南宫倩身为郡主的财力,就是这么豪横。
“喂!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帮我们把东西送到鹏王府呗!”侍女阿珍娇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反正刚才陆续也销售了不少东西赚了不少了,这时也没什么顾客了,暂时关店也没什么。
于是他关好店门,提着南宫倩在这店买的产品,和南宫倩、阿珍往鹏王王府走去。
进到鹏王王府后,赢正随着南宫倩到了她的寝宫里,而侍女阿珍则忙别的事去了。
见南宫倩给了他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赢正立马明白他之前撩她其实已经起效果了。
他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还这么健谈,魅力堪称无敌啊!
“我对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的用法还不太熟悉,你能教我么?”南宫倩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说。
“当然能!”赢正微笑着回。
“那你跟我来。”说着,南宫倩又走进了她的闺房卧室。
赢正一脸坏笑地提着产品跟了进去,轻轻关好这卧室的门并拴上。
再接下来,赢正和南宫倩坐在这卧室的一张桌子前,赢正手把手教着南宫倩用智能手机拍照、录视频,还有用笔记本电脑看下载好的电影。
冰雪聪明的南宫倩,没一会就学得比较熟练了,但她也被赢正手把手教得俏脸有些发烧。
赢正看着她俏脸含春的模样,很果断地直接上手。
南宫倩先是矜持抵抗,但很快就愉悦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南宫倩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谦虚地回。
“哼!你就这样把本郡主给………了!还不坏?!”南宫倩小声娇叱!
“你邀请我来的哦。”赢正坏笑着调侃。
“滚!得了便宜还卖乖!”南宫倩小声笑骂。
“你这么靓身材这么好………也那么紧,我好喜欢!”赢正露出怪笑说。
“坏人!”南宫倩又小声娇叱!
“我坏你才爱。”赢正得意地回。
“阿正,你店里的产品这么奇特!从哪里弄来的?”南宫倩舒服紧贴他,好奇地问。
“我好不容易自主研发出来的。”赢正微微一笑回。
“那你好厉害哦!”南宫倩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比刚才还厉害?”赢正故意回。
“都厉害!”南宫倩娇笑道。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南宫倩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坚韧出了这温柔乡,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消失在这房间,眨眼又到了外面那条街的一个隐蔽处。
从隐蔽处走出来,他暂时没有去他那家新店,而是琢磨着能不能在这里搞个小型基站,从而让他销售的智能手机至少多个互发短信的功能!
第28章 傲娇的阿珍
赢正觉得,智能手机在这里如果能互发信息了,那哪个漂亮风骚的公主或哪个千娇百媚的郡主等想被他………了,发信息给他就行,而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能到达目的地。
但赢正也知道,在这里建个哪怕小型的基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他对基站的原理与所需材料都几乎一窍不通!
但他转念一想,用他的“从这里到那里”能力,目的明确地从现代社会弄一些建基站的相关书过来,不就行了?!
想到就做,赢正立马在这隐蔽处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很快就从现代弄了一些关于建基站的相关书籍到了他手上,然后他快速阅读了这些书籍,从而对建基站原理与需要哪些材料有了一定的了解。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附近一座比较高的山的险峻山顶,再接着他又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从现代弄来了建基站所需的所有材料,然后在这人迹罕至的险峻山顶上弄出了一个小型基站!
再然后他又从现代社会弄了个带手机卡程序的笔记本电脑与很多手机卡,然后把这些手机卡全激活了!
接着他把两个手机卡分别装到两个智能手机里试了试,有信号了!这两个手机能互发信息与互打电话了!
见自己还真成功干成了这件事,赢正自然很有成就感!
但他也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快下午一点。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他新店那条街的某隐蔽处,然后微笑着从隐蔽处出来,走进附近一家比较有档次的饭店,打算先吃顿美味的午饭。
他刚进去找了张空桌坐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就跟了进来,也坐在了他这一桌。
这貌美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郡主南宫倩的侍女阿珍。
“你好啊,想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尽管点。”赢正看着坐对面的漂亮侍女阿珍,微笑着说。
“你的店怎么关门了?”阿珍妙目瞪着他反问。
“我在忙别的事,比如现在要吃个午饭,就暂时关门了。”赢正微笑着答。
“你那店生意那么好,怎么不请伙计呢?”阿珍又说。
“你有好的介绍?”赢正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的弟弟妹妹现在正好没工作。”阿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待会让他们过来面试。”赢正爽快地回。
“嗯!”阿珍娇笑道:“你这人感觉还不错!真请我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赢正微笑着回。
阿珍还真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菜。
过了一会,丰盛的菜上桌了,两人还比较融洽地边吃边聊。
“你真的喜欢郡主?”阿珍小声问。
“对啊。”赢正小声回。
他估计她还不知道他已经把漂亮郡主南宫倩给………了。
“看在你给我弟弟妹妹提供工作机会还有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直说了,你和郡主没戏!”阿珍表情认真地小声说。
“为什么没戏呢?”赢正忍住笑比较谦虚地问。
“因为她是郡主,你只是一个小店的老板,地位太悬殊!”阿珍很直接地小声说。
“原来这样。”赢正比较有演技地微微一笑。
“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阿珍又小声补充道。
“唉!”赢正假装叹了口气。
“但你也不用难过,虽然你配不上郡主,但找个普通人家的貌美女子,还是有机会的。”阿珍又安慰地小声说。
“普通人家的貌美女子?比如你?”赢正故意小声问。
“哼!虽然我出身普通人家,但我可是郡主的侍女,也是有些地位的!”阿珍傲娇地小声回。
“这么说,我和你也没戏了?”赢正又忍住笑小声说。
“也不是完全没戏,虽然你地位不如我,但如果你的店能像我看到的那样,生意一直那么好的话,我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也不是不行。”阿珍自我感觉良好地小声回。
“要店生意一直那么好,才给追求的机会?”赢正继续忍住笑。
“不然你以为呢?!”阿珍又用妙目瞪了瞪他。
“我喜欢直接上手。”赢正坏笑着小声说。
“啊!淫贼!”阿珍俏脸发烧地小声娇叱。
“男人和女人………,很快活的。”赢正又故意小声调戏。
“滚!”阿珍小声怒道!
过了一会,两人吃完了这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到了赢正的新店里,很快阿珍就叫来了她的两个弟弟与三个妹妹。
见阿珍一下叫来五个伙计,赢正仍旧微笑而从容,虽然阿珍的三个妹妹一个18,一个17,一个16,两个弟弟一个15,一个14,年龄都比较小,但在店里工作起来,都还像模像样,他大气地全都录用了!除了给他们每人一天一两银子的固定工资外,还给他们一共每天销售额的5%提成。
阿珍见赢正这么豪爽,自然很高兴,于是陪他出去逛了会街,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赢正自然要把握这机会,他和阿珍悠闲逛了一会街后,他见有个宅子贴有“出售”的广告,于是直接敲门与宅子主人面谈,然后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这宅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九千两银子,减少到约八千两银子。
漂亮侍女阿珍见赢正出手这么豪横,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买下这么大的宅子,她看得妙目直放光。
接下来,赢正邀请阿珍到他这宅子里参观参观,阿珍欣然同意。
参观到里面一间卧室的时候,赢正从容地关好门,然后一脸坏笑地对阿珍直接上手。
阿珍先是矜持抵抗,但没一会就俏脸发烧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坏人!”阿珍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地回。
“正经得就这样把人家………了?!”阿珍用妙目瞪着他。
“你刚才很欢快。”赢正坏笑着调侃。
“完事了不准再说!”阿珍刁蛮地娇叱!并用玉手掐他!
第29章 秘密被告发
赢正意念一动,一个智能手机从“储物装备”里到了他手上,他把这手机递给阿珍说:“送给你的。”
阿珍愉快接过手机娇声回:“你都对我这样了,是得对我负责!送我个好东西也是应该的!哦!这产品又能拍照又能录那个,我好喜欢!但在你店里要卖五十两银子一个,我可买不起!”
“除了拍照录视频,还能发信息,平时我没在这里,阿珍你想我的时候,就发信息给我。”赢正微笑着教了阿珍手机发信息的操作方法。
“哦!好神奇哦!”阿珍见自己成功发了条信息到赢正的手机上,明显很兴奋!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阿珍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愉悦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意念一动,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漂亮郡主南宫倩正身处的闺房卧室里。
南宫倩之前被赢正………虽全身酥软,但睡了一会后已基本恢复,这时她正坐在书桌前画画,而所画的内容正是既帅酷又气宇不凡的赢正。
不得不说,赢正让她充分感受到了做女人的极度快乐,这时他在她的心里已经占据重要的位置。
赢正悄无声息地走到南宫倩旁边,露出坏笑看着她画他。
“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南宫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侧头,见他来了,忍不住娇呼!
“我想到什么地方,biu的一声,一下就能到!”赢正微笑着回。
“切!吹牛!”南宫倩娇嗔道,显然不相信他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赢正没有辩解,看着画上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的自己说:“画得不错!你在暗恋我?”
“暗恋你个头啊!你都是我相公了!”南宫倩笑骂。
“我也才………你一次哦。”赢正调侃回。
“哼!………一次就得负责了!”南宫倩用妙目瞪着他。
赢正微微一笑,递给她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说:“这手机能发信息,什么时候想我,就发信息给我。”
“发信息?”南宫倩有些懵地接过这手机,显然还不明白“发信息”这个新词语。
于是赢正又教她怎么用这手机给他发信息。
至于也已经有的打电话功能,他之所以没提,是为了避免他在………别的漂亮妹子的时候被打扰,毕竟回信息比回电话安全多了。
南宫倩迅速学会用手机给赢正发信息,明显也很兴奋。
赢正又陪了她一会,然后就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消失在这房间,眨眼回到了他在皇宫的那住处内。
南宫倩见他还真有biu的一声就消失的能力,先是震惊,接着就是狂喜!毕竟她的相公这么厉害,她自然也很自豪!
她身为还没嫁人的大家闺秀,王爷鹏王的女儿,身份尊贵的郡主,就这样被店老板身份的赢正………了,她本来多少有些担心她与赢正偷.情的事如果被父王发现,父王很可能会杀了赢正!但现在见赢正有凭空消失的神功,她立马就不担心了!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刚回到自己茌皇宫的住处约五秒,门外就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还不知道的是,从上午他离开这住处到现在,已经陆续有好几个宫女来门口叫他,但因为他没在,她们都无功而返,那好几个宫女分别是建嫒公主、建娇公主、建秀公主还有上官妃的宫女。
而现在建妮公主的宫女来叫他,一叫就有人应,不过是运气好,赢正正好回来了。
不得不说,既帅酷又气宇不凡的假太监赢正,如今在这皇宫可是相当受漂亮公主们等的青睐!
赢正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内。
他又和建妮公主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本公主好爱你!”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娇声说。
“了解!”赢正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回。
“说你爱我!”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微笑着回。
“有多爱?”建妮公主继续秋波荡漾看着他。
“爱到快要发狂!”赢正描述了一下。
“哼!我怎么没觉得!如果我不让宫女去叫你,你都不会主动来我这!”建妮公主娇嗔道!
“公主身份尊贵,小财子当然不能擅自过来。”赢正回。
“说的也是。”建妮公主点了点头,然后转移话题说:“小财子,我买了两个好玩意,让你也见识见识!”
“桌上的手机与笔记本电脑?”赢正微笑着回。
“你也知道这两个新玩意了?!”建妮公主多少有些吃惊!
她还不知道,赢正才是那家售各种奇特产品的店的老板。
“对。”赢正微笑着回:“这些产品最近在皇宫这一片相当畅销!”
“嗯!”建妮公主娇笑回:“小财子你把手机与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咱俩一起玩!”
赢正没有用“储物装备”的能力,而是起身走过去,把桌上的一个手机与一个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接着他和建妮公主在床上很亲昵地用手机拍合照,然后又用笔记本电脑看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
这个过程里,赢正趁机也送了建妮公主一张手机卡并装上,然后也快速教会了她怎么给他发信息,这样她以后想被他………,直接给他发信息就行了。
建妮公主正舒服紧贴赢正,两人正气氛融洽地看笔记本电脑里面的电影,突然赢正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侧头往卧室门的方向看并启动“内力看穿”能力,赫然看见福威皇帝正带着好多个侍卫快步朝这门走来!
赢正立马意识到,他与建妮公主偷.情的事,估计是被谁猜到并被告发了!
第30章 有惊而无险
“你父王带着大批侍卫到门外了。”赢正凑到建妮公主耳边小声说。
“啊?!那怎么办?!”建妮小声娇呼!她明显有些慌乱。
“没事,我能瞬间消失。”赢正小声说完,迅速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消失!
建妮公主见他居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震惊的同时,也没那么慌乱了!
这时响起敲门声,门外响起福威皇帝威严的声音:“建妮,开门!”
建妮公主迅速穿好衣服,尽量保持着从容,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看着门外的福威皇帝说:“父王,有什么事呢?”
“有人举报有刺客。”福威皇帝淡淡地回。
的确有人举报,但举报的不是有刺客,而是举报建妮公主与太监小财子关系不正常!
这时有这么多侍卫、宫女、太监在场,福威皇帝当然不好当众说真正的目的,毕竟建妮公主是他女儿,他也要脸面。
很快,不少侍卫在福威皇帝的命令下,冲进建妮公主的卧室搜寻着“刺客”!
而后窗外面,也已经有很多侍卫把守!
另外,还有一些侍卫飞上了屋顶,以防“刺客”藏到了屋顶上。
建妮公主虽表面淡定,但心里直后怕!心想如果小财子没有一下消失的能力,这次肯定插翅难逃!到时对他一验身,他假太监的身份一目了然!他肯定会被父王杀了!而她虽不至于被杀,但地位将一落千丈!
她恨恨地心想,她和小财子每次………都比较隐秘,也不知道是哪个杂种怀疑她和小财子并举报她!是哪个宫女?还是哪个太监?又或者哪个侍卫?!
众多侍卫把这卧室内外搜遍了,也没找到“刺客”!
但福威皇帝又带着这些侍卫,迅速朝小财子(赢正)的住处走去!
建妮公主关好卧室门,赶紧给赢正发了条信息:小财子,我父王带着很多侍卫好像朝你住处方向去了!
正在住处内的赢正秒回:放心,他们就算验身也验不出什么。
建妮公主见赢正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怎么应对验身,但她刚才亲眼见识他能凭空消失这么厉害!相信他应对验身应该也有方法!
没一会,福威皇帝就带着很多侍卫到了赢正住处的门口,一个侍卫拍了拍门!
屋内的赢正从容打开了门,然后忍住不爽朝门外的福威皇帝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福威皇帝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对旁边两个侍卫道:“验他的身!”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由这两个侍卫扯下了他的k子。
他心想,还好他的“假太监系统”能让他瞬间切换真假太监,不然这次肯定暴露假太监身份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杂种怀疑并举报了他!
福威皇帝见赢正的确是太监,也就没说什么了,带着众侍卫离开了。
赢正轻轻关好了门,快速思考着举报他的狗杂种到底是谁,但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来,只好暂时不去想。
他给建妮公主发了条信息:你父王来我这已经验了我的身,没事了。
建妮公主回:没事就好,这次好险!
赢正回:下次约会直接发信息就好。
建妮公主回:好的。
赢正回:手机弄个锁屏。
建妮公主回:怎么锁屏?
赢正回:在“设置”里面。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回:锁屏设置好了。
赢正回:好,下次见。
建妮公主回:下次见。
聊完信息,赢正收好手机,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了好一会,门外突然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见这样的风口浪尖时刻,建娇公主还敢让他过去,赢正估计,刚才褔威皇帝查建妮公主与他的事,应该还没传开。
艺高人胆大的他,没有怎么迟疑,出门又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内,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娇公主的卧室里。
用“内力看穿”能力确认这卧室外没有可疑的人,赢正才收放自如地………建娇公主。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过了一会,建娇公主娇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微笑着回。
“正经个毛!”建娇公主小声娇笑。
“公主你好美!”赢正赞了赞。
“美得你!”建娇公主一脸得意。
“充不充实?”赢正又坏笑说。
“充实!”建娇公主表情很沉醉地回。
第31章 遇见慕容妃
“公主你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说。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骚!”建娇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你的………这么紧我也相当之欣赏。”赢正赞了赞。
“必须的!”建娇公主傲娇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千娇百媚全身酥软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云淡风轻地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地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一队巡逻的侍卫从赢正这住处走过时,一个叫聂剑的侍卫眼神阴毒地朝赢正住处紧闭的门看了看。
原来匿名举报赢正与建妮公主关系不正常的人,正是这个叫聂剑的侍卫。
他与赢正并没有仇,与建妮公主也没有仇,之所以匿名举报,纯粹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
当然,正因为他平时闲得无聊,所以巡逻的时候陆续好几次看见赢正进到建妮公主卧室,隐约感觉出两人关系不正常,所以故意恶搞匿名举报!
结果收到匿名举报信的福威皇帝,亲自带众侍卫过来查,但毛都没查到。
这情况,侍卫聂剑也知道了。
他见自己的匿名举报没起什么效果,反而让自己有了恶意举报可能被查出来的风险,于是对他根本不认识的赢正更有敌意了!连经过赢正的住处,都露出阴毒的目光!
不得不说,像聂剑这样的鸟人,生动诠释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句话。
聂剑与好几个侍卫一路巡逻,不知不觉,就从建秀公主的寝宫经过。
建秀公主又想被赢正………,于是让一个宫女去叫赢正,而她则有些风骚地坐在寝宫外的一张靠椅上吹风。
聂剑这队巡逻的侍卫正好从建秀公主前面不远的位置经过,别的侍卫哪敢往建秀公主这方向看,但既好色又大胆的聂剑则忍不住朝漂亮刁蛮的建秀公主的方向看了看。
建秀公主见聂剑这么无礼,虽有些不爽,但见聂剑长得高大也有些帅,于是只哼了一声。
自我感觉良好的聂剑还以为建秀公主看上了他,顿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计划着怎么把建秀公主弄到手。
又过了一会,聂剑从那头走过来,大胆朝建秀公主走来。
“站住!”建秀公主旁边不远的一个宫女立马朝聂剑叱道!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公主。”聂剑从容地回。
这宫女看了看建秀公主。
建秀公主看了看不远处的侍卫聂剑,淡淡地说:“什么秘密?”
“我得单独和公主说。”聂剑得寸进尺地回。
“要么在这里说,要么赶紧走!”建秀公主冷冷地回。
“是关于小财子的秘密。”聂剑只好又说。
“小财子”三个字果然一下就勾起了建秀公主的兴趣,她站起身回:“跟我进屋。”
说完,她先进到了里面的卧室内。
侍卫聂剑表面淡定内心暗喜地跟进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小财子有什么秘密,说吧。”建秀公主坐在卧室的一张靠椅上,看着距离约两米的聂剑说。
“小财子可能与建妮公主有一腿。”聂剑恶意诋毁道。
“你亲眼看见的?!”建秀公主柳眉一竖问。
“属下亲眼看见小财子有好几次单独进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并且每次都好久才出来!”聂剑继续诋毁。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建秀公主听他只是见到这个,顿时没了兴趣。
然而聂剑并没有退下,而是看着建秀公主娇俏的脸说:“属下对公主倾慕已久!”
“大胆!快滚出去!”建秀公主怒道!
聂剑虽然高大有些帅,但相比赢正的帅酷气宇不凡则远远不如,建秀公主哪看得上他。
聂剑这才意识到建秀公主根本没看上他!他顿时恼羞成怒!一冲动就冲过去对建秀公主动手动脚!建秀公主正要大叫,但小嘴一下就被捂住了!
已经豁出去的聂剑心想,看来只有把建秀公主………爽了,才能征服她!
就在聂剑快要得手的时候,床边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前来赴约的赢正到了,他残影般一掌!把正意图侵.犯建秀公主的聂剑击晕了!
“小财子!杀了这狗奴才!这狗东西不但对本公主大不敬!还诬蔑你和建妮有一腿!“建秀公主娇声叫道。
赢正一听,立马就意识到举报他和建妮公主的原来是这鸟侍卫!
既然这样,他自然也没必要手软!迅速补了一掌!鸟侍卫聂剑顿时当场毙命!
由于上次处理过另一个鸟侍卫荆剑,已经有些经验的赢正,还比较熟练地把聂剑从后窗弄了出去,然后扔到了之前扔荆剑的那枯井里,再用大石头压在枯井井口上。
接着他从后窗重新进到建秀公主的卧室。
他又和建秀公主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建秀公主娇声说。
“了解!”赢正露出怪笑。
“本公主好不好?”建秀公主又声音酥麻地问。
“好得不得了!”赢正赞了赞。
“还有呢?”建秀公主饶有兴致又问。
“小财子爱公主爱到快要发狂!”赢正补充道。
“这还差不多!”建秀公主小声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全身酥软身材窈窕又傲人的她又体验了一会,然后才从容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云淡风轻直接前往“太监食堂”吃晚饭。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又到晚饭饭点了。
赢正吃了晚饭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今年也才三十的慕容妃。
慕容妃见赢正虽穿着太监服,但这么帅酷这么高大健壮这么气宇不凡,她的妙目明显有些放光!
福威皇帝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宠幸她了,而比较有限的宠幸次数里,也让她不上不下不够尽兴,所以她最近都有些烦躁!
第32章 四个大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妃忍住燥热问赢正。
“小财子,伺候建秀公主的。”赢正微笑着答。
“今天还没下班?”慕容妃又问。
“下班了。”赢正又答。
“小财子,你去本宫那一趟,赏赐少不了你的。”慕容妃一边说,一边长裙里的修长玉腿都有些燥热。
“好。”赢正爽快答应。
就这样,他随着慕容妃及其随行的宫女、太监们,到了慕容妃的寝宫,然后在慕容妃的示意下,进到了她的卧室里,并关好了门。
没一会,慕容妃也发现了赢正的秘密,她也既震惊又狂喜!
但就在赢正准备………慕容妃的时候,外面响起宫女与太监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慕容妃自然有些慌乱,而已经有这方面经验的赢正,很从容地快如残影从后窗那里跳了出去。
慕容妃见赢正反应这么快,她也迅速恢复淡定,走过去打开门把福威皇帝迎了进来。
福威皇帝也不废话,关好门就准备宠幸慕容妃,却发现力不从心。
“皇上想必是操劳国家大事太劳累了。”慕容妃假装善解人意地安慰。
其实她巴不得褔威皇帝不行,反正之前他稍微行的时候也让她不上不下。
她已经在琢磨,待会又把既帅酷又高大健壮气宇不凡的假太监小财子叫回来!
“嗯,是有些累。”福威皇帝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不行,他语气威严地回:“那朕下次再来找爱妃。”
“好的,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慕容妃又假装很体贴地说。
就这样,福威皇帝才待了五分钟不到,就出了这卧室,离开了。
慕容妃轻轻关好门,然后快步走到后窗那里,朝后窗外面看,但没有看到赢正,她明显有些失落。
一阵很冷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气温好像一下降了至少十度!
慕容妃冷得关上了后窗,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她猛地回头!看见了正一脸坏笑看着她的赢正!
“小财子你怎么进来的?!”慕容妃立马一脸惊喜。
“小财子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切!吹牛!”慕容妃娇嗔道:“咱俩继续哦!”
“好。”赢正笑得更坏了。
“天气有些冷了。”慕容妃娇声说。
“待会就不冷了。”赢正又露出怪笑。
“小财子你好坏!”慕容妃小声娇笑道。
很快,赢正就和慕容妃很融洽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小财子,真的不冷了哦!”慕容妃舒服紧贴赢正说。
“运动产生热量么。”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赏给你的!”慕容妃伸长玉手,从靠墙的床垫下面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多谢!”赢正微笑接过这银票,心想慕容妃与建韵公主一样,出手都这么阔绰!一出手都是五百两银票!他相当之欣赏!
“你让本宫这么快活,这赏赐应该的!”慕容妃表情很沉醉地说。
“你有手机没?”赢正趁机问。
“你也知道手机?”慕容妃反问,显然她也买了皇宫外那条街那家店里的手机。
赢正微笑点头说:“我给你装个手机卡,以后你想被小财子………的时候,就能发信息给我,我只要不忙,biu的一声就能到!”
“手机卡?发信息?”慕容妃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自然有些懵。
赢正也没有多解释,起身把慕容妃的手机拿过来,装上手机卡,然后教会了她用手机给他发信息。
完全不知道发信息原理的慕容妃,学会了这新功能,越发娇艳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小财子你真厉害!不但懂手机,还懂手机卡发信息!”慕容妃娇声大赞。
“比刚才还厉害?”赢正故意回。
“都厉害!”慕容妃眉开眼笑地说。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全身酥软玉腿修长的她又感受了一会,才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回了自己住处。
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了好一会,外面的天黑了,他这才暂停修炼。
他又准备去皇宫外他那店去瞧瞧了。
他乐不可支地心想,现在账上总余额有九千多两银子,他那店今天预计又要进账好几千两银子!暴赚的感觉就是爽!
他又想到了都漂亮清纯身材苗条又傲人的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待会又能见到她们了!
他也得给她们的智能手机都装上手机卡,这样她们想被他………的时候,也立马能给他发信息。
赢正一脸愉快地浮想联翩了一小会,然后准备出发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出门走到附近隐蔽处腾空而起踏空疾行,而是直接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凭空消失!一下就到了皇宫外那条街他那店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接着悠闲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打开店门进入店里,赢正一边进入营业状态,一边等着四大美人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的到来。
而正在那客栈房间里的慕容珍璐,的确也准备和三个漂亮师妹出发了。
然而她正要开门,突然窗户那里接连飞进三个蒙面人!
“快把钱交出来!”这三人手提长剑迅速围住了准备出门但还没出门的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这些天经常提着一大袋营业款往返店与客栈之间,这下显然被人盯上了!这三个劫匪竟然直接从她的房间窗户飞了进来!
但身手还行的慕容珍璐并不惧怕这三个蒙面人,她迅速拔剑与这三人火拼了起来!
不过才斗了一小会,她就感觉相当吃力!这三个蒙面人的任何一个,身手都不在她之下!
这时就在隔壁房间的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听到这房间的打斗声,果断破门而入!提剑杀向这三个蒙面人支援慕容珍璐!
尽管战局变成了四打三,但又战了一会后,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仍旧处于明显的下风!眼看就要惨败!
而这客栈内见到这场景的人,见这房间里的打斗这么激烈,自然也没什么人过来多管闲事。
三个蒙面人见即将稳操胜券,蒙面的脸上都露出了淫笑,计划着钱到手后,干脆把这么靓的四个大美人都………了!
第33章 怪笑更明显
见自己这边就快要惨败,挥剑奋力硬撑的慕容玉鹿、慕容玉兔与慕容玉娇明显都比较着急,而也着急的慕容珍璐右手挥剑硬撑的同时,突然左手从腰间迅速拿出一把赢正送她的手枪,对着其中一个蒙面人直接就是一枪!
“砰!”这蒙面人一下就被这一枪击中倒地!中枪的伤口汨汨流血!
不但另两个蒙面人有些懵,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慕容珍璐手上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
“砰!”慕容珍璐迅速又开了一枪!又一个蒙面人应声倒地!中枪伤口汨汨流血!
剩下的那蒙面人见情况不妙,赶紧掉头狂奔!意图从窗户飞出去!
“砰!”慕容珍璐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枪!这个将出未出窗户的蒙面人也应声倒地!被子弹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另两个中枪的蒙面人这时也都断气了!
“珍璐姐,这是什么厉害的暗器?!”见自己这边突然反败为胜,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都一脸兴奋地问。
“这叫手枪,是阿正送给我防身的。”慕容珍璐微笑着答:“还好有这武器,不然这次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一听,心想她们也已经是赢正的女人,得赶紧也让他送手枪防身。
而还没被赢正………过的慕容玉娇,则琢磨着今晚就找机会和他………
接下来,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把三个蒙面人的尸体用三个大麻袋装好,然后四人带着这三个大麻袋出了门,在附近的荒野把这三个大麻袋挖坑埋掉了。
在这个经常有江湖争斗的朝代,像这种谁被打死埋在荒野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而朝廷也根本没空管这些闲事。
四个大美人忙完这些,这才前往赢正正在营业的那家店。
到了店里后,慕容珍璐小声告诉了赢正刚才那三个意图抢劫的蒙面人的事。
赢正知道后,也庆幸昨晚送了慕容珍璐手枪并教会了她枪法。
为保险起见,他立马又送了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各一把手枪与好几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接着店也暂时不营业了,他关好店门,带着慕容玉鹿等四个大美人,到昨晚和慕容珍璐去的附近那荒野练枪。
练了约四个小时,快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赢正和四个大美人才离开那荒野,回客栈休息。
赢正和慕容珍璐进到房间关好门后,两人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我好爱你!”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珍璐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好充实!”慕容珍璐小声娇笑道。
“必须的!”赢正露出怪笑。
他给慕容珍璐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以后她也能和他互发消息了。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玉腿修长的她心想,让四个大美人总住在这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并且也不够安全,今晚那三个蒙面人的出现就是一个警醒,他得尽快在这附近也买个大宅子,把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金屋藏娇”。
又过了一会,赢正才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正准备去敲也在这一层的慕容玉娇房间的门,结果听到他出门动静的慕容玉娇主动开门出来了,秋波荡漾地看向他。
既然这样,赢正更不用客气了。
他进到慕容玉娇房间关好门,然后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娇。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漂亮风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慕容玉娇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笑着回。
“好快活!”慕容玉娇一副表情很沉醉的模样。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谦虚地回。
他又给慕容玉娇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这下他和她也能互发信息了。
他心想,店里销售的智能手机,本来是五十两银子一个,如果销售装了手机卡能互发信息的智能手机,那就一百两银子一个!
今天他那店除去给四个大美人的提成与工资外,他纯赚约五千两银子,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九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
至于由阿珍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打理的那家店,他打算明天上午过去算一次账,那家店今天估计也将进账几千两银子。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娇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脸坏笑地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几乎刚出去,听到他动静的慕容玉鹿也主动开门出来了,俏脸含春地看向他。
他自然再次不客气。
进到房间关好门,赢正又………慕容玉鹿欢快浪.叫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全身酥软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隔了一天才来………!扁你!”慕容玉鹿刁蛮地用玉手掐他!
“怕你还没恢复么。”赢正怜香惜玉地回。
“嗯。”慕容玉鹿幸福地朝他贴得更紧了。
赢正又给她的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想到这么多美人随时都能发信息和他互撩,赢正脸上的怪笑更明显了。
第34章 美妙的场景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鹿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风骚身材苗条傲人的她又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出了这房间。
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他刚一出这房间,慕容玉兔那房间的门又开了,慕容玉兔走了出来,一脸娇嗔地看向他。
既然这样,赢正又不客气地进了慕容玉兔的屋。
他又和慕容玉兔很激烈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人家好不好?”过了一会,慕容玉兔娇声问。
“又漂亮身材又好。”赢正微笑着答。
“还有呢?”慕容玉兔饶有兴致又问。
“………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赢正露出坏笑。
“相公你好不正经!”慕容玉兔小声娇笑道。
接下来,赢正又把慕容玉兔的智能手机也装上了手机卡,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兔也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玉腿修长的她又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回到了他在皇宫里的住处内,快速洗漱后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
赢正这次没有去“太监食堂”吃早餐,他自己动手煮了粥煮了两个鸡蛋,然后吃鸡蛋吃粥当早餐。
这样的早餐既营养又健康,他非常喜欢。
吃完早餐稍做休息,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计划修炼约一个小时就好。
他现在有了“储物装备”瞬移的能力,“储物装备”里又有手枪、冲锋枪、手雷、火箭炮等现代化热武器,所以自身战斗力已经比较了得的他,没多大必要在修炼上用太多时间。
约一个小时后,赢正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打开窗户欣赏着外面的晨景。
这时也才早上六点多,天还只是微亮,季节已经进入冬季,比较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赢正虽内力深厚,但这冷空气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冷。
他心想,他的两个店里再增加带电池的烤火炉,相信会销售得比较好。
在现代进货的话,这样的烤火炉大约一百元一个,大电池大约十元一个,在这里,烤火炉就售十两银子一个,约现代两千元,大电池一两银子一个,约现代两百元。
赢正正愉快琢磨这新增产品,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韵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见建韵公主这么一大早就想被他………,赢正又忍不住露出怪笑。
“好。”他微笑着回应。
建韵公主还没有手机卡,还不知道发信息邀约他的操作。
赢正随着这宫女到了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的寝宫,然后他独自进到建韵公主的卧室并轻轻关好了门。
他又………建韵公主俏脸上的表情很沉醉。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的………又让本公主好充实!”建韵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你越来越放肆了!”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想杀了我?”赢正故意问。
“只要你乖乖的,本公主就不会杀你!”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小财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乖。”赢正坏笑着回。
“哼!扁你!”建韵公主很刁蛮地用玉手猛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过了一会,他给建韵公主的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如果边疆等地能发信息到皇宫,那重要的军情传达,就比骑快马传信息高效多了!“身为女将军的建韵公主很兴奋地说。
“边疆那边有些远,这带手机卡的手机互发信息,目前只局限在皇宫方圆多少里之内。”赢正比较专业地回。
“你是皇宫外那家有手机卖的店的老板?”建韵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猜。”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我看就是你!你能弄出那么奇特的狙击枪还有手雷,再弄出手机等奇特产品并不奇怪。”建韵公主分析道。
赢正笑了笑,仍旧不说他是还是不是那店的老板。
“怎么让边疆等地与皇宫这里手机互发信息?”建韵公主并不纠结赢正是不是那店的老板,她更关心军情信息的高效传送。
“那得在边疆等地也建基站。”赢正微笑着答。
“基站?”建韵公主显然听不懂这新名词。
“基站的话我能建,但费用………”赢正果断把握机会吊起了胃口。
“费用的话,我向父王去申请!”建韵公主爽快地说。
突然外面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将军!边疆告急!”
“知道了!稍等!”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回。
说完,她迅速穿衣,但起身的时候,修长玉腿又有些发软。
赢正一脸坏笑地又快速给她传了些内力,她修长的玉腿才重新变得有力。
建韵公主出门接过外面那男子递过来的从边疆快马传来的情报,神情凝重地看了看。
然后回到屋内关好了门,对赢正说:“我得马上去边疆一趟,那边有突厥人意图入侵!小财子你和我一起去!”
“还有谁?”赢正问。
“就咱们两个过去就行,那边不缺兵,只缺优秀的将领与先进的武器。”建韵公主说。
“咱们骑马去?”赢正又问。
“对,骑快马一天一夜能到!”建韵公主答。
“我有更好的方法,瞬间就能到。”赢正又露出高深的表情。
“真的?!”建韵公主对他的各种神奇早已佩服不已,所以这时并没有怀疑,而是有些激动地看着他。
“试一试就知道了。”赢正坏笑着回,一把搂住了温香软玉的建韵公主。
“等等!我先穿上盔甲!”建韵公主急忙说。
“穿上盔甲,搂着就没这么爽了。”赢正故意说。
“正经一点!现在是要上战场,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看着她俏脸上正经的神情,赢正露出怪笑又想起了刚才………她娇.喘不已的极美妙场景。
第35章 突厥的靓女
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建韵公主迅速穿好了盔甲,而赢正则没有穿。
“你怎么不穿盔甲?”建韵公主妙目瞪着他问。
“公主捅我一刀就知道了。”赢正微笑着回。
建韵公主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刀,凌厉一刀刺向他!
他云淡风轻地一动不动。
刀眼看就要刺中赢正的时候,被一层无形的阻力一下弹开了!
“你的内力这么厉害了?!”建韵公主明显很震惊。
“比刚才………你还厉害?”赢正坏笑反问。
“完事了不准再说!”建韵公主俏脸发烧娇叱:“快出发啦!”
赢正继续坏笑地牵住了她温软的玉手。
“哼!又占本公主便宜!”建韵公主娇嗔道。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一下消失在房间,眨眼就到了边疆告急的那边疆的高高城墙上。
正在这城墙上的守城将军卫戍与好几个副将见赢正和建韵公主凭空出现!都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建韵公主也有些懵,毕竟才第一.次体验赢正这么妙不可言的“瞬移”!这果然比骑快马要一天一夜才到高效太多了!
“拜见公主!”守城将军卫戍与好几个副将一反应过来,立马向建韵公主抱拳说道!
当然,对也有不少战功的卫戍将军来说,他这时对建韵公主的尊敬不过是表面的客套。
现在这边疆告急,不断进犯的突厥人实力不容小觑,连他对这情况都很头疼,他不觉得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能有什么好办法,尽管她瞬移过来的姿势比较帅。
至于赢正,卫戍连认识都不认识。
“战况怎么样了?”建韵公主俏脸上写满了正经,她语气威严地问。
她不仅是女将军,还有公主的身份,所以这时她一副老大的口吻。
“有些棘手!”卫戍客观地答:“从昨晚到现在,突厥人已经陆续进攻五次!每次双方火拼都有伤亡,但我方伤亡更大!”
“下次再进攻,看本公主的!”建韵公主霸气侧漏地回。
“好。”卫戍将军口头答应,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几个副将也不觉得建韵公主会有多厉害,他们也等着看建韵公主黔驴技穷。
赢正则从容地站在建韵公主旁边,表面云淡风轻地看着远处突厥人的营寨,心里则在狂呼:有些冷啊!他还是穿少了些,高估了他的抗寒力!
仅过了一小会,远处响起擂鼓声,突厥人又一次发动了进攻!很多骑马的突厥人手提长刀朝这城墙方向冲来!
“公主………”卫戍将军看向建韵公主,欲言又止询问要不要出城迎战?
“小财子,给我个手雷。”建韵公主对赢正说。
之前给她的三十个手雷,刚才出发前,她让他帮她保管。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手雷,递给了建韵公主。
“等敌人再近一些,看本公主的!”建韵公主回卫戍。
卫戍与另几个副将还有这城墙上的弓箭手们都不知道建韵公主手里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所以都有些懵,并在心里狂呼!这公主女将军到底会不会打仗啊?!
事实善于雄辩,当那些突厥人骑马奔得又近了些,建韵公主果断拉开手雷拉环,把这手雷朝那些突厥人用力扔了过去!
“轰!”只听一声巨响!那手雷炸了!一下炸死不少骑马冲来的突厥人!
卫戍将军与好几个副将等人个个看得既震惊又狂喜!并在心里狂叫!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怕个毛啊!
但剩下的突厥人,仍旧不怕死地骑马继续朝城门方向冲!
赢正迅速又递给建韵公主一个手雷!
建韵公主接过手雷,拉开拉环,又把这手雷用力扔了出去!
“轰!”爆炸巨响过后。又炸死不少骑马冲来的突厥人!
这下那些突厥人赶紧勒马停住!不敢再往前冲了!
但有好几个突厥人突然从马上腾空而起!提刀或剑朝城墙这方向踏空疾行而来!
“射死他们!”卫戍将军急忙大叫!
在他的命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射箭!箭急速射向提刀或剑踏空而来的那几个突厥人!
赢正和建韵公主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目力了得的赢正发现,踏空而来的好几个突厥人里,居然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心想那突厥靓女要是给箭射死就太可惜了!于是果断意念一动!把那貌美女子收到了他的“储物装备”里处于被定格状态!
而另几个踏空而来的突厥人,不出赢正所料,都还没飞到城墙这里,就被乱箭射死了!
赢正一脸坏笑地心想,正在他“储物装备”里的那突厥靓女等于是被他救了,这么大的恩,她对他以身相许报答完全符合逻辑!
踏空而来的好几个突厥人一死,那边已经停下的众多骑马突厥人,赶紧掉头骑马狂奔撤退了!
“噢!”城墙上立马响起众弓箭手等人的欢呼声。
这次我方无一人伤亡,而突厥人阵亡不少人,我方大获全胜!
卫戍将军与好几个副将这才发自内心对建韵公主佩服不已!毕竟她扔出的两个新武器手雷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突厥人暂时应该不敢再进攻了。
建韵公主和赢正回营休息,卫戍将军给两人各安排了一个蒙古包型的营。
赢正一回到营内,就意念一动进到了“储物装备”里,给里面被定格的突厥靓女传了些内力把她弄醒了。
结果她一醒,就提起手里的剑!凌厉杀向赢正!
不得不说,她的身手一看就很了得!估计能一人干.翻皇宫里的至少十个普通侍卫,但赢正现在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能一人干.翻约三十五个皇宫里的普通侍卫,所以他仅用了一招,就制服了这突厥靓女!
“我杀了你!”这靓女一边挣扎一边朝赢正娇叱!
“为什么杀我呢?”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这靓女,坏笑着问。
“南蛮人,人人得而诛之!”这靓女又理直气壮叱道!
“刚才要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你已经被乱箭射死了。”赢正客观阐述道。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没门!”这靓女用妙目瞪着赢正,硬气地说。
“杀了你太可惜了。”赢正露出怪笑,然后把她逼到这空间的一个墙角,面对面撩她。
这突厥靓女先是矜持反抗,但没一会就愉快配合。
“你叫什么名字?”赢正微笑着问。
“笛力热娜。”这靓女娇.喘着答。
第36章 越发不客气
………
这长宽高各九米的“储物装备”里,有一张赢正从现代社会“买”来的床。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空间上间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笛力热娜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坏人!”过了一会,笛力热娜娇嗔道。
“你刚才看起来很愉悦。”赢出露出怪笑调侃。
“哼!这下我不欠你的了!”笛力热娜又娇嗔说。
“两清了也好。”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笛力热娜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身材窈窕傲人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决定去附近山的山顶建个基站,这样的话,就算他现在身处边疆这里,他也能收到漂亮风骚的公主等漂亮妹子们的信息。
想到就做,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就到了附近最高山的山顶,由于这山顶比较冷,都积雪了,他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套很保暖的羽绒服羽绒裤穿上了。
接着他像上次建基站那样,又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从现代弄来了建一个基站所需的各种材料,然后在这山顶也建了个基站。
圆满完成这个后,他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储物装备”里,继续搂着千娇百媚玉腿修长的笛力热娜舒服感受。
自从那些突厥人挨了建韵公主的两个手雷后,突厥人已经消停快一个小时了,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八点多。
建韵公主正在她的蒙古包型营地内躺着养精蓄锐,随时等待着突厥人的再次进攻。
由于她也觉得突厥人至少今上午不敢再进攻了,另外今天一大早她被赢正………很快活但消耗有些大,所以她躺着一放松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小会,正被赢正舒服搂着的笛力热娜醒了。
“哼!又占人家便宜!”笛力热娜用妙目瞪着赢正,娇嗔着说。
“不占白不占!”赢正坏笑着回。
“我已经不欠你了,我要回去了!”笛力热娜娇声说。
赢正意念一动,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到了他右手上,他把这手机递给笛力热娜道:“什么时候想和我………,就发信息给我。”
接着,他教会了笛力热娜用这手机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笛力热娜第一.次接触能拍照能录视频还能发信息的手机,明显很好奇也很兴奋。
“滚啦!我才不想再和你那个!”笛力热娜口是心非地说。
“别再参加打仗了,很危险!”赢正怜香惜玉地说。
“不参加打仗,我哪有钱养家里的父母还有年幼的弟弟!”笛力热娜无奈地回。
赢正意念一动,五百两银元宝出现在了笛力热娜的面前。
“送你的。”赢正微笑着说。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四千两银子,减少到约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
“真的给我?!”笛力热娜妙目放光地看着相当于现代十万元的这么多银元宝。
“嗯。”赢正点了点头。
“哼!你把人家………了,给我钱也是应该的!”迪力热娜理直气壮地收下了这五百两银元宝。
“待会我就送你瞬间回家,以后别上战场了。”赢正又说。
“好!”笛力热娜自然同意。
有了钱,她也没必要再参加打仗。
“我回去后,你会不会忘了我?”笛力热娜声音很酥麻地问。
“你这么靓身材这么好………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怎么可能忘?”赢正坏笑着回。
“你好不正经!”笛力热娜小声娇笑道。
两人又打情骂俏了一会,赢正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笛力热娜一下送回了她的家里。
她一到,就给赢正发来一条信息:坏人!我到家了!
赢正微笑回:嗯,什么时候又想被我………,就发信息。
笛力热娜傲娇回:我才不发!你好坏!
赢正回:我坏你才爱。
笛力热娜娇叱回:爱你个头!
赢正得意回:哈哈!
和笛力热娜聊完信息,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到了他的蒙古包型营地内,他很放松地躺在这营地的简陋床上,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
他一脸坏笑地又想起了刚才………笛力热娜欢快浪.叫的极美妙滋味。
想到又多了个突厥靓女漂亮女朋友,他再次相当有征服感成就感。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的另一个漂亮女朋友郡主南宫倩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来………我!
赢正露出怪笑回:一大早就这么需求强烈?
南宫倩娇声回:天气好冷哦!不想起床!来给我暖被窝!
赢正继续怪笑回:给阿倩你暖被窝我喜欢!
南宫倩声音酥麻回:那还不快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南宫倩的闺房内。
他又收放自如地………南宫倩。
但正在进行,这闺房外突然响起南宫倩的爹鹏王南宫鹏的声音:“阿倩,起床了没?”
“天气冷,女儿想多睡一会!”南宫倩忍住娇.喘回。
“待会司徒公子就要过来了!快起床!”南宫鹏在门外语气威严地说。
“女儿才不想见什么司徒公子!”南宫倩继续忍住娇.喘有些生气地回。
“别任性!女儿家大了总要嫁人!我看那司徒公子就不错!爹命令你一个小时内必须起床!”门外的南宫鹏用命令的语气说,然后就走开了。
漂亮郡主南宫倩像是发泄什么一样,和赢正更激烈地………,见她这么狂野,赢正自然越发不客气。
第37章 三妻又四妾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相公,我爹要逼我嫁给那个背景显赫的司徒公子,你说怎么办?”过了一会,南宫倩娇声问。
“不想嫁就不嫁呗。”赢正微笑着回。
“那你会娶我么?”南宫倩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愿嫁,我就愿娶,只不过以你爹王爷的身份,估计会看不上我这样一个店老板。”赢正客观地答。
“我不管!你每次都………人家这么舒服,你得对我负责!”南宫倩娇嗔道。
“我其实还有个身份………”赢正欲言又止。
“什么身份呢?”南宫倩声音酥麻地问。
“皇宫里的太监。”赢正答。
“啊?!怎么可能?!”南宫倩娇呼。
“假太监。”赢正解释道。
“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南宫倩再次娇呼。
“所以我店老板的身份,你爹身为王爷看不上,而我太监的身份,如果被进出过皇宫不少次的你爹认出,更是后果不堪设想!”赢正分析道。
“那我怎么办呢?人家现在每天都想被你………!“南宫倩紧贴他说。
“那就每天………呗,像这次这样,你一发信息,我一下就到了。”赢正坏笑着回。
“嗯!”南宫倩仿佛想通了说:“那个什么司徒公子,我直接拒绝!”
“你爹逼你呢?”赢正故意问。
“如果逼我太紧,我就和你私奔!”南宫倩语气坚决地说。
“嗯。”赢正点了点头。
两人搂抱着又小声说了会情话,然后南宫倩该起床了,毕竟她虽然很厌恶去见那个司徒公子,但碍于她爹的压力,见还是要去见一下,但她的心里只有赢正。
而赢正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外面那条街他那家店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接着他从隐蔽处出来,微笑着走进了他那家店。
这时是上午九点多,阿珍的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正在店里忙碌着,店里的生意一看就不错。
“老板早!“见赢正来了,阿珍的三个妹妹两个弟弟热情地打着招呼。
赢正很有老板风范地微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等店里暂时没顾客的时候,阿珍最大的妹妹,18岁的阿媚递给赢正一个账本,还有昨天的收入一袋银子与银票。
赢正快速看了看账本还有这袋银子与银票后,把阿媚等五个店伙计昨天的提成与工资发了,由于提成与工资都不少,所以阿媚等五人明显都很高兴!
而赢正则纯赚约五千两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一万八千两银子。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给店里补了货,又送了阿媚等五人各一个带手机卡的智能手机,并教会这五个店伙计给他发信息的操作,这下如果店里有什么突发状况,就能随时发信息告诉他。
然后赢正就出了这家店,准备前往他昨天买的那大宅子瞧一瞧。
刚到那大宅子门口,阿珍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来………我!
赢正坏笑着回:你在哪?
阿珍娇嗔回:在咱们的大宅子里呢!
赢正微笑回:我已经到门口了。
阿珍欢快回:那快进屋哦!
就这样,赢正进到这大宅子里关好了门,然后进到阿珍正身处的房间里,又………阿珍娇.喘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眉开眼笑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过了一会,阿珍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滚!”阿珍笑骂。
“阿珍你有些放肆哦。”赢正微笑调侃。
“哼!相公你得对人家负责!”阿珍傲娇地说。
“怎么个负责法呢?”赢正露出怪笑回。
“这个大宅既是你的也是我的!”阿珍比较有占有欲地说:“不但我能住,我爹娘我弟弟妹妹都能住!”
“没问题!”赢正大气地回。
“昨天店里赚了不少吧?”阿珍又妙目放光看着他。
“给你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每人发了约五十两银子的提成与工资。”赢正微微一笑答。
“不错!那我呢?”阿珍又妙目不眨看着他。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到右手上,然后把这张银票递给阿珍说:“拿去零用。“
“相公你真好!”阿珍兴奋接过这银票,很愉悦地朝他贴得更紧了。
“你以后还做不做郡主的侍女?”赢正微笑着问。
“当然还要做,这可是很好的人脉哦!“阿珍娇声答。
“别太辛苦了。“赢正宠溺地回。
“不辛苦。”阿珍小声娇笑道:“每天被相公………,人家很快活呢!“
“你好我也好。“赢正又露出怪笑。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阿珍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边搂着漂亮刁蛮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她继续感受,一边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阿珍18岁的妹妹阿媚发来一条信息:阿正哥哥,在忙什么呢?
赢正调侃回:怎么不叫老板了?
阿媚娇嗔回:叫老板显得有些生份,阿正哥哥,我想休假。
赢正微笑回:店里忙得过来么?
阿媚娇声回:我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忙得过来。
赢正爽快回:那好,准你休假。
阿媚兴奋回:谢谢阿正哥哥!你在哪?我去找你玩!
想到和阿珍一样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阿媚的模样,赢正多少有些燥热,他忍住燥热故意回:我在新买的宅子里,正在和你姐阿珍睡觉。
阿媚俏脸发烧回:阿正哥哥你好坏!我姐睡着了?
赢正回:嗯。
阿媚一语惊人回:我也想和你………
赢正故作震惊回:我可是你姐的男朋友!
阿媚继续一语惊人回:阿正哥哥你这么有钱还这么帅,有三妻四妾很正常!
赢正见漂亮清纯的阿媚这么有诚意,他自然也不再客气。
他意念一动,一下进到“储物装备”里,再意念一动,把阿媚也弄到了这空间,然后又和千娇百媚玉腿修长的阿媚很激烈地………
第38章 慕容妃又邀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阿媚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相公你真好!”过了一会,阿媚声音很酥麻地说。
“有多好?”赢正饶有兴致回。
“你的………让人家好充实!”阿媚小声娇笑道。
“阿媚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
“讨厌!不准这么说我!你才淫荡!“阿媚娇叱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阿媚困得睡着,赢正又任思绪遨游,想到刚才他陆续把漂亮姐妹阿珍与阿媚都………,他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
王爷南宫鹏的鹏王府内一个大厅里,南宫鹏与一个目光锐利的壮年男子并排坐着,这壮年男子叫司徒枭,是修炼大家族司徒家族里的核心成员之一。
司徒枭的侧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玉树临风但目光也锐利的年轻男子,他叫司徒临风,是司徒枭的其中一个儿子。
而南宫鹏的侧面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不是别人,正是南宫鹏的其中一个女儿,郡主南宫倩。
这其实就是一个门当户对的相亲场面,司徒枭的儿子司徒临风,与南宫鹏的女儿南宫倩相亲。
南宫倩以前见过司徒临风,对这公子哥没什么好感,她觉得这人虽然看着仪表堂堂,但却隐约透着一股很阴的感觉,如果他哪天做出背后捅刀的事,她都不会怎么意外。
而从房间出来之前没一会,她被赢正………舒服死了,她已经认定是赢正的女人了,所以这时“被迫“坐在这里与司徒临风相亲,她俏脸上的表情,淡定得有些麻木。
接下来主要是司徒枭与南宫鹏在聊,司徒枭夸他的儿子司徒临风有多么优秀,既长得高大英俊,又修炼境界比较高,一个能打多少个,南宫鹏则夸他的女儿南宫倩多么优秀,既漂亮优雅,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当然,再接下来,司徒临风也说了几句,当面表达着对南宫倩的好感,而南宫倩则没有说话,只礼貌地微微一笑,就又恢复淡定到有些麻木的状态。
隐约感觉到南宫倩对他没什么意思,司徒临风的眼睛里隐约闪过一丝戾气,但稍纵即逝。
过了一会,司徒枭与南宫鹏都建议司徒临风与南宫倩到府内的花园内走走,进一步交流交流感情。
南宫倩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不驳她爹南宫鹏的颜面,只好与司徒临风出了这大厅,在这府内的花园里慢慢地走。
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走远一些后,司徒临风突然盯着南宫倩说:“你被别的男的………?”
“你在说什么?!”南宫倩愤怒地回。
“贱货!装什么装?!你是不是cn,本公子光看面相就看得出!“司徒临风冷冷道。
南宫倩见这人原来这么粗鄙,强忍愤怒转身就准备走。
“想走?没这么容易!“只见司徒临风突然快如残影!眨眼就把南宫倩掠到了附近的一个柴房里,并关上了门。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爹的鹏王府!“南宫倩见这人这么无耻,居然把她掠到这柴房,她忍无可忍怒道!
“贱货!你以为你是谁?!还看不上本少?!给脸不要脸!本少现在就把你………了,生米做成熟饭!”司徒临风一边一步步逼近,一边一脸狞笑地说。
南宫倩快速拿出手机,给赢正发了个数字1的信息!
这是她和赢正约定的暗号,数字1代表她有危险!
司徒临风正淫笑着朝南宫倩扑来,突然旁边凭空出现一个人!紧接着快如闪电的一掌击在了司徒临风的后脖上!所谓的修炼境界比较高,能一个打多少个的司徒临风,一下就被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凭空出现救下南宫倩的人,自然就是赢正了。
………
鹏王府的一个房间里,南宫倩向她爹南宫鹏讲述了司徒临风骂她贱货还意图侵.犯她的情况。
“阿倩,你不想嫁给司徒临风,就编出这么离谱的剧情?”南宫鹏怀疑地回。
南宫倩没有多辩解,而是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赫然正是司徒临风在柴房里骂她贱货并意图侵.犯她,然后被凭空出现的赢正一掌击倒的全过程!
原来赢正还送过她一个不大的运动相机,当时她的衣服上面口袋里放着这运动相机,所以把司徒临风在柴房丑恶真面目的全过程都自动拍了下来。
南宫鹏虽不懂笔记本电脑的原理,但这有清晰图象清晰声音的视频一看就一目了然!
“原来是这样一个狗东西!”对于司徒临风的无耻行径,南宫鹏顿时也怒了!
“爹你还要女儿嫁给这样的鸟人么?”南宫倩问。
“当然不会!是爹看走眼了!”南宫鹏果断站在了女儿这一边。
“那就好。”南宫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视频里凭空出现救了你的人是谁?”南宫鹏很有必要地问。
“女儿的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南宫倩自豪地说。
“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南宫鹏努力回忆着。
南宫倩迅速想到赢正之前说,她爹可能见过皇宫里当太监的他。
但南宫鹏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
南宫倩很明智地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司徒临风被pass掉了,显然是一件好事。
她又能每天悄悄地和赢正很尽兴地………
………
赢正搂着漂亮风骚的睡美人阿媚又愉快体验了好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大宅一个房间的床上温暖被子里,让她继续很爽地睡觉。
他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到了他在皇宫的住处内。
至于边疆那里,他估计突厥人近期不敢再进攻了,而就算再进攻,建韵公主又需要他帮忙,会发信息给他。
赢正一到他的住处内,就发现有个人正躺在他的床上盖着被子,虽然正背对着他,但他一眼就猜出,是建嫒公主!
他一脸坏笑地心想,昨天他没有和建嫒公主………,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完全符合逻辑!
就在他又准备不客气………建嫒公主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慕容妃让你过去一趟!
第39章 珍璐弄过来
赢正假装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毕竟建嫒公主正躺在床上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外面那宫女又喊了几声小财子,见没人回应,就以为小财子没在,然后就走了。
赢正这才收放自如地………建嫒公主。
“慕容妃找你干什么?”建嫒公主娇.喘着问。
“不知道。”赢正谨慎地答。
“你不会和慕容妃也………”建嫒公主有些怀疑地又问。
“她不知道我是假太监。”赢正扯谎不打草稿地回。
“嗯。”建嫒公主这才一脸满意地尽情享受。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全身酥软的模样。
“小财子,你什么时候再带本公主又去外面赌钱哦?”过了一会,漂亮女赌棍建嫒公主娇声问。
“公主想什么时候呢?”赢正微笑反问。
“不如就今晚!“建嫒公主兴奋地说。
“好,大约晚上七点带你出去。”赢正爽快地回。
“一言为定哦!”建嫒公主娇笑道。
赢正给建嫒公主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慕容妃正身处卧室的一个大衣柜后面。
刚才慕容妃派宫女去叫他,他因为要先和建嫒公主………所以假装不在屋内,而现在已经忙完,自然要过来慕容妃这里瞧一瞧,毕竟昨天他和她………也很融洽。
想到福威皇帝的妃子,他已经陆续………上官妃和慕容妃两个,赢正再次比较有征服感成就感。
当然,前提是他现在至少有“储物装备”瞬移的绝技,不然他连皇帝的妃子还有好几个公主都敢………,纯属找死的行为!
赢正在这大衣柜后悄悄打量了下这房间,发现除了慕容妃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朝墙壁方向侧躺外,屋内没别的人。
而床边则有一个瓷盆,里面烧着木炭,这让屋内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赢正心想,也只有皇家之类的富贵人家才烧得起木炭,而外面的很多普通人家,别说木炭,这样的冷天连柴都烧不起!
他琢磨着,他的电烤火炉十两银子一个,电烤火炉的电池一两一个,普通人家肯定消费不起,不如再增加个蜂窝煤的产品,十个蜂窝煤一两银子,一个蜂窝煤相当于现代社会的20元,这里的普通人家也勉强消费得起,就不至于冷天被冻死了!
虽然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用蜂窝煤取暖了,但蜂窝煤还有一些工业用途,仍旧还有生产,所以赢正还能从现代进货蜂窝煤。
快速琢磨了下蜂窝煤这新产品,赢正一脸坏笑地走到了慕容妃的床边。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大胆!你就不怕被皇上抓到杀你的头?!”慕容妃娇嗔道。
“不是刚才你派宫女去叫我的么?”赢正微笑反问。
“我让人叫你,你就敢来?”慕容妃又故意问。
“………你这么快活,不敢来也来了。”赢正坏笑调侃。
“本宫也是,虽然知道一旦被皇上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但本宫还是忍不住被你………”慕容妃越发娇艳的俏脸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
“放心,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发信息给小财子,小财子能带你瞬间想去哪就去哪!”赢正霸气侧漏回。
“发信息?瞬间想去哪就去哪?”慕容妃听得明显有些懵。
赢正又给她的手机装了个手机卡,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优雅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体验了好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回到了他在这皇宫的住处。
建嫒公主已经离开了,被子里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赢正看了看时间,到午饭饭点了,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然后回到住处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
接着他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打开窗户,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计划着接下来干些什么。
他心想,阿珍妹妹弟弟守店的那家店,已经推出了电烤火炉的产品,相信今天会销售得比较好,而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守店的那家店,还没提供电烤火炉这新产品,另外蜂窝煤产品也得搭配提供,电烤火炉走高端消费路线,蜂窝煤产品走平民消费路线。
不过这时才下午一点刚过,赢正估计慕容珍璐等四大美人应该正在客栈里休息。
他琢磨着,她们总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他在他这店所处的附近也买个宅子。
有了这宅子,以后………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能更放得开了!毕竟在客栈房间里………多少得控制音量。
想到这里,赢正帅酷脸上的坏笑更明显了。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消失在这房间,到了皇宫外那条街的一个隐蔽处。
他从隐蔽处出来,然后一边悠闲逛街,一边寻找着哪里贴有“大宅出售”,逛了一会发现了一个,于是敲门进屋与屋主洽谈,这大宅与阿珍正住着的那大宅大小差不多,售价也是一千两银子。
赢正没有还价,拿出一千两银票,与屋主签了地契合同并付了款,然后这大宅就属于他了。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八千五百两银子,减少到约一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原屋主拿到钱高兴离开后,赢正坐在这大宅院子的一张靠椅上悠闲地吹着冷风,心想这里的大宅还是比较有限,要不是碰到有人售卖,有钱都买不到!
既然这样,如果在这里再搞搞房地产,比如建些五层的楼梯房还有三屋别墅售卖,会怎么样呢?
很显然,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但只要他有材料有技术请得到建筑工人,又能给朝廷提供可观的税收,相信把房地产搞起来的问题不大。
但得一步一步来。
赢正暂时放下建楼梯房建别墅这件事,拿出手机给慕容珍璐发了条信息:珍璐,在忙什么呢?
慕容珍璐回:在客栈房间里坐着休息呢,下午两点再去店里,你在忙什么呢?
赢正回:我刚在店这条街买了个大宅,正在大宅院子里吹风。
慕容珍璐回:买了个大宅?噢!相公你好有钱!快把我弄过去,我也欣赏欣赏那大宅!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把慕容珍璐从客栈房间弄到这大宅正坐靠椅的他的身上,他立马温香软玉在怀。
第40章 玉鹿信息撩
“相公你好坏哦!”见自己一被弄过来就坐在赢正身上很舒服地被他搂着,慕容珍璐俏脸发烧地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边坏笑着回,一边直接和她交.流人生的意义。
“啊!会被别人看见!”慕容珍璐娇呼。
“大门拴上了,围墙这么高,没人看得见。”赢正抚慰地回。
“这里有些冷哦!”慕容珍璐又娇嗔说:“不如到房间里………”
“运动运动就不冷了。”赢正继续坏笑回:“房间里………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
“坏人!”慕容珍璐小声娇叱。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坐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表情沉醉快乐到极点的模样继续坐靠在他身上。
“相公我好爱你!“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娇声说。
“有多爱?”赢正微笑着问。
“爱到每天都想见你。“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答。
“还有每天和我………”赢正露出怪笑。
“相公你好不正经!”慕容珍璐娇叱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继续怪笑说。
“讨厌!”慕容珍璐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有些困了,赢正抱着温香软玉的她进屋,让她躺床上休息。
到下午两点多,两人才出了这宅子,步行到了店里,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已经在店里上班了。
见赢正白天也出现了,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都秋波荡漾地看向他,但她们也发现了和赢正一起过来的慕容珍璐越发娇艳的模样,都猜到她又和赢正.干了坏.事,她们虽表面淡定,但内心多少有些想法。
赢正则没有多想,他悄悄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不少电烤火炉与大电池,然后又取出不少蜂窝煤。
四个大美人自然对这两样新产品很好奇。
赢正拿起一个电烤火炉按下开关,就放在这店里进行烤暖,原本比较冷的店里一下就温暖了很多!
“相………老板你好厉害!”慕容玉鹿娇声大赞。
她虽然暗里以赢正的女人自居,但表面上还得顾及师姐慕容珍璐怎么看,所以差点脱口而出的“相公”急忙改口。
“必须厉害。”赢正微笑着回。
“这些是什么呢?”慕容玉兔指了指堆在店里一个墙角的不少蜂窝煤问。
“待会就知道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拿起一个电烤火炉到店门口,又吆喝销售起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新到产品电烤火炉!冷天必备烤火神器!”
没一会,就有不少人被他这吆喝声与第一.次见的电烤火炉吸引了过来。
而按下开关迅速烧红的电烤火炉,烤火效果也一目了然!
“多少钱一个?”有人问。
“一个只需要十两银子,能不间断烤火十天,十天后换大电池继续用,大电池一两银子一个。”赢正微笑着介绍。
见这新产品价格不低,围观的一些平民明显表情黯然了一些,而围观的一些有钱人,则纷纷拿出银子或银票购买,对不差钱的他们来说,现在天气这么冷,有这么好的电烤火炉,可比用炭火炉好太多了!
就在围观的一些平民黯然准备离开的时候,赢正又用一个炭盆装了个蜂窝煤放在店门口,在蜂窝煤上倒了些汽油,然后划亮一根火柴,把火柴扔在这蜂窝煤上,蜂窝煤迅速燃烧了起来,向四周散发着热气!
“这蜂窝煤一两银子十个!”赢正又微笑着介绍。
这价格,不少平民也勉强消费得起了,于是围观的一些平民脸上也有了笑容,纷纷买起了蜂窝煤,尽管大多是出十分之一两银子买一个,但胜在买的人多。
一小时不到,赢正刚才放在店里的不少电烤火炉与不少蜂窝煤就售罄了,于是他又从“储物装备”里取了又一批电烤火炉与蜂窝煤悄悄放在店里。
忙完这些,他就准备又回皇宫了。
他出店走到附近一个隐蔽处,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凭空消失,一下又回到了皇宫的住处内。
他几乎刚到,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玉鹿发来一条信息:相公,人家又想和你……
第41章 山上的荒屋
赢正坏笑回信息:玉鹿你不是在店里上班么?
慕容玉鹿娇嗔回:我想休假。
赢正爽快回:嗯,批准。
慕容玉鹿兴奋回:阿正你在哪?我去找你!
赢正故意回:我正在皇宫住处里呢。
慕容玉鹿娇嗔回:啊?!就回去了!那我怎么和你………?
赢正坏笑回:我能一下就把你弄到我身上。
慕容玉鹿娇笑回:这么厉害?!那快把我弄过去呗!
赢正也不废话,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正在那街边一个隐蔽处的慕容玉鹿一下就弄到了他这住处正坐在后窗前靠椅上的他的身上,他立马又温香软玉在怀。
“你真能把我一下弄过来?!这就是你在皇宫的住处?!”慕容玉鹿一到赢正身上,忍不住娇呼道。
“对啊!“赢正坏笑着回,然后直接对她进入主题。
“相公你好坏哦!”慕容玉鹿娇.喘道。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坐看着这后窗外的风景,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满足的模样坐靠在他身上。
“相公我好不好?”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声问。
“好得不能再好。”赢正微笑着回。
“继续夸我!”慕容玉鹿表情沉醉地说。
“玉鹿你既漂亮身材又好………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赢正客观点评回。
“相公你好粗俗!”慕容玉鹿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倩正经说。
“正经个毛!”慕容玉鹿小声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鹿有些困了,赢正告诉她他在那条街买了个大宅,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那大宅一个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舒服睡觉。
接着他又悠闲地继续坐看这后窗外的风景,并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建娇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我!
赢正露出怪笑回:好。
然后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眨眼又到了建娇公主正身处的闺房卧室里。
建娇公主见他来了,眉开眼笑地正要对他非礼,他突然说:“不如换一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呢?”建娇公主声音酥麻问。
“待会就知道了。”赢正牵着她温软的玉手,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
然后两人一下就到了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
“小财子这是什么地方?!”建娇公主紧挨着赢正看了看四周娇呼。
“皇宫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赢正微笑着回:“在这里………别有一番美妙哦!”
“小财子你可真会玩!”建娇公主娇笑道:“但这房子都没有屋顶,墙也只有人这么高,就这样在这里………会不会被人看到啊!”
“放心,这里一看就没什么人。”赢正安慰地回,并直接站着面对面………建娇公主。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比他稍矮些的墙壁外的山上风景,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模样地站靠在他身上。
“小财子,这里果然很好玩!”过了一会,建娇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得意地回。
“先这样休息一会,待会咱们在这山里再游玩游玩。”建娇公主声音酥麻建议。
“好主意!”赢正愉快同意。
“小财子,你的………又让本公主好充实!”建娇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滚!”建娇公主笑骂。
两人这样在这山上没有屋顶的荒屋里抱着打情骂俏了一会,然后才有说有笑地出了这荒屋,准备游一游这山。
建娇公主知道赢正身手了得,还有瞬移的能力,所以不在皇宫而在这人迹罕至的山上和赢正游山,倒也没什么害怕。
但两人兴致比较高地才游了一会这山,就遇到了三个一看就像流氓土匪的人!
赢正看见这三人,淡定得连眉毛都没有飘动一下,建娇公主则虽知道赢正肯定能保护好她,但见这三人样貌丑陋表情凶残,她还是下意识地多少有些害怕!
而这三个流氓土匪模样的人,见这么一个鸟不下蛋的地方,居然能碰到像建娇公主这么年轻漂亮穿着还明显高档的女人,他们顿时个个眼睛剧烈放光!一副恨不得马上………建娇公主娇声浪.叫的架势!
不过建娇公主旁边还有个高大健壮的赢正,他们也不能完全视而不见!
“小子!赶紧留下身上的钱滚蛋!”其中一个土匪朝赢正喝道!
“你的妞留下,哥几个会好好伺候她!”第二个土匪一脸淫笑地说。
“赶紧滚!听到没有?傻逼!”第三个土匪也朝赢正喝斥道。
“三个脑残蠢猪傻吊!”赢正冷冷地看着这三个鸟人,表情讥诮地回。
“艹!”三个土匪见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顿时大怒!狂吼怪叫地集体杀向赢正!
“啪!”赢正快如残影一巴掌!一下就扇得一个土匪腾空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紧接着像狗一样重重坠地!搞得整座山都仿佛剧烈震了震!
“砰!”几乎同时巨猛一脚!踹得另一个土匪像炮弹一样快速.射.出好几米远!重重撞在一棵比较粗的树上!发出相当瘆人的撞击声!
“啪!”紧接着又一巴掌!扇得第三个土匪重重栽倒在地!脖子都明显被打歪了!
建娇公主见赢正不负她望这么巨猛,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在那荒屋被他………欲罢不能的极美妙滋味。
赢正牵着建娇公主走开的时候,那三个土匪还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赢正和建娇公主谈笑风生地又游了会山,建娇公主有些累了,赢正这才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眨眼又回到了皇宫内建娇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建娇公主泡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又要求赢正抱着她睡,赢正露出怪笑欣然同意。
第42章 怜香惜玉的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建娇公主正愉快感受,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建妮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我!
赢正调侃回:公主你有些骚哦!
建妮公主娇嗔回:小财子你放肆!快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建妮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他又………建妮公主俏脸上的表情很沉醉。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小财子你真好!”过了一会,建妮公主眉开眼笑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你的………操作。”建妮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哼!你才淫荡!”建妮公主娇嗔着用玉手掐他。
“嗯,我最淫荡。”赢正微笑着回。
“这还差不多!”建妮公主满意地说。
两人搂抱着暂时没有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小财子,本公主除了和你………很快活之外,平时都有些无聊哦!”又过了一会,建妮公主述说着自己的烦恼。
赢正心想,外面的很多普通平民为生计而烦恼,而衣食无忧的建妮公主则为生活无聊而烦恼。
“公主多培养些兴趣爱好,平时就会比较充实了。”赢正很有见地地建议。
“比如呢?“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比如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赢正微笑着答。
“里面的一部电影我已经看完了哦!都看了四遍了!”建妮公主声音酥麻地说。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下载有一百部电影的U盘,然后起身拿过来建妮公主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在电脑上,然后快速下载电影。
“这是干什么?”建妮公主自然看得有些懵。
“待会你的这电脑里就将有一百部你还没看过的电影。”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真的?!那太好了!”建妮公主明显很兴奋。
由于下载速度很快,没一会,一百部电影就装好了。
赢正点开一部电影,建妮公主紧贴着他津津有味地看着。
“现在还无不无聊?”赢正露出怪笑问。
“很充实呢!”建妮公主娇笑回。
但看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有些困了,赢正又搂着漂亮风骚的她体验了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他那住处里。
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又返回住处,站在后窗前一边吹风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他那两家店售出的笔记本电脑里,每个笔记本电脑里基本上都只下载了一部电影,而他手里又有存了一百部电影的U盘,所以这种U盘也能拿来出售,售一百两银子一个,相信会有不少买了笔记本电脑体验过看一部电影的爽的有钱人来买这有一百部电影的U盘。
另外,这皇宫里的“太监食堂”,还有外面的饭店,他都吃过饭,他感觉这朝代的炒菜少了很多调味品,比起现代炒菜,口感差了不少,如果他弄来很多现代调味品,然后招些厨师开连琐饭店,炒些有现代口感的菜,相信生意也会比较好。
当然,钱是赚不完的,赢正虽然把赚钱当成了一大兴趣,但他决定一步一步来。
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上官妃让你过去一趟。
赢正一脸坏笑心想,上官妃每次都被他………y仙y死,又来找他完全合情合理。
这次得也送她一张手机卡,这样她以后再找她,发个信息就好,不用再麻烦宫女走来走去并有暴露的风险。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上官妃的住处,他又独自进到了上官妃的闺房卧室里。
他又和上官妃很融洽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千娇百媚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过了一会,上官妃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正经个毛哦!”上官妃娇笑道。
“上官妃你真美!”赢正赞了赞。
“美得你!”上官妃傲娇地回。
“我爱你爱到快发狂!”赢正又故意说。
“小心皇上杀了你!”上官妃故意回。
“他杀不了我。”赢正霸气侧漏道。
“嗯。”上官妃已经知道他能瞬移,表示认同:“你比皇上厉害多了!”
“哪方面?”赢正坏笑着问。
“皇上………我最多五分钟,小财子你每次都三十分钟。“上官妃表情沉醉地说。
“你不怕皇上听到杀了你?”赢正调侃回。
“他听不到,而且万一听到要杀我,我发信息给你,你能一下把我弄走!小财子你舍不得本宫死对不对?”上官妃娇声说。
“当然舍不得,………你爽死了!”赢正怜香惜玉回。
“你好不正经!”上官妃娇嗔道。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既漂亮又很有风韵的她又感受了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又到了他那住处里。
到了约五秒,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阿正,那个叫南宫金贵的公子哥又来搞事了!这次那鸟人的爹,王爷靖王南宫靖也来了!
赢正快速思考一秒回:我马上到!
第43章 王爷的气派
赢正快速换了身衣服,接着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皇宫外那条街他那家店旁边的一个隐蔽处,然后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快步朝他那家店走去。
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吃瓜群众,另外还有大量侍卫等。
赢正一到,也在店门口的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一下就多了不少安全感。
“小子!终于敢露面了!”上次搞事被赢正吓跑的南宫金贵,见赢正到了,立马趾高气扬地喝斥道。
赢正冷冷地看了这鸟人一眼,淡淡地回:“有什么事?”
说完后,他特意看了看南宫金贵旁边一个很有气场的长须男子,他猜到这人应该就是王爷靖王南宫靖了。
“本王听说,你连我儿都敢威胁?!”南宫靖突然目光如刀地看向赢正。
“威胁谈不上,你儿用莫须有的非法经营说法要封我的店,我只好用些手段了。”赢正云淡风轻地回。
“大胆刁民!给我拿下!”南宫靖厉声喝道!
很显然,这也是个仗势欺人的鸟人,他根本不说什么理,就是来替他儿南宫金贵出气的!
这一声令下,南宫靖旁边的不少侍卫立马提刀杀向赢正!
赢正身后的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虽多少有些担心,但更相信赢正能应对,因此她们个个也淡定从容。
赢正的右手上一下多了把手枪!
“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提刀杀过来的好些侍卫,瞬间就有六个右臂中枪!血流不止!长刀落地!
而别的侍卫也一下全被吓懵!
赢正继续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刚发号施令完的王爷靖王南宫靖。
“你在向本王示威?!”南宫靖虽然还不知道赢正手里的手枪是什么玩意,但知道这玩意很危险!他表情很阴沉地又硬撑着说。
“我只是自保而已。”说完,赢正直接和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进店,连继续搭理鸟人的兴趣都没有。
南宫靖强忍愤怒又朝店里看了好几秒,然后才不得不带着他儿南宫金贵还有这么多侍卫走掉了。
他王爷的面子虽然很重要,但他也不想因为面子被赢正一枪崩死!
在赢正的绝对实力面前,他隐约感觉他这王爷的身份好像一文不值!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渐渐散了,众人再次领教了这店的店老板赢正有多牛逼!
既然来了,赢正自然要在这店里多少待一会,他和四个大美人有说有笑地忙着销售店里产品的工作。
忙了小会,他才出了这店,悠闲地朝他那大宅走去。
刚进到大宅关好门,慕容玉兔发来一条信息:相公,珍璐和玉鹿今天都休了会假,我也想休会假。
赢正爽快回:那就休呗。
慕容玉兔娇笑回:你在哪?我去找你!
赢正故意回:找我干什么呢?
慕容玉兔俏脸发烧回:找你………
赢正坏笑回:玉兔你这么直接我喜欢!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慕容玉兔也弄到了这宅子里。
他就在这宅子院子的一个墙角下,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兔。
“相公你好坏哦!就在这里………”慕容玉兔娇嗔道。
“放心,没人看得到。”赢正抚慰地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站看着面前的墙壁,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满足的模样站靠在他身上。
“相公,你连靖王王爷都得罪了,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啊?”过了一会,慕容玉兔娇声说。
“只要咱们都有枪在手,怕的是他们。”赢正霸气侧漏回。
“嗯。”听他这么一说,慕容玉兔心安了不少,她声音酥麻赞了赞:“相公你好厉害!又………人家好爽!”
“必须的!”赢正谦虚地回。
“相公我好爱你!”慕容玉兔又动情地说。
“有多爱?”赢正饶有兴致回。
“爱你爱到快要发狂!”慕容玉兔描述了一下。
“玉兔我刚才也有些发狂哦!”赢正怪笑着说。
“大坏蛋!”慕容玉兔小声娇笑回:“刚才那么用力!”
两人正愉快打情骂俏,突然五个蒙面人爬到了这大宅的一面围墙上。
“啊!有强盗!”慕容玉兔正朝向那边,她赶紧穿衣并娇呼!
赢正快速转身,这时那五个蒙面强盗已经跳下围墙到了这大宅里。
赢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了过去。
“快把钱交出来!”带头的蒙面人一手提刀,恶狠狠地朝赢正喝道!
在他看来,能住这么气派大宅的人,肯定很有钱,而这居然连一个守宅的侍卫之类都没有,对他来说简直天赐良机!
“啪!”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赢正相当快的一巴掌!
这蒙面强盗顿时腾空斜着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然后像狗一样重重摔在这大宅围墙外的地上!搞得这整条街都仿佛剧烈震了震!
“砰!”赢正几乎同时巨猛一脚!把第二个蒙面强盗像炮弹一样从大宅围墙踢飞了出去!
“啪!”又一巴掌扇得第三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砰!“再一脚踢得第四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啪!”再一巴掌扇飞第五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慕容玉兔见赢正仍旧如此巨猛,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他………她快乐到极点的极美妙滋味。
第44章 建嫒要挑战
赢正把这五个蒙面强盗扇飞或踢飞出这大宅后,云淡风轻地看着这大宅的一面高高围墙。
“相公,在想什么呢?”慕容玉兔迈着修长的玉腿走到他旁边,娇声问。
“我在想,得让这高墙使强盗进不来。”赢正微笑着回。
“让强盗进不来?这能有什么方法呢?”慕容玉兔皱了皱眉,显然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赢正想到了现代社会监狱里高墙上的高压网,但那玩意得先有高压电,尽管他有“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但要弄出高压电,也是很有难度的事!
他又想到了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出的内力,这内力不但能快速治病疗伤解毒,还有“内力看穿”能力!这么牛逼的内力,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用途呢?!比如阻止强盗进入这大宅!
想到这里,他快速延伸身体里的内力,在这大宅的四周尝试设置看不见的“内力防御层”,设置好之后,他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把剑到他右手上,接着他腾空而起!踏空而行!猛地一剑刺向一面墙的上面!
剑一下就被看不见的“内力防御层”弹开!
慕容玉兔在下面看得有些懵。
赢正踏空而行又用剑试了另三面高墙的上面,剑每次都刺不过每面墙上面的“内力防御层”!
他满意地落地,心想这下就能自动防强盗或贼之类的鸟人了。
“相公,你做了什么?”慕容玉兔好奇地问。
“我在这大宅四周设置了很坚韧的内力防御层。”赢正微微一笑答。
“我也试一试!”慕容玉兔兴奋地提剑也腾空而起。
一小会后,“内力防御层”也经住了慕容玉兔的利剑考验。
不过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兔有些困了,赢正横抱着她进了里面一间屋,让她在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睡觉。
他从房间出来关好门,又走到院子里躺在一张躺椅上,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玉娇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我想休假。
赢正爽快回:好。
慕容玉娇兴奋回:相公你买了个大宅?
赢正有些嘚瑟回:买个大宅小意思!
慕容玉娇修长玉腿有些燥热地回:在那大宅里………我!
赢正露出坏笑回:玉娇你这么风骚我喜欢!
慕容玉娇娇嗔回:坏人!快用你的特别能力把我弄过去呗!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把慕容玉娇弄到了这大宅院子里。
然后他在这院子的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下,………慕容玉娇娇.喘不已。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越发娇艳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可真会玩!就在院子的这树下………人家!”过了一会,慕容玉娇娇嗔道:“也不怕别人看见!”
“放心,外面的人进不来。”赢正露出怪笑回。
“刚才玉兔也休假了………”慕容玉娇故意说。
“她正在这大宅里面一个房间睡觉呢。“赢正微微一笑回。
“哼!在我来之前,相公你是不是玉兔也给………?”慕容玉娇用妙目瞪着他。
“你猜。”赢正微笑着一脸高深。
“猜你个头!”慕容玉娇嗔怒地用玉手掐他!
赢正一边愉快承受,一边心想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四个大美人,估计都已经猜到他把她们全………,只不过暂时都看破不说破而已。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娇也有些困了,赢正又横抱着她进了这大宅里面另一间屋,让她在床上温暖的被窝里尽兴地睡觉。
刚出来,建嫒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快带本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玩哦!
赢正回:好。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上次那大赌场旁边的一个隐蔽处,然后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已经女扮男装好的建嫒公主从皇宫一下弄到了他旁边。
但赢正拉着她正要从这隐蔽处出去,建嫒公主突然娇声说:“小财子,这隐蔽处好有情调!不如先在这里………我,然后咱俩再去赌场。”
“咱俩今天不是已经………一次了?”赢正坏笑着调侃。
“再………一次也无伤大雅哦!”建嫒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突然也觉得这隐蔽处很有情调!
“讨厌!快来!”建嫒公主继续娇笑说。
就这样,赢正和建嫒公主在这很有情调的隐蔽处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过了一会,建嫒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微笑着回。
“今天………两次,哪天挑战挑战………三次。”建嫒公主娇笑道。
“好主意!”赢正赞了赞。
“必须的!”建嫒公主一脸得意。
第45章 美人斗地主
赢正和建嫒公主在这很有情调的隐蔽处搂抱着一边打情骂俏一边休息一会后,这才有说有笑地走出这隐蔽处,朝旁边不远那大赌场走去。
进入大赌场后,两人各买了一千两银票的筹码,然后坐在大赌桌旁赌玩骰子。
赢正有“内力看穿”的能力,又能用内力在必要的时候压住罩子里的三个骰子不动,自然每局都能赢,而建嫒公主每次都跟着他买,所以也每局都赢,就这样,两人陆续各赢了约一万两银子后,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兑了筹码,然后出了这家大赌场。
赢正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七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两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他心想,他和建嫒公主就这样从这大赌场共赢了约两万两银子出来,相当于现代社会约四百万人m币,估计这大赌场会很不爽!
果然,他和建嫒公主刚从这大赌场出来,就感觉有人尾随。
“小财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建嫒公主小声说。
“先别管。”赢正牵着她温软的玉手,两人快步朝之前那隐蔽处走去。
见又走向那很有情调的隐蔽处,建嫒公主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赢正在那里………她y仙y死的极美妙滋味。
赢正牵着建嫒公主一走进那隐蔽处,就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瞬间凭空消失!
而尾随过来的那好几个大赌场方的打手,正为赢正和建嫒公主走到这隐蔽处而高兴,毕竟在这个地方逼两人吐出刚赢的共约两万两银子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但他们突然就失去了赢正和建嫒公主的踪影!于是他们如傻吊一样在这隐蔽处懵逼了好一会!
人呢?!到哪里去了?!他们在心里狂叫!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赢正已经用“储物装备”能力,和建嫒公主一下就到了皇宫建嫒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有些困了,赢正搂着她在温暖被窝里体验了一会,才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他在皇宫外那条街的那大宅里。
他坐在大宅院子的一张躺椅上吹了会风,手机又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我和玉鹿想提前下班了。
赢正微笑回:好,你们从里面关好店门,待会我直接把你们弄到大宅里。
慕容珍璐回:嗯,现在关好店门了。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弄到了这大宅院子他的前面。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但这院子里有赢正从现代社会弄来的现代节能灯,所以院子里的光线还比较好。
慕容珍璐递过来一袋银子与银票还有一个账本,赢正接过,快速看了看账本与袋子里的银子银票,然后把四个大美人今天的提成与工资分了出来。
分出来后,他今天纯赚约一万两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两万七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三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他纯赚了这么多,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今天的提成与工资自然也都不少!所以大家都很高兴。
“阿正,明天我想再叫我另外几个师妹过来,这样以后店里上班就能轮着休息了。”慕容珍璐微笑着建议。
“好主意!”赢正爽快同意。
他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慕容珍璐的另外几个师妹也年轻漂亮身材苗条傲人的话,他………她们的感觉应该也别有一番美妙滋味。
“长夜漫漫,待会再干点什么呢?”慕容珍璐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说。
已经在里屋睡了一会的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走了出来。
“不如我教你们玩斗地主。”赢正笑了笑说。
“斗地主?”四大美人异口同声娇呼,显然很好奇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就这样,赢正和四大美人进到这大宅里屋的一个房间,他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两副扑克牌,很快教会了她们玩斗地主,果然她们玩得很愉悦,娇笑声不断!
突然赢正的手机响了一下,建秀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人家又想和你………
第46章 乡村的靓女
赢正微笑着对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说:“我得去皇宫一趟。”
“相公你去忙呗。”慕容珍璐没有多想地回。
就这样,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皇宫建秀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建秀公主见他来了,明显眉开眼笑,不过就在她主动撩他的时候,他坏笑着说:“不如咱俩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呢?”建秀公主娇笑问。
“比如附近某个山的一个山洞里。”赢正继续坏笑说。
“小财子你好坏哦!”建秀公主娇笑不已:“但这大晚上的,山上的山洞里会不会有些吓人哦?”
“我有照明设备。”赢正从“储物装备”里一下取出一个手电筒并按亮。
“嗯,那咱们出发呗,用你的特别能力!”建秀公主一脸期待地说。
“公主你有些迫不及待哦!”赢正又故意调侃。
“讨厌!这可是你提出的要去山洞玩!”建秀公主娇嗔道:“少废话!快出发!”
赢正笑了笑,牵住她温软的玉手,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一个山的一个山洞里。
两人眨眼就到了附近一个山的一个山洞里。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能看清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壁由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石块组成,而山洞的地面也是些石块组成,所以洞内比较干燥。
而山洞入口的外面有高高的茅草挡住,因此这山洞还比较隐蔽。
“这里好冷哦!”建秀公主娇嗔道。
赢正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电烤火炉,打开电烤火炉放在旁边,很快这相对封闭的小山洞内就变得比较温暖。
建秀公主这才比较满意。
赢正自然也不客气,在这小山洞里………建秀公主欢快浪.叫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站看着前面的石壁,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站靠在赢正身上。
“小财子………”过了一会,建秀公主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这biu的一声想到哪就能到哪的能力,能教我么?”建秀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这个教不了,只有我一个人会。”赢正客观地说。
“哼!你都………本公主这么多次了!这biu的能力都不肯教!”建秀公主刁蛮地回。
“不是不肯教,是真教不了。”赢正耐心地又说。
“我不管!本公主就要你教我!”建秀公主更刁蛮地回,并用玉手掐他!
“这样吧,我送你一样好东西。”赢正果断转换思路说。
“什么好东西呢?”果然建秀公主被转移了注意力。
“稍等约五秒。”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小财子你好吊胃口哦!”建秀公主又娇嗔道。
“好了。”约五秒后,赢正笑着说。
“什么好了?”建秀公主有些懵地回。
“我在你曼妙的身体周围,设置了一层无形但很坚韧的内力防御层!”赢正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拳击向建秀公主,结果这一拳眼看要打中了,一下就被弹开!
“哈哈!这个好!”建秀公主兴奋地用玉拳试着打自己,玉拳也被瞬间弹开!
有了这么好的“内力防御层”,她也不再刁蛮地要赢正教她biu的一声想到哪就到哪的能力了。
而赢正体内消耗的内力,也在五秒内自动快速恢复了。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有些困了,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凭空消失在这小山洞,一下又到了皇宫建秀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赢正搂着建秀公主在温暖被窝里一边愉悦体验,一边又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这时也才晚上九点多,离他晚上十一点多睡觉还有约两个小时,再干些什么呢?
他的这么多漂亮女朋友,今天都被他………,而建嫒公主甚至被他………两次,看来他的精力仍旧没有得到完全的发挥。
他琢磨着要不要用接下来的约两个小时,再认识认识别的漂亮风骚公主或者别的千娇百媚皇帝的妃子?
但他转念一想,不如去认识下皇宫外的漂亮女人,比如某个村子里的年轻俏寡妇。
想到就做,他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某个村子某年轻俏寡妇的屋外。
他一下就到了一个村子里,他的面前有几个被栅栏围起来的屋子,屋子里有微弱的灯光。
赢正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晚上的村子,发现这村子还是有一些住户,隔一段距离就有微弱的灯光,每一个灯光基本就代表着有一户人家。
赢正心想,这朝代的乡下村子与现代社会的乡下村子,本质上也没多大分别,乡下代表着贫穷落后,与城里差距比较大。
既然是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按具体意念定位来到这位置,赢正知道,面前这栅栏围着的几个屋子里,肯定住了一个年轻俏寡妇,他又将面临撩妹的挑战。
他从容走到前面的栅栏门前,面带微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栅栏门。
过了一小会,里面那几间屋的其中一扇门开了,果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娇俏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女子。
“我到处旅行,今天路过这里,不知可否借宿一晚?”赢正朝那娇俏女子微笑着说。
“不太方便,你另找地方借宿吧。”那娇俏女子提着一盏油灯走到栅栏门这里说。
“我付借宿费。”赢正微微一笑,从身上拿出一个五两的银元宝(相当于现代社会一千元)。
这娇俏女子看了看这五两的银元宝,又看了看长相帅酷高大健壮气宇不凡的赢正,终于点了点头,打开栅栏门接过银元宝,让赢正进来了,并关好了栅栏门。
赢正随她进到其中一间屋,被安排住在了只有一个简单木床与一张简单木桌的房间里。
当然,木床上还是有床被子的,尽管被套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但被子盖上去应该还比较温暖。
这就是典型的乡下淳朴生活。
“你长得好美,身材也很好!”赢正看着正在这房间还没出去的这娇俏女子,故意称赞说:“我叫阿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娇倩。”娇俏女子俏脸有些发烧地答,然后提着油灯出去了,并关好了这房间的门。
赢正一脸坏笑地躺在这床上并盖上被子,耐心地等待着,他觉得这个叫娇倩的年轻俏寡妇,待会肯定会主动来骚扰他,毕竟她这么寂寞,而他又这么帅酷这么高大健壮气宇不凡。
第47章 娇倩的刁蛮
赢正就这样躺在这乡下屋子房间的木床上,盖着还比较温暖的被子,由于房间里没有任何灯光,而关上的小窗户外面也没有任何路灯,所以这房间里属于典型的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边很放松地躺着任思绪遨游,一边继续耐心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传来比较轻的脚步声,乡村靓女娇倩悄悄来到了这屋的门外,她有些娇.喘地试着推了推这门,门被轻轻推开了,赢正故意没有拴门。
得知赢正故意给她留门,正提着一盏油灯走进这房间的娇倩,修长的玉腿都有些燥热。
她轻轻关好了门并拴上,然后缓缓走到了赢正正躺着的床边。
她把油灯放在床边的简陋木桌上,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正闭眼仿佛已经睡着的赢正帅酷的脸,娇声说:“阿正公子………”
正假装睡着的赢正故意充耳不闻,他很想知道这乡村靓女娇倩接下来会做什么。
见赢正好像睡着了,娇倩妙目不眨地欣赏了好一会赢正这么帅酷的模样,终于她看得有些受不了了,缓缓脱.衣然后也钻进了这被窝。
赢正继续假装睡着。
娇倩忍不住一步一步撩他。
赢正表面闭眼内心则乐不可支。
突然娇倩到了他上面进.入.了主题。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娇倩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满足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刚才装睡!”过了一会,娇倩娇嗔道。
“没有装睡,被你.弄.醒了。”赢正一脸无辜回。
“我才不信!你来我这借宿,就是来勾.引我!”娇倩声音很酥麻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回。
“正经个毛!刚才那么用力!”娇倩小声娇叱!
“娇倩你这么美,又这么主动,我忍不住么。”赢正又露出怪笑。
“哼!你来我这里就是图谋不轨!”娇倩一边说一边用玉手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过了一会,娇倩又娇声问。
“到处旅行经过这村子了。”赢正微笑着答。
“我才不信!你一看就像有钱人!哪里像个到处流浪的流浪汉!”娇倩反驳道。
“有钱人也能到处旅行,怎么就成了流浪汉了?“赢正忍住笑有些无语地回。
“到处旅行就是不务正业!”娇倩又理直气壮地说。
“好吧。”见她思想这么偏执,赢正很明智地没有再争辩地说:“我在皇宫里做事,闲得无聊出来走走,就到了这里。”
“我就说吧!”娇倩见自己猜中,明显一脸得意,她饶有兴致又问:“你在皇宫里担任什么职位呢?”
“这就是机密了。”赢正又故做高深。
“哼!连我都不告诉!”娇倩傲娇地回。
“的确为机密。”赢正坚持地说。
“你刚才………人家那么爽,得对我负责!”娇倩妙目不眨地看着油灯下仍旧这么帅酷的他。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她说:“拿去零用。”
娇倩接过这银票仔细看了看,然后动情紧贴他说:“阿正你对我真好!”
一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两万元,这对生活在这朝代乡下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小巨款了。
“你好我也好。”赢正微笑着回。
“我真的很美?”娇倩有些娇羞地问。
“又年轻又漂亮身材也很好!”赢正发自内心称赞。
“还有呢?”娇倩眉开眼笑又问。
“还比较狂野,刚才在我上面………”赢正愉快回想着说。
“啊!完事了不准再说!”娇倩俏脸发烧地娇叱。
“哈哈!“赢正得意地笑。
“你还笑!”娇倩用力揪住了他的耳朵。
“我求饶了。”赢正果断不笑了。
“哼!不准聊低级趣味!”娇倩得理不饶人地说。
“喔k,那就聊高级趣味。”赢正继续忍住笑回。
“什么是高级趣味呢?”娇倩谦虚地问。
“比如我………你是低级趣味,我好爱你就是高级趣味了。”赢正生动阐述了一下。
“哦!“娇倩瞬间就理解了:“阿正我好爱你!”
“娇倩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娇倩表情很沉醉地又问。
“爱你爱到快要发狂!就像刚才发狂般………你那样。”赢正描述了一下。
“你好不正经!”娇倩娇笑道。
“俺是老实人。“赢正又一脸无辜。
“滚!”娇倩笑骂。
“娇倩啊,你一个人住这里,平时安不安全?”赢正关切地问。
“我这么美,自然经常有人意图骚扰我,但我也是有功夫的!意图骚扰我的人,都被我用大铁叉赶跑了!”娇倩英姿飒爽地说。
“嗯,你功夫比较厉害,我猜到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怎么猜到的?”娇倩好奇地问。
“你修长的玉腿很有力,………我好爽!”赢正分析道。
“坏人!又聊低级趣味!“娇倩笑骂。
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说:“不对!”
“什么不对?”赢正微笑着回。
“皇宫到这里得翻好几座山,你大晚上怎么到这里的?”娇倩又用妙目瞪着他。
“我有个特别的能力,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很直接地答。
“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过还有这神功?!”娇倩明显很震惊!
“那我演示一下。”赢正准备用实践证明。
“好。”娇倩娇声回。
于是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biu的一声就凭空消失了!
娇倩呆呆地看着他凭空消失的她的旁边。
约一秒后,赢正又biu的一声凭空重新出现在这温暖被窝里!
娇倩又震惊了约一秒,然后娇呼:“阿正你这神功好厉害!”
看着这么娇俏的她娇呼他好厉害的娇媚神情,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她娇声浪.叫的极美妙场景。
第48章 一大早进攻
“一般一般。”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阿正,再………我!”娇倩俏脸含春地看着他。
对于她久旱逢甘霖的表现,赢正相当能够理解。
在这乡下村子这简陋房间床上的温暖被窝里,在旁边简陋木桌上油灯的淡淡光线下,在屋外寒冷北风的阵阵呼啸声里,赢正又收放自如地………乡村靓女娇倩。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娇倩则一副y仙y死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哦!”过了一会,娇倩娇声说。
“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人家现在动都不想动了!”娇倩娇嗔道。
“那就不动呗。”赢正露出怪笑。
“阿正我不想你走!”娇倩紧贴他说。
“今晚我就睡这里。”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回。
“那明天呢?”娇倩很粘人地又问。
“明天当然得去皇宫上班。”赢正客观地答。
“我不要你走!你走了如果不来了或者很久再来,我怎么办?!”娇倩声音酥麻地说。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递给了娇倩。
“这是什么?”娇倩接过后,有些懵地看了看。
“这叫手机,有发信息还有拍照录视频的功能。”赢正微笑着回,然后手把手教会了她用手机给他发信息的操作,拍照的操作,还有录视频的操作。
娇倩顿时玩得一脸兴奋。
“什么时候想被我………,就发信息给我,我只要不是正在忙,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坏笑着说。
“好!”娇倩欢快同意。
赢正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电烤火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大麻袋大米,一块d牌肥皂,一块d牌香皂,一大瓶沐浴露,一小瓶高档洗面奶,一支牙膏,好几支牙刷,等等。
“阿正你是神仙么?怎么能变出这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娇倩再次很震惊!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笑着嘚瑟了一下。
他按下电烤火炉开关,就放在床边的电烤火炉没一会就让这房间温暖了不少。
然后他又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里面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搂着全身酥软的娇倩,一起看起了电影。
这晚陆续被赢正………两次极度满足的娇倩,这时紧贴赢正看笔记本电脑里的电影,不可避免地有一种仿佛在做梦的感觉。
但电影才看了一小会,消耗有些大的娇倩就困得睡着了,赢正也关上电脑吹灭油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赢正刚醒正躺着,手机响了一下,建韵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你在哪?
赢正坏笑反问:又想和我………?
建韵公主娇叱回:搞你个头!突厥人又进攻了!快来!
赢正恢复正经回:稍等,马上到!
他看了看旁边俏脸越发娇艳的睡美人娇倩,没有吵醒她,他迅速穿好衣服打理了下自己,然后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娇倩,我上班去了。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建韵公主正身处的那边疆的高高城墙上。
在稍微天亮的光线下,只见大量骑马的突厥人,正从远处浩浩荡荡狂奔而来!
由于距离还有些远,所以手上有手雷的建韵公主这时还没有扔手雷。
而另外好几个副将与不少弓箭手,也在这高高城墙上严阵以待着。
赢正心想,昨天被他用“储物装备”能力送回突厥家乡的突厥靓女笛力热娜,应该不在骑马冲来的那些突厥人里吧?
为确保起见,他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给笛力热娜发了条信息:你没有重回战场吧?
笛力热娜回:没有,怎么了?
赢正回:没有就好,我们这边又要准备轰炸了!
笛力热娜沉默一秒回:最好能尽量减少伤亡,毕竟都是我的族人。
赢正回:我只能尽量,毕竟是你们族人主动进攻。
快速聊完信息,远处那些骑马浩浩荡荡冲来的突厥人距离已经不远了!建韵公主果断拉开一个手雷的拉环,把这手雷用力扔了出去!
“轰!”只听一声巨响,手雷炸了!
然而这一次,那些突厥人却没什么伤亡!
原来骑马奔在最前面的不少人,都全身穿着特制盔甲,硬抗住了手雷的爆炸!
建韵公主与好几个副将见手雷居然没起什么作用,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慌乱!
这时赢正的肩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火箭炮!
建韵公主等人都看得有些懵,毕竟都不知道这筒状东西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轰!”赢正肩上的火箭炮声势骇人地猛地发.射.了一.炮!
正中远处骑马冲在最前面穿着特制盔甲的一批突厥人!
那些人瞬间灰飞烟灭!
虽然这很残酷!但这就是战争!
前面那批突厥人一被轰成炮灰,后面的骑马突厥人顿时吓得高声尖叫!发狂一般赶紧掉头骑马狂奔逃跑!
“噢!”赢正身处的这高高城墙上的众多弓箭手们,纷纷大声欢呼!
赢正意念一动,把火箭炮又收进了“储物装备”。
很显然,那些突厥人见识了火箭炮的威力后,就算再头铁,估计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进攻了。
建韵公主和赢正分别回各自的蒙古包型帐篷里休息。
赢正刚进帐篷坐下,建韵公主就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快来伺候本公主!
赢正故意回:一大早就………,会不会不太好?
建韵公主嗔怒回:少废话!快来!
赢正继续吊胃口回:公主这是你需要我哦,态度能不能好一些?
建韵公主娇叱回:小财子你越来越放肆了!
赢正见好就收地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建韵公主的帐篷里。
不得不说,美人的帐篷里就是不一样,散发着美人的香味。
而美人温暖的被窝里就更香味扑鼻了。
赢正在这温暖被窝里,一脸坏笑地………建韵公主小声娇.喘不已。
第49章 各有各美妙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帐篷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
“扁你!”过了一会,建韵公主用玉手用力掐赢正!
“扁我干咩?”赢正一脸无辜回。
“刚才动静那么大,生怕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这么美这么性.感,小财子忍不住么,况且………”赢正露出怪笑回。
“况且什么?”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况且就算外面的人看见这帐篷在晃动,也只会想到公主在修炼。”赢正很有见地地分析:“谁会想到有谁敢在这帐篷里………公主你!”
“哼!”建韵公主娇哼一声,但显然被说服了。
“小财子,夸我!”她又声音酥麻地说。
“公主好漂亮!”赢正赞了赞。
“还有呢?”建韵公主小声娇笑回。
“公主身材真棒!”赢正又赞了赞。
“继续。”建韵公主一副听得很享受的样子。
“………”赢正再赞了赞。
“啊!流氓!”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我坏你才爱。”赢正又露出怪笑。
“爱你个头!”建韵公主小声笑骂。
“公主我好爱你!”赢正故意又说。
“你好不正经!”建韵公主娇嗔道。
“你好我也好。”赢正小声坏笑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建韵公主回:“刚才那厉害武器叫什么?”
“火箭炮。”赢正答。
“能不能给我一个?”建韵公主问。
“不能。”赢正拒绝答。
“为什么不能?”建韵公主又用妙目瞪着他!
“那武器太危险!杀伤力太大!总之需要用的时候,公主叫我就行。”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好吧。”建韵公主一听有理,也就不再强求。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玉腿修长的她一边舒服感受,一边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突厥美人笛力热娜发来一条信息:仗打完了没?
赢正回:暂时打完了,你的族人退兵了。
笛力热娜回:阿正,我想你了!
赢正回:又想和我………?
笛力热娜俏脸发烧回:你好坏!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笛力热娜正身处的突厥一个村子的一个屋子的一个房间里。
由于才早上六点的样子,所以笛力热娜还躺在这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冷天睡懒觉还是很爽的。
笛力热娜见赢正突然就凭空出在这温暖被窝里,自然很惊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笛力热娜则一副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赢正躺看着有淡淡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的这房间,感觉这里与娇倩那房间有相同的神韵,都有着乡下屋子的特点,简陋但温馨。
他又忍不住对比,………笛力热娜与………娇倩的各有各的美妙滋味。
第50章 看跳民族舞
“阿正你在想什么?”笛力热娜舒服紧贴赢正问。
“在想和你………好快活。“赢正坏笑着回。
“你好不正经!”笛力热娜娇嗔道。
“我就喜欢看你跳民族舞。”赢正继续坏笑说。
“什么?”笛力热娜有些莫名其妙。
“不.穿衣服的民族舞。“赢正描述了一下。
“坏人!”笛力热娜娇笑道。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笛力热娜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舒服体验了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那大宅阿珍的房间她床上温暖的被窝里。
………
原来昨晚南宫倩………,晚上就睡这里了。
都处于睡着的模样。
赢正艺高人胆大地………
南宫倩很快就醒了,她忍不住娇呼:“………”
“没事。”赢正微笑着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哦!”过了一会,南宫倩小声娇嗔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微微一笑回。
“………“南宫倩小声笑骂。
“………”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南宫倩小声娇笑不已。
过了一会,南宫倩困得睡着了。
赢正把握机会又………
阿珍也醒了。
“………”阿珍也忍不住娇呼
“没事。”赢正又抚慰阿珍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扁你!”过了一会,阿珍小声娇嗔。
“扁我干咩?”赢正一脸无辜回。
“哼!明知道郡主在旁边还这样!”阿珍小声娇叱!
“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赢正露出怪笑。
“不觉得!吓死人了!”阿珍用妙目瞪着他:“你还不快走!”
“舍不得走。”赢正舒服搂着她回。
“待会郡主醒了看见咱俩这样………”阿珍有些急地小声说。
“看见就看见呗。”赢正继续无所谓。
阿珍见他这样,也没办法了。
过了一会,阿珍也困得睡着了。
赢正又舒服感受了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
已经睡醒正睁眼躺在温暖被窝里的阿媚见他来了………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阿媚则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过了一会,阿媚娇声说。
“………“赢正宠溺地回。
“好不好?“阿媚声音很酥麻地问。
“相当好!”赢正赞了赞。
“………”阿媚饶有兴致又问。
“又漂亮又清纯又性.感。”赢正阐述了一下。
“………”阿媚一副听得很享受的模样。
“玉腿修长身材窈窕又傲人。”赢正继续阐述。
“那你………我赚大了哦!”阿媚傲娇地说。
“那是!”赢正一副赚大的模样。
“美得你!”阿媚一脸得意。
“美得冒泡!”赢正表情沉醉地说。
“………”阿媚又娇声问。
“各有各的好。”赢正客观地答。
“哼!………”阿媚刁蛮地说。
“你更好!“赢正微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阿媚一脸满意地回。
过了一会,阿媚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边舒服体验,一边又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他这段时间经常不是在撩妹泡妞就是在撩妹泡妞的路上,会不会太淫荡了?!
但他转念一想,如此放荡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被他撩被他泡的漂亮妹子个个心甘情愿欢快满足,而他又吃得消就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相公………
赢正回:怎么了?
慕容珍璐回:有件事要和你说。
赢正回:啥子事呢?
慕容珍璐回:你来大宅主卧就知道了!
第51章 又来五员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那大宅的主卧。
正在主卧的慕容珍璐见他来了,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自然不客气,又和慕容珍璐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相公,我的另外几个师妹已经到了,正在店里上班。”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酥麻地说。
“嗯,很好!”赢正很有风范地点了点头回:“这样你们就能上班轮休了,对了,你的这另几个师妹叫什么名字,用手机拍照了没?”
“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慕容珍璐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相公我身为店老板,了解了解新员工的名字与长相,也很合情合理。”赢正义正辞严回。
“哼!谁知道呢?”慕容珍璐一边娇嗔,一边伸长手拿过来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面有她今早给另五个漂亮师妹拍的照片,她们分别叫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
“嗯,不错不错,个个既漂亮身材好气质又佳,在店里上班很符合条件。”赢正表情正经地一边欣赏五个新员工的照片,一边客观点评。
但他的心里,则在浮想联翩和这五个大美人………的极美妙场景。
“哼!如果你对她们干了什么坏事,小心我扁你!”慕容珍璐故意说。
“珍璐你的思想很不纯洁哦!”赢正坏笑着回。
“哼!我先出去了!”慕容珍璐娇嗔道,然后起身出去了。
她刚一出去,慕容玉鹿就欢快地进来了。
赢正多少有些懵,毕竟从时间上判断,刚出去的慕容珍璐应该看见了慕容玉鹿进来。
这什么情况?
“相公,我来了哦!”慕容玉鹿娇笑道。
“珍璐她………”赢正忍不住说。
“你过来之前,我们五个捶子剪刀布分了胜负,珍璐最先获胜,排第一个,我第二个获胜,所以现在来了。”慕容玉鹿得意地阐述。
“原来这样。”赢正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则乐不可支。
原来五个大美人已经不再遮遮掩掩,已经开诚布公共同占有他。
他自然又不客气,又和慕容玉鹿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相公,你知道我们是属于哪个门派么?”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声问。
“不知道,哪个门派呢?”赢正微笑着回。
“你猜。”慕容玉鹿调皮地说。
“美人派?”赢正猜道。
“不对。”慕容玉鹿娇笑着回。
“美女派?”赢正又猜。
“不对。”慕容玉鹿继续娇笑。
“玉女派?“赢正再猜。
“不对。”慕容玉鹿笑得更欢快了。
“到底什么门派呢?“赢正又问。
“不告诉你!”慕容玉鹿一脸得意。
“玉鹿你有些放肆哦!“赢正故意把她搂得很紧。
“你搂得我快窒息啦!”慕容玉鹿娇声抗议!
过了一会,慕容玉鹿朝他妩媚一笑,也起身出去了。
她刚出去,慕容玉兔接力一般走了进来,一边朝赢正走来一边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心想,还好他修练了相当厉害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不然无论如何都应付不了这么多漂亮女朋友!
所以有句话说得很对,要揽瓷器活,也得有金.刚.钻.才行!
还有一句话也很对,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的准备就相当充分!
就这样,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兔。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店里又来了五个我们的同门师妹哦!”过了一会,慕容玉兔故意说。
“嗯,咱们店里的员工人数越发壮大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她们分别叫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慕容玉兔声音酥麻地说。
“我已经知道她们名字了,珍璐告诉我的。”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这五个同门师妹都有我这么漂亮哦!”慕容玉兔又故意说。
“玉兔我好爱你!”赢正果断转移话题回。
“有多爱?“慕容玉兔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爱到快要尖叫!”赢正生动描述了一下。
“哈哈!你好坏!”慕容玉兔娇笑不已,但突然又说:“相公,你和我、珍璐、玉鹿、玉娇………,谁让你感觉最好?”
第52章 娇俏新员工
“都很好。”赢正微笑着回。
“哼!我要你说和我………最快活!”慕容玉兔刁蛮地说。
“玉兔你最好。”赢正顺着她说。
“还有我最靓身材最好玉腿最修长!”慕容玉兔娇笑着得寸进尺。
“玉兔你最靓身材最好玉腿最修长。”赢正继续顺着她说。
“继续夸我!”慕容玉兔得意地又说。
“和玉兔你………我最发狂!”赢正又发挥了一下。
“相公美得你!”慕容玉兔听得俏脸上的表情更沉醉了。
过了一会,慕容玉兔朝赢正娇媚一笑,起身也出去了。
她刚出去,慕容玉娇又接力般走了进来。
赢正又和慕容玉娇很欢快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漂亮风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好厉害!”过了一会,慕容玉娇娇声赞道。
“一般一般,地球第三。”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地球第三?地球是什么?”慕容玉娇第一次听到“地球”这个新名词,很有求知欲地问。
“咱们生活的这一大片地方,统称地球。”赢正简洁地答。
他没有提银河系、太阳系与太阳系八大行星这些概念,因为他知道对这个朝代的慕容玉娇来说,他说这些,她只会越听越懵。
“哦!”慕容玉娇对“所生活的这一大片地方统称地球”倒一下就理解了,她继续很有求知欲地说:“相公你能连续让我、珍璐、玉鹿、玉兔都这么满足这么厉害,都只是地球第三,那地球第一与地球第二又是谁呢?”
“你想认识他们?”赢正故意调侃回。
“不想,人家有你就足够了!”慕容玉娇俏脸发烧地说:“只是好奇而已,相公你都这么厉害了,刚才都差点把人家………晕了!还有哪两个人比你更厉害呢?!”
“真想知道?”赢正露出怪笑。
“嗯。”慕容玉娇的妙目里继续闪烁求知的光芒。
“我说地球第三,就没人敢说地球第一,地球第二。”赢正霸气侧漏地说。
“也就是说,相公你其实就是地球第一!”慕容玉娇再次被震撼到了!舒服得朝他贴得更紧了。
“对!”赢正自豪地回。
“相公我好爱你!”见赢正这么强,慕容玉娇动情地说。
“玉娇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慕容玉娇幸福地问。
“爱到像刚才差点………晕你那么爱。”赢正阐述了一下。
“相公你好坏哦!”慕容玉娇娇嗔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好不正经!”慕容玉娇娇笑道。
“就喜欢看你跳不.穿.衣服的民族舞。”赢正愉快浮想。
“滚!我才不跳那个!”慕容玉娇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娇有些困了,由于这一大早上,赢正已经陆续把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她全………,门外已经没有哪个漂亮妹子在等,所以她现在不需要起身出去,直接就很舒服地睡着。
仿佛永动机一般仍旧精神抖擞的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慕容玉娇又愉悦体验了一会,然后决定去店里瞧瞧五位新员工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毕竟他身为店老板,让她们当面认识认识他,他和她们先初步交流交流,还是很有必要。
就这样,他坚韧出了这温暖被窝慕容玉娇制造的温柔乡,起身从容穿好衣服搞好发型等,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他那店旁边一个隐蔽处,接着悠闲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面带帅酷的微笑朝他那家店走去。
离店已经不远的时候,赢正就看清了店里有五个漂亮娇俏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年轻女子,她们自然就是慕容珍璐的另个五个漂亮师妹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了。
赢正虽表面仍旧微笑从容,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和她们也………的极美妙滋味。
他面带微笑气宇不凡地走进了他这家店。
这时店里正好没有顾客,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都妙目眨呀眨地看向他。
“老板!”慕容玉倩突然反应最快地说。
“老板早!”紧接着,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异口同声娇呼。
原来慕容珍璐用手机给她们提前看过这店的老板赢正也就是他的照片,这时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地走进店,她们一下就认出了他!
“你们好!”赢正很有气势地微笑着回,并近距离赏心悦目地打量着她们。
“老板,我叫慕容玉倩。”慕容玉倩甜美一笑自我介绍道。
“嗯。”赢正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俏脸真美!
“老板,我叫慕容玉狐。”慕容玉狐娇媚一笑自我介绍道。
“嗯。”赢正继续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笑得好媚!
“老板,我叫慕容玉嫣。”慕容玉嫣妩媚一笑介绍道。
“嗯。”赢正又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身材真好!
“老板,我叫慕容玉露。”慕容玉露优雅一笑说。
“嗯。”赢正再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玉腿好修长!
“老板,我叫慕容玉女。”慕容玉女纯真一笑说。
“嗯。”赢正继续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气质真不错!
接着他大气地说:“店里的产品,你们想拿什么就什么,不过每样东西每人只能拿一份哦,作为你们刚上班的福利!”
“噢!这太好了!谢谢老板!”五个大美人明显个个兴奋不已!
她们率先各拿了一个带手机卡能发信息能拍照能录视频的智能手机!她们一大早在这店里销售产品,自然已经知道店里的这么多新奇产品里,手机最带劲!
接着她们又各拿了一个能看电影的笔记本电脑、能这样的冷天取暖的电烤火炉、能洗澡洗得既干净又香喷喷的大瓶沐浴露等,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当然,拿自己福利的同时,也热情招待着陆续进店买产品的顾客。
见五位新女员工既年轻漂亮又能干,赢正自然乐不可支,他在店里待了一小会就出去了。
出了店,他悠闲地在这街上走着,虽然天有些冷,但他穿着很保暖的羽绒服,加上他内力深厚,所以天气冷对他基本没影响。
但有句话说得很对,冷天更能体现贫富差距,赢正这一路走过去,就发现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街边墙角,不但一看就很冷,而且面黄肌瘦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典型的饥寒交迫!
赢正虽不是救世主,但看到这街上有这么多挨冻受饿的平民,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他没能力帮他们,那也没什么好说,但很显然,他完全有能力帮他们。
所以他快速琢磨着,他得做些什么。
第53章 不如共发财
赢正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块还比较大的空地,他心想,如果在那空地围出一个像厂房一样的地方,就能让这附近不少无家可归的人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建一个厂房需要的材料,赢正倒能够马上从现代“进货”,但有了材料,把建筑材料搭建出一个至少三米高的厂房,从一般思维来看,还需要人工。
不过赢正又转念一想,他的“储物装备”能瞬间存物或取物,瞬间取物的时候,能不能起到搭建厂房的效果呢?
能不能,得尝试才知道。
赢正先用“储物装备”里的一些银子,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迅速从现代社会“买”来了建一个比较大的厂房所需的超大铁皮等材料。
接着他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了一块超大铁皮到那空地上并让它深入地面竖成一面厂房墙!
成功了!
不需要别的人工,就这样一搞,要搞的大厂房的其中一面铁皮墙就这样坚固建成了!
这街上除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平民,多少还有些行人,所以自然有人看见了那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面由一块巨大铁皮深入地面形成的铁皮墙!
对此,赢正的态度是看见了就看见了,反正他也就站在路边,就算有人怀疑是他干的,也没有真凭实据。
就这样,他用“储物装备”瞬间取物的能力,很快又凭空搭出了想要搞的大厂房的另三面超大铁皮墙还有超大铁皮屋顶。
当然,朝街边这面铁皮墙的上面,还自带比较大的能拉动的铁皮门。
赢正走到那空地的大厂房前,把朝向街边的铁皮门拉开了,他往厂房里看了看,里面容纳个一千人估计都没问题!
然后他转身朝蜷缩街边墙角的平民们喊道:“这铁皮房里能遮风挡雨!
他这么一喊,本就注意到这凭空出现的大厂房的平民们,高兴地纷纷冲了过来,冲进了这大厂房!
赢正又从现代“进货”了一些大煤炉,这这些大煤炉凭空出现在了这大厂房里,接着又从“储物装备”里弄了不少蜂窝煤到这些大煤炉里,然后又让一些汽油凭空洒在蜂窝煤上,用凭空出现的点燃火柴点燃蜂窝煤。
就这样,进入这大厂房的平民们,不但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了燃烧的蜂窝煤取暖。
“多谢恩人!”众平民纷纷向赢正感激地喊道。
尽管他们并没有看到赢正亲手建这大厂房与弄来蜂窝煤,但猜也猜到了!
他现在在这些平民眼里,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神。
既然他们这么懂得感恩,赢正也更加豪爽,他又用“储物装备”从现代进了不少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馒头还有纯净水,然后这大厂房的众平民手里,突然又凭空出现了包子馒头还有瓶装纯净水!
他们惊喜得个个都差点眼泪掉下来!
“多谢恩人!”他们再次朝赢正感激地喊道。
赢正大笑着摆了摆了手,很有成就感地大步走开了。
助人也能很快乐!
赢正在街上悠闲地逛了一会,然后又回到了他那店里,舒服坐在一条靠椅上用笔记本电脑看着一部电影,并过一会就假装不经意地瞧一瞧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在店里忙碌的靓丽身影。
由于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还随和健谈,本就都对他很有好感的这五大美人见他在店里看着她们上班,她们并没有什么压力感,反而被他监督得个个修长玉腿有些燥热。
突然进店的一个美女顾客妙目不眨地看向正坐在店内一张靠椅上的赢正,并娇呼道:“小财子!”
赢正抬头一看,原来是建妮公主来这买东西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宫女与侍卫。
慕容玉倩等五个大美人还不知道老板赢正的另一个身份也就是宫里的太监,所以一看就很有身份的顾客建妮公主突然叫赢正“小财子”,她们都有些懵!
“公主好!”赢正则看向建妮公主,起身微笑着回。
“你怎么在这里?”建妮公主问。
“这是我的店啊。”赢正坦荡地回。
“这是你的店?!”建妮公主自然很震惊!
之前赢正给她手机装手机卡的时候,她只是猜测那店的老板应该是他朋友,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这店的老板!
建妮公主震惊过后,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身上,毕竟她们的美貌程度每一个都不在她之下!
她买了要买的东西走开后,立马给赢正发了条信息:哼!你和你店里的五个美人是什么关系?
赢正从容回: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她们在这上班销售产品,我给她们发工资。
建妮公主娇嗔回:你敢说和她们没一腿?!
赢正理直气壮回:还真没有。
他当然想………她们,但的确还没付诸行动。
建妮公主回:我才不信!
赢正回:公主不信,我也没办法。
建妮公主回:马上………我让我满意,我就信了。
赢正坏笑回:在街上………?
建妮公主笑骂回:滚啦!当然要等我先回皇宫!
赢正继续坏笑回:公主到闺房就发信息,小财子biu的一声就能到!
建妮公主俏脸发烧回:坏人!待会榨.干.你!
赢正目光坚定回:小财子为公主披荆斩棘跋山涉水漂洋过海也心甘情愿!
建妮公主娇笑回:让本公主很满.足就行!
赢正又露出怪笑回:必须的!
由于这条街就在皇宫外面,所以没用多久,建妮公主就回到了皇宫她的闺房卧室里。
她迫不及待地给赢正发信息:小财子我到了哦,快来………我!
赢走正在他那店旁边的一个隐蔽处,一收到这信息,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biu的一声就到了建妮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真好!”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娇声说。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赢正微微一笑回。
“大家包不包括你店里的五个美人呢?”建妮公主故意调侃。
“公主你又来了。”赢正有些无语地回。
“哼!你这么色!我才不信你对你的五个美人员工没想法!”建妮公主的醋劲又上来了!
“公主每天一大早先把小财子榨.干,不就行了?”赢正愉快建议。
“好主意!”建妮公主娇笑回:“这样你就算有贼心也没贼力了!”
“那是!”赢正努力忍住笑。
建妮公主怎么也想不到赢正会是永动机。
“小财子,你行哦!那么赚钱的店居然你才是老板!”建妮公主感觉独占了赢正,人逢喜事精神爽地说。
“小财子也想财富自由么!”赢正愉快地回。
“本公主也想财富自由哦!不如咱俩一起发财!”建妮公主妙目放光地看着他!
第54章 女员工来撩
“公主你的钱不够用么?”赢正故意问。
“本来够用,但你的店里那么多好东西我都想买,就不够用了!”建妮公主娇嗔道。
“我店里的东西,我送你就好了,我都………你这么多次了!咱俩谁跟谁啊!”赢正露出坏笑回。
“总让你送东西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发财!”建妮公主比较有主见地说。
“一起发财?”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说:“皇宫里负责建筑的最高官职是什么?”
“工部尚书。”建妮公主回:“小财子这跟咱俩一起发财有什么关联呢?”
“大有关联!”赢正微笑着说:“我打算建一些别墅还有建一些楼梯房,既然公主想一起发财,那咱俩一起做好这件事!”
“别墅?楼梯房?是什么?”建妮公主第一.次听到这两个新名词,有些懵地问。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两张图纸,一张是一栋三层别墅的建筑图与成品图,一张是一栋五层楼梯房的建筑图与成品图。
这两张图纸自然也是他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从现代社会弄来的。
“噢!好漂亮的房子哦!”建妮公主看着图纸上的别墅成品图与楼梯房成品图,妙目放光地娇呼。
“这样的别墅还有楼梯房建出来,相信很多有钱人都想买,而小财子和公主则是老板,那咱们肯定大赚特赚!”赢正语气肯定地说。
“哈哈!这别墅就卖一万两银子一套!楼梯房里的房子卖五千两银子一套!”建妮公主迅速代入角色,兴奋地定价。
“如果能比较便宜地弄到地,这定价还行。”赢正微笑着回。
一万两银子相当于现代两百万人m币,五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五十万人m币。
“地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么好的房子,咱们建得出来么?”建妮公主很快想到这个问题。
“放心,相关建筑技术还有建筑材料,小财子都有!”赢正拍了拍胸脯说。
他的“储物装备”现在已经升级了,长宽高都有一百米了,现在里面还有两台从现代“买来”的挖掘机!用于挖地基!
“嗯,那咱们现在就着手!我带你去找工部尚书鲁建!”建妮公主很有执行力地说。
“好!”赢正笑着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建妮公主除了漂亮风骚之外,干起正事来也丝毫不含糊!光这能接触上工部最高官的人脉,就相当了不得!
两人快速穿好衣裤,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和建妮公主一下就到了工部尚书鲁建正办公的府邸外的一个隐蔽处,然后两人从隐蔽处出来,朝府邸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见是建妮公主来拜访,自然热情欢迎让人带路。
没一会,赢正和建妮公主就进到了工部尚书鲁建正办公的房间。
建妮公主直接递上赢正提供的别墅图纸与楼梯房图纸,并说明来意。
工部尚书鲁建看了看这两张图纸,明显很震惊!毕竟他看到的可是现代社会的建筑图纸!
这朝代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建的,只有少数房子,是用大块石头建的。
“相关的建筑技术与建筑材料等,我都能提供,鲁尚书只要批给我和公主建筑用地就行了,别墅与楼梯房只要能建成并销售,上交朝廷的税银将非常可观!”赢正微笑着侃侃而谈。
“事关重大,这事得请示皇上,待会还请公主和财公公一起去见皇上。”鲁尚书深思熟虑道。
“没问题!”赢正和建妮公主自然同意。
就这样,赢正和建妮公主、鲁尚书带着这两张图纸去见了福威皇帝。
福威皇帝虽然对建筑技术不怎么懂,但明显对图纸上的别墅成品图还有楼梯房成品图很感兴趣,当然,他也比较怀疑能建得出这么好房子。
“小财子,你真能建出这么好的房子?”福威皇帝看着赢正问。
“回皇上,小财子能!”赢正语气肯定地微笑答。
“朕倒忘了,上次你还弄出了狙击枪还有手雷,看来你也是个才华横溢之人!”福威皇帝称赞道!
“多谢皇上夸奖!”赢正恭敬地回。
他突然想到慕容珍璐拜托他杀了这皇帝的任务,他心想这皇帝虽然有时候很凶残,但各方面能力好像还行,不然早就天下大乱了!
好在最近慕容珍璐在他店里上班赚了不少银子,心情很好,都没怎么和他提杀皇帝的事了,既然这样,他也故意忘记就好。
“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别墅,朕也很神往啊!”福威皇帝又看了看别墅图纸说。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到时一批别墅建出来,皇上想要多少套都行!”赢正恭维地回。
“哈哈!建出来再说!”福威皇帝高兴地大笑,然后对鲁尚书说:“鲁爱卿,地的话朕批了,皇宫外那条街不是有不少空地么?”
说完,他迅速写了道批地的圣旨。
“臣遵旨!”工部尚书鲁建恭敬地领了旨。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
有了地,接下来,主要看赢正的表现了。
他打算今晚再正式着手,因为他相当独特的建房方式,越少人知道越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店里的新员工之一慕容玉倩发来一条信息:老板我想休息。
赢正微笑着回:才来上班就想休息?
慕容玉倩娇嗔回:今早七点就上班了,现在都上午九点多了!
赢正继续微笑回:也才上两个多小时哦。
慕容玉倩继续娇嗔回:人家有些累了哦!
赢正坏笑着回:好吧,准你休假。
慕容玉倩娇笑回:老板你真好!你在哪?我想见你!
赢正故意问:见我干什么呢?
慕容玉倩很撩地回:和你聊聊天了。
赢正见她明显在勾引他,他自然也没必要客气,他意念一动,进到了“储物装备”里从现代弄过来的一栋组装别墅的一个房间里,再意念一动,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慕容玉倩也一下弄到了这房间里处于被定格状态。
他迅速传了她一些内力,她的被定格状态瞬间就解除了!
“啊!这是哪里?!”慕容玉倩一“醒”,立马看着面前的赢正娇呼。
“一个没人能打扰咱俩的地方。”赢正露出怪笑回,并直接对漂亮风骚玉腿修长的慕容玉倩上手!
第55章 山顶上活动
慕容玉倩娇笑着愉快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倩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过了一会,慕容玉倩声音很酥麻地说。
“不叫老板叫相公了?”赢正坏笑着回。
“哼!你都把人家………,当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倩舒服紧贴他说。
“玉倩你真美!”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她。
“必须的!”慕容玉倩一脸得意地回:“有多美?”
“既漂亮又年轻还性.感。”赢正赞了赞。
“相公你也很英俊很健壮哦!”慕容玉倩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是不是让你很兴奋?”赢正露出怪笑。
“对的呢!人家好爱你!”慕容玉倩声音酥麻地回。
“玉倩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慕容玉倩饶有兴致问。
“像刚才那样,爱你爱到快要发狂!”赢正描述了一下。
“相公你好色!”慕容玉倩娇笑调侃。
“俺是读书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你好不正经!扁你!”慕容玉倩很亲昵地用玉手掐他。
“扁我干咩?”赢正继续一脸无辜。
“就想扁你!坏人!刚才那么用力!”慕容玉倩娇嗔道。
“你这么靓,你相公我忍不住么。”赢正坏笑着回。
“哼!差点被你………晕了!”慕容玉倩继续娇嗔。
“我坏你才爱。”赢正又露出怪笑。
“相公你是一头兽!”慕容玉倩娇笑调侃:“你是不是把珍璐、玉鹿、玉兔、玉娇都给………“
“俺是老实人。”赢正一脸正经地说。
“老实个毛!不知道多坏!”慕容玉倩娇叱!
“哦?何以见得?”赢正很有求知欲地问。
“哼!刚才那么多招数!”慕容玉倩俏脸发烧地说。
“咱们都是修炼之人,招数多很正常。”赢正义正辞严回。
“修炼是修炼!………是………!”慕容玉倩嗔怒道!
“都一样。”赢正又露出坏笑。
“流氓!色胚!”慕容玉倩笑骂。
“小妖精!”赢正坏笑回。
“人家才不是妖精!人家是正宗的大美女!”慕容玉倩傲娇地说。
“大美女我爱你!”赢正又肉麻地说。
“别转移话题!珍璐、玉鹿、玉兔、玉娇是不是也被你………”慕容玉倩用妙目瞪着他。
“你相公我只想每天………你。”赢正微笑着回。
“哼!我才不信!”慕容玉倩娇嗔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倩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的她又舒服体验了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她送到那大宅一个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让她尽兴地睡觉。
他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皇宫他的住处内,准备修炼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毕竟这可是系统出品的神功,每天再怎么也得多少修炼修炼。
但修炼了才大约三十分钟,手机响了一下,上官妃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本宫!
赢正露出怪笑看了看这信息,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上官妃正身处的闺房里。
上官妃见他来了,欢快地正要主动,赢正突然说:“不如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呢?”上官妃娇笑回:“小财子你的主意真多!”
赢正没有回答,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一下就到了附近一个高山的山顶。
“啊?!在这里?!”上官妃震惊地看了看这山顶四周。
她本质上可是大家闺秀,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妃子。
所以在这野外………,她下意识地有些不能接受。
“放心,这里这么高这么偏僻,没别人,就咱俩。”赢正坏笑着说。
然后他直接和上官妃站着面对面………
不得不说,这高山山顶的氛围相当好!声音再大也不会扰民。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站靠在他身上。
“小财子………”过了一会,上官妃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好坏哦!”上官妃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正经得把人家带到这山顶上………”上官妃调侃。
“俺还是读书人。”赢正又一脸无辜说。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上官妃比较有文采地回。
“小财子属于仗义的读书人。”赢正微笑着回。
“不知道。”上官妃调皮地回。
“不知道什么?”赢正问。
“不知道你有多坏。”上官妃娇嗔道。
“小财子哪里坏了?”赢正露出怪笑。
“感觉刚才在拿本宫发.泄!”上官妃用妙目瞪着他说。
“这说明你太美了!”赢正继续怪笑。
“美得你!”上官妃被称赞得很受用。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上官妃有些困了,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皇宫她闺房床上温暖的被窝里。
而他则很放松地坐在这山顶的一块石头上,很愉悦地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一脸坏笑地对比了一下慕容玉倩和上官妃,慕容玉倩今年19岁,属于漂亮清纯风骚型,上官妃今年30岁,属于既漂亮又很有风韵也风骚型,这两个美人他都相当之欣赏。
赢正正坐着浮想对比两个美人各自的美,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只见山顶那一头有一个人!也是个美人!
那美人正冷冷地看向他!
赢正站起身,从容地朝她走了过去。
“别过来!“当赢正走到距离那貌美女子约五米的时候,对方突然娇叱道!
“能在这山顶遇到,也是一种缘分,我叫赢正,你叫什么?”赢正赏心悦目看着她娇俏的脸,微笑着回。
“你个流氓!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貌美女子又冷冷地说。
“我怎么流氓了?”赢正有些无语地回。
“哼!刚才我都看到了!禽兽!”这貌美女子再次娇叱!
第56章 反更添生动
………
赢正又和慕容玉狐很融洽地………
………
赢正听到那女子的斥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素白衣衫,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傲,气质与上官妃的娇媚、慕容珍璐的英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的仙子。
“姑娘此言差矣,”赢正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回应,“男女之情,你情我愿,何来禽兽之说?倒是姑娘你,悄无声息地在此窥视,似乎也非君子所为吧?”他故意用了“君子”一词,暗指对方行为不够光明正大。
“强词夺理!”白衣女子俏脸微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此等苟且之事,伤风败俗!”
赢正见她虽然语气冰冷,但似乎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而且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高山之巅,绝非寻常人物。他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下。
“哦?看来姑娘是位恪守礼法之人。”赢正向前又走近一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不过,这荒山野岭,就你我二人,你说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是个流氓……那我是不是该做点更符合‘流氓’身份的事情?”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白衣女子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悄然按向了腰间,那里似乎佩戴着武器(可能是一柄软剑或玉笛之类的)。她虽然表面镇定,但赢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的一丝紧张。
“你敢!”她厉声喝道,但声音比起刚才略显底气不足。
赢正见好就收,停下脚步,摊了摊手,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姑娘何必紧张。在下赢正,虽非圣人,但也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方才之事,实属情到浓时,若有冒犯姑娘清听,在下赔个不是。”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怕事,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白衣女子见他态度转变,语气也缓和了些,但依旧冷冰冰的:“哼,巧舌如簧。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话虽如此,她按在腰间的手却微微松开了。
赢正心中暗笑,看来这姑娘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或者是对男性有某种偏见。他继续搭话道:“姑娘似乎对男子成见颇深?不知可否告知芳名,也好让在下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仙子?”他故意用“仙子”一词,略带恭维。
白衣女子瞪了他一眼,似乎不吃这套:“油嘴滑舌!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我乃‘玉清观’门下,在此清修,今日被你扰了清净,真是晦气!”
玉清观? 赢正心中一动,通过小财子的记忆碎片和之前了解的信息,他知道这“玉清观”是这个朝代一个颇为神秘的修仙门派(或道观),门人弟子很少在世俗走动,但传闻她们拥有一些独特的修炼法门和武功,地位超然。难怪这女子气质如此独特。
“原来是玉清观的仙子,失敬失敬。”赢正抱了抱拳,态度显得郑重了些,“在下无意打扰仙子清修,只是……此地风景绝佳,一时兴起,携友前来观赏,不想冲撞了仙子,实在抱歉。”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把幽会说成了观赏风景。
白衣女子看了看方才上官妃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赢正,眼神复杂,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似乎也不想再多纠缠。“既然知道是打扰,那就请速速离去!以后莫要再来此地!”她下了逐客令。
赢正却不想就这么走了。这玉清观的弟子,身手定然不凡,而且似乎掌握着一些这个世界更核心的“修炼”奥秘,或许对他了解“龙气”和这个世界的本质有所帮助。再者,这位“冰山仙子”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仙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赢正笑道,“相遇即是缘。在下对玉清观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请教仙子几个问题?比如……关于修炼之道?”他试图切入正题。
白衣女子警惕地看着他:“本门秘法,岂是外人可以窥探的?你休要痴心妄想!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寒冷了几分。
赢正感受到这股气息,心中微惊:“内力外放?形成类似领域的效果?这女子的修为,恐怕比建韵公主还要高上一筹!”他现在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虽进展神速,但更多体现在力量、速度和内力浑厚程度上,对这种更精妙的运用还涉猎不深。
“仙子息怒,”赢正立刻示弱,同时脑筋飞快转动,“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这样吧,我这就离开。不过,若是仙子日后有何需要帮忙之处,或者想找人聊聊世俗趣闻,可以到京城‘正品轩’(他店铺的名字)找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等对方再次驱赶,意念一动,直接启动“储物装备”的瞬移能力,身形瞬间从山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衣女子原本已经准备出手教训这个登徒子,却见对方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顿时愣住了。她仔细感知四周,确实再也察觉不到赢正的任何气息。
“这……这是什么身法?竟如此诡异!”她脸上首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此人究竟是谁?看似轻浮,却身怀如此奇术……‘正品轩’?”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望着赢正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深深的好奇。
赢正这边,他直接瞬移回了自己在皇宫外的秘密大宅。回想起刚才山顶的一幕,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玉清观……冰山仙子……有意思。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系统提到的‘龙气’,还有这些修仙门派……或许,我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还能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他感觉到,一条新的线索和挑战已经出现。这位白衣女子,绝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而“玉清观”,很可能成为他解开自身秘密和探索这个世界更高层次力量的关键之一。
第57章 玄幻的美妙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狐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快乐的模样。
………
赢正回到大宅,慕容珍璐和几位师妹已备好晚膳。席间,他看似随意地问起:“你们可知‘玉清观’?”
慕容珍璐筷子一顿,神色略显凝重:“相公怎么问起这个?玉清观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据说门人皆是女子,修炼的《玉清心经》玄妙无比,但她们极少过问世俗之事。”
“据说观主玉玑真人修为已至化境,能与天地沟通,”慕容玉鹿补充道,眼中带着敬畏,“只是观规极严,门下弟子若与男子产生情愫,会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赢正若有所思。这规矩,倒是解释了那白衣女子为何对男女之事如此抵触。
几日后,京城“正品轩”后院。
赢正正在试验将现代太阳能充电板与这个时代的玉石结合,制作能缓慢释放温和能量的“灵玉”,手机突然震动。慕容玉倩发来信息:“老板,有位白衣姑娘在店外徘徊许久,气质很特别,问你是否在店中。”
赢正心中一动,瞬移至店铺二楼雅间,透过窗棂望去——正是那位山顶的“冰山仙子”!她依旧一袭白衣,站在街角,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店铺招牌,神情犹豫。
赢正微微一笑,吩咐玉倩:“请那位姑娘到后院茶室,说我备了清茶相候。”
茶室内,檀香袅袅。白衣女子踏入时,看到赢正正娴熟地用紫砂壶冲泡着武夷山大红袍——这茶叶自然是他从现代“进货”的。
“仙子驾临,蓬荜生辉。”赢正起身相迎,风度翩翩,“这是海外仙山的‘红袍茶’,请品尝。”
女子迟疑片刻,终究在对面坐下。茶香沁人心脾,她浅啜一口,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清冷:“我并非为你而来。只是奉师门之命,下山采购些药材。听闻‘正品轩’物品种类繁多,顺路看看。”
“哦?仙子需要何物?人参、灵芝、雪莲?本店应有尽有。”赢正笑道,意念已从“储物空间”调出几株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参。
女子看到这些灵气充沛的药材,再次动容。师门所需的几味稀缺药材,这里竟然随手可得?她强压震惊,淡淡道:“这些……确是我所需。开个价吧。”
“谈钱多俗,”赢正摆手,“能与仙子结个善缘,这些药材权当赠礼。不过……”他话锋一转,“在下对修炼之道确有些疑问,若仙子得闲,能否指点一二?”
女子蹙眉,显然在权衡。师门严令禁止外传功法,但眼前这人深不可测,药材又确实急需……
正在此时,后院突然传来喧哗!几个蒙面人翻墙而入,直扑茶室!为首者低喝:“玉清观的丫头!交出‘冰魄玄晶’!”
白衣女子脸色一变,瞬间起身,袖中滑出一柄晶莹短剑:“魔教妖人,休想!”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竟敢在他的地盘动手?他并未起身,只是手指轻弹,几缕无形内力激射而出!“噗噗”几声,蒙面人穴道被制,僵立当场!
这一手,举重若轻,不仅白衣女子惊呆了,连暗中保护她的两位玉清观师姐(一直潜伏在屋顶)也差点暴露气息!
“区区毛贼,扰了仙子雅兴。”赢正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女子温和一笑,“仙子继续喝茶,这些人交给我处理。”说罢,他意念一动,直接将几个蒙面人瞬移到了京兆尹大牢门口——连同他们怀中的魔教令牌一起。
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内力运用已臻化境!更可怕的是那神鬼莫测的“搬运”手段!他究竟是谁?
是夜,玉清观后山禁地。
白衣女子(名为“凌素雪”)向师父玉玑真人汇报今日经历,并呈上赢正赠送的药材。
玉玑真人抚过药材,感受其中充沛的天地精华,沉吟道:“此人所赠药材,品质远超世俗。更奇的是他制住魔教众人的手法……素雪,你确定他未用任何兵器法宝?”
“弟子确定!仅是弹指之力!”凌素雪肯定道。
玉玑真人望向星空,掐指演算,面色渐趋凝重:“天机混沌,此子命格竟不在五行之中……他提到的‘修炼疑问’,或许与我观中一件秘事有关。”
“师父是指……?”
“百年前,祖师爷曾预言:‘异星降世,龙气翻涌,玄门当开’。祖师爷留下的‘玄天镜’近日异动频频,镜中隐约显现的轮廓……与你在‘正品轩’所见之人,颇有几分神似。”
凌素雪震惊:“师父是说,他可能就是预言中的‘异星’?”
“未必是福是祸,”玉玑真人肃然道,“素雪,你且与他虚与委蛇,设法探明他的底细和目的。尤其是他与‘龙气’的关联……皇帝身上的‘龙气’近年波动异常,恐非吉兆。”
与此同时,皇宫钦天监。
监正夜观天象,冷汗涔涔,连夜密奏福威皇帝:“陛下!帝星黯淡,紫微垣旁有异星光芒大盛,其势直冲斗牛!且……且异星似与后宫某处气息隐隐相连!”
福威皇帝目光深邃:“可知异星具体方位?”
“大致在……皇宫西北方向,京城市井之中。”监正伏地颤抖。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随即隐去:“朕知道了。加派人手,暗中排查西北市井所有可疑人物。特别是……与新开的‘正品轩’有关之人。”
赢正的大宅内,他刚刚与慕容珍璐“切磋”完功法。
【叮!检测到宿主与特殊体质者深度交流,“假太监修炼神功”经验值大幅提升!内力精纯度+10%!】
【提示:与身负“玄阴之气”或“龙气”者交流,可加速神功进阶,并有可能激活隐藏能力——“气运吞噬”。】
赢正搂着慵懒的珍璐,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双修还有这等妙用!那么,如果对象是玉清观的弟子(玄阴之气),甚至是……身负龙气的公主或妃嫔呢?
他想起凌素雪那清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冰山仙子……玉清观的奥秘……皇帝的龙气……”赢正望向皇宫方向,眼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58章 交相的辉映
………
赢正又和慕容玉嫣很激烈地………
………
次日清晨,赢正神清气爽地醒来,慕容珍璐仍在熟睡。他悄然起身,来到庭院中演练“假太监修炼神功”。随着内力运转,他敏锐地察觉到,与珍璐交流后,内力不仅更加精纯,运转周天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之气。
【叮!宿主初步感知“玄阴之气”滋养效果。与更高纯度“玄阴之气”或“龙气”持有者交流,有望激活“阴阳和合,气运相生”特效。】
“更高纯度?”赢正心念电转,“玉清观弟子修炼《玉清心经》,其玄阴之气必然精纯。而龙气……目前接触过的公主妃嫔中,谁身上的龙气最盛?”
他首先想到的是建韵公主。她常年征战,杀伐决断,身上除了皇室血脉的龙气,似乎还萦绕着一股凌厉的“兵戈之气”。其次是建秀公主,虽娇蛮任性,但深得皇帝宠爱,龙气庇护似乎也不弱。至于上官妃等妃嫔,龙气相对淡薄,更多是阴柔之美。
“看来,得找机会再会会这位巾帼公主了。”赢正嘴角微扬。
此时,玉清观内。
凌素雪奉师命,再次下山,前往“正品轩”。此次,她带着师门的一件信物——一枚刻有云纹的羊脂玉佩,名为“问心佩”。此佩并无攻击之力,却能感应接触者内心的善恶波动与气息特质。玉玑真人嘱咐她,设法让赢正接触此佩,以窥其心性根本。
凌素雪心情复杂。一方面,师命难违,且对赢正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充满好奇;另一方面,观规森严,与男子过多接触本非她所愿,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想起山顶那一幕,她脸颊微热,连忙收敛心神。
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
福威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大太监魏忠。
“魏伴伴,‘正品轩’的底细,查得如何?”皇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陛下,”魏忠躬身道,“表面看,东家是一名叫‘赢正’的年轻商人,来历不明,约半年前出现在京城。店铺经营之物皆新奇实用,与宫中多位公主、娘娘……偶有往来。”他谨慎地没有点破赢正与公主妃嫔们的具体关系。
“赢正……”皇帝指尖轻叩龙案,“钦天监所言‘异星’,朕看八成便是此子。他既能自由出入宫闱,又与市井牵连甚深……魏伴伴,加派‘影卫’盯紧他,朕要知道他每日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另外,查查他与玉清观是否有牵连。近日魔教蠢蠢欲动,玉清观的人也频频现身京城,不可不防。”
“老奴遵旨。”魏忠眼中精光一闪,悄然退下。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开始向赢正罩下。
赢正对此浑然不知,他正在“正品轩”后院,接待再次来访的凌素雪。
此次,凌素雪的神情少了些许冰冷,多了几分探究。她取出几株罕见的“七星海棠”:“这是师门珍藏,聊表昨日赠药之情。”
赢正一眼看出此花蕴含的灵气远超寻常药材,心知这是对方释放的善意(或者说试探)。他爽快收下,笑道:“仙子太客气了。正巧,我新得了一壶‘雪顶含翠’,请仙子品鉴。”说着,又泡起来自现代的顶级绿茶。
茶过三巡,凌素雪看似随意地将“问心佩”放在桌上,假意欣赏院中景致:“赢公子这后院布局雅致,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赢正何等精明,立刻注意到那枚玉佩灵气内蕴,绝非凡品。他心念一动,猜到此物可能另有玄机,但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去拿茶壶时,“不小心”碰倒了玉佩。
“哎呀,抱歉!”赢正连忙伸手去接,手指恰好触碰到下落的玉佩。
刹那间,“问心佩”白光微闪!赢正只觉一股清凉气息顺指尖流入,直探心脉!他体内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内力自动护主,温和却坚定地将那股探查之气包裹、融合,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将其中的清灵之气吸纳了几分!
凌素雪一直暗中观察玉佩反应,只见白光一闪后迅速转为温润的暖玉之色,并无丝毫邪异波动,反而显得更加莹润。这表示赢正心性并非奸恶,甚至……气息中正平和,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意?她心中震撼更甚:“问心佩竟对他有亲和反应?这怎么可能?!”
赢正则感觉内力似乎又精纯了一丝,对“玄阴之气”的感知更加清晰。他拿起玉佩,递还给凌素雪,意味深长地笑道:“好玉!触之温润,令人心静。仙子随身佩戴此物,想必对修行大有裨益吧?”
凌素雪接过玉佩,触手竟觉比平时更加温暖,心中惊疑不定,勉强维持镇定:“此物……确有静心之效。赢公子似乎对修炼之道颇有见解?”
“略知皮毛。”赢正谦虚道,趁机抛出准备已久的问题,“在下曾闻,修炼至高深境界,可感应天地气运,甚至……窥探‘龙气’流转。不知玉清观对此可有研究?”
“龙气?!”凌素雪心中剧震,师父的叮嘱响在耳边。她强压波澜,肃然道:“龙气乃天子专属,关乎国运,非我等方外之人可妄加揣测。赢公子此话,可是大忌!”
“仙子误会了,”赢正从容不迫,“我只是好奇,这天地气运,是否真如古籍所言,有迹可循?譬如,身负大气运者,是否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他将话题引向更宏观的“气运”,而非特指皇帝龙气。
凌素雪神色稍缓,沉吟道:“祖师确曾留下‘观气’之法,能粗略感知生灵万物之气运强弱。但龙气乃万气之尊,玄奥无比,非寻常观气术可窥其全貌。”她点到即止,不肯再多言。
赢正却心中了然:玉清观果然有探测气运的方法!这或许就是解开“龙气”奥秘的钥匙。
就在这时,慕容玉倩匆匆进来,低声道:“老板,建韵公主府上来人,说公主有请,商议……新宅图纸之事。”她说着,悄悄瞥了凌素雪一眼。
赢正心知建韵公主这是找借口邀他相见,正好他也想印证“龙气”之事,便对凌素雪拱手道:“仙子,在下有些俗务,暂且失陪。这包‘雪顶含翠’赠予仙子,聊表谢意。”
凌素雪起身还礼,看着赢正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中微暖的“问心佩”,心潮起伏:“此人深不可测,谈及龙气……他究竟意欲何为?必须尽快禀报师父!”
赢正来到建韵公主府邸,并非书房,而是直接引至寝宫偏殿。
建韵公主屏退侍女,一身劲装,更显英姿飒爽。她直接切入主题:“小财子,本公主得到密报,魔教近日在西北边境活动频繁,似与突厥残余势力勾结。父皇已命我三日后率军出征。”
赢正心中一动,这可是近距离观察(和汲取)公主身上“龙气”与“兵戈之气”的绝佳机会!他立刻表态:“公主出征,小财子愿随行护卫!”
建韵公主美眸一亮,她要的就是这句话!有赢正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相助,此战胜算大增。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很好!若此战得胜,本公主必向父皇为你请功!而且……”她眼波流转,“军中寂寞,本公主的营帐,随时为你敞开。”
赢正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内力悄然运转,仔细感知。果然,一股炽热刚猛、带着肃杀之意的气息(龙气混合兵戈之气)从公主手上传来,比之前接触时更加清晰活跃!他的内力与之接触,竟产生一种渴望吞噬的悸动!
【警告!检测到高品质“龙气(混合变种)”靠近!宿主内力产生强烈共鸣!强行吞噬可能引发气运反噬,建议通过“深度交流”逐步引导、融合吸收!】
“深度交流?”赢正看着建韵公主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了然。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放心,小财子定当……竭尽全力,助公主旗开得胜,也让公主……心满意足。”
建韵公主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他的手。
赢正心中畅快,一条清晰的路径在脑中形成:随军出征,一方面保护建韵,另一方面利用“深度交流”逐步吸收她身上的龙气与兵戈之气,强化自身。同时,继续保持与玉清观凌素雪的接触,探寻更精妙的观气、炼气法门。至于皇帝的监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何惧宵小之辈?
“龙气、玄阴之气、兵戈之气……还有那神秘的魔教和玉清观,”赢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越来越有意思了。就让我这个‘异星’,来搅动这天下风云吧!”
第59章 玉倩的猜测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嫣则一副漂亮风骚一脸满足的模样。
………
三日后,京郊大营,旌旗招展,军容肃杀。
建韵公主一身亮银盔甲,红披风猎猎作响,立于点将台上,英气逼人。台下,数万精锐将士肃立,鸦雀无声。赢正作为公主亲卫,身着特制轻甲,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看似低调,却吸引了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他不仅能自由出入公主大帐,更被公主特许“参赞军机”,地位超然。
大军开拔前,赢正已通过“储物空间”悄悄做了准备:大量高能量压缩军粮、特效金疮药、甚至还有几架伪装成攻城弩的“现代复合弩”部件,以备不时之需。他深知,战场无情,多做准备总是没错。
行军途中,建韵公主大帐内。
“小财子,探马来报,前方黑风峪可能有伏兵。”建韵公主指着地图,眉头微蹙,“魔教妖人擅长诡计,不可不防。”
赢正微微一笑,意念一动,一架小型无人机(来自现代,经过伪装)悄无声息地从帐外升起,向黑风峪方向飞去。片刻后,他通过连接的平板电脑(屏幕朝下,仅他可见)清晰看到了峪内埋伏的数百魔教教徒和突厥骑兵。
“公主放心,”赢正胸有成竹,“伏兵约三百,集中于峪口两侧高地。我军可派一支精锐佯攻诱敌,主力绕道侧翼奇袭,必可破之。”他将无人机拍摄的“地形草图”(凭记忆画出伏兵大致位置)递给建韵。
建韵公主看着那张精准得惊人的草图,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赢正:“你……你何时探得如此详尽?!”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赢正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他自然不会透露无人机的存在。
果然,依计而行,伏兵大败。赢正“料事如神”的名声迅速在军中传开,将士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建韵公主更是对他倚重有加,夜晚大帐中,“深度交流”也愈发频繁激烈。赢正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交融,建韵公主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气与兵戈之气的炽热能量,都会有一丝流入自己体内,被“假太监修炼神功”缓缓炼化吸收,内力越发磅礴精纯,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沙场肃杀之意。
【叮!宿主成功吸收“龙气(兵戈变种)”,内力属性发生微妙变化,刚猛属性+5%,领悟被动技能“军威震慑”(对敌军士气有轻微压制效果)。】
然而,树大招风。
随军监军、皇帝心腹太监刘瑾,将赢正的种种“异常”表现,通过密信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御书房内,福威皇帝看着密信,脸色阴沉:“未卜先知?身手诡异?此子……绝不能留!传令刘瑾,寻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魏忠低声道:“陛下,大军征战,还需倚重建韵公主。此时动她的人,恐生兵变。不如……待凯旋回朝,再……”
皇帝冷哼一声:“那就让他‘意外’死在战场上!安排下去!”
与此同时,玉清观内。
凌素雪向师父汇报了“问心佩”的异常反应以及赢正对“龙气”的询问。
玉玑真人手持“玄天镜”,镜中云雾缭绕,隐约显现出西北战场上一颗异常明亮的“星”(代表赢正)正与一颗代表建韵公主的“星”交相辉映,其光芒甚至隐隐压制了代表皇帝的帝星!
“异星之势,已成气候!”玉玑真人面色凝重,“他竟能引动并融合公主龙气?!素雪,你即刻下山,前往西北!务必接近他,查明他运用龙气之法,以及……他对天下气运的影响!必要时,可动用‘清心咒’制衡,绝不可让其沦为祸乱之源!”
“弟子遵命!”凌素雪领命,心中五味杂陈。那个轻浮又神秘的男人,竟已牵扯到天下气运?
西北前线,魔教大营。
魔教圣女“血罗刹”接到密报:“玉清观弟子凌素雪已动身前往赢正所在军营。”
血罗刹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好啊!玉清观的仙子也按捺不住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我要让这位‘异星’,和玉清观的仙子,一起葬身在这西北荒漠!‘冰魄玄晶’和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我都要!”
一张针对赢正的,汇聚了皇权、魔教、甚至部分江湖势力的巨网,正在悄然收紧。
是夜,赢正独自在营帐中修炼,忽然心有所感,走出帐外。
月光下,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悄然立于营寨外的小丘上,正是凌素雪。她容颜清冷,在肃杀的军营背景下,更显缥缈出尘。
“仙子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赢正瞬移至她身边,笑问。
凌素雪看着他,眼神复杂:“赢公子,你可知已大祸临头?”
“哦?”赢正挑眉,“愿闻其详。”
“皇帝已对你起杀心,魔教亦布下天罗地网。你身处漩涡中心,竟还浑然不觉?”凌素雪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赢正哈哈大笑,突然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有仙子这般关心,纵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更何况……这天下能杀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凌素雪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脸颊绯红,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手臂如铁钳般有力。更让她心惊的是,近距离接触下,她能清晰感受到赢正体内那股浩瀚如海、又带着一丝龙威与兵戈煞气的内力!这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你……你放开我!”她羞怒交加。
赢正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仙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帮我?你我联手,管他皇帝魔教,皆可平趟!顺便……探讨一下双修大道,岂不美哉?”
凌素雪又气又急,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悸动。这个男人,强大、自信、神秘,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师命、观规、内心的挣扎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魔教联军夜袭大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松开凌素雪,看向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来,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仙子,且看我如何破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射向战场最激烈处!凌素雪望着他的背影,一咬牙,也拔出短剑,跟了上去。
第60章 被吸入虚空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玉露。
………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魔教教徒与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专挑营寨防御薄弱处突袭,并且使用了大量毒烟和火油,意图制造恐慌。
赢正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冲入战团核心。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拳打脚踢,但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内力,中者无不筋断骨折,倒飞而出!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魔教妖人纷纷毙命,硬生生在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叮!宿主实战中运用“军威震慑”,敌军士气下降10%,我方士兵士气提升15%!】
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看到赢正如此神勇,顿时士气大振,呐喊着跟随他反冲锋!
凌素雪紧随其后,手中晶莹短剑化作道道寒光,玉清观的剑法轻灵飘逸,却又招招致命,专门点向敌人穴道或关节,效率极高。她与赢正一刚一柔,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小心毒烟!”凌素雪清叱一声,袖中甩出几枚清心丹,精准地落入附近几名呛咳的士兵口中。她修炼的《玉清心经》内力中正平和,有解毒静心之效。
赢正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内力鼓荡,周身形成一股无形气墙,将弥漫过来的毒烟逼开。“仙子好手段!”
就在这时,三道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直取赢正!这三人身着血红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面具,正是魔教长老级别的高手——“血煞三老”!他们气息阴冷狠戾,联手之势封死了赢正所有退路!
“赢公子小心!是魔教血煞!”凌素雪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另外几名魔教高手缠住。
“来得好!”赢正不惊反喜,他正想试试刚吸收的龙气与兵戈之气的威力!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双掌猛地推出!
“轰!”
一股炽热刚猛、带着沙场肃杀之意的磅礴气浪汹涌而出!气浪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血煞三老的血色掌力与这股气浪撞在一起,竟如冰雪遇阳春般迅速消融!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龙气?!你怎会身负龙气?!”为首的血煞长老失声叫道。
赢正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一人面前,一指点向其眉心!那长老慌忙格挡,却觉一股锐利无匹的指力穿透他的防御,直袭心脉!
“噗!”血煞长老喷血倒地!
另外两人见状,亡魂大冒,转身欲逃。赢正冷哼一声,隔空两掌拍出,掌风如怒涛般将两人卷起,重重砸在地上,筋骨尽碎!
眨眼间,凶名赫赫的魔教三长老,两死一重伤!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周围的魔教教徒,连正在苦战的凌素雪和远处指挥的建韵公主都看得心神震撼!
“他……他又变强了!”建韵公主美眸异彩连连,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赢正越强,此战胜算越大;忧的是,如此人物,父皇岂能容他?
凌素雪更是心潮澎湃:“他竟能运用龙气克敌?而且如此纯熟霸道!这绝非寻常窃取龙气之法……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魔教后阵,圣女“血罗刹”通过水晶球看到前线战况,气得娇躯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她猩红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连血煞三老都折了!看来……必须动用‘那个’了!”
她转身对身后一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下令:“启动‘蚀龙大阵’!目标,赢正!我要将他连同那身可恨的龙气,一起吞噬!”
“遵命,圣女殿下。”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声音,悄然隐入黑暗。
战场上,赢正连毙强敌,正觉畅快淋漓,忽然心头一凛!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强烈吞噬欲望的气息,如同毒蛇般从地底悄然蔓延开来!他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漆黑,并且开始软化,如同沼泽!无数双漆黑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他的脚踝!同时,天空中也凝聚起一团扭曲的黑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目标直指他体内的龙气!
“蚀龙大阵?!”凌素雪脸色剧变,“赢公子快退!此阵专克龙气,能蚀人根基!”
赢正感觉体内的龙气竟有些躁动不安,仿佛要被那黑云强行抽离!他运功抵抗,却发现那来自地底的漆黑手臂蕴含着极强的污秽之力,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真气!
“哼!雕虫小技!”赢正虽惊不乱,意念急转,“储物空间,高压电击棒,最大功率!覆盖式放电!”
下一刻,以赢正为中心,刺眼的蓝色电光猛然爆发!噼里啪啦!那些漆黑手臂如同遇到克星,在电光中发出凄厉尖啸,瞬间焦黑溃散!地面的黑色沼泽也被电光净化,恢复原状!
这突如其来、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画风的攻击,让暗中布阵的魔教阵法师都懵了!阵法核心遭到重创,天空中的黑云一阵剧烈波动,吸力大减!
“就是现在!”赢正抓住机会,将体内躁动的龙气与兵戈之气凝聚于指尖,对准空中黑云核心,一指点出!
“破!”
一道凝练无比、金光中带着血煞的指力,如同利剑般刺入黑云!
“轰隆!”
黑云剧烈翻滚,最终轰然炸开!阴邪之气四散消弭!
蚀龙大阵,破!
“噗!”远处暗中施法的黑袍阵法师受到反噬,狂喷鲜血,萎顿在地。
血罗刹通过水晶球看到这一幕,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他……他用的是什么邪法?!”那诡异的电光,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赢正破阵,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异变再生!
一支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从赢正侧后方的“自己人”阵营中射出,直取他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这一箭,并非魔教所为,而是来自监军刘瑾安排的杀手!皇帝的命令,终于到了执行的时刻!
“小心!”一直关注着赢正的凌素雪,凭借玉清观敏锐的灵觉,率先发现了这致命的偷袭!她不及多想,身形一闪,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赢正身后!
“噗嗤!”
毒箭射入了凌素雪的肩胛!
“嗯!”凌素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伤口处黑气迅速蔓延!
赢正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凌素雪软倒的身影!他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找死!”
他闪电般出手,扶住凌素雪,同时目光如电般锁定了放冷箭的那名“士兵”!那士兵见事情败露,转身欲逃。
赢正隔空一掌拍出!掌风过处,那士兵连同周围几名疑似同党,瞬间被震成血雾!狠辣果决,震慑全场!
“仙子!撑住!”赢正急忙点住凌素雪穴道,阻止毒气蔓延,同时从“储物空间”取出万能解毒剂和强效恢复剂,就要给她注射。
凌素雪虚弱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艰难地道:“没用的……这是……魔教的‘蚀心腐骨毒’……混合了……宫廷秘毒……唯有……玉清观的‘清心玉露丸’……或能……延缓……”
赢正心中一沉,这两种毒混合,确实棘手!他立刻抱起凌素雪,对赶过来的建韵公主快速道:“公主,清理战场,严查内奸!我带仙子去疗伤!”
说罢,不等建韵公主回应,他身形一闪,已抱着凌素雪瞬移回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赢正将凌素雪平放在床榻上,看着她肩头乌黑的伤口和迅速扩散的黑气,眼神冰冷如刀。
“皇帝老儿……魔教……你们很好!”他心中杀意沸腾,“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小心翼翼地为凌素雪清理伤口,注入解毒剂暂时压制毒性,但效果有限。看来,必须尽快拿到“清心玉露丸”,或者……找到更根本的解毒之法。
看着凌素雪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赢正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就算踏平玉清观,抢也要把解药抢来!”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话,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温度,凌素雪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刻,赢正与凌素雪的关系,因这舍身相救和生死相依,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而赢正与皇帝、与魔教的矛盾,也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
第61章 万千的盛景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露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
赢正营帐内,气氛凝重。凌素雪躺在床榻上,脸色乌青,呼吸微弱,肩头的伤口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赢正输入的现代解毒剂只能勉强延缓毒素蔓延,却无法根除。
“清心玉露丸……”赢正眼神锐利如刀,“必须立刻拿到!”
他立刻通过“储物空间”联系远在京城的慕容珍璐:“珍璐,动用一切关系,查清玉清观‘清心玉露丸’的存放地点,或者……立刻找到玉清观在京城的话事人!”
“相公放心!我立刻去办!”慕容珍璐感受到赢正语气中的焦急,毫不犹豫地应下。
与此同时,赢正也没有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凌素雪的伤口附近,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尝试将内力转化为至阳至刚的气息,逼入她体内,与那阴寒剧毒对抗。
“呃……”凌素雪痛苦地呻吟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至阳内力与阴寒毒素在她体内激烈冲突,带来巨大的痛苦。
“忍住!”赢正低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小心控制着内力的强度和流向,既要压制毒素,又不能伤及凌素雪脆弱的经脉。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对内力操控的要求也极高,赢正感觉自己对内力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叮!宿主尝试运用至阳内力驱毒,对“阴阳转化”有所领悟,内力控制精度+5%。】
就在赢正全力为凌素雪驱毒之际,帐外传来建韵公主焦急的声音:“小财子!仙子情况如何?军医来了!”
“不必!”赢正头也不回,声音冰冷,“此毒军医解不了。公主,烦请你严守帐外,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立刻彻查军中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监军刘瑾手下!”
建韵公主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赢正怀疑到了谁。她银牙一咬:“好!本公主亲自守在这里!刘瑾那边……我自有分寸!”她转身下令亲卫封锁营帐周围,眼神锐利地扫过闻讯赶来的监军刘瑾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刘瑾被建韵公主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作镇定道:“公主殿下,赢侍卫和那位姑娘遭遇偷袭,老奴也十分痛心!定当全力协助公主缉拿真凶!”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暗骂杀手无能,同时惊惧于赢正的实力和建韵公主的态度。
帐内,赢正全力运功近一个时辰,凌素雪伤口处的黑气终于被逼退少许,蔓延速度减缓,但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单靠内力逼毒,治标不治本。
“赢……赢公子……”凌素雪微微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别……白费力气了……此毒……非……玉清观秘药……不可解……”
“别说话,保存体力。”赢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你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慕容珍璐通过“储物空间”传回消息:“相公,查到了!玉清观在京城有一处秘密丹房,由一位名叫‘静尘师太’的长老掌管,据说备有应急的‘清心玉露丸’。但丹房守卫森严,且有阵法保护。另外,玉清观观主玉玑真人似乎也已得知凌仙子受伤的消息,正派人赶来西北!”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京城丹房!这是最快的希望!
“珍璐,将丹房位置和静尘师太的画像传给我。”赢正立刻下令。同时,他心中快速盘算:从此地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数日,但利用“储物空间”的瞬移能力,只需片刻!然而,携带中毒的凌素雪长途瞬移,恐怕她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波动……
“必须先稳住她的伤势!”赢正下定决心。他再次将手掌按在凌素雪背心,这次不再是驱毒,而是将精纯无比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护住她的心脉和主要脏器,形成一个暂时的保护层。
“仙子,我要带你去京城取药。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你一定要撑住!”赢正沉声道。
凌素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赢正不再犹豫,抱起凌素雪,意念锁定慕容珍璐传来的京城玉清观丹房位置!
“瞬移!”
唰!两人的身影瞬间从营帐中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建韵公主似有所感,猛地掀开帐帘,只见床榻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内力波动残留。她先是一惊,随即想到赢正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稍安,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为了救那个玉清观的仙子,竟如此不顾一切……
京城,玉清观秘密丹房外。
夜色深沉,丹房坐落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内,周围有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布有阵法。
赢正的身影悄然出现,他抱着凌素雪,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中焦急。他尝试靠近丹房,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
“何人擅闯玉清禁地!”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位手持拂尘、面容严肃的中年道姑(静尘师太)从暗处现身,警惕地盯着赢正和他怀中的凌素雪。当她看到凌素雪的状况时,脸色骤变:“素雪?!她怎么了?!”
“师叔……救……我……”凌素雪微弱地唤道。
赢正连忙道:“静尘师太,凌仙子为救在下,身中魔教与宫廷混合剧毒,危在旦夕!特来求取‘清心玉露丸’救命!”
静尘师太快步上前,搭上凌素雪的脉搏,脸色愈发凝重:“果然是‘蚀心腐骨’混合‘宫廷鸠毒’!好狠的手段!”她看向赢正,眼神复杂,“你便是赢正?观主已有吩咐……随我来!”
她手捏法诀,打开阵法屏障,引赢正进入丹房。丹房内药香扑鼻,陈列着各种珍稀药材和丹药。
静尘师太迅速从一个玉瓶中倒出一枚碧绿通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正是清心玉露丸!她将丹药给凌素雪服下,并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凌素雪脸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赢正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清心玉露丸可解百毒,稳住她的生机。”静尘师太道,“但此毒混合了龙气诅咒之力,极为刁钻,需连续服用三日,辅以本门《玉清心经》内力化毒,方能根除。这三日,她需留在丹房静养。”
赢正点头:“有劳师太!此恩赢正必报!”
静尘师太看着他,叹了口气:“赢公子,你身负异数,牵扯极大。观主让我转告你,小心皇帝,亦要警惕……自身的力量。莫要迷失本心。”
赢正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观主提醒。在下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丹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喊:“奉皇上口谕!搜查钦犯赢正!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赢正眼神一寒!皇帝的人,来得真快!看来京城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静尘师太脸色一沉:“赢公子,带素雪从密道走!此地我来应付!”她迅速开启一道暗门。
赢正也不犹豫,抱起情况稍稳的凌素雪,深深看了静尘师太一眼:“师太保重!”随即踏入密道。
密道出口在一条僻静的后巷。赢正刚出来,就感应到四周潜伏着数道强大的气息!不仅有皇宫影卫,还有魔教妖人的阴冷之气!
“真是阴魂不散!”赢正冷笑,将凌素雪小心安置在角落,设下简易防护结界。“仙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下一刻,他身形如鬼魅般主动杀向那些潜伏者!今夜,他要大开杀戒,用鲜血告诉所有敌人——动他赢正的人,是什么下场!
第62章 从星河走出
………
赢正又………慕容玉女娇.喘不已。
………
后巷阴影里,数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出!为首一人身着黑衣,面覆铁甲,正是皇宫影卫副统领“铁面”,气息阴冷凌厉。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影卫,以及两名身着血红斗篷、气息诡谲的魔教长老!
“赢正!束手就擒!”铁面声音嘶哑,手中狭长弯刀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就凭你们?”赢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中寒芒暴涨!他不再压抑体内沸腾的杀意和磅礴内力,一股混合了龙威、兵戈煞气以及至阳内力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叮!宿主杀意沸腾,“军威震慑”效果大幅提升!敌方全体士气下降30%!】
那两名魔教长老首当其冲,脸色一白,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他们修炼的阴邪功法,最惧这等至阳刚猛之气!
“杀!”铁面厉喝,率先出手!弯刀划出诡异弧线,直取赢正咽喉!四名影卫同时从两侧夹击,刀光如网!两名魔教长老则袖中射出数道黑气缭绕的毒针,封死赢正退路!
配合默契,杀招连环!
赢正不闪不避,双掌齐出!左手使出至刚至阳的掌力,如烈日焚天,迎向铁面的弯刀和影卫的刀网!右手则凝聚龙气与兵戈煞气,一指点出,指风锐利无匹,直射那两名魔教长老!
“轰!嗤——!”
掌力与刀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面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弯刀险些脱手,虎口崩裂!四名影卫更是被震得吐血倒飞!
而赢正那一指,后发先至,穿透毒针,瞬间点中一名魔教长老的眉心!
“噗!”那长老眼神瞬间黯淡,仰天倒地!另一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赢正隔空一掌拍出,掌风如怒龙出海,将其后背脊椎拍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两名魔教长老毙命!铁面和剩余影卫肝胆俱裂!
“怪物!他是怪物!”一名影卫惊恐大叫,斗志全无。
赢正身形如风,瞬间欺近铁面,五指如钩,直接抓向他的铁面!
“咔嚓!”铁面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惊骇扭曲的脸!赢正的手指已扣住他的咽喉!
“说!皇帝老儿还派了谁?刘瑾在哪?”赢正声音冰冷如刀。
铁面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中满是恐惧,却咬紧牙关。
“哼!找死!”赢正内力一吐,铁面脖颈应声而断!尸体软软倒地。
剩余三名影卫见首领惨死,彻底崩溃,四散逃窜。赢正岂容他们逃走?身形连闪,掌风过处,三人皆被毙于掌下!
短短数息,七名高手全军覆没!后巷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赢正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回到凌素雪身边。结界完好,凌素雪服下清心玉露丸后,脸色已恢复些许红润,呼吸平稳,正在昏睡中化开药力。他稍稍安心,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很快会引来更多敌人。必须立刻转移!
他抱起凌素雪,意念锁定慕容珍璐所在的“正品轩”密室——那是他在京城最安全的据点之一。
“瞬移!”
唰!两人身影消失。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大批御林军和东厂番子便包围了后巷,看着满地尸体,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正品轩密室内,慕容珍璐早已焦急等待。看到赢正抱着凌素雪出现,她连忙迎上。
“相公!凌仙子她……”
“已服下清心玉露丸,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三日化毒。”赢正将凌素雪小心安置在软榻上,“珍璐,这三日,你亲自守在这里,确保万无一失!动用一切资源,打探消息,尤其是皇宫和魔教的动向!”
“是!相公放心!”慕容珍璐看到赢正眼中未散的杀气和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事态严重,毫不犹豫地应下。
赢正看着凌素雪安静的睡颜,心中杀意再次翻涌。皇帝、魔教……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凌素雪安全解毒。
他盘膝坐在榻边,一边运功调息,恢复刚才激战消耗的内力,一边守护着凌素雪。慕容珍璐则悄声退出,安排人手,布下层层警戒。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凌素雪悠悠转醒。她感觉体内毒素已被压制,虽然虚弱,但生机已复。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赢正闭目调息的身影,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气息沉凝如山。
感受到她的目光,赢正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赢公子救命之恩。”凌素雪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有了力气。她想起昨夜自己为他挡箭,以及他抱着自己杀出重围、千里求药的情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该说谢谢的是我。”赢正握住她的手,内力缓缓渡入,助她温养经脉,“若不是你,那一箭已要了我的命。”
凌素雪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浑厚内力,心中一颤,低下头:“公子言重了……素雪只是……遵从本心。”
赢正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娇羞之态,心中一动,正想说什么,密室门被轻轻敲响。
慕容珍璐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相公,探子回报,昨夜之事已震动京城!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魔教方面也有异动,似乎在调集高手。另外……玉清观静尘师太传来密信,观主玉玑真人已到京城,想见你一面。”
赢正眼神一凝。玉玑真人亲自来了?看来这位观主对“异星”和“龙气”之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视。
“告诉她,三日后,待凌仙子伤势稳定,我自会前去拜会。”赢正沉声道。眼下,没有什么比凌素雪的安全更重要。
他转向凌素雪,语气坚定:“这三日,你安心在此化毒。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凌素雪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赢正起身,对慕容珍璐吩咐道:“加强戒备!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仙子静养!”说罢,他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密室内。
他需要主动出击!皇帝和魔教的追杀不会停止,坐以待毙只会让凌素雪和身边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要去会会那位玉玑真人,也要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一个血的教训!
第63章 音符的乐章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女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的身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快速穿梭,如同鬼魅。他没有直接去玉清观的联络点,而是先来到了东市最繁华的地段——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魔教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所在(慕容珍璐的情报网早已摸清)。
他易容成一个普通商贩,混入人流,敏锐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扫过四周。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叶铺——清香阁。根据情报,这里是魔教传递消息、藏匿高手的地点之一。
赢正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到后巷,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侦察机器人(来自现代),悄无声息地控制它从门缝潜入。
通过机器人传回的实时画面,赢正看到后院密室中,果然有几人正在密谈。其中一人,赫然是魔教圣女血罗刹的心腹,黑袍长老!他们正在商议如何配合朝廷的搜捕,在城中设下陷阱,并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不日将亲临京城,目标直指赢正和他身上的!
幽冥老怪……赢正眼神一寒,这可是魔教最高首领,传闻武功已至化境,阴毒无比。他继续监听。
……玉清观那帮娘们也在找他,尤其是玉玑那老道姑,似乎想拉拢他。另一个声音说道。
哼!玉清观自诩正道,不过是想利用他对付我们罢了。鬼影冷笑,教主已传下万魂噬心大法的阵图,只要找到机会,必能将他一身龙气吞噬殆尽!到时候,连皇帝老儿的龙气也……嘿嘿。
赢正心中凛然,魔教果然所图甚大!他不再犹豫,操控微型机器人自毁(不留痕迹),随即身形一闪,如轻烟般掠入后院!
谁?!鬼影等人警觉,但为时已晚!
赢正出手如电,双掌翻飞,至阳内力如同烈阳炸开!密室中顿时惨叫连连!鬼影武功最高,反应最快,袖中射出数道淬毒暗器,身形暴退想从暗门逃走!
留下吧!赢正冷哼一声,隔空一指!一道凝聚了龙威的指力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鬼影的丹田气海!
鬼影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武功尽废!其余魔教教徒早已毙命。
赢正一把提起如同烂泥的鬼影,冷声道:说!幽冥老怪何时到?陷阱设在何处?
鬼影面如死灰,却咬牙不答。赢正懒得废话,直接动用搜魂指(一种逼供手法,并非真能搜魂,但痛苦无比)!鬼影顿时凄厉惨叫,精神防线瞬间崩溃!
教……教主三日后……从西域总坛赶来……陷阱在……在城西皇陵……有……有阵法……他断断续续交代了部分计划。
得到关键信息,赢正一掌结果了鬼影,清理现场,迅速离去。他故意留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玉清观内力痕迹在现场——祸水东引,让魔教和玉清观先去狗咬狗!
半个时辰后,赢正出现在城北一座清幽的道观外——清心庵,玉清观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
他恢复本来面目,气息沉凝地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静尘师太。她看到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赢公子,观主已在静室等候。请随我来。
道观内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静尘师太引赢正来到后院一间素雅的静室,室内檀香袅袅,一位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海的老道姑正盘膝而坐,正是玉清观观主玉玑真人。
晚辈赢正,见过观主。赢正不卑不亢地行礼。
玉玑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仔细打量着赢正,半晌,才缓缓开口:异星临世,龙气翻涌……赢公子,你可知你已搅动了天下气运?
赢正微微一笑:观主言重了。晚辈只是顺势而为,求生自保而已。
好一个顺势而为!玉玑真人目光锐利,你身负异数,能引动、甚至融合龙气,此乃千古未闻之事!你可知,此举已触及皇权根本,更引来了魔教觊觎!天下或将因你而大乱!
天下乱与不乱,不在晚辈一人,而在人心,在时势。赢正从容应对,若皇帝贤明,魔教覆灭,天下自然太平。若反之……晚辈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世道的裂痕而已。
玉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严肃:好辩才!但力量若无约束,终将反噬其身。你如今杀心炽盛,龙气虽增,却隐含戾气,长此以往,恐坠魔道!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对方点出了关键。他吸收了建韵公主的兵戈龙气,连番杀戮,确实感觉内心杀意比以往更盛。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观主有何指教?
我玉清观《玉清心经》,乃玄门正宗,可净化戾气,稳固心神,更能助你更好地掌控龙气,而非被其操控。玉玑真人道,但此法乃本门不传之秘……
观主有何条件,不妨直说。赢正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有二。玉玑真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需助我玉清观取得皇陵地宫中的镇龙石,此物可镇压龙气暴动,于天下安定有益。第二……她顿了顿,看向赢正的眼神意味深长,善待素雪那孩子。她为你破戒下山,舍身相救,已动凡心。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红颜,但若负她,我玉清观上下,必与你不死不休!
赢正闻言,心中了然。第一个条件涉及利益交换,第二个条件则是人情捆绑。看来玉玑真人既想利用他的力量,也想为徒弟找个依靠(或者说,将他和玉清观绑在一起)。
镇龙石之事,晚辈可以一试。至于素雪仙子……赢正想起凌素雪清冷面容下那颗炽热的心,郑重道,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情深意重,赢正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玉玑真人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先传你《玉清心经》入门心法,助你调和龙气戾气。待取得镇龙石,再传你后续功法。
说罢,她屈指一弹,一道清凉气流注入赢正眉心!大量玄奥的经文和运功路线瞬间涌入赢正脑海!
【叮!获得玄门正宗心法《玉清心经》入门篇!检测到与宿主假太监修炼神功有互补可能,是否进行初步融合优化?】
赢正心中大喜,立刻选择!他盘膝坐下,依法运转心法。只觉得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流转全身,之前因杀戮和吸收兵戈龙气而产生的燥热戾气,果然被缓缓抚平、净化,内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对龙气的掌控也似乎更得心应手!
玉玑真人看着赢正周身气息迅速变得中正平和,眼中难掩震惊:此子悟性竟如此恐怖!片刻功夫已得心法三昧!异星之资,果然非凡!
就在赢正修炼之际,外界已因他的行动掀起滔天巨浪。
魔教据点被端,长老鬼影惨死,现场留下玉清观内力痕迹的消息迅速传开!魔教上下震怒,认定是玉清观暗中下手,冲突一触即发!
皇帝也接到密报,得知赢正不仅没死,反而在京城活动频繁,连杀魔教高手,更是惊怒交加!反了!简直反了!传旨!封闭九门!全城大索!格杀勿论!他彻底撕下伪装,准备动用军队!
而赢正,在初步融合《玉清心经》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更加深邃内敛。他感受到京城紧张的气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封闭九门?格杀勿论?皇帝老儿,你终于坐不住了吗?他起身对玉玑真人拱手:观主,多谢传功。镇龙石之事,三日后皇陵之约,晚辈定当赴会!眼下,晚辈还有些要处理,先行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静室中。
玉玑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天机混沌,杀劫已起……此子,究竟是救世的曙光,还是灭世的灾星?素雪,你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赢正离开清心庵,目光投向皇城方向。他知道,与皇帝的正面冲突,已不可避免。而这场冲突,将彻底改变这个王朝的格局!
他的下一步,是直接潜入皇宫,去见一个人——那位曾与他有露水情缘,如今却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的上官妃?还是去直面那位对他又爱又恨、处境微妙的建韵公主?亦或是……直接去找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做个了断?
第64章 绚烂的基础
………
赢正又………建韵公主娇声浪.叫不已。
………
赢正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在京城屋脊上飞掠。他并未选择直接硬闯皇宫——那固然痛快,但势必引发大规模冲突,可能波及无辜,也未必能一举擒王。他的目标更为明确:去找建韵公主。
这位手握兵权、对他情愫复杂、且身处风暴中心的公主,是眼下破局的关键。她既是最了解皇帝近期动向的人之一,也是赢正可以尝试争取的“盟友”——至少,可以让她保持中立,或者提供关键信息。
建韵公主府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建韵公主一身便装,眉头紧锁,正对着一幅军事地图沉思。赢正的事、父皇的密令、魔教的异动、玉清观的介入……种种信息交织,让她心乱如麻。她欣赏赢正的才能,甚至对他有超越主仆的情感,但父皇的杀意已决,身为公主,她该如何自处?
“公主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侍女轻声提醒。
建韵公主挥了挥手:“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侍女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公主可是在为在下烦心?”
建韵公主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只见赢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深邃如潭。
“你……你怎么进来的?!”建韵公主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外面全是父皇的影卫和御林军!”
“区区影卫,还拦不住我。”赢正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公主,时间紧迫,我只问一句:你信我吗?”
建韵公主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跳加速。信他?这个来历神秘、手段通天、屡次挑战皇权、却也曾救她于危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她该信吗?
“我……”建韵公主咬了咬唇,“父皇已下死命令,封闭九门,格杀勿论!你为何还要回来?为何要来见我?”
“因为我相信,公主并非是非不分之人。”赢正语气平静却有力,“皇帝为何非要杀我?仅仅因为我能自由出入宫闱?还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一个能掌控龙气、不受皇权束缚的威胁?”
建韵公主瞳孔微缩!赢正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疑虑。父皇近年确实愈发多疑暴戾,对权力掌控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赢正的出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皇权的脆弱和父皇内心深处的不安。
“魔教勾结突厥,意图祸乱中原;皇帝不思御敌,反而急于清除内部‘隐患’。”赢正继续道,“公主,你手握重兵,守护的是这万里江山,还是你父皇一人的权位?”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建韵公主心上。她自幼习武,立志保家卫国,而非成为权力斗争的棋子。
“你想我怎么做?”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赢正。
“我不需要你公然反抗皇帝。”赢正沉声道,“我只希望,在关键时刻,你能保持中立,或者……给我一个公平对话的机会。另外,告诉我皇帝接下来的具体部署,尤其是关于皇陵的。”
“皇陵?”建韵公主一愣,“父皇确实加强了皇陵守备,说是防范盗墓贼……难道……”
“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三日后将至,陷阱可能就设在皇陵。”赢正透露部分信息,“皇帝或许想借刀杀人,或者……他本身也与魔教有某种默契?”
建韵公主脸色一变!她想起近期一些蹊跷的调兵遣将和父皇对魔教活动某种程度的“默许”,心中寒意顿生。若父皇真为清除异己而不惜与魔教勾结,那将是国之大难!
“好!我答应你!”建韵公主终于下定决心,“我会设法拖延城内的搜捕,给你周旋的时间。皇陵的布防图……我明日设法弄到给你。但是赢正……”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美眸中带着恳切,“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不要弑君。他毕竟是我的父皇。”
赢正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却又内心挣扎的公主,心中微叹。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和轻颤。
“我答应你,除非他逼我至绝境,否则我不会取他性命。”赢正郑重承诺,“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有些人,他动不得;有些路,他不能走。”
建韵公主闻言,心中稍安,眼眶微红:“谢谢你……小财子。”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一种基于信任和理解的微妙联盟悄然形成。
就在此时,赢正耳廓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而且是高手!公主保重,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从窗口消失。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推开,大太监魏忠带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太监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
“公主殿下,老奴奉皇上口谕,询问可曾见到钦犯赢正踪迹?”魏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却如鹰隼般审视着建韵公主。
建韵公主迅速恢复镇定,面若寒霜:“魏公公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本公主私藏钦犯?本宫正要休息,却被尔等打扰!出去!”
魏忠见她神色如常,房间内也无异样,只好躬身道:“老奴不敢!只是那赢正狡诈异常,公主还需小心。告退。”
退出书房后,魏忠对身边老太监低声道:“加派人手,盯紧公主府!皇上怀疑……公主可能心软了。”
赢正离开公主府,并未远遁,而是潜伏在暗处,看到了魏忠等人的离去。他眼神冰冷:“皇帝果然连自己女儿都信不过了。”
他知道,与皇帝的最终对决已不可避免。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下一步,他需要去见另一个人——上官妃。这位深居后宫的妃子,或许能提供关于皇帝近期身体状况和心绪变化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龙气”的异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皇宫时,心中忽然一动,感应到“正品轩”密室方向传来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波动——是凌素雪!她似乎苏醒了,而且气息……有些异常?
赢正瞬间改变计划!凌素雪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立刻瞬移,返回正品轩密室。
密室内,慕容珍璐正焦急地守在榻边。凌素雪已然苏醒,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流转,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似乎在运功到了紧要关头!
“相公!你回来了!”慕容珍璐见到赢正,急忙道,“凌仙子半个时辰前醒来,服下第二颗清心玉露丸后便开始运功化毒,但刚才不知为何,气息突然紊乱起来!”
赢正眼神一凝,立刻上前,手掌轻轻按在凌素雪背心,内力探入。这一探,他心中顿时一惊!
只见凌素雪体内,清心玉露丸的药力正与混合毒素激烈对抗,但原本被压制的“龙气诅咒”之力,竟不知为何被引动,反而与毒素勾结在一起,疯狂反扑!更麻烦的是,凌素雪自身的《玉清心经》内力,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躁动不安,三者在她经脉中乱窜,情况危急!
“是《玉清心经》!”赢正瞬间明白过来!他刚刚修炼了《玉清心经》入门,气息与凌素雪同源,他方才靠近,无形中引动了她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同种内力,导致了失衡!
“珍璐,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赢正沉声喝道,随即盘膝坐在凌素雪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将自身融合了《玉清心经》的精纯内力,如同温和的潮水般缓缓渡入!
他的内力中正平和,兼具玉清之纯净与自身之磅礴,一进入凌素雪体内,立刻成为主导力量,开始梳理她混乱的气息。他小心引导药力净化毒素,同时以自身对龙气的独特掌控力,去安抚那道狂暴的“龙气诅咒”。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需要无比精准的控制力和深厚的信任。凌素雪似乎感应到赢正的到来和帮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主动配合着他的引导。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素雪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消,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周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更加纯净强大的气息——因祸得福,在赢正的帮助下,她似乎对《玉清心经》有了更深领悟,内力更上一层楼!
良久,凌素雪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更胜往昔。她回头看向赢正,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赢公子……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我疏忽了。”赢正收回手掌,微微一笑,“看来你我功法同源,日后修炼,需更加小心。”
慕容珍璐见凌素雪无恙,也松了口气,识趣地退出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两人。经历生死,又共渡难关,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凌素雪看着赢正,轻声道:“公子,接下来……你欲如何?”
赢正目光投向皇宫方向,眼神锐利:“皇帝已张开大网,魔教教主将至。是时候……去和那位九五之尊,好好‘谈一谈’了。”
他的计划,因凌素雪的意外而稍作调整,但目标更加明确:在幽冥老怪到来之前,必须稳住京城局势,至少……要让皇帝投鼠忌器!
而这次“谈话”的地点,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不是在阴暗的角落,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他要以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告诉皇帝,也告诉所有人:我赢正,来了!
第65章 维度的升华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y仙y死的模样。
………
次日清晨,京城东市,人声鼎沸。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商贾云集,人流如织。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有些异样。御林军明显增多了巡逻的兵力,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
突然,集市中央最显眼的那座三层高的“望月楼”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海,正是赢正!
他没有隐藏气息,反而将体内融合了龙威与玉清正气的磅礴内力缓缓释放开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东市!喧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楼顶那道身影!
“是……是那个钦犯赢正!”有人认出了他,失声惊呼!
“他……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御林军士兵如临大敌,迅速集结,将望月楼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却无人敢轻易上前!赢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让他们心生寒意!
赢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如临大敌的士兵,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
“在下赢正,今日于此,并非挑衅,只为向陛下陈情,亦向天下人言明三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和倾听。
“其一,赢某虽出身微末,却从未有悖逆之心。西北之战,我助建韵公主破敌,是为保境安民;昨日诛杀魔教长老‘鬼影’,是为除魔卫道!然,陛下听信谗言,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甚至不惜……与魔教暗通款曲!”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皇帝与魔教勾结?这可是惊天秘闻!
“信口雌黄!”御林军统领厉声呵斥,却底气不足。
赢正不理他,继续道:“其二,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三日后将携‘万魂噬心大阵’亲临皇陵,意图不轨!陛下若尚存一丝清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调兵遣将,共御外侮,而非忙于清除异己,自毁长城!”
这个消息更是石破天惊!魔教教主亲自来袭?目标还是皇陵?
“其三,”赢正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扫向皇城方向,“赢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陛下若执意相逼,以为凭借千军万马便可取我性命……”他微微一笑,笑容却冰冷无比,“不妨试试。只是,刀剑无眼,若殃及池鱼,惊了圣驾,可就悔之晚矣!”
话音刚落,赢正身形未动,但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天空中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他周身金光一闪而逝!下方众人只觉心头巨震,仿佛面对天神之怒,不少士兵甚至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这是赢正将体内龙气与《玉清心经》内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意在震慑!
“今日之言,望陛下三思。三日后,皇陵之约,赢某恭候大驾——无论是魔教的幽冥老怪,还是陛下的千军万马!”赢正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皇城方向,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消失在楼顶,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满城死寂,以及无数惊骇欲绝的面孔。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京城,引发滔天巨浪!
百姓议论纷纷,对皇帝与魔教勾结的传闻将信将疑,但对赢正展现出的“神迹”般的实力和直面皇权的勇气,则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文武百官人心惶惶,赢正的话如同利剑,刺破了表面的平静。许多忠直之臣开始怀疑皇帝的决策,而奸佞之辈则暗自盘算。
皇宫内,御书房。
“砰!”福威皇帝狠狠地将手中的玉镇纸摔在地上,粉碎!“反了!彻底反了!”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如此羞辱朕!威胁朕!”
魏忠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息怒!此子妖言惑众,老奴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搜捕?搜得到吗?!”皇帝怒吼,“他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向天下人示威!”他眼中杀机爆闪,“传旨!调集禁军所有高手,联合魔教……不!朕要亲自去皇陵!朕要亲眼看着他被碎尸万段!”
“陛下!万万不可!”魏忠大惊,“皇陵危险,龙体为重啊!”
“闭嘴!”皇帝状若疯狂,“朕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岂会怕他一个妖人!再敢多言,斩!”
与此同时,玉清观秘密据点。
玉玑真人通过水镜术看到了东市发生的一切,久久不语。
静尘师太忧心忡忡:“观主,此子如此张扬,彻底激怒了皇帝,三日后皇陵之约,恐怕是十死无生之局!我们还要与他合作吗?”
玉玑真人缓缓摇头,眼中精光闪烁:“不,你错了。他此举看似鲁莽,实则高明至极。他将矛盾公开化,逼皇帝在天下人面前做出选择——是继续一意孤行与他(以及可能代表的正道力量)为敌,还是暂时妥协,先应对魔教威胁。皇帝若还有点理智,就该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她顿了顿,叹道:“此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智谋略亦非常人。传令下去,三日后,我等按计划前往皇陵,见机行事。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正品轩密室内。
凌素雪已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功力大进。她听着慕容珍璐讲述赢正在东市的壮举,美眸中异彩连连,担忧之余,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倾慕。
“他……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凌素雪轻声道。
慕容珍璐笑道:“相公行事,自有深意。仙子放心,他既敢如此,必有万全准备。”
建韵公主府邸。
建韵公主接到消息,先是震惊,随即陷入沉思。赢正将矛盾公开,等于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父皇会如何看她?她该如何自处?
但最终,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他是对的。是该有人打破这僵局了。”她开始秘密调动自己可信的亲卫,为可能发生的变故做准备。
整个京城,因赢正这石破天惊的举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策略。
而此刻的赢正,却悄然回到了密室,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震撼全城的一幕只是随手为之。
“接下来,”他看向凌素雪和慕容珍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该准备一份‘大礼’,迎接那位幽冥老怪了。”
第66章 沉醉的涟漪
………
赢正又和慕容妃很融洽地………
………
赢正回到密室后,神色迅速恢复了冷静和专注。他深知,三天后的皇陵之约,将是一场硬仗,对手不仅是武功诡谲的魔教教主幽冥老怪,还可能包括被激怒的皇帝派出的精锐力量,甚至可能还有变数。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珍璐,”赢正看向慕容珍璐,语气沉稳,“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严密监控三件事:第一,魔教教主幽冥老怪及其核心力量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可能携带的‘万魂噬心大阵’的阵图信息和布阵材料;第二,皇宫内的调兵遣将,特别是禁军高手的调动和皇帝本人的行程;第三,玉清观以及江湖上其他可能介入势力的反应。”
“是,相公!”慕容珍璐领命,立刻通过“储物空间”的特殊通讯方式,将指令传达下去。如今,“正品轩”明面上是商铺,暗地里已发展成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核心。
赢正又转向凌素雪,眼神柔和了许多:“素雪,你伤势初愈,本应静养。但时间紧迫,我需要你的帮助。”
凌素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公子请讲,素雪义不容辞。”
“好。”赢正点头,“《玉清心经》中正平和,对阴邪功法有克制之效。我需要你帮我推演‘万魂噬心大阵’可能的破解之法。另外,你师门对‘龙气’和‘气运’颇有研究,能否帮我进一步理解我体内龙气的特性,以及如何更好地运用它来对抗幽冥老怪那种级别的邪功?”
“万魂噬心大阵乃魔教至高邪阵之一,以吞噬生灵魂魄和龙气为能量,极为阴毒。”凌素雪神色凝重,“我虽未亲见阵图,但根据师门典籍记载,其核心在于‘阵眼’和‘魂引’。若能找到并摧毁阵眼,或干扰魂引,大阵威力便会大减。至于龙气……”她略微沉吟,“公子身负的龙气,刚猛浩然,本是邪功克星。但幽冥老怪功力深厚,恐有特殊手段反制。或许……可以尝试将龙气与《玉清心经》的净化之力进一步融合,形成一种更具韧性和净化效果的‘护体罡气’?”
“融合龙气与玉清正气?”赢正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思路!我们来试试!”
接下来的两天,密室成了赢正和凌素雪的临时修炼场。两人相对盘膝,内力交融,共同探索这种全新的力量运用方式。赢正提供磅礴的龙气作为根基,凌素雪则以精纯的《玉清心经》内力进行引导和净化。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信任和默契,稍有差池便可能内力冲突,伤及经脉。
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的配合极其顺畅。赢正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加上凌素雪对正气引导的天赋,使得融合过程异常顺利。渐渐地,赢正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白交织的光晕,气息愈发渊深磅薄,却又中正平和,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叮!宿主成功将“龙气”与“玉清正气”初步融合,形成特殊罡气“浩然龙罡”!对阴邪功法的抗性提升50%,内力恢复速度提升20%!】
感受到体内这股新生的、更加强大且充满生机的力量,赢正信心大增。同时,在与凌素雪内力交融的过程中,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和情感也在悄然滋生。凌素雪清冷的容颜上时常浮现淡淡的红晕,看向赢正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与此同时,外界风云变幻。
慕容珍璐的情报如雪片般传来:
- 魔教方面: 幽冥老怪已抵达京城外围,随行有四大护法、八荒长老,声势浩大。他们确实携带了大量布阵材料,正在皇陵外围秘密布置。“万魂噬心大阵”已然启动前期准备,阴邪之气开始汇聚。
- 皇宫方面: 皇帝铁了心要亲临皇陵“观战”,调集了禁军最精锐的“龙骧卫”以及大内影卫全部高手随行保驾。同时,有迹象表明,皇帝似乎真的与魔教有某种暗中联系,双方人马在皇陵附近有过接触。
- 玉清观方面: 玉玑真人已率领观中精锐弟子秘密抵达皇陵附近,静观其变。她们似乎也在暗中探查大阵的弱点。
- 建韵公主方面: 公主以“护卫圣驾”为名,调动了自己的亲卫精锐,但部署位置微妙,既靠近皇陵,又似乎隐隐与皇帝的龙骧卫形成掎角之势,态度暧昧。
赢正仔细分析着每一条情报,脑中飞速运算,一个详细的计划逐渐成型。
第三天傍晚,赢正将凌素雪和慕容珍璐叫到身边。
“时机到了。”赢正目光锐利,“幽冥老怪的大阵即将完成,皇帝也已动身。我们按计划行事。”
他看向慕容珍璐:“珍璐,你留守京城,坐镇‘正品轩’,统筹情报,并做好接应准备。一旦皇陵有变,或者京城有异动,立刻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相公放心!”慕容珍璐郑重应下。
接着,他看向凌素雪,伸出手:“素雪,随我一起去皇陵。你的《玉清心经》是对抗邪阵的关键。我们需要找到阵眼,并在关键时刻,给予幽冥老怪致命一击。”
凌素雪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他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赢正与凌素雪携手走出密室。两人皆是一身素衣,气息内敛,却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走吧,”赢正望向皇陵方向,眼中战意燃烧,“去会会那位幽冥教主,也去和皇帝……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一晃,已融入夜色,朝着京城西郊的皇家陵园疾驰而去。
第67章 本质的层面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
夜色如墨,京城西郊的皇家陵园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绵的殿宇和巍峨的陵寝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和压抑的能量波动,显然,“万魂噬心大阵”的布置已接近完成。
赢正与凌素雪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陵园外围。两人内力深厚,轻功卓绝,加之赢正对气息的精准掌控,轻易避开了外围巡逻的魔教暗哨和朝廷岗哨。
“阴邪之气越来越浓了。”凌素雪传音入密,秀眉微蹙,她修炼的《玉清心经》对邪气感应尤为敏锐,“大阵的核心应该在主陵地宫附近。”
赢正点头,眼中金白光芒一闪而逝,悄然运转“浩然龙罡”,将两人气息彻底隔绝。他低声道:“皇帝和幽冥老怪的主力应该都聚集在主陵。我们先摸清大阵的布局,找到阵眼。”
两人借助地形掩护,向陵园中心潜行。越靠近主陵,气氛越发凝重。只见主陵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股势力:
* 东侧: 身着明黄龙袍的福威皇帝端坐在龙辇之上,面色阴沉,身后是精锐的龙骧卫和大内影卫,杀气腾腾。建韵公主一身戎装,站在龙辇侧后方,神情复杂,她的亲卫则部署在稍远的位置,隐隐自成一体。
* 西侧: 一群身着血红或漆黑服饰的魔教教徒簇拥着一个身材枯瘦、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正是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仿佛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生机。四大护法和八荒长老分立两侧,气息皆是不凡。
* 南侧阴影处: 玉玑真人率领着玉清观弟子悄然潜伏,气息收敛,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广场中央,一个由无数诡异符文和漆黑晶石构成的复杂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正是“万魂噬心大阵”!阵法中心,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形成,隐隐牵动着整个皇陵的地脉之气,甚至……在抽取皇帝身上那微弱的龙气!
“陛下,阵法已成。”幽冥老怪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只待那‘异星’前来,便可启动大阵,将其龙气连同魂魄一并吞噬!届时,陛下亦可借阵法之力,稳固乃至增强自身龙气,永享江山!”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但更多的是对幽冥老怪的忌惮:“哼!希望你真有此能耐!若让那赢正逃脱,朕唯你是问!”
赢正和凌素雪隐藏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赢正冷笑,“那阵眼,就在幽冥老怪脚下那块最大的‘噬魂晶’下方。阵法的能量核心,连接着地脉和……皇帝身上的龙气。”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能量的流向。
“幽冥老怪想一石二鸟,既吞噬你的龙气,也削弱皇帝。”凌素雪分析道,“我们如何破局?”
赢正目光扫过全场,脑中飞速计算:“硬闯不行。皇帝和魔教的高手太多,即便有玉清观暗中相助,也风险极大。必须智取。”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建韵公主身上。
“有了!”赢正眼神一亮,对凌素雪传音道,“素雪,你在此接应,用玉清心法干扰大阵的能量流动,制造混乱。我去见建韵公主,她是破局的关键!”
“小心!”凌素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运转心法,指尖凝聚起淡淡的清辉。
赢正点了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建韵公主亲卫部署的方向。他避开耳目,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建韵公主身后一名亲卫队长身边,迅速将其制住并易容成其模样,混入了亲卫队伍中。
借着队伍变换阵型的间隙,赢正传音入密,声音直接送入建韵公主耳中:“公主,是我。”
建韵公主娇躯微微一颤,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公主,时机已到。”赢正快速传音,“幽冥老怪意图借大阵吞噬我和陛下的龙气,其心可诛!请公主助我!待会大阵启动时,你只需让你的亲卫向侧翼移动三十步,打乱龙骧卫的阵脚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建韵公主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父皇,一边是……这个让她心绪复杂的男人。但想到父皇与魔教勾结的疯狂,以及幽冥老怪的险恶用心,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我答应你!”建韵公主咬牙传音回道,“但你说过……不伤我父皇性命!”
“放心!”赢正承诺道。
就在这时,幽冥老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射向赢正和凌素雪藏身的大致方向,厉喝道:“藏头露尾的小辈,既然来了,就给本座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爪猛地向虚空一抓!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笼罩向赢正所在区域!
“动手!”赢正对建韵公主和凌素雪同时传音!
建韵公主立刻娇叱:“龙骧卫听令!保护圣驾,右翼散开!”她麾下亲卫闻令而动,看似护卫皇帝,实则恰到好处地穿插,瞬间打乱了龙骧卫严密的防御阵型!
几乎同时,凌素雪双手结印,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光般的光华射出,精准地打在广场中央的阵法边缘一处符文上!那正是大阵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
“嗡——!”
大阵猛地一颤,运转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幽冥老怪的吸力也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赢正长啸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如龙,冲天而起!周身“浩然龙罡”轰然爆发,金白光芒大盛,如同暗夜中的骄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邪之气!
他目标明确,直扑阵法核心的幽冥老怪!人未至,一道凝聚了磅礴龙气和玉清正气的指力已破空而出,如同惊雷,直刺幽冥老怪眉心!
“小辈找死!”幽冥老怪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赢正不仅敢现身,还敢主动攻击,更没想到大阵会被干扰!仓促间,他挥掌迎击,一股漆黑如墨、蕴含着无数怨魂嘶嚎的掌风席卷而出!
“轰隆——!”
指掌相交,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飞沙走石,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东倒西歪!
赢正身形一晃,稳稳落地。幽冥老怪则连退三步,黑袍鼓荡,显然吃了个小亏!他惊骇地发现,赢正的罡气至刚至阳,竟然隐隐克制他的幽冥鬼气!
“浩然龙罡?!你竟然练成了这等功法?!”幽冥老怪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幕,让全场震惊!皇帝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赢正强到如此地步!玉玑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对赢正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建韵公主则是松了口气,又暗自揪心。
“幽冥老怪,你的死期到了!”赢正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身形再动,拳掌指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浩然龙罡”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所过之处,阴邪之气如同冰雪消融!
凌素雪也在远处不断以玉清心法干扰大阵,使其无法全力运转。玉玑真人见时机成熟,也率众出手,牵制魔教的其他高手。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而赢正与幽冥老怪的巅峰对决,成为了全场焦点!皇陵之地,龙争虎斗,气运之争,在此一举!
第68章 欲道树之巅
………
赢正又和东方妃很激烈地………
………
幽冥老怪被赢正一记蕴含“浩然龙罡”的指力逼退,心中震怒交加。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吃过这等亏?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小辈!休得猖狂!”幽冥老怪厉啸一声,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阴森恐怖的气息爆发出来!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广场中央的“万魂噬心大阵”骤然光芒大盛!无数漆黑的气流从阵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向赢正扑去!
“万魂噬心,幽冥锁魂!”
这是大阵的真正杀招,直接攻击神魂!那鬼影并非实体,而是凝聚了无数怨念和阴煞之气的精神攻击,寻常武功根本无法抵挡!
“公子小心!”远处的凌素雪惊呼,她能感觉到那鬼影中蕴含的恐怖精神侵蚀力!
赢正却是不闪不避,眼中金白光芒更盛!“浩然龙罡”不仅护体,更有震慑邪祟、守护心神的奇效!他朗声长笑:“魑魅魍魉,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散!”
他双掌平推,一股磅礴浩大、充满阳刚正气的气浪澎湃而出!气浪过处,那些狰狞鬼影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瓦解!正是邪不胜正!
“什么?!”幽冥老怪瞳孔骤缩,他赖以成名的邪术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破解?!此子的罡气,竟克制他到了如此地步!
“老怪物,技止此耳?”赢正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再次欺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拳脚之间,隐隐有龙吟相随,每一击都重若山岳,至阳至刚!
幽冥老怪被迫与赢正硬碰硬,但他那阴柔诡谲的功法,在“浩然龙罡”面前处处受制,每一次碰撞,都感觉自身的幽冥鬼气被灼烧、净化,气血翻腾不已!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功法?!”幽冥老怪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赢正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越战越勇!
【叮!宿主在激战中不断融合龙气与玉清正气,“浩然龙罡”熟练度大幅提升!对阴邪功法克制效果增强至65%!】
赢正越战越酣,只觉体内力量奔流不息,畅快淋漓!他长啸一声,抓住幽冥老怪一个破绽,一记“龙罡破邪掌”狠狠印在其胸膛!
“噗——!”
幽冥老怪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胸膛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阵法边缘,气息瞬间萎靡!
教主受创,魔教众人顿时大乱!四大护法见状,怒吼着想要上前救援,却被玉玑真人率领的玉清观弟子死死缠住!玉玑真人拂尘挥洒,道道清光如同利剑,将魔教高手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再生!
端坐龙辇的福威皇帝,眼见幽冥老怪败象已露,眼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闪过一丝狠毒和决绝!他突然从龙袍袖中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猛地捏碎!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皇帝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那原本因凌素雪干扰而运转不畅的“万魂噬心大阵”,突然产生了诡异的变化!阵法光芒由幽暗转为一种不祥的血红,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但这一次,吸力的目标不再是赢正,而是……倒在地上的幽冥老怪,以及……在场的所有魔教教徒!
“啊!陛下!你……!”幽冥老怪首当其冲,感觉自身的本命鬼气和修为正被大阵疯狂抽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瞬间明白过来,皇帝竟然暗中修改了阵法核心,要将他们魔教众人当作祭品,反哺大阵,增强其威力,甚至……可能想连他一起吞噬!
“哼!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皇帝面目狰狞地大笑,“幽冥老怪,你的幽冥鬼气,正好作为朕龙气的养料!还有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能为朕的龙气献祭,是你们的荣幸!”
原来,皇帝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幽冥老怪!他暗中留了后手,准备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令人发指!
魔教教徒们猝不及防,纷纷被血色阵法吸住,惨叫着化为一道道精纯的阴邪能量,融入大阵!大阵的力量疯狂暴涨,血光冲天!
就连建韵公主的亲卫和部分靠得近的龙骧卫,也被波及,受到吸力牵引,岌岌可危!
“父皇!你疯了!”建韵公主惊怒交加,她没想到父皇竟如此丧心病狂!
“保护公主!”赢正见状,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先是将凌素雪护在身后,随即一掌拍出,浩然罡气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席卷向建韵公主方向的吸力!
“赢正!小心!”凌素雪急呼。只见皇帝操控着威力暴涨的血色大阵,将那吞噬来的庞大能量,混合着从皇陵地脉中抽取的龙气,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龙影,张牙舞爪,朝着赢正猛扑而来!这一击,蕴含了阵法、祭品、地脉以及皇帝自身龙气的多重力量,威力远超之前幽冥老怪的任何攻击!
“哈哈哈!赢正!朕才是真龙天子!给朕灰飞烟灭吧!”皇帝状若疯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赢正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但也燃烧着不屈的战意!他将凌素雪轻轻推向安全区域,独自迎向那血色龙影!
“皇帝老儿!你以为凭借邪阵,就能逆天改命吗?”赢正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浩然龙罡”凝聚于双掌之间,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龙威冲天而起!他身后,仿佛有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隐隐浮现!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龙威!”
话音未落,赢正双掌齐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悍然迎向了那狰狞的血色龙影!
金色与血色,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力量与意志的龙形能量,在皇陵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整个皇陵都在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碰撞震得暂时失明失聪,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这一击,不仅决定着赢正和皇帝的生死,更决定着这个王朝未来的气运!
第69章 超越的和谐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东方妃则一副漂亮风骚容光焕发到极点的模样。
………
金白与血红两股磅礴能量对撞的中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皇陵地动山摇,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晕过去!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众人勉强睁开眼,急切地望向碰撞中心。
只见赢正依旧屹立原地,周身“浩然龙罡”形成的金白光晕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稳固。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显然硬接这一击消耗巨大,却并未受到重创。
反观皇帝那边,情况则截然不同!
那道狰狞的血色龙影,在与“浩然龙罡”的正面冲击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从龙头开始寸寸碎裂、崩解!蕴含其中的狂暴阴邪能量被至阳至刚的罡气彻底净化、驱散!
“噗——!”
端坐龙辇的福威皇帝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周身原本就不算浓郁的龙气,此刻更是紊乱不堪,几乎溃散!那枚被他捏碎用以操控大阵的龙形玉佩,也彻底化为了齑粉!
“不……不可能!朕的龙气……朕的阵法!”皇帝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嘶吼,眼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他倾尽心血,甚至不惜背信弃义吞噬盟友换来的力量,在赢正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魏忠等太监惊呼着上前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赢了……赢正赢了!”建韵公主看着傲然挺立的赢正,心中百感交集,既有为赢正强大的欣喜,也有对父皇惨败的复杂情绪。
玉玑真人抚须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浩然正气,克尽天下邪祟!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凌素雪快步走到赢正身边,关切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赢正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妨。”随即,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狼狈不堪的皇帝,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凝聚一分,那经过大战洗礼的“浩然龙罡”虽然量减,质却更显纯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的龙骧卫和影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赢正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彻底震慑了他们!
赢正走到龙辇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辇上的皇帝,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陛下,你输了。”
皇帝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逆贼!朕是真龙天子!你……你岂敢……”
“真龙天子?”赢正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若真龙天子需靠邪阵献祭、背信弃义来维系,那这天子,不做也罢!”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朗声道:“今日之事,诸位有目共睹!陛下为了一己私欲,与魔教勾结,更欲献祭他人性命强化己身,此举,可配得上天子之位?!”
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许多将士和官员都低下了头,皇帝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心寒。
建韵公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皇帝躬身道:“父皇,事已至此,请……请您下旨,停止一切针对赢公子的行动,并……下诏罪己,以安天下民心!”
这是最体面,也是最能保全皇室颜面的方式了。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周围将士们闪烁的眼神,以及赢正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若再顽抗,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一股极度的颓败和恐惧涌上心头,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瘫在龙辇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魏忠,拟旨……朕……朕身体不适,即日起,由建韵公主监国,处理一切事宜……赢正……护驾有功,既往不咎……”
这道旨意,相当于将权力暂时移交给了建韵公主,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赢正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知道经此一役,皇帝心气已散,龙气根基受损,再也难以兴风作浪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身,对建韵公主拱手道:“公主,此地后续事宜,便有劳你了。”
建韵公主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你放心。”
赢正又看向玉玑真人:“观主,多谢出手相助。镇龙石之事,改日再议。”
玉玑真人颔首:“赢公子客气了,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玉清观做客。”
最后,赢正看向身旁的凌素雪,伸出手,温和一笑:“素雪,我们走吧。”
凌素雪俏脸微红,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赢正牵着凌素雪,身形一晃,便如同仙人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陵的夜色之中,留下一个充满传奇的背影。
这一夜,赢正之名,将彻底震动天下!他以一己之力,挫败魔教阴谋,逼退疯魔的皇帝,改写了王朝的格局!而他和凌素雪之间,历经生死考验的情感,也终于明朗。
第70章 蕴含圆满感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柳如娇。
………
赢正牵着凌素雪,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喧嚣的皇陵。两人并未返回京城,而是来到了西郊一处僻静的山谷。谷中溪水潺潺,月光如水,与方才的腥风血雨恍如隔世。
赢正寻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接连大战,尤其是最后与皇帝操控的邪阵硬撼,对他消耗极大。他闭上眼,默默运转“浩然龙罡”,周身泛起淡淡的金白光晕,开始调息恢复。
凌素雪安静地守在一旁,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安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今夜之前,她的人生轨迹清晰而单纯——在玉清观清修,追求大道。可这个男人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一切。她为他破戒下山,为他舍身挡箭,如今更与他携手并肩,对抗天下至强的势力……这一切,是她过去无法想象的。
然而,她并不后悔。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温暖,正悄然充盈着她的心田。
约莫一炷香后,赢正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的内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看向凌素雪,正好对上她凝望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凌素雪俏脸微红,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感觉如何?”赢正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已无大碍了。”凌素雪低声回答,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赢正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皇陵之事,虽暂时震慑了皇帝,但根源未除。皇帝龙气受损,心性已近癫狂,未必会甘心就此罢休。魔教虽损失惨重,但幽冥老怪生死不明,其总坛仍在,后患无穷。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凌素雪:“玉玑真人提到的‘镇龙石’以及天下气运之事,恐怕也非空穴来风。这天下,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凌素雪点了点头:“师父曾言,近百年天地气机有变,龙脉动荡,恐非吉兆。这也是玉清观为何如此关注龙气与异星的原因。”
“异星……”赢正微微一笑,这个称呼如今落在他头上,倒也有趣。“既然被称作异星,或许我的到来,本就是为了应对某种变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凌素雪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素雪,前路莫测,或许还有更多艰难险阻。你……可愿与我同行?”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平等的邀约,带着尊重与期待。
凌素雪抬起头,迎上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山谷的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也拂动了她的心弦。她想起了师门的清规,想起了曾经的平静,但更清晰地想起了与他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想起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起他面对强敌时无畏的身影。
清规戒律,似乎已无法束缚她此刻的心。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赢正伸出的掌心上,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清丽绝俗:“天涯海角,但凭公子同行。”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两人的心意,在月光下悄然交融。
数日后,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因皇陵之事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下诏罪己,称自己“误信奸佞(指魔教),以致朝纲动荡”,并宣布由建韵公主监国,自己则“静心养疾”。此举虽保全了皇室颜面,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的权威已遭受重创,建韵公主的势力迅速崛起,朝堂格局为之一新。
赢正的名字,更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一人之力,败魔教教主,逼皇帝让步,其展现出的神鬼莫测之能,被百姓传得神乎其神,奉若神明,甚至有了“赢真人”的尊称。江湖中人对他是又敬又畏,各方势力纷纷重新评估与“正品轩”及其背后力量的关系。
慕容珍璐坐镇京城,凭借赢正的威名和精准的商业手腕,将“正品轩”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情报网络也愈发完善,成为赢正不可或缺的耳目和助力。
玉玑真人返回玉清观后,闭门不出,似乎也在消化皇陵之战的启示,并暗中调查更深层的天地秘辛。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赢正,则与凌素雪暂时隐居在西郊山谷,一方面巩固修为,进一步融合“浩然龙罡”,另一方面,则通过慕容珍璐的情报,冷静地观察着天下的风云变幻。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皇帝的怨恨、魔教的残余、玉清观的探寻、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势力……都不会轻易放过他这颗“异星”。
但他毫无惧色。拥有现代思维、系统加持、以及不断提升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伙伴(红颜),他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去面对任何挑战,去揭开这个世界的层层迷雾,甚至……去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这一日,山谷中,赢正与凌素雪正在切磋武艺,剑气掌风与溪流鸟鸣相和,宛如神仙画卷。慕容珍璐通过特殊渠道传来一则最新消息:东海之滨,有渔民称见到“仙山”隐现,伴有异宝霞光,疑有上古秘境即将出世,已引得无数江湖人士前往探寻。
赢正收掌而立,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仙山秘境?有点意思。素雪,珍璐,看来我们的下一段旅程,有了新的方向了。”
第71章 无垠的愉悦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柳如娇则一副越发娇艳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
赢正收到慕容珍璐传来的消息,关于东海仙山秘境现世的消息,立刻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上古秘境往往意味着机缘、挑战,或许还能解开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龙气”和“异星”的谜团。
“东海仙山……”赢正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凌素雪道,“素雪,你可曾听师门提及过此类秘境?”
凌素雪微微蹙眉,思索道:“玉清观古籍中确有记载,海外有三仙山,曰蓬莱、方丈、瀛洲,乃上古仙人遗泽,缥缈难寻,偶有现世,必引天地异象,伴有大机缘,亦有大凶险。只是……记载模糊,真假难辨。若此次传闻属实,恐怕会引来整个江湖,乃至朝廷和隐世宗门的觊觎。”
“机缘与风险并存,正是我等所求。”赢正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京城之事暂告一段落,皇帝和魔教短期内应不敢妄动。正好借此机会,去东海一探究竟,或许能找到提升实力、甚至解决龙气隐患的线索。”
他当即通过“储物空间”的通讯功能,联系远在京城的慕容珍璐:“珍璐,密切关注东海动向,收集一切关于秘境的情报。同时,准备一艘快船,备足物资,三日后,我与素雪便出发前往东海。”
“相公放心,珍璐即刻去办!”慕容珍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高效。
接下来的三日,赢正与凌素雪在山谷中潜心准备。赢正进一步巩固“浩然龙罡”,并尝试将更多现代知识(如航海、探险技巧)与自身武学结合。凌素雪则整理玉清观关于海外仙山和秘境阵法的典籍,为可能遇到的禁制做准备。两人朝夕相处,切磋交流,感情愈发深厚,默契也与日俱增。
三日后,清晨。赢正与凌素雪悄然离开山谷,易容成一对寻常的江湖侠侣,前往京城外的秘密码头。慕容珍璐早已在此等候,身边停泊着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实则经过特殊改造、航速极快的海船。
“相公,凌仙子,一切已安排妥当。”慕容珍璐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东海沿岸的详细海图、近期天气水文资料、易容用具、金银盘缠,还有几件我改良过的海上用的信号烟火和救生器具。”她办事周到,心思缜密。
“有劳你了,珍璐。”赢正接过包裹,赞赏地点点头,“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若有急事,老方法联系。”
“珍璐明白,定不负所托!”慕容珍璐郑重点头,目送二人登船。
扬帆起航,海船驶离码头,向着浩瀚的东海进发。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天空海阔,令人心旷神怡。
航行初期颇为顺利。赢正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风力的巧妙运用(结合了一些现代帆船知识),使得航速比寻常船只快上数倍。凌素雪则时常在船头打坐,感应天地气机变化,试图捕捉那“仙山”的踪迹。
然而,正如凌素雪所料,秘境现世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数日后,海面上的船只明显增多,各式各样的江湖人物、甚至一些衣着古怪疑似海外修士的人陆续出现,航向大致相同。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冲突时有发生。
这一日,海面升起浓雾,能见度极低。赢正正谨慎操舵,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前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打斗声!
“前方有情况,小心。”赢正示意凌素雪戒备,将船速放缓,悄然靠近。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两艘大船正在交战!其中一艘悬挂着骷髅旗,显然是臭名昭着的海盗船!另一艘则装饰华美,像是某大家族的商船或客船,此刻正被海盗围攻,形势岌岌可危!甲板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挥舞长剑,奋力抵抗,赫然是——建韵公主!
她怎会在此?赢正心中诧异。看来这秘境吸引力之大,连监国公主都微服前来涉险了!
“是建韵公主!”凌素雪也认了出来,看向赢正。
赢正略一沉吟,道:“既然遇上了,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些关于秘境的最新消息。”
说罢,他操控船只如同利箭般切入战场!不等海盗反应过来,赢正已如大鹏般掠起,凌空一掌拍出!浩然罡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轰然落在海盗主船的桅杆上!
“咔嚓!”粗大的桅杆应声而断!船帆坠落,海盗船瞬间失控!
“什么人?!”海盗头目惊怒交加。
赢正身影如鬼魅,在海盗船上来回穿梭,掌风指力所过之处,海盗纷纷倒地,毫无还手之力!凌素雪则白衣飘飘,剑光如练,护在建韵公主的船前,将试图登船的海盗尽数击退!
短短片刻,凶悍的海盗团伙便被赢正二人以雷霆手段击溃,残部仓皇逃窜。
建韵公主惊魂甫定,看着突然出现、易容后仍难掩其非凡气度的赢正,以及他身边那位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凌素雪),心中五味杂陈。她自然认出了赢正,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重逢。
“多谢……二位侠士相助。”建韵公主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平静地说道。
赢正微微一笑,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建韵公主终于确认,苦笑道:“果然是你……赢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看了一眼凌素雪,眼神复杂,“这位是……?”
“玉清观,凌素雪。”凌素雪淡然行礼。
建韵公主心中了然,原来他就是与这位玉清观仙子在一起。她压下心中一丝莫名的酸涩,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若也是为东海秘境而来,不如上船一叙?本宫……我对此行所知,或可与二位共享。”
赢正与凌素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也需要了解最新情况,而建韵公主的身份和情报网,无疑能提供很大帮助。
三人登上公主的座船,屏退左右。建韵公主告知,她确实是得知秘境消息后,秘密前来,一是为皇室探寻可能存在的长生机缘或镇国宝物,二也是想暂时离开京城漩涡,冷静思考未来。没想到遭遇海盗,险些葬身鱼腹。
“根据我得到的最新密报,”建韵公主压低声音,“那仙山幻影出现的位置已经大致确定,就在前方三百里外的‘迷雾海域’。但那里常年被诡异浓雾笼罩,暗礁遍布,磁场混乱,船只极易迷失。更麻烦的是,已有数股大势力抵达,包括西域魔宗、南疆巫教,甚至……可能还有前朝遗族的身影,局势非常复杂。”
赢正若有所思:“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他看向远方迷雾深处,眼神更加坚定,“既然如此,更要去闯一闯了。”
休整片刻后,两艘船结伴而行,驶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迷雾海域”。浓雾越来越重,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赢正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变得异常活跃且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叮!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场,疑似上古结界!宿主“浩然龙罡”产生共鸣,自动护体!】
【提示:结界内可能存在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异常或强大禁制,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赢正心中凛然,握紧了凌素雪的手。凌素雪也感应到了异常,体内《玉清心经》自行运转,散发出清辉护住周身。
“跟紧我。”赢正对二女说道,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金白光芒在浓雾中开辟出一小片清明区域,引领船只小心翼翼地向深处驶去。
第72章 超越言语的
………
赢正又………慕容傲娇欢快浪.叫不已。
………
浓雾如实质般粘稠,能见度不足十丈。海浪声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赢正将“浩然龙罡”催发到极致,金白色的光晕如同一个移动的灯塔,在茫茫雾海中艰难地指引着方向。凌素雪紧随其后,玉清心法的清辉与浩然龙罡交相辉映,共同抵御着雾气中蕴含的混乱能量侵蚀。建韵公主则指挥手下水手全力配合,小心翼翼操控着船只。
“这里的元气极其狂暴,还夹杂着空间扭曲之力。”凌素雪凝神感应,语气凝重,“稍有不慎,船只可能被撕碎,或者被传送到未知之地。”
赢正点头,他的感知更为敏锐。在“浩然龙罡”的共鸣下,他能“看”到雾气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如同暗礁般危险。“跟我走,注意我的罡气波动,避开那些能量涡旋。”
他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带领船队在死亡的边缘穿梭。建韵公主看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这个男人,不仅实力通天,心思竟也如此缜密,在这等绝境中依然从容不迫。
航行约莫半日,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夹杂着兵刃交击和能量爆炸的轰鸣!
“有打斗!”赢正眼神一凛,示意船只放缓速度,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尤其浓厚的雾墙,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惊!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上,竟有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混战在一起!参与者服饰各异,有中原武林人士,有西域打扮的奇人异士(西域魔宗),有身绘诡异图腾的南疆蛮人(南疆巫教),甚至还有一些身着古朴甲胄、气势森严的武者(疑似前朝遗族)!他们似乎为了争夺某样东西,或者仅仅是狭路相逢,正杀得难解难分!海面已被鲜血染红,不断有船只倾覆,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战圈中央,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时隐时现,光柱源头似乎来自海底深处,散发出诱人却又危险的气息!
“那是……秘境入口的能量波动!”凌素雪低呼。
“看来我们到了。”赢正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冷静分析,“秘境入口尚未稳定,这些人已经在为抢先进入的机会自相残杀了。”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乌光突然从侧翼一艘魔宗大船上射出,直取赢正他们的座船!显然,有新来的“竞争者”出现,立刻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攻击!
“哼!”赢正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浩然剑气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道乌光击碎!
这一手,立刻引起了附近几条船上高手的注意!几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赢正所在的船只!
“哪来的朋友?报上名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魔宗大船上传来,带着浓浓的威胁。
赢正负手立于船头,罡气勃发,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方:“路过之人,对诸位争斗并无兴趣,只为秘境而来。若行方便,井水不犯河水。若欲阻拦,休怪赢某手下无情!”
“赢某?”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可是京城那位‘赢真人’?”
“正是!”建韵公主此时也走到船头,朗声道,“本宫建韵在此!诸位在此私斗,惊扰海域,莫非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她亮出身份,意在震慑。
“建韵公主?她怎么也来了?”
“还有赢正!皇陵之战后,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下热闹了!”
赢正和建韵公主的名头显然极具分量,原本混乱的战局为之一滞。不少势力露出忌惮之色,尤其是那些中原门派和与朝廷有牵连的势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哼!什么赢真人、公主殿下!在这海外仙山,实力为尊!”西域魔宗的大船上,一个身披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桀桀怪笑,“秘境宝物,有能者居之!识相的,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收拾!”
“阿弥陀佛……施主杀心过重,宝物机缘,自有缘法,何必妄动干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只见一艘简陋的木筏上,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手持念珠,宝相庄严。他看似平凡,但周身散发出的祥和之气,却将周围的戾气都冲淡了几分。
“大悲寺的秃驴也来凑热闹!”南疆巫教的一个赤膊大汉狞笑道,“少在这里假慈悲!”
局势更加复杂了!西域魔宗、南疆巫教态度强硬,前朝遗族冷眼旁观,大悲寺的僧人意图调停,其他势力则摇摆不定。
赢正心知,一场恶战恐怕难以避免。他暗中对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传音:“准备应变,魔宗和巫教可能会率先发难。”
果然,那魔宗老者与巫教大汉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同时出手!
“万魔蚀心!”
“血蛊吞天!”
滔天魔气与腥臭的血色蛊虫如同潮水般向赢正所在的船只涌来!所过之处,连海水都仿佛被腐蚀!
“冥顽不灵!”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
“阿弥陀佛!”那年轻和尚却抢先一步,踏前一步,手中念珠抛出,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卍”字佛印,挡在魔气和蛊虫之前!
“轰!”
佛光与邪术碰撞,发出震天巨响!和尚身形微晃,脸色一白,显然同时抵挡两大高手合击颇为吃力,但他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小和尚,多谢了。”赢正对那和尚点头致意,随即目光冰冷地看向魔宗和巫教之人,“既然你们找死,我便成全你们!”
他不再保留,身形冲天而起!“浩然龙罡”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骄阳临空!一股浩瀚、威严、涤荡一切邪祟的磅礴气势笼罩全场!
“龙罡领域,开!”
以赢正为中心,金白色的光域迅速扩张,将被魔气和蛊虫污染的海域笼罩!光域之内,魔气如同冰雪消融,蛊虫纷纷化为飞灰!那魔宗老者和巫教大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领域!这是传说中武道极致才能触及的力量!赢正竟然掌握了领域之力?!
这一刻,全场死寂!所有势力,包括那前朝遗族的首领和大悲寺的和尚,都震惊地看着空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
赢正悬浮半空,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如同天宪:
“秘境开启在即,赢某不欲多造杀孽。此刻起,以此船为界,妄动干戈者——死!”
霸道!强势!不容置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西域魔宗和南疆巫教的人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妄动。其他势力更是噤若寒蝉。
建韵公主看着空中那道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凌素雪嘴角则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
然而,就在赢正以绝对实力暂时震慑住全场之际,海底那道七彩光柱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吸力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秘境入口要彻底开启了!”有人惊呼!
“吼——!”
与此同时,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从漩涡深处传来,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守护着秘境入口!
第73章 完整的回荡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傲娇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千娇百媚的模样。
………
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将浓雾都映照得光怪陆离。海面形成的巨大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来自深渊的咆哮声更是让所有人神魂俱震!一些修为较低的武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守护兽!是秘境守护兽!”前朝遗族阵营中,一位首领模样的中年将领失声喊道,脸色极其凝重,“古籍记载,蓬莱仙山有护山神兽‘覆海蛟龙’,其威能堪比陆地神仙!”
覆海蛟龙!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知情者都倒吸一口凉气!
赢正悬浮空中,面色也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那漩涡深处传来的气息,磅礴、古老、充满了蛮荒之力,其能量层级甚至隐约超越了之前的幽冥老怪!这绝对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秘境入口与守护兽同时出现!”赢正快速对下方的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传音,“入口开启时间可能有限,必须尽快突破守护兽的阻拦进入秘境!你们紧跟在我身后,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漩涡中心猛地炸开漫天水花!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从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巨蛟!通体覆盖着幽蓝如宝石般的鳞片,头生独角,腹下已有四爪雏形,身长足有近百丈!它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堪比一座小山!冰冷的竖瞳扫过海面上如同玩具般的船只,充满了漠视与暴戾!正是覆海蛟龙!
“吼——!”
蛟龙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扩散开来!距离较近的几艘小船瞬间被震成碎片,船上之人惨叫着落入海中,旋即被漩涡吞噬!
“结阵!快结阵抵御!”各派高手纷纷惊呼,各种防御光罩、阵法亮起,但在蛟龙的威压和音波攻击下,依旧摇摇欲坠!
“孽畜!休得猖狂!”西域魔宗那枯槁老者似乎想挽回颜面,厉喝一声,祭出一面漆黑魂幡,无数怨魂嘶嚎着冲向蛟龙!
覆海蛟龙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张口吐出一道幽蓝的吐息!那吐息并非火焰,而是极度凝聚的玄冰寒气!怨魂接触吐息的瞬间,便被冻结成冰晶,随即粉碎!吐息去势不减,直接轰击在魔宗大船上!
“咔嚓嚓……”整艘大船连同上面的魔宗弟子,瞬间被冻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随即在漩涡吸力下崩碎瓦解!魔宗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全场骇然!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势力,此刻彻底熄了火,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覆海蛟龙似乎被这些“蝼蚁”的挑衅激怒,巨大的尾巴猛地抬起,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船只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拍下!这一下若是拍实,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不好!”赢正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等了!这蛟龙的实力超乎想象,放任不管,在场的人恐怕要死伤惨重,更别提进入秘境了!
“孽龙!看招!”
赢正长啸一声,将“浩然龙罡”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白色的流星,主动迎向了那拍下的巨大蛟尾!与此同时,他意念沟通“储物空间”,一颗来自现代的超级高爆炸弹(经过特殊处理,适应此界规则)被他取出,用罡气包裹,精准地射向蛟龙相对脆弱的腹部逆鳞处!
“轰!!!”
先是炸弹爆炸的巨响,火光与冲击波在蛟龙腹部炸开,虽然未能破开其强悍的防御,却也让吃痛的蛟龙动作一滞,拍下的尾巴力道减弱了几分!
紧接着,赢正凝聚了全身罡气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蛟尾之上!
“咚!!!”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传遍海域!赢正身形剧震,被反震之力弹开数十丈,气血翻涌!而那蛟尾也被他这蕴含“浩然龙罡”的至强一拳打得鳞片崩裂,渗出蓝色的血液,拍下的轨迹发生了偏移,擦着几艘大船的边缘落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他竟然硬撼了覆海蛟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赢正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覆海蛟龙彻底暴怒!它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空中那个伤到它的“小虫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冰冷的玄冰吐息,如同毁灭光柱般射向赢正!
“公子小心!”凌素雪花容失色,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玉清心经》运转到极致,化作一道清辉屏障挡在赢正前方!
“素雪!”赢正没想到凌素雪会突然冲上来!那蛟龙吐息威力极大,凌素雪未必能完全挡住!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冲天而起,是建韵公主!她手持一柄皇室秘宝级别的宝剑,娇叱一声,剑气如虹,化作一道龙形剑罡,与凌素雪的清辉屏障合力迎向吐息!
“轰隆——!”
三股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清辉与剑罡在玄冰吐息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眼看就要崩溃!
赢正睚眦欲裂,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残余的罡气再次提起,双掌齐出,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金白色光束后发先至,注入到前方的防御中!
集合三人之力,终于勉强抵住了这道恐怖的吐息!但赢正也几乎油尽灯枯!
“入口稳定了!”下方有人大喊!
只见那七彩光柱不再闪烁,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稳定的、如同镜面般的通道入口!
“就是现在!”赢正对二女大喝,“我们进去!”
他一手一个,拉住几乎脱力的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在被蛟龙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猛地冲入了那七彩通道之中!
覆海蛟龙见目标消失,暴怒地撞击着入口附近的虚空,但那通道已然稳定,它似乎无法直接进入,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海面上,其他势力见状,也顾不得危险,纷纷各显神通,争先恐后地冲向秘境入口。一场新的争夺,将在神秘的蓬莱仙山秘境中展开!
第74章 投射的光芒
………
赢正又………建娇公主娇声浪.叫不已。
………
七彩光芒在眼前流转,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赢正紧握着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的手,将最后一丝罡气化作护罩,将三人包裹其中,抵御着空间传送带来的巨大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岁月。脚下一实,三人踉跄落地,周围的流光溢彩瞬间消失。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香和古老沧桑的气息。他们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不再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山谷。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悠悠,远处山峦叠嶂,飞瀑流泉,近处奇花异草遍地,灵禽瑞兽隐现。这里的元气纯净而充沛,呼吸之间都感觉内力在缓缓恢复,远比外界浓郁百倍!
“这里就是……蓬莱仙山?”建韵公主环顾四周,美眸中充满了震撼。她身为公主,见过无数皇家园林和名山大川,但与此地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空气中弥漫的古老道韵,让她心生敬畏。
凌素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玉清心经》的雀跃,轻声道:“元气如此精纯古老,道韵天成,确是仙家福地无疑。只是……感觉不到丝毫人为的痕迹,仿佛亘古如此。”
赢正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方才硬撼蛟龙、抵御吐息,几乎耗尽了他的内力,经脉也有些许损伤。但在此地浓郁的元气滋养下,恢复速度极快。“浩然龙罡”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我们似乎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一处边缘地带。”赢正观察着地形,“暂时安全,但需尽快恢复实力。秘境之中,未必只有机缘。”
二女点头,三人寻了一处隐蔽的溪边草地,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赢正闭目内视,引导着精纯的天地元气冲刷经脉,修复暗伤。同时,他分出一丝神念,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秘境看似祥和,但给他的感觉却深不可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赢正率先睁开眼,精光内蕴,实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甚至因祸得福,对“浩然龙罡”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也相继收功,气色好转。
“感觉如何?”赢正问道。
“此地元气神效,伤势已无大碍。”凌素雪道。
“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建韵公主看向赢正,眼神复杂,“方才……多谢你了。”若非赢正最后拉住她,她未必能安全穿过通道。
“既是同行,自当相互照应。”赢正淡然一笑,目光望向山谷深处,“当务之急,是探查这片秘境。仙山福地,必有重宝或传承,但也定有考验甚至危险。我们需谨慎行事。”
他注意到,山谷中的植物并非随意生长,隐隐符合某种玄奥的阵势。空气中的元气流动,也似乎有着特定的规律。
“赢公子所言极是。”凌素雪赞同道,“我观此地气机流转,暗合周天星斗,似有天然大阵笼罩。贸然深入,恐陷迷阵。”
建韵公主也收敛心神,恢复了监国公主的冷静:“不错。而且,其他势力的人很快也会进来。我们必须抢占先机,但也要防备暗中的敌人。”
正商议间,赢正心中一动,望向左侧的一片竹林。只见竹林深处,隐隐有七彩霞光闪烁,并传来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那边有异象,过去看看。”赢正起身,率先向竹林走去。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紧随其后。
穿过幽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通体如玉,叶片呈七彩,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果实!那诱人的药香正是从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七霞仙兰果?!”凌素雪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古籍记载,此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蕴含极其精纯的先天乙木精华,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更能助长修为,纯净灵根!乃是传说中的仙品!”
建韵公主也呼吸急促,她皇室典籍中也有类似记载,此果若能带回,绝对是镇国之宝!
赢正眼中也闪过惊喜,但并未被冲昏头脑。他示意二女稍安勿躁,仔细观察四周。果然,在七霞仙兰果周围,隐隐有淡淡的能量波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守护结界。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附近的草丛中,潜伏着几道微弱但充满敌意的气息。
“有守护兽,还有……不速之客。”赢正传音道,目光扫向侧后方的几块巨石。
话音刚落,巨石后方转出数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外面冷眼旁观的前朝遗族首领!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彪悍的甲士。
“呵呵,赢真人好敏锐的灵觉。”那首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将慕容拓,乃大燕遗族。这七霞仙兰果,乃我族先祖典籍中记载之物,对我族复兴至关重要。还请三位行个方便,将此果让与我等,慕容拓感激不尽!”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锐利,手按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守护仙果的“守护兽”也被惊动!只见草丛中窜出三条通体碧绿、头生独角的怪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它们的气息竟也达到了宗师境界!
前有狼,后有虎!
赢正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将二女护在身后,淡淡地看着慕容拓:“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慕容将军想要,各凭本事便是。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慕容拓眼神一寒:“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结阵!”
四名甲士立刻散开,与慕容拓形成合围之势,一股惨烈的沙场杀气弥漫开来!竟是某种军阵合击之术!
那三条碧鳞独角蛇也似乎察觉到危险,盘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
大战一触即发!
赢正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龙罡”缓缓流转。他虽然不惧,但此刻强敌环伺,秘境未知,必须速战速决!
“素雪,你对付那三条妖蛇,小心其毒。公主,你策应,提防慕容拓的暗手。”赢正迅速分配任务,“慕容拓交给我!”
“好!”二女齐声应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赢正目光锁定慕容拓,一股强大的战意升腾而起:“慕容将军,请!”
下一刻,他身形暴射而出,直取慕容拓!金白色的罡气如同烈日燃烧,照亮了整个山谷!
第75章 萌发的本源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身形如电,金白色的“浩然龙罡”包裹全身,如同一颗流星,直冲慕容拓!他没有丝毫花哨,一拳轰出,拳风激荡,带着沛然莫御的阳刚正气,直取中宫!
“来得好!”慕容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赢正实力深不可测,不敢怠慢。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惨烈的血色罡气,那是沙场百战凝练的“血煞战罡”!他同样一拳迎上,拳势惨烈,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咆哮!
“轰!”
双拳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的草皮都掀飞了一层!
赢正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只觉一股惨烈霸道的煞气顺着手臂侵蚀而来,但瞬间被“浩然龙罡”净化驱散。他心中暗凛,这慕容拓的实力,比之前的幽冥老怪或许稍逊,但其罡气凝练,战意纯粹,更有一股沙场铁血的坚韧,极为难缠!
慕容拓则“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涌起一抹潮红,眼中骇然之色更浓。他的血煞战罡至凶至戾,专破内家真气,却在对方法至刚至阳的罡气面前,竟有种被死死克制的感觉!仿佛冰雪遇阳春,难以尽展威力!
“好一个浩然正气!果然名不虚传!”慕容拓压下翻腾的气血,战意更盛,“再接我一招!血战八荒!”
他双掌齐出,掌风化作漫天血色掌影,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从四面八方笼罩向赢正!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惨烈杀意!
“雕虫小技!”赢正长啸一声,不闪不避,“浩然龙罡”猛然扩张,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金白光罩!
“砰砰砰砰……!”
血色掌影密集地轰击在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爆响!光罩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正是“浩然龙罡”的护体之效!
与此同时,另一边战局也瞬间爆发!
三条碧鳞独角蛇嘶鸣着,化作三道绿影,分别扑向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它们速度快如闪电,独角上幽光闪烁,显然带有剧毒!
“孽畜敢尔!”凌素雪面如寒霜,玉手轻扬,《玉清心经》运转,道道清冷如月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两条妖蛇的七寸要害!她的剑法轻灵飘逸,却又带着一股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正是妖物克星!
“嗤嗤!”两条妖蛇被剑气所阻,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鳞片炸裂,流出腥臭的绿色血液。但它们凶性大发,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笼罩向凌素雪!
“清心普善,万毒不侵!”凌素雪不慌不忙,周身清辉大盛,形成一个净化力场,毒雾靠近便滋滋作响,迅速消散。她剑势一变,如绵绵细雨,将两条妖蛇死死缠住。
建韵公主则对上了第三条妖蛇,以及那四名结阵攻来的甲士!她娇叱一声,手中皇室宝剑绽放出璀璨金光,剑法堂皇大气,隐含龙威,正是皇室绝学“真龙剑法”!剑光如龙,与那妖蛇斗得难分难解。
而那四名甲士组成的军阵更是棘手!四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刀光如网,带着惨烈的沙场杀气,不断从侧翼袭扰建韵公主,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一时间险象环生!
“公主小心!”凌素雪见状,剑势一引,分出一道剑气替建韵公主挡下一名甲士的偷袭。
“多谢!”建韵公主压力一轻,剑法更见凌厉,终于一剑削断了那条妖蛇的独角!妖蛇惨嚎着翻滚出去。
赢正将另一边战况尽收眼底,心知必须尽快解决慕容拓,否则二女久战必危!
“慕容拓,热身结束!”赢正眼神一厉,体内“浩然龙罡”奔腾咆哮,他双手虚抱,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凝聚!“接我最后一招——浩然天罡印!”
刹那间,风云变色!赢正头顶,一方巨大的金白色方印虚影凝聚成型,印上龙纹盘旋,散发着镇压邪魔、涤荡乾坤的无上威严!这是他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结合自身对天地正气的理解,所化的至强一击!
慕容拓脸色剧变,他从那方印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狂吼一声,逼出毕生功力,血煞战罡疯狂燃烧,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血战玄甲盾”!
“镇!”
赢正双手猛地向下一按!那巨大的浩然天罡印如同山岳般轰然砸落!
“轰隆隆——!!!”
天罡印与血盾猛烈碰撞!血色盾牌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布满裂痕,轰然破碎!残余的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慕容拓的胸膛上!
“噗——!”
慕容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胸口凹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无法起身!
“将军!”四名甲士见状,目眦欲裂,军阵瞬间大乱!
赢正看也不看慕容拓,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四名甲士中间,拳掌指腿并用,如同虎入羊群!失去了军阵加持,这些甲士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便被尽数击倒在地,昏迷不醒。
另一边,凌素雪也抓住机会,剑气如虹,将两条重伤的妖蛇彻底斩杀。建韵公主也解决了最后一条妖蛇。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赢正走到奄奄一息的慕容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慕容将军,还要争吗?”
慕容拓面如死灰,惨笑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留我族人……性命……”
赢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对赶尽杀绝没兴趣。带着你的人,离开秘境。此间之事,若敢外传,后果自负。”
慕容拓一愣,似乎没想到赢正会放过他,挣扎着起身,深深看了赢正一眼,抱拳道:“多谢……不杀之恩!此情……慕容拓记下了!”说罢,踉跄着招呼起昏迷的部下,狼狈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赢正并非心慈手软,而是觉得此人还算磊落,杀之无益,结个善缘或许将来有用。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秘境中过多树敌,消耗实力。
危机解除,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都投向了那株七彩霞光流转的七霞仙兰果。
然而,就在赢正准备上前采摘时,异变再生!
那仙果周围的守护结界突然光芒大盛!同时,整个山谷微微震动,地上的草木无风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凌素雪脸色一变:“不好!方才激战,能量波动太大,可能触动了秘境更深层的禁制!”
话音刚落,只见山谷深处,一道更加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比七霞仙兰果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那是……仙府洞天?!”建韵公主失声惊呼!
赢正眼中精光爆射!看来,这七霞仙兰果,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蓬莱秘境核心,那座传说中的仙府,终于显现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金光出现的位置急速掠来!其他进入秘境的势力,也被惊动了!
真正的争夺,现在才刚刚开始!
“走!”赢正毫不犹豫,挥手破开仙果的守护结界,将七霞仙兰果采摘下来,装入玉盒收起。此物日后有大用。
“我们去那座仙府!”他拉起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化作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谷深处那金光万丈的仙府方向!
第76章 建秀公主来
………
赢正又和建秀公主很融洽地………
………
赢正破开守护结界,将七霞仙兰果迅速采摘并收好。果实在手,一股精纯无比的先天乙木精华顺着手臂传来,让他精神一振,连番激战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此物果然神效!
“走!”
他毫不迟疑,一手拉住凌素雪,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建韵公主,三人化作金、白、青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谷深处那金光万丈的源头!
越靠近金光,空气中的元气越发浓郁粘稠,几乎化为实质。那股古老的威压也越发沉重,仿佛有神明在注视着闯入者。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奇花异草,甚至有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药,但此刻三人都无暇他顾,目标明确——仙府!
飞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灵气化雾的桃林,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中震撼无比!
只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恢弘的宫殿!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其建筑风格古朴大气,蕴含着玄奥的道韵。宫殿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蓬莱殿!
而那冲天的金光,正是从这座宫殿中散发出来的!站在广场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宫殿内传来的浩瀚、古老、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蓬莱殿……果然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府!”凌素雪美眸中异彩连连,身为玉清观弟子,她对这种仙家气象感受最为深刻。
“如此仙宫,不知内含何等机缘!”建韵公主也心潮澎湃,若能得此仙府传承,何愁王朝不兴?
赢正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此刻,白玉广场上并非只有他们三人!已有数拨人马先一步抵达,正呈对峙之势!
广场东侧,是一群身着血红或漆黑服饰的西域魔宗之人,为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气息诡秘强大,似乎比之前那长老更胜一筹!他们周围魔气森森,与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广场西侧,则是南疆巫教的队伍,个个身绘诡异图腾,气息彪悍,为首的是一个手持骷髅权杖、身材佝偻的老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广场南侧,人数最多,鱼龙混杂,有中原各大门派的高手,也有一些独行客,其中就有之前出手相助的大悲寺年轻和尚,他独自站在一角,手持念珠,默诵佛号,与周围贪婪躁动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北侧,靠近宫殿大门的地方,站着三名身着古朴甲胄、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他们的甲胄样式与慕容拓类似,但更加古老,气息也强横了数倍!正是前朝遗族的真正高手!他们似乎对仙府最为熟悉,正试图破解大门上的禁制。
赢正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赢正,他之前在外面硬撼蛟龙、展现领域之力,早已名声在外,此刻出现,顿时让场中气氛更加紧张!
“是赢正!”
“他竟然也来了!”
“还有建韵公主和玉清观的仙子!”
“这下麻烦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各方势力看向赢正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嫉妒和警惕。
西域魔宗那阴鸷青年冷哼一声,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南疆巫教的老妪则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也暂停了动作,冷冷地瞥了赢正一眼。
唯有那大悲寺的和尚,对赢正合十一礼,面露善意。
赢正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他感受到,这几方势力为首之人的气息,都不在慕容拓之下,甚至那三名遗族老者和魔宗青年,可能更强一线!这必将是一场硬仗!
“赢真人,别来无恙。”前朝遗族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开口道,“此乃我大燕先祖遗留之仙府,还请赢真人行个方便,莫要插手。”他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呵呵,燕老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西域魔宗青年阴恻恻地笑道,“仙府机缘,有德者居之!我看,还是各凭本事吧!”
“阿弥陀佛,”大悲寺和尚开口道,“仙府乃清净之地,诸位何必妄动干戈?不如齐心合力,先开启仙府,再论机缘归属?”
“小秃驴,少在这里假慈悲!”南疆老妪尖声道,“宝物当前,谁跟你讲道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赢正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仙府大门未开,在此争斗,徒耗力气。不如先设法开启仙府,至于其中机缘,入内后再各凭手段,如何?”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众人沉默。赢正的话在理,而且他实力强横,态度不明,谁也不想先当出头鸟,成为众矢之的。
“哼!说得轻巧!”魔宗青年冷笑道,“这仙府禁制强大,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就在这时,蓬莱殿大门上,那些玄奥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门上传出,笼罩了整个广场!
“禁制启动了!”有人惊呼!
只见大门上的符文流转,渐渐凝聚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无数星辰轨迹和五行变化的图案,复杂无比!
“是考验!”前朝遗族那清癯老者目光一闪,“看来欲入仙府,需先通过这阵法考验!悟性不足、根基不固者,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众人恍然,纷纷凝神看向光幕。这显然是一种筛选机制,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进入。
赢正也看向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阵法蕴含周天星斗、五行生克之妙,极其深奥。但他身负“浩然龙罡”,对天地正气感应敏锐,更兼具现代思维带来的独特视角,反而觉得这阵法并非无迹可寻。
凌素雪精通玉清阵法,建韵公主见识广博,也都在凝神推演。
其他势力的人也都各展所能,有的掐指推算,有的施展秘法,试图破解光幕奥秘。
一时间,广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神念在光幕上交织碰撞的气氛。
赢正深吸一口气,对二女传音道:“这阵法考验的是悟性和根基,强求不得。你们静心参悟,我自有办法。”
他闭上双眼,并非直接推演阵法,而是将神念融入“浩然龙罡”,以其至大至刚、中正平和的特性,去感受光幕中蕴含的天地至理。同时,他现代人的思维模式,也让他跳出常规,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这古老的阵法。
渐渐地,在他“眼”中,那复杂的星辰轨迹和五行变化,仿佛化作了宇宙生灭、大道运行的规律缩影……
片刻之后,赢正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金白光芒一闪而逝!他一步踏出,无视众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光幕!
“他干什么?”
“难道他这么快就悟透了?”
“不可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赢正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精纯的“浩然龙罡”,轻轻点向光幕上几个看似毫不相干、却暗合某种天地韵律的节点!
“嗡——!”
光幕剧烈波动,上面的星辰轨迹和五行图案迅速重组,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门!
仙府大门,开了!
赢正回头,对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微微一笑:“我们进去。”
说罢,他率先踏入光门!凌素雪和建韵公主毫不犹豫,紧随而入!
这一幕,让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快!跟上!”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疯狂地冲向光门!
然而,就在赢正三人进入后,光门迅速缩小!速度最快的前朝遗族三名老者和魔宗青年、巫教老妪勉强挤了进去,大悲寺和尚也化作一道佛光遁入。其余大部分人,则被阻挡在门外,光门彻底消失,恢复成原本的符文光幕!
仙府第一道考验,已然筛选掉了绝大多数人!
第77章 全新的空间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漂亮风骚y仙y死的模样。
………
踏入光门的瞬间,赢正只觉眼前一花,时空仿佛发生了扭曲。下一秒,脚踏实地,已然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白玉广场,而是一条宽阔无比、云雾缭绕的玉石长廊。廊柱雕龙画凤,地面光滑如镜,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唯有氤氲的仙气缓缓流淌。长廊蜿蜒向前,延伸向云雾深处,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元气,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修为隐隐增长。
“这里就是仙府内部?”建韵公主环顾四周,美眸中难掩惊叹,“好浓郁的仙灵之气!”
凌素雪神色凝重,感应着四周:“此地空间法则稳固,元气自成循环,应是仙府外围的通道。需小心,仙家洞府,步步危机。”
赢正点头,他也能感觉到,这长廊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云雾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几道强大的气息波动,正是紧随他们之后进来的那几方人马!
“前朝遗族、西域魔宗、南疆巫教,还有大悲寺的和尚,都进来了。”赢正沉声道,“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看来也被这长廊困住了。”
果然,前方云雾中传来隐约的呵斥声和能量碰撞声,似乎有人触发了禁制。
“我们走,但需谨慎。”赢正示意二女跟上,自己走在最前,将“浩然龙罡”微微外放,形成一层无形的感知领域,小心探查着脚下的玉石地面和两侧的虚空。
前行不过百步,异变陡生!
两侧的虚空之中,突然射出无数道凌厉的无形剑气!这些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量!
“小心!”赢正低喝一声,双掌拍出,金白色的罡气化作一面气墙,将大部分剑气挡下!但剑气数量太多,角度刁钻,仍有漏网之鱼袭向二女!
凌素雪反应极快,玉手捏诀,一道清辉屏障瞬间展开,将袭向她的剑气消弭于无形。建韵公主亦挥动宝剑,剑光如屏,堪堪挡住剑气,但显得有些仓促,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好厉害的剑气!”建韵公主心有余悸。
“这是考验身法和护体罡气的禁制。”赢正目光扫过地面,发现某些玉石砖块的颜色略有差异,“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踏错。”
他凭借“浩然龙罡”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辨认出安全的路径,带领二女在密集的剑气中穿梭,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段区域。
刚过剑气区,前方景象又是一变。云雾散去,出现三条岔路,每条路口都立着一面石碑,上面刻着古朴的文字。
左边石碑刻:炼心路,问心问道,直指本心。
中间石碑刻:试炼路,力破万法,唯武独尊。
右边石碑刻:悟道路,机缘天定,各凭造化。
三条路,似乎代表着三种不同的考验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破空声传来!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西域魔宗青年、南疆巫教老妪以及大悲寺和尚,也先后闯过了剑气区,抵达岔路口。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显然通过剑气区并不轻松。
看到赢正三人早已在此,而且气定神闲,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哼!赢真人果然好本事,这么快就找到了安全路径!”魔宗青年阴恻恻地说道,眼中嫉妒与杀意交织。
前朝遗族的清癯老者则目光闪烁,盯着三条岔路,似乎在快速权衡。
南疆老妪嘎嘎怪笑:“三条路?看来这仙府主人是要我们分个高下了!”
大悲寺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路有不同,缘法各异。诸位施主,何必执着于一途?”
赢正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语,而是仔细感知着三条路散发出的不同气息。炼心路气息平和却深邃,直指神魂;试炼路气息凌厉霸道,充满挑战;悟道路气息飘渺不定,难以捉摸。
“素雪,你心境纯净,道心坚定,走炼心路或许最为合适。”赢正对凌素雪传音道。
凌素雪微微点头:“我亦有此感。”
赢正又看向建韵公主:“公主殿下武道根基扎实,胸怀大志,试炼路或可磨砺你的锋芒。”
建韵公主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好!”
“那我便走这悟道路。”赢正看向那条气息最难以捉摸的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身负系统,思维跳脱,或许这“机缘天定”之路,最适合他这种变数。
“我们分头行动,各寻机缘。但需切记,仙府之内,危机四伏,一切以安全为重。若有变故,以此玉符联系。”赢正取出三枚小巧的玉符,乃是慕容珍璐特制的通讯法器,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应彼此位置和传递简单信息。
二女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保重!”凌素雪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炼心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氲雾气中。
“赢正……小心。”建韵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句叮嘱,也迈步走向试炼路。
赢正目送二女离去,然后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步踏入了悟道路。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对视一眼,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走试炼路!绝不能让他人抢先得到核心传承!”三人冲向试炼路。
西域魔宗青年和南疆巫教老妪则狞笑一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悟道路,显然是想跟在赢正后面,伺机抢夺机缘,甚至下黑手。
大悲寺和尚看了看三条路,低诵一声佛号,选择了气息最为平和的炼心路。
众人各自选择道路,消失在岔路口。仙府内部的争夺,正式拉开了帷幕!
赢正踏入悟道路,只觉得周围景象瞬间模糊,仿佛踏入了一条时空隧道,无数光影碎片从身边掠过,有山川河流,有星辰大海,有众生百态……这些景象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天地至理,却又杂乱无章,令人头晕目眩。
“悟道路……考验的是悟性和机缘么?”赢正稳住心神,并不去强行记忆或理解那些碎片,而是运转“浩然龙罡”,保持灵台清明,用心去感受这条路上弥漫的独特道韵。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赢正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出现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中的孤峰之上!峰顶平坦,只有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四周云海翻腾,远处有仙鹤翱翔,宛如仙境。
而就在石亭之前,已经站着两个人!正是尾随他进来的西域魔宗青年和南疆巫教老妪!
两人显然也是刚到此地,正目光贪婪地盯着石桌上的物件——那是一个古朴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赢正!你来得正好!”魔宗青年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这机缘,我们三人……该如何分呢?”
南疆老妪也拄着骷髅权杖,阴笑道:“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开!否则,这云海之巅,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赢正看着二人,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玉简,忽然笑了。
“何必如此着急?”他缓步向前,语气平静,“仙府机缘,有缘者得之。你们怎知,这玉简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暴起,不是冲向玉简,而是直取魔宗青年!拳出如龙,浩然罡气轰然爆发!
“找死!”魔宗青年又惊又怒,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只鬼爪迎上!
“轰!”
气劲交击,魔宗青年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赢正,对方的实力,似乎比在外面时更强了!
赢正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转向南疆老妪,一指点出,指风凌厉无匹!
老妪怪叫一声,权杖挥舞,放出无数蛊虫抵挡!
然而,赢正的目标并非她本人!指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石亭的一根柱子!
“咔嚓!”
柱子应声而裂!整个石亭微微晃动,石桌上的玉简突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动飞向了赢正!
原来,赢正早已看出,这玉简并非死物,而是与这石亭禁制相连!破解禁制的关键,不在抢夺,而在触发!
玉简入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赢正脑海!同时,魔宗青年和南疆老妪的攻击也已到了身后!
赢正豁然转身,手握玉简,周身“浩然龙罡”如同烈焰般燃烧,眼中金芒闪烁!
“现在,该我送二位上路了!”
第78章 浩瀚的信息
………
赢正又和建妮公主很激烈地………
………
玉简入手,一股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赢正脑海,其中包含的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周天星辰引气法》!这是一种引导周天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感悟宇宙韵律的无上法门,其精妙之处,远超赢正目前所知的任何内功心法!
然而,此刻绝非细细体悟之时!身后,魔宗青年的“万魔蚀心掌”与南疆老妪的“百毒蛊煞”已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而至!阴寒魔气与腥臭毒雾交织,将赢正周身空间完全封锁,誓要将其一举格杀!
“来得好!”赢正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退,反而将刚刚领悟的《周天星辰引气法》的皮毛融入“浩然龙罡”之中!他心念一动,仿佛与冥冥中的周天星辰产生了微弱联系,体内罡气运转轨迹瞬间发生玄妙变化,更加契合天地韵律,威力陡增!
“浩然星罡,破邪!”
他双掌齐出,不再是单纯的金白色,而是隐隐带着点点星辰光辉的璀璨罡气澎湃涌出!这罡气至阳至刚中,更添了一份星辰的浩瀚与永恒之意!
“轰隆——!!!”
三股力量再次猛烈碰撞!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蕴含星辰之意的浩然罡气,如同烈日融雪,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汹涌的魔气与毒煞瞬间净化、击溃!魔宗青年和南疆老妪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出去,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的罡气……怎么会……”魔宗青年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被震得几乎溃散魔元,声音都在颤抖。对方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而且那股星辰般浩瀚的气息,隐隐克制他的魔功!
南疆老妪更是狼狈,她赖以成名的蛊煞被至阳星罡克制得死死的,反噬之下,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看向赢正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仙府机缘,有德者居之。看来,二位与这玉简无缘。”赢正手持玉简,周身星辉缭绕,宛如天神下凡,一步步向二人逼近。他刚刚初步融合星辰引气法,正需要强大的对手来磨砺巩固!
“小子,你别得意!”魔宗青年眼神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出现的一枚漆黑骨符上!“以我魔血,祭请圣祖!万魔噬天!”
骨符炸裂,一股远超他本身的恐怖魔气爆发出来,化作一尊巨大的魔影,嘶吼着扑向赢正!这是拼命的禁术!
南疆老妪也尖叫一声,掏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蛊盅,猛地摔碎!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各色毒光的诡异蛊虫如同潮水般涌向赢正!“万蛊噬仙阵!”
面对两人搏命的杀招,赢正神色凝重,却毫无惧色。他正好借此机会,验证新领悟的力量!
“星罡护体,万法不侵!”他低喝一声,周身星辰罡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光罩,光罩上星辰点点,缓缓流转。
“轰!嗤嗤嗤……”
魔影与蛊虫疯狂冲击着星辰光罩,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腐蚀之声。光罩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一切攻击牢牢挡在外面!星辰之力的加持,让“浩然龙罡”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该结束了!”赢正感受到体内力量运转越发圆融,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指如剑,将星辰罡气极度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剑罡!
“星陨!”
剑罡一闪而逝,速度快到超越视觉!瞬间穿透魔影,洞穿了魔宗青年的眉心!魔宗青年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恐惧,仰天倒下。
剑罡去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掠过南疆老妪的脖颈!老妪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保持着惊骇的表情,无头尸体摇晃着倒下。
两大魔头,伏诛!
赢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星辉渐渐内敛。一番激战,他对《周天星辰引气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实力再有精进。他收起玉简,目光扫过两具尸体,并无多少波澜。仙路争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通讯玉符微微发热,传来了凌素雪略显急促的神念信息:“赢公子,炼心路深处有异,似有心魔幻境,困住多人。我需深入查探,勿念。”
赢正眉头微皱,炼心路果然凶险,竟有心魔幻境。不过以凌素雪的心境修为,应当无碍。他回复道:“一切小心,随时联系。”
几乎同时,另一枚玉符也传来波动,是建韵公主的信息,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试炼路名不虚传,连破三关,得一上古剑诀残篇,威力无穷!但消耗甚大,需调息片刻。”
赢正微微一笑,回复道:“恭喜公主获宝,谨慎调息,前方恐有更强考验。”
看来二女在各自的路上都有收获,但也遇到了挑战。赢正收起玉符,目光投向孤峰云海深处。这悟道路的第一关算是过了,得到了《周天星辰引气法》,但前方定然还有更大的机缘和考验。
他盘膝坐下,并未急于前进,而是决定先消化一下玉简中的信息,并将星辰引气法初步融入自身功法体系。在这危机四伏的仙府中,每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
就在赢正静心体悟之时,他并未察觉,在极远处云海的边际,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隐现,其气息与整个仙府几乎融为一体,正静静地注视着孤峰上发生的一切。那目光深邃难明,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第79章 星辰引气法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
赢正盘膝坐于孤峰之巅,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周天星辰引气法》的奥妙。此法门并非直接提升内力修为,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引气”法门,旨在沟通周天星辰,引星辰之力淬炼己身,使自身内力、神魂乃至肉身,都逐渐带上星辰属性,更加契合宇宙大道。
他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将神念缓缓散开,融入周遭天地。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运转起融合了星辰引气法皮毛的“浩然星罡”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星空的呼唤!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一丝丝清凉、浩瀚、古老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穿透无尽虚空,缓缓汇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非直接增加他的内力总量,而是在潜移默化地提纯、淬炼他原有的“浩然龙罡”,使其更加精纯、凝练,带上了一丝星辰的永恒与浩瀚之意!
【叮!宿主成功引动微弱的周天星辰之力,“浩然龙罡”品质提升,进阶为“浩然星罡”!内力精纯度+20%,对阴邪功法克制效果提升至75%,并附带微弱“星辰威压”效果!】
系统的提示音让赢正心中大喜!这《周天星辰引气法》果然神妙!仅仅是初步引动微乎其微的星辰之力,就有如此效果!若是日后能引动更强大的星辰之力,甚至接引特定星辰的本源之力,那威力简直不可想象!
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更加内敛深邃,仿佛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他感觉自己的实力虽然境界未升,但实际战力,尤其是持久力和对邪祟的克制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是时候继续前进了。”赢正站起身,目光投向孤峰后方。那里,云海翻腾,一条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幻小径,若隐若现,通向更深邃的未知区域。这显然是悟道路的下一段旅程。
他踏上星路,脚步落下,泛起圈圈涟漪。星路看似虚幻,却稳固异常。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星河之中,四周是璀璨的星辰光影,玄妙非凡。
这一次,路上并未遇到明显的敌人或禁制,但赢正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四周。这种压力并非针对肉身或内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和悟性!星路两旁流转的星辰光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深奥的天地至理,若是悟性不足,强行观摩,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神魂受损!
“这才是悟道路真正的考验……”赢正明了。他收敛心神,不再刻意去解读那些星辰轨迹,而是保持灵台空明,以“浩然星罡”护住神魂,任由那些道韵自然流淌过心田。不执着,不强求,反而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感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棋盘!棋盘由星光构成,纵横各十九道,上面零星散布着一些黑白棋子,看似凌乱,却暗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韵律。棋盘对面,云雾缭绕,似乎空无一物,但又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边。
“星辰棋局?”赢正停下脚步,凝神观察。他虽不精于棋道,但能感觉到,这棋局绝非寻常对弈,而是道韵的显化,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考验。
就在这时,棋盘对面的云雾缓缓散开,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那身影看不清面容,身着古朴星袍,气息与整个星空棋盘融为一体,深邃如海。
“后来者……”一个古老、平和,仿佛来自万古星空的声音缓缓响起,“能至此地,可见汝之悟性机缘已是非凡。此局,乃‘星神残局’,蕴含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之妙。执白先行,若能落子,引动星辰共鸣,便算通过此关,可得‘星核’一枚,助汝凝聚星辰本源。”
话音落下,一枚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白色棋子,缓缓飞至赢正面前。
赢正接过棋子,顿感沉重无比,仿佛托着的不是棋子,而是一颗微缩的星辰!他明白,这落子,并非简单的围棋对弈,而是要以自身对星辰大道的理解,引动棋局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使其产生共鸣!
他凝视棋局,脑中飞速推演。现代人的思维让他跳出了传统的围棋定式,而是从能量流动、法则平衡的角度去解析整个棋局。同时,他运转《周天星辰引气法》,默默感应着棋局中每一颗棋子所代表的星辰属性与力量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赢正额角渗出细汗。这推演极其耗费心神,若非他刚刚领悟星辰引气法,神魂得到星辰之力滋养,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并非最佳落点,而是一个奇特的“变数”之位!此位置看似无关紧要,甚至违背常理,但若能以独特的星辰之力激活,或许能打破棋局原有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就是这里!”
赢正不再犹豫,将全身的“浩然星罡”凝聚于指尖,注入白色棋子之中!棋子顿时光芒大放,发出清越的嗡鸣!他抬手,将棋子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星位”上!
“嗡——!”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星空棋盘剧烈震动!原本沉寂的黑白棋子仿佛活了过来,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自行移动!棋局中央,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被瞬间点亮,爆发出璀璨光芒!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颗接一颗的星辰被引亮!整个棋盘化作一片绚烂的星海!
“轰!”
最终,所有星辰光芒汇聚,在棋盘中央凝聚成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晶石——正是“星核”!
成功了!
赢正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喜悦。他凭借独特的视角和新领悟的星辰法门,成功破解了这“星神残局”!
那模糊的星袍身影微微颔首,似乎露出一丝赞许之意,随即缓缓消散。那枚“星核”则飞入赢正手中。
【叮!获得天地奇物“星核”!蕴含精纯星辰本源,可大幅提升《周天星辰引气法》修炼速度,并有几率觉醒星辰类特殊体质或神通!】
赢正珍重地收起星核,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宝物。他看向棋盘后方,那里出现了一扇由星光构筑的门户。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入门户之时,怀中的两枚玉符几乎同时传来急促的波动!
凌素雪的信息带着一丝焦虑:“赢公子!炼心路深处发现异常!心魔幻境核心似有异物操控,大悲寺的慧明禅师已被困住,我心境亦受冲击!此地恐有大变!”
建韵公主的信息则带着震惊和一丝虚弱:“试炼路最后一关……是前朝遗族那三个老怪物!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利用秘宝和阵法暗算于我!我虽突围,但受伤不轻,他们已抢先进入最终之地——‘蓬莱心宫’!”
赢正脸色一肃!二女同时遇险!炼心路有心魔异物,试炼路有遗族埋伏!这仙府果然步步杀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的星光门户,又看了看手中玉符。三条路,最终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蓬莱心宫!而那里,恐怕才是所有阴谋和机缘的最终交汇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赢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他必须尽快赶往蓬莱心宫!无论是为了救援二女,还是为了揭开这仙府的最终秘密,他都别无选择!
他一步踏出,毅然迈入了星光门户!身影消失的刹那,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道来自云海边际的、跨越万古的注视目光。
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第80章 星光的门户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珍璐?
………
踏入星光门户的瞬间,赢正只觉天旋地转,周遭不再是星辰棋盘的虚空,而是被一片柔和但威严的金光所笼罩。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郁、精纯、且带着无上威压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浩然星罡”都为之雀跃!
下一秒,脚踏实地。
他出现在一座宏伟得难以言喻的大殿之中。
大殿穹顶高悬,仿佛星空倒扣,无数星辰宝石镶嵌其上,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辉。四周墙壁非金非玉,光滑如镜,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鱼虫,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道韵流转不息。大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球,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卷玉册、一柄古剑、一枚宝印的虚影沉浮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蓬莱心宫!”赢正心中凛然。这里,就是整个蓬莱仙府的核心!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远非祥和。
祭坛下方,正对峙着数拨人马!
靠近祭坛一侧,是前朝遗族那三名老者!他们此刻气息有些紊乱,衣袍上沾染着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恶战,但眼神却更加狂热贪婪,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金色光球。他们脚下布设着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正不断抽取着三人的精血,化作丝丝血线,试图侵蚀那金色光球的屏障!阵法旁,还倒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是其他闯入者,显然是被他们杀人夺宝,并用作阵法的祭品!
“燕老鬼!你们竟敢用如此邪法亵渎仙府传承!”一声娇叱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另一侧,建韵公主正拄剑而立,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气息虚弱,显然受伤不轻。她身边还站着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也是伤痕累累。她们似乎是被前朝遗族偷袭,刚刚突围到此。
而在大殿的一根盘龙巨柱旁,凌素雪盘膝而坐,周身清辉与一股诡异的黑气交织抗衡,她秀眉紧蹙,额头见汗,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心魔之力对抗。大悲寺的慧明和尚倒在她不远处,昏迷不醒,面色乌青,显然中了极深的心魔之毒。看来凌素雪所言不虚,炼心路的异变果然蔓延到了这里!
除了他们,大殿内还有零星的几个幸存者,分散在角落,个个带伤,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对峙的几方。
赢正的出现,立刻打破了僵局!
“赢正!”建韵公主看到他,美眸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脸色骤变!为首那清癯老者(燕老鬼)厉声道:“赢正!你果然来了!但此刻仙府传承已是我等囊中之物!识相的就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他嘴上强硬,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赢正的实力,他们早有领教。
赢正目光扫过全场,瞬间明了局势。前朝遗族图谋已久,利用邪阵试图强行夺取传承;建韵公主被暗算受伤;凌素雪被心魔困扰,需分心守护慧明和尚。
“燕老鬼,你们勾结魔教,暗算公主,又用此等血祭邪阵,也配谈仙府传承?”赢正声音冰冷,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浩然星罡”便升腾一分,璀璨的星辉驱散了大殿内的阴霾,将那血色阵法的邪气都压制了下去!
“哼!成王败寇!待我等取得传承,重掌江山,历史自有公论!”燕老鬼狞笑一声,对身边两人喝道,“全力催动血煞破禁阵!我来挡住他!”
另外两名遗族老者咬牙,疯狂催动内力,注入脚下阵法!血色光芒大盛,对金色光球的侵蚀速度陡然加快!
燕老鬼则身形一闪,拦在赢正面前,周身爆发出惨烈的血煞战罡,竟比之前更强三分!他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刀,刀身嗡鸣,散发出滔天杀气!“赢正,受死!”
“冥顽不灵!”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他正好用这老鬼,来试试“浩然星罡”的真正威力!
“星陨拳!”
赢正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星辉璀璨,仿佛携带着整片星空的力量!拳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血战八方!”燕老鬼怒吼,长刀劈出漫天血色刀影,如同千军万马冲锋!
“轰——!”
星辉与血光猛烈碰撞!这一次,结果毫无悬念!
蕴含星辰本源的罡气,对血煞之力有着绝对的克制!血色刀影在星辉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溃散!燕老鬼的护体罡气也被一拳打爆,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鲜血狂喷,手中长刀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燕老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他苦修数十年的血煞战罡,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赢正看也不看他,身形如电,直扑那座血色阵法!必须尽快破阵,阻止他们亵渎传承!
“拦住他!”另外两名遗族老者惊骇欲绝,想要抽身抵挡。
“你们的对手是我!”建韵公主强提一口气,与两名亲卫挥剑杀上,死死缠住二人!她虽受伤,但皇室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
赢正瞬息间已至阵法边缘,并指如剑,凝聚至极致的星辰剑罡,就要斩向阵法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上那团金色光球,似乎被血煞之力和赢正的星辰之力同时刺激,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光球内部,那卷玉册、古剑、宝印的虚影骤然清晰!同时,一个宏大、古老、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起来:
“妄动邪法,亵渎仙缘!心魔入侵,扰乱清净!尔等……皆非吾道真传!”
话音落下,金色光球爆发出万丈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噗!”“噗!”“噗!”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首当其冲,血色阵法瞬间崩碎,三人如遭重击,惨叫着被震飞出去,气息奄奄!
建韵公主和她的亲卫也被这股力量推开,但力道柔和许多,并未受伤。
凌素雪周身的心魔黑气,在这股纯正浩大的仙力冲击下,瞬间消散大半,她压力一轻,缓缓睁开美眸。
而赢正,却感到那股力量并非排斥他,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牵引?
光芒渐渐收敛,金色光球依旧悬浮,但祭坛上却多了一道模糊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包容天地、教化万物的无上气度。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了赢正身上。
“身负异数,引动星辰,心怀正气……虽非完璧,却有一线机缘……”
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大道天音:
“后来者,可愿接受吾之最终考验?通过,可得蓬莱道统,执掌仙府。失败,则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赢正身上。
仙府最终的传承考验,降临了!而接受考验的人,唯有赢正!
赢正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虚影的目光,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晚辈,愿意一试!”
第81章 快乐的模样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那金色虚影微微颔首,看不清面容,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善。”虚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心扉,“考验有三。第一,问心。第二,问道。第三,问己。三关皆过,方为道统传人。”
话音刚落,赢正只觉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不在大殿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四周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第一关,问心!
“赢正……”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仿佛是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所化,“你身负系统,穿越此界,本可逍遥自在,为何要卷入这皇权、江湖的纷争?为何要背负这红颜知己的情债?为何要挑战这仙府的威严?放下吧……放下这一切,我可助你回归故土,或给你无尽的力量,让你独步天下,唯我独尊!”
随着声音,眼前浮现出种种幻象:他回到了现代都市,过着平凡却安宁的生活;他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众生跪伏,建韵、凌素雪等绝色女子皆对他倾心依附,予取予求;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轻易击败皇帝,掌控天下,成为无上主宰……
这是直指本心的拷问!考验他对权力、美色、力量乃至故土的执念!
赢正眼神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历经两世,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回归故土?故土已远,此身已在当下。无尽力量?外力终是虚妄,唯有自身修行才是根本。至于纷争与情债……”他目光坚定,“既入此局,便是缘分。我所行之事,但求问心无愧!我所护之人,必当竭尽全力!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轰!”
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混沌空间亮起柔和的光芒。第一关,过!他的道心,坚不可摧!
第二关,问道!
混沌散去,赢正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脚下是虚无,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星河。那金色虚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星河之中。
“何为道?”星空中响起宏大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关于“道”的阐述、疑问、悖论,如同潮水般涌入赢正的脑海!有道家清静无为,有佛家普度众生,有儒家仁者爱人,有魔道唯我独尊,有帝王平衡之术……各种思想、理念相互碰撞、交织,令人头晕目眩,几乎要迷失在道理的迷宫之中。
这是对悟性的终极考验!需要在无数大道中找到自己的“道”!
赢正闭上双眼,并未急于回答。他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以现代思维融合此界武学,以“浩然正气”涤荡邪祟,以智谋周旋于各方势力,以力量守护在意之人……他的路,从来不是单纯遵循任何一种既定的“道”。
他再次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大道三千,条条可通混元。然,道不可尽言,法不可尽学。我的道,不在古籍经典,不在他人之路,而在脚下,在心间!”
他抬起手,指向无尽星空,声音清晰而坚定:“以我本心,明辨是非;以我双脚,丈量天地;以我双手,开创未来!融百家之长,走己身之路!护我所护,求我所求,无悔无憾,便是我的道!”
“善!”星空震动,无数星辰光芒大放,仿佛在回应他的道心!第二关,过!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途!
第三关,问己!
星空消散,赢正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前。镜中映照出的,却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各种可能的“未来”!
镜面分裂成无数画面:有的画面中,他功参造化,却冷漠无情,视众生为蝼蚁,最终众叛亲离,孤独终老;有的画面中,他沉溺温柔乡,懈怠修行,最终被仇敌所杀,红颜凋零;有的画面中,他妄图以力逆天,挑战不可言说的存在,导致天地崩碎,万物寂灭……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弱点可能导致的未来!
“拥有力量,你是否能守住本心?获得长生,你是否能耐住寂寞?面对绝境,你是否会放弃坚持?看清你自己!”镜中传出拷问灵魂的声音。
这是对心性、意志、乃至对“自我”认知的最终考验!
赢正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些悲惨或失败的“自己”,脸色平静。他没有回避,没有否认,而是坦然接受这些可能性存在的警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未来多变,谁可预知?”他缓缓开口,目光如炬,“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完美,但我能把握当下!本心易失,我便时时勤拂拭!长生寂寞,便与同道共勉!绝境艰难,便咬牙坚持到底!”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镜面,声音斩钉截铁:“我就是我!有优点,亦有缺点!会迷茫,但更会坚定!恐惧未来,不如把握现在!只要道心不改,纵使万千磨难,我自一力承担,无悔前行!”
“咔嚓!”
巨大的镜面轰然破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赢正体内!第三关,过!他彻底明心见性,认清并接纳了完整的自我!
三关已过!
赢正周围景象再次变换,他重新回到了蓬莱心宫大殿。祭坛之上,那金色虚影变得凝实了许多,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心性坚韧,道途明晰,己身彻悟。善!大善!”虚影的声音充满欣慰,“汝,有资格承我蓬莱道统!”
话音落下,祭坛上的金色光球骤然光芒内敛,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射向赢正!
一道没入他的眉心,是那卷玉册——《蓬莱仙典》总纲,蕴含无上修炼法门与仙府掌控之法!
一道缠绕在他的手腕,是那柄古剑——名为“星辰”,乃仙府镇府之宝,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一道落入他的掌心,是那枚宝印——名为“蓬莱令”,可掌控仙府部分禁制,亦是身份象征!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纯仙灵之气从天而降,灌入赢正体内!他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浩然星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练、升华!脑海中,《周天星辰引气法》与《蓬莱仙典》相互印证,融会贯通!
【叮!宿主成功通过最终考验,获得蓬莱仙府核心传承!修为大幅提升!《浩然星罡》进阶为《浩然仙罡》!获得仙府至宝“星辰剑”、“蓬莱令”!获得无上仙法《蓬莱仙典》!】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赢正闭目凝神,全力吸收着这惊天造化!周身仙光缭绕,气息节节攀升,仿佛脱胎换骨!
大殿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羡慕、乃至敬畏!
建韵公主美眸异彩连连,紧握的玉手微微颤抖。凌素雪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面如死灰,彻底绝望。其他幸存者则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仙光中的身影。
从此刻起,赢正,正式成为蓬莱仙府的新主人!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因此而改变!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他看向祭坛上那即将消散的虚影,躬身一礼:
“晚辈赢正,谢前辈传承!必不负所托!”
虚影微微点头,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赢正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和对仙府如臂指使的掌控感,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最终落在建韵公主和凌素雪身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第82章 连番的战斗
………
赢正又………建娇公主娇喘不已。
………
赢正目光温和地看向建韵公主和凌素雪,二女经历连番苦战,此刻见到他成功获承道统,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他心念微动,身为仙府之主,已然能初步调动仙府内的精纯仙灵之气。两道柔和而充满生机的仙光自穹顶落下,分别笼罩住建韵公主和仍在昏迷中的慧明和尚。
建韵公主只觉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之前激战留下的内伤暗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消耗殆尽的体力也快速恢复,甚至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她惊喜地看向赢正,眼中感激之情更浓。
而慧明和尚脸上的乌黑之气在仙光净化下迅速消退,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片刻后便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他醒来后先是茫然,随即看到场中情景和仙光缭绕的赢正,立刻明白了几分,挣扎着起身,双手合十,向赢正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赢真人救命之恩,恭喜真人得获仙缘!”
赢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三名奄奄一息的前朝遗族老者。三人感受到赢正的目光,面露绝望之色,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赢正并未立刻处置他们,而是先看向大殿内其他零星的幸存者。这些人大多来自中原各派,此刻皆是战战兢兢。
“尔等闯入仙府,本是机缘之争,各有损伤,亦是天命。”赢正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仙府已有归属,念尔等修行不易,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望诸位如实传出,蓬莱仙府已非无主之物,莫要再起觊觎之心。”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多谢赢府主不杀之恩!我等定当将消息带到!”说罢,不敢多留,顺着赢正心念开启的一道空间门户,迅速离开了蓬莱心宫。
现在,大殿内只剩下赢正、建韵公主、凌素雪、慧明和尚以及三名前朝遗族老者。
赢正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燕老鬼三人身上。
“赢……赢府主……”燕老鬼挣扎着开口,语气充满了哀求与恐惧,“我等……我等鬼迷心窍,亵渎仙府,罪该万死……只求府主看在……看在我大燕血脉不易,留……留我等一条残命,从此隐姓埋名,再不敢与府主为敌……”
赢正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这三人修为高深,但心术不正,且与前朝牵连甚深,若是放虎归山,日后恐生事端。但此刻杀之,似乎也无太大必要。
他心中已有决断,开口道:“你三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去修为,关于仙府悔过崖,静思己过,直至寿终。”
话音落下,不等三人反应,赢正抬手一点,三道禁制光芒打入三人体内。三人顿时感觉苦修多年的内力如同泄闸洪水般迅速流失,眨眼间便成了废人,同时神魂被种下禁制,无法离开指定的悔过崖区域。
这对修行者而言,比直接杀了他们或许更难受,但终究保住了性命。三人面如死灰,却也不敢再有怨言,被赢正挥手间传送去了仙府深处的悔过崖。
处理完这些,赢正看向慧明和尚:“慧明禅师,你伤势初愈,可愿在此调息片刻,再行离去?或者,我可直接送禅师出府。”
慧明和尚宣了声佛号:“多谢府主好意。贫僧心魔之扰已除,还需回寺静修,就不多叨扰了。府主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大悲寺做客。”
“一定。”赢正点头,开启门户,送走了慧明和尚。
至此,蓬莱心宫内,只剩下赢正、建韵公主和凌素雪三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两位绝色女子,一位是英姿飒爽的监国公主,一位是清冷出尘的玉清仙子,此刻都静静地看着赢正,美眸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愫。
赢正走到二女面前,看着她们略显疲惫却依旧动人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责任感。这一路走来,若非二女相助,他未必能如此顺利获得传承。
“辛苦你们了。”赢正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恭喜你,赢正。”建韵公主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失落?她深知,获得仙府传承的赢正,已然超脱凡俗,与她这个凡间公主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远了。
凌素雪则轻声道:“公子得此机缘,实至名归。”她的目光清澈,带着由衷的祝福。
赢正看出二女心思,微微一笑:“仙府传承,不过是个新的起点。这世间之事,尚未了结。皇帝那边,魔教余孽,乃至天下格局,都需有人去梳理。而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并未打算就此隐居仙府,不同世事。而且,他希望二女能继续在他身边。
建韵公主闻言,美眸一亮,那份失落瞬间被冲淡了许多。凌素雪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赢正心念一动,通过蓬莱令感知整个仙府。他发现仙府并非固定于此地,而是一件可移动的洞天法宝!只是驱动它需要庞大的能量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掌控进行远距离移动,但小范围调整或暂时隐匿却能做到。
“此间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赢正说道,“仙府需暂时封闭,待我完全掌控后再做打算。我们先回京城。”
他挥手间,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三人。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蓬莱仙府之外,立于东海波澜之上。身后的仙府入口缓缓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赢正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浩然仙罡”和对空间的新感悟,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是时候回去,了结一些旧账,也开启新的篇章了。而身边这两位红颜知己,无疑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重要的伙伴。
“我们回去吧。”赢正对二女说道,身形化作一道遁光,裹挟着二女,朝着大陆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第83章 驾驭而遁光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漂亮风骚的模样。
………
赢正驾驭遁光,裹挟着建韵公主和凌素雪,风驰电掣般掠过东海。融合了“浩然仙罡”与蓬莱仙府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感悟,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壮丽的山河轮廓很快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归心似箭,但赢正的心境却比离开时更加沉稳、深邃。仙府传承不仅带来了力量的飞跃,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数日后,三人悄然抵达京城外围。赢正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先来到了城西那座隐秘的山谷——他与凌素雪之前疗伤和修炼的地方。
山谷依旧清幽,溪水潺潺。慕容珍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尤其是感受到赢正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磅礴气息,她惊喜交加,连忙上前行礼:“相公!凌仙子!公主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珍璐,辛苦你了。”赢正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他注意到慕容珍璐的气息也更加凝练,显然这段时间并未懈怠。
“京城情况如何?”赢正问道,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慕容珍璐神色一正,迅速汇报:“相公,你们离开这段时间,京城乃至天下都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关于蓬莱仙府的消息已经传开!各方势力损失惨重,尤其是前朝遗族和魔教、巫教的高手几乎全军覆没,而相公您获得仙府传承的消息,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您‘赢真人’的名号已是如雷贯耳,江湖上对您是又敬又畏!”
赢正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仙府之事动静太大,不可能瞒住。
“朝廷方面呢?”建韵公主关切地问道。
“朝廷内部暗流汹涌!”慕容珍璐压低声音,“陛下……皇帝自从皇陵之事后,便深居简出,据说龙体欠安,但性情愈发多疑暴戾。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不少人在暗中接触公主殿下您的旧部,似乎……在观望风向。”
建韵公主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的处境,她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不免心绪难平。
“此外,”慕容珍璐继续道,“魔教和西域、南疆的残余势力似乎并未死心,有迹象表明他们正在暗中勾结,可能图谋不轨。玉清观方面则保持了沉默,但据探子回报,玉玑真人曾秘密入京一次,似与皇室有过接触。”
赢正静静听着,脑中飞速分析。局势果然更加复杂了。皇帝权威受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外部威胁也未消除。这潭水,比他离开时更深了。
“珍璐,你做得很好。”赢正赞许道,“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皇宫和魔教的动静。”
“是,相公!”
赢正又看向凌素雪和建韵公主:“我们先在此稍作休整,理清思路。京城,我们肯定要回去,但以何种方式、何种姿态回去,需要斟酌。”
凌素雪轻轻点头:“公子所言极是。如今公子身份不同往日,一举一动皆牵动天下视线,需谋定而后动。”
建韵公主也冷静下来,沉吟道:“父皇那边……我需先了解清楚他的真实状况和意图。至于朝局,或许……这是一个契机。”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赢正明白她的意思。皇帝倒行逆施,已失人心,若他继续执迷不悟,为了天下苍生,有些事或许不得不为。而建韵公主,无疑是稳定朝局的最佳人选之一。
“公主放心,我会支持你。”赢正给出了明确的承诺。于公于私,他都会站在建韵公主这一边。
凌素雪也柔声道:“玉清观虽不涉朝政,但若为天下安定,素雪亦可略尽绵力。”
建韵公主心中感动,看向二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多谢你们。”
当晚,山谷中篝火冉冉。四人围坐,仔细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赢正决定,明日先由慕容珍璐安排可靠渠道,让建韵公主秘密联系其在京中的心腹重臣,摸清朝廷最新动态。凌素雪则尝试联系师门,了解玉清观的立场和玉玑真人的意图。
而赢正自己,则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彻底巩固消化蓬莱仙府的传承,尤其是《蓬莱仙典》的修炼和“星辰剑”、“蓬莱令”的运用;第二,他要去见一个人——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帝福威。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清楚。
“陛下那边,我独自去。”赢正沉声道,“有些事,需要做个了断。”
二女闻言,都有些担忧。皇帝如今心态难测,皇宫更是龙潭虎穴。
“放心。”赢正自信一笑,“以我如今的实力,皇宫来去自如。况且,他若还有几分理智,就该明白,与我为敌已非明智之举。”
他这话并非狂妄。获得仙府传承后,他的实力已然站在了此界巅峰,除非有同等级的老怪物出手,否则无人能威胁到他。更重要的是,他手握仙府资源,拥有改变格局的潜力,皇帝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夜色渐深,商议既定,众人各自休息。
赢正独自来到溪边,仰望星空。体内“浩然仙罡”自行运转,与周天星辰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已经与这个王朝、这片天下紧密相连。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第二天清晨,行动开始。
慕容珍璐悄然离去,利用“正品轩”的网络开始布置。建韵公主也通过特殊渠道,向京中传递了密信。凌素雪则静坐入定,以玉清观秘法尝试沟通师门。
赢正则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深度参悟《蓬莱仙典》。这部仙典包罗万象,不仅有直指仙道的无上法门,还有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诸多杂学,更有对天地法则、气运命理的深刻阐述。每参悟一分,他都感觉自己的眼界和见识开阔一分。
【叮!宿主深度参悟《蓬莱仙典》,对天地法则理解加深,“浩然仙罡”凝练度提升!获得仙法“缩地成寸”(初级)、“点石成金”(初级)!】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赢正心中喜悦,这些仙家法术虽然只是初级,但妙用无穷,能让他的手段更加多样化。
傍晚时分,各方消息陆续反馈回来。
建韵公主接到密报,脸色凝重:“父皇……病情似乎比想象的更重,但依旧牢牢掌控着影卫和部分禁军。他对外封锁消息,但据御医透露,可能是……龙气反噬之忧。”
赢正目光一凝!龙气反噬?是因为皇陵之败,还是与魔教勾结的恶果?亦或是……与自己这个“异星”的崛起有关?
凌素雪也睁开了眼:“师父传回消息,玉清观秉持中立,但师父个人建议……天下气运有变,当顺势而为。她……似乎看好公子。”
赢正微微点头,玉玑真人的态度在他预料之中。
“时机到了。”赢正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今晚便入宫,去见见那位皇帝陛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赢正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直指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皇城。
第84章 皇城的灯火
………
赢正又………上官妃娇声浪.叫不已。
………
夜幕下的皇城,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死寂。巡逻的禁军士兵神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皇帝的寝宫——养心殿外,更是戒备森严,大太监魏忠亲自守在殿外,脸色阴沉。
然而,这一切防卫,在如今的赢正面前,形同虚设。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清风,无声无息地越过高墙,避过层层岗哨,甚至直接从那些气息晦涩的影卫身边掠过,对方却毫无察觉。对空间法则的初步领悟,让他的身法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几个呼吸间,赢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养心殿内。
殿内烛火摇曳,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之上,福威皇帝半倚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紊乱而微弱,与昔日那个威严的九五之尊判若两人。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龙形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魏忠则垂手侍立在榻前不远处,神情哀戚。
“谁?!”魏忠毕竟是高手,虽未看清来人,却敏锐地感觉到殿内多了一股气息,猛地抬头厉喝,同时身形一闪,挡在龙榻前。
赢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平静:“魏公公,别来无恙。”
看到赢正,魏忠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是你!赢正!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赢正获得仙府传承的消息早已传遍,此刻见他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养心殿,魏忠怎能不惧?
龙榻上的皇帝也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赢……赢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朕的寝宫!”皇帝的声音嘶哑无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只是这威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赢正没有理会魏忠,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一步步走近:“陛下,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你觉得这些侍卫和魏公公,能拦得住我吗?”
他的话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皇帝和魏忠心上。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根本无法阻挡赢正。
皇帝死死盯着赢正,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颓然靠回榻上,挥了挥手:“魏忠……退下。”
“陛下!”魏忠急道。
“退下!”皇帝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魏忠无奈,只得狠狠瞪了赢正一眼,躬身退到殿外,却不敢远离。
殿内只剩下赢正和皇帝两人。
“你……是来看朕笑话的?”皇帝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赢正,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赢正摇了摇头,在离龙榻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陛下误会了。我此来,并非为了嘲讽或复仇。”
他顿了顿,直视着皇帝的眼睛:“我只是想来和陛下谈一谈,关于这天下,关于你的……龙气反噬。”
听到“龙气反噬”四个字,皇帝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行压下,冷笑道:“哼!朕乃真龙天子,何来反噬之说!休要危言耸听!”
“是吗?”赢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皇陵之败,勾结魔教,欲行献祭邪术……这些,哪一件不是动摇国本、损耗龙气之举?更何况……”
赢正目光锐利起来:“陛下难道没感觉到吗?这天地间的气运,已经发生了变化。旧的秩序正在松动,新的力量正在崛起。逆势而为,只会被洪流碾碎。”
皇帝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赢正的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他何尝不知?自从皇陵计划失败,尤其是赢正展现出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后,他就感觉自身龙气日益不稳,仿佛被什么东西不断侵蚀、削弱,连带着身体也每况愈下。御医束手无策,只说是忧思过度,但他心里明白,这是龙气反噬的征兆!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给陛下,也给这个天下,一个选择。”赢正缓缓道,“放下执念,顺势而为。你依然是皇帝,但需还政于朝,静心养病。朝政大事,可交由建韵公主与内阁共同裁决。如此,或可稳住龙气,延续国祚。”
“交由建韵?让她监国?”皇帝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不甘和愤怒,“然后呢?让她和你这个‘异星’联手,架空朕?最终夺了朕的江山?!休想!”
赢正叹了口气:“陛下,时至今日,你难道还看不清吗?江山社稷,非一人之私物。你若一意孤行,不仅龙气尽散,性命难保,更可能引发内乱,让外敌有机可乘,届时才是真正的国破家亡!建韵公主能力出众,心怀天下,由她稳定朝局,是最佳选择。我对此并无兴趣,我的路,不在这凡俗皇权。”
皇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明白赢正说的是事实,但他不甘心!他是一代帝王,怎能如此屈辱地交出权力?
“如果……朕不答应呢?”皇帝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赢正站起身,周身气息微微释放出一丝。顿时,一股浩瀚、威严、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养心殿!烛火为之摇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帝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栗!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所谓的帝王威严、龙气护体,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陛下,”赢正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告知你一个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果。你若答应,可安享晚年,大周国祚或可延续。你若拒绝……”
赢正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皇帝瞬间明白了后果。拒绝,意味着毁灭!不仅是他的毁灭,可能还是整个皇室的毁灭!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皇帝。他瘫软在龙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颓败和灰暗。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苦涩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朕……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赢正收敛了气息,点了点头:“陛下是聪明人。具体事宜,建韵公主会来与陛下商议。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看皇帝一眼,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殿内。
赢正离开后,皇帝瘫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殿外的魏忠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进来,看到皇帝的模样,心中了然,亦是悲从中来。
赢正离开养心殿,并未立刻出宫,而是心念一动,感应到了建韵公主的位置——她已在慕容珍璐的安排下,秘密入宫,正在偏殿等候消息。
赢正身形闪烁,下一刻便出现在偏殿之中。
“赢正!”建韵公主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美眸中带着紧张和期待,“怎么样?父皇他……”
“他答应了。”赢正言简意赅,“具体如何平稳交接,需要你亲自去和他谈。他……已无斗志。”
建韵公主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神色又复杂起来。毕竟那是她的父皇,看到他如此结局,心中难免酸楚。但她很快振作起来,知道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稳定朝局才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了。谢谢你,赢正。”建韵公主郑重道。
“不必谢我,这是最好的选择。”赢正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朝堂之事,交给你了。至于外面的风浪……比如那些不甘心的魔教余孽,我会去处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解决了皇帝的问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清理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了。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可能隐藏在幕后、甚至与“异星”之谜相关的更大黑手。
第85章 城西的山谷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漂亮娇俏满足到极点的模样。
………
赢正离开皇宫,回到城西山谷时,天色已近黎明。凌素雪和慕容珍璐仍在等候,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公子,宫中情况如何?”凌素雪关切地问道。
赢正将面见皇帝的经过简要说明,最后道:“皇帝已同意还政于建韵公主。朝堂之事,算是暂时稳住了根基。接下来,建韵公主会非常忙碌,我们需要给她时间和空间去梳理朝政。”
慕容珍璐点头道:“相公放心,京城内的情报网络我会全力运转,协助公主稳定局势。只是……魔教和那些外部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自然不会。”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与其等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再来生事,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看向慕容珍璐:“珍璐,动用所有力量,全力追查魔教残余势力、西域魔宗以及南疆巫教在境内的所有据点、人员往来。尤其是要查清,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高手,或者……是否与更神秘的存在有联系。”
“更神秘的存在?”凌素雪敏锐地捕捉到赢正话中的深意。
赢正沉吟道:“我一直在想,‘异星’之说从何而来?皇帝为何对我身上的‘龙气’如此忌惮甚至渴望?蓬莱仙府的现世,似乎也暗合某种天地气运的变动。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推动。魔教等人,可能也只是棋子。”
凌素雪神色凝重:“公子是说……可能存在超越世俗、甚至超越一般修仙者的幕后黑手?”
“不无可能。”赢正点头,“蓬莱仙典中提及,天地有变,纪元或将更迭。每逢此时,便有应运而生之人,也有逆天而动的劫难。我们需早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变动之中。
建韵公主以监国身份开始处理朝政,她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手腕和魄力,安抚老臣,提拔干吏,整顿吏治,减轻赋税,一系列举措迅速稳定了因皇帝病重而动荡的朝局,赢得了不少民心。有赢正这尊大佛在背后支持,以及慕容珍璐情报网络的辅助,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轻举妄动。皇帝则彻底隐居深宫,不再过问世事,仿佛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而赢正则与凌素雪隐居山谷,一方面继续深入修炼《蓬莱仙典》,巩固“浩然仙罡”,熟练运用“星辰剑”和“蓬莱令”;另一方面,则指导慕容珍璐修炼,并利用仙府中得到的炼丹、炼器知识,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核心力量。他从“正品轩”的骨干和建韵公主提供的可靠人选中,挑选了一批根骨、心性上佳的少年少女,传授基础功法,准备打造一支忠于自己、实力强大的班底。
期间,玉玑真人曾秘密来访一次。她见到赢正后,感受其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震撼无比,彻底确认了赢正“异星”的身份和巨大的潜力。双方进行了一次长谈,玉玑真人透露,玉清观古老的预言中,确实有关于“星坠于野,龙蛇起陆,天命革新”的记载,与赢正的出现高度吻合。她代表玉清观表达了善意,愿意在应对可能到来的大劫中与赢正结盟,共享一些古老的秘辛和资源。赢正欣然接受,多一个强大的盟友总是好事。
一个月后,慕容珍璐带来了重要情报。
“相公,查到了!”慕容珍璐神色严肃,“魔教残余势力与西域魔宗、南疆巫教确实勾结极深!他们似乎在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的人发现,他们正在秘密搜集各种蕴含阴煞之气的材料,并且……似乎在寻找一处古老的祭坛!”
“祭坛?”赢正眼神一凝,“可知在何处?”
“具体位置尚未确定,但根据材料和人员流动的轨迹分析,目标很可能在……西北阴山山脉深处!”慕容珍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那里人迹罕至,传说有上古战场遗迹,阴气极重!”
“阴山……祭坛……”赢正沉思片刻,联想到魔教擅长的那一套,“他们恐怕是想举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或者召唤仪式,企图召唤强大的邪魔,或者开启什么禁忌之地,以此来扭转劣势!”
凌素雪蹙眉道:“若真如此,必须阻止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赢正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正好,也试试这‘浩然仙罡’的锋芒!”
他决定亲自前往西北阴山,一探究竟,并将这股祸患彻底铲除!
“珍璐,你留守京城,继续辅助公主,并保护好我们的根基。素雪,你随我同去。”赢正安排道。凌素雪的玉清心法对邪祟有克制之效,是不错的助力。
“是!”二女齐声应道。
没有过多耽搁,当日,赢正便与凌素雪二人,化作两道遁光,离开京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极快,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就在赢正离开京城的同时,阴山山脉深处,一座隐藏在云雾与禁制中的古老祭坛周围,无数魔教、魔宗、巫教的教徒正在忙碌。祭坛中央,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来了……命运的棋子,终于要步入最终的棋局了……呵呵呵……”
第1章 假太监神功
赢正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而脑袋里也有着大量原本不属于他的信息!
哇槽!他穿越了!魂穿!
他原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青年牛马,因为连续加班突然猝死!而现在这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太监!
这年轻太监叫小财子,小财子因为在这宫里无意得罪了某权贵,所以被弄死在了这床上。
他死了一会后,现代猝死的赢正魂穿了过来!所以本来已经死掉的这年轻太监突然又醒了!活了过来!
确切地说,他已经换人了,换成了魂穿过来的赢正。
赢正通过脑袋信息得知这身体主人是太监,顿时如遭雷击!他赶紧检查身体!哇槽!下面真的没有!苍天啊!他的性福啊!
在现代做青年牛马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万一他穿越了,得穿越到一个国泰民安的朝代做个只需要享受生活的王爷比较好。
现在他真的穿越了,但却不是穿成王爷,而是太监!
赢正忍不住破口大骂!
正骂得义愤填膺,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很风骚的女声:假太监系统开启!………再奖励“假太监修炼神功”!
赢正先是有些懵,接着就是狂喜!
他有些紧张地又检查了下身体………
然后他又按脑袋里多出的信息,试着修炼“假太监系统”奖励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结果才修炼了一会,体内就感觉到了一些内力!修炼速度堪称神速!
赢正出拳试了试,发现有了这些内力,他的速度与力量都有了比较大的提升!他隐约有了高手般的感觉!
有了一定的身手,他也相对多了些安全感!毕竟他身处的可是随时可能有阴谋的皇宫!
这身体的前主人小财子被人弄死了就是前车之鉴!
赢正通过脑袋里的信息,自然已经知道小财子为什么而死。
原因就是,他无意看到了建秀公主与一个叫荆剑的侍卫通.奸,所以他被灭口!
而在这皇宫里,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年轻太监死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深究凶手是谁。
但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是赢正的小财子又活过来了!建秀公主与通.奸那荆剑侍卫一旦得知他没死,肯定还会再杀他一次!
嬴正快速琢磨着,不如赶紧逃出这皇宫!这里到处充满着阴谋诡计与人性的恶,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且这时是晚上,比白天更好逃!
然而当赢正出了这房间来到外面时,悄悄看着到处巡逻的侍卫,才意识到是他天真了,这里可是皇宫!他一个没任何地位的年轻太监想出去,说难如登天也一点不为过!
搞不好被人发现他行为可疑,都有可能是死罪!
赢正又迅速退回了房间,心想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起来那么神速!不如今晚专心修炼,不睡觉都行,如果今晚就修炼到了比较高的水准,那那个侍卫荆剑想来再杀他,都不一定是他对手了!
想通这一点,赢正立马上床打坐,开始近乎疯狂地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四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天有些亮了!
赢正猛地击出一拳!击得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这时他身体里已经有了强大的内力!
仅用了一个晚上,他就练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一层!论单打独斗的话,像荆剑那样的这皇宫里的普通侍卫,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对自己的身手有了较大底气的赢正,这才放心地躺床上睡觉,尽管这时已经到了早上五点多,天已经有些亮了。
至于上班,他已经不想上班了,因为他之前的班就是伺候建秀公主,比如她要洗澡,帮她弄洗澡水啥的,她要吃早点,帮他准备早点,等等。
但那贱货因为他无意看到她与侍卫荆剑通.奸,都让荆剑杀了他了(小财子其实已经死了,死而复生的是赢正),他还去上个毛的班啊!
他打算舒服睡个觉恢复体力后,凭现在的身手找机会逃出这鸟地方,远走高飞!笑傲江湖!
然而他才睡了约一个小时,那鸟人侍卫荆剑又来了,并且还带了好几个侍卫一起过来,意图在别的侍卫面前假装发现他的暴毙,然后光明正大上报,接着处理掉他的尸体永绝后患。
估计是晚上巡逻的侍卫多,昨晚荆剑杀了年轻太监小财子后,并不方便处理尸体,所以才白天来这一出。
但这几个侍卫一进屋,赢正立马就醒了,坐了起来!
侍卫荆剑像见鬼一样瞪着居然没死的赢正。
他的原本假装发现赢正尸体的计划显然进行不下去了!
但他反应还算快地阴笑着说:小财子,天都亮了怎么才醒?耽搁了伺候公主可是死罪!”
赢正看着荆剑这鸟人,心里骂了句“狗杂种”,但表面微笑着回:“这就过去!”
对方有好几个人,这时候火拼,他并没有多大胜算。
就这样,赢正快速洗漱后,就前往距离不算远的建秀公主的寝宫。
这时候天都亮了,想逃出这皇宫的难度太大,而又被荆剑发现他还没死,还要他继续去伺候建秀公主,他不去的话,跟着的荆剑等好几个侍卫估计立马就会“名正言顺”把他拿下!稍一反抗就会被杀!
赢正当然知道待会见到建秀公主,建秀公主见他没死还会再起杀意,但现在后面跟着荆剑等人,他好像也别无选择。
就这样,赢正尽量淡定地来到了建秀公主寝宫卧室的门口,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公主醒了没?奴才来伺候您了!”
躺在床上已经醒的建秀公主,正在惬意回想昨天被高大英俊侍卫荆剑……的美妙滋味,突然听到年轻太监小财子的声音,她顿时吓了一跳!荆剑不是说已经把他杀了!怎么回事?!
建秀公主快速平复好心情,快速穿好衣裤,走过去打开了门,看见了果然还没死的小财子,还有门外不远向她使眼色的侍卫荆剑。
这时刚才另几个侍卫已经走开了,只剩下特意留在这的荆剑。
与荆剑通过.奸的建秀公主立马就明白了荆剑朝她所使眼色的意思,那就是先让小财子进屋,然后他趁四下没人也迅速进屋,把小财子杀了灭口!
“小财子,进来吧!”建秀公主笑里藏刀地说。
赢正刚一进屋,荆剑迅速闪进来带上门,接着凌厉一剑刺向他的后心要害!
正一脸狞笑以为赢正必死的荆剑,突然脸上的狞笑僵住!因为背对的赢正竟然快速一侧身,避开了这一剑!同时右手快如残影一拳!在他脖子后猛击!
伴随着脖骨碎裂的声音!荆剑当场毙命!轰然倒地!
建秀公主见荆剑居然被反杀,正要尖叫!赢正快速闪到她面前,捂住了她的嘴。
他正琢磨着如果把这贱货公主也弄.死,那就真的孤注一掷只能马上挑战高难度逃出这皇宫,这时被他捂住嘴的建秀公主……
赢正见这贱货公主这么骚,并且长得的确美身材也很好,他好像也没必要要客气,反正也这样了,于是………
第2章 要充满斗志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在这散发香味的床上,快速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建秀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不要杀人家好不好?”建秀公主娇声说。
赢正表情淡定地暂时没有说话,他现在杀了她也逃不了,不杀她虽有隐患,但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接下来,赢正在建秀公主的指点下,把荆剑的尸体从这屋子的后门拖了出去,扔到了一个隐蔽处的枯井里,并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井口。
然后赢正就回自己住的那屋子了,现在根本逃不出这皇宫,他只好抓紧时间在房间里拼命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身手够强,能一个干翻至少三十个普通侍卫,他估计应该就能在恰当的机会下逃出这皇宫了!
他现在也就一个干翻大约五个普通侍卫的水平。
当然他也知道,建秀公主虽然一副很风骚离不开他的样子,但仍旧有一定可能派很多侍卫来杀他!
如果真这样,他也只能孤注一掷杀出重围了!
好在这一个上午都风平浪静,赢正在房间专心地修炼了一个上午,修炼速度仍旧神速!他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二层,预计能一个干翻约十个普通侍卫了!
这时快到午饭饭点了,他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准备去太监们吃饭的“太监食堂”先吃个饭。
然而他刚出门,远处就传来“有刺客”的喊声!他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蒙面人挥剑与好几个侍卫恶斗!没一会就重创两个侍卫杀出重围!
但那蒙面人狂奔没多远,又被另几个赶来的侍卫围住了!蒙面人继续厮杀,又重创两个侍卫再度杀出重围!
这一次,蒙面人朝赢正这方向冲过来!
赢正云淡风轻地原地不动,因为他刚才已经看出,那蒙面人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对方不来惹他,他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他只是一个太监,又没有侍卫的职责。
蒙面人朝他这方向冲来,然后转向朝他旁边一个方向冲去,没有搭理他,他自然也没有出手,但也看热闹一般往那方向看。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身手不如自己的这蒙面人,到底能不能逃出去?如果对方都能逃出去,那他找机会逃出去的可能就比较大了!
蒙面人这时所逃的方向,是另一个公主建妮公主的寝宫。
巧的是,建妮公主正好走了出来,她见一个提剑的蒙面人正朝她这方向奔来!顿时吓得大叫!
而她旁边的好几个侍卫迅速朝那蒙面人冲了过去,转眼就围住了!
这一次,蒙面人又重创了两个侍卫杀出重围!然后提剑继续朝建妮公主冲来!看样子要杀她!
而后面追来的侍卫眼看已经来不及搭救!
千钧一发的时刻,赢正极速闪了过来!徒手攻得这蒙面上不得不自救,从而救了建妮公主一命!
蒙面人与赢正一交手,就感觉不是赢正的对手,对方突然腾空而起!飞到了屋顶上!在屋顶上快速狂奔!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赢正自然也没必要追,能及时救下建妮公主,他已经立了大功!
他只希望这么一出手,能多一层保命符。
果然,建妮公主看着他感激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是照顾建秀妹妹的太监么?”
“对,我叫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见他并不像别的太监那样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建妮公主多少有些意外,但她并不生气,反而觉得他不但身手好,好像还很有性格。
“赏他一百两银子。”建妮公主对旁边一个宫女说。
这宫女从屋内端了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有十个十两的银元宝。
“谢公主赏赐!”赢正朝建妮公主微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然后接过了这盘银子。
这里的一百两相当于他来之前现代社会的约两万元人m币,也不少了!
“小财子你身手这么好,不如给本公主做贴身太监。”建妮公主又说。
“建秀公主那边……”赢正故意欲言又止。
“我去和建秀妹妹说,你在这等着。”说完,建妮公主就带着两个宫女与好几个侍卫朝距离不算远的建秀公主的寝宫走去。
赢正心想,如果真能做建妮公主的贴身太监,那就真的多了一层保命符,建秀公主想再杀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样的话,他也就不用急着冒生命危险逃出这皇宫了。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带着宫女与侍卫回来了,她哼着说:“建秀只答应让你一个礼拜只能一天做我的贴身太监,那今天就算一天。”
“好的,公主。”赢正微笑着回,心想只要有这身份就好,一个礼拜一天或几天并不重要。
“小财子你随我进屋。”建妮公主看了看他说。
就这样,赢正跟着这公主进了屋。
“把门关上。”建妮公主又说。
赢正又轻轻关好了门。
“服侍本公主洗澡。”建妮公主娇声说。
赢正注意到了这公主俏脸含春的模样,他心想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难道是看他长得高长得帅?
赢正脑袋里还有小财子之前工作方面的信息,自然知道怎么服侍公主洗澡,没一会他就弄来了一个大木桶,在大木桶里加热水与冷水,水温达到建妮公主要求后,他又往水里撒了些玫瑰花瓣,然后建妮公主很舒服地泡着澡。
这个过程里,假太监赢正自然相当赏心悦目,但他表面上保持着淡定,一来他现在内力深厚,二来今早才……建秀公主,第三,现在建妮公主可是他的重要保命符,他当然要尽量守规矩。
………
第3章 自由的活动
突然建妮公主在泡澡的大木桶里侧了下身,看着赢正英俊的脸,仿佛在无声的说,这么帅的他却是个太监,真可惜了!
建妮公主泡完澡后,又要求赢正把她抱到床上去,说她要午睡一会。
赢正自然照办,横抱着她放到了那张散发香味的宽大柔软床上。
但刚把她放下,她就小声娇笑说:“小财子,你长得这么英俊还这么高大健壮,如果不是太监该有多好!”
赢正气定神闲心想这建妮公主得有多饥.渴才会这样!他要不要把她也……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目光深邃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惬意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快乐到极点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让本公主………,要我赏你什么呢?”建妮公主娇声问。
“待会你睡着后,允许我今天自由活动就好。”赢正坏笑着回。
“那你也得答应本公主两个条件!”建妮公主说。
“哪两个条件?”赢正看着越发娇艳的她,心想被充分滋润了就是不一样。
“第一,咱俩的事决不能说出去!否则本公主一定杀了你!”建妮公主盯着他说。
“当然不会说,偷公主可是死罪!”赢正回。
“哼!知道就好!”建妮公主又娇声说:“第二,本公主想要你的时候,随叫随到!”
“了解!”赢正又露出坏笑。
“小财子,你不是太监么,怎么……?”建妮好奇地问出这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这是个秘密。”赢正比较有城府地回。
“好吧。”见他这样答,建妮公主也就不多问。
“建秀妹妹……?”突然她又问。
“她还不知道我是假太监。”赢正很明智地答。
“哼!这还差不多!小财子你只能属于本公主一个人!”建妮公主占有欲很强地说。
赢正心想,还好刚才隐瞒了……
而这种事,建秀公主也肯定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毕竟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她也会遭殃!
之后赢正无意撞见她与侍卫荆剑通.奸,她都要让荆剑杀他灭口!就是这个原因。
这皇宫里只有皇帝才是老大,别的任何人犯了错都可能是死罪!皇帝的女儿公主也不例外!
当然,公主毕竟是皇帝的女儿,相对来说,比别的人还是多了不少特权。
就好像公主与人通.奸被皇帝知道,通.奸的男的被抓住肯定必死!但公主死的可能性小,最大的可能还是失去一些地位。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淡定地从这房间的正门出去了。
他现在是建妮公主的贴身太监,他从公主的房间里出来,没人会怀疑什么,毕竟谁会想到他是假太监。
赢正出来后,没有先回自己那房间,而是先去了“太监食堂”。
之前就想去还没去,又和建妮公主……那么久,这时他自然有些饿了。
还好他到“太监食堂”的时候,还剩一些饭菜,让他能饱餐一顿。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食堂,心想这布局就跟他穿越前上班那小公司的员工食堂差不多,也就打菜师傅穿着古装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时空纵横之感。
吃完这午饭后,赢正就回到了自己那房间。
躺着稍微午睡了一会,他又抓紧时间疯狂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他很清楚地知道,他足够厉害的身手,才是他最有效的保命符!
至于上班,建妮公主那边,今天他已经……她很满意了!
而建秀公主那边,要明天才上班,虽然他和她也……,但她毕竟曾让荆剑杀他,所以他并不想主动去她那上班,除非明天她派谁来叫他过去,不然他直接不去上班。
不知不觉,赢正就修炼了一个下午,把“假太监修炼神功”又修炼到第三层!
他估计,现在能一个人干翻大约十五个普通侍卫了!
这下他的底气更足了!
他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回来站在屋子前,打量着已经到晚上的这皇宫。
这里属于古代,自然没有电,这皇宫里的各条道路上都挂有灯笼,相当于现代社会的路灯。
赢正心里感慨,他如果不修炼的话,又没手机玩又没电视看,可真够无聊的!房间里倒是有一些书,但他哪有心情看那些之乎者也。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不如趁晚上飞檐走壁出一趟皇宫,到外面去逛一逛!以他现在的身手,悄无声息出去应该不难了!
之前他想的是凭身手逃出这皇宫逃命,但现在有了建妮公主这保命符,而且他和她……,另外他现在能一个干翻约十五个普通侍卫,底气比较足,所以他暂时没必要离开这皇宫,出去的话也只是逛一逛,然后又回来。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又回屋修炼了好几个小时,修炼到了大约晚上九点,才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看着虽有一些光但整体有些黑的这皇宫,还有四下巡逻的侍卫。
他走到附近一个相对隐蔽处,又看了看四周,突然腾空而起!没什么声音地一下就到了身后这栋屋的屋顶,然后在屋顶上声音很轻地快速疾行!而屋顶与屋顶之间的位置,他也能轻松踏空疾行!这样疾行了一会后,他到了这皇宫最外围的高高围墙上,然后从围墙跳了出去!
就这样,赢正趁夜色凭已经相当了得的身手出了皇宫,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只见这街上人来人往,街两边有着各种各样的商铺还有摆摊的,一看就很热闹,赢正一脸愉快从隐蔽处出来,很快就混到了人来人往的人群里。
但逛街的他,身后不远隐约跟了一个人!那人虽穿着男装,但却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第4章 赢正的愉悦
赢正悠闲地走在这热闹的夜市上,心想自由的感觉真好!要不是他现在身手了得基本能自保,……建妮公主又让他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都想直接就这样离开那皇宫了!
他愉悦地逛了会街,经过一家小服装店,走了进去,买了两身衣服,并把其中一身换上了,毕竟穿着太监服在这外面走来走去,总感觉怪怪的。
而悄悄跟着他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见他换了身非太监服的新衣服走出来,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死太监!换了身衣服就以为自己不是太监了?!自欺欺人!”
过了一会,赢正又愉快地走进一家夜宵铺,很爽地又吃了顿夜宵。
见他一副吃得很满意的样子,悄悄跟踪他的那年轻貌美女子恨得牙痒痒,但强行压制马上要杀了他的冲动!
再接下来,赢正一路逛,然后走进了一家青楼。
悄悄跟踪他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子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心想一个死太监还逛青楼?!死变态!
赢正其实也并不是又想和哪个漂亮妹子……,之所以要进入这青楼,主要是好奇,他身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对以前的青楼慕名已久,现在有这个好机会,自然要进来瞧一瞧,观看观看,了解了解。
如果这里有哪个让他看着就有欲.望的漂亮妹子勾.引他,他和她………也值得考虑。
结果他进去刚被一个伙计热情招待坐下,送上一壶热茶,就被收取了一两银子!
赢正心里狂呼哇槽!在这里喝个茶都要一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两百元!抢钱呐!
他身体的原主人小财子在那皇宫里当了快一年的太监,也才存了约一百两银子,而今天他救了建妮公主,被打赏了一百两银子,所以他现在的总存款也才约两百两银子。
他琢磨着得想办法多搞钱,不然逛青楼都逛不起!
怎么样多搞钱呢?赢正心想,以后每次……建妮公主之后,得让她打赏他,反正建妮公主肯定不差钱,每次打赏他至少一百两银子完全符合逻辑。
还有那么娇媚风骚的建秀公主很可能也会经常……,也得让她打赏他,每次打赏他至少一百两银子,他也不会嫌少。
如果那皇宫里还有哪些清纯风骚的公主甚至被冷落的皇帝妃嫔们需要他,他都相当乐意,当然最好每次都给他钱,每次一百两银子他不嫌少,每次一千两银子他也不嫌多。
但赢正又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用这方法快速搞钱的话,那他岂不成了那皇宫里的………
皇宫里的………又怎么了?!那些漂亮风骚的公主们还有千娇百媚的皇帝妃嫔们,难道还不配……?!
想到这里,赢正立马觉得这路子可行!
这时这青楼的老鸨带着好几个漂亮妹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向他热情推荐着漂亮妹子。
“多少钱一个?”赢正很有必要地问。
“一个只需要一百两,明早之前想干啥就干啥!大爷多要几个啊!”老鸨继续热情推荐。
总共只怀揣一张一百两银票与几个银元宝的赢正,强忍心疼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点了这几个漂亮妹子里他觉得最漂亮的这个,她叫柳如娇。
毕竟来都来了,不点至少一个多少有些没面子,反正接下来他在那皇宫里每次至少一百两的赚,应该能赚不少!
也混进这青楼但只喝茶不点漂亮妹子的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见赢正居然还点了个漂亮妹子,又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死太监!死变态!”
过了一会,赢正就一脸坏笑地搂着千娇百媚身材窈窕又傲人的柳如娇上楼进了一个房间。
那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又悄悄跟了过去,见四下无人,在门上戳了个洞往里面偷窥。
结果看到了赢正在里面……
偷窥的这女扮男装年轻貌美女子顿感相当震惊!
但很快她俏脸上又露出了某种怪笑,仿佛想到了对付赢正的好方法!
房间里好一会之后,赢正相当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柳如娇则一副眉开眼笑一脸满足的模样。
“公子……”柳如娇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搂着玉腿修长的她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公子你好坏!”柳如娇娇笑道。
“俺是老实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哈哈!”柳如娇被逗笑得又有娇笑不已。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柳如娇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漂亮风骚的她又惬意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准备离开。
他不太习惯在这里过夜。
他出了这青楼后,又在街上悠闲地逛着,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貌美女子,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他刚扶住她,就发现她竟然已经晕过去了!试了好几下都弄不醒!
见路人朝他投来有些怪的眼神,赢正自然也知道当街搂着一个年轻貌美女子有些不成体统,于是他横抱着这女子走进了旁边不远的一家客栈,订了间房。
进入房间关好门,把这美貌女子放在床上,她突然又醒了!
但她一醒,就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
见这送上门的漂亮妹子这么热情狂野,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正在他背上的她的右手上一下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猛地刺向他的后心要害!
第5章 长远的计划
就在这年轻貌美女子以为自己要得手,锋利匕首就要刺进赢正后心要害的时候,匕首突然就遇到了一层很坚韧的无形阻力!一下就被弹开!
原来已经修炼到“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三层的赢正,身体周围已经自动形成了一层很坚韧的“内力自动防御层”!
赢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这年轻貌美女子说:“之前跟踪了我一路,先是女扮男装,现在又穿着女装勾.引我,想杀我?”
“你这流氓!原来早就发现我在跟踪!”这年轻貌美女子怒道!
“你是白天闯进皇宫的那个蒙面刺客?”赢正再次一语惊人!
“你怎么知道?!”这年轻貌美女子娇呼!
“咱俩交手的时候,我对你身上的香味有些印象。”赢正又露出坏笑。
“死太监!狗鼻子!”这年轻貌美女子又忍不住骂道!
“你都偷窥了我在青楼里的活动,自然已经知道我是不是太监,而现在,我也将用行动在你身上证明,我不是太监。”赢正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坏了。
“你敢对我……,我杀了你!”这年轻貌美女子又急又怒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赢正又赏心悦目地看着她。
“我叫……慕容珍璐。”这年轻貌美女子见有了希望,于是说。
“你为什么到皇宫行刺?”赢正又问。
“我爹明明是一个好官,却因为谏言,被那狗皇帝杀了!我一定要杀了那狗皇帝!”慕容珍璐咬牙切齿地说。
“以你现在的身手,闯进皇宫想杀皇帝基本没可能,我劝你别再去送死了!”赢正忠言逆耳地说,然后放开了她的双手,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慕容珍璐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说:“你帮我杀皇帝报仇!”
背后感觉到的温香软玉虽然让赢正多少有些燥热,但他仍旧比较从容地回:“这件事的风险太大!而且我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帮你?”
“………”慕容珍璐娇声说。
“我真没多大把握杀得了皇帝。”赢正虽被撩得有些动摇,但继续保持理智说。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人品还不错,如果换一个人品卑劣的男的,肯定先……这么年轻貌美玉腿修长的慕容珍璐,然后敷衍她,根本不兑现承诺去杀什么皇帝找死。
“我给你一年时间!”慕容珍璐继续撩他并很有诚意地又说。
“真给我一年时间?”赢正比较动摇地回。
“嗯!”慕容珍璐娇声说。
既然这样,赢正也不再客气……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阿正,你一定要帮我杀了那狗皇帝!”慕容珍璐舒服紧贴赢正说。
“放心,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在皇宫里耐心寻找杀那皇帝的机会!”赢正目光坚定地回。
“你如果背叛承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慕容珍璐又盯着他说。
“你得相信我的人品!”赢正以人格担保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的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才出了这房间,趁夜色与凭借已经比较了得的身手,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返回了皇宫他的房间里。
临睡前,他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得有些困了,才熄灯睡觉。
他心想,接下来的一年,只要他保持这堪称神速的修炼速度,身手必定出神入化!到时就算没机会,他都能创造机会把那皇帝杀了!
当然,这一年里,他也得多创造机会……,不然才……就为她冒这么大的险,着实有些亏!
赢正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天有些亮了,才精神抖擞地起床。
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又返回自己房间,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大约上午九点的时候,他再次突破!修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四层!估计能一个干.翻约20个普通侍卫了!
他劳逸结合地起身喝了些水,很放松地坐在房间后窗前的一条靠椅上,一边看着这后窗外的树,一边琢磨着他接下来的生活。
他觉得,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要想过得比较爽,基本上都得财富自由,之前他计划的在这皇宫里给漂亮风骚的公主们或皇帝妃嫔们………的搞钱方式,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他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方面,他还得有别的暴赚搞钱方式!
昨晚在皇宫外逛街的时候,赢正就有了一些想法,那就是开店赚钱!而销售的产品,他打算把现代的一些在这里能弄出的产品搞出来!比如这里还没有的肥皂、香皂等。
当然,弄出肥皂、香皂等,他还得去找原材料,另外,他身为在职太监,自然也不方便亲自经常待在店里卖产品,他还得找可靠的人给他打工。
赢正正思绪遨游,突然门外响起建秀公主的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回,起身出门,跟着这宫女前往建秀公主的寝宫。
以他现在的身手,基本不用担心建秀公主再安排什么侍卫杀他!
赢正进到建秀公主的卧室里,关好门,然后走到建秀公主旁边,赏心悦目看着她说:“公主,小财子来了!”
“………”建秀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声音很酥麻地小声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再次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第6章 相当不简单
“小财子,本公主都离不开你了呢!”建秀公主小声娇笑说。
“公主多多赏赐小财子就好。”赢正微微一笑,直接启动搞钱模式。
“好你个小财子!还想要赏赐!”建秀公主小声娇叱。
“………”赢正坏笑着回。
“哼!看在你………,就打赏你一些!”建秀公主傲娇地说,伸出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了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了赢正。
“多谢公主赏赐!”赢正愉快看着建秀公主回。
“只要经常………,赏赐少不了你的!”建秀公主得意地说。
突然门外传来几个宫女的声音:“上官娘娘好!”
“我母后来了!”建秀公主有些惊慌地小声说。
只见赢正以快如残影的速度………,以贴身太监的身份到了门那里。
见他动作这么利索,建秀公主看得都有些懵!当然,她也一下情绪稳定了不少!
虽然宫女口里的上官娘娘也就是上官妃是她的母后,但被母后看到………,显然也很不好!
赢正从容地轻轻打开门,微笑着把上官妃迎了进来。
上官妃见英俊高大的小财子(赢正)比上次气宇不凡了很多,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赢正感觉到了上官妃看向他的目光,他自然没有与她对视,那是很不礼貌的,但等她走过去后,他悄悄打量了她的背影与侧脸,心里大赞………!能成为皇帝的妃子之一,果然很不简单!
建秀公主今年16岁,上官妃今年也才三十二岁,赢正心想。
“怎么还在睡觉?”见建秀公主还躺在床上,上官妃坐在床边皱了皱眉说。
“女儿今天贪睡了一会。”建秀公主娇嗔着回。
“想男人了?”上官妃看着她相当娇艳的模样,故意小声调侃。
“母后你在说什么呀!”建秀公主俏脸发烧地回。
“你今年都16了,年纪也不小了,母后已经在着手帮你物色长相品行才华都好的驸马了!”上官妃笑着说。
“人家才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建秀公主娇嗔道。
“别任性!都16了就该嫁人了!”上官妃表情严肃地说。
建秀公主见母后这么认真,自然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她只是在想,小财子那么厉害!她将要找的驸马能有那么厉害么?!
上官妃与建秀公主聊了一会,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但她出门的时候,突然说:“母后那边有个太监请假回家了,借你的小财子用一用怎么样?”
建秀公主迟疑了一秒回:“母后尽管借去用!”
她心想,母后应该发现不了小财子是假太监!
而小财子赢正则在想,上官妃显然也看上他了,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太监也不例外!
就这样,赢正混在和上官妃随行的太监、宫女里,跟着上官妃走了好一会,到了她的寝宫内。
“小财子,………,别的人先出去。”上官妃说。
“是!”这屋子里别的太监与宫女们领命出去了,并关好了门。
没有人觉得上官妃让一个年轻太监伺侯泡澡有什么问题,毕竟太监是公认的没有那方面欲望的阉人。
赢正熟能生巧地搬过来大木桶,放上了泡澡水,撒了些花瓣,然后伺候上官妃泡澡。
“小财子,………”上官妃娇声说。
“好。”赢正微笑着回并行动。
“小财子,感觉你气宇不凡了很多!”上官妃侧了下身,看着赢正英俊的脸说。
“这都托上官娘娘还有公主的福。”赢正很有水平地回。
………
赢正一边保持淡定一边心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妃子这么………,看来皇帝宠.幸她的质量与数量远远不够,但这也能理解,毕竟三宫后院漂亮妃子妃嫔至少上千人!
……
上官妃明显很震惊!但紧接着就是狂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咱俩的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上官妃看着赢正,表情很认真地说。
要不是……,她很可能会用完赢正这一次就找人杀了他灭口!
“小财子明白!”赢正也表情认真地回。
上官妃伸长手从靠墙壁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赢正微笑着接过了银票。
他现在的账上总余额,有大约三百两银子了,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六万元人m币。
“赏赐少不了你的!”上官妃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了解!”赢正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第7章 做男人快乐
过了一会,全身酥软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才起身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太监或宫女连怀疑赢正干过什么坏事的想法都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太监能对上官妃做什么?
赢正悠闲地朝自己那住处走去,这时也才不到上午十一点,他打算回自己住处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约一个小时,然后再去“太监食堂”吃个午饭。
不得不说,现在的赢正算是这整个皇宫里活得最滋润的人之一了,又不用上什么班,还经常有漂亮女人比如漂亮风骚的公主……,并且不但有每月九两银子的固定工资,还有风骚公主等的每次一百两银子的打赏!简直不要太爽!
赢正悠闲地走到了离住处已经不远的一个位置,突然看见那头的大路上走出来一大拨人,那拨人里有不少侍卫、太监还有官员等,而最显眼的,是一个很有气势坐在抬轿上的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皇宫里的老大!福威皇帝!
慕容珍璐想杀的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正是此人!
而昨晚,慕容珍璐以身相许赢正后,把杀福威皇帝的重任转交到了赢正手上!
赢正虽然还不确定远处坐在抬轿上的人是福威皇帝,但看那架势,应该没错了!毕竟如果别的什么人敢在这皇宫里架子这么大,纯属威高震主找死的行为!
由于距离那一大拨人有些远,所以赢正站在这里看向那边倒也没什么,他一边往那边看,一边想象着如果这时他快速踏空而行杀过去!杀了福威皇帝并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不算大!赢正大概得出结论。
没必要这么冒险!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等他把“假太监修炼神功”练到出神入化!再出手就万无一失!多好!
快速想通这个,赢正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朝自己住处走,突然那边传来喧哗声!他忍不住又侧头往那方向看,哇槽!他刚才想象的事,别人在实践了!只见一个蒙面人提剑踏空疾行!杀向那一大拨人坐在抬轿上的福威皇帝!
赢正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蒙面人不会又是慕容珍璐吧?!昨晚她让他充分体验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当然不希望她这样几乎没什么胜算地来杀福威皇帝送死!
很快,好多个普通侍卫腾空而起!在空中拦截并围杀那蒙面人!但转眼间,蒙面人就把空中的这些侍卫杀得鲜血飞溅!
这下赢正看出来了!那蒙面人的身手相当了得!估计比他现在的战斗力不会差,所以对方不是慕容珍璐,既然不是她,赢正也就比较放松地远程当吃瓜群众了!
他正好能亲眼瞧一瞧,一个与他身手差不多的人,这种情况下到底杀不杀得了福威皇帝并全身而退?!
只见好几个普通侍卫被那蒙面人在空中砍杀后,又有四个侍卫腾空而起!很有气势地杀向那蒙面人!
赢正注意到,那四个侍卫所穿的衣服比普通侍卫的衣服颜色明显深不少,他估计他们是身手更厉害更高级别的侍卫!
果然,那四个侍卫在空中一围杀那蒙面人,那蒙面人很快就处于苦苦支撑的局面!别说反杀,连脱身都成问题了!
又有一个穿深颜色衣服的侍卫果断腾空而起!加入了围杀那蒙面人的战斗!这下那蒙面人再也扛不住!身中好几刀从空中掉了下来!
空中的五个高等级侍卫也迅速落地!他们的五把刀有两把架在了地上这蒙面人的脖子上,三把刀抵在了这蒙面人身上的三处要害上!
其中一个侍卫刀快速一动!弄掉了这蒙面人脸上的布!这刺客原来是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
远处的赢正见刺客是个男的,确定不是慕容珍璐,他也放心了。
“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朕?!”坐在抬轿上的福威皇帝居高临下语气很冷地问。
“狗皇帝人人得而诛之!”蒙面刺客咬牙切齿地回。
“当场凌迟处死!”福威皇帝立马表情很阴沉地宣布!
敢冲到皇宫来行刺他!还当众辱骂他狗皇帝!他不用最惨的死法弄死对方!怎么足以威慑天下?!
“啊!”蒙面刺客身上被割了一刀!
“啊!”蒙面刺客身上又被割了一刀!
……
就这样,这蒙面刺客被割了很多刀连续惨叫数声后失血过多而死!
“拖出去喂狗!”福威皇帝又语气冰冷地说。
全身是血已经没气的蒙面刺客被两个侍卫像拖狗一样拖走了。
赢正还算淡定地远程看完了整个过程,再次觉得他的保守战略非常正确,如果他不把“假太监修炼神功”练到出神入化再出手,那下场估计不会比那蒙面刺客好到哪里去!
他尽量不受刚才“刺杀事件”的影响,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又专注地修炼着“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他还比较满意地起身,打算前往“太监食堂”吃个午饭,然后再回来继续修炼。
但他刚要往门那里走,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奖励“连通这里与那里”。
说完,就悄无声息了。
奖励“连通这里与那里”?!这什么跟什么啊?!赢正忍不住在心里狂叫!
但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并没有搭理他。
赢正只好试着用意念启动“连通这里与那里”,结果眼前的空气有一个长宽高都约三米的竖着的正方形区域,一下就变透明了!透明区域那边,赫然是他“魂穿”到这里前的地球现代社会的大街上场景!
赢正忍住激动试着用手触摸面前的竖着的透明正方形,却发现被一层很坚韧的无形东西挡住了!就算用重拳猛击或者用刀猛刺,也没法突破这层很坚韧的无形东西!
赢正又忍不住在心里狂叫!只能看到地球现代社会又过不去!有个几把用啊!
突然,他发现前面上方多了个东西!多了个长宽高都约九米的比较透明的正方体!
难道这是“储物装备”?!赢正隐约猜到了什么!
第8章 从现代进货
赢正看着面前这竖形透明正方形那边的地球现代社会那车水马龙大街街景,然后把目光定在街边的一个杂货店上,他意念一动,试着取这杂货店里的一桶泡面,结果一桶泡面一下就到了他前面上方长宽高都约九米的比较透明正方体“储物装备”里!
赢正一脸狂喜!这下他大概知道“假太监系统”奖励他的“从这里到那里”能力还有配套的“储物装备”能力有多么好了!
只不过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街的街景,这街上就算所有店铺加起来,物资也比较有限,而且物资分类也不够细。
比如他想在他这边高价销售这边还没有的肥皂,如果他面前的透明正方形那边直接有个肥皂厂的仓库,那他进货就高效多了!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面前透明正方形那边,场景迅速切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仓库!仓库里全是肥皂!
哇槽!原来这能力这么牛逼!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赢正意念一动,一下就从这仓库搞了约一万块肥皂到了的“储物装备”里,再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块d牌肥皂到了他的手上。
见就这样进了约一万块d牌肥皂的货了,他自然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他在这边将财富自由了!
他陆续伺候过建秀公主、建妮公主还有上官妃泡澡,知道身份如此尊贵的她们,泡澡也没有像d牌肥皂这么好用的东西用。
如果他在皇宫外的那条街上盘下一家店,销售这d牌肥皂,就算定价五两一块,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一千元一块,估计都会有不少这里的有钱人来买!
一块d牌肥皂五两银子,约一万块d牌肥皂就是约五万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约一千万!
赢正一边在心里狂笑,一边看着面前透明正方形那边的d牌肥皂仓库,心想他虽然是凭本事进货,但就这样不付钱搞走别人约一万块d牌肥皂,跟偷盗也没多大分别!
他打算以一块d牌肥皂两元的价格进这货,让这仓库的主人也有得赚,从而实现双赢。
于是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之前建妮公主赏给他的一百两现银一下弄到了对面这仓库里,一百两现银相当于现代两万元了。
这付了钱之后,赢正也就心里舒服多了!进货消费约一百两银子,到时一万块d牌肥皂将进账约五万两银子!这样的暴赚他太喜欢了!
忙完这个,肚子已经有些饿的赢正迅速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午饭。
这次吃饭的时候,他碰到了之前的同事,也就是一起伺候建秀公主的年轻太监小俊子。
小俊子主动走到他这一桌坐下问:“小财子,这两天我在公主那边没怎么看见你?”
“公主另外安排了我别的事做。”赢正微笑着回。
小俊子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多问。
“小财子,待会午休的时间,一起去同僚那里赌钱啊!”小俊子又热情邀请道。
“改天吧,待会我有事要忙。”赢正委婉拒绝。
“好吧,那就改天。”小俊子倒也不强求,反正待会他要去赌钱,这算是他在这皇宫里当太监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了。
赢正还比较随和地与小俊子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地吃完了这顿午饭,然后他就回了自己住处。
他午睡了一小会,接着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至于开店销售d牌肥皂的事,他打算今晚再着手,毕竟晚上飞出皇宫比白天飞出皇宫相对安全不少!
但仅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突然响起建妮公主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回。
他一脸坏笑地心想,建妮公主尝到了被他……的极美妙滋味,又想体验体验完全符合逻辑!
他从容地出门,跟着这宫女前往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里,并关好了门拴上。
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床边,看着正一脸媚态侧躺在床上的建妮公主。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很沉醉的模样。
“小财子………”建妮公主娇声说。
“能为公主效劳,小财子求之不得!”赢正微笑着回。
建妮公主伸长手从靠墙边这床垫下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他说:“小财子你的表现很不错!赏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接过银票,乐不可支地回。
尽管他的销售d牌肥皂生意将让他进账约五万两银子,但还只是将进账,而现在又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况且就算他真的进账五万两银子了,他也仍旧赚五万两不嫌多,赚一百两也不嫌少。
“小财子,本公主睡着后,你再走。”建妮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好。”赢正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才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与太监仍旧没有对赢正有丝毫的怀疑,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太监能对建妮公主做什么?
赢正淡定地又回了自己住处,在房间里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这天下午快五点的时候,他再次突破!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第五层!他现在能一个人干.翻约25个普通侍卫了!
这下他对自己的身手更有底气了!
他劳逸结合地出了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另一个公主建娇公主,而建娇公主也看见了他。
建娇公主见他这么帅这么高大健壮还气宇不凡,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他:“你是不是叫小财子?伺候建秀公主的?”
“对,公主。”赢正微笑着回。
“这样,你跟我来一趟,建秀那边,我让宫女说一声就好。”建娇公主说。
“好。”赢正虽然不知道建娇公主要干什么,但爽快同意。
第9章 极美妙滋味
赢正随着建娇公主一行人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内。
“小财子,随我进来。”建娇公主走进卧室说。
赢正跟进了卧室。
“把门关好,拴上。”建娇公主又说。
赢正照做,并心想,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太监也不例外!
………
可想而知,建娇公主也先一脸震惊!接着就是狂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建娇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微笑着回。
“你怎么……”建娇公主自然也好奇地问。
“这是个秘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见他这么说,建娇公主也没有多问。
她也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愉快地接过银票回。
“小财子,以后你要经常来!”建娇公主欢快地说。
“好,公主需要小财子的时候,让宫女到我住处知会一声就是。”赢正爽快地回。
“嗯。”建娇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另外,咱俩的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财子知道。”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搂着身材苗条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与太监仍旧没有谁对他有什么怀疑。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赢正悠闲地走回自己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起身换了身非太监服,来到外面,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到附近一个隐蔽处,趁夜色腾空而起,踏空疾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又出了皇宫。
再次来到皇宫外的那条还比较热闹的街上,赢正目标明确地一边逛街,一边注意着两边的店铺有哪些正在转让。
没一会就发现了一家,门口贴着一张写有“转让”的纸,这家店铺不大,目测大约九平方,长宽各三米的样子,是一家杂货店,里面摆放着这个时代的一些杂货。
赢正微笑着走进这家店,问正坐店里的一个男子:“你是这店的老板?”
“对!”这男子看着他。
“我想接手这家店。”赢正很直接地说。
“转让费,三百两银子。”这男子也很直接地回。
三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六万元。
这地段,这面积,六万转让费不算多。
账上总余额约有四百两银子的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然后爽快地从身上拿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男子见赢正这么爽快,他自然也很高兴,双方高效签了转让合同。
赢正付了款,然后这家店就属于他了。
他先是关上店门,意念一动,把这店里剩下的一些杂货大部分收到了“储物装备”里,只留下几个木桶几个木盆,然后他又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瞬间取出五百块d牌肥皂到了展柜里还有展台上。
接着他用店里的一块长方形木牌写上了“d牌肥皂”四个刚劲有力的毛笔大字,然而他打开店门,把这新招牌替换了之前的招牌。
接着他就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店里,等着顾客上门。
他计划将进账五万两银子的d牌肥皂生意,就这样正式开启了。
这时也才晚上七点多,这条热闹的街要到晚上十一点后,游客才逐渐变少。
赢正很珍惜时间地一边睁眼坐着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一边等着顾客上门,然而等了好一会,一个顾客都没来!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内,毕竟这家店转给赢正前,生意就不好,不然也不会转让了,而赢正刚接手这店,销售的又是这里的人听都没听过的d牌肥皂!
又过了一会,终于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但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昨晚以身相许了赢正要他帮她杀皇帝的慕容珍璐。
“你怎么在这里开店了?”慕容珍璐妙目不眨地看着赢正问。
“趁晚上有些时间,出来赚些外快。”赢正微笑着回。
“我的事怎么样了?”慕容珍璐凑近他小声问。
“今天有一个机会,皇帝坐抬轿出游,我把握不大没有出手,但有一个蒙面刺客出现了,他的身手目测和我现在差不多。”赢正小声回。
“那刺客杀了狗皇帝没?”慕容珍璐略有紧张地小声问。
“失败了,好多个普通侍卫虽然挡不住他,但五个高等级侍卫联手,把他拿下了,他被当场凌迟处死,然后被拖出去喂了狗。”赢正小声描述着。
慕容珍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小声说:“那你平时勤加修炼,身手够好再找机会出手!”
“好!”赢正小声回。
“你这卖的是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生意啊!”慕容珍璐转移话题说,拿起柜台上的一块有小包装的d牌肥皂看了看,显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这叫d牌肥皂,用来洗手洗澡洗衣服等,效果都非常好!”赢正微笑着介绍,并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店里装有清水的一个木桶提到店门口,然后大声吆喝:“卖d牌肥皂了!d牌肥皂用来洗手洗衣服洗澡!效果相当好!”
他一边吆喝一边还用一块拆了小包装的d牌肥皂就着木桶里的清水洗着手。
慕容珍璐则在一旁看着,她性格相对内敛,对赢正这种比较放得开的吆喝销售行为,多少有些佩服!
不得不说,赢正这一招还不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这街上的行人聚集到了这店门口。
一个双手乌黑的大汉说:“我能试一下这个么?”
“当然能!”赢正微笑着把手里的这块d牌肥皂递给了他。
这大汉用这d牌肥皂就着这木桶里的水洗了洗手,原本乌黑的双手转眼就洗得又白又干净!
这群聚集的行人看得个个眼睛放光!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陆续验证了一下这d牌肥皂相当好的洗手效果还有洗衣服效果!
在这个平时洗手洗衣服洗澡只能用植物皂角去污的时代,这d牌肥皂无疑为一个相当好的新发明!
“这个多少钱一块?”最先尝试的那大汉问。
“一块只需要五两银子。”赢正微笑着答。
这大汉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接着他掉头就走,显然他没法接受这么贵的价格!
这里的五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一千元了!
赢正身为皇宫里有公务员待遇的“太监”,每月也只有九两银子的工资!
刚才还聚集在这店门口的不少行人,一听到这么贵的价格,瞬间就走掉了至少四分之三!
但赢正并不着急,他走的本来就是富人路线,留下来的才是他的真正客户!
果然,这留下来的人里,除了随从之外,九个正主有七个各买了一块带小包装的d牌肥皂,有两个各买了五块d牌肥皂。
赢正共进账85两银子!
一旁的慕容珍璐见他一下赚了这么多银子!看得妙目直放光!
而这一波宣传还有后续,接下来又有比较有钱的顾客陆续进店,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赢正陆续又售出了三十块d牌肥皂,又进账一百五十两银子,算上之前的85两,这晚共进账235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接近五万元!
收钱收到嘴都快乐歪的赢正,见好就收准备下班了。
“咱们去客栈开.个房?”他看着还在店里的慕容珍璐,坏笑着小声说。
“大坏蛋!”慕容珍璐娇嗔着回,她的俏脸明显有些发烧。
………
第10章 储物的装备
赢正和慕容珍璐出了这家店,关店门的时候,赢正意念一动,把在展柜里面与展柜上面的四百多块d牌肥皂全收到了“储物装备”里,以避免夜里进贼造成损失。
关好店门后,赢正和俏脸还在发烧的慕容珍璐朝附近一家客栈走去,进入客栈后,赢正订了间房,然后和慕容珍璐上楼进入所订的房间。
赢正关好房门后,一脸坏笑地把慕容珍璐逼到了这房间的一个墙角,对她进行壁咚。
“坏人!你想干什么?!”慕容珍璐看着他,娇嗔着说。
“……”赢正很有诚意地建议。
“滚!这样成何体统!”慕容珍璐嗔怒地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这墙角的墙壁,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她全身酥软地站靠在赢正身上。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一脸坏笑抚慰地回。
“扁你!”慕容珍璐用玉手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
“阿正,聊些什么哦!”慕容珍璐很愉悦地紧贴赢正说。
“你白天忙些什么呢?”赢正问。
“也没忙什么,现在还杀不了狗皇帝报不了仇,每天也就在附近转悠。”慕容珍璐答。
“那你的收入来源呢?”赢正又问。
“没有收入,在吃老本呢!”慕容珍璐说:“哪有你厉害,开个店一晚上就赚了二百多两银子!”
“不如这样,我那店白天交给你打理,我除了给你每天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还每天给你当天营业额的百分之十提成。”赢正微笑着提议。
“我一个人待在店里有些无聊哦!我把我的几个师妹叫过来一起守店!”慕容珍璐娇声回。
“也行!我给她们也每人一天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但提成的话,她们一起只能分营业额的5%提成。”赢正说。
“这工资与提成已经很高了,她们应该愿意!”慕容珍璐分析道。
“你和你的师妹们属于哪个修炼门派?”赢正好奇地问。
“先不告诉你!”慕容珍璐调皮地回。
“好吧。”见她不说,赢正也没有多问。
他把那店的一个钥匙给了她,又嘱咐她每天要记店里的账,还有尽量不要得罪顾客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并关好了门,趁夜色飞过那高高的围墙,踏空而行回到了他在这皇宫的住处内。
躺在床上入睡前,他琢磨着接下来再从现代进货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香皂、沐浴露等,也放在他那店里销售,香皂十两银子一块,沐浴露三十两银子一大瓶,等等。
思绪遨游了一会,他也睡着了。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赢正精神抖擞地起床,用盐水漱口的时候,他又想到从现代社会再进一些牙膏、高档洗面奶到他的店里卖,牙膏五两银子一支,高档洗面奶三十两银子一小瓶。
洗漱完,他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把昨天五百块d牌肥皂还没售完的四百多块远程弄到了他那店里,以免待会慕容珍璐到店里的时候,店里没产品。
接着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回自己房间又抓紧时间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到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上官娘娘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了房间,随着这宫女到了上官妃的寝宫,独自进到了上官妃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上官妃一脸媚态地侧躺在床上,俏脸含春地看着赢正小声说:“小财子,快来伺候本宫!”
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然而还不到三十分钟,外面那头突然响起宫女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见福威皇帝搞突然袭击,上官妃多少有些慌乱,而赢正则仍旧很淡定,他快如残影………,然后才迅速从后窗那里跳窗出去了。
赢正从后窗那里消失不到五秒,福威皇帝就从这卧室的正门进来了,并关好了门拴上。
俏脸还在发烧的上官妃侧躺在被子里,面向墙壁那一边,假装还在睡觉。
“爱妃!”福威皇帝笑着说。
由于他的后宫妃子太多,足有上千个,所以他已经有大约一个月没来宠幸这位漂亮娇俏身材傲人的上官妃了。
“皇上……”上官妃娇声回。
………
福威皇帝约五分钟就完事了,他搂着上官妃说了会情话,然后就离开了。
估计福威皇帝走远后,上官妃才起身走到门那里,轻轻拴上了门,然后又走到后窗那里往外看了看,没看到赢正,她明显有些失落。
她有些失落地刚转身走了几步,后面隐约有什么动静,她猛地回头!只见赢正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后窗进来了!
“坏人!吓本宫一跳!”上官妃狂喜地小声娇嗔。
“………”赢正坏笑着回。
“讨厌!”上官妃打情骂俏说。
第11章 遇建嫒公主
“小财子,之前被打断了不算!”上官妃娇声说。
“好。”赢正坏笑着回。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嘚瑟了一下。
“哈哈!”上官妃小声娇笑不已,她伸长玉手又从靠墙壁这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上官妃!”赢正接过银票微笑着回。
尽管他那店已经开始暴赚,但他仍旧五万两银子不嫌多,一百两银子不嫌少。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回到了他的住处内,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
赢正那家店,这天上午大约九点的时候,慕容珍璐就带着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打开店门,来这店里上班了。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得知这店光昨晚就赚了235两银子,而她们在这上班不但能每天日结一两银子的工资,还能有上班营业额的5%提成!所以她们才有兴致来这上班。
“就这个能一块卖五两银子?”慕容玉鹿拿起柜台上的一块带小包装的d牌肥皂,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这可是好东西哦!用来洗手洗衣服洗澡相当好用!”慕容珍璐娇笑着回,并递给她一块拆了包装的d牌肥皂样品。
慕容玉鹿饶有兴致地拿着这块肥皂就着木桶里的清水洗了洗手,她的玉手立马洗得更加白嫩并且很丝滑!
“哦!果然是好东西!的确值五两银子一块!”慕容玉鹿娇笑着大赞!
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欢快地陆续体验了这d牌肥皂。
如果赢正也在场,看着慕容珍璐这三个这么漂亮活泼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师妹这么娇笑的模样,他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很快,店里就陆续来顾客了,昨晚的宣传效应仍旧在持续发力!d牌肥皂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相当好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
这天上午陆续来的近百个顾客,平均每个顾客买了五块d牌肥皂,这店里的近五百块d牌肥皂,一个上午就售罄了!
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数钱数得玉手都有些发软!
共进账2242两银子!
慕容珍璐乐不可支地悄悄算了下她百分之十的提成,哦!她这次的提成有224.2两银子!
224.2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接近五万元!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则眉开眼笑地算了下她们三个一起,这次销售额的5%提成,哦!她们三个一起,这次有112.1两银子的提成!每人有37.35两银子的提成!
37.35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将近七千五百元!日赚七千五,也不少了!
“老板说了,今天店里的产品一售罄,咱们就能拿提成与工资了!”慕容珍璐走过去关好店门,然后小声地说。
“哈哈!老板人真好!”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小声娇笑回。
接下来,慕容珍璐给三个漂亮师妹每人发了37.35两银子的日结提成与一两银子的日结工资。
而她自己的日提成与日工资,就没有现场发了,毕竟她一个人的提成就是三个漂亮师妹总提成的两倍!这样炫富不太好,她低调一些比较好。
“珍璐师姐,你有多少提成啊?”慕容玉鹿忍不住问。
“和你们每个人差不多。”慕容珍璐委婉地答。
“肯定比我们每个人要多!”慕容玉兔娇笑着调侃。
“多也多不了多少。”慕容珍璐微微一笑,很有演技地回。
“比我们多一些也是应该的。”慕容玉娇知足常乐地说:“我一天能赚这么多银子,已经很知足啦!”
“哈哈!那下午干什么呢?店里没产品了!”慕容玉鹿欢快地问。
“下午放假!咱们想干啥就干啥!”慕容珍璐大气地回。
“哦!下午咱们去逛街购物!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东西!”慕容玉兔兴奋地说。
“好主意!”慕容玉娇、慕容玉鹿和慕容珍璐立马娇声支持!
……
从漂亮风骚的上官妃的寝宫出来后,赢正又在自己住处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两个小时,然后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这次又遇到了之前的同事,年轻太监小俊子,小俊子又邀请他吃完饭去“太监赌坊”赌钱,他心想总是拒绝也不太好,于是答应了。
就这样,午饭后赢正与小俊子前往离“太监食堂”不远的“太监赌坊”,说是堵坊,其是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聚集了不少宫里的赌徒,虽以太监为主,但也有一些侍卫等。
赢正进入这赌坊后,竟然发现围着的赌徒里还混了个女扮男装的清秀女子!
“那是建嫒公主。”小俊子见赢正发现了那清秀女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赢正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也这么漂亮的建嫒公主他喜欢!
这赌桌上玩的是比较简单的玩骰子,这赌坊自然也有“荷官”,这时新的一局开始了,荷官用罩子快速卷起桌上的三个骰子晃了约九秒,然后把罩子用力罩在了桌上!并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各位请下注,猜大或小或豹子!
三个骰子的点数和大于九,则为大,反之则为小,三个骰子点数一样,则为豹子。
赢正来这里不过是小赌怡情的,他又不会听骰,买什么纯属靠蒙,他打算最多输十两银子就收手,赌这玩意他可不想沉迷。
他拿出一两银子正要随手买大,突然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你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的内力能帮助你看穿这罩子!意念启动即可!
第12章 伺候到彻底
见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这么说,赢正自然要尝试尝试,他意念启动“内力看穿”能力,一启动,一些内力迅速自动延伸到桌上那罩子上,然后那罩子在他眼里,一下就透明了!罩子里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二、三,点数和为六,为小!
而刚才赢正想随手买大。
他自然相信现在“内力看穿”看到的,所以拿出十两银子放在了买小的区域。
之所以没有多买,一来他仍旧不想沉迷赌钱,也就小赌怡情,二来这赌坊里参赌的人大多都是月工资九两银子左右的太监、侍卫等,大多也没多少钱来输,毕竟在这赢的钱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赌坊主要提供个赌钱的房间,本身并不坐庄,与外面的赌场有着本质的不同。
别的赌徒也陆续下注,有不少人买大,也有不少人买小,还有极少数买豹子。
小俊子这局买的大,而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这局也买的大。
过了一会,这局投注截止,荷官准备揭罩了。
这个过程里,赢正保持着“内力看穿”的能力,看着“透明罩子”里的三个骰子,以提防有什么人在骰子上动手脚。
很快,荷官揭开了罩子,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二、三,正是赢正“内力看穿”看到的点数,没人动手脚。
这局买小赢!
买小的不少赌客纷纷欢呼!感受着赢钱的刺激!
赢正虽然也买小赢了,但也就十两银子变成18两银子,他心里真正爽的是,他又多了个这“内力看穿”的能力!
而这局买大输了的赌客们,则多少有些不爽,比如小俊子,还比如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等。
接下来,赌局继续。
赢正打算再玩四局,就回住处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他有了“内力看穿”的能力,而这赌坊又没有作弊,所以接下来这第二局他买小又赢了,投注的十两银子又变成了18两。
小俊子这局买小也赢了,而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买大又输了!
赢正见建嫒公主两局都在输钱,对她的怜香惜玉之情越发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他相当之愿意让她也充分感受做女人的极度快乐,从而忘却输钱的不爽。
而建嫒公主仿佛也注意到了赢正,毕竟他这么地帅这么地气宇不凡还两局都在赢钱,尽管他穿着太监服。
再接下来的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赢正自然又连赢三局,值得一提的是,建嫒公主也连赢三局,因为她看赢正买什么,她就买什么。
但赢正已经按计划玩了五局,所以他得回去修炼了,一局赢八两银子,五局赢了四十两银子,在这小小的“太监赌坊”,他也算赢得比较多了。
他悠闲地出了这赌坊,结果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也跟了出来。
“你怎么不赌了?”建嫒公主问他。
她跟着他买了三局就赢了三局,赢钱赢得正爽,如果他走了,她还怎么跟着他买赢钱?!
“赢得有些腻了。”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哼!我命令你继续回去赌!”建嫒公主语气刁蛮地说。
“哈!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逼着别人去赌钱吧?!”赢正调侃地回。
“你知道我是公主,还敢违抗我的命令?!你叫什么名字?!”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用妙目瞪着他说!
“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说完,他直接就走人了。
“小财子你站住!”建嫒公主在后面娇叱!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赢正转过头坏笑着回。
“本公主要回寝宫,你护送本公主回去!”建嫒公主迅速转变策略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就这样,赢正护送建嫒公主到了她的寝宫。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建嫒公主又使唤道,并走进了卧室。
赢正求之不得地也走进了卧室,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外面的宫女与太监们也并不觉得一个太监伺候公主泡澡有什么问题。
“小财子,这叫d牌肥皂,这可是好东西!用这个………”建嫒公主递给赢正一块d牌肥皂。
“公主用的自然是好东西。”赢正微笑接过这块d牌肥皂。
建嫒公主自然想不到,赢正才是销售d牌肥皂那店的老板。
而赢正则隐约猜到,他放在店里的近五百块d牌肥皂,很可能一个上午就售罄了!
………
“小财子你居然……”建嫒公主很震惊地看着赢正娇呼。
“这是个秘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哼!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建嫒用妙目瞪着他说。
“还请公主保守这秘密。”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她娇俏的脸。
“保守这秘密也不是不行……”建嫒公主得意地说。
“为公主效劳求之不得!”赢正很有诚意地回。
“看你表现哦!”建嫒公主明显更得意了。
………
第13章 创新的精神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要本公主赏你什么呢?”过了一会,建嫒公主很愉悦地紧贴赢正说。
“为公主效力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建嫒公主当然知道他在谦虚,她伸长玉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小财子,赏给你的!”
“多谢公主!”赢正接过银票微笑着回
“咱俩的事,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脑袋不保!”建嫒公主也表情认真地盯着赢正说。
“小财子知道!”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以后要经常来哦!”建嫒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小财子,你赌钱好像也很厉害?今天你在太监赌坊玩了五局就赢了五局,你会听骰?”建嫒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略懂听骰。”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的“内力看穿”能力属于他的重要机密之一,自然不能说。
“那你以后除了经常来………,还要经常带我去赌钱!”建嫒公主兴奋地说。
“太监赌坊也就赢些小钱,有机会小财子带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去赌,那才够刺激!”赢正投其所好地回。
“好啊好啊!不如就今晚!”建嫒公主明显更兴奋了,但迅速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出皇宫,程序上好像很不容易!”
“等小财子神功小成,晚上直接背公主飞出皇宫!”赢正霸气侧漏地说。
“你还在修炼神功?”建嫒公主震惊地回:“那什么时候神功小成呢?”
“估计也就明天或后天就能小成了。”赢正微笑着答。
其实以他目前“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五层的实力,已经能晚上背着建嫒公主悄无声息飞出皇宫了,但如果能再修炼到明天或后天,会更稳妥!
“太好了!本公主还没试过在皇宫外的大赌场赌钱呢!”建嫒公主一脸神往地说。
见这么娇俏的一个公主居然是一个漂亮女赌棍,赢正也算是又长了些见识。
“小财子,刚才……”建嫒公主饶有兴致地问。
“对,公主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赢正客观地答。
“美得你!”建嫒公主一脸得意地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愉悦感受了好一会,才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或太监或侍卫等,仍旧没有谁怀疑他。
赢正很悠闲地走回自己的住处,然后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起身出了房间,跟着这宫女又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娇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关拴上。
建娇公主正舒服坐在一张靠椅上等他。
“小财子来了。”见赢正进入这卧室并关好了门,建娇公主眉开眼笑地说。
“公主吉祥!”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你先坐下。”建娇公主娇声说。
赢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按她的吩咐坐在了她旁边的一张靠椅上。
接着建娇公主站起身,在赢正面前跳起了优美的舞蹈,赢正面带微笑,非常赏心悦目地看着,心想原来她还有这么高雅的舞蹈爱好,他喜欢!如果是在小视频发达的现代社会,她都能当很受欢迎的跳舞靓女主播拥有至少百万粉丝了!
建娇公主一边秋波荡漾地看着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的假太监赢正,一边还比较尽兴地跳了一小会优美舞蹈,然后才娇声说:“小财子,本公主的舞跳得好么?”
“跳得相当好!”赢正微笑着大赞。
“必须的!”建娇公主一脸得意,妙目不眨地看着他说:“小财子……”
“了解!”赢正露出怪笑。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目光深邃地坐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建娇公主表情很沉醉地说:“小财子你真好!”
“为公主效劳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又谦虚地说。
“嗯。”建娇公主很愉悦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有些困了,赢正从容出了这卧室并轻轻关好了门。
再次悠闲回到自己住处,时间已经到了大约下午四点,赢正又抓紧时间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但又只修炼了约一个小时,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秀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第14章 极美妙场景
就这样,赢正又到了建秀公主的寝宫卧室里。
因为建秀公主曾实施过杀小财子(赢正)的计划,所以赢正对她的本质早就有了一些了解,因此他对她再粗.暴也没什么内疚感。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一脸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建秀公主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建秀公主继续娇嗔。
“但你看起来很欢快。”赢正坏笑着调侃。
“要不是本公主………,我可饶不了你!”建秀公主娇声回。
“了解。”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以他现在的身手,他可不怕这建秀公主饶不饶得了他。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稍微又躺了一会,然后从容出了这卧室关好了门。
他对漂亮风骚的建秀公主,属于典型的………无情,完事后没什么留恋的。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赢正直接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回到自己住处,坐在后窗那里的靠椅上,一边悠闲地吹风欣赏这后窗外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琢磨着,他那店里的四百多块d牌肥皂,很可能上午就被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售罄了,今晚他飞出皇宫去店里的时候,除了在店里再放五百块d牌肥皂外,还得新增些新产品,比如香皂、牙膏、牙刷、高档洗面奶与沐浴露。
于是他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长宽都为三米的竖形透明正方形,正方形那边又是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街景。
赢正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那边既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再次看到“魂穿”前的现代社会,他倒也没有特别想念什么。
他意念一动,竖形正方形那边的场景迅速切换,切换到了一个堆积各种日用品的仓库,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又进了一些香皂、沐浴露、高档洗面奶、牙膏、牙刷这五种物资,并让这仓库里多了些现银从而付款。
忙完这些,赢正很悠闲地坐着继续吹风,心想又多了五种这里没有的好产品,他店里的生意相信会越发财源广进!
突然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去她那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建妮公主属于又靓又高挑的年轻漂亮妹子……
赢正出门随这宫女又到了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他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漂亮风骚眉开眼笑的模样。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出了这卧室关好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但天还有些亮度。
他回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趁夜色在隐蔽处腾空而起,踏空疾行,再次出了这皇宫,又来到了皇宫外那条繁华的街上。
他径直朝他那家店走去,用钥匙打开正锁着的店门,进去后又关上了店门,先用“储物装备”在果然已经售罄产品的展柜里与展台上补充了五百块d牌肥皂,一百块d牌香皂,一百支品牌牙膏,五百支品牌牙刷,一百瓶大瓶品牌沐浴露,一百瓶小瓶高档洗面奶。
然后再打开店门,并拿一块大木板用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写上:本店新到货五百块d牌肥皂,一百块d牌香皂,一百支品牌牙膏,五百支品牌牙刷,一百瓶大瓶品牌沐浴露,一百瓶小瓶高档洗面奶。
接着把这大木板放在了门边醒目的位置。
然后他就坐在店里一边珍惜每一秒坐着修炼,一边等顾客上门。
坐下没一会,慕容珍璐提着一袋银子与银票来了。
“阿正,今天上午我和三个师妹售罄了近五百块d牌肥皂,共进账2242两银子。”慕容珍璐微笑着小声说,并递给赢正一个记了账的账本。
“嗯,你分百分之十销售提成224.2两银子还有一两银子日结工资,一共为225.2两银子,你三个师妹共分百分之五销售提成112.1两银子还有各一两银子日结工资,一共为115.1两银子,你和你三个师妹共分得340.3两银子。”赢正看了账本后微笑着回。
“这是剩下的约一千九百两银子与银票。”慕容珍璐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赢正。
“很好!”赢正快速检查了下袋子里的银子与银票,赞了赞说。
这下他的账上总余额有两千多两银子了,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四十多万人m币。
接下来,这店里陆续有顾客进来,不但有买d牌肥皂的,还有买最新产品d牌香皂、品牌沐浴露等的。
由于之前d牌肥皂的很好口碑,所以这些非富即贵的顾客对d牌香皂、品牌沐浴露等新产品的认可程度也很高,赢正在店门口稍微使用了下这些新产品,有钱的围观者们就纷纷抢着购买!
慕容珍璐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好的新产品,她也明显妙目直放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来了,协助赢正和慕容珍璐,一起在这店里忙着。
见慕容珍璐的三个师妹也这么年轻漂亮身材苗条又傲人,赢正虽表面微笑从容,但心里已经在想象………
第15章 珍璐好充实
这天晚上,这店里陆续有顾客上门,购买着这店里的新奇产品,d牌肥皂五两银子一块,d牌香皂十两银子一块,大瓶品牌沐浴露三十两银子一瓶,小瓶高档洗面奶三十两银子一瓶,品牌牙膏十两银子一支,品牌牙刷五两银子一支。
慕容珍璐和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见d牌香皂等新产品个个也都这么贵,但购买者仍旧陆续进店,银子仍旧不断进账,她们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妙目直放光!
但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五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也走进了这家店。
赢正一眼就看出,这五个人估计是这个时代的混混。
果然,带头这表情有些歪的人率先叫道:“生意不错啊!交保护费!银子一百两!赶紧的!”
“有没有眼力劲!赶紧的!给钱!”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人紧接着也朝赢正吼道!
另三个混混表情很轻蔑地看着赢正的同时,还不忘一脸淫笑地看向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仿佛在用眼神………
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明显都有些气,拿起了各自的剑准备动手!
正在店里的一个像是某大户人家千金大小姐的漂亮妹子顾客与她的一个侍女虽保持着淡定,但多少有些害怕突然闯进来收保护费的这五个混混。
而店老板赢正则面无表情地走到这五个混混面前,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你踏马……”表情有些歪这混混见赢正居然敢骂他们,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正要动手,但骂声戛然而止!
“啪!”赢正速度极快的一巴掌!一下就呼在了表情有些歪的这混混脸上!打得这鸟人瞬间腾空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然后像狗一样重重坠地!搞得这店门口甚至这整条街的地面都剧烈震了震!
早就知道赢正很厉害的慕容珍璐见他一出手就这么巨猛,她兴奋得………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见老板赢正的身手原来这么厉害,她们明显都一脸崇拜!心里都在狂呼!哇哦!老板不但这么有钱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身手也这么好!不知道除了珍璐师姐是他女朋友外,他还想不想再多些漂亮女朋友,比如她们?
还在店门口的那大户人家大小姐与她的侍女见赢正出手这么帅,也明显看得妙目放光!
而另四个混混见老大被打,还被打得这么有观赏性,他们顿时狂吼怪叫从四个方向凶残杀向赢正!
“砰!”赢正闪电一脚!踹飞一个!
“啪!”凌厉一巴掌!扇翻一个!
“砰!”巨猛一脚!又踢倒一个!
“啪!”再巨猛一巴掌!又扇倒一个!
仅约五秒钟,这五个意图收保护费的混混就全躺在了地上哀嚎!
这还是赢正尽量控制力度的出手,不然以他“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六层的降维打击,随手都能要了这五个混混的命!
“滚!”赢正又冷冷地低喝了一声!
地上这五个混混吓得赶紧连滚带爬奔掉了!
他们在这条街收保护费早就横行惯了,没想到会遇上赢正这么硬的茬!
附近被这五个鸟人收过保护费被欺负过的店老板们,见这五个鸟人被赢正打成了这鸟样,他们都感觉出了口恶气!
这个小插曲过后,赢正这家店的生意明显更好了!毕竟不但产品这么好这么独家,老板还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身手这么好,还有四个这么漂亮的妹子助手!看着都赏心悦目啊!
赢正发现,不少男顾客购买产品的同时,都忍不住眼睛放光地看向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而不少女顾客比如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购买产品的同时,都妙目秋波荡漾地看向他!
赢正心里直呼人果然不能太帅太气宇不凡!并又忍不住浮想联翩,他把这些漂亮的千金大小姐……
到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来店的顾客才没那么多了,而赢正也准备下班了,毕竟今晚已经赚了一千多两银子,知足常乐!
他关好店门,付了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今晚的提成后,他还赚了约一千两。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两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三千多两银子。
分了钱后,赢正和四个大美人,明显都心情很愉悦。
“接下来干什么呢?”慕容玉鹿娇笑着问。
“睡觉!”赢正微笑着回:“咱们去附近客栈订四个房间,我和珍璐一间,玉鹿你们一人一间,我出钱!”
“老板大气!”慕容玉兔很可爱地赞了赞。
“对了,店里的产品,你们一人各拿一份,这算福利。”赢正又豪爽地说。
“哦!老板好大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娇声大赞!
店里这么好的产品,她们自然都很想要!现在还不用出钱!等于各自又赚了共值九十两银子的产品!
也有福利产品的慕容珍璐自然也很高兴!
就这样,赢正给四个大美人各一份店里的产品后,他就和她们出了这个店,锁好店门朝附近那家客栈走去。
进入客栈订了四间房,然后上楼进入各自的房间。
赢正和慕容珍璐进入自己房间后,共用一个大木桶,有说有笑地一起泡了个澡……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必须的!”赢正坏笑着回。
“……”慕容珍璐又娇声说。
“珍璐你有些淫荡哦。”赢正微笑调侃。
“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慕容珍璐娇笑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
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门,然后走到右边挨着的这房间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珍璐的漂亮师妹之一,慕容玉鹿。
慕容玉鹿俏脸含春地看了看门外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的赢正………
第16章 皇宫里职位
“相公………”慕容玉鹿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坏笑着回:“不叫老板叫相公了?”
“哼!你都对人家这样了,自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鹿表情很沉醉地娇嗔道。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你白天在忙些什么呢?”慕容玉鹿舒服紧贴赢正问。
“在皇宫里当太监。”赢正微笑着答。
“啊?!当太监?!”慕容玉鹿自然很震惊!
“假太监。”赢正微笑补充了一句。
“那你得小心哦!被人发现你是假太监,可是杀头的大罪!”慕容玉鹿关切地说。
“放心,以我现在身手,能轻松干.翻约三十个普通侍卫,我在皇宫里还有秘密任务要完成。”赢正搂着千娇百媚的她回。
“嗯,人家以后……”慕容玉鹿有些淫荡地说。
“玉鹿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还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哈哈!必须的!”慕容玉鹿小声娇笑。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鹿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接下来,他没有再去撩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而是准备回皇宫了,至于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这两个大美人………
就这样,赢正出了这客栈,凭相当了得身手并趁夜色飞过皇宫外围高高的围墙,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
他又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返回住处,在房间里专心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早上约九点的时候,他突破了!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这下他能一人干.翻约三十五个普通侍卫了!
昨天的零碎时间修炼还有今早约三个小时的修炼,量变产生质变,才达到这成果。
赢正精神抖擞地起身,暂停修炼,很悠闲地走到后窗那里,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这个时候,慕容珍璐和她的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应该已经在他那店里上班了。
昨天她们都分得那么多银子,相信继续上班卖货的积极性也相当高!
想到这四个大美人,赢正一脸坏笑地又想起了昨晚……
赢正琢磨着,得每天都往店里注入好的新产品,比如今晚他再去店里的时候,增加智能手机这个新产品,虽然这里没法联网,但手机里的光拍照与录视频功能,就足以吸引这里的人!
一个品牌智能手机定价五十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一万元,相信会有不少人买!
而进货的话,一个品牌智能手机给个两千元价值的银子进货价,仓库也有赚,他则一个手机赚八千元。
赢正正愉快意.淫这新产品,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嫒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嫒公主的寝宫内,然后他独自进到建嫒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关拴上。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笑着回。
“………”建嫒公主很风骚地娇笑道。
“公主你有些淫荡哦。”赢正露出怪笑调侃。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淫荡!”建嫒公主娇叱!
“………”赢正继续坏笑说。
“啊!小财子你真坏!”建嫒公主俏脸发烧地回。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滚!”建嫒公主笑骂:“小财子,今晚带本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赌钱呗!”
“好,今晚七点的样子我来找你。”赢正爽快地回。
“说话算话哦!”建嫒公主一脸兴奋地说。
“当然。”赢正语气坚定地回。
“小财子你真好!……”建嫒公主声音更酥麻地说。
“为公主效劳求之不得!”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从容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附近的宫女或太监或侍卫等,仍旧没有谁怀疑他。
赢正悠闲回自己住处的路上,看见一拨人正朝自己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盔甲英姿飒爽的美貌女子,而她后面,则跟着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
看起来,这拨人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
赢正还不知道的是,这身穿盔甲的貌美女子也是一个公主,她叫建韵公主。
这拨人原本和赢正毫无关系,但身手了得的建韵公主眼力也很了得,她仿佛一眼就看出了迎面走来的赢正不简单,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财子。”赢正微笑着回。
建韵公主陡然出手!凌厉一拳攻向他的咽喉要害!
第17章 将军的身手
赢正快速侧移!避开了建韵公主的这一拳!
建韵公主再次进攻!闪电一脚踢向他!
赢正又快速侧移!又避开了建韵公主这一脚!
就这样,建韵公主虽连番进攻,但连赢正的边都挨不到!
不远处观战的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见赢正的身手如此了得,连他们的老大建韵公主都挨不到他的边,他们不由得都露出很震惊的神情!
“没想到宫里还有你这样一个高手。”建韵公主停止进攻,目光锐利地看着赢正说。
“过奖。”赢正微笑着回。
“跟我来。”建韵公主又说。
“好。”赢正没有多问地回。
他跟着这拨人朝一个方向走了一会,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而建韵公主则朝她的寝宫走去,他自然继续跟着。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到了寝宫,建韵公主对赢正说,然后走进了卧室。
“好。”赢正从容地回,跟进卧室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他熟能生巧地弄来泡澡大木桶与泡澡的水,建韵公主脱下盔甲后,优雅地泡起了澡。
“小财子,你的身手为什么这么好?”建韵公主侧过身,娇艳地看着他问。
“一有时间就修炼。”赢正微笑着答。
“你修炼的是哪派的功夫?”建韵公主又问。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赢正委婉拒绝。
“本公主问你都不说?!”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不说。”赢正微微一笑,语气坚决地回。
“你果然很放肆!”建韵公主表情有些奇特地看了看他。
………
建韵公主自然很震惊!但接着就是狂喜!
“小财子,你怎么混进宫里的?”建韵公主假装严肃地问。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赢正坏笑着回。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建韵公主俏脸含春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身手了得的建韵公主遇上身手更了得的赢正,堪称棋逢对手!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赢正心想,………,难道是建韵公主手下比如刚才那三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里的谁?她身为漂亮女将军的经历还比较丰富啊!
“小财子,你的身手这么好,以后我出征的时候,你随我出征,做我的贴身保镖怎么样?”建韵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能贴身保护公主,是小财子的荣幸!”赢正爽快同意。
不得不说,修长玉腿很有力的建韵公主刚才也让赢正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他当然不希望她战死沙场。
“小财子你很不错!”建韵公主一边说,一边伸长玉手从靠墙这边的床垫下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赢正说:“这是今天赏给你的,以后每次出征另有赏赐!”
“多谢公主!”赢正很愉快地接过这银票,心想这位漂亮女将军公主出手真阔绰!别的公主每次给他一百两银票,她随手就给了他五百两银票!有军功的公主就是不一样啊!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他悠闲回到自己住处,又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然后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
吃完午饭后,他返回自己住处稍做休息,接着又修炼起“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到下午一点多,耳力敏锐的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好几个宫女的低声哭泣声。
他暂停修炼,起身走到门外,往哭泣声的方向看去,发现正小声哭泣的那几个宫女好像是侍候建妮公主的宫女。
他快步走过去走到她们旁边,关切地问:“你们为何在此哭泣?”
她们抬头看了看他,都认识他是建妮公主最欣赏的太监小财子,于是回答:“建妮公主快要死了!我们很难过!呜呜呜!”
“怎么回事?!”赢正自然有些着急。
“公主突然得了急症!太医也束手无策!”一个宫女说。
“我进去看看!”赢正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嗯。”另一个宫女点了点头:“公主刚才昏睡时还念叨公公你呢!”
就这样,在这几个宫女的带领下,赢正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内,建妮公主这时已经醒了,正明显很虚弱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小财子你来了。”见赢正来了,建妮公主原本没神的双眼一下多了些光彩。
“公主。”赢正坐在床边,尽量正经地看着她,毕竟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宫女。
“你们先出去吧,有小财子伺候我就好。”建妮公主有气无力地对几个宫女说。
几个宫女妙目含泪出去了。
“小财子,把门拴上。”建妮公主小声说。
赢正起身把这卧室的门拴上了,然后又坐在床边看着如此虚弱的建妮公主。
“小财子………”建妮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也不废话………
“就算我死了,有你这样抱着我,我也死而无憾了。”建妮公主紧贴他娇声说。
“公主你不会死的。”赢正搂着全身发冷的她回。
“太医都没办法了。”建妮公主眼神有些空洞地说。
“也许民间还有神医。”赢正安慰道。
“小财子,我其实已经不怕死了,………,我至少没有白活。”建妮公主一边说一边又有些困,她隐约知道,她再睡着估计就永远睡着了。
突然赢正的脑海里响起代表“假太监系统”的风骚女声:你的内力还有很强大的治病疗伤解毒功能!意念传送内力给患者即可!消耗的内力能自动快速恢复!
第18章 基本的操作
听到这么美妙的声音与内容,赢正自然很高兴!
他怜香惜玉地看着建妮公主说:“我有办法治好你了!”
“真的?!”原本很虚弱的建妮公主一下就精神抖擞了不少!
虽说就算死了也死而无憾,但如果能继续活当然更好!毕竟人都有求生的本能!
“当然!”赢正目光坚定地看着建妮公主,然后迅速把右手放在了她的右手上,快速传送内力给她!
这样仅传了约五秒内力,建妮公主就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而赢正的内力很智能地无声反馈他,已经治好了!
得到这反馈,赢正停止内力传送,收回了右手。
“感觉怎么样?”他宠溺地看着建妮公主问。
“感觉好像好了!”建妮公主兴奋地答,并猛地坐起了身!
刚才她还无比虚弱,而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好了就好!”赢正微笑着回。
这下他又多了个“内力治病疗伤解毒”的新能力了!
他身体里消耗的大量内力,果然也自动快速恢复了!
“小财子你好厉害!你传过来的内力好神奇哦!连太医都不如你!”建妮公主娇声大赞!
“厉害必须的!”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建妮公主很愉悦地紧贴他说:“你又救了我一命,我只能………”
“公主刚恢复,……会不会不太好?”赢正坏笑着问。
“我已经好了么!………”建妮公主娇嗔道。
既然这样,赢正自然也不客气。
快三十分钟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宫女们的声音:慕容娘娘吉祥!
“我母后来了!”建妮公主有些慌乱地小声说。
“还来得及。”赢正从容地回。
他快如残影………,然后速度更快地从后窗跳了出去!
建妮公主有些懵地看着。
突然卧室的门被推开,慕容妃有些着急地走了进来,走到床边说:“建妮,你怎么样了?”
“我好了!多谢母后关心!”建妮公主笑着说。
“好了?!太好了!刚才听太监和宫女说你得急病!太监都束手无策!吓死母后了!”慕容妃关切地看着她。
“女儿现在状态很好!”建妮公主又笑着说。
“嗯。”慕容妃很欣慰地回:“为了保险起见,再让太医检查检查。”
说完她起身走到屋外,让两个太监请太医去了。
过了一会,之前给建妮公主看病的那个太医到了,他一见建妮公主明显状态这么好,也很震惊!心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给建妮公主把脉一检查,哇槽!建妮公主的病居然好了!
“怎么样?”慕容妃有些紧张地问。
“公主的病已无大碍!”太医客观地说。
“那就太好了!”慕容妃这才放下心来。
“有谁给公主治疗过?”太医好奇地问。
“没有谁,可能是因为本公主生命力很强,所以自愈了!”建妮公主扯谎不打草稿地回。
她当然不能把赢正用内力治好她的事说出来,不然她和赢正……就可能暴露了!
见建妮公主这么回答,太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本宫的女儿没事就好,太医你下去领赏吧。”慕容妃说。
“多谢慕容娘娘!多谢公主!”太医很谦卑地退出了房间。
慕容妃和建妮公主又聊了一会后,慕容妃也出了这房间,轻轻关好了门。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起身把门轻轻拴上了,然后朝后窗那里走去,但还没走到,赢正就从后窗一跃而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小财子,原来你没走呀!”建妮公主小声欢快地说。
“………”赢正很有专业精神地回。
“哈哈!说得对!”建妮公主小声娇笑不已。
………
“小财子,刚才不算……”建妮公主表情很沉醉地说。
“………”赢正调侃回。
“哼!………”建妮公主刁蛮地说。
“了解!”赢正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人家刚重获新生………”建妮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讨厌!”建妮公主娇笑道。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建妮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微笑着回。
“人家爱你爱到快要发狂!”建妮公主动情地说。
小财子爱你爱到快要尖叫!”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回。
“小财子,不如你给本公主做驸马呗!”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小财子可是太监哦!”赢正微笑提醒道。
“………”建妮公主娇笑回。
“但太监的身份却是真的。”赢正继续提醒。
建妮公主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父王与母后的确不会接受你的身份,而且你的假太监情况一旦暴露,很可能还会被杀头!”
“所以咱俩就这样保持现状就好。”赢正知足常乐地回。
“嗯。”建妮公主娇声道:“小财子,……,我好喜欢!”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微一笑,嘚瑟了一下。
突然外面又响起宫女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第19章 各创新玩法
“我先撤了。”赢正小声说。
“好的,大坏蛋!”建妮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小声回。
就这样,赢正又快如残影………,迅速从后窗跳了出去!
很快,建妮公主的父王福威皇帝就推开这卧室的门进来了。
他得知女儿建妮公主突然得了急病,突然又好了,自然要过来瞧一瞧。
……
赢正从容回到自己住处后,又珍惜每一秒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慵懒的午后时光,这时皇宫外那条街的那家小店里,慕容珍璐和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正在很敬业地销售店里的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小瓶高档洗面奶、品牌牙膏与品牌牙刷。
从这天上午到现在,这店里的生意一直都比较好,尽管这些产品都比较贵,但陆续有比较有钱的顾客上门,不断有可观的银子进账!
都有可观提成的四个大美人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自然也个个干劲很足!
但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一个叫南宫金贵的公子哥,带了一群随从堵在了这店门口。
“谁是老板?!”南宫金贵一边一脸淫笑地看了看店里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一边老气横秋地问。
“老板要晚上才过来,现在我负责这里。”慕容珍璐不卑不亢地回。
“你们这店涉嫌非法经营,现在要封店!快出来!赶紧的!”南宫金贵道貌岸然地说。
“我们有官方的经营许可证!凭什么说我们的店非法经营?!”慕容珍璐怒道!
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个个一脸愤怒!这摆明了是要断她们的财路!
“现在本公子就是王法!封店!”南宫金贵再次老气横秋地叫道!
他的一大群随从立马对店里的慕容珍璐等四人进行驱赶,慕容玉鹿大怒地要拔剑出手!但被慕容珍璐制止了,四个大美人强忍愤怒出了这家店!
很快,这店门就被南宫金贵的这些随从关上,并交叉贴上了封条。
“这家店想要再开,让你们老板到靖王王府来找本公子!”南宫金贵鼻孔朝天地说完,然后带着这一大群随从扬长而去。
“怎么办?”慕容玉兔小声问慕容珍璐。
“等今晚阿正过来再说,咱们先回客栈。”慕容珍璐顾全大局地回。
这时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在小声议论纷纷。
“这店怎么非法经营了?”有人不解地小声问。
“你知道刚才带那么多随从的公子哥是谁?”他旁边一人小声反问。
“刚才好像提到靖王?”
“对,那是王爷靖王的一个儿子南宫金贵!”
“那又怎么样?靖王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他还真能为所欲为!这家店这么赚钱,被南宫金贵眼红盯上了!”
“我艹!这也太黑了?!”
“除非这家店的后台也很硬,不然十有八九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
正在皇宫里的赢正还不知道他那家店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他在房间里正修炼着“假太监修炼神功”,门外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娇公主公主的寝宫内,然后独自进到建娇公主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哦!”建娇公主舒服紧贴他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正经个毛!哼!………”建娇公主娇嗔道。
“不断创新才更刺激么。”赢正又露出怪笑。
“扁你!”建娇公主很亲昵地用玉手掐他说:“看在你………,就原谅你刚才的放肆了!”
“多谢公主!”赢正霸气侧漏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小财子你搂得本公主快窒息啦!”建娇公主小声娇叱!
赢正继续坏笑地又松开了一些。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
赢正又露出怪笑回想着刚才………
第20章 再奖赏一次
又愉悦欣赏与感受了一会建娇公主全身酥软的睡美人模样,赢正才云淡风轻出了这卧室,轻轻关好了门,悠闲前往自己那住处。
但快走到自己那住处时,赢正发现,身穿盔甲的建韵公主正站在自己住处的门外,好像在等他。
“这么快就要上战场了?!”赢正在心里猜测。
说句心里话,他并不想上什么战场,毕竟那可是玩命的事!尽管他现在已经修炼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一个人能干.翻约35个普通侍卫,但战场上的敌人可远远不止35个!
但身为漂亮女将军的建韵公主要他做她上战场时的贴身护卫,他又不能不答应。
另外他也已经和建韵公主……,他当然也不想她战死沙场。
“小财子,有外族入侵!马上随本公主上战场!”赢正一走过来,建韵公主就看着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接着她看了看不远处一个身穿盔甲的青壮男子,这男子立马走过来,把双手捧着的一套盔甲朝赢正递来。
“多谢公主!”赢正没有废话,接过盔甲当场迅速换上了。
“小财子,你用什么武器?”赢正换上盔甲,和建韵公主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建韵公主边走边问。
“长枪类武器在战场上比较好用。”赢正微笑着回。
“嗯。”建韵公主点了点头。
很快,赢正和建韵公主就走到了一块很大的空地上,这里已经集合了很多的兵,这些兵大多都没有穿盔甲,毕竟盔甲属于比较贵重的东西,只有少数级别比较高的将领等才有资格穿。
赢正现在是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之一,级别自然不低,所以有盔甲穿。
在建韵公主的吩咐下,立马就有人给赢正送来一杆长枪!赢正接过后使了几下,就顺手了。
他身为高手,无论用什么武器,都能迅速融汇贯通。
接着,众人前往附近的马场,然后纷纷上马,驰骋出了这皇宫!
赢正虽是第一.次骑马,但转眼也骑得像模像样。
建韵公主身为这次的女将军,自然骑马骑在最前面,而赢正与建韵公主的另一个贴身护卫,则骑马骑在建韵公主的两边。
后面则是千军万马骑马的副将与兵等。
赢正第一.次将上战场就体验这么有气势的场景,他情不自禁地就比较斗志昂场!
没一会,这浩浩荡荡的骑马队伍就出了皇宫,径直朝外族入侵的那方向杀去!那地方距离这皇宫不算远,在快马的驰骋下,约三十分钟就到了!
高高的围墙是第一道防线,建韵公主站在这高高的围墙上,看着远处布阵的浩浩荡荡的外族敌军,明显皱了皱秀眉。
赢正站在她旁边心想,双方用的都是冷兵器,比如长枪、弓箭等,如果他从现代社会弄过来一些机关枪、冲锋枪、手雷之类,岂不是稳操胜券?!还用得着待会出城门冒生命危险骑马去厮杀么?!
想到这里,他迅速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并把那边现代社会的场景切换到一个兵工厂的仓库里,接着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狙击枪!
“小财子,你在干什么?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玩意?从哪里来的?”建韵公主见赢正拿着一把狙击枪架在围墙上,很好奇地问。
“公主注意看敌人那边。”赢正微笑着回,然后猛地扣下狙击枪的扳机。
“砰!”只听枪一响,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人里,立马有一人应声倒下!
由于赢正第一.次用这狙击枪,枪法还不够好,所以没打中敌方的首领,只打中敌方首领不远的一个副将。
“我艹!小财子你这是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见赢正一枪就崩死了距离这么远的敌方的一个人,建韵公主既震惊又狂喜!
“这是小财主自主研发的一种武器,公主也用一用。”赢正一脸高深地微笑回,并把这狙击枪递给了建韵公主。
建韵公主兴奋地接过,学刚才赢正的样,把狙击枪架在围墙上,并用瞄准器瞄准前方。
旁边的好几个副将则无比好奇地看着。
“砰!”建韵公主扣动扳机,也开了一枪!
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军里,立马又有一人应声倒下!又一个副将被一枪崩死了!
“哈哈!这武器带劲!”建韵公主忍不住狂笑!
旁边好几个副将看得个个眼睛剧烈放光!
赢正则仍旧面带微笑云淡风轻。
而远处敌方的阵营里,因为莫名其妙陆续被崩死两个副将!这时已经阵脚大乱!敌方首领急呼“撤退”!
“敌人撤军了!”建韵公主表情有些怪地看着远处敌方的情况说。
“对!撤军了!”几个副将有些激动地回应。
赢正虽表面仍旧云淡风轻,但心里正乐不可支!就开了两枪狙击枪就让敌方撤军,这显然比骑马厮杀战退敌军安全得多也划算得多!
“应该只是暂时撤退,不能掉心轻心!”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说:“时刻注意敌方的动静!”
“属下遵命!”几个副将大声回应。
“小财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建韵公主一手提着这狙击枪对赢正说,然后朝围墙下的军营走去。
“好。”赢正微笑着回,跟了过去。
建韵公主走进了围墙下面的一个帐篷里,蠃正跟了进去,并关好了帐篷。
“小财子,你这武器是怎么研发出来的?”建韵公主坐在一张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赢正问。
“很辛苦好不容易才自主研发出来的。”赢正表情正经地答。
“这武器还有么?”建韵公主又问。
“暂时没有了。”赢正继续表情正经说。
“那这武器送给本公主怎么样?”建韵公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赢正故意吊胃口地假装迟疑。
“小财子,如果这武器送我,本公主愿意……”建韵公主起身走到赢正旁边,贴着他耳朵声音很酥麻地小声说。
“公主这么有诚意,小财子自然同意!”赢正露出坏笑回:“……”
“哼!”建韵公主见他这么放肆,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
第21章 战场的战斗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帐篷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真坏!”建韵公主娇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滚!………”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但你看起来很愉快。”赢正露出怪笑调侃。
“哼!要不是………,小财子你这么放肆,本公主完全有理由把你杀了!”建韵公主一边愉悦紧贴他,一边妙目瞪着他说。
“多谢公主不杀之恩。”赢正坏笑着回。
“………我舍不得杀你呢!”建韵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舍不得就好。”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心想,光凭他现在的身手,任何人能杀得了他的可能性都很小,况且刚才他在那兵工厂仓库里可不只“买”了一把狙击枪,他还“买”了不少机关枪、冲锋枪、手枪、手雷等储备在他的“储物装备”里。
赢正和建韵公主又小声打情骂俏了好一会,突然帐篷外响起一个副将的声音:“将军!之前撤退的敌军又卷土重来了!”
“做好战斗准备!我马上就到!”正舒服紧贴赢正的建韵公主立马恢复正经,语气威严地回。
见建韵公主瞬间就恢复了漂亮女将军的气质,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
赢正和建韵公主都迅速………,但建韵公主站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修长的玉腿明显有些发软!
“都怪你!………,待会还怎么指挥打仗?!”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赢正,嗔怒地说。
“这个好办,我传些内力给你。”赢正坏笑着回,左手牵住她右手快速传送内力。
仅传了约五秒内力,建韵公主就全身充满了力量,修长玉腿也重新像之前那样有力了!
而赢正消耗的内力也转眼自动快速恢复。
“小财子,你的内力好厉害!”建韵公主高兴地大赞。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嘚瑟了一下。
“………”建韵公主有些淫荡地小声娇笑调侃。
“………”赢正小声坏笑回。
“啊!不准说这个!要干正事啦!”建韵公主有些抓狂地小声娇叱!
两人都迅速恢复正经,表情严肃地出了这帐篷,快步又到了那高高的围墙上。
只见远处那浩浩荡荡的敌军正卷土重来,并骑马朝围墙这方向冲来!
建韵公主又架起狙击枪,朝远处那冲来的浩浩荡荡敌军陆续开了好几枪!
虽然又陆续崩死了好几个敌人,但这次那些敌人仿佛不再受什么影响,浩浩荡荡地继续骑马冲来!
建韵公主见狙击枪已经不怎么奏效了,果断命令几个副将做防守这高围墙还有防守城门的准备!
而赢正的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手雷!这自然是他用意念从“储物装备”里取出来的。
他拉下手雷拉环,然后把手雷朝远处浩荡而来的敌军用力扔了过去!
“轰!”只听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赢正扔出去的这手雷一下就炸死了一大片敌人!
建韵公主与好几个副将既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幕!
“小财子,这又是什么武器?!还有没有?!”建韵公主妙目放光地看着赢正问。
“这叫手雷,也是我很不容易自主研发的。”赢正微笑着回:“还有一些。”
说完,他又扔出一个拉了拉环的手雷,又炸死了远处一大片的敌人!
就这样,他陆续扔出五个手雷炸死一大片又一大片敌人后,远处那些还没被炸死的敌人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赶紧骑马掉头逃跑!
“敌人又撤退了!”建韵公主看着这一幕,又露出有些奇特的表情说。
“财公公的手雷太猛了!”好几个副将纷纷大赞!
“过奖过奖!”赢正抱了抱拳,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他估计,那些敌军被他的陆续五颗手雷炸了后,再敢进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他和建韵公主又回到了帐篷里休息。
果然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撤退的敌军都没有丝毫再卷土重来的迹象。
赢正打算回皇宫了,他之前答应过建嫒公主,晚上要带她出来到大赌场赌钱。
另外,他还得去瞧一瞧他那家店。
于是他送了建韵公主三十颗手雷,并教会她怎么使用,这才独自骑马返回了皇宫。
他现在有建韵公主大将军贴身护卫的身份牌,所以已经能相对自由地进出皇宫了。
进到皇宫在马场安置好自己坐的这匹马后,赢正回住处快速洗了个澡,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才前往建嫒公主的寝宫。
到了建嫒公主的寝宫,建嫒公主已经换上了女扮男装的衣服,见赢正如约而至,她明显更兴奋了!
这时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小财子,怎么出去呢?”卧室里,建嫒公主妙目看着赢正,跃跃欲试地问。
“先从后窗跳出去,然后我背你飞出皇宫。”赢正微笑着答。
“哈哈!好玩!”建嫒公主小声娇笑不已。
听着她这么酥麻的声音,看着她这么漂亮娇俏的模样,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
第22章 进入了主题
很快,赢正和建嫒公主就从这房间的后窗跳了出去,然后赢正背着温香软玉的建嫒公主腾空而起,趁夜色踏空疾行,就这样出了皇宫。
出了皇宫后,赢正并没有马上带建嫒公主去附近的大赌场,而是先和她去了附近一家客栈,订了间房。
“小财子,你又想对本公主干坏事?”进入房间后,建嫒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说。
“公主你想歪了,我有件事要先去忙,你先在这房间待会,我很快忙完回来,再和你去大赌场。”赢正微笑着回。
“我一个人待在这房间好无聊哦!”建嫒公主娇嗔道。
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是他今天抽空从现代社会“进货”的新产品。
他打开这笔记本电脑,点开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微笑着说:“公主你先看看电影,这样就不无聊了。”
“哦!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建嫒公主兴奋地接过这笔记本电脑,妙目剧烈放光地看着屏幕里正播放的这古装电影。
“这是小财子好不容易才研发出的好产品。”赢正露出怪笑说:“公主先看着,我尽快忙完就回来。”
“嗯嗯,你去忙呗!”建嫒公主娇声回。
她已经被这笔记本电脑里正播放的这古装电影吸引住了!
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他的眼神里突然就多了些锐利!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了他那家店被贴上了封条!他知道,应该是有人眼红他那店那么赚钱而在搞他了!
他要去忙的正是这件事!
没一会,赢正就快步走到了他那家店的门口,他直接扯掉了封条!打开店门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店里又营业起来。
他把新增加的产品,能看下载好的电影还有能玩单机游戏等的笔记本电脑,在柜台上放了一台,售价一百两银子一台。
见赢正这家店又开门营业了,立马就有不少顾客前来买只有这里才有的各种好东西,比如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能拍照能拍视频的智能手机等。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走了进来。
“贴封条的是什么人?”赢正小声问。
“靖王王府的人。”慕容珍璐小声答。
“靖王的那儿子南宫金贵,还鼻孔朝天地说,店想再开,就去靖王府一趟。”慕容玉鹿小声补充。
“先不用去,咱们就这样继续营业。”赢正淡淡地回。
见他这么说,慕容玉鹿等四大美人自然听他的。
就这样营业了不到一小时,南宫金贵又带着一大帮随从来了!
“什么人活腻歪了?!本公子让人贴的封条!也敢私自扯掉?!”南宫金贵站着门口表情阴沉地厉声道!
赢正朝这鸟人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店门口说:“本店有官方的经营许可证,你丫凭什么贴封条?!”
“小子你听好了!本公子乃靖王爷的世子!将来将要继承王爷的爵位!”南宫金贵又鼻孔朝天地说。
“那又怎么样?一个世子就能随意封别人的店了?!”赢正冷冷地回。
“现在本公子说的话就是王法!”南宫金贵又厉声道!
“真是可笑!”赢正故意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这鸟人。
南宫金贵顿时大怒道:“拿下这刁民!”
在他的一声令下,他的这么多随从立马集体杀向赢正!
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正要拔剑相助赢正,只见赢正快如残影闪了一下!眨眼就到了南宫金贵的身后!并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南宫金贵的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南宫金贵色厉内荏地叫道!
“现在到底你丫是王法,还是我手里的匕首是王法?”赢正一边冷冷地说,一边稍微一用力,顿时有鲜血从南宫金贵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本公子想了想,随意封店的确不好。”见自己的脖子都流血了,南宫金贵赶紧改口回。
“记着!再敢来搞事,我就没法保证你丫哪天脑袋都不在脖子上!”赢正又补充了一句,这才快如残影又一闪,到了店里面。
以他目前“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的实力,单凭这么快的速度,南宫金贵的这些随从就完全反应不过来!
南宫金贵虽气得恨不得把赢正拨皮拆骨,但他也知道这次碰到了硬茬,现在保命要紧!所以他连狠话都不敢说,掉头就走!他的随从们也跟着迅速走掉了!
“哈哈!阿正你好厉害!”店里,慕容珍璐娇笑着大赞!
“必须的!”赢正坏笑着回。
慕容珍璐又想起了昨晚被他……,她俏脸突然有些发烧。
“那鸟人会不会再找机会报复?”慕容玉鹿有些担心地小声说。
“相对于搞我们的钱,我相信那鸟人会更惜命。”赢正微笑着回。
“我也这么觉得!”慕容玉兔娇笑着说。
“老板身手这么好,再恶的恶人估计也得掂量掂量!”慕容玉娇则一脸崇拜地看着赢正说。
和四个大美人在店里又忙了一小会,赢正就说有件事要去忙,要她们什么时候想下班就下班,今晚仍旧住昨晚订的还没退的那客栈的房。
出店后,赢正径直前往建嫒公主正身处的那客栈的那房间。
他刚进入房间关好门,明显俏脸含春的建嫒公主………
赢正已经听到笔记本电脑里正传来………
他自然也不客气,一脸坏笑地把建嫒公主拉到这房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夜景………
第23章 玩得很尽兴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放心,从下面的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咱俩的头。”赢正知识渊博地回。
“小财子你真坏!………”建嫒公主娇嗔道。
“不是点影是电影。”赢正坏笑着回。
“哼!反正你很不正经!”建嫒小声娇叱。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建嫒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哼!待会还怎么去大赌场玩!”建嫒公主娇嗔道。
“那就改天再去。”赢正微笑着回。
“不要!本公主今晚就要去大赌场玩!”建嫒公主任性地说。
“那你………怎么去呢?”赢正坏笑着回。
“小财子你背我去!”建嫒公主娇笑着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背着你在街上走,成何体统?”赢正故意回。
“我不是女扮男装么,没关系的!”建嫒公主语气坚决地说。
“嗯。”赢正表情正经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他有像之前给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传“内力”让她修长玉腿迅速恢复有力的好方法,但现在又有背建嫒公主感受她美妙温软的好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这机会。
就这样,两人愉快打情骂俏一会后,赢正背着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出了这房间,前往附近的一家大赌场。
在这个朝代,这家大赌场属于合法经营,所以里面相当热闹,赌得光明正大。
赢正背着温香软玉的建嫒公主走到一个玩骰子的大赌桌前坐下,赢正仍旧微笑而从容,漂亮女赌棍建嫒公主则明显一脸兴奋!
这大赌场要用筹码赌,建嫒公主递给赢正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要他去买一千两银子的筹码。
不得不说,建嫒公主身为公主,的确有些阔绰!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赢正起身走到筹码处那里,把建嫒公主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换成了筹码,他自己则拿出一百两银票买了一百两银子的筹码。
尽管他有“内力看穿”能力,但他仍旧坚持“小赌怡情”,不想沉迷这个,所以账上总余额现在有三千多两银子的他,只拿出一百两来玩玩,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两万元。
赢正重新入座一会后,这个大赌桌新的一局开始了。
只见荷官用罩子卷起三个骰子熟能生巧地晃了约九秒,然后把罩子用力罩在了这大赌桌上,接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下注。
赢正意念启动“内力看穿”能力,一些内力迅速延伸到那罩子上,罩子在他眼里一下就变得透明!只见里面三个骰子的点数为一、六、六,点数和为十三,大于九,点数和为大。
赢正一边保持“内力看穿”的状态,一边迅速把一百两银子的筹码全放在了买大的区域。
建嫒公主俏脸含笑地立马跟着他买,也买了一百两银子筹码的大。
之前在皇宫里的“太监赌坊”,她陆续跟着赢正买了好几把都赢了,所以现在她又跟着他买。
这桌别的赌客也纷纷下注,有不少人买小,也有不少人买大,还有少数人买豹子,下注金额有小到十两银子筹码的,也有大到好几百两银子筹码的。
赢正保持“内力看穿”状态的同时,忍不住想,虽然他能看穿这罩子,但如果赌场方作弊,暗里动骰子的话,他仍旧可能输!
想到这里,他试着延伸“内力”到罩子里,用“内力”用力压住了三个骰子!
过了一会,这局的投注截止,约五秒后,荷官就要揭罩了。
这五秒的等待里,赢正压住三个骰子的“内力”还真感觉到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拨动骰子!赌场方意图作弊!估计是想把点数和大拨成点数和小!因为这局的投注,买大的总投注额明显比买小的总投注额要多不少!
好在在赢正“内力”的用力压住下,三个骰子保持住了一动不动,那无形的外力根本不是赢正“内力”的对手!
五秒一到,荷官揭开了罩子,三个骰子的点数正是赢正“内力看穿”看到的一、六、六!点数和为大!
“哦!我们赢了!”建嫒公主兴奋娇呼!
别的买大的赌客们也纷纷欢呼!享受着赢钱的刺激!
而买小或买豹子输了钱的赌客们,则输钱输得多少有些不爽!
赢正和建嫒公主这局投的各一百两银子筹码,一下都变成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筹码,都赢了五十两银子。
赢正心想,这赔率其实有些低,按概率来说,平均两局赢一次,一局投一百两,赢一次只赢五十两,而输一次则输一百两,平均两次亏五十两,相当于现代一万元,这输钱速度可想而知!
还好他既能“内力看穿”罩子,还能内力压住三个骰子不动,相当于稳赢!
就这样,赢正虽每把只投一百两银子筹码,但买一把赢一把,建嫒公主跟着他买,也买一把赢一把,三十局后,赢正和建嫒公主各赢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筹码!
两人都玩得比较尽兴了,于是见好就收起身到筹码处把筹码换成了银票。
赢正的账上总余额,从三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约五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约一百万。
建嫒公主有些困了,赢正背着她飞入皇宫,把她送到了她寝宫床上温暖的被子里。
然后他又悄悄飞出皇宫,走过那条街时,他发现他那店的店门已经关上,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已经下班了。
他一脸坏笑地朝她们入住的那客栈走去,并再次浮想联翩……
第24章 荒野与客栈
没一会,赢正就进入那客栈,到了慕容珍璐的房间里。
一到房间关好门,赢正就一脸坏笑地………,但慕容珍璐委婉拒绝说:“阿正,………”
“………”赢正怜香惜玉地回。
“嗯。”慕容珍璐优雅地点了点头,拿过来一袋银子与银票说:“今天虽然下午三点的样子,店里被贴了封条,但今天总收入也有约三千两银子。”
赢正微笑接过这袋子看了看里面的银票与银子,然后把慕容珍璐和她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今天的提成与工资拿了出来递给慕容珍璐,而他还剩约两千五百两银票与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五千两银子,增加到了七千多两银子。
有这样一个日赚好几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好几十万人m币的店,就是爽啊!
赢正乐不可支地心想,如果在这里的各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开分店,那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这里的首富!
不过这里出远门速度最快的只有骑快马,既没飞机也没高铁,他管理分店来,来回有些耗时,赢正琢磨着。
“阿正你在想什么?”慕容珍璐妙目放光地看着他。
她现在每天也分得很多提成,自然也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在想,你每天管理一袋这么多的钱,可能会被人盯上!”赢正立马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怎么办呢?”慕容珍璐虽身手也不错,但比赢正现在的身手还是差了不少,所以底气有些不足。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取出一把手枪还有四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递给慕容珍璐说:“这是我好不容易研发出的相当厉害的秘密武器,拉下保险后,这武器能快速打死或打伤敌人!”
“这么厉害?!”慕容珍璐很好奇地接过这手枪与备用弹匣。
“走!现在就带你到附近的荒野去练枪!”赢正很有执行力地说。
“附近的荒野很黑哦!”慕容珍璐提醒道。
“我有照明设备。”赢正微笑着回。
“阿正你好像什么东西都有!”慕容珍璐娇声大赞!
“必须的!”赢正微微一笑,愉快地嘚瑟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出了这客栈,快步疾行到了附近的荒野,赢正意念一动,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借助这手电筒的光,教慕容珍璐用手枪实弹练习。
练了一弹匣子弹后,本就冰雪聪明的慕容珍璐,枪法已经算过得去了。
“这手枪太好用了!”慕容珍璐又兴奋大赞!
“好用就好!”赢正微笑着回:“咱们回去睡觉呗。”
“你又想对人家干坏事!”慕容珍璐娇嗔回。
“………”赢正露出怪笑。
“哼!………”慕容珍璐傲娇地说。
“………”赢正笑得更坏了。
“大坏蛋!”慕容珍璐笑骂。
两人打情骂俏地快步回了客栈,进入房间关好房门。
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出了这房间关好门,一脸坏笑地走到慕容玉兔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想到慕容玉兔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模样,赢正虽表面保持云淡风轻,但内心正………
很快门就开了,慕容玉兔俏脸发烧地看了看门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这么高大健壮的赢正………
“老板你干什么?”慕容玉兔俏脸更发烧地明知故问。
“叫相公。”赢正霸气侧漏回。
“哼!我才不叫!”慕容玉兔傲娇地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慕容玉兔娇声说。
“不叫老板叫相公了?”赢正坏笑着回。
“哼!你都对人家这样了!当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兔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发自内心称赞。
“坏人!”慕容玉兔小声娇笑回。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滚!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慕容玉兔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兔困得睡着了,赢正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现在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漂亮师妹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就只有慕容玉娇……,但他并不着急。
他出了这客栈,趁夜色又飞进皇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但一进屋,他就发现床上的被子里睡了一个人!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是既漂亮又风骚的建秀公主,这时她已经睡着了。
………
“小财子你到哪去了?!怎么才回来?!”建秀公主一下就醒了,娇嗔着说。
“现在回来也不晚。”赢正坏笑着回。
“小财子你好坏!………”建秀公主娇声说。
“………”赢正故意调侃。
“小财子你好放肆!扁你!”建秀公主忙里偷闲用玉手掐他!
………
第25章 上官妃娇声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眉开眼笑的模样。
“小财子,………”建秀公主舒服紧贴他说。
“厉害必须的!”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小财子,本公主……”建秀公主有些淫荡地说。
“小财子荣幸之至。”赢正微笑着回。
“………”建秀公主又声音很酥麻地说。
赢正看着她越发娇艳的模样,有些不敢相信她曾经意图杀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现在也杀不了他了。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赢正精神抖擞地醒了,他看着正睡得俏脸沉醉的建秀公主,没有吵醒她。
洗漱后,他出门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早餐,回来的时候,建秀公主还在睡得一副睡美人模样。
他继续没有打扰她,坐在房间的一张靠椅上又修炼起了“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到快上午九点的时候,建秀公主终于醒了,她很爽地伸了个懒腰说:“小财子,……,我睡觉也睡得很香哦!”
“公主快乐就好。”赢正微笑着回。
“现在本公主又恢复了,………”建秀公主又有些淫荡地说。
见她仍旧这么风骚,赢正正要继续不客气,突然门外响起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的声音:“小财子!”
见好事被打扰,也听到喊声的建秀公主明显有些不快。
她和建韵公主虽然都是公主,但属于同父异母,两人因为性格迥异,平时来往得也少,所以虽是姐妹,但基本没什么感情。
赢正自然不能对建韵公主在门外喊他充耳不闻,他从容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公主找我有什么事呢?”他看着漂亮飒爽亭亭玉立的建韵公主,微笑着问。
建韵公主暂时没有回答,表情有些怪地走了进来,朝床的方向看了看,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的建秀公主。
赢正立马猜到,她刚才在门外应该隐约听到了他和建秀公主的打情骂俏声。
建韵公主和建秀公主远程对视一眼后,本就不熟的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父王要见你,现在去上朝!马上出发!”建韵公主又看着赢正说。
“好。”赢正微笑着回。
昨天那场战斗他又是用狙击枪又是用手雷,以一己之力在高墙上就打退了意图入侵的外族敌人,福威皇帝想见他完全符合逻辑。
就这样,赢正用眼神与建秀公主快速交流了一下,接着就和建韵公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前往福威皇帝每天上午上朝的地方。
走出住处一段距离后,建韵公主侧头看着赢正小声问:“建秀公主也……了?!”
“对。”赢正坦荡地回。
“你个流氓!”建韵公主怒道!
“她比你先发现我的秘密。”赢正淡淡地说。
“还有谁发现了你是假……?!”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回。
“暂时就你们两个。”赢正扯谎不打草稿地说。
“知道你这秘密的人越多越危险!”建韵公主妙目瞪着他提醒道。
“小财子明白。”赢正微笑着回。
“待会上完朝,到本公主的寝宫去。”建韵公主小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并露出怪笑。
见他好像在无声地调侃她,建韵公主嗔怒地用玉手猛掐了他一下!
当走到上朝的那条正路时,赢正和建韵公主很明智地暂时不说话了,因为这条路上有不少前去上朝的官员。
进入大殿后,赢正虽是第一次上朝,但一来他身手了得艺高人胆大,二来魂穿前看过不少电视剧的上朝场景,所以这时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相比之下,正在这大殿的别的官员们,则大多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仿佛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高高在上坐在那上面龙椅上的福威皇帝砍掉了脑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员集体跪下磕头并喊着万岁的口号。
赢正尽管很不习惯这动不动就下跪的奴才行为,但既然来了也不好特立独行,只好跟着照做。
“众爱卿平身!”高高在上的福威皇帝坐在龙椅上,很有威严地回。
“谢万岁!”众官员感恩戴德地回了句,这才集体站了起来。
赢正又跟着站了起来。
直视皇帝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都可能掉脑袋!所以混在众官员里,站在建韵公主旁边的赢正只悄悄斜视打量上面的福威皇帝。
他心想,如果他现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把手枪,这不算远的距离下,枪法不错的他应该一枪就能崩死这福威皇帝!帮慕容珍璐报灭门之仇!但外面那么多侍卫包括高等级侍卫,他要全身而退就几乎不可能了!
好在最近慕容珍璐都没提杀皇帝的事,蠃正自然也没必要着急。
另外,他把建妮公主、建韵公主、建嫒公主、建娇公主、建秀公主都……,如果把她们共同的父王福威皇帝杀了,这显然将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这矛盾,他还是希望越迟到来越好!
接下来,与赢正之前看的电视剧里的上朝场景差不多,一些官员纷纷表奏,而福威皇帝则一一回应。
过了一会,赢正旁边的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出列表奏,说的正是昨天的那场打退外族入侵的战斗!并提到了小财子也就是赢正提供的神奇武器狙击枪与手雷!
“小财子出列!”福威皇帝声音继续很威严地突然说。
赢正正想着上次和上官妃………,突然听到上官妃的老公福威皇帝叫他,他倒也不惊,云淡风轻地出了列。
第26章 装备新功能
“小财子你昨天退敌有功,朕赏你白银两千两!另外正式封你为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她每次出征你得确保她的安全!”福威皇帝说。
“小财子谢主隆恩!”赢正飙演技跪拜感谢道。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七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九千多两银子。
“你研发的狙击枪,朕也用了一下,威力很大!这种武器还有么?”福威皇帝问。
“只有那一把,因为研发与制作,难度都很大!”赢正很明智地回。
这要是给福威皇帝知道他有很多狙击器之类的远程射杀武器,他不被重点监控才怪!毕竟一个很惜命的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
“手雷呢?你那还有没有?!”果然福威皇帝又问。
“昨天送了建韵公主三十颗之后,也没有了,这武器的研发与制作也相当有难度!”蠃正又比较有城府地答。
“嗯。”福威皇帝表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非战争需要,不得制作如此厉害的武器!”
“小财子遵命!”赢正回。
“起来吧!”福威皇帝又声音威严地说。
“谢主隆恩!”赢正又飙了下演技跪拜,然后站起身,退回了建韵公主旁边。
他心想,这鸟朝以后还是少上为妙,这样跪来跪去当奴才,让他着实有些难受!
接下来,又有些官员陆续上奏,福威皇帝一一回复后,这朝才终于上完。
“退朝!”福威皇帝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员又集体跪拜。
也不得不跟着跪拜的赢正简直无语了!心想这当官有什么好?!还是他当假太监爽!
赢正与众官员慢慢退出这大殿后,赢正就随建韵公主到了她寝宫,然后他进到她的卧室里,轻轻关好门并拴上。
“小财子,伺候本公主泡澡,然后和我……”建韵公主俏脸含春地说。
“公主有些淫荡哦!”赢正坏笑着小声调侃。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淫荡!”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小财子知错了。”赢正继续坏笑。
“哼!这还差不多!”建韵公主傲娇地回。
接下来,赢正伺候她用大木桶泡了个澡,然后横抱着她钻进了温暖并散发香味的被窝。
他又和建韵公主很激烈地……
不得不说,身为漂亮女将军身手也相当了得的建韵公主,修长的玉腿相当之有力!她让赢正也充分感受到了做男人的极度快乐。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目光深邃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又……本公主快活死了!”建韵公主娇声说。
“基本操作而已。”蠃正微微一笑,很有必要地谦虚回。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建韵公主愉悦紧贴他说。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搂着全身酥软的她回。
“小财子,我要你每天都来伺候我!”建韵公主声音酥麻地说。
“每天都……,容易审美疲劳哦!”赢正露出怪笑。
“什么叫审美疲劳?”建韵公主很有求知欲地问。
“比如虽然公主这么漂亮,但如果小财子天天都看你,时间一久,也会对公主的漂亮有些麻木了。”赢正知识渊博地解释。
“原来这样,没事,本公主只是让你经常来……我,又不是让你天天看着我,所以你看着这么漂亮的我,不会审美疲劳。”建韵公主理解力很强的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身材窈窕又傲人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才坚韧出了这温柔乡,从容穿好衣裤,然后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现在既是“太监”又是福威皇帝正式任命的建韵公主的贴身护卫,他从建韵公主的闺房里出来,自然更没什么人怀疑他。
悠闲回到自己住处,赢正发现建秀公主已经不在这房间,应该回去了。
他又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就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现在的身手已经比较了得了,而“储物装备”里又有手枪、冲锋枪、狙击枪、手雷等现代化武器,所以已经没必要每天用太多时间进行枯燥的修炼,浪费生命,他现在应该多享受生活。
他看了看前面上方长宽高各九米的比较透明“正方体”“储物装备”,心想它能瞬间存物或取物,那能不能让他自己也在里面随意进出呢?
他用意念尝试了一下,结果一下就凭空消失!到了“储物装备”里!他再意念一动,又瞬间从“储物装备”里消失,回到了这房间里!
见真能这样操作,赢正自然乐不可支!这等于又多了个保命的底牌啊!
比如哪天他……哪个漂亮公主被人发现,被告到了福威皇帝那里,福威皇帝派大量高等级侍卫来杀他!他只需要意念一动凭空消失!进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储物装备”里,就一下安全了!
有了这保命底牌,正在这后窗看风景的赢正明显更愉悦了!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地又心想,他进到“储物装备”之后,再出来的话,除了出到进去之前的位置,还能不能出到别的位置呢?比如外面的任何一个地方?!
又想到这个,他顿时更兴奋了!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他等于又多了个“瞬移”的能力!
到底能不能,试一下就知道了!
赢正压抑激动意念一动,一下又到了“储物装备”里,他再意念一动,指向皇宫外的某条他还没去过的繁华街的某隐蔽处!
结果成功了!他眨眼就到了那隐蔽处!
赢正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兴奋地从这隐蔽处走出来,看着这条他第一.次来的繁华的街,心想这下他各地开分店的交通方式解决了!
他悠闲地逛着这条街,逛了一会,他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朝他迎面走来,看见这么靓的她的第一眼,他就有了那种欲望,忍不住想象着把她……娇.喘不已的极美妙场景。
第27章 漂亮的郡主
见到这么靓的一个女子,赢正的风格自然是直接上去撩!
于是他面带微笑走了过去说:“靓女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结果这靓女只是微笑没有说话,而她旁边的一个侍女则朝他娇叱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我们堂堂郡主!岂是你能够认识的!”
赢正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这侍女,心想皇帝的女儿公主他都………了好几个了,王爷的女儿郡主他还没资格认识?!
不过这侍女也长相清秀身材窈窕,赢正也就懒得与她计较,大不了找机会把这漂亮郡主………了后,再顺手把这清秀的侍女也………了。
“我叫赢正,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又微笑着问这漂亮郡主。
“喂!我说你的皮怎么这么厚?!快滚开!赶紧的!”漂亮郡主旁边的漂亮侍女又妙目瞪着赢正娇叱!
漂亮郡主仍旧面带微笑没有说话,直接拉着漂亮侍女走开了。
很显然,赢正的这次街上撩妹失败了,但他并不气馁,坚韧不拔向来都是他的风格之一,他打算先在这条街上开一家他各种现代产品的分店。
于是他继续悠闲逛街,一边逛一边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店面在转让。
才逛了一会就发现了一家,赢正面带微笑走进店里与老板洽谈,很快就以五百两银子的转让价谈妥。
这家店比赢正在皇宫外面那条街的那家店的面积要大一倍的样子,而这条街也比较繁华,所以五百两银子的转让价并不算贵。
赢正与这店老板签了转让合同,然后他拿出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进行支付,接着这家店就属于他了。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九千多两银子,减少到约九千两银子。
接着他在里面关好店门,过了一会再打开店门的时候,里面的柜台里与展柜上,已经摆上了d牌肥皂、d牌香皂、大瓶品牌沐浴露、小瓶高档洗面奶、能拍照与拍视频等的智能手机、能看下载好的电影等的笔记本电脑等各种现代化产品。
为快速促进销量,赢正除了在门边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各种新产品的名称,他还在门口一边吆喝一边现场展示他的d牌肥皂等各种新产品的妙处。
在这样的一顿操作下,很快就陆续有顾客进店购买各种他们第一.次见的产品。
赢正又忙得乐不可支,毕竟有可观的银子不断进账!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那漂亮郡主与漂亮侍卫也进店来买东西了。
这郡主叫南宫倩,她是王爷鹏王南宫鹏的女儿,这侍女叫阿珍。
“你居然是这家店的老板?!”侍女阿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赢正说。
“对啊,刚盘下的店。”赢正微笑着回。
而漂亮郡主南宫倩见刚才街上撩她的赢正还有这店老板的身份,而店里的各种产品又这么妙不可言闻所未闻,她看赢正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南宫倩一眼就看上了一个能拍照能录视频的华w智能手机,拿在手上体验了一会拍照与录视频功能后,顿时爱不释手!
“这个多少钱?”南宫倩娇声问。
“只需要五十两银子。”赢正微笑着答。
“嗯。”南宫倩优雅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把店里别的产品包括能看电影等的笔记本电脑各挑了一样,然后大气付款。
不得不说,南宫倩身为郡主的财力,就是这么豪横。
“喂!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帮我们把东西送到鹏王府呗!”侍女阿珍娇声说。
“好。”赢正爽快同意。
反正刚才陆续也销售了不少东西赚了不少了,这时也没什么顾客了,暂时关店也没什么。
于是他关好店门,提着南宫倩在这店买的产品,和南宫倩、阿珍往鹏王王府走去。
进到鹏王王府后,赢正随着南宫倩到了她的寝宫里,而侍女阿珍则忙别的事去了。
见南宫倩给了他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赢正立马明白他之前撩她其实已经起效果了。
他这么帅这么气宇不凡还这么健谈,魅力堪称无敌啊!
“我对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的用法还不太熟悉,你能教我么?”南宫倩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说。
“当然能!”赢正微笑着回。
“那你跟我来。”说着,南宫倩又走进了她的闺房卧室。
赢正一脸坏笑地提着产品跟了进去,轻轻关好这卧室的门并拴上。
再接下来,赢正和南宫倩坐在这卧室的一张桌子前,赢正手把手教着南宫倩用智能手机拍照、录视频,还有用笔记本电脑看下载好的电影。
冰雪聪明的南宫倩,没一会就学得比较熟练了,但她也被赢正手把手教得俏脸有些发烧。
赢正看着她俏脸含春的模样,很果断地直接上手。
南宫倩先是矜持抵抗,但很快就愉悦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南宫倩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谦虚地回。
“哼!你就这样把本郡主给………了!还不坏?!”南宫倩小声娇叱!
“你邀请我来的哦。”赢正坏笑着调侃。
“滚!得了便宜还卖乖!”南宫倩小声笑骂。
“你这么靓身材这么好………也那么紧,我好喜欢!”赢正露出怪笑说。
“坏人!”南宫倩又小声娇叱!
“我坏你才爱。”赢正得意地回。
“阿正,你店里的产品这么奇特!从哪里弄来的?”南宫倩舒服紧贴他,好奇地问。
“我好不容易自主研发出来的。”赢正微微一笑回。
“那你好厉害哦!”南宫倩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比刚才还厉害?”赢正故意回。
“都厉害!”南宫倩娇笑道。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南宫倩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坚韧出了这温柔乡,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消失在这房间,眨眼又到了外面那条街的一个隐蔽处。
从隐蔽处走出来,他暂时没有去他那家新店,而是琢磨着能不能在这里搞个小型基站,从而让他销售的智能手机至少多个互发短信的功能!
第28章 傲娇的阿珍
赢正觉得,智能手机在这里如果能互发信息了,那哪个漂亮风骚的公主或哪个千娇百媚的郡主等想被他………了,发信息给他就行,而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能到达目的地。
但赢正也知道,在这里建个哪怕小型的基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他对基站的原理与所需材料都几乎一窍不通!
但他转念一想,用他的“从这里到那里”能力,目的明确地从现代社会弄一些建基站的相关书过来,不就行了?!
想到就做,赢正立马在这隐蔽处意念启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很快就从现代弄了一些关于建基站的相关书籍到了他手上,然后他快速阅读了这些书籍,从而对建基站原理与需要哪些材料有了一定的了解。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附近一座比较高的山的险峻山顶,再接着他又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从现代弄来了建基站所需的所有材料,然后在这人迹罕至的险峻山顶上弄出了一个小型基站!
再然后他又从现代社会弄了个带手机卡程序的笔记本电脑与很多手机卡,然后把这些手机卡全激活了!
接着他把两个手机卡分别装到两个智能手机里试了试,有信号了!这两个手机能互发信息与互打电话了!
见自己还真成功干成了这件事,赢正自然很有成就感!
但他也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快下午一点。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他新店那条街的某隐蔽处,然后微笑着从隐蔽处出来,走进附近一家比较有档次的饭店,打算先吃顿美味的午饭。
他刚进去找了张空桌坐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就跟了进来,也坐在了他这一桌。
这貌美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郡主南宫倩的侍女阿珍。
“你好啊,想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尽管点。”赢正看着坐对面的漂亮侍女阿珍,微笑着说。
“你的店怎么关门了?”阿珍妙目瞪着他反问。
“我在忙别的事,比如现在要吃个午饭,就暂时关门了。”赢正微笑着答。
“你那店生意那么好,怎么不请伙计呢?”阿珍又说。
“你有好的介绍?”赢正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的弟弟妹妹现在正好没工作。”阿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待会让他们过来面试。”赢正爽快地回。
“嗯!”阿珍娇笑道:“你这人感觉还不错!真请我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赢正微笑着回。
阿珍还真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菜。
过了一会,丰盛的菜上桌了,两人还比较融洽地边吃边聊。
“你真的喜欢郡主?”阿珍小声问。
“对啊。”赢正小声回。
他估计她还不知道他已经把漂亮郡主南宫倩给………了。
“看在你给我弟弟妹妹提供工作机会还有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直说了,你和郡主没戏!”阿珍表情认真地小声说。
“为什么没戏呢?”赢正忍住笑比较谦虚地问。
“因为她是郡主,你只是一个小店的老板,地位太悬殊!”阿珍很直接地小声说。
“原来这样。”赢正比较有演技地微微一笑。
“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阿珍又小声补充道。
“唉!”赢正假装叹了口气。
“但你也不用难过,虽然你配不上郡主,但找个普通人家的貌美女子,还是有机会的。”阿珍又安慰地小声说。
“普通人家的貌美女子?比如你?”赢正故意小声问。
“哼!虽然我出身普通人家,但我可是郡主的侍女,也是有些地位的!”阿珍傲娇地小声回。
“这么说,我和你也没戏了?”赢正又忍住笑小声说。
“也不是完全没戏,虽然你地位不如我,但如果你的店能像我看到的那样,生意一直那么好的话,我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也不是不行。”阿珍自我感觉良好地小声回。
“要店生意一直那么好,才给追求的机会?”赢正继续忍住笑。
“不然你以为呢?!”阿珍又用妙目瞪了瞪他。
“我喜欢直接上手。”赢正坏笑着小声说。
“啊!淫贼!”阿珍俏脸发烧地小声娇叱。
“男人和女人………,很快活的。”赢正又故意小声调戏。
“滚!”阿珍小声怒道!
过了一会,两人吃完了这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到了赢正的新店里,很快阿珍就叫来了她的两个弟弟与三个妹妹。
见阿珍一下叫来五个伙计,赢正仍旧微笑而从容,虽然阿珍的三个妹妹一个18,一个17,一个16,两个弟弟一个15,一个14,年龄都比较小,但在店里工作起来,都还像模像样,他大气地全都录用了!除了给他们每人一天一两银子的固定工资外,还给他们一共每天销售额的5%提成。
阿珍见赢正这么豪爽,自然很高兴,于是陪他出去逛了会街,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赢正自然要把握这机会,他和阿珍悠闲逛了一会街后,他见有个宅子贴有“出售”的广告,于是直接敲门与宅子主人面谈,然后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这宅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九千两银子,减少到约八千两银子。
漂亮侍女阿珍见赢正出手这么豪横,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买下这么大的宅子,她看得妙目直放光。
接下来,赢正邀请阿珍到他这宅子里参观参观,阿珍欣然同意。
参观到里面一间卧室的时候,赢正从容地关好门,然后一脸坏笑地对阿珍直接上手。
阿珍先是矜持抵抗,但没一会就俏脸发烧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坏人!”阿珍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地回。
“正经得就这样把人家………了?!”阿珍用妙目瞪着他。
“你刚才很欢快。”赢正坏笑着调侃。
“完事了不准再说!”阿珍刁蛮地娇叱!并用玉手掐他!
第29章 秘密被告发
赢正意念一动,一个智能手机从“储物装备”里到了他手上,他把这手机递给阿珍说:“送给你的。”
阿珍愉快接过手机娇声回:“你都对我这样了,是得对我负责!送我个好东西也是应该的!哦!这产品又能拍照又能录那个,我好喜欢!但在你店里要卖五十两银子一个,我可买不起!”
“除了拍照录视频,还能发信息,平时我没在这里,阿珍你想我的时候,就发信息给我。”赢正微笑着教了阿珍手机发信息的操作方法。
“哦!好神奇哦!”阿珍见自己成功发了条信息到赢正的手机上,明显很兴奋!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阿珍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愉悦感受了好一会,然后才意念一动,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漂亮郡主南宫倩正身处的闺房卧室里。
南宫倩之前被赢正………虽全身酥软,但睡了一会后已基本恢复,这时她正坐在书桌前画画,而所画的内容正是既帅酷又气宇不凡的赢正。
不得不说,赢正让她充分感受到了做女人的极度快乐,这时他在她的心里已经占据重要的位置。
赢正悄无声息地走到南宫倩旁边,露出坏笑看着她画他。
“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南宫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侧头,见他来了,忍不住娇呼!
“我想到什么地方,biu的一声,一下就能到!”赢正微笑着回。
“切!吹牛!”南宫倩娇嗔道,显然不相信他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赢正没有辩解,看着画上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的自己说:“画得不错!你在暗恋我?”
“暗恋你个头啊!你都是我相公了!”南宫倩笑骂。
“我也才………你一次哦。”赢正调侃回。
“哼!………一次就得负责了!”南宫倩用妙目瞪着他。
赢正微微一笑,递给她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说:“这手机能发信息,什么时候想我,就发信息给我。”
“发信息?”南宫倩有些懵地接过这手机,显然还不明白“发信息”这个新词语。
于是赢正又教她怎么用这手机给他发信息。
至于也已经有的打电话功能,他之所以没提,是为了避免他在………别的漂亮妹子的时候被打扰,毕竟回信息比回电话安全多了。
南宫倩迅速学会用手机给赢正发信息,明显也很兴奋。
赢正又陪了她一会,然后就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消失在这房间,眨眼回到了他在皇宫的那住处内。
南宫倩见他还真有biu的一声就消失的能力,先是震惊,接着就是狂喜!毕竟她的相公这么厉害,她自然也很自豪!
她身为还没嫁人的大家闺秀,王爷鹏王的女儿,身份尊贵的郡主,就这样被店老板身份的赢正………了,她本来多少有些担心她与赢正偷.情的事如果被父王发现,父王很可能会杀了赢正!但现在见赢正有凭空消失的神功,她立马就不担心了!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刚回到自己茌皇宫的住处约五秒,门外就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妮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好。”赢正微笑着回。
他还不知道的是,从上午他离开这住处到现在,已经陆续有好几个宫女来门口叫他,但因为他没在,她们都无功而返,那好几个宫女分别是建嫒公主、建娇公主、建秀公主还有上官妃的宫女。
而现在建妮公主的宫女来叫他,一叫就有人应,不过是运气好,赢正正好回来了。
不得不说,既帅酷又气宇不凡的假太监赢正,如今在这皇宫可是相当受漂亮公主们等的青睐!
赢正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妮公主的寝宫,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内。
他又和建妮公主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本公主好爱你!”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娇声说。
“了解!”赢正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回。
“说你爱我!”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微笑着回。
“有多爱?”建妮公主继续秋波荡漾看着他。
“爱到快要发狂!”赢正描述了一下。
“哼!我怎么没觉得!如果我不让宫女去叫你,你都不会主动来我这!”建妮公主娇嗔道!
“公主身份尊贵,小财子当然不能擅自过来。”赢正回。
“说的也是。”建妮公主点了点头,然后转移话题说:“小财子,我买了两个好玩意,让你也见识见识!”
“桌上的手机与笔记本电脑?”赢正微笑着回。
“你也知道这两个新玩意了?!”建妮公主多少有些吃惊!
她还不知道,赢正才是那家售各种奇特产品的店的老板。
“对。”赢正微笑着回:“这些产品最近在皇宫这一片相当畅销!”
“嗯!”建妮公主娇笑回:“小财子你把手机与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咱俩一起玩!”
赢正没有用“储物装备”的能力,而是起身走过去,把桌上的一个手机与一个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接着他和建妮公主在床上很亲昵地用手机拍合照,然后又用笔记本电脑看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
这个过程里,赢正趁机也送了建妮公主一张手机卡并装上,然后也快速教会了她怎么给他发信息,这样她以后想被他………,直接给他发信息就行了。
建妮公主正舒服紧贴赢正,两人正气氛融洽地看笔记本电脑里面的电影,突然赢正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侧头往卧室门的方向看并启动“内力看穿”能力,赫然看见福威皇帝正带着好多个侍卫快步朝这门走来!
赢正立马意识到,他与建妮公主偷.情的事,估计是被谁猜到并被告发了!
第30章 有惊而无险
“你父王带着大批侍卫到门外了。”赢正凑到建妮公主耳边小声说。
“啊?!那怎么办?!”建妮小声娇呼!她明显有些慌乱。
“没事,我能瞬间消失。”赢正小声说完,迅速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消失!
建妮公主见他居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震惊的同时,也没那么慌乱了!
这时响起敲门声,门外响起福威皇帝威严的声音:“建妮,开门!”
建妮公主迅速穿好衣服,尽量保持着从容,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看着门外的福威皇帝说:“父王,有什么事呢?”
“有人举报有刺客。”福威皇帝淡淡地回。
的确有人举报,但举报的不是有刺客,而是举报建妮公主与太监小财子关系不正常!
这时有这么多侍卫、宫女、太监在场,福威皇帝当然不好当众说真正的目的,毕竟建妮公主是他女儿,他也要脸面。
很快,不少侍卫在福威皇帝的命令下,冲进建妮公主的卧室搜寻着“刺客”!
而后窗外面,也已经有很多侍卫把守!
另外,还有一些侍卫飞上了屋顶,以防“刺客”藏到了屋顶上。
建妮公主虽表面淡定,但心里直后怕!心想如果小财子没有一下消失的能力,这次肯定插翅难逃!到时对他一验身,他假太监的身份一目了然!他肯定会被父王杀了!而她虽不至于被杀,但地位将一落千丈!
她恨恨地心想,她和小财子每次………都比较隐秘,也不知道是哪个杂种怀疑她和小财子并举报她!是哪个宫女?还是哪个太监?又或者哪个侍卫?!
众多侍卫把这卧室内外搜遍了,也没找到“刺客”!
但福威皇帝又带着这些侍卫,迅速朝小财子(赢正)的住处走去!
建妮公主关好卧室门,赶紧给赢正发了条信息:小财子,我父王带着很多侍卫好像朝你住处方向去了!
正在住处内的赢正秒回:放心,他们就算验身也验不出什么。
建妮公主见赢正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怎么应对验身,但她刚才亲眼见识他能凭空消失这么厉害!相信他应对验身应该也有方法!
没一会,福威皇帝就带着很多侍卫到了赢正住处的门口,一个侍卫拍了拍门!
屋内的赢正从容打开了门,然后忍住不爽朝门外的福威皇帝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福威皇帝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对旁边两个侍卫道:“验他的身!”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由这两个侍卫扯下了他的k子。
他心想,还好他的“假太监系统”能让他瞬间切换真假太监,不然这次肯定暴露假太监身份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杂种怀疑并举报了他!
福威皇帝见赢正的确是太监,也就没说什么了,带着众侍卫离开了。
赢正轻轻关好了门,快速思考着举报他的狗杂种到底是谁,但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来,只好暂时不去想。
他给建妮公主发了条信息:你父王来我这已经验了我的身,没事了。
建妮公主回:没事就好,这次好险!
赢正回:下次约会直接发信息就好。
建妮公主回:好的。
赢正回:手机弄个锁屏。
建妮公主回:怎么锁屏?
赢正回:在“设置”里面。
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回:锁屏设置好了。
赢正回:好,下次见。
建妮公主回:下次见。
聊完信息,赢正收好手机,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了好一会,门外突然又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娇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见这样的风口浪尖时刻,建娇公主还敢让他过去,赢正估计,刚才褔威皇帝查建妮公主与他的事,应该还没传开。
艺高人胆大的他,没有怎么迟疑,出门又随着这宫女,到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内,然后独自进到了建娇公主的卧室里。
用“内力看穿”能力确认这卧室外没有可疑的人,赢正才收放自如地………建娇公主。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满足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过了一会,建娇公主娇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微笑着回。
“正经个毛!”建娇公主小声娇笑。
“公主你好美!”赢正赞了赞。
“美得你!”建娇公主一脸得意。
“充不充实?”赢正又坏笑说。
“充实!”建娇公主表情很沉醉地回。
第31章 遇见慕容妃
“公主你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说。
“小财子你放肆!居然敢说本公主骚!”建娇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你的………这么紧我也相当之欣赏。”赢正赞了赞。
“必须的!”建娇公主傲娇地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娇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千娇百媚全身酥软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才云淡风轻地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地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一队巡逻的侍卫从赢正这住处走过时,一个叫聂剑的侍卫眼神阴毒地朝赢正住处紧闭的门看了看。
原来匿名举报赢正与建妮公主关系不正常的人,正是这个叫聂剑的侍卫。
他与赢正并没有仇,与建妮公主也没有仇,之所以匿名举报,纯粹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
当然,正因为他平时闲得无聊,所以巡逻的时候陆续好几次看见赢正进到建妮公主卧室,隐约感觉出两人关系不正常,所以故意恶搞匿名举报!
结果收到匿名举报信的福威皇帝,亲自带众侍卫过来查,但毛都没查到。
这情况,侍卫聂剑也知道了。
他见自己的匿名举报没起什么效果,反而让自己有了恶意举报可能被查出来的风险,于是对他根本不认识的赢正更有敌意了!连经过赢正的住处,都露出阴毒的目光!
不得不说,像聂剑这样的鸟人,生动诠释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句话。
聂剑与好几个侍卫一路巡逻,不知不觉,就从建秀公主的寝宫经过。
建秀公主又想被赢正………,于是让一个宫女去叫赢正,而她则有些风骚地坐在寝宫外的一张靠椅上吹风。
聂剑这队巡逻的侍卫正好从建秀公主前面不远的位置经过,别的侍卫哪敢往建秀公主这方向看,但既好色又大胆的聂剑则忍不住朝漂亮刁蛮的建秀公主的方向看了看。
建秀公主见聂剑这么无礼,虽有些不爽,但见聂剑长得高大也有些帅,于是只哼了一声。
自我感觉良好的聂剑还以为建秀公主看上了他,顿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计划着怎么把建秀公主弄到手。
又过了一会,聂剑从那头走过来,大胆朝建秀公主走来。
“站住!”建秀公主旁边不远的一个宫女立马朝聂剑叱道!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公主。”聂剑从容地回。
这宫女看了看建秀公主。
建秀公主看了看不远处的侍卫聂剑,淡淡地说:“什么秘密?”
“我得单独和公主说。”聂剑得寸进尺地回。
“要么在这里说,要么赶紧走!”建秀公主冷冷地回。
“是关于小财子的秘密。”聂剑只好又说。
“小财子”三个字果然一下就勾起了建秀公主的兴趣,她站起身回:“跟我进屋。”
说完,她先进到了里面的卧室内。
侍卫聂剑表面淡定内心暗喜地跟进卧室,轻轻关好了门。
“小财子有什么秘密,说吧。”建秀公主坐在卧室的一张靠椅上,看着距离约两米的聂剑说。
“小财子可能与建妮公主有一腿。”聂剑恶意诋毁道。
“你亲眼看见的?!”建秀公主柳眉一竖问。
“属下亲眼看见小财子有好几次单独进了建妮公主的卧室,并且每次都好久才出来!”聂剑继续诋毁。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建秀公主听他只是见到这个,顿时没了兴趣。
然而聂剑并没有退下,而是看着建秀公主娇俏的脸说:“属下对公主倾慕已久!”
“大胆!快滚出去!”建秀公主怒道!
聂剑虽然高大有些帅,但相比赢正的帅酷气宇不凡则远远不如,建秀公主哪看得上他。
聂剑这才意识到建秀公主根本没看上他!他顿时恼羞成怒!一冲动就冲过去对建秀公主动手动脚!建秀公主正要大叫,但小嘴一下就被捂住了!
已经豁出去的聂剑心想,看来只有把建秀公主………爽了,才能征服她!
就在聂剑快要得手的时候,床边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前来赴约的赢正到了,他残影般一掌!把正意图侵.犯建秀公主的聂剑击晕了!
“小财子!杀了这狗奴才!这狗东西不但对本公主大不敬!还诬蔑你和建妮有一腿!“建秀公主娇声叫道。
赢正一听,立马就意识到举报他和建妮公主的原来是这鸟侍卫!
既然这样,他自然也没必要手软!迅速补了一掌!鸟侍卫聂剑顿时当场毙命!
由于上次处理过另一个鸟侍卫荆剑,已经有些经验的赢正,还比较熟练地把聂剑从后窗弄了出去,然后扔到了之前扔荆剑的那枯井里,再用大石头压在枯井井口上。
接着他从后窗重新进到建秀公主的卧室。
他又和建秀公主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建秀公主娇声说。
“了解!”赢正露出怪笑。
“本公主好不好?”建秀公主又声音酥麻地问。
“好得不得了!”赢正赞了赞。
“还有呢?”建秀公主饶有兴致又问。
“小财子爱公主爱到快要发狂!”赢正补充道。
“这还差不多!”建秀公主小声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全身酥软身材窈窕又傲人的她又体验了一会,然后才从容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云淡风轻直接前往“太监食堂”吃晚饭。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又到晚饭饭点了。
赢正吃了晚饭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今年也才三十的慕容妃。
慕容妃见赢正虽穿着太监服,但这么帅酷这么高大健壮这么气宇不凡,她的妙目明显有些放光!
福威皇帝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宠幸她了,而比较有限的宠幸次数里,也让她不上不下不够尽兴,所以她最近都有些烦躁!
第32章 四个大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妃忍住燥热问赢正。
“小财子,伺候建秀公主的。”赢正微笑着答。
“今天还没下班?”慕容妃又问。
“下班了。”赢正又答。
“小财子,你去本宫那一趟,赏赐少不了你的。”慕容妃一边说,一边长裙里的修长玉腿都有些燥热。
“好。”赢正爽快答应。
就这样,他随着慕容妃及其随行的宫女、太监们,到了慕容妃的寝宫,然后在慕容妃的示意下,进到了她的卧室里,并关好了门。
没一会,慕容妃也发现了赢正的秘密,她也既震惊又狂喜!
但就在赢正准备………慕容妃的时候,外面响起宫女与太监们的声音:“皇上吉祥!”
福威皇帝来了!
慕容妃自然有些慌乱,而已经有这方面经验的赢正,很从容地快如残影从后窗那里跳了出去。
慕容妃见赢正反应这么快,她也迅速恢复淡定,走过去打开门把福威皇帝迎了进来。
福威皇帝也不废话,关好门就准备宠幸慕容妃,却发现力不从心。
“皇上想必是操劳国家大事太劳累了。”慕容妃假装善解人意地安慰。
其实她巴不得褔威皇帝不行,反正之前他稍微行的时候也让她不上不下。
她已经在琢磨,待会又把既帅酷又高大健壮气宇不凡的假太监小财子叫回来!
“嗯,是有些累。”福威皇帝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不行,他语气威严地回:“那朕下次再来找爱妃。”
“好的,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慕容妃又假装很体贴地说。
就这样,福威皇帝才待了五分钟不到,就出了这卧室,离开了。
慕容妃轻轻关好门,然后快步走到后窗那里,朝后窗外面看,但没有看到赢正,她明显有些失落。
一阵很冷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气温好像一下降了至少十度!
慕容妃冷得关上了后窗,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她猛地回头!看见了正一脸坏笑看着她的赢正!
“小财子你怎么进来的?!”慕容妃立马一脸惊喜。
“小财子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切!吹牛!”慕容妃娇嗔道:“咱俩继续哦!”
“好。”赢正笑得更坏了。
“天气有些冷了。”慕容妃娇声说。
“待会就不冷了。”赢正又露出怪笑。
“小财子你好坏!”慕容妃小声娇笑道。
很快,赢正就和慕容妃很融洽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小财子,真的不冷了哦!”慕容妃舒服紧贴赢正说。
“运动产生热量么。”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赏给你的!”慕容妃伸长玉手,从靠墙的床垫下面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多谢!”赢正微笑接过这银票,心想慕容妃与建韵公主一样,出手都这么阔绰!一出手都是五百两银票!他相当之欣赏!
“你让本宫这么快活,这赏赐应该的!”慕容妃表情很沉醉地说。
“你有手机没?”赢正趁机问。
“你也知道手机?”慕容妃反问,显然她也买了皇宫外那条街那家店里的手机。
赢正微笑点头说:“我给你装个手机卡,以后你想被小财子………的时候,就能发信息给我,我只要不忙,biu的一声就能到!”
“手机卡?发信息?”慕容妃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自然有些懵。
赢正也没有多解释,起身把慕容妃的手机拿过来,装上手机卡,然后教会了她用手机给他发信息。
完全不知道发信息原理的慕容妃,学会了这新功能,越发娇艳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小财子你真厉害!不但懂手机,还懂手机卡发信息!”慕容妃娇声大赞。
“比刚才还厉害?”赢正故意回。
“都厉害!”慕容妃眉开眼笑地说。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全身酥软玉腿修长的她又感受了一会,才云淡风轻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悠闲回了自己住处。
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修炼了好一会,外面的天黑了,他这才暂停修炼。
他又准备去皇宫外他那店去瞧瞧了。
他乐不可支地心想,现在账上总余额有九千多两银子,他那店今天预计又要进账好几千两银子!暴赚的感觉就是爽!
他又想到了都漂亮清纯身材苗条又傲人的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待会又能见到她们了!
他也得给她们的智能手机都装上手机卡,这样她们想被他………的时候,也立马能给他发信息。
赢正一脸愉快地浮想联翩了一小会,然后准备出发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出门走到附近隐蔽处腾空而起踏空疾行,而是直接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凭空消失!一下就到了皇宫外那条街他那店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接着悠闲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打开店门进入店里,赢正一边进入营业状态,一边等着四大美人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的到来。
而正在那客栈房间里的慕容珍璐,的确也准备和三个漂亮师妹出发了。
然而她正要开门,突然窗户那里接连飞进三个蒙面人!
“快把钱交出来!”这三人手提长剑迅速围住了准备出门但还没出门的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这些天经常提着一大袋营业款往返店与客栈之间,这下显然被人盯上了!这三个劫匪竟然直接从她的房间窗户飞了进来!
但身手还行的慕容珍璐并不惧怕这三个蒙面人,她迅速拔剑与这三人火拼了起来!
不过才斗了一小会,她就感觉相当吃力!这三个蒙面人的任何一个,身手都不在她之下!
这时就在隔壁房间的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听到这房间的打斗声,果断破门而入!提剑杀向这三个蒙面人支援慕容珍璐!
尽管战局变成了四打三,但又战了一会后,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仍旧处于明显的下风!眼看就要惨败!
而这客栈内见到这场景的人,见这房间里的打斗这么激烈,自然也没什么人过来多管闲事。
三个蒙面人见即将稳操胜券,蒙面的脸上都露出了淫笑,计划着钱到手后,干脆把这么靓的四个大美人都………了!
第33章 怪笑更明显
见自己这边就快要惨败,挥剑奋力硬撑的慕容玉鹿、慕容玉兔与慕容玉娇明显都比较着急,而也着急的慕容珍璐右手挥剑硬撑的同时,突然左手从腰间迅速拿出一把赢正送她的手枪,对着其中一个蒙面人直接就是一枪!
“砰!”这蒙面人一下就被这一枪击中倒地!中枪的伤口汨汨流血!
不但另两个蒙面人有些懵,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慕容珍璐手上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
“砰!”慕容珍璐迅速又开了一枪!又一个蒙面人应声倒地!中枪伤口汨汨流血!
剩下的那蒙面人见情况不妙,赶紧掉头狂奔!意图从窗户飞出去!
“砰!”慕容珍璐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枪!这个将出未出窗户的蒙面人也应声倒地!被子弹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另两个中枪的蒙面人这时也都断气了!
“珍璐姐,这是什么厉害的暗器?!”见自己这边突然反败为胜,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都一脸兴奋地问。
“这叫手枪,是阿正送给我防身的。”慕容珍璐微笑着答:“还好有这武器,不然这次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一听,心想她们也已经是赢正的女人,得赶紧也让他送手枪防身。
而还没被赢正………过的慕容玉娇,则琢磨着今晚就找机会和他………
接下来,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把三个蒙面人的尸体用三个大麻袋装好,然后四人带着这三个大麻袋出了门,在附近的荒野把这三个大麻袋挖坑埋掉了。
在这个经常有江湖争斗的朝代,像这种谁被打死埋在荒野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而朝廷也根本没空管这些闲事。
四个大美人忙完这些,这才前往赢正正在营业的那家店。
到了店里后,慕容珍璐小声告诉了赢正刚才那三个意图抢劫的蒙面人的事。
赢正知道后,也庆幸昨晚送了慕容珍璐手枪并教会了她枪法。
为保险起见,他立马又送了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各一把手枪与好几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接着店也暂时不营业了,他关好店门,带着慕容玉鹿等四个大美人,到昨晚和慕容珍璐去的附近那荒野练枪。
练了约四个小时,快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赢正和四个大美人才离开那荒野,回客栈休息。
赢正和慕容珍璐进到房间关好门后,两人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我好爱你!”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说。
“珍璐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好充实!”慕容珍璐小声娇笑道。
“必须的!”赢正露出怪笑。
他给慕容珍璐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以后她也能和他互发消息了。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玉腿修长的她心想,让四个大美人总住在这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并且也不够安全,今晚那三个蒙面人的出现就是一个警醒,他得尽快在这附近也买个大宅子,把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金屋藏娇”。
又过了一会,赢正才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正准备去敲也在这一层的慕容玉娇房间的门,结果听到他出门动静的慕容玉娇主动开门出来了,秋波荡漾地看向他。
既然这样,赢正更不用客气了。
他进到慕容玉娇房间关好门,然后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娇。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漂亮风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慕容玉娇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笑着回。
“好快活!”慕容玉娇一副表情很沉醉的模样。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谦虚地回。
他又给慕容玉娇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这下他和她也能互发信息了。
他心想,店里销售的智能手机,本来是五十两银子一个,如果销售装了手机卡能互发信息的智能手机,那就一百两银子一个!
今天他那店除去给四个大美人的提成与工资外,他纯赚约五千两银子,他的账上总余额,从九千多两银子,增加到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
至于由阿珍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打理的那家店,他打算明天上午过去算一次账,那家店今天估计也将进账几千两银子。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娇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脸坏笑地起身出了这房间关好了门。
他几乎刚出去,听到他动静的慕容玉鹿也主动开门出来了,俏脸含春地看向他。
他自然再次不客气。
进到房间关好门,赢正又………慕容玉鹿欢快浪.叫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全身酥软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嗔道。
“哦?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隔了一天才来………!扁你!”慕容玉鹿刁蛮地用玉手掐他!
“怕你还没恢复么。”赢正怜香惜玉地回。
“嗯。”慕容玉鹿幸福地朝他贴得更紧了。
赢正又给她的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想到这么多美人随时都能发信息和他互撩,赢正脸上的怪笑更明显了。
第34章 美妙的场景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鹿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风骚身材苗条傲人的她又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很有征服感成就感地出了这房间。
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他刚一出这房间,慕容玉兔那房间的门又开了,慕容玉兔走了出来,一脸娇嗔地看向他。
既然这样,赢正又不客气地进了慕容玉兔的屋。
他又和慕容玉兔很激烈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人家好不好?”过了一会,慕容玉兔娇声问。
“又漂亮身材又好。”赢正微笑着答。
“还有呢?”慕容玉兔饶有兴致又问。
“………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赢正露出坏笑。
“相公你好不正经!”慕容玉兔小声娇笑道。
接下来,赢正又把慕容玉兔的智能手机也装上了手机卡,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兔也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玉腿修长的她又体验了好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回到了他在皇宫里的住处内,快速洗漱后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
赢正这次没有去“太监食堂”吃早餐,他自己动手煮了粥煮了两个鸡蛋,然后吃鸡蛋吃粥当早餐。
这样的早餐既营养又健康,他非常喜欢。
吃完早餐稍做休息,他又在房间里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计划修炼约一个小时就好。
他现在有了“储物装备”瞬移的能力,“储物装备”里又有手枪、冲锋枪、手雷、火箭炮等现代化热武器,所以自身战斗力已经比较了得的他,没多大必要在修炼上用太多时间。
约一个小时后,赢正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打开窗户欣赏着外面的晨景。
这时也才早上六点多,天还只是微亮,季节已经进入冬季,比较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赢正虽内力深厚,但这冷空气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冷。
他心想,他的两个店里再增加带电池的烤火炉,相信会销售得比较好。
在现代进货的话,这样的烤火炉大约一百元一个,大电池大约十元一个,在这里,烤火炉就售十两银子一个,约现代两千元,大电池一两银子一个,约现代两百元。
赢正正愉快琢磨这新增产品,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建韵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见建韵公主这么一大早就想被他………,赢正又忍不住露出怪笑。
“好。”他微笑着回应。
建韵公主还没有手机卡,还不知道发信息邀约他的操作。
赢正随着这宫女到了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的寝宫,然后他独自进到建韵公主的卧室并轻轻关好了门。
他又………建韵公主俏脸上的表情很沉醉。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越发娇艳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的………又让本公主好充实!”建韵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微笑着回。
“小财子你越来越放肆了!”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想杀了我?”赢正故意问。
“只要你乖乖的,本公主就不会杀你!”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小财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乖。”赢正坏笑着回。
“哼!扁你!”建韵公主很刁蛮地用玉手猛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过了一会,他给建韵公主的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如果边疆等地能发信息到皇宫,那重要的军情传达,就比骑快马传信息高效多了!“身为女将军的建韵公主很兴奋地说。
“边疆那边有些远,这带手机卡的手机互发信息,目前只局限在皇宫方圆多少里之内。”赢正比较专业地回。
“你是皇宫外那家有手机卖的店的老板?”建韵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猜。”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我看就是你!你能弄出那么奇特的狙击枪还有手雷,再弄出手机等奇特产品并不奇怪。”建韵公主分析道。
赢正笑了笑,仍旧不说他是还是不是那店的老板。
“怎么让边疆等地与皇宫这里手机互发信息?”建韵公主并不纠结赢正是不是那店的老板,她更关心军情信息的高效传送。
“那得在边疆等地也建基站。”赢正微笑着答。
“基站?”建韵公主显然听不懂这新名词。
“基站的话我能建,但费用………”赢正果断把握机会吊起了胃口。
“费用的话,我向父王去申请!”建韵公主爽快地说。
突然外面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将军!边疆告急!”
“知道了!稍等!”建韵公主表情严肃地回。
说完,她迅速穿衣,但起身的时候,修长玉腿又有些发软。
赢正一脸坏笑地又快速给她传了些内力,她修长的玉腿才重新变得有力。
建韵公主出门接过外面那男子递过来的从边疆快马传来的情报,神情凝重地看了看。
然后回到屋内关好了门,对赢正说:“我得马上去边疆一趟,那边有突厥人意图入侵!小财子你和我一起去!”
“还有谁?”赢正问。
“就咱们两个过去就行,那边不缺兵,只缺优秀的将领与先进的武器。”建韵公主说。
“咱们骑马去?”赢正又问。
“对,骑快马一天一夜能到!”建韵公主答。
“我有更好的方法,瞬间就能到。”赢正又露出高深的表情。
“真的?!”建韵公主对他的各种神奇早已佩服不已,所以这时并没有怀疑,而是有些激动地看着他。
“试一试就知道了。”赢正坏笑着回,一把搂住了温香软玉的建韵公主。
“等等!我先穿上盔甲!”建韵公主急忙说。
“穿上盔甲,搂着就没这么爽了。”赢正故意说。
“正经一点!现在是要上战场,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看着她俏脸上正经的神情,赢正露出怪笑又想起了刚才………她娇.喘不已的极美妙场景。
第35章 突厥的靓女
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建韵公主迅速穿好了盔甲,而赢正则没有穿。
“你怎么不穿盔甲?”建韵公主妙目瞪着他问。
“公主捅我一刀就知道了。”赢正微笑着回。
建韵公主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刀,凌厉一刀刺向他!
他云淡风轻地一动不动。
刀眼看就要刺中赢正的时候,被一层无形的阻力一下弹开了!
“你的内力这么厉害了?!”建韵公主明显很震惊。
“比刚才………你还厉害?”赢正坏笑反问。
“完事了不准再说!”建韵公主俏脸发烧娇叱:“快出发啦!”
赢正继续坏笑地牵住了她温软的玉手。
“哼!又占本公主便宜!”建韵公主娇嗔道。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一下消失在房间,眨眼就到了边疆告急的那边疆的高高城墙上。
正在这城墙上的守城将军卫戍与好几个副将见赢正和建韵公主凭空出现!都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建韵公主也有些懵,毕竟才第一.次体验赢正这么妙不可言的“瞬移”!这果然比骑快马要一天一夜才到高效太多了!
“拜见公主!”守城将军卫戍与好几个副将一反应过来,立马向建韵公主抱拳说道!
当然,对也有不少战功的卫戍将军来说,他这时对建韵公主的尊敬不过是表面的客套。
现在这边疆告急,不断进犯的突厥人实力不容小觑,连他对这情况都很头疼,他不觉得漂亮女将军建韵公主能有什么好办法,尽管她瞬移过来的姿势比较帅。
至于赢正,卫戍连认识都不认识。
“战况怎么样了?”建韵公主俏脸上写满了正经,她语气威严地问。
她不仅是女将军,还有公主的身份,所以这时她一副老大的口吻。
“有些棘手!”卫戍客观地答:“从昨晚到现在,突厥人已经陆续进攻五次!每次双方火拼都有伤亡,但我方伤亡更大!”
“下次再进攻,看本公主的!”建韵公主霸气侧漏地回。
“好。”卫戍将军口头答应,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几个副将也不觉得建韵公主会有多厉害,他们也等着看建韵公主黔驴技穷。
赢正则从容地站在建韵公主旁边,表面云淡风轻地看着远处突厥人的营寨,心里则在狂呼:有些冷啊!他还是穿少了些,高估了他的抗寒力!
仅过了一小会,远处响起擂鼓声,突厥人又一次发动了进攻!很多骑马的突厥人手提长刀朝这城墙方向冲来!
“公主………”卫戍将军看向建韵公主,欲言又止询问要不要出城迎战?
“小财子,给我个手雷。”建韵公主对赢正说。
之前给她的三十个手雷,刚才出发前,她让他帮她保管。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手雷,递给了建韵公主。
“等敌人再近一些,看本公主的!”建韵公主回卫戍。
卫戍与另几个副将还有这城墙上的弓箭手们都不知道建韵公主手里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所以都有些懵,并在心里狂呼!这公主女将军到底会不会打仗啊?!
事实善于雄辩,当那些突厥人骑马奔得又近了些,建韵公主果断拉开手雷拉环,把这手雷朝那些突厥人用力扔了过去!
“轰!”只听一声巨响!那手雷炸了!一下炸死不少骑马冲来的突厥人!
卫戍将军与好几个副将等人个个看得既震惊又狂喜!并在心里狂叫!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怕个毛啊!
但剩下的突厥人,仍旧不怕死地骑马继续朝城门方向冲!
赢正迅速又递给建韵公主一个手雷!
建韵公主接过手雷,拉开拉环,又把这手雷用力扔了出去!
“轰!”爆炸巨响过后。又炸死不少骑马冲来的突厥人!
这下那些突厥人赶紧勒马停住!不敢再往前冲了!
但有好几个突厥人突然从马上腾空而起!提刀或剑朝城墙这方向踏空疾行而来!
“射死他们!”卫戍将军急忙大叫!
在他的命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射箭!箭急速射向提刀或剑踏空而来的那几个突厥人!
赢正和建韵公主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目力了得的赢正发现,踏空而来的好几个突厥人里,居然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心想那突厥靓女要是给箭射死就太可惜了!于是果断意念一动!把那貌美女子收到了他的“储物装备”里处于被定格状态!
而另几个踏空而来的突厥人,不出赢正所料,都还没飞到城墙这里,就被乱箭射死了!
赢正一脸坏笑地心想,正在他“储物装备”里的那突厥靓女等于是被他救了,这么大的恩,她对他以身相许报答完全符合逻辑!
踏空而来的好几个突厥人一死,那边已经停下的众多骑马突厥人,赶紧掉头骑马狂奔撤退了!
“噢!”城墙上立马响起众弓箭手等人的欢呼声。
这次我方无一人伤亡,而突厥人阵亡不少人,我方大获全胜!
卫戍将军与好几个副将这才发自内心对建韵公主佩服不已!毕竟她扔出的两个新武器手雷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突厥人暂时应该不敢再进攻了。
建韵公主和赢正回营休息,卫戍将军给两人各安排了一个蒙古包型的营。
赢正一回到营内,就意念一动进到了“储物装备”里,给里面被定格的突厥靓女传了些内力把她弄醒了。
结果她一醒,就提起手里的剑!凌厉杀向赢正!
不得不说,她的身手一看就很了得!估计能一人干.翻皇宫里的至少十个普通侍卫,但赢正现在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能一人干.翻约三十五个皇宫里的普通侍卫,所以他仅用了一招,就制服了这突厥靓女!
“我杀了你!”这靓女一边挣扎一边朝赢正娇叱!
“为什么杀我呢?”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这靓女,坏笑着问。
“南蛮人,人人得而诛之!”这靓女又理直气壮叱道!
“刚才要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你已经被乱箭射死了。”赢正客观阐述道。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没门!”这靓女用妙目瞪着赢正,硬气地说。
“杀了你太可惜了。”赢正露出怪笑,然后把她逼到这空间的一个墙角,面对面撩她。
这突厥靓女先是矜持反抗,但没一会就愉快配合。
“你叫什么名字?”赢正微笑着问。
“笛力热娜。”这靓女娇.喘着答。
第36章 越发不客气
………
这长宽高各九米的“储物装备”里,有一张赢正从现代社会“买”来的床。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空间上间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笛力热娜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满足的模样。
“坏人!”过了一会,笛力热娜娇嗔道。
“你刚才看起来很愉悦。”赢出露出怪笑调侃。
“哼!这下我不欠你的了!”笛力热娜又娇嗔说。
“两清了也好。”赢正微笑着回。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笛力热娜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身材窈窕傲人的她又感受了一会,然后决定去附近山的山顶建个基站,这样的话,就算他现在身处边疆这里,他也能收到漂亮风骚的公主等漂亮妹子们的信息。
想到就做,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就到了附近最高山的山顶,由于这山顶比较冷,都积雪了,他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套很保暖的羽绒服羽绒裤穿上了。
接着他像上次建基站那样,又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从现代弄来了建一个基站所需的各种材料,然后在这山顶也建了个基站。
圆满完成这个后,他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储物装备”里,继续搂着千娇百媚玉腿修长的笛力热娜舒服感受。
自从那些突厥人挨了建韵公主的两个手雷后,突厥人已经消停快一个小时了,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八点多。
建韵公主正在她的蒙古包型营地内躺着养精蓄锐,随时等待着突厥人的再次进攻。
由于她也觉得突厥人至少今上午不敢再进攻了,另外今天一大早她被赢正………很快活但消耗有些大,所以她躺着一放松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小会,正被赢正舒服搂着的笛力热娜醒了。
“哼!又占人家便宜!”笛力热娜用妙目瞪着赢正,娇嗔着说。
“不占白不占!”赢正坏笑着回。
“我已经不欠你了,我要回去了!”笛力热娜娇声说。
赢正意念一动,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到了他右手上,他把这手机递给笛力热娜道:“什么时候想和我………,就发信息给我。”
接着,他教会了笛力热娜用这手机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笛力热娜第一.次接触能拍照能录视频还能发信息的手机,明显很好奇也很兴奋。
“滚啦!我才不想再和你那个!”笛力热娜口是心非地说。
“别再参加打仗了,很危险!”赢正怜香惜玉地说。
“不参加打仗,我哪有钱养家里的父母还有年幼的弟弟!”笛力热娜无奈地回。
赢正意念一动,五百两银元宝出现在了笛力热娜的面前。
“送你的。”赢正微笑着说。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四千两银子,减少到约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
“真的给我?!”笛力热娜妙目放光地看着相当于现代十万元的这么多银元宝。
“嗯。”赢正点了点头。
“哼!你把人家………了,给我钱也是应该的!”迪力热娜理直气壮地收下了这五百两银元宝。
“待会我就送你瞬间回家,以后别上战场了。”赢正又说。
“好!”笛力热娜自然同意。
有了钱,她也没必要再参加打仗。
“我回去后,你会不会忘了我?”笛力热娜声音很酥麻地问。
“你这么靓身材这么好………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怎么可能忘?”赢正坏笑着回。
“你好不正经!”笛力热娜小声娇笑道。
两人又打情骂俏了一会,赢正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笛力热娜一下送回了她的家里。
她一到,就给赢正发来一条信息:坏人!我到家了!
赢正微笑回:嗯,什么时候又想被我………,就发信息。
笛力热娜傲娇回:我才不发!你好坏!
赢正回:我坏你才爱。
笛力热娜娇叱回:爱你个头!
赢正得意回:哈哈!
和笛力热娜聊完信息,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到了他的蒙古包型营地内,他很放松地躺在这营地的简陋床上,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
他一脸坏笑地又想起了刚才………笛力热娜欢快浪.叫的极美妙滋味。
想到又多了个突厥靓女漂亮女朋友,他再次相当有征服感成就感。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的另一个漂亮女朋友郡主南宫倩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来………我!
赢正露出怪笑回:一大早就这么需求强烈?
南宫倩娇声回:天气好冷哦!不想起床!来给我暖被窝!
赢正继续怪笑回:给阿倩你暖被窝我喜欢!
南宫倩声音酥麻回:那还不快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南宫倩的闺房内。
他又收放自如地………南宫倩。
但正在进行,这闺房外突然响起南宫倩的爹鹏王南宫鹏的声音:“阿倩,起床了没?”
“天气冷,女儿想多睡一会!”南宫倩忍住娇.喘回。
“待会司徒公子就要过来了!快起床!”南宫鹏在门外语气威严地说。
“女儿才不想见什么司徒公子!”南宫倩继续忍住娇.喘有些生气地回。
“别任性!女儿家大了总要嫁人!我看那司徒公子就不错!爹命令你一个小时内必须起床!”门外的南宫鹏用命令的语气说,然后就走开了。
漂亮郡主南宫倩像是发泄什么一样,和赢正更激烈地………,见她这么狂野,赢正自然越发不客气。
第37章 三妻又四妾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相公,我爹要逼我嫁给那个背景显赫的司徒公子,你说怎么办?”过了一会,南宫倩娇声问。
“不想嫁就不嫁呗。”赢正微笑着回。
“那你会娶我么?”南宫倩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愿嫁,我就愿娶,只不过以你爹王爷的身份,估计会看不上我这样一个店老板。”赢正客观地答。
“我不管!你每次都………人家这么舒服,你得对我负责!”南宫倩娇嗔道。
“我其实还有个身份………”赢正欲言又止。
“什么身份呢?”南宫倩声音酥麻地问。
“皇宫里的太监。”赢正答。
“啊?!怎么可能?!”南宫倩娇呼。
“假太监。”赢正解释道。
“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南宫倩再次娇呼。
“所以我店老板的身份,你爹身为王爷看不上,而我太监的身份,如果被进出过皇宫不少次的你爹认出,更是后果不堪设想!”赢正分析道。
“那我怎么办呢?人家现在每天都想被你………!“南宫倩紧贴他说。
“那就每天………呗,像这次这样,你一发信息,我一下就到了。”赢正坏笑着回。
“嗯!”南宫倩仿佛想通了说:“那个什么司徒公子,我直接拒绝!”
“你爹逼你呢?”赢正故意问。
“如果逼我太紧,我就和你私奔!”南宫倩语气坚决地说。
“嗯。”赢正点了点头。
两人搂抱着又小声说了会情话,然后南宫倩该起床了,毕竟她虽然很厌恶去见那个司徒公子,但碍于她爹的压力,见还是要去见一下,但她的心里只有赢正。
而赢正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外面那条街他那家店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接着他从隐蔽处出来,微笑着走进了他那家店。
这时是上午九点多,阿珍的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正在店里忙碌着,店里的生意一看就不错。
“老板早!“见赢正来了,阿珍的三个妹妹两个弟弟热情地打着招呼。
赢正很有老板风范地微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等店里暂时没顾客的时候,阿珍最大的妹妹,18岁的阿媚递给赢正一个账本,还有昨天的收入一袋银子与银票。
赢正快速看了看账本还有这袋银子与银票后,把阿媚等五个店伙计昨天的提成与工资发了,由于提成与工资都不少,所以阿媚等五人明显都很高兴!
而赢正则纯赚约五千两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一万八千两银子。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给店里补了货,又送了阿媚等五人各一个带手机卡的智能手机,并教会这五个店伙计给他发信息的操作,这下如果店里有什么突发状况,就能随时发信息告诉他。
然后赢正就出了这家店,准备前往他昨天买的那大宅子瞧一瞧。
刚到那大宅子门口,阿珍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来………我!
赢正坏笑着回:你在哪?
阿珍娇嗔回:在咱们的大宅子里呢!
赢正微笑回:我已经到门口了。
阿珍欢快回:那快进屋哦!
就这样,赢正进到这大宅子里关好了门,然后进到阿珍正身处的房间里,又………阿珍娇.喘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眉开眼笑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过了一会,阿珍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滚!”阿珍笑骂。
“阿珍你有些放肆哦。”赢正微笑调侃。
“哼!相公你得对人家负责!”阿珍傲娇地说。
“怎么个负责法呢?”赢正露出怪笑回。
“这个大宅既是你的也是我的!”阿珍比较有占有欲地说:“不但我能住,我爹娘我弟弟妹妹都能住!”
“没问题!”赢正大气地回。
“昨天店里赚了不少吧?”阿珍又妙目放光看着他。
“给你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每人发了约五十两银子的提成与工资。”赢正微微一笑答。
“不错!那我呢?”阿珍又妙目不眨看着他。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到右手上,然后把这张银票递给阿珍说:“拿去零用。“
“相公你真好!”阿珍兴奋接过这银票,很愉悦地朝他贴得更紧了。
“你以后还做不做郡主的侍女?”赢正微笑着问。
“当然还要做,这可是很好的人脉哦!“阿珍娇声答。
“别太辛苦了。“赢正宠溺地回。
“不辛苦。”阿珍小声娇笑道:“每天被相公………,人家很快活呢!“
“你好我也好。“赢正又露出怪笑。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阿珍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边搂着漂亮刁蛮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她继续感受,一边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阿珍18岁的妹妹阿媚发来一条信息:阿正哥哥,在忙什么呢?
赢正调侃回:怎么不叫老板了?
阿媚娇嗔回:叫老板显得有些生份,阿正哥哥,我想休假。
赢正微笑回:店里忙得过来么?
阿媚娇声回:我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忙得过来。
赢正爽快回:那好,准你休假。
阿媚兴奋回:谢谢阿正哥哥!你在哪?我去找你玩!
想到和阿珍一样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阿媚的模样,赢正多少有些燥热,他忍住燥热故意回:我在新买的宅子里,正在和你姐阿珍睡觉。
阿媚俏脸发烧回:阿正哥哥你好坏!我姐睡着了?
赢正回:嗯。
阿媚一语惊人回:我也想和你………
赢正故作震惊回:我可是你姐的男朋友!
阿媚继续一语惊人回:阿正哥哥你这么有钱还这么帅,有三妻四妾很正常!
赢正见漂亮清纯的阿媚这么有诚意,他自然也不再客气。
他意念一动,一下进到“储物装备”里,再意念一动,把阿媚也弄到了这空间,然后又和千娇百媚玉腿修长的阿媚很激烈地………
第38章 慕容妃又邀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阿媚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相公你真好!”过了一会,阿媚声音很酥麻地说。
“有多好?”赢正饶有兴致回。
“你的………让人家好充实!”阿媚小声娇笑道。
“阿媚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
“讨厌!不准这么说我!你才淫荡!“阿媚娇叱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阿媚困得睡着,赢正又任思绪遨游,想到刚才他陆续把漂亮姐妹阿珍与阿媚都………,他再次很有征服感成就感。
………
王爷南宫鹏的鹏王府内一个大厅里,南宫鹏与一个目光锐利的壮年男子并排坐着,这壮年男子叫司徒枭,是修炼大家族司徒家族里的核心成员之一。
司徒枭的侧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玉树临风但目光也锐利的年轻男子,他叫司徒临风,是司徒枭的其中一个儿子。
而南宫鹏的侧面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不是别人,正是南宫鹏的其中一个女儿,郡主南宫倩。
这其实就是一个门当户对的相亲场面,司徒枭的儿子司徒临风,与南宫鹏的女儿南宫倩相亲。
南宫倩以前见过司徒临风,对这公子哥没什么好感,她觉得这人虽然看着仪表堂堂,但却隐约透着一股很阴的感觉,如果他哪天做出背后捅刀的事,她都不会怎么意外。
而从房间出来之前没一会,她被赢正………舒服死了,她已经认定是赢正的女人了,所以这时“被迫“坐在这里与司徒临风相亲,她俏脸上的表情,淡定得有些麻木。
接下来主要是司徒枭与南宫鹏在聊,司徒枭夸他的儿子司徒临风有多么优秀,既长得高大英俊,又修炼境界比较高,一个能打多少个,南宫鹏则夸他的女儿南宫倩多么优秀,既漂亮优雅,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当然,再接下来,司徒临风也说了几句,当面表达着对南宫倩的好感,而南宫倩则没有说话,只礼貌地微微一笑,就又恢复淡定到有些麻木的状态。
隐约感觉到南宫倩对他没什么意思,司徒临风的眼睛里隐约闪过一丝戾气,但稍纵即逝。
过了一会,司徒枭与南宫鹏都建议司徒临风与南宫倩到府内的花园内走走,进一步交流交流感情。
南宫倩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不驳她爹南宫鹏的颜面,只好与司徒临风出了这大厅,在这府内的花园里慢慢地走。
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走远一些后,司徒临风突然盯着南宫倩说:“你被别的男的………?”
“你在说什么?!”南宫倩愤怒地回。
“贱货!装什么装?!你是不是cn,本公子光看面相就看得出!“司徒临风冷冷道。
南宫倩见这人原来这么粗鄙,强忍愤怒转身就准备走。
“想走?没这么容易!“只见司徒临风突然快如残影!眨眼就把南宫倩掠到了附近的一个柴房里,并关上了门。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爹的鹏王府!“南宫倩见这人这么无耻,居然把她掠到这柴房,她忍无可忍怒道!
“贱货!你以为你是谁?!还看不上本少?!给脸不要脸!本少现在就把你………了,生米做成熟饭!”司徒临风一边一步步逼近,一边一脸狞笑地说。
南宫倩快速拿出手机,给赢正发了个数字1的信息!
这是她和赢正约定的暗号,数字1代表她有危险!
司徒临风正淫笑着朝南宫倩扑来,突然旁边凭空出现一个人!紧接着快如闪电的一掌击在了司徒临风的后脖上!所谓的修炼境界比较高,能一个打多少个的司徒临风,一下就被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凭空出现救下南宫倩的人,自然就是赢正了。
………
鹏王府的一个房间里,南宫倩向她爹南宫鹏讲述了司徒临风骂她贱货还意图侵.犯她的情况。
“阿倩,你不想嫁给司徒临风,就编出这么离谱的剧情?”南宫鹏怀疑地回。
南宫倩没有多辩解,而是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赫然正是司徒临风在柴房里骂她贱货并意图侵.犯她,然后被凭空出现的赢正一掌击倒的全过程!
原来赢正还送过她一个不大的运动相机,当时她的衣服上面口袋里放着这运动相机,所以把司徒临风在柴房丑恶真面目的全过程都自动拍了下来。
南宫鹏虽不懂笔记本电脑的原理,但这有清晰图象清晰声音的视频一看就一目了然!
“原来是这样一个狗东西!”对于司徒临风的无耻行径,南宫鹏顿时也怒了!
“爹你还要女儿嫁给这样的鸟人么?”南宫倩问。
“当然不会!是爹看走眼了!”南宫鹏果断站在了女儿这一边。
“那就好。”南宫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视频里凭空出现救了你的人是谁?”南宫鹏很有必要地问。
“女儿的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南宫倩自豪地说。
“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南宫鹏努力回忆着。
南宫倩迅速想到赢正之前说,她爹可能见过皇宫里当太监的他。
但南宫鹏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
南宫倩很明智地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司徒临风被pass掉了,显然是一件好事。
她又能每天悄悄地和赢正很尽兴地………
………
赢正搂着漂亮风骚的睡美人阿媚又愉快体验了好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大宅一个房间的床上温暖被子里,让她继续很爽地睡觉。
他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到了他在皇宫的住处内。
至于边疆那里,他估计突厥人近期不敢再进攻了,而就算再进攻,建韵公主又需要他帮忙,会发信息给他。
赢正一到他的住处内,就发现有个人正躺在他的床上盖着被子,虽然正背对着他,但他一眼就猜出,是建嫒公主!
他一脸坏笑地心想,昨天他没有和建嫒公主………,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完全符合逻辑!
就在他又准备不客气………建嫒公主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慕容妃让你过去一趟!
第39章 珍璐弄过来
赢正假装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毕竟建嫒公主正躺在床上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外面那宫女又喊了几声小财子,见没人回应,就以为小财子没在,然后就走了。
赢正这才收放自如地………建嫒公主。
“慕容妃找你干什么?”建嫒公主娇.喘着问。
“不知道。”赢正谨慎地答。
“你不会和慕容妃也………”建嫒公主有些怀疑地又问。
“她不知道我是假太监。”赢正扯谎不打草稿地回。
“嗯。”建嫒公主这才一脸满意地尽情享受。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全身酥软的模样。
“小财子,你什么时候再带本公主又去外面赌钱哦?”过了一会,漂亮女赌棍建嫒公主娇声问。
“公主想什么时候呢?”赢正微笑反问。
“不如就今晚!“建嫒公主兴奋地说。
“好,大约晚上七点带你出去。”赢正爽快地回。
“一言为定哦!”建嫒公主娇笑道。
赢正给建嫒公主的智能手机也装了个手机卡,并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她又舒服感受了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慕容妃正身处卧室的一个大衣柜后面。
刚才慕容妃派宫女去叫他,他因为要先和建嫒公主………所以假装不在屋内,而现在已经忙完,自然要过来慕容妃这里瞧一瞧,毕竟昨天他和她………也很融洽。
想到福威皇帝的妃子,他已经陆续………上官妃和慕容妃两个,赢正再次比较有征服感成就感。
当然,前提是他现在至少有“储物装备”瞬移的绝技,不然他连皇帝的妃子还有好几个公主都敢………,纯属找死的行为!
赢正在这大衣柜后悄悄打量了下这房间,发现除了慕容妃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朝墙壁方向侧躺外,屋内没别的人。
而床边则有一个瓷盆,里面烧着木炭,这让屋内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赢正心想,也只有皇家之类的富贵人家才烧得起木炭,而外面的很多普通人家,别说木炭,这样的冷天连柴都烧不起!
他琢磨着,他的电烤火炉十两银子一个,电烤火炉的电池一两一个,普通人家肯定消费不起,不如再增加个蜂窝煤的产品,十个蜂窝煤一两银子,一个蜂窝煤相当于现代社会的20元,这里的普通人家也勉强消费得起,就不至于冷天被冻死了!
虽然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用蜂窝煤取暖了,但蜂窝煤还有一些工业用途,仍旧还有生产,所以赢正还能从现代进货蜂窝煤。
快速琢磨了下蜂窝煤这新产品,赢正一脸坏笑地走到了慕容妃的床边。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大胆!你就不怕被皇上抓到杀你的头?!”慕容妃娇嗔道。
“不是刚才你派宫女去叫我的么?”赢正微笑反问。
“我让人叫你,你就敢来?”慕容妃又故意问。
“………你这么快活,不敢来也来了。”赢正坏笑调侃。
“本宫也是,虽然知道一旦被皇上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但本宫还是忍不住被你………”慕容妃越发娇艳的俏脸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
“放心,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发信息给小财子,小财子能带你瞬间想去哪就去哪!”赢正霸气侧漏回。
“发信息?瞬间想去哪就去哪?”慕容妃听得明显有些懵。
赢正又给她的手机装了个手机卡,教会了她给他发信息的操作。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优雅玉腿修长的她又舒服体验了好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回到了他在这皇宫的住处。
建嫒公主已经离开了,被子里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赢正看了看时间,到午饭饭点了,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午饭,然后回到住处修炼了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
接着他暂停修炼,走到后窗那里打开窗户,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计划着接下来干些什么。
他心想,阿珍妹妹弟弟守店的那家店,已经推出了电烤火炉的产品,相信今天会销售得比较好,而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守店的那家店,还没提供电烤火炉这新产品,另外蜂窝煤产品也得搭配提供,电烤火炉走高端消费路线,蜂窝煤产品走平民消费路线。
不过这时才下午一点刚过,赢正估计慕容珍璐等四大美人应该正在客栈里休息。
他琢磨着,她们总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他在他这店所处的附近也买个宅子。
有了这宅子,以后………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也能更放得开了!毕竟在客栈房间里………多少得控制音量。
想到这里,赢正帅酷脸上的坏笑更明显了。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消失在这房间,到了皇宫外那条街的一个隐蔽处。
他从隐蔽处出来,然后一边悠闲逛街,一边寻找着哪里贴有“大宅出售”,逛了一会发现了一个,于是敲门进屋与屋主洽谈,这大宅与阿珍正住着的那大宅大小差不多,售价也是一千两银子。
赢正没有还价,拿出一千两银票,与屋主签了地契合同并付了款,然后这大宅就属于他了。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八千五百两银子,减少到约一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原屋主拿到钱高兴离开后,赢正坐在这大宅院子的一张靠椅上悠闲地吹着冷风,心想这里的大宅还是比较有限,要不是碰到有人售卖,有钱都买不到!
既然这样,如果在这里再搞搞房地产,比如建些五层的楼梯房还有三屋别墅售卖,会怎么样呢?
很显然,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但只要他有材料有技术请得到建筑工人,又能给朝廷提供可观的税收,相信把房地产搞起来的问题不大。
但得一步一步来。
赢正暂时放下建楼梯房建别墅这件事,拿出手机给慕容珍璐发了条信息:珍璐,在忙什么呢?
慕容珍璐回:在客栈房间里坐着休息呢,下午两点再去店里,你在忙什么呢?
赢正回:我刚在店这条街买了个大宅,正在大宅院子里吹风。
慕容珍璐回:买了个大宅?噢!相公你好有钱!快把我弄过去,我也欣赏欣赏那大宅!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把慕容珍璐从客栈房间弄到这大宅正坐靠椅的他的身上,他立马温香软玉在怀。
第40章 玉鹿信息撩
“相公你好坏哦!”见自己一被弄过来就坐在赢正身上很舒服地被他搂着,慕容珍璐俏脸发烧地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边坏笑着回,一边直接和她交.流人生的意义。
“啊!会被别人看见!”慕容珍璐娇呼。
“大门拴上了,围墙这么高,没人看得见。”赢正抚慰地回。
“这里有些冷哦!”慕容珍璐又娇嗔说:“不如到房间里………”
“运动运动就不冷了。”赢正继续坏笑回:“房间里………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
“坏人!”慕容珍璐小声娇叱。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坐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表情沉醉快乐到极点的模样继续坐靠在他身上。
“相公我好爱你!“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娇声说。
“有多爱?”赢正微笑着问。
“爱到每天都想见你。“慕容珍璐声音很酥麻地答。
“还有每天和我………”赢正露出怪笑。
“相公你好不正经!”慕容珍璐娇叱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继续怪笑说。
“讨厌!”慕容珍璐娇笑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珍璐有些困了,赢正抱着温香软玉的她进屋,让她躺床上休息。
到下午两点多,两人才出了这宅子,步行到了店里,而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已经在店里上班了。
见赢正白天也出现了,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都秋波荡漾地看向他,但她们也发现了和赢正一起过来的慕容珍璐越发娇艳的模样,都猜到她又和赢正.干了坏.事,她们虽表面淡定,但内心多少有些想法。
赢正则没有多想,他悄悄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不少电烤火炉与大电池,然后又取出不少蜂窝煤。
四个大美人自然对这两样新产品很好奇。
赢正拿起一个电烤火炉按下开关,就放在这店里进行烤暖,原本比较冷的店里一下就温暖了很多!
“相………老板你好厉害!”慕容玉鹿娇声大赞。
她虽然暗里以赢正的女人自居,但表面上还得顾及师姐慕容珍璐怎么看,所以差点脱口而出的“相公”急忙改口。
“必须厉害。”赢正微笑着回。
“这些是什么呢?”慕容玉兔指了指堆在店里一个墙角的不少蜂窝煤问。
“待会就知道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他拿起一个电烤火炉到店门口,又吆喝销售起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新到产品电烤火炉!冷天必备烤火神器!”
没一会,就有不少人被他这吆喝声与第一.次见的电烤火炉吸引了过来。
而按下开关迅速烧红的电烤火炉,烤火效果也一目了然!
“多少钱一个?”有人问。
“一个只需要十两银子,能不间断烤火十天,十天后换大电池继续用,大电池一两银子一个。”赢正微笑着介绍。
见这新产品价格不低,围观的一些平民明显表情黯然了一些,而围观的一些有钱人,则纷纷拿出银子或银票购买,对不差钱的他们来说,现在天气这么冷,有这么好的电烤火炉,可比用炭火炉好太多了!
就在围观的一些平民黯然准备离开的时候,赢正又用一个炭盆装了个蜂窝煤放在店门口,在蜂窝煤上倒了些汽油,然后划亮一根火柴,把火柴扔在这蜂窝煤上,蜂窝煤迅速燃烧了起来,向四周散发着热气!
“这蜂窝煤一两银子十个!”赢正又微笑着介绍。
这价格,不少平民也勉强消费得起了,于是围观的一些平民脸上也有了笑容,纷纷买起了蜂窝煤,尽管大多是出十分之一两银子买一个,但胜在买的人多。
一小时不到,赢正刚才放在店里的不少电烤火炉与不少蜂窝煤就售罄了,于是他又从“储物装备”里取了又一批电烤火炉与蜂窝煤悄悄放在店里。
忙完这些,他就准备又回皇宫了。
他出店走到附近一个隐蔽处,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凭空消失,一下又回到了皇宫的住处内。
他几乎刚到,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玉鹿发来一条信息:相公,人家又想和你……
第41章 山上的荒屋
赢正坏笑回信息:玉鹿你不是在店里上班么?
慕容玉鹿娇嗔回:我想休假。
赢正爽快回:嗯,批准。
慕容玉鹿兴奋回:阿正你在哪?我去找你!
赢正故意回:我正在皇宫住处里呢。
慕容玉鹿娇嗔回:啊?!就回去了!那我怎么和你………?
赢正坏笑回:我能一下就把你弄到我身上。
慕容玉鹿娇笑回:这么厉害?!那快把我弄过去呗!
赢正也不废话,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正在那街边一个隐蔽处的慕容玉鹿一下就弄到了他这住处正坐在后窗前靠椅上的他的身上,他立马又温香软玉在怀。
“你真能把我一下弄过来?!这就是你在皇宫的住处?!”慕容玉鹿一到赢正身上,忍不住娇呼道。
“对啊!“赢正坏笑着回,然后直接对她进入主题。
“相公你好坏哦!”慕容玉鹿娇.喘道。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坐看着这后窗外的风景,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满足的模样坐靠在他身上。
“相公我好不好?”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声问。
“好得不能再好。”赢正微笑着回。
“继续夸我!”慕容玉鹿表情沉醉地说。
“玉鹿你既漂亮身材又好………也很紧我相当之欣赏!”赢正客观点评回。
“相公你好粗俗!”慕容玉鹿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倩正经说。
“正经个毛!”慕容玉鹿小声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鹿有些困了,赢正告诉她他在那条街买了个大宅,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那大宅一个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舒服睡觉。
接着他又悠闲地继续坐看这后窗外的风景,并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建娇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我!
赢正露出怪笑回:好。
然后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眨眼又到了建娇公主正身处的闺房卧室里。
建娇公主见他来了,眉开眼笑地正要对他非礼,他突然说:“不如换一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呢?”建娇公主声音酥麻问。
“待会就知道了。”赢正牵着她温软的玉手,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
然后两人一下就到了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
“小财子这是什么地方?!”建娇公主紧挨着赢正看了看四周娇呼。
“皇宫附近某座山上的某个荒废房子里。”赢正微笑着回:“在这里………别有一番美妙哦!”
“小财子你可真会玩!”建娇公主娇笑道:“但这房子都没有屋顶,墙也只有人这么高,就这样在这里………会不会被人看到啊!”
“放心,这里一看就没什么人。”赢正安慰地回,并直接站着面对面………建娇公主。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比他稍矮些的墙壁外的山上风景,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模样地站靠在他身上。
“小财子,这里果然很好玩!”过了一会,建娇公主娇声说。
“必须的!“赢正得意地回。
“先这样休息一会,待会咱们在这山里再游玩游玩。”建娇公主声音酥麻建议。
“好主意!”赢正愉快同意。
“小财子,你的………又让本公主好充实!”建娇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骚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滚!”建娇公主笑骂。
两人这样在这山上没有屋顶的荒屋里抱着打情骂俏了一会,然后才有说有笑地出了这荒屋,准备游一游这山。
建娇公主知道赢正身手了得,还有瞬移的能力,所以不在皇宫而在这人迹罕至的山上和赢正游山,倒也没什么害怕。
但两人兴致比较高地才游了一会这山,就遇到了三个一看就像流氓土匪的人!
赢正看见这三人,淡定得连眉毛都没有飘动一下,建娇公主则虽知道赢正肯定能保护好她,但见这三人样貌丑陋表情凶残,她还是下意识地多少有些害怕!
而这三个流氓土匪模样的人,见这么一个鸟不下蛋的地方,居然能碰到像建娇公主这么年轻漂亮穿着还明显高档的女人,他们顿时个个眼睛剧烈放光!一副恨不得马上………建娇公主娇声浪.叫的架势!
不过建娇公主旁边还有个高大健壮的赢正,他们也不能完全视而不见!
“小子!赶紧留下身上的钱滚蛋!”其中一个土匪朝赢正喝道!
“你的妞留下,哥几个会好好伺候她!”第二个土匪一脸淫笑地说。
“赶紧滚!听到没有?傻逼!”第三个土匪也朝赢正喝斥道。
“三个脑残蠢猪傻吊!”赢正冷冷地看着这三个鸟人,表情讥诮地回。
“艹!”三个土匪见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顿时大怒!狂吼怪叫地集体杀向赢正!
“啪!”赢正快如残影一巴掌!一下就扇得一个土匪腾空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紧接着像狗一样重重坠地!搞得整座山都仿佛剧烈震了震!
“砰!”几乎同时巨猛一脚!踹得另一个土匪像炮弹一样快速.射.出好几米远!重重撞在一棵比较粗的树上!发出相当瘆人的撞击声!
“啪!”紧接着又一巴掌!扇得第三个土匪重重栽倒在地!脖子都明显被打歪了!
建娇公主见赢正不负她望这么巨猛,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在那荒屋被他………欲罢不能的极美妙滋味。
赢正牵着建娇公主走开的时候,那三个土匪还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赢正和建娇公主谈笑风生地又游了会山,建娇公主有些累了,赢正这才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眨眼又回到了皇宫内建娇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建娇公主泡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又要求赢正抱着她睡,赢正露出怪笑欣然同意。
第42章 怜香惜玉的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建娇公主正愉快感受,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建妮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我!
赢正调侃回:公主你有些骚哦!
建妮公主娇嗔回:小财子你放肆!快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建妮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他又………建妮公主俏脸上的表情很沉醉。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全身酥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小财子你真好!”过了一会,建妮公主眉开眼笑地说。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你的………操作。”建妮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露出怪笑回。
“哼!你才淫荡!”建妮公主娇嗔着用玉手掐他。
“嗯,我最淫荡。”赢正微笑着回。
“这还差不多!”建妮公主满意地说。
两人搂抱着暂时没有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小财子,本公主除了和你………很快活之外,平时都有些无聊哦!”又过了一会,建妮公主述说着自己的烦恼。
赢正心想,外面的很多普通平民为生计而烦恼,而衣食无忧的建妮公主则为生活无聊而烦恼。
“公主多培养些兴趣爱好,平时就会比较充实了。”赢正很有见地地建议。
“比如呢?“建妮公主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比如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赢正微笑着答。
“里面的一部电影我已经看完了哦!都看了四遍了!”建妮公主声音酥麻地说。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下载有一百部电影的U盘,然后起身拿过来建妮公主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在电脑上,然后快速下载电影。
“这是干什么?”建妮公主自然看得有些懵。
“待会你的这电脑里就将有一百部你还没看过的电影。”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真的?!那太好了!”建妮公主明显很兴奋。
由于下载速度很快,没一会,一百部电影就装好了。
赢正点开一部电影,建妮公主紧贴着他津津有味地看着。
“现在还无不无聊?”赢正露出怪笑问。
“很充实呢!”建妮公主娇笑回。
但看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妮公主有些困了,赢正又搂着漂亮风骚的她体验了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他那住处里。
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他前往“太监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又返回住处,站在后窗前一边吹风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他那两家店售出的笔记本电脑里,每个笔记本电脑里基本上都只下载了一部电影,而他手里又有存了一百部电影的U盘,所以这种U盘也能拿来出售,售一百两银子一个,相信会有不少买了笔记本电脑体验过看一部电影的爽的有钱人来买这有一百部电影的U盘。
另外,这皇宫里的“太监食堂”,还有外面的饭店,他都吃过饭,他感觉这朝代的炒菜少了很多调味品,比起现代炒菜,口感差了不少,如果他弄来很多现代调味品,然后招些厨师开连琐饭店,炒些有现代口感的菜,相信生意也会比较好。
当然,钱是赚不完的,赢正虽然把赚钱当成了一大兴趣,但他决定一步一步来。
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小财子,上官妃让你过去一趟。
赢正一脸坏笑心想,上官妃每次都被他………y仙y死,又来找他完全合情合理。
这次得也送她一张手机卡,这样她以后再找她,发个信息就好,不用再麻烦宫女走来走去并有暴露的风险。
他出门随着这宫女到了上官妃的住处,他又独自进到了上官妃的闺房卧室里。
他又和上官妃很融洽地………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千娇百媚的模样。
“小财子你好坏!”过了一会,上官妃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正经个毛哦!”上官妃娇笑道。
“上官妃你真美!”赢正赞了赞。
“美得你!”上官妃傲娇地回。
“我爱你爱到快发狂!”赢正又故意说。
“小心皇上杀了你!”上官妃故意回。
“他杀不了我。”赢正霸气侧漏道。
“嗯。”上官妃已经知道他能瞬移,表示认同:“你比皇上厉害多了!”
“哪方面?”赢正坏笑着问。
“皇上………我最多五分钟,小财子你每次都三十分钟。“上官妃表情沉醉地说。
“你不怕皇上听到杀了你?”赢正调侃回。
“他听不到,而且万一听到要杀我,我发信息给你,你能一下把我弄走!小财子你舍不得本宫死对不对?”上官妃娇声说。
“当然舍不得,………你爽死了!”赢正怜香惜玉回。
“你好不正经!”上官妃娇嗔道。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上官妃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既漂亮又很有风韵的她又感受了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又到了他那住处里。
到了约五秒,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阿正,那个叫南宫金贵的公子哥又来搞事了!这次那鸟人的爹,王爷靖王南宫靖也来了!
赢正快速思考一秒回:我马上到!
第43章 王爷的气派
赢正快速换了身衣服,接着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皇宫外那条街他那家店旁边的一个隐蔽处,然后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快步朝他那家店走去。
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吃瓜群众,另外还有大量侍卫等。
赢正一到,也在店门口的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一下就多了不少安全感。
“小子!终于敢露面了!”上次搞事被赢正吓跑的南宫金贵,见赢正到了,立马趾高气扬地喝斥道。
赢正冷冷地看了这鸟人一眼,淡淡地回:“有什么事?”
说完后,他特意看了看南宫金贵旁边一个很有气场的长须男子,他猜到这人应该就是王爷靖王南宫靖了。
“本王听说,你连我儿都敢威胁?!”南宫靖突然目光如刀地看向赢正。
“威胁谈不上,你儿用莫须有的非法经营说法要封我的店,我只好用些手段了。”赢正云淡风轻地回。
“大胆刁民!给我拿下!”南宫靖厉声喝道!
很显然,这也是个仗势欺人的鸟人,他根本不说什么理,就是来替他儿南宫金贵出气的!
这一声令下,南宫靖旁边的不少侍卫立马提刀杀向赢正!
赢正身后的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虽多少有些担心,但更相信赢正能应对,因此她们个个也淡定从容。
赢正的右手上一下多了把手枪!
“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提刀杀过来的好些侍卫,瞬间就有六个右臂中枪!血流不止!长刀落地!
而别的侍卫也一下全被吓懵!
赢正继续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刚发号施令完的王爷靖王南宫靖。
“你在向本王示威?!”南宫靖虽然还不知道赢正手里的手枪是什么玩意,但知道这玩意很危险!他表情很阴沉地又硬撑着说。
“我只是自保而已。”说完,赢正直接和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进店,连继续搭理鸟人的兴趣都没有。
南宫靖强忍愤怒又朝店里看了好几秒,然后才不得不带着他儿南宫金贵还有这么多侍卫走掉了。
他王爷的面子虽然很重要,但他也不想因为面子被赢正一枪崩死!
在赢正的绝对实力面前,他隐约感觉他这王爷的身份好像一文不值!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渐渐散了,众人再次领教了这店的店老板赢正有多牛逼!
既然来了,赢正自然要在这店里多少待一会,他和四个大美人有说有笑地忙着销售店里产品的工作。
忙了小会,他才出了这店,悠闲地朝他那大宅走去。
刚进到大宅关好门,慕容玉兔发来一条信息:相公,珍璐和玉鹿今天都休了会假,我也想休会假。
赢正爽快回:那就休呗。
慕容玉兔娇笑回:你在哪?我去找你!
赢正故意回:找我干什么呢?
慕容玉兔俏脸发烧回:找你………
赢正坏笑回:玉兔你这么直接我喜欢!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慕容玉兔也弄到了这宅子里。
他就在这宅子院子的一个墙角下,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兔。
“相公你好坏哦!就在这里………”慕容玉兔娇嗔道。
“放心,没人看得到。”赢正抚慰地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站看着面前的墙壁,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满足的模样站靠在他身上。
“相公,你连靖王王爷都得罪了,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啊?”过了一会,慕容玉兔娇声说。
“只要咱们都有枪在手,怕的是他们。”赢正霸气侧漏回。
“嗯。”听他这么一说,慕容玉兔心安了不少,她声音酥麻赞了赞:“相公你好厉害!又………人家好爽!”
“必须的!”赢正谦虚地回。
“相公我好爱你!”慕容玉兔又动情地说。
“有多爱?”赢正饶有兴致回。
“爱你爱到快要发狂!”慕容玉兔描述了一下。
“玉兔我刚才也有些发狂哦!”赢正怪笑着说。
“大坏蛋!”慕容玉兔小声娇笑回:“刚才那么用力!”
两人正愉快打情骂俏,突然五个蒙面人爬到了这大宅的一面围墙上。
“啊!有强盗!”慕容玉兔正朝向那边,她赶紧穿衣并娇呼!
赢正快速转身,这时那五个蒙面强盗已经跳下围墙到了这大宅里。
赢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了过去。
“快把钱交出来!”带头的蒙面人一手提刀,恶狠狠地朝赢正喝道!
在他看来,能住这么气派大宅的人,肯定很有钱,而这居然连一个守宅的侍卫之类都没有,对他来说简直天赐良机!
“啪!”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赢正相当快的一巴掌!
这蒙面强盗顿时腾空斜着而起!空中旋转一万度!然后像狗一样重重摔在这大宅围墙外的地上!搞得这整条街都仿佛剧烈震了震!
“砰!”赢正几乎同时巨猛一脚!把第二个蒙面强盗像炮弹一样从大宅围墙踢飞了出去!
“啪!”又一巴掌扇得第三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砰!“再一脚踢得第四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啪!”再一巴掌扇飞第五个蒙面强盗飞出围墙!
慕容玉兔见赢正仍旧如此巨猛,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他………她快乐到极点的极美妙滋味。
第44章 建嫒要挑战
赢正把这五个蒙面强盗扇飞或踢飞出这大宅后,云淡风轻地看着这大宅的一面高高围墙。
“相公,在想什么呢?”慕容玉兔迈着修长的玉腿走到他旁边,娇声问。
“我在想,得让这高墙使强盗进不来。”赢正微笑着回。
“让强盗进不来?这能有什么方法呢?”慕容玉兔皱了皱眉,显然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赢正想到了现代社会监狱里高墙上的高压网,但那玩意得先有高压电,尽管他有“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但要弄出高压电,也是很有难度的事!
他又想到了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出的内力,这内力不但能快速治病疗伤解毒,还有“内力看穿”能力!这么牛逼的内力,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用途呢?!比如阻止强盗进入这大宅!
想到这里,他快速延伸身体里的内力,在这大宅的四周尝试设置看不见的“内力防御层”,设置好之后,他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把剑到他右手上,接着他腾空而起!踏空而行!猛地一剑刺向一面墙的上面!
剑一下就被看不见的“内力防御层”弹开!
慕容玉兔在下面看得有些懵。
赢正踏空而行又用剑试了另三面高墙的上面,剑每次都刺不过每面墙上面的“内力防御层”!
他满意地落地,心想这下就能自动防强盗或贼之类的鸟人了。
“相公,你做了什么?”慕容玉兔好奇地问。
“我在这大宅四周设置了很坚韧的内力防御层。”赢正微微一笑答。
“我也试一试!”慕容玉兔兴奋地提剑也腾空而起。
一小会后,“内力防御层”也经住了慕容玉兔的利剑考验。
不过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兔有些困了,赢正横抱着她进了里面一间屋,让她在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睡觉。
他从房间出来关好门,又走到院子里躺在一张躺椅上,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玉娇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我想休假。
赢正爽快回:好。
慕容玉娇兴奋回:相公你买了个大宅?
赢正有些嘚瑟回:买个大宅小意思!
慕容玉娇修长玉腿有些燥热地回:在那大宅里………我!
赢正露出坏笑回:玉娇你这么风骚我喜欢!
慕容玉娇娇嗔回:坏人!快用你的特别能力把我弄过去呗!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把慕容玉娇弄到了这大宅院子里。
然后他在这院子的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下,………慕容玉娇娇.喘不已。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越发娇艳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可真会玩!就在院子的这树下………人家!”过了一会,慕容玉娇娇嗔道:“也不怕别人看见!”
“放心,外面的人进不来。”赢正露出怪笑回。
“刚才玉兔也休假了………”慕容玉娇故意说。
“她正在这大宅里面一个房间睡觉呢。“赢正微微一笑回。
“哼!在我来之前,相公你是不是玉兔也给………?”慕容玉娇用妙目瞪着他。
“你猜。”赢正微笑着一脸高深。
“猜你个头!”慕容玉娇嗔怒地用玉手掐他!
赢正一边愉快承受,一边心想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四个大美人,估计都已经猜到他把她们全………,只不过暂时都看破不说破而已。
过了一会,消耗也有些大的慕容玉娇也有些困了,赢正又横抱着她进了这大宅里面另一间屋,让她在床上温暖的被窝里尽兴地睡觉。
刚出来,建嫒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快带本公主到皇宫外的大赌场玩哦!
赢正回:好。
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上次那大赌场旁边的一个隐蔽处,然后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已经女扮男装好的建嫒公主从皇宫一下弄到了他旁边。
但赢正拉着她正要从这隐蔽处出去,建嫒公主突然娇声说:“小财子,这隐蔽处好有情调!不如先在这里………我,然后咱俩再去赌场。”
“咱俩今天不是已经………一次了?”赢正坏笑着调侃。
“再………一次也无伤大雅哦!”建嫒公主小声娇笑道。
“公主你这么淫荡我喜欢!”赢正突然也觉得这隐蔽处很有情调!
“讨厌!快来!”建嫒公主继续娇笑说。
就这样,赢正和建嫒公主在这很有情调的隐蔽处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小财子,本公主好爱你!”过了一会,建嫒公主声音很酥麻地说。
“公主我也好爱你!”赢正微笑着回。
“今天………两次,哪天挑战挑战………三次。”建嫒公主娇笑道。
“好主意!”赢正赞了赞。
“必须的!”建嫒公主一脸得意。
第45章 美人斗地主
赢正和建嫒公主在这很有情调的隐蔽处搂抱着一边打情骂俏一边休息一会后,这才有说有笑地走出这隐蔽处,朝旁边不远那大赌场走去。
进入大赌场后,两人各买了一千两银票的筹码,然后坐在大赌桌旁赌玩骰子。
赢正有“内力看穿”的能力,又能用内力在必要的时候压住罩子里的三个骰子不动,自然每局都能赢,而建嫒公主每次都跟着他买,所以也每局都赢,就这样,两人陆续各赢了约一万两银子后,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兑了筹码,然后出了这家大赌场。
赢正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一万七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两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他心想,他和建嫒公主就这样从这大赌场共赢了约两万两银子出来,相当于现代社会约四百万人m币,估计这大赌场会很不爽!
果然,他和建嫒公主刚从这大赌场出来,就感觉有人尾随。
“小财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建嫒公主小声说。
“先别管。”赢正牵着她温软的玉手,两人快步朝之前那隐蔽处走去。
见又走向那很有情调的隐蔽处,建嫒公主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赢正在那里………她y仙y死的极美妙滋味。
赢正牵着建嫒公主一走进那隐蔽处,就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瞬间凭空消失!
而尾随过来的那好几个大赌场方的打手,正为赢正和建嫒公主走到这隐蔽处而高兴,毕竟在这个地方逼两人吐出刚赢的共约两万两银子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但他们突然就失去了赢正和建嫒公主的踪影!于是他们如傻吊一样在这隐蔽处懵逼了好一会!
人呢?!到哪里去了?!他们在心里狂叫!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赢正已经用“储物装备”能力,和建嫒公主一下就到了皇宫建嫒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消耗有些大的建嫒公主有些困了,赢正搂着她在温暖被窝里体验了一会,才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他在皇宫外那条街的那大宅里。
他坐在大宅院子的一张躺椅上吹了会风,手机又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相公,我和玉鹿想提前下班了。
赢正微笑回:好,你们从里面关好店门,待会我直接把你们弄到大宅里。
慕容珍璐回:嗯,现在关好店门了。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弄到了这大宅院子他的前面。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但这院子里有赢正从现代社会弄来的现代节能灯,所以院子里的光线还比较好。
慕容珍璐递过来一袋银子与银票还有一个账本,赢正接过,快速看了看账本与袋子里的银子银票,然后把四个大美人今天的提成与工资分了出来。
分出来后,他今天纯赚约一万两银子。
他的账上总余额,从约两万七千五百两银子,增加到约三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他纯赚了这么多,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今天的提成与工资自然也都不少!所以大家都很高兴。
“阿正,明天我想再叫我另外几个师妹过来,这样以后店里上班就能轮着休息了。”慕容珍璐微笑着建议。
“好主意!”赢正爽快同意。
他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慕容珍璐的另外几个师妹也年轻漂亮身材苗条傲人的话,他………她们的感觉应该也别有一番美妙滋味。
“长夜漫漫,待会再干点什么呢?”慕容珍璐秋波荡漾地看着赢正说。
已经在里屋睡了一会的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走了出来。
“不如我教你们玩斗地主。”赢正笑了笑说。
“斗地主?”四大美人异口同声娇呼,显然很好奇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就这样,赢正和四大美人进到这大宅里屋的一个房间,他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两副扑克牌,很快教会了她们玩斗地主,果然她们玩得很愉悦,娇笑声不断!
突然赢正的手机响了一下,建秀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人家又想和你………
第46章 乡村的靓女
赢正微笑着对慕容珍璐等四个大美人说:“我得去皇宫一趟。”
“相公你去忙呗。”慕容珍璐没有多想地回。
就这样,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皇宫建秀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建秀公主见他来了,明显眉开眼笑,不过就在她主动撩他的时候,他坏笑着说:“不如咱俩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呢?”建秀公主娇笑问。
“比如附近某个山的一个山洞里。”赢正继续坏笑说。
“小财子你好坏哦!”建秀公主娇笑不已:“但这大晚上的,山上的山洞里会不会有些吓人哦?”
“我有照明设备。”赢正从“储物装备”里一下取出一个手电筒并按亮。
“嗯,那咱们出发呗,用你的特别能力!”建秀公主一脸期待地说。
“公主你有些迫不及待哦!”赢正又故意调侃。
“讨厌!这可是你提出的要去山洞玩!”建秀公主娇嗔道:“少废话!快出发!”
赢正笑了笑,牵住她温软的玉手,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一个山的一个山洞里。
两人眨眼就到了附近一个山的一个山洞里。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能看清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壁由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石块组成,而山洞的地面也是些石块组成,所以洞内比较干燥。
而山洞入口的外面有高高的茅草挡住,因此这山洞还比较隐蔽。
“这里好冷哦!”建秀公主娇嗔道。
赢正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电烤火炉,打开电烤火炉放在旁边,很快这相对封闭的小山洞内就变得比较温暖。
建秀公主这才比较满意。
赢正自然也不客气,在这小山洞里………建秀公主欢快浪.叫不已。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站看着前面的石壁,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站靠在赢正身上。
“小财子………”过了一会,建秀公主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这biu的一声想到哪就能到哪的能力,能教我么?”建秀公主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这个教不了,只有我一个人会。”赢正客观地说。
“哼!你都………本公主这么多次了!这biu的能力都不肯教!”建秀公主刁蛮地回。
“不是不肯教,是真教不了。”赢正耐心地又说。
“我不管!本公主就要你教我!”建秀公主更刁蛮地回,并用玉手掐他!
“这样吧,我送你一样好东西。”赢正果断转换思路说。
“什么好东西呢?”果然建秀公主被转移了注意力。
“稍等约五秒。”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小财子你好吊胃口哦!”建秀公主又娇嗔道。
“好了。”约五秒后,赢正笑着说。
“什么好了?”建秀公主有些懵地回。
“我在你曼妙的身体周围,设置了一层无形但很坚韧的内力防御层!”赢正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拳击向建秀公主,结果这一拳眼看要打中了,一下就被弹开!
“哈哈!这个好!”建秀公主兴奋地用玉拳试着打自己,玉拳也被瞬间弹开!
有了这么好的“内力防御层”,她也不再刁蛮地要赢正教她biu的一声想到哪就到哪的能力了。
而赢正体内消耗的内力,也在五秒内自动快速恢复了。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秀公主有些困了,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凭空消失在这小山洞,一下又到了皇宫建秀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赢正搂着建秀公主在温暖被窝里一边愉悦体验,一边又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这时也才晚上九点多,离他晚上十一点多睡觉还有约两个小时,再干些什么呢?
他的这么多漂亮女朋友,今天都被他………,而建嫒公主甚至被他………两次,看来他的精力仍旧没有得到完全的发挥。
他琢磨着要不要用接下来的约两个小时,再认识认识别的漂亮风骚公主或者别的千娇百媚皇帝的妃子?
但他转念一想,不如去认识下皇宫外的漂亮女人,比如某个村子里的年轻俏寡妇。
想到就做,他又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意念指向附近某个村子某年轻俏寡妇的屋外。
他一下就到了一个村子里,他的面前有几个被栅栏围起来的屋子,屋子里有微弱的灯光。
赢正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晚上的村子,发现这村子还是有一些住户,隔一段距离就有微弱的灯光,每一个灯光基本就代表着有一户人家。
赢正心想,这朝代的乡下村子与现代社会的乡下村子,本质上也没多大分别,乡下代表着贫穷落后,与城里差距比较大。
既然是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按具体意念定位来到这位置,赢正知道,面前这栅栏围着的几个屋子里,肯定住了一个年轻俏寡妇,他又将面临撩妹的挑战。
他从容走到前面的栅栏门前,面带微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栅栏门。
过了一小会,里面那几间屋的其中一扇门开了,果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娇俏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女子。
“我到处旅行,今天路过这里,不知可否借宿一晚?”赢正朝那娇俏女子微笑着说。
“不太方便,你另找地方借宿吧。”那娇俏女子提着一盏油灯走到栅栏门这里说。
“我付借宿费。”赢正微微一笑,从身上拿出一个五两的银元宝(相当于现代社会一千元)。
这娇俏女子看了看这五两的银元宝,又看了看长相帅酷高大健壮气宇不凡的赢正,终于点了点头,打开栅栏门接过银元宝,让赢正进来了,并关好了栅栏门。
赢正随她进到其中一间屋,被安排住在了只有一个简单木床与一张简单木桌的房间里。
当然,木床上还是有床被子的,尽管被套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但被子盖上去应该还比较温暖。
这就是典型的乡下淳朴生活。
“你长得好美,身材也很好!”赢正看着正在这房间还没出去的这娇俏女子,故意称赞说:“我叫阿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娇倩。”娇俏女子俏脸有些发烧地答,然后提着油灯出去了,并关好了这房间的门。
赢正一脸坏笑地躺在这床上并盖上被子,耐心地等待着,他觉得这个叫娇倩的年轻俏寡妇,待会肯定会主动来骚扰他,毕竟她这么寂寞,而他又这么帅酷这么高大健壮气宇不凡。
第47章 娇倩的刁蛮
赢正就这样躺在这乡下屋子房间的木床上,盖着还比较温暖的被子,由于房间里没有任何灯光,而关上的小窗户外面也没有任何路灯,所以这房间里属于典型的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边很放松地躺着任思绪遨游,一边继续耐心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传来比较轻的脚步声,乡村靓女娇倩悄悄来到了这屋的门外,她有些娇.喘地试着推了推这门,门被轻轻推开了,赢正故意没有拴门。
得知赢正故意给她留门,正提着一盏油灯走进这房间的娇倩,修长的玉腿都有些燥热。
她轻轻关好了门并拴上,然后缓缓走到了赢正正躺着的床边。
她把油灯放在床边的简陋木桌上,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正闭眼仿佛已经睡着的赢正帅酷的脸,娇声说:“阿正公子………”
正假装睡着的赢正故意充耳不闻,他很想知道这乡村靓女娇倩接下来会做什么。
见赢正好像睡着了,娇倩妙目不眨地欣赏了好一会赢正这么帅酷的模样,终于她看得有些受不了了,缓缓脱.衣然后也钻进了这被窝。
赢正继续假装睡着。
娇倩忍不住一步一步撩他。
赢正表面闭眼内心则乐不可支。
突然娇倩到了他上面进.入.了主题。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娇倩则一副漂亮风骚极度满足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刚才装睡!”过了一会,娇倩娇嗔道。
“没有装睡,被你.弄.醒了。”赢正一脸无辜回。
“我才不信!你来我这借宿,就是来勾.引我!”娇倩声音很酥麻地说。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回。
“正经个毛!刚才那么用力!”娇倩小声娇叱!
“娇倩你这么美,又这么主动,我忍不住么。”赢正又露出怪笑。
“哼!你来我这里就是图谋不轨!”娇倩一边说一边用玉手掐他!
赢正愉快承受着。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过了一会,娇倩又娇声问。
“到处旅行经过这村子了。”赢正微笑着答。
“我才不信!你一看就像有钱人!哪里像个到处流浪的流浪汉!”娇倩反驳道。
“有钱人也能到处旅行,怎么就成了流浪汉了?“赢正忍住笑有些无语地回。
“到处旅行就是不务正业!”娇倩又理直气壮地说。
“好吧。”见她思想这么偏执,赢正很明智地没有再争辩地说:“我在皇宫里做事,闲得无聊出来走走,就到了这里。”
“我就说吧!”娇倩见自己猜中,明显一脸得意,她饶有兴致又问:“你在皇宫里担任什么职位呢?”
“这就是机密了。”赢正又故做高深。
“哼!连我都不告诉!”娇倩傲娇地回。
“的确为机密。”赢正坚持地说。
“你刚才………人家那么爽,得对我负责!”娇倩妙目不眨地看着油灯下仍旧这么帅酷的他。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她说:“拿去零用。”
娇倩接过这银票仔细看了看,然后动情紧贴他说:“阿正你对我真好!”
一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社会两万元,这对生活在这朝代乡下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小巨款了。
“你好我也好。”赢正微笑着回。
“我真的很美?”娇倩有些娇羞地问。
“又年轻又漂亮身材也很好!”赢正发自内心称赞。
“还有呢?”娇倩眉开眼笑又问。
“还比较狂野,刚才在我上面………”赢正愉快回想着说。
“啊!完事了不准再说!”娇倩俏脸发烧地娇叱。
“哈哈!“赢正得意地笑。
“你还笑!”娇倩用力揪住了他的耳朵。
“我求饶了。”赢正果断不笑了。
“哼!不准聊低级趣味!”娇倩得理不饶人地说。
“喔k,那就聊高级趣味。”赢正继续忍住笑回。
“什么是高级趣味呢?”娇倩谦虚地问。
“比如我………你是低级趣味,我好爱你就是高级趣味了。”赢正生动阐述了一下。
“哦!“娇倩瞬间就理解了:“阿正我好爱你!”
“娇倩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娇倩表情很沉醉地又问。
“爱你爱到快要发狂!就像刚才发狂般………你那样。”赢正描述了一下。
“你好不正经!”娇倩娇笑道。
“俺是老实人。“赢正又一脸无辜。
“滚!”娇倩笑骂。
“娇倩啊,你一个人住这里,平时安不安全?”赢正关切地问。
“我这么美,自然经常有人意图骚扰我,但我也是有功夫的!意图骚扰我的人,都被我用大铁叉赶跑了!”娇倩英姿飒爽地说。
“嗯,你功夫比较厉害,我猜到了。”赢正微微一笑,一脸高深。
“怎么猜到的?”娇倩好奇地问。
“你修长的玉腿很有力,………我好爽!”赢正分析道。
“坏人!又聊低级趣味!“娇倩笑骂。
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说:“不对!”
“什么不对?”赢正微笑着回。
“皇宫到这里得翻好几座山,你大晚上怎么到这里的?”娇倩又用妙目瞪着他。
“我有个特别的能力,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很直接地答。
“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过还有这神功?!”娇倩明显很震惊!
“那我演示一下。”赢正准备用实践证明。
“好。”娇倩娇声回。
于是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biu的一声就凭空消失了!
娇倩呆呆地看着他凭空消失的她的旁边。
约一秒后,赢正又biu的一声凭空重新出现在这温暖被窝里!
娇倩又震惊了约一秒,然后娇呼:“阿正你这神功好厉害!”
看着这么娇俏的她娇呼他好厉害的娇媚神情,赢正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她娇声浪.叫的极美妙场景。
第48章 一大早进攻
“一般一般。”赢正微微一笑,淡定地装了下逼。
“阿正,再………我!”娇倩俏脸含春地看着他。
对于她久旱逢甘霖的表现,赢正相当能够理解。
在这乡下村子这简陋房间床上的温暖被窝里,在旁边简陋木桌上油灯的淡淡光线下,在屋外寒冷北风的阵阵呼啸声里,赢正又收放自如地………乡村靓女娇倩。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娇倩则一副y仙y死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阿正你好坏哦!”过了一会,娇倩娇声说。
“何以见得?”赢正微笑着回。
“哼!人家现在动都不想动了!”娇倩娇嗔道。
“那就不动呗。”赢正露出怪笑。
“阿正我不想你走!”娇倩紧贴他说。
“今晚我就睡这里。”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回。
“那明天呢?”娇倩很粘人地又问。
“明天当然得去皇宫上班。”赢正客观地答。
“我不要你走!你走了如果不来了或者很久再来,我怎么办?!”娇倩声音酥麻地说。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装了手机卡的智能手机,递给了娇倩。
“这是什么?”娇倩接过后,有些懵地看了看。
“这叫手机,有发信息还有拍照录视频的功能。”赢正微笑着回,然后手把手教会了她用手机给他发信息的操作,拍照的操作,还有录视频的操作。
娇倩顿时玩得一脸兴奋。
“什么时候想被我………,就发信息给我,我只要不是正在忙,biu的一声就能到。”赢正坏笑着说。
“好!”娇倩欢快同意。
赢正又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个电烤火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大麻袋大米,一块d牌肥皂,一块d牌香皂,一大瓶沐浴露,一小瓶高档洗面奶,一支牙膏,好几支牙刷,等等。
“阿正你是神仙么?怎么能变出这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娇倩再次很震惊!
“基本操作而已。”赢正微笑着嘚瑟了一下。
他按下电烤火炉开关,就放在床边的电烤火炉没一会就让这房间温暖了不少。
然后他又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里面一部下载好的古装电影,搂着全身酥软的娇倩,一起看起了电影。
这晚陆续被赢正………两次极度满足的娇倩,这时紧贴赢正看笔记本电脑里的电影,不可避免地有一种仿佛在做梦的感觉。
但电影才看了一小会,消耗有些大的娇倩就困得睡着了,赢正也关上电脑吹灭油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赢正刚醒正躺着,手机响了一下,建韵公主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你在哪?
赢正坏笑反问:又想和我………?
建韵公主娇叱回:搞你个头!突厥人又进攻了!快来!
赢正恢复正经回:稍等,马上到!
他看了看旁边俏脸越发娇艳的睡美人娇倩,没有吵醒她,他迅速穿好衣服打理了下自己,然后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娇倩,我上班去了。
接着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建韵公主正身处的那边疆的高高城墙上。
在稍微天亮的光线下,只见大量骑马的突厥人,正从远处浩浩荡荡狂奔而来!
由于距离还有些远,所以手上有手雷的建韵公主这时还没有扔手雷。
而另外好几个副将与不少弓箭手,也在这高高城墙上严阵以待着。
赢正心想,昨天被他用“储物装备”能力送回突厥家乡的突厥靓女笛力热娜,应该不在骑马冲来的那些突厥人里吧?
为确保起见,他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给笛力热娜发了条信息:你没有重回战场吧?
笛力热娜回:没有,怎么了?
赢正回:没有就好,我们这边又要准备轰炸了!
笛力热娜沉默一秒回:最好能尽量减少伤亡,毕竟都是我的族人。
赢正回:我只能尽量,毕竟是你们族人主动进攻。
快速聊完信息,远处那些骑马浩浩荡荡冲来的突厥人距离已经不远了!建韵公主果断拉开一个手雷的拉环,把这手雷用力扔了出去!
“轰!”只听一声巨响,手雷炸了!
然而这一次,那些突厥人却没什么伤亡!
原来骑马奔在最前面的不少人,都全身穿着特制盔甲,硬抗住了手雷的爆炸!
建韵公主与好几个副将见手雷居然没起什么作用,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慌乱!
这时赢正的肩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火箭炮!
建韵公主等人都看得有些懵,毕竟都不知道这筒状东西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轰!”赢正肩上的火箭炮声势骇人地猛地发.射.了一.炮!
正中远处骑马冲在最前面穿着特制盔甲的一批突厥人!
那些人瞬间灰飞烟灭!
虽然这很残酷!但这就是战争!
前面那批突厥人一被轰成炮灰,后面的骑马突厥人顿时吓得高声尖叫!发狂一般赶紧掉头骑马狂奔逃跑!
“噢!”赢正身处的这高高城墙上的众多弓箭手们,纷纷大声欢呼!
赢正意念一动,把火箭炮又收进了“储物装备”。
很显然,那些突厥人见识了火箭炮的威力后,就算再头铁,估计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进攻了。
建韵公主和赢正分别回各自的蒙古包型帐篷里休息。
赢正刚进帐篷坐下,建韵公主就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快来伺候本公主!
赢正故意回:一大早就………,会不会不太好?
建韵公主嗔怒回:少废话!快来!
赢正继续吊胃口回:公主这是你需要我哦,态度能不能好一些?
建韵公主娇叱回:小财子你越来越放肆了!
赢正见好就收地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建韵公主的帐篷里。
不得不说,美人的帐篷里就是不一样,散发着美人的香味。
而美人温暖的被窝里就更香味扑鼻了。
赢正在这温暖被窝里,一脸坏笑地………建韵公主小声娇.喘不已。
第49章 各有各美妙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帐篷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
“扁你!”过了一会,建韵公主用玉手用力掐赢正!
“扁我干咩?”赢正一脸无辜回。
“刚才动静那么大,生怕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公主这么美这么性.感,小财子忍不住么,况且………”赢正露出怪笑回。
“况且什么?”建韵公主用妙目瞪着他。
“况且就算外面的人看见这帐篷在晃动,也只会想到公主在修炼。”赢正很有见地地分析:“谁会想到有谁敢在这帐篷里………公主你!”
“哼!”建韵公主娇哼一声,但显然被说服了。
“小财子,夸我!”她又声音酥麻地说。
“公主好漂亮!”赢正赞了赞。
“还有呢?”建韵公主小声娇笑回。
“公主身材真棒!”赢正又赞了赞。
“继续。”建韵公主一副听得很享受的样子。
“………”赢正再赞了赞。
“啊!流氓!”建韵公主小声娇叱!
“我坏你才爱。”赢正又露出怪笑。
“爱你个头!”建韵公主小声笑骂。
“公主我好爱你!”赢正故意又说。
“你好不正经!”建韵公主娇嗔道。
“你好我也好。”赢正小声坏笑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建韵公主回:“刚才那厉害武器叫什么?”
“火箭炮。”赢正答。
“能不能给我一个?”建韵公主问。
“不能。”赢正拒绝答。
“为什么不能?”建韵公主又用妙目瞪着他!
“那武器太危险!杀伤力太大!总之需要用的时候,公主叫我就行。”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好吧。”建韵公主一听有理,也就不再强求。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建韵公主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玉腿修长的她一边舒服感受,一边任思绪遨游。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突厥美人笛力热娜发来一条信息:仗打完了没?
赢正回:暂时打完了,你的族人退兵了。
笛力热娜回:阿正,我想你了!
赢正回:又想和我………?
笛力热娜俏脸发烧回:你好坏!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笛力热娜正身处的突厥一个村子的一个屋子的一个房间里。
由于才早上六点的样子,所以笛力热娜还躺在这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冷天睡懒觉还是很爽的。
笛力热娜见赢正突然就凭空出在这温暖被窝里,自然很惊喜!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笛力热娜则一副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赢正躺看着有淡淡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的这房间,感觉这里与娇倩那房间有相同的神韵,都有着乡下屋子的特点,简陋但温馨。
他又忍不住对比,………笛力热娜与………娇倩的各有各的美妙滋味。
第50章 看跳民族舞
“阿正你在想什么?”笛力热娜舒服紧贴赢正问。
“在想和你………好快活。“赢正坏笑着回。
“你好不正经!”笛力热娜娇嗔道。
“我就喜欢看你跳民族舞。”赢正继续坏笑说。
“什么?”笛力热娜有些莫名其妙。
“不.穿衣服的民族舞。“赢正描述了一下。
“坏人!”笛力热娜娇笑道。
过了一会,被赢正………消耗有些大的笛力热娜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温香软玉的她又舒服体验了一会,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那大宅阿珍的房间她床上温暖的被窝里。
………
原来昨晚南宫倩………,晚上就睡这里了。
都处于睡着的模样。
赢正艺高人胆大地………
南宫倩很快就醒了,她忍不住娇呼:“………”
“没事。”赢正微笑着回。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南宫倩则一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相公你好坏哦!”过了一会,南宫倩小声娇嗔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微微一笑回。
“………“南宫倩小声笑骂。
“………”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南宫倩小声娇笑不已。
过了一会,南宫倩困得睡着了。
赢正把握机会又………
阿珍也醒了。
“………”阿珍也忍不住娇呼
“没事。”赢正又抚慰阿珍说。
………
约三十分钟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阿珍则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扁你!”过了一会,阿珍小声娇嗔。
“扁我干咩?”赢正一脸无辜回。
“哼!明知道郡主在旁边还这样!”阿珍小声娇叱!
“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赢正露出怪笑。
“不觉得!吓死人了!”阿珍用妙目瞪着他:“你还不快走!”
“舍不得走。”赢正舒服搂着她回。
“待会郡主醒了看见咱俩这样………”阿珍有些急地小声说。
“看见就看见呗。”赢正继续无所谓。
阿珍见他这样,也没办法了。
过了一会,阿珍也困得睡着了。
赢正又舒服感受了一会,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
已经睡醒正睁眼躺在温暖被窝里的阿媚见他来了………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阿媚则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过了一会,阿媚娇声说。
“………“赢正宠溺地回。
“好不好?“阿媚声音很酥麻地问。
“相当好!”赢正赞了赞。
“………”阿媚饶有兴致又问。
“又漂亮又清纯又性.感。”赢正阐述了一下。
“………”阿媚一副听得很享受的模样。
“玉腿修长身材窈窕又傲人。”赢正继续阐述。
“那你………我赚大了哦!”阿媚傲娇地说。
“那是!”赢正一副赚大的模样。
“美得你!”阿媚一脸得意。
“美得冒泡!”赢正表情沉醉地说。
“………”阿媚又娇声问。
“各有各的好。”赢正客观地答。
“哼!………”阿媚刁蛮地说。
“你更好!“赢正微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阿媚一脸满意地回。
过了一会,阿媚也困得睡着了,赢正一边舒服体验,一边又任思绪遨游。
他心想,他这段时间经常不是在撩妹泡妞就是在撩妹泡妞的路上,会不会太淫荡了?!
但他转念一想,如此放荡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被他撩被他泡的漂亮妹子个个心甘情愿欢快满足,而他又吃得消就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慕容珍璐发来一条信息:相公………
赢正回:怎么了?
慕容珍璐回:有件事要和你说。
赢正回:啥子事呢?
慕容珍璐回:你来大宅主卧就知道了!
第51章 又来五员工
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那大宅的主卧。
正在主卧的慕容珍璐见他来了,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自然不客气,又和慕容珍璐很融洽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相公,我的另外几个师妹已经到了,正在店里上班。”过了一会,慕容珍璐声音酥麻地说。
“嗯,很好!”赢正很有风范地点了点头回:“这样你们就能上班轮休了,对了,你的这另几个师妹叫什么名字,用手机拍照了没?”
“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慕容珍璐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你相公我身为店老板,了解了解新员工的名字与长相,也很合情合理。”赢正义正辞严回。
“哼!谁知道呢?”慕容珍璐一边娇嗔,一边伸长手拿过来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面有她今早给另五个漂亮师妹拍的照片,她们分别叫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
“嗯,不错不错,个个既漂亮身材好气质又佳,在店里上班很符合条件。”赢正表情正经地一边欣赏五个新员工的照片,一边客观点评。
但他的心里,则在浮想联翩和这五个大美人………的极美妙场景。
“哼!如果你对她们干了什么坏事,小心我扁你!”慕容珍璐故意说。
“珍璐你的思想很不纯洁哦!”赢正坏笑着回。
“哼!我先出去了!”慕容珍璐娇嗔道,然后起身出去了。
她刚一出去,慕容玉鹿就欢快地进来了。
赢正多少有些懵,毕竟从时间上判断,刚出去的慕容珍璐应该看见了慕容玉鹿进来。
这什么情况?
“相公,我来了哦!”慕容玉鹿娇笑道。
“珍璐她………”赢正忍不住说。
“你过来之前,我们五个捶子剪刀布分了胜负,珍璐最先获胜,排第一个,我第二个获胜,所以现在来了。”慕容玉鹿得意地阐述。
“原来这样。”赢正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则乐不可支。
原来五个大美人已经不再遮遮掩掩,已经开诚布公共同占有他。
他自然又不客气,又和慕容玉鹿很激烈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相公,你知道我们是属于哪个门派么?”过了一会,慕容玉鹿娇声问。
“不知道,哪个门派呢?”赢正微笑着回。
“你猜。”慕容玉鹿调皮地说。
“美人派?”赢正猜道。
“不对。”慕容玉鹿娇笑着回。
“美女派?”赢正又猜。
“不对。”慕容玉鹿继续娇笑。
“玉女派?“赢正再猜。
“不对。”慕容玉鹿笑得更欢快了。
“到底什么门派呢?“赢正又问。
“不告诉你!”慕容玉鹿一脸得意。
“玉鹿你有些放肆哦!“赢正故意把她搂得很紧。
“你搂得我快窒息啦!”慕容玉鹿娇声抗议!
过了一会,慕容玉鹿朝他妩媚一笑,也起身出去了。
她刚出去,慕容玉兔接力一般走了进来,一边朝赢正走来一边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赢正心想,还好他修练了相当厉害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不然无论如何都应付不了这么多漂亮女朋友!
所以有句话说得很对,要揽瓷器活,也得有金.刚.钻.才行!
还有一句话也很对,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的准备就相当充分!
就这样,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玉兔。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店里又来了五个我们的同门师妹哦!”过了一会,慕容玉兔故意说。
“嗯,咱们店里的员工人数越发壮大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她们分别叫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慕容玉兔声音酥麻地说。
“我已经知道她们名字了,珍璐告诉我的。”赢正表情正经地回。
“这五个同门师妹都有我这么漂亮哦!”慕容玉兔又故意说。
“玉兔我好爱你!”赢正果断转移话题回。
“有多爱?“慕容玉兔妙目不眨地看着他。
“爱到快要尖叫!”赢正生动描述了一下。
“哈哈!你好坏!”慕容玉兔娇笑不已,但突然又说:“相公,你和我、珍璐、玉鹿、玉娇………,谁让你感觉最好?”
第52章 娇俏新员工
“都很好。”赢正微笑着回。
“哼!我要你说和我………最快活!”慕容玉兔刁蛮地说。
“玉兔你最好。”赢正顺着她说。
“还有我最靓身材最好玉腿最修长!”慕容玉兔娇笑着得寸进尺。
“玉兔你最靓身材最好玉腿最修长。”赢正继续顺着她说。
“继续夸我!”慕容玉兔得意地又说。
“和玉兔你………我最发狂!”赢正又发挥了一下。
“相公美得你!”慕容玉兔听得俏脸上的表情更沉醉了。
过了一会,慕容玉兔朝赢正娇媚一笑,起身也出去了。
她刚出去,慕容玉娇又接力般走了进来。
赢正又和慕容玉娇很欢快地………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漂亮风骚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相公你好厉害!”过了一会,慕容玉娇娇声赞道。
“一般一般,地球第三。”赢正很有必要地谦虚了一下。
“地球第三?地球是什么?”慕容玉娇第一次听到“地球”这个新名词,很有求知欲地问。
“咱们生活的这一大片地方,统称地球。”赢正简洁地答。
他没有提银河系、太阳系与太阳系八大行星这些概念,因为他知道对这个朝代的慕容玉娇来说,他说这些,她只会越听越懵。
“哦!”慕容玉娇对“所生活的这一大片地方统称地球”倒一下就理解了,她继续很有求知欲地说:“相公你能连续让我、珍璐、玉鹿、玉兔都这么满足这么厉害,都只是地球第三,那地球第一与地球第二又是谁呢?”
“你想认识他们?”赢正故意调侃回。
“不想,人家有你就足够了!”慕容玉娇俏脸发烧地说:“只是好奇而已,相公你都这么厉害了,刚才都差点把人家………晕了!还有哪两个人比你更厉害呢?!”
“真想知道?”赢正露出怪笑。
“嗯。”慕容玉娇的妙目里继续闪烁求知的光芒。
“我说地球第三,就没人敢说地球第一,地球第二。”赢正霸气侧漏地说。
“也就是说,相公你其实就是地球第一!”慕容玉娇再次被震撼到了!舒服得朝他贴得更紧了。
“对!”赢正自豪地回。
“相公我好爱你!”见赢正这么强,慕容玉娇动情地说。
“玉娇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慕容玉娇幸福地问。
“爱到像刚才差点………晕你那么爱。”赢正阐述了一下。
“相公你好坏哦!”慕容玉娇娇嗔道。
“我坏你才爱。”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好不正经!”慕容玉娇娇笑道。
“就喜欢看你跳不.穿.衣服的民族舞。”赢正愉快浮想。
“滚!我才不跳那个!”慕容玉娇笑骂。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娇有些困了,由于这一大早上,赢正已经陆续把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她全………,门外已经没有哪个漂亮妹子在等,所以她现在不需要起身出去,直接就很舒服地睡着。
仿佛永动机一般仍旧精神抖擞的赢正,搂着漂亮娇俏玉腿修长的慕容玉娇又愉悦体验了一会,然后决定去店里瞧瞧五位新员工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毕竟他身为店老板,让她们当面认识认识他,他和她们先初步交流交流,还是很有必要。
就这样,他坚韧出了这温暖被窝慕容玉娇制造的温柔乡,起身从容穿好衣服搞好发型等,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就到了他那店旁边一个隐蔽处,接着悠闲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面带帅酷的微笑朝他那家店走去。
离店已经不远的时候,赢正就看清了店里有五个漂亮娇俏身材苗条又傲人的年轻女子,她们自然就是慕容珍璐的另个五个漂亮师妹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了。
赢正虽表面仍旧微笑从容,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和她们也………的极美妙滋味。
他面带微笑气宇不凡地走进了他这家店。
这时店里正好没有顾客,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都妙目眨呀眨地看向他。
“老板!”慕容玉倩突然反应最快地说。
“老板早!”紧接着,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异口同声娇呼。
原来慕容珍璐用手机给她们提前看过这店的老板赢正也就是他的照片,这时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地走进店,她们一下就认出了他!
“你们好!”赢正很有气势地微笑着回,并近距离赏心悦目地打量着她们。
“老板,我叫慕容玉倩。”慕容玉倩甜美一笑自我介绍道。
“嗯。”赢正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俏脸真美!
“老板,我叫慕容玉狐。”慕容玉狐娇媚一笑自我介绍道。
“嗯。”赢正继续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笑得好媚!
“老板,我叫慕容玉嫣。”慕容玉嫣妩媚一笑介绍道。
“嗯。”赢正又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身材真好!
“老板,我叫慕容玉露。”慕容玉露优雅一笑说。
“嗯。”赢正再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玉腿好修长!
“老板,我叫慕容玉女。”慕容玉女纯真一笑说。
“嗯。”赢正继续微笑点了点头,并在心里大赞,气质真不错!
接着他大气地说:“店里的产品,你们想拿什么就什么,不过每样东西每人只能拿一份哦,作为你们刚上班的福利!”
“噢!这太好了!谢谢老板!”五个大美人明显个个兴奋不已!
她们率先各拿了一个带手机卡能发信息能拍照能录视频的智能手机!她们一大早在这店里销售产品,自然已经知道店里的这么多新奇产品里,手机最带劲!
接着她们又各拿了一个能看电影的笔记本电脑、能这样的冷天取暖的电烤火炉、能洗澡洗得既干净又香喷喷的大瓶沐浴露等,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当然,拿自己福利的同时,也热情招待着陆续进店买产品的顾客。
见五位新女员工既年轻漂亮又能干,赢正自然乐不可支,他在店里待了一小会就出去了。
出了店,他悠闲地在这街上走着,虽然天有些冷,但他穿着很保暖的羽绒服,加上他内力深厚,所以天气冷对他基本没影响。
但有句话说得很对,冷天更能体现贫富差距,赢正这一路走过去,就发现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街边墙角,不但一看就很冷,而且面黄肌瘦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典型的饥寒交迫!
赢正虽不是救世主,但看到这街上有这么多挨冻受饿的平民,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他没能力帮他们,那也没什么好说,但很显然,他完全有能力帮他们。
所以他快速琢磨着,他得做些什么。
第53章 不如共发财
赢正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块还比较大的空地,他心想,如果在那空地围出一个像厂房一样的地方,就能让这附近不少无家可归的人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建一个厂房需要的材料,赢正倒能够马上从现代“进货”,但有了材料,把建筑材料搭建出一个至少三米高的厂房,从一般思维来看,还需要人工。
不过赢正又转念一想,他的“储物装备”能瞬间存物或取物,瞬间取物的时候,能不能起到搭建厂房的效果呢?
能不能,得尝试才知道。
赢正先用“储物装备”里的一些银子,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迅速从现代社会“买”来了建一个比较大的厂房所需的超大铁皮等材料。
接着他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了一块超大铁皮到那空地上并让它深入地面竖成一面厂房墙!
成功了!
不需要别的人工,就这样一搞,要搞的大厂房的其中一面铁皮墙就这样坚固建成了!
这街上除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平民,多少还有些行人,所以自然有人看见了那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面由一块巨大铁皮深入地面形成的铁皮墙!
对此,赢正的态度是看见了就看见了,反正他也就站在路边,就算有人怀疑是他干的,也没有真凭实据。
就这样,他用“储物装备”瞬间取物的能力,很快又凭空搭出了想要搞的大厂房的另三面超大铁皮墙还有超大铁皮屋顶。
当然,朝街边这面铁皮墙的上面,还自带比较大的能拉动的铁皮门。
赢正走到那空地的大厂房前,把朝向街边的铁皮门拉开了,他往厂房里看了看,里面容纳个一千人估计都没问题!
然后他转身朝蜷缩街边墙角的平民们喊道:“这铁皮房里能遮风挡雨!
他这么一喊,本就注意到这凭空出现的大厂房的平民们,高兴地纷纷冲了过来,冲进了这大厂房!
赢正又从现代“进货”了一些大煤炉,这这些大煤炉凭空出现在了这大厂房里,接着又从“储物装备”里弄了不少蜂窝煤到这些大煤炉里,然后又让一些汽油凭空洒在蜂窝煤上,用凭空出现的点燃火柴点燃蜂窝煤。
就这样,进入这大厂房的平民们,不但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了燃烧的蜂窝煤取暖。
“多谢恩人!”众平民纷纷向赢正感激地喊道。
尽管他们并没有看到赢正亲手建这大厂房与弄来蜂窝煤,但猜也猜到了!
他现在在这些平民眼里,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神。
既然他们这么懂得感恩,赢正也更加豪爽,他又用“储物装备”从现代进了不少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馒头还有纯净水,然后这大厂房的众平民手里,突然又凭空出现了包子馒头还有瓶装纯净水!
他们惊喜得个个都差点眼泪掉下来!
“多谢恩人!”他们再次朝赢正感激地喊道。
赢正大笑着摆了摆了手,很有成就感地大步走开了。
助人也能很快乐!
赢正在街上悠闲地逛了一会,然后又回到了他那店里,舒服坐在一条靠椅上用笔记本电脑看着一部电影,并过一会就假装不经意地瞧一瞧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在店里忙碌的靓丽身影。
由于他这么帅酷这么气宇不凡还随和健谈,本就都对他很有好感的这五大美人见他在店里看着她们上班,她们并没有什么压力感,反而被他监督得个个修长玉腿有些燥热。
突然进店的一个美女顾客妙目不眨地看向正坐在店内一张靠椅上的赢正,并娇呼道:“小财子!”
赢正抬头一看,原来是建妮公主来这买东西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宫女与侍卫。
慕容玉倩等五个大美人还不知道老板赢正的另一个身份也就是宫里的太监,所以一看就很有身份的顾客建妮公主突然叫赢正“小财子”,她们都有些懵!
“公主好!”赢正则看向建妮公主,起身微笑着回。
“你怎么在这里?”建妮公主问。
“这是我的店啊。”赢正坦荡地回。
“这是你的店?!”建妮公主自然很震惊!
之前赢正给她手机装手机卡的时候,她只是猜测那店的老板应该是他朋友,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这店的老板!
建妮公主震惊过后,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慕容玉倩、慕容玉狐、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身上,毕竟她们的美貌程度每一个都不在她之下!
她买了要买的东西走开后,立马给赢正发了条信息:哼!你和你店里的五个美人是什么关系?
赢正从容回: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她们在这上班销售产品,我给她们发工资。
建妮公主娇嗔回:你敢说和她们没一腿?!
赢正理直气壮回:还真没有。
他当然想………她们,但的确还没付诸行动。
建妮公主回:我才不信!
赢正回:公主不信,我也没办法。
建妮公主回:马上………我让我满意,我就信了。
赢正坏笑回:在街上………?
建妮公主笑骂回:滚啦!当然要等我先回皇宫!
赢正继续坏笑回:公主到闺房就发信息,小财子biu的一声就能到!
建妮公主俏脸发烧回:坏人!待会榨.干.你!
赢正目光坚定回:小财子为公主披荆斩棘跋山涉水漂洋过海也心甘情愿!
建妮公主娇笑回:让本公主很满.足就行!
赢正又露出怪笑回:必须的!
由于这条街就在皇宫外面,所以没用多久,建妮公主就回到了皇宫她的闺房卧室里。
她迫不及待地给赢正发信息:小财子我到了哦,快来………我!
赢走正在他那店旁边的一个隐蔽处,一收到这信息,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biu的一声就到了建妮公主的闺房卧室里。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愉悦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真好!”过了一会,建妮公主娇声说。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赢正微微一笑回。
“大家包不包括你店里的五个美人呢?”建妮公主故意调侃。
“公主你又来了。”赢正有些无语地回。
“哼!你这么色!我才不信你对你的五个美人员工没想法!”建妮公主的醋劲又上来了!
“公主每天一大早先把小财子榨.干,不就行了?”赢正愉快建议。
“好主意!”建妮公主娇笑回:“这样你就算有贼心也没贼力了!”
“那是!”赢正努力忍住笑。
建妮公主怎么也想不到赢正会是永动机。
“小财子,你行哦!那么赚钱的店居然你才是老板!”建妮公主感觉独占了赢正,人逢喜事精神爽地说。
“小财子也想财富自由么!”赢正愉快地回。
“本公主也想财富自由哦!不如咱俩一起发财!”建妮公主妙目放光地看着他!
第54章 女员工来撩
“公主你的钱不够用么?”赢正故意问。
“本来够用,但你的店里那么多好东西我都想买,就不够用了!”建妮公主娇嗔道。
“我店里的东西,我送你就好了,我都………你这么多次了!咱俩谁跟谁啊!”赢正露出坏笑回。
“总让你送东西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发财!”建妮公主比较有主见地说。
“一起发财?”赢正快速思考了一秒说:“皇宫里负责建筑的最高官职是什么?”
“工部尚书。”建妮公主回:“小财子这跟咱俩一起发财有什么关联呢?”
“大有关联!”赢正微笑着说:“我打算建一些别墅还有建一些楼梯房,既然公主想一起发财,那咱俩一起做好这件事!”
“别墅?楼梯房?是什么?”建妮公主第一.次听到这两个新名词,有些懵地问。
赢正意念一动,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两张图纸,一张是一栋三层别墅的建筑图与成品图,一张是一栋五层楼梯房的建筑图与成品图。
这两张图纸自然也是他用“从这里到那里”能力从现代社会弄来的。
“噢!好漂亮的房子哦!”建妮公主看着图纸上的别墅成品图与楼梯房成品图,妙目放光地娇呼。
“这样的别墅还有楼梯房建出来,相信很多有钱人都想买,而小财子和公主则是老板,那咱们肯定大赚特赚!”赢正语气肯定地说。
“哈哈!这别墅就卖一万两银子一套!楼梯房里的房子卖五千两银子一套!”建妮公主迅速代入角色,兴奋地定价。
“如果能比较便宜地弄到地,这定价还行。”赢正微笑着回。
一万两银子相当于现代两百万人m币,五千两银子相当于现代五十万人m币。
“地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么好的房子,咱们建得出来么?”建妮公主很快想到这个问题。
“放心,相关建筑技术还有建筑材料,小财子都有!”赢正拍了拍胸脯说。
他的“储物装备”现在已经升级了,长宽高都有一百米了,现在里面还有两台从现代“买来”的挖掘机!用于挖地基!
“嗯,那咱们现在就着手!我带你去找工部尚书鲁建!”建妮公主很有执行力地说。
“好!”赢正笑着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建妮公主除了漂亮风骚之外,干起正事来也丝毫不含糊!光这能接触上工部最高官的人脉,就相当了不得!
两人快速穿好衣裤,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和建妮公主一下就到了工部尚书鲁建正办公的府邸外的一个隐蔽处,然后两人从隐蔽处出来,朝府邸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见是建妮公主来拜访,自然热情欢迎让人带路。
没一会,赢正和建妮公主就进到了工部尚书鲁建正办公的房间。
建妮公主直接递上赢正提供的别墅图纸与楼梯房图纸,并说明来意。
工部尚书鲁建看了看这两张图纸,明显很震惊!毕竟他看到的可是现代社会的建筑图纸!
这朝代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建的,只有少数房子,是用大块石头建的。
“相关的建筑技术与建筑材料等,我都能提供,鲁尚书只要批给我和公主建筑用地就行了,别墅与楼梯房只要能建成并销售,上交朝廷的税银将非常可观!”赢正微笑着侃侃而谈。
“事关重大,这事得请示皇上,待会还请公主和财公公一起去见皇上。”鲁尚书深思熟虑道。
“没问题!”赢正和建妮公主自然同意。
就这样,赢正和建妮公主、鲁尚书带着这两张图纸去见了福威皇帝。
福威皇帝虽然对建筑技术不怎么懂,但明显对图纸上的别墅成品图还有楼梯房成品图很感兴趣,当然,他也比较怀疑能建得出这么好房子。
“小财子,你真能建出这么好的房子?”福威皇帝看着赢正问。
“回皇上,小财子能!”赢正语气肯定地微笑答。
“朕倒忘了,上次你还弄出了狙击枪还有手雷,看来你也是个才华横溢之人!”福威皇帝称赞道!
“多谢皇上夸奖!”赢正恭敬地回。
他突然想到慕容珍璐拜托他杀了这皇帝的任务,他心想这皇帝虽然有时候很凶残,但各方面能力好像还行,不然早就天下大乱了!
好在最近慕容珍璐在他店里上班赚了不少银子,心情很好,都没怎么和他提杀皇帝的事了,既然这样,他也故意忘记就好。
“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别墅,朕也很神往啊!”福威皇帝又看了看别墅图纸说。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到时一批别墅建出来,皇上想要多少套都行!”赢正恭维地回。
“哈哈!建出来再说!”福威皇帝高兴地大笑,然后对鲁尚书说:“鲁爱卿,地的话朕批了,皇宫外那条街不是有不少空地么?”
说完,他迅速写了道批地的圣旨。
“臣遵旨!”工部尚书鲁建恭敬地领了旨。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
有了地,接下来,主要看赢正的表现了。
他打算今晚再正式着手,因为他相当独特的建房方式,越少人知道越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店里的新员工之一慕容玉倩发来一条信息:老板我想休息。
赢正微笑着回:才来上班就想休息?
慕容玉倩娇嗔回:今早七点就上班了,现在都上午九点多了!
赢正继续微笑回:也才上两个多小时哦。
慕容玉倩继续娇嗔回:人家有些累了哦!
赢正坏笑着回:好吧,准你休假。
慕容玉倩娇笑回:老板你真好!你在哪?我想见你!
赢正故意问:见我干什么呢?
慕容玉倩很撩地回:和你聊聊天了。
赢正见她明显在勾引他,他自然也没必要客气,他意念一动,进到了“储物装备”里从现代弄过来的一栋组装别墅的一个房间里,再意念一动,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慕容玉倩也一下弄到了这房间里处于被定格状态。
他迅速传了她一些内力,她的被定格状态瞬间就解除了!
“啊!这是哪里?!”慕容玉倩一“醒”,立马看着面前的赢正娇呼。
“一个没人能打扰咱俩的地方。”赢正露出怪笑回,并直接对漂亮风骚玉腿修长的慕容玉倩上手!
第55章 山顶上活动
慕容玉倩娇笑着愉快配合。
………
好一会之后,赢正云淡风轻地躺看着这房间上面的空气,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倩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相公………“过了一会,慕容玉倩声音很酥麻地说。
“不叫老板叫相公了?”赢正坏笑着回。
“哼!你都把人家………,当然是我相公了!”慕容玉倩舒服紧贴他说。
“玉倩你真美!”赢正赏心悦目地看着她。
“必须的!”慕容玉倩一脸得意地回:“有多美?”
“既漂亮又年轻还性.感。”赢正赞了赞。
“相公你也很英俊很健壮哦!”慕容玉倩秋波荡漾地看着他。
“是不是让你很兴奋?”赢正露出怪笑。
“对的呢!人家好爱你!”慕容玉倩声音酥麻地回。
“玉倩我也好爱你!”赢正宠溺地回。
“有多爱?”慕容玉倩饶有兴致问。
“像刚才那样,爱你爱到快要发狂!”赢正描述了一下。
“相公你好色!”慕容玉倩娇笑调侃。
“俺是读书人。”赢正一脸无辜回。
“你好不正经!扁你!”慕容玉倩很亲昵地用玉手掐他。
“扁我干咩?”赢正继续一脸无辜。
“就想扁你!坏人!刚才那么用力!”慕容玉倩娇嗔道。
“你这么靓,你相公我忍不住么。”赢正坏笑着回。
“哼!差点被你………晕了!”慕容玉倩继续娇嗔。
“我坏你才爱。”赢正又露出怪笑。
“相公你是一头兽!”慕容玉倩娇笑调侃:“你是不是把珍璐、玉鹿、玉兔、玉娇都给………“
“俺是老实人。”赢正一脸正经地说。
“老实个毛!不知道多坏!”慕容玉倩娇叱!
“哦?何以见得?”赢正很有求知欲地问。
“哼!刚才那么多招数!”慕容玉倩俏脸发烧地说。
“咱们都是修炼之人,招数多很正常。”赢正义正辞严回。
“修炼是修炼!………是………!”慕容玉倩嗔怒道!
“都一样。”赢正又露出坏笑。
“流氓!色胚!”慕容玉倩笑骂。
“小妖精!”赢正坏笑回。
“人家才不是妖精!人家是正宗的大美女!”慕容玉倩傲娇地说。
“大美女我爱你!”赢正又肉麻地说。
“别转移话题!珍璐、玉鹿、玉兔、玉娇是不是也被你………”慕容玉倩用妙目瞪着他。
“你相公我只想每天………你。”赢正微笑着回。
“哼!我才不信!”慕容玉倩娇嗔道。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慕容玉倩困得睡着了,赢正搂着漂亮刁蛮的她又舒服体验了一会,然后才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把她送到那大宅一个房间床上温暖的被窝里,让她尽兴地睡觉。
他则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到了皇宫他的住处内,准备修炼约一个小时“假太监修炼神功”,毕竟这可是系统出品的神功,每天再怎么也得多少修炼修炼。
但修炼了才大约三十分钟,手机响了一下,上官妃发来一条信息:小财子,来………本宫!
赢正露出怪笑看了看这信息,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一下又到了上官妃正身处的闺房里。
上官妃见他来了,欢快地正要主动,赢正突然说:“不如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呢?”上官妃娇笑回:“小财子你的主意真多!”
赢正没有回答,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两人一下就到了附近一个高山的山顶。
“啊?!在这里?!”上官妃震惊地看了看这山顶四周。
她本质上可是大家闺秀,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妃子。
所以在这野外………,她下意识地有些不能接受。
“放心,这里这么高这么偏僻,没别人,就咱俩。”赢正坏笑着说。
然后他直接和上官妃站着面对面………
不得不说,这高山山顶的氛围相当好!声音再大也不会扰民。
………
好一会之后,赢正很放松地站看着前面的空气,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站靠在他身上。
“小财子………”过了一会,上官妃娇声说。
“怎么了?”赢正微微一笑回。
“你好坏哦!”上官妃娇嗔道。
“俺是正经人。”赢正表情正经地说。
“正经得把人家带到这山顶上………”上官妃调侃。
“俺还是读书人。”赢正又一脸无辜说。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上官妃比较有文采地回。
“小财子属于仗义的读书人。”赢正微笑着回。
“不知道。”上官妃调皮地回。
“不知道什么?”赢正问。
“不知道你有多坏。”上官妃娇嗔道。
“小财子哪里坏了?”赢正露出怪笑。
“感觉刚才在拿本宫发.泄!”上官妃用妙目瞪着他说。
“这说明你太美了!”赢正继续怪笑。
“美得你!”上官妃被称赞得很受用。
过了一会,消耗有些大的上官妃有些困了,赢正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把她一下送到了皇宫她闺房床上温暖的被窝里。
而他则很放松地坐在这山顶的一块石头上,很愉悦地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任思绪遨游。
他一脸坏笑地对比了一下慕容玉倩和上官妃,慕容玉倩今年19岁,属于漂亮清纯风骚型,上官妃今年30岁,属于既漂亮又很有风韵也风骚型,这两个美人他都相当之欣赏。
赢正正坐着浮想对比两个美人各自的美,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只见山顶那一头有一个人!也是个美人!
那美人正冷冷地看向他!
赢正站起身,从容地朝她走了过去。
“别过来!“当赢正走到距离那貌美女子约五米的时候,对方突然娇叱道!
“能在这山顶遇到,也是一种缘分,我叫赢正,你叫什么?”赢正赏心悦目看着她娇俏的脸,微笑着回。
“你个流氓!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貌美女子又冷冷地说。
“我怎么流氓了?”赢正有些无语地回。
“哼!刚才我都看到了!禽兽!”这貌美女子再次娇叱!
第56章 反更添生动
………
赢正又和慕容玉狐很融洽地………
………
赢正听到那女子的斥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素白衣衫,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傲,气质与上官妃的娇媚、慕容珍璐的英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的仙子。
“姑娘此言差矣,”赢正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回应,“男女之情,你情我愿,何来禽兽之说?倒是姑娘你,悄无声息地在此窥视,似乎也非君子所为吧?”他故意用了“君子”一词,暗指对方行为不够光明正大。
“强词夺理!”白衣女子俏脸微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此等苟且之事,伤风败俗!”
赢正见她虽然语气冰冷,但似乎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而且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高山之巅,绝非寻常人物。他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下。
“哦?看来姑娘是位恪守礼法之人。”赢正向前又走近一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不过,这荒山野岭,就你我二人,你说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是个流氓……那我是不是该做点更符合‘流氓’身份的事情?”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白衣女子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悄然按向了腰间,那里似乎佩戴着武器(可能是一柄软剑或玉笛之类的)。她虽然表面镇定,但赢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的一丝紧张。
“你敢!”她厉声喝道,但声音比起刚才略显底气不足。
赢正见好就收,停下脚步,摊了摊手,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姑娘何必紧张。在下赢正,虽非圣人,但也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方才之事,实属情到浓时,若有冒犯姑娘清听,在下赔个不是。”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怕事,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白衣女子见他态度转变,语气也缓和了些,但依旧冷冰冰的:“哼,巧舌如簧。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话虽如此,她按在腰间的手却微微松开了。
赢正心中暗笑,看来这姑娘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或者是对男性有某种偏见。他继续搭话道:“姑娘似乎对男子成见颇深?不知可否告知芳名,也好让在下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仙子?”他故意用“仙子”一词,略带恭维。
白衣女子瞪了他一眼,似乎不吃这套:“油嘴滑舌!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我乃‘玉清观’门下,在此清修,今日被你扰了清净,真是晦气!”
玉清观? 赢正心中一动,通过小财子的记忆碎片和之前了解的信息,他知道这“玉清观”是这个朝代一个颇为神秘的修仙门派(或道观),门人弟子很少在世俗走动,但传闻她们拥有一些独特的修炼法门和武功,地位超然。难怪这女子气质如此独特。
“原来是玉清观的仙子,失敬失敬。”赢正抱了抱拳,态度显得郑重了些,“在下无意打扰仙子清修,只是……此地风景绝佳,一时兴起,携友前来观赏,不想冲撞了仙子,实在抱歉。”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把幽会说成了观赏风景。
白衣女子看了看方才上官妃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赢正,眼神复杂,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似乎也不想再多纠缠。“既然知道是打扰,那就请速速离去!以后莫要再来此地!”她下了逐客令。
赢正却不想就这么走了。这玉清观的弟子,身手定然不凡,而且似乎掌握着一些这个世界更核心的“修炼”奥秘,或许对他了解“龙气”和这个世界的本质有所帮助。再者,这位“冰山仙子”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仙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赢正笑道,“相遇即是缘。在下对玉清观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请教仙子几个问题?比如……关于修炼之道?”他试图切入正题。
白衣女子警惕地看着他:“本门秘法,岂是外人可以窥探的?你休要痴心妄想!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寒冷了几分。
赢正感受到这股气息,心中微惊:“内力外放?形成类似领域的效果?这女子的修为,恐怕比建韵公主还要高上一筹!”他现在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虽进展神速,但更多体现在力量、速度和内力浑厚程度上,对这种更精妙的运用还涉猎不深。
“仙子息怒,”赢正立刻示弱,同时脑筋飞快转动,“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这样吧,我这就离开。不过,若是仙子日后有何需要帮忙之处,或者想找人聊聊世俗趣闻,可以到京城‘正品轩’(他店铺的名字)找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等对方再次驱赶,意念一动,直接启动“储物装备”的瞬移能力,身形瞬间从山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衣女子原本已经准备出手教训这个登徒子,却见对方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顿时愣住了。她仔细感知四周,确实再也察觉不到赢正的任何气息。
“这……这是什么身法?竟如此诡异!”她脸上首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此人究竟是谁?看似轻浮,却身怀如此奇术……‘正品轩’?”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望着赢正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深深的好奇。
赢正这边,他直接瞬移回了自己在皇宫外的秘密大宅。回想起刚才山顶的一幕,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玉清观……冰山仙子……有意思。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系统提到的‘龙气’,还有这些修仙门派……或许,我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还能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他感觉到,一条新的线索和挑战已经出现。这位白衣女子,绝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而“玉清观”,很可能成为他解开自身秘密和探索这个世界更高层次力量的关键之一。
第57章 玄幻的美妙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狐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快乐的模样。
………
赢正回到大宅,慕容珍璐和几位师妹已备好晚膳。席间,他看似随意地问起:“你们可知‘玉清观’?”
慕容珍璐筷子一顿,神色略显凝重:“相公怎么问起这个?玉清观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据说门人皆是女子,修炼的《玉清心经》玄妙无比,但她们极少过问世俗之事。”
“据说观主玉玑真人修为已至化境,能与天地沟通,”慕容玉鹿补充道,眼中带着敬畏,“只是观规极严,门下弟子若与男子产生情愫,会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赢正若有所思。这规矩,倒是解释了那白衣女子为何对男女之事如此抵触。
几日后,京城“正品轩”后院。
赢正正在试验将现代太阳能充电板与这个时代的玉石结合,制作能缓慢释放温和能量的“灵玉”,手机突然震动。慕容玉倩发来信息:“老板,有位白衣姑娘在店外徘徊许久,气质很特别,问你是否在店中。”
赢正心中一动,瞬移至店铺二楼雅间,透过窗棂望去——正是那位山顶的“冰山仙子”!她依旧一袭白衣,站在街角,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店铺招牌,神情犹豫。
赢正微微一笑,吩咐玉倩:“请那位姑娘到后院茶室,说我备了清茶相候。”
茶室内,檀香袅袅。白衣女子踏入时,看到赢正正娴熟地用紫砂壶冲泡着武夷山大红袍——这茶叶自然是他从现代“进货”的。
“仙子驾临,蓬荜生辉。”赢正起身相迎,风度翩翩,“这是海外仙山的‘红袍茶’,请品尝。”
女子迟疑片刻,终究在对面坐下。茶香沁人心脾,她浅啜一口,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清冷:“我并非为你而来。只是奉师门之命,下山采购些药材。听闻‘正品轩’物品种类繁多,顺路看看。”
“哦?仙子需要何物?人参、灵芝、雪莲?本店应有尽有。”赢正笑道,意念已从“储物空间”调出几株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参。
女子看到这些灵气充沛的药材,再次动容。师门所需的几味稀缺药材,这里竟然随手可得?她强压震惊,淡淡道:“这些……确是我所需。开个价吧。”
“谈钱多俗,”赢正摆手,“能与仙子结个善缘,这些药材权当赠礼。不过……”他话锋一转,“在下对修炼之道确有些疑问,若仙子得闲,能否指点一二?”
女子蹙眉,显然在权衡。师门严令禁止外传功法,但眼前这人深不可测,药材又确实急需……
正在此时,后院突然传来喧哗!几个蒙面人翻墙而入,直扑茶室!为首者低喝:“玉清观的丫头!交出‘冰魄玄晶’!”
白衣女子脸色一变,瞬间起身,袖中滑出一柄晶莹短剑:“魔教妖人,休想!”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竟敢在他的地盘动手?他并未起身,只是手指轻弹,几缕无形内力激射而出!“噗噗”几声,蒙面人穴道被制,僵立当场!
这一手,举重若轻,不仅白衣女子惊呆了,连暗中保护她的两位玉清观师姐(一直潜伏在屋顶)也差点暴露气息!
“区区毛贼,扰了仙子雅兴。”赢正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女子温和一笑,“仙子继续喝茶,这些人交给我处理。”说罢,他意念一动,直接将几个蒙面人瞬移到了京兆尹大牢门口——连同他们怀中的魔教令牌一起。
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内力运用已臻化境!更可怕的是那神鬼莫测的“搬运”手段!他究竟是谁?
是夜,玉清观后山禁地。
白衣女子(名为“凌素雪”)向师父玉玑真人汇报今日经历,并呈上赢正赠送的药材。
玉玑真人抚过药材,感受其中充沛的天地精华,沉吟道:“此人所赠药材,品质远超世俗。更奇的是他制住魔教众人的手法……素雪,你确定他未用任何兵器法宝?”
“弟子确定!仅是弹指之力!”凌素雪肯定道。
玉玑真人望向星空,掐指演算,面色渐趋凝重:“天机混沌,此子命格竟不在五行之中……他提到的‘修炼疑问’,或许与我观中一件秘事有关。”
“师父是指……?”
“百年前,祖师爷曾预言:‘异星降世,龙气翻涌,玄门当开’。祖师爷留下的‘玄天镜’近日异动频频,镜中隐约显现的轮廓……与你在‘正品轩’所见之人,颇有几分神似。”
凌素雪震惊:“师父是说,他可能就是预言中的‘异星’?”
“未必是福是祸,”玉玑真人肃然道,“素雪,你且与他虚与委蛇,设法探明他的底细和目的。尤其是他与‘龙气’的关联……皇帝身上的‘龙气’近年波动异常,恐非吉兆。”
与此同时,皇宫钦天监。
监正夜观天象,冷汗涔涔,连夜密奏福威皇帝:“陛下!帝星黯淡,紫微垣旁有异星光芒大盛,其势直冲斗牛!且……且异星似与后宫某处气息隐隐相连!”
福威皇帝目光深邃:“可知异星具体方位?”
“大致在……皇宫西北方向,京城市井之中。”监正伏地颤抖。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随即隐去:“朕知道了。加派人手,暗中排查西北市井所有可疑人物。特别是……与新开的‘正品轩’有关之人。”
赢正的大宅内,他刚刚与慕容珍璐“切磋”完功法。
【叮!检测到宿主与特殊体质者深度交流,“假太监修炼神功”经验值大幅提升!内力精纯度+10%!】
【提示:与身负“玄阴之气”或“龙气”者交流,可加速神功进阶,并有可能激活隐藏能力——“气运吞噬”。】
赢正搂着慵懒的珍璐,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双修还有这等妙用!那么,如果对象是玉清观的弟子(玄阴之气),甚至是……身负龙气的公主或妃嫔呢?
他想起凌素雪那清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冰山仙子……玉清观的奥秘……皇帝的龙气……”赢正望向皇宫方向,眼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58章 交相的辉映
………
赢正又和慕容玉嫣很激烈地………
………
次日清晨,赢正神清气爽地醒来,慕容珍璐仍在熟睡。他悄然起身,来到庭院中演练“假太监修炼神功”。随着内力运转,他敏锐地察觉到,与珍璐交流后,内力不仅更加精纯,运转周天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之气。
【叮!宿主初步感知“玄阴之气”滋养效果。与更高纯度“玄阴之气”或“龙气”持有者交流,有望激活“阴阳和合,气运相生”特效。】
“更高纯度?”赢正心念电转,“玉清观弟子修炼《玉清心经》,其玄阴之气必然精纯。而龙气……目前接触过的公主妃嫔中,谁身上的龙气最盛?”
他首先想到的是建韵公主。她常年征战,杀伐决断,身上除了皇室血脉的龙气,似乎还萦绕着一股凌厉的“兵戈之气”。其次是建秀公主,虽娇蛮任性,但深得皇帝宠爱,龙气庇护似乎也不弱。至于上官妃等妃嫔,龙气相对淡薄,更多是阴柔之美。
“看来,得找机会再会会这位巾帼公主了。”赢正嘴角微扬。
此时,玉清观内。
凌素雪奉师命,再次下山,前往“正品轩”。此次,她带着师门的一件信物——一枚刻有云纹的羊脂玉佩,名为“问心佩”。此佩并无攻击之力,却能感应接触者内心的善恶波动与气息特质。玉玑真人嘱咐她,设法让赢正接触此佩,以窥其心性根本。
凌素雪心情复杂。一方面,师命难违,且对赢正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充满好奇;另一方面,观规森严,与男子过多接触本非她所愿,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想起山顶那一幕,她脸颊微热,连忙收敛心神。
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
福威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大太监魏忠。
“魏伴伴,‘正品轩’的底细,查得如何?”皇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陛下,”魏忠躬身道,“表面看,东家是一名叫‘赢正’的年轻商人,来历不明,约半年前出现在京城。店铺经营之物皆新奇实用,与宫中多位公主、娘娘……偶有往来。”他谨慎地没有点破赢正与公主妃嫔们的具体关系。
“赢正……”皇帝指尖轻叩龙案,“钦天监所言‘异星’,朕看八成便是此子。他既能自由出入宫闱,又与市井牵连甚深……魏伴伴,加派‘影卫’盯紧他,朕要知道他每日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另外,查查他与玉清观是否有牵连。近日魔教蠢蠢欲动,玉清观的人也频频现身京城,不可不防。”
“老奴遵旨。”魏忠眼中精光一闪,悄然退下。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开始向赢正罩下。
赢正对此浑然不知,他正在“正品轩”后院,接待再次来访的凌素雪。
此次,凌素雪的神情少了些许冰冷,多了几分探究。她取出几株罕见的“七星海棠”:“这是师门珍藏,聊表昨日赠药之情。”
赢正一眼看出此花蕴含的灵气远超寻常药材,心知这是对方释放的善意(或者说试探)。他爽快收下,笑道:“仙子太客气了。正巧,我新得了一壶‘雪顶含翠’,请仙子品鉴。”说着,又泡起来自现代的顶级绿茶。
茶过三巡,凌素雪看似随意地将“问心佩”放在桌上,假意欣赏院中景致:“赢公子这后院布局雅致,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赢正何等精明,立刻注意到那枚玉佩灵气内蕴,绝非凡品。他心念一动,猜到此物可能另有玄机,但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去拿茶壶时,“不小心”碰倒了玉佩。
“哎呀,抱歉!”赢正连忙伸手去接,手指恰好触碰到下落的玉佩。
刹那间,“问心佩”白光微闪!赢正只觉一股清凉气息顺指尖流入,直探心脉!他体内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内力自动护主,温和却坚定地将那股探查之气包裹、融合,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将其中的清灵之气吸纳了几分!
凌素雪一直暗中观察玉佩反应,只见白光一闪后迅速转为温润的暖玉之色,并无丝毫邪异波动,反而显得更加莹润。这表示赢正心性并非奸恶,甚至……气息中正平和,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意?她心中震撼更甚:“问心佩竟对他有亲和反应?这怎么可能?!”
赢正则感觉内力似乎又精纯了一丝,对“玄阴之气”的感知更加清晰。他拿起玉佩,递还给凌素雪,意味深长地笑道:“好玉!触之温润,令人心静。仙子随身佩戴此物,想必对修行大有裨益吧?”
凌素雪接过玉佩,触手竟觉比平时更加温暖,心中惊疑不定,勉强维持镇定:“此物……确有静心之效。赢公子似乎对修炼之道颇有见解?”
“略知皮毛。”赢正谦虚道,趁机抛出准备已久的问题,“在下曾闻,修炼至高深境界,可感应天地气运,甚至……窥探‘龙气’流转。不知玉清观对此可有研究?”
“龙气?!”凌素雪心中剧震,师父的叮嘱响在耳边。她强压波澜,肃然道:“龙气乃天子专属,关乎国运,非我等方外之人可妄加揣测。赢公子此话,可是大忌!”
“仙子误会了,”赢正从容不迫,“我只是好奇,这天地气运,是否真如古籍所言,有迹可循?譬如,身负大气运者,是否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他将话题引向更宏观的“气运”,而非特指皇帝龙气。
凌素雪神色稍缓,沉吟道:“祖师确曾留下‘观气’之法,能粗略感知生灵万物之气运强弱。但龙气乃万气之尊,玄奥无比,非寻常观气术可窥其全貌。”她点到即止,不肯再多言。
赢正却心中了然:玉清观果然有探测气运的方法!这或许就是解开“龙气”奥秘的钥匙。
就在这时,慕容玉倩匆匆进来,低声道:“老板,建韵公主府上来人,说公主有请,商议……新宅图纸之事。”她说着,悄悄瞥了凌素雪一眼。
赢正心知建韵公主这是找借口邀他相见,正好他也想印证“龙气”之事,便对凌素雪拱手道:“仙子,在下有些俗务,暂且失陪。这包‘雪顶含翠’赠予仙子,聊表谢意。”
凌素雪起身还礼,看着赢正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中微暖的“问心佩”,心潮起伏:“此人深不可测,谈及龙气……他究竟意欲何为?必须尽快禀报师父!”
赢正来到建韵公主府邸,并非书房,而是直接引至寝宫偏殿。
建韵公主屏退侍女,一身劲装,更显英姿飒爽。她直接切入主题:“小财子,本公主得到密报,魔教近日在西北边境活动频繁,似与突厥残余势力勾结。父皇已命我三日后率军出征。”
赢正心中一动,这可是近距离观察(和汲取)公主身上“龙气”与“兵戈之气”的绝佳机会!他立刻表态:“公主出征,小财子愿随行护卫!”
建韵公主美眸一亮,她要的就是这句话!有赢正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相助,此战胜算大增。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很好!若此战得胜,本公主必向父皇为你请功!而且……”她眼波流转,“军中寂寞,本公主的营帐,随时为你敞开。”
赢正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内力悄然运转,仔细感知。果然,一股炽热刚猛、带着肃杀之意的气息(龙气混合兵戈之气)从公主手上传来,比之前接触时更加清晰活跃!他的内力与之接触,竟产生一种渴望吞噬的悸动!
【警告!检测到高品质“龙气(混合变种)”靠近!宿主内力产生强烈共鸣!强行吞噬可能引发气运反噬,建议通过“深度交流”逐步引导、融合吸收!】
“深度交流?”赢正看着建韵公主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了然。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放心,小财子定当……竭尽全力,助公主旗开得胜,也让公主……心满意足。”
建韵公主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他的手。
赢正心中畅快,一条清晰的路径在脑中形成:随军出征,一方面保护建韵,另一方面利用“深度交流”逐步吸收她身上的龙气与兵戈之气,强化自身。同时,继续保持与玉清观凌素雪的接触,探寻更精妙的观气、炼气法门。至于皇帝的监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何惧宵小之辈?
“龙气、玄阴之气、兵戈之气……还有那神秘的魔教和玉清观,”赢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越来越有意思了。就让我这个‘异星’,来搅动这天下风云吧!”
第59章 玉倩的猜测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嫣则一副漂亮风骚一脸满足的模样。
………
三日后,京郊大营,旌旗招展,军容肃杀。
建韵公主一身亮银盔甲,红披风猎猎作响,立于点将台上,英气逼人。台下,数万精锐将士肃立,鸦雀无声。赢正作为公主亲卫,身着特制轻甲,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看似低调,却吸引了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他不仅能自由出入公主大帐,更被公主特许“参赞军机”,地位超然。
大军开拔前,赢正已通过“储物空间”悄悄做了准备:大量高能量压缩军粮、特效金疮药、甚至还有几架伪装成攻城弩的“现代复合弩”部件,以备不时之需。他深知,战场无情,多做准备总是没错。
行军途中,建韵公主大帐内。
“小财子,探马来报,前方黑风峪可能有伏兵。”建韵公主指着地图,眉头微蹙,“魔教妖人擅长诡计,不可不防。”
赢正微微一笑,意念一动,一架小型无人机(来自现代,经过伪装)悄无声息地从帐外升起,向黑风峪方向飞去。片刻后,他通过连接的平板电脑(屏幕朝下,仅他可见)清晰看到了峪内埋伏的数百魔教教徒和突厥骑兵。
“公主放心,”赢正胸有成竹,“伏兵约三百,集中于峪口两侧高地。我军可派一支精锐佯攻诱敌,主力绕道侧翼奇袭,必可破之。”他将无人机拍摄的“地形草图”(凭记忆画出伏兵大致位置)递给建韵。
建韵公主看着那张精准得惊人的草图,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赢正:“你……你何时探得如此详尽?!”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赢正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他自然不会透露无人机的存在。
果然,依计而行,伏兵大败。赢正“料事如神”的名声迅速在军中传开,将士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建韵公主更是对他倚重有加,夜晚大帐中,“深度交流”也愈发频繁激烈。赢正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交融,建韵公主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气与兵戈之气的炽热能量,都会有一丝流入自己体内,被“假太监修炼神功”缓缓炼化吸收,内力越发磅礴精纯,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沙场肃杀之意。
【叮!宿主成功吸收“龙气(兵戈变种)”,内力属性发生微妙变化,刚猛属性+5%,领悟被动技能“军威震慑”(对敌军士气有轻微压制效果)。】
然而,树大招风。
随军监军、皇帝心腹太监刘瑾,将赢正的种种“异常”表现,通过密信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御书房内,福威皇帝看着密信,脸色阴沉:“未卜先知?身手诡异?此子……绝不能留!传令刘瑾,寻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魏忠低声道:“陛下,大军征战,还需倚重建韵公主。此时动她的人,恐生兵变。不如……待凯旋回朝,再……”
皇帝冷哼一声:“那就让他‘意外’死在战场上!安排下去!”
与此同时,玉清观内。
凌素雪向师父汇报了“问心佩”的异常反应以及赢正对“龙气”的询问。
玉玑真人手持“玄天镜”,镜中云雾缭绕,隐约显现出西北战场上一颗异常明亮的“星”(代表赢正)正与一颗代表建韵公主的“星”交相辉映,其光芒甚至隐隐压制了代表皇帝的帝星!
“异星之势,已成气候!”玉玑真人面色凝重,“他竟能引动并融合公主龙气?!素雪,你即刻下山,前往西北!务必接近他,查明他运用龙气之法,以及……他对天下气运的影响!必要时,可动用‘清心咒’制衡,绝不可让其沦为祸乱之源!”
“弟子遵命!”凌素雪领命,心中五味杂陈。那个轻浮又神秘的男人,竟已牵扯到天下气运?
西北前线,魔教大营。
魔教圣女“血罗刹”接到密报:“玉清观弟子凌素雪已动身前往赢正所在军营。”
血罗刹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好啊!玉清观的仙子也按捺不住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我要让这位‘异星’,和玉清观的仙子,一起葬身在这西北荒漠!‘冰魄玄晶’和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我都要!”
一张针对赢正的,汇聚了皇权、魔教、甚至部分江湖势力的巨网,正在悄然收紧。
是夜,赢正独自在营帐中修炼,忽然心有所感,走出帐外。
月光下,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悄然立于营寨外的小丘上,正是凌素雪。她容颜清冷,在肃杀的军营背景下,更显缥缈出尘。
“仙子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赢正瞬移至她身边,笑问。
凌素雪看着他,眼神复杂:“赢公子,你可知已大祸临头?”
“哦?”赢正挑眉,“愿闻其详。”
“皇帝已对你起杀心,魔教亦布下天罗地网。你身处漩涡中心,竟还浑然不觉?”凌素雪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赢正哈哈大笑,突然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有仙子这般关心,纵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更何况……这天下能杀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凌素雪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脸颊绯红,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手臂如铁钳般有力。更让她心惊的是,近距离接触下,她能清晰感受到赢正体内那股浩瀚如海、又带着一丝龙威与兵戈煞气的内力!这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你……你放开我!”她羞怒交加。
赢正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仙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帮我?你我联手,管他皇帝魔教,皆可平趟!顺便……探讨一下双修大道,岂不美哉?”
凌素雪又气又急,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悸动。这个男人,强大、自信、神秘,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师命、观规、内心的挣扎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魔教联军夜袭大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松开凌素雪,看向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来,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仙子,且看我如何破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射向战场最激烈处!凌素雪望着他的背影,一咬牙,也拔出短剑,跟了上去。
第60章 被吸入虚空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玉露。
………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魔教教徒与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专挑营寨防御薄弱处突袭,并且使用了大量毒烟和火油,意图制造恐慌。
赢正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冲入战团核心。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拳打脚踢,但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内力,中者无不筋断骨折,倒飞而出!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魔教妖人纷纷毙命,硬生生在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叮!宿主实战中运用“军威震慑”,敌军士气下降10%,我方士兵士气提升15%!】
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看到赢正如此神勇,顿时士气大振,呐喊着跟随他反冲锋!
凌素雪紧随其后,手中晶莹短剑化作道道寒光,玉清观的剑法轻灵飘逸,却又招招致命,专门点向敌人穴道或关节,效率极高。她与赢正一刚一柔,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小心毒烟!”凌素雪清叱一声,袖中甩出几枚清心丹,精准地落入附近几名呛咳的士兵口中。她修炼的《玉清心经》内力中正平和,有解毒静心之效。
赢正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内力鼓荡,周身形成一股无形气墙,将弥漫过来的毒烟逼开。“仙子好手段!”
就在这时,三道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直取赢正!这三人身着血红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面具,正是魔教长老级别的高手——“血煞三老”!他们气息阴冷狠戾,联手之势封死了赢正所有退路!
“赢公子小心!是魔教血煞!”凌素雪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另外几名魔教高手缠住。
“来得好!”赢正不惊反喜,他正想试试刚吸收的龙气与兵戈之气的威力!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双掌猛地推出!
“轰!”
一股炽热刚猛、带着沙场肃杀之意的磅礴气浪汹涌而出!气浪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血煞三老的血色掌力与这股气浪撞在一起,竟如冰雪遇阳春般迅速消融!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龙气?!你怎会身负龙气?!”为首的血煞长老失声叫道。
赢正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一人面前,一指点向其眉心!那长老慌忙格挡,却觉一股锐利无匹的指力穿透他的防御,直袭心脉!
“噗!”血煞长老喷血倒地!
另外两人见状,亡魂大冒,转身欲逃。赢正冷哼一声,隔空两掌拍出,掌风如怒涛般将两人卷起,重重砸在地上,筋骨尽碎!
眨眼间,凶名赫赫的魔教三长老,两死一重伤!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周围的魔教教徒,连正在苦战的凌素雪和远处指挥的建韵公主都看得心神震撼!
“他……他又变强了!”建韵公主美眸异彩连连,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赢正越强,此战胜算越大;忧的是,如此人物,父皇岂能容他?
凌素雪更是心潮澎湃:“他竟能运用龙气克敌?而且如此纯熟霸道!这绝非寻常窃取龙气之法……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魔教后阵,圣女“血罗刹”通过水晶球看到前线战况,气得娇躯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她猩红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连血煞三老都折了!看来……必须动用‘那个’了!”
她转身对身后一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下令:“启动‘蚀龙大阵’!目标,赢正!我要将他连同那身可恨的龙气,一起吞噬!”
“遵命,圣女殿下。”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声音,悄然隐入黑暗。
战场上,赢正连毙强敌,正觉畅快淋漓,忽然心头一凛!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强烈吞噬欲望的气息,如同毒蛇般从地底悄然蔓延开来!他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漆黑,并且开始软化,如同沼泽!无数双漆黑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他的脚踝!同时,天空中也凝聚起一团扭曲的黑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目标直指他体内的龙气!
“蚀龙大阵?!”凌素雪脸色剧变,“赢公子快退!此阵专克龙气,能蚀人根基!”
赢正感觉体内的龙气竟有些躁动不安,仿佛要被那黑云强行抽离!他运功抵抗,却发现那来自地底的漆黑手臂蕴含着极强的污秽之力,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真气!
“哼!雕虫小技!”赢正虽惊不乱,意念急转,“储物空间,高压电击棒,最大功率!覆盖式放电!”
下一刻,以赢正为中心,刺眼的蓝色电光猛然爆发!噼里啪啦!那些漆黑手臂如同遇到克星,在电光中发出凄厉尖啸,瞬间焦黑溃散!地面的黑色沼泽也被电光净化,恢复原状!
这突如其来、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画风的攻击,让暗中布阵的魔教阵法师都懵了!阵法核心遭到重创,天空中的黑云一阵剧烈波动,吸力大减!
“就是现在!”赢正抓住机会,将体内躁动的龙气与兵戈之气凝聚于指尖,对准空中黑云核心,一指点出!
“破!”
一道凝练无比、金光中带着血煞的指力,如同利剑般刺入黑云!
“轰隆!”
黑云剧烈翻滚,最终轰然炸开!阴邪之气四散消弭!
蚀龙大阵,破!
“噗!”远处暗中施法的黑袍阵法师受到反噬,狂喷鲜血,萎顿在地。
血罗刹通过水晶球看到这一幕,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他……他用的是什么邪法?!”那诡异的电光,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赢正破阵,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异变再生!
一支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从赢正侧后方的“自己人”阵营中射出,直取他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这一箭,并非魔教所为,而是来自监军刘瑾安排的杀手!皇帝的命令,终于到了执行的时刻!
“小心!”一直关注着赢正的凌素雪,凭借玉清观敏锐的灵觉,率先发现了这致命的偷袭!她不及多想,身形一闪,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赢正身后!
“噗嗤!”
毒箭射入了凌素雪的肩胛!
“嗯!”凌素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伤口处黑气迅速蔓延!
赢正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凌素雪软倒的身影!他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找死!”
他闪电般出手,扶住凌素雪,同时目光如电般锁定了放冷箭的那名“士兵”!那士兵见事情败露,转身欲逃。
赢正隔空一掌拍出!掌风过处,那士兵连同周围几名疑似同党,瞬间被震成血雾!狠辣果决,震慑全场!
“仙子!撑住!”赢正急忙点住凌素雪穴道,阻止毒气蔓延,同时从“储物空间”取出万能解毒剂和强效恢复剂,就要给她注射。
凌素雪虚弱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艰难地道:“没用的……这是……魔教的‘蚀心腐骨毒’……混合了……宫廷秘毒……唯有……玉清观的‘清心玉露丸’……或能……延缓……”
赢正心中一沉,这两种毒混合,确实棘手!他立刻抱起凌素雪,对赶过来的建韵公主快速道:“公主,清理战场,严查内奸!我带仙子去疗伤!”
说罢,不等建韵公主回应,他身形一闪,已抱着凌素雪瞬移回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赢正将凌素雪平放在床榻上,看着她肩头乌黑的伤口和迅速扩散的黑气,眼神冰冷如刀。
“皇帝老儿……魔教……你们很好!”他心中杀意沸腾,“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小心翼翼地为凌素雪清理伤口,注入解毒剂暂时压制毒性,但效果有限。看来,必须尽快拿到“清心玉露丸”,或者……找到更根本的解毒之法。
看着凌素雪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赢正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就算踏平玉清观,抢也要把解药抢来!”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话,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温度,凌素雪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刻,赢正与凌素雪的关系,因这舍身相救和生死相依,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而赢正与皇帝、与魔教的矛盾,也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
第61章 万千的盛景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露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表情极度沉醉的模样。
………
赢正营帐内,气氛凝重。凌素雪躺在床榻上,脸色乌青,呼吸微弱,肩头的伤口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赢正输入的现代解毒剂只能勉强延缓毒素蔓延,却无法根除。
“清心玉露丸……”赢正眼神锐利如刀,“必须立刻拿到!”
他立刻通过“储物空间”联系远在京城的慕容珍璐:“珍璐,动用一切关系,查清玉清观‘清心玉露丸’的存放地点,或者……立刻找到玉清观在京城的话事人!”
“相公放心!我立刻去办!”慕容珍璐感受到赢正语气中的焦急,毫不犹豫地应下。
与此同时,赢正也没有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凌素雪的伤口附近,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尝试将内力转化为至阳至刚的气息,逼入她体内,与那阴寒剧毒对抗。
“呃……”凌素雪痛苦地呻吟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至阳内力与阴寒毒素在她体内激烈冲突,带来巨大的痛苦。
“忍住!”赢正低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小心控制着内力的强度和流向,既要压制毒素,又不能伤及凌素雪脆弱的经脉。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对内力操控的要求也极高,赢正感觉自己对内力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叮!宿主尝试运用至阳内力驱毒,对“阴阳转化”有所领悟,内力控制精度+5%。】
就在赢正全力为凌素雪驱毒之际,帐外传来建韵公主焦急的声音:“小财子!仙子情况如何?军医来了!”
“不必!”赢正头也不回,声音冰冷,“此毒军医解不了。公主,烦请你严守帐外,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立刻彻查军中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监军刘瑾手下!”
建韵公主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赢正怀疑到了谁。她银牙一咬:“好!本公主亲自守在这里!刘瑾那边……我自有分寸!”她转身下令亲卫封锁营帐周围,眼神锐利地扫过闻讯赶来的监军刘瑾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刘瑾被建韵公主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作镇定道:“公主殿下,赢侍卫和那位姑娘遭遇偷袭,老奴也十分痛心!定当全力协助公主缉拿真凶!”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暗骂杀手无能,同时惊惧于赢正的实力和建韵公主的态度。
帐内,赢正全力运功近一个时辰,凌素雪伤口处的黑气终于被逼退少许,蔓延速度减缓,但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单靠内力逼毒,治标不治本。
“赢……赢公子……”凌素雪微微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别……白费力气了……此毒……非……玉清观秘药……不可解……”
“别说话,保存体力。”赢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你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慕容珍璐通过“储物空间”传回消息:“相公,查到了!玉清观在京城有一处秘密丹房,由一位名叫‘静尘师太’的长老掌管,据说备有应急的‘清心玉露丸’。但丹房守卫森严,且有阵法保护。另外,玉清观观主玉玑真人似乎也已得知凌仙子受伤的消息,正派人赶来西北!”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京城丹房!这是最快的希望!
“珍璐,将丹房位置和静尘师太的画像传给我。”赢正立刻下令。同时,他心中快速盘算:从此地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数日,但利用“储物空间”的瞬移能力,只需片刻!然而,携带中毒的凌素雪长途瞬移,恐怕她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波动……
“必须先稳住她的伤势!”赢正下定决心。他再次将手掌按在凌素雪背心,这次不再是驱毒,而是将精纯无比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护住她的心脉和主要脏器,形成一个暂时的保护层。
“仙子,我要带你去京城取药。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你一定要撑住!”赢正沉声道。
凌素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赢正不再犹豫,抱起凌素雪,意念锁定慕容珍璐传来的京城玉清观丹房位置!
“瞬移!”
唰!两人的身影瞬间从营帐中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建韵公主似有所感,猛地掀开帐帘,只见床榻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内力波动残留。她先是一惊,随即想到赢正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稍安,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为了救那个玉清观的仙子,竟如此不顾一切……
京城,玉清观秘密丹房外。
夜色深沉,丹房坐落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内,周围有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布有阵法。
赢正的身影悄然出现,他抱着凌素雪,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中焦急。他尝试靠近丹房,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
“何人擅闯玉清禁地!”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位手持拂尘、面容严肃的中年道姑(静尘师太)从暗处现身,警惕地盯着赢正和他怀中的凌素雪。当她看到凌素雪的状况时,脸色骤变:“素雪?!她怎么了?!”
“师叔……救……我……”凌素雪微弱地唤道。
赢正连忙道:“静尘师太,凌仙子为救在下,身中魔教与宫廷混合剧毒,危在旦夕!特来求取‘清心玉露丸’救命!”
静尘师太快步上前,搭上凌素雪的脉搏,脸色愈发凝重:“果然是‘蚀心腐骨’混合‘宫廷鸠毒’!好狠的手段!”她看向赢正,眼神复杂,“你便是赢正?观主已有吩咐……随我来!”
她手捏法诀,打开阵法屏障,引赢正进入丹房。丹房内药香扑鼻,陈列着各种珍稀药材和丹药。
静尘师太迅速从一个玉瓶中倒出一枚碧绿通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正是清心玉露丸!她将丹药给凌素雪服下,并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凌素雪脸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赢正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清心玉露丸可解百毒,稳住她的生机。”静尘师太道,“但此毒混合了龙气诅咒之力,极为刁钻,需连续服用三日,辅以本门《玉清心经》内力化毒,方能根除。这三日,她需留在丹房静养。”
赢正点头:“有劳师太!此恩赢正必报!”
静尘师太看着他,叹了口气:“赢公子,你身负异数,牵扯极大。观主让我转告你,小心皇帝,亦要警惕……自身的力量。莫要迷失本心。”
赢正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观主提醒。在下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丹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喊:“奉皇上口谕!搜查钦犯赢正!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赢正眼神一寒!皇帝的人,来得真快!看来京城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静尘师太脸色一沉:“赢公子,带素雪从密道走!此地我来应付!”她迅速开启一道暗门。
赢正也不犹豫,抱起情况稍稳的凌素雪,深深看了静尘师太一眼:“师太保重!”随即踏入密道。
密道出口在一条僻静的后巷。赢正刚出来,就感应到四周潜伏着数道强大的气息!不仅有皇宫影卫,还有魔教妖人的阴冷之气!
“真是阴魂不散!”赢正冷笑,将凌素雪小心安置在角落,设下简易防护结界。“仙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下一刻,他身形如鬼魅般主动杀向那些潜伏者!今夜,他要大开杀戒,用鲜血告诉所有敌人——动他赢正的人,是什么下场!
第62章 从星河走出
………
赢正又………慕容玉女娇.喘不已。
………
后巷阴影里,数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出!为首一人身着黑衣,面覆铁甲,正是皇宫影卫副统领“铁面”,气息阴冷凌厉。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影卫,以及两名身着血红斗篷、气息诡谲的魔教长老!
“赢正!束手就擒!”铁面声音嘶哑,手中狭长弯刀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就凭你们?”赢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中寒芒暴涨!他不再压抑体内沸腾的杀意和磅礴内力,一股混合了龙威、兵戈煞气以及至阳内力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叮!宿主杀意沸腾,“军威震慑”效果大幅提升!敌方全体士气下降30%!】
那两名魔教长老首当其冲,脸色一白,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他们修炼的阴邪功法,最惧这等至阳刚猛之气!
“杀!”铁面厉喝,率先出手!弯刀划出诡异弧线,直取赢正咽喉!四名影卫同时从两侧夹击,刀光如网!两名魔教长老则袖中射出数道黑气缭绕的毒针,封死赢正退路!
配合默契,杀招连环!
赢正不闪不避,双掌齐出!左手使出至刚至阳的掌力,如烈日焚天,迎向铁面的弯刀和影卫的刀网!右手则凝聚龙气与兵戈煞气,一指点出,指风锐利无匹,直射那两名魔教长老!
“轰!嗤——!”
掌力与刀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面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弯刀险些脱手,虎口崩裂!四名影卫更是被震得吐血倒飞!
而赢正那一指,后发先至,穿透毒针,瞬间点中一名魔教长老的眉心!
“噗!”那长老眼神瞬间黯淡,仰天倒地!另一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赢正隔空一掌拍出,掌风如怒龙出海,将其后背脊椎拍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两名魔教长老毙命!铁面和剩余影卫肝胆俱裂!
“怪物!他是怪物!”一名影卫惊恐大叫,斗志全无。
赢正身形如风,瞬间欺近铁面,五指如钩,直接抓向他的铁面!
“咔嚓!”铁面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惊骇扭曲的脸!赢正的手指已扣住他的咽喉!
“说!皇帝老儿还派了谁?刘瑾在哪?”赢正声音冰冷如刀。
铁面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中满是恐惧,却咬紧牙关。
“哼!找死!”赢正内力一吐,铁面脖颈应声而断!尸体软软倒地。
剩余三名影卫见首领惨死,彻底崩溃,四散逃窜。赢正岂容他们逃走?身形连闪,掌风过处,三人皆被毙于掌下!
短短数息,七名高手全军覆没!后巷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赢正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回到凌素雪身边。结界完好,凌素雪服下清心玉露丸后,脸色已恢复些许红润,呼吸平稳,正在昏睡中化开药力。他稍稍安心,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很快会引来更多敌人。必须立刻转移!
他抱起凌素雪,意念锁定慕容珍璐所在的“正品轩”密室——那是他在京城最安全的据点之一。
“瞬移!”
唰!两人身影消失。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大批御林军和东厂番子便包围了后巷,看着满地尸体,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正品轩密室内,慕容珍璐早已焦急等待。看到赢正抱着凌素雪出现,她连忙迎上。
“相公!凌仙子她……”
“已服下清心玉露丸,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三日化毒。”赢正将凌素雪小心安置在软榻上,“珍璐,这三日,你亲自守在这里,确保万无一失!动用一切资源,打探消息,尤其是皇宫和魔教的动向!”
“是!相公放心!”慕容珍璐看到赢正眼中未散的杀气和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事态严重,毫不犹豫地应下。
赢正看着凌素雪安静的睡颜,心中杀意再次翻涌。皇帝、魔教……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凌素雪安全解毒。
他盘膝坐在榻边,一边运功调息,恢复刚才激战消耗的内力,一边守护着凌素雪。慕容珍璐则悄声退出,安排人手,布下层层警戒。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凌素雪悠悠转醒。她感觉体内毒素已被压制,虽然虚弱,但生机已复。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赢正闭目调息的身影,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气息沉凝如山。
感受到她的目光,赢正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赢公子救命之恩。”凌素雪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有了力气。她想起昨夜自己为他挡箭,以及他抱着自己杀出重围、千里求药的情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该说谢谢的是我。”赢正握住她的手,内力缓缓渡入,助她温养经脉,“若不是你,那一箭已要了我的命。”
凌素雪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浑厚内力,心中一颤,低下头:“公子言重了……素雪只是……遵从本心。”
赢正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娇羞之态,心中一动,正想说什么,密室门被轻轻敲响。
慕容珍璐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相公,探子回报,昨夜之事已震动京城!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魔教方面也有异动,似乎在调集高手。另外……玉清观静尘师太传来密信,观主玉玑真人已到京城,想见你一面。”
赢正眼神一凝。玉玑真人亲自来了?看来这位观主对“异星”和“龙气”之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视。
“告诉她,三日后,待凌仙子伤势稳定,我自会前去拜会。”赢正沉声道。眼下,没有什么比凌素雪的安全更重要。
他转向凌素雪,语气坚定:“这三日,你安心在此化毒。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凌素雪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赢正起身,对慕容珍璐吩咐道:“加强戒备!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仙子静养!”说罢,他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密室内。
他需要主动出击!皇帝和魔教的追杀不会停止,坐以待毙只会让凌素雪和身边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要去会会那位玉玑真人,也要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一个血的教训!
第63章 音符的乐章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女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的身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快速穿梭,如同鬼魅。他没有直接去玉清观的联络点,而是先来到了东市最繁华的地段——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魔教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所在(慕容珍璐的情报网早已摸清)。
他易容成一个普通商贩,混入人流,敏锐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扫过四周。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叶铺——清香阁。根据情报,这里是魔教传递消息、藏匿高手的地点之一。
赢正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到后巷,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侦察机器人(来自现代),悄无声息地控制它从门缝潜入。
通过机器人传回的实时画面,赢正看到后院密室中,果然有几人正在密谈。其中一人,赫然是魔教圣女血罗刹的心腹,黑袍长老!他们正在商议如何配合朝廷的搜捕,在城中设下陷阱,并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不日将亲临京城,目标直指赢正和他身上的!
幽冥老怪……赢正眼神一寒,这可是魔教最高首领,传闻武功已至化境,阴毒无比。他继续监听。
……玉清观那帮娘们也在找他,尤其是玉玑那老道姑,似乎想拉拢他。另一个声音说道。
哼!玉清观自诩正道,不过是想利用他对付我们罢了。鬼影冷笑,教主已传下万魂噬心大法的阵图,只要找到机会,必能将他一身龙气吞噬殆尽!到时候,连皇帝老儿的龙气也……嘿嘿。
赢正心中凛然,魔教果然所图甚大!他不再犹豫,操控微型机器人自毁(不留痕迹),随即身形一闪,如轻烟般掠入后院!
谁?!鬼影等人警觉,但为时已晚!
赢正出手如电,双掌翻飞,至阳内力如同烈阳炸开!密室中顿时惨叫连连!鬼影武功最高,反应最快,袖中射出数道淬毒暗器,身形暴退想从暗门逃走!
留下吧!赢正冷哼一声,隔空一指!一道凝聚了龙威的指力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鬼影的丹田气海!
鬼影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武功尽废!其余魔教教徒早已毙命。
赢正一把提起如同烂泥的鬼影,冷声道:说!幽冥老怪何时到?陷阱设在何处?
鬼影面如死灰,却咬牙不答。赢正懒得废话,直接动用搜魂指(一种逼供手法,并非真能搜魂,但痛苦无比)!鬼影顿时凄厉惨叫,精神防线瞬间崩溃!
教……教主三日后……从西域总坛赶来……陷阱在……在城西皇陵……有……有阵法……他断断续续交代了部分计划。
得到关键信息,赢正一掌结果了鬼影,清理现场,迅速离去。他故意留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玉清观内力痕迹在现场——祸水东引,让魔教和玉清观先去狗咬狗!
半个时辰后,赢正出现在城北一座清幽的道观外——清心庵,玉清观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
他恢复本来面目,气息沉凝地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静尘师太。她看到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赢公子,观主已在静室等候。请随我来。
道观内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静尘师太引赢正来到后院一间素雅的静室,室内檀香袅袅,一位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海的老道姑正盘膝而坐,正是玉清观观主玉玑真人。
晚辈赢正,见过观主。赢正不卑不亢地行礼。
玉玑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仔细打量着赢正,半晌,才缓缓开口:异星临世,龙气翻涌……赢公子,你可知你已搅动了天下气运?
赢正微微一笑:观主言重了。晚辈只是顺势而为,求生自保而已。
好一个顺势而为!玉玑真人目光锐利,你身负异数,能引动、甚至融合龙气,此乃千古未闻之事!你可知,此举已触及皇权根本,更引来了魔教觊觎!天下或将因你而大乱!
天下乱与不乱,不在晚辈一人,而在人心,在时势。赢正从容应对,若皇帝贤明,魔教覆灭,天下自然太平。若反之……晚辈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世道的裂痕而已。
玉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严肃:好辩才!但力量若无约束,终将反噬其身。你如今杀心炽盛,龙气虽增,却隐含戾气,长此以往,恐坠魔道!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对方点出了关键。他吸收了建韵公主的兵戈龙气,连番杀戮,确实感觉内心杀意比以往更盛。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观主有何指教?
我玉清观《玉清心经》,乃玄门正宗,可净化戾气,稳固心神,更能助你更好地掌控龙气,而非被其操控。玉玑真人道,但此法乃本门不传之秘……
观主有何条件,不妨直说。赢正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有二。玉玑真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需助我玉清观取得皇陵地宫中的镇龙石,此物可镇压龙气暴动,于天下安定有益。第二……她顿了顿,看向赢正的眼神意味深长,善待素雪那孩子。她为你破戒下山,舍身相救,已动凡心。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红颜,但若负她,我玉清观上下,必与你不死不休!
赢正闻言,心中了然。第一个条件涉及利益交换,第二个条件则是人情捆绑。看来玉玑真人既想利用他的力量,也想为徒弟找个依靠(或者说,将他和玉清观绑在一起)。
镇龙石之事,晚辈可以一试。至于素雪仙子……赢正想起凌素雪清冷面容下那颗炽热的心,郑重道,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情深意重,赢正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玉玑真人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先传你《玉清心经》入门心法,助你调和龙气戾气。待取得镇龙石,再传你后续功法。
说罢,她屈指一弹,一道清凉气流注入赢正眉心!大量玄奥的经文和运功路线瞬间涌入赢正脑海!
【叮!获得玄门正宗心法《玉清心经》入门篇!检测到与宿主假太监修炼神功有互补可能,是否进行初步融合优化?】
赢正心中大喜,立刻选择!他盘膝坐下,依法运转心法。只觉得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流转全身,之前因杀戮和吸收兵戈龙气而产生的燥热戾气,果然被缓缓抚平、净化,内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对龙气的掌控也似乎更得心应手!
玉玑真人看着赢正周身气息迅速变得中正平和,眼中难掩震惊:此子悟性竟如此恐怖!片刻功夫已得心法三昧!异星之资,果然非凡!
就在赢正修炼之际,外界已因他的行动掀起滔天巨浪。
魔教据点被端,长老鬼影惨死,现场留下玉清观内力痕迹的消息迅速传开!魔教上下震怒,认定是玉清观暗中下手,冲突一触即发!
皇帝也接到密报,得知赢正不仅没死,反而在京城活动频繁,连杀魔教高手,更是惊怒交加!反了!简直反了!传旨!封闭九门!全城大索!格杀勿论!他彻底撕下伪装,准备动用军队!
而赢正,在初步融合《玉清心经》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更加深邃内敛。他感受到京城紧张的气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封闭九门?格杀勿论?皇帝老儿,你终于坐不住了吗?他起身对玉玑真人拱手:观主,多谢传功。镇龙石之事,三日后皇陵之约,晚辈定当赴会!眼下,晚辈还有些要处理,先行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静室中。
玉玑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天机混沌,杀劫已起……此子,究竟是救世的曙光,还是灭世的灾星?素雪,你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赢正离开清心庵,目光投向皇城方向。他知道,与皇帝的正面冲突,已不可避免。而这场冲突,将彻底改变这个王朝的格局!
他的下一步,是直接潜入皇宫,去见一个人——那位曾与他有露水情缘,如今却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的上官妃?还是去直面那位对他又爱又恨、处境微妙的建韵公主?亦或是……直接去找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做个了断?
第64章 绚烂的基础
………
赢正又………建韵公主娇声浪.叫不已。
………
赢正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在京城屋脊上飞掠。他并未选择直接硬闯皇宫——那固然痛快,但势必引发大规模冲突,可能波及无辜,也未必能一举擒王。他的目标更为明确:去找建韵公主。
这位手握兵权、对他情愫复杂、且身处风暴中心的公主,是眼下破局的关键。她既是最了解皇帝近期动向的人之一,也是赢正可以尝试争取的“盟友”——至少,可以让她保持中立,或者提供关键信息。
建韵公主府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建韵公主一身便装,眉头紧锁,正对着一幅军事地图沉思。赢正的事、父皇的密令、魔教的异动、玉清观的介入……种种信息交织,让她心乱如麻。她欣赏赢正的才能,甚至对他有超越主仆的情感,但父皇的杀意已决,身为公主,她该如何自处?
“公主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侍女轻声提醒。
建韵公主挥了挥手:“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侍女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公主可是在为在下烦心?”
建韵公主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只见赢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深邃如潭。
“你……你怎么进来的?!”建韵公主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外面全是父皇的影卫和御林军!”
“区区影卫,还拦不住我。”赢正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公主,时间紧迫,我只问一句:你信我吗?”
建韵公主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跳加速。信他?这个来历神秘、手段通天、屡次挑战皇权、却也曾救她于危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她该信吗?
“我……”建韵公主咬了咬唇,“父皇已下死命令,封闭九门,格杀勿论!你为何还要回来?为何要来见我?”
“因为我相信,公主并非是非不分之人。”赢正语气平静却有力,“皇帝为何非要杀我?仅仅因为我能自由出入宫闱?还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一个能掌控龙气、不受皇权束缚的威胁?”
建韵公主瞳孔微缩!赢正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疑虑。父皇近年确实愈发多疑暴戾,对权力掌控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赢正的出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皇权的脆弱和父皇内心深处的不安。
“魔教勾结突厥,意图祸乱中原;皇帝不思御敌,反而急于清除内部‘隐患’。”赢正继续道,“公主,你手握重兵,守护的是这万里江山,还是你父皇一人的权位?”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建韵公主心上。她自幼习武,立志保家卫国,而非成为权力斗争的棋子。
“你想我怎么做?”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赢正。
“我不需要你公然反抗皇帝。”赢正沉声道,“我只希望,在关键时刻,你能保持中立,或者……给我一个公平对话的机会。另外,告诉我皇帝接下来的具体部署,尤其是关于皇陵的。”
“皇陵?”建韵公主一愣,“父皇确实加强了皇陵守备,说是防范盗墓贼……难道……”
“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三日后将至,陷阱可能就设在皇陵。”赢正透露部分信息,“皇帝或许想借刀杀人,或者……他本身也与魔教有某种默契?”
建韵公主脸色一变!她想起近期一些蹊跷的调兵遣将和父皇对魔教活动某种程度的“默许”,心中寒意顿生。若父皇真为清除异己而不惜与魔教勾结,那将是国之大难!
“好!我答应你!”建韵公主终于下定决心,“我会设法拖延城内的搜捕,给你周旋的时间。皇陵的布防图……我明日设法弄到给你。但是赢正……”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美眸中带着恳切,“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不要弑君。他毕竟是我的父皇。”
赢正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却又内心挣扎的公主,心中微叹。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和轻颤。
“我答应你,除非他逼我至绝境,否则我不会取他性命。”赢正郑重承诺,“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有些人,他动不得;有些路,他不能走。”
建韵公主闻言,心中稍安,眼眶微红:“谢谢你……小财子。”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一种基于信任和理解的微妙联盟悄然形成。
就在此时,赢正耳廓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而且是高手!公主保重,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从窗口消失。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推开,大太监魏忠带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太监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
“公主殿下,老奴奉皇上口谕,询问可曾见到钦犯赢正踪迹?”魏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却如鹰隼般审视着建韵公主。
建韵公主迅速恢复镇定,面若寒霜:“魏公公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本公主私藏钦犯?本宫正要休息,却被尔等打扰!出去!”
魏忠见她神色如常,房间内也无异样,只好躬身道:“老奴不敢!只是那赢正狡诈异常,公主还需小心。告退。”
退出书房后,魏忠对身边老太监低声道:“加派人手,盯紧公主府!皇上怀疑……公主可能心软了。”
赢正离开公主府,并未远遁,而是潜伏在暗处,看到了魏忠等人的离去。他眼神冰冷:“皇帝果然连自己女儿都信不过了。”
他知道,与皇帝的最终对决已不可避免。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下一步,他需要去见另一个人——上官妃。这位深居后宫的妃子,或许能提供关于皇帝近期身体状况和心绪变化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龙气”的异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皇宫时,心中忽然一动,感应到“正品轩”密室方向传来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波动——是凌素雪!她似乎苏醒了,而且气息……有些异常?
赢正瞬间改变计划!凌素雪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立刻瞬移,返回正品轩密室。
密室内,慕容珍璐正焦急地守在榻边。凌素雪已然苏醒,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流转,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似乎在运功到了紧要关头!
“相公!你回来了!”慕容珍璐见到赢正,急忙道,“凌仙子半个时辰前醒来,服下第二颗清心玉露丸后便开始运功化毒,但刚才不知为何,气息突然紊乱起来!”
赢正眼神一凝,立刻上前,手掌轻轻按在凌素雪背心,内力探入。这一探,他心中顿时一惊!
只见凌素雪体内,清心玉露丸的药力正与混合毒素激烈对抗,但原本被压制的“龙气诅咒”之力,竟不知为何被引动,反而与毒素勾结在一起,疯狂反扑!更麻烦的是,凌素雪自身的《玉清心经》内力,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躁动不安,三者在她经脉中乱窜,情况危急!
“是《玉清心经》!”赢正瞬间明白过来!他刚刚修炼了《玉清心经》入门,气息与凌素雪同源,他方才靠近,无形中引动了她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同种内力,导致了失衡!
“珍璐,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赢正沉声喝道,随即盘膝坐在凌素雪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将自身融合了《玉清心经》的精纯内力,如同温和的潮水般缓缓渡入!
他的内力中正平和,兼具玉清之纯净与自身之磅礴,一进入凌素雪体内,立刻成为主导力量,开始梳理她混乱的气息。他小心引导药力净化毒素,同时以自身对龙气的独特掌控力,去安抚那道狂暴的“龙气诅咒”。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需要无比精准的控制力和深厚的信任。凌素雪似乎感应到赢正的到来和帮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主动配合着他的引导。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素雪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消,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周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更加纯净强大的气息——因祸得福,在赢正的帮助下,她似乎对《玉清心经》有了更深领悟,内力更上一层楼!
良久,凌素雪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更胜往昔。她回头看向赢正,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赢公子……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我疏忽了。”赢正收回手掌,微微一笑,“看来你我功法同源,日后修炼,需更加小心。”
慕容珍璐见凌素雪无恙,也松了口气,识趣地退出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两人。经历生死,又共渡难关,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凌素雪看着赢正,轻声道:“公子,接下来……你欲如何?”
赢正目光投向皇宫方向,眼神锐利:“皇帝已张开大网,魔教教主将至。是时候……去和那位九五之尊,好好‘谈一谈’了。”
他的计划,因凌素雪的意外而稍作调整,但目标更加明确:在幽冥老怪到来之前,必须稳住京城局势,至少……要让皇帝投鼠忌器!
而这次“谈话”的地点,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不是在阴暗的角落,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他要以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告诉皇帝,也告诉所有人:我赢正,来了!
第65章 维度的升华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韵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y仙y死的模样。
………
次日清晨,京城东市,人声鼎沸。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商贾云集,人流如织。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有些异样。御林军明显增多了巡逻的兵力,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
突然,集市中央最显眼的那座三层高的“望月楼”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海,正是赢正!
他没有隐藏气息,反而将体内融合了龙威与玉清正气的磅礴内力缓缓释放开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东市!喧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楼顶那道身影!
“是……是那个钦犯赢正!”有人认出了他,失声惊呼!
“他……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御林军士兵如临大敌,迅速集结,将望月楼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却无人敢轻易上前!赢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让他们心生寒意!
赢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如临大敌的士兵,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
“在下赢正,今日于此,并非挑衅,只为向陛下陈情,亦向天下人言明三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和倾听。
“其一,赢某虽出身微末,却从未有悖逆之心。西北之战,我助建韵公主破敌,是为保境安民;昨日诛杀魔教长老‘鬼影’,是为除魔卫道!然,陛下听信谗言,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甚至不惜……与魔教暗通款曲!”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皇帝与魔教勾结?这可是惊天秘闻!
“信口雌黄!”御林军统领厉声呵斥,却底气不足。
赢正不理他,继续道:“其二,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三日后将携‘万魂噬心大阵’亲临皇陵,意图不轨!陛下若尚存一丝清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调兵遣将,共御外侮,而非忙于清除异己,自毁长城!”
这个消息更是石破天惊!魔教教主亲自来袭?目标还是皇陵?
“其三,”赢正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扫向皇城方向,“赢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陛下若执意相逼,以为凭借千军万马便可取我性命……”他微微一笑,笑容却冰冷无比,“不妨试试。只是,刀剑无眼,若殃及池鱼,惊了圣驾,可就悔之晚矣!”
话音刚落,赢正身形未动,但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天空中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他周身金光一闪而逝!下方众人只觉心头巨震,仿佛面对天神之怒,不少士兵甚至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这是赢正将体内龙气与《玉清心经》内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意在震慑!
“今日之言,望陛下三思。三日后,皇陵之约,赢某恭候大驾——无论是魔教的幽冥老怪,还是陛下的千军万马!”赢正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皇城方向,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消失在楼顶,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满城死寂,以及无数惊骇欲绝的面孔。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京城,引发滔天巨浪!
百姓议论纷纷,对皇帝与魔教勾结的传闻将信将疑,但对赢正展现出的“神迹”般的实力和直面皇权的勇气,则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文武百官人心惶惶,赢正的话如同利剑,刺破了表面的平静。许多忠直之臣开始怀疑皇帝的决策,而奸佞之辈则暗自盘算。
皇宫内,御书房。
“砰!”福威皇帝狠狠地将手中的玉镇纸摔在地上,粉碎!“反了!彻底反了!”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如此羞辱朕!威胁朕!”
魏忠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息怒!此子妖言惑众,老奴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搜捕?搜得到吗?!”皇帝怒吼,“他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向天下人示威!”他眼中杀机爆闪,“传旨!调集禁军所有高手,联合魔教……不!朕要亲自去皇陵!朕要亲眼看着他被碎尸万段!”
“陛下!万万不可!”魏忠大惊,“皇陵危险,龙体为重啊!”
“闭嘴!”皇帝状若疯狂,“朕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岂会怕他一个妖人!再敢多言,斩!”
与此同时,玉清观秘密据点。
玉玑真人通过水镜术看到了东市发生的一切,久久不语。
静尘师太忧心忡忡:“观主,此子如此张扬,彻底激怒了皇帝,三日后皇陵之约,恐怕是十死无生之局!我们还要与他合作吗?”
玉玑真人缓缓摇头,眼中精光闪烁:“不,你错了。他此举看似鲁莽,实则高明至极。他将矛盾公开化,逼皇帝在天下人面前做出选择——是继续一意孤行与他(以及可能代表的正道力量)为敌,还是暂时妥协,先应对魔教威胁。皇帝若还有点理智,就该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她顿了顿,叹道:“此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智谋略亦非常人。传令下去,三日后,我等按计划前往皇陵,见机行事。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正品轩密室内。
凌素雪已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功力大进。她听着慕容珍璐讲述赢正在东市的壮举,美眸中异彩连连,担忧之余,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倾慕。
“他……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凌素雪轻声道。
慕容珍璐笑道:“相公行事,自有深意。仙子放心,他既敢如此,必有万全准备。”
建韵公主府邸。
建韵公主接到消息,先是震惊,随即陷入沉思。赢正将矛盾公开,等于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父皇会如何看她?她该如何自处?
但最终,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他是对的。是该有人打破这僵局了。”她开始秘密调动自己可信的亲卫,为可能发生的变故做准备。
整个京城,因赢正这石破天惊的举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策略。
而此刻的赢正,却悄然回到了密室,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震撼全城的一幕只是随手为之。
“接下来,”他看向凌素雪和慕容珍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该准备一份‘大礼’,迎接那位幽冥老怪了。”
第66章 沉醉的涟漪
………
赢正又和慕容妃很融洽地………
………
赢正回到密室后,神色迅速恢复了冷静和专注。他深知,三天后的皇陵之约,将是一场硬仗,对手不仅是武功诡谲的魔教教主幽冥老怪,还可能包括被激怒的皇帝派出的精锐力量,甚至可能还有变数。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珍璐,”赢正看向慕容珍璐,语气沉稳,“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严密监控三件事:第一,魔教教主幽冥老怪及其核心力量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可能携带的‘万魂噬心大阵’的阵图信息和布阵材料;第二,皇宫内的调兵遣将,特别是禁军高手的调动和皇帝本人的行程;第三,玉清观以及江湖上其他可能介入势力的反应。”
“是,相公!”慕容珍璐领命,立刻通过“储物空间”的特殊通讯方式,将指令传达下去。如今,“正品轩”明面上是商铺,暗地里已发展成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核心。
赢正又转向凌素雪,眼神柔和了许多:“素雪,你伤势初愈,本应静养。但时间紧迫,我需要你的帮助。”
凌素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公子请讲,素雪义不容辞。”
“好。”赢正点头,“《玉清心经》中正平和,对阴邪功法有克制之效。我需要你帮我推演‘万魂噬心大阵’可能的破解之法。另外,你师门对‘龙气’和‘气运’颇有研究,能否帮我进一步理解我体内龙气的特性,以及如何更好地运用它来对抗幽冥老怪那种级别的邪功?”
“万魂噬心大阵乃魔教至高邪阵之一,以吞噬生灵魂魄和龙气为能量,极为阴毒。”凌素雪神色凝重,“我虽未亲见阵图,但根据师门典籍记载,其核心在于‘阵眼’和‘魂引’。若能找到并摧毁阵眼,或干扰魂引,大阵威力便会大减。至于龙气……”她略微沉吟,“公子身负的龙气,刚猛浩然,本是邪功克星。但幽冥老怪功力深厚,恐有特殊手段反制。或许……可以尝试将龙气与《玉清心经》的净化之力进一步融合,形成一种更具韧性和净化效果的‘护体罡气’?”
“融合龙气与玉清正气?”赢正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思路!我们来试试!”
接下来的两天,密室成了赢正和凌素雪的临时修炼场。两人相对盘膝,内力交融,共同探索这种全新的力量运用方式。赢正提供磅礴的龙气作为根基,凌素雪则以精纯的《玉清心经》内力进行引导和净化。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信任和默契,稍有差池便可能内力冲突,伤及经脉。
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的配合极其顺畅。赢正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加上凌素雪对正气引导的天赋,使得融合过程异常顺利。渐渐地,赢正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白交织的光晕,气息愈发渊深磅薄,却又中正平和,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叮!宿主成功将“龙气”与“玉清正气”初步融合,形成特殊罡气“浩然龙罡”!对阴邪功法的抗性提升50%,内力恢复速度提升20%!】
感受到体内这股新生的、更加强大且充满生机的力量,赢正信心大增。同时,在与凌素雪内力交融的过程中,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和情感也在悄然滋生。凌素雪清冷的容颜上时常浮现淡淡的红晕,看向赢正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与此同时,外界风云变幻。
慕容珍璐的情报如雪片般传来:
- 魔教方面: 幽冥老怪已抵达京城外围,随行有四大护法、八荒长老,声势浩大。他们确实携带了大量布阵材料,正在皇陵外围秘密布置。“万魂噬心大阵”已然启动前期准备,阴邪之气开始汇聚。
- 皇宫方面: 皇帝铁了心要亲临皇陵“观战”,调集了禁军最精锐的“龙骧卫”以及大内影卫全部高手随行保驾。同时,有迹象表明,皇帝似乎真的与魔教有某种暗中联系,双方人马在皇陵附近有过接触。
- 玉清观方面: 玉玑真人已率领观中精锐弟子秘密抵达皇陵附近,静观其变。她们似乎也在暗中探查大阵的弱点。
- 建韵公主方面: 公主以“护卫圣驾”为名,调动了自己的亲卫精锐,但部署位置微妙,既靠近皇陵,又似乎隐隐与皇帝的龙骧卫形成掎角之势,态度暧昧。
赢正仔细分析着每一条情报,脑中飞速运算,一个详细的计划逐渐成型。
第三天傍晚,赢正将凌素雪和慕容珍璐叫到身边。
“时机到了。”赢正目光锐利,“幽冥老怪的大阵即将完成,皇帝也已动身。我们按计划行事。”
他看向慕容珍璐:“珍璐,你留守京城,坐镇‘正品轩’,统筹情报,并做好接应准备。一旦皇陵有变,或者京城有异动,立刻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相公放心!”慕容珍璐郑重应下。
接着,他看向凌素雪,伸出手:“素雪,随我一起去皇陵。你的《玉清心经》是对抗邪阵的关键。我们需要找到阵眼,并在关键时刻,给予幽冥老怪致命一击。”
凌素雪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他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赢正与凌素雪携手走出密室。两人皆是一身素衣,气息内敛,却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走吧,”赢正望向皇陵方向,眼中战意燃烧,“去会会那位幽冥教主,也去和皇帝……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一晃,已融入夜色,朝着京城西郊的皇家陵园疾驰而去。
第67章 本质的层面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
夜色如墨,京城西郊的皇家陵园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绵的殿宇和巍峨的陵寝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和压抑的能量波动,显然,“万魂噬心大阵”的布置已接近完成。
赢正与凌素雪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陵园外围。两人内力深厚,轻功卓绝,加之赢正对气息的精准掌控,轻易避开了外围巡逻的魔教暗哨和朝廷岗哨。
“阴邪之气越来越浓了。”凌素雪传音入密,秀眉微蹙,她修炼的《玉清心经》对邪气感应尤为敏锐,“大阵的核心应该在主陵地宫附近。”
赢正点头,眼中金白光芒一闪而逝,悄然运转“浩然龙罡”,将两人气息彻底隔绝。他低声道:“皇帝和幽冥老怪的主力应该都聚集在主陵。我们先摸清大阵的布局,找到阵眼。”
两人借助地形掩护,向陵园中心潜行。越靠近主陵,气氛越发凝重。只见主陵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股势力:
* 东侧: 身着明黄龙袍的福威皇帝端坐在龙辇之上,面色阴沉,身后是精锐的龙骧卫和大内影卫,杀气腾腾。建韵公主一身戎装,站在龙辇侧后方,神情复杂,她的亲卫则部署在稍远的位置,隐隐自成一体。
* 西侧: 一群身着血红或漆黑服饰的魔教教徒簇拥着一个身材枯瘦、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正是魔教教主幽冥老怪!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仿佛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生机。四大护法和八荒长老分立两侧,气息皆是不凡。
* 南侧阴影处: 玉玑真人率领着玉清观弟子悄然潜伏,气息收敛,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广场中央,一个由无数诡异符文和漆黑晶石构成的复杂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正是“万魂噬心大阵”!阵法中心,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形成,隐隐牵动着整个皇陵的地脉之气,甚至……在抽取皇帝身上那微弱的龙气!
“陛下,阵法已成。”幽冥老怪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只待那‘异星’前来,便可启动大阵,将其龙气连同魂魄一并吞噬!届时,陛下亦可借阵法之力,稳固乃至增强自身龙气,永享江山!”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但更多的是对幽冥老怪的忌惮:“哼!希望你真有此能耐!若让那赢正逃脱,朕唯你是问!”
赢正和凌素雪隐藏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赢正冷笑,“那阵眼,就在幽冥老怪脚下那块最大的‘噬魂晶’下方。阵法的能量核心,连接着地脉和……皇帝身上的龙气。”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能量的流向。
“幽冥老怪想一石二鸟,既吞噬你的龙气,也削弱皇帝。”凌素雪分析道,“我们如何破局?”
赢正目光扫过全场,脑中飞速计算:“硬闯不行。皇帝和魔教的高手太多,即便有玉清观暗中相助,也风险极大。必须智取。”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建韵公主身上。
“有了!”赢正眼神一亮,对凌素雪传音道,“素雪,你在此接应,用玉清心法干扰大阵的能量流动,制造混乱。我去见建韵公主,她是破局的关键!”
“小心!”凌素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运转心法,指尖凝聚起淡淡的清辉。
赢正点了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建韵公主亲卫部署的方向。他避开耳目,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建韵公主身后一名亲卫队长身边,迅速将其制住并易容成其模样,混入了亲卫队伍中。
借着队伍变换阵型的间隙,赢正传音入密,声音直接送入建韵公主耳中:“公主,是我。”
建韵公主娇躯微微一颤,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公主,时机已到。”赢正快速传音,“幽冥老怪意图借大阵吞噬我和陛下的龙气,其心可诛!请公主助我!待会大阵启动时,你只需让你的亲卫向侧翼移动三十步,打乱龙骧卫的阵脚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建韵公主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父皇,一边是……这个让她心绪复杂的男人。但想到父皇与魔教勾结的疯狂,以及幽冥老怪的险恶用心,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我答应你!”建韵公主咬牙传音回道,“但你说过……不伤我父皇性命!”
“放心!”赢正承诺道。
就在这时,幽冥老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射向赢正和凌素雪藏身的大致方向,厉喝道:“藏头露尾的小辈,既然来了,就给本座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爪猛地向虚空一抓!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笼罩向赢正所在区域!
“动手!”赢正对建韵公主和凌素雪同时传音!
建韵公主立刻娇叱:“龙骧卫听令!保护圣驾,右翼散开!”她麾下亲卫闻令而动,看似护卫皇帝,实则恰到好处地穿插,瞬间打乱了龙骧卫严密的防御阵型!
几乎同时,凌素雪双手结印,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光般的光华射出,精准地打在广场中央的阵法边缘一处符文上!那正是大阵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
“嗡——!”
大阵猛地一颤,运转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幽冥老怪的吸力也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赢正长啸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如龙,冲天而起!周身“浩然龙罡”轰然爆发,金白光芒大盛,如同暗夜中的骄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邪之气!
他目标明确,直扑阵法核心的幽冥老怪!人未至,一道凝聚了磅礴龙气和玉清正气的指力已破空而出,如同惊雷,直刺幽冥老怪眉心!
“小辈找死!”幽冥老怪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赢正不仅敢现身,还敢主动攻击,更没想到大阵会被干扰!仓促间,他挥掌迎击,一股漆黑如墨、蕴含着无数怨魂嘶嚎的掌风席卷而出!
“轰隆——!”
指掌相交,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飞沙走石,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东倒西歪!
赢正身形一晃,稳稳落地。幽冥老怪则连退三步,黑袍鼓荡,显然吃了个小亏!他惊骇地发现,赢正的罡气至刚至阳,竟然隐隐克制他的幽冥鬼气!
“浩然龙罡?!你竟然练成了这等功法?!”幽冥老怪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幕,让全场震惊!皇帝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赢正强到如此地步!玉玑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对赢正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建韵公主则是松了口气,又暗自揪心。
“幽冥老怪,你的死期到了!”赢正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身形再动,拳掌指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浩然龙罡”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所过之处,阴邪之气如同冰雪消融!
凌素雪也在远处不断以玉清心法干扰大阵,使其无法全力运转。玉玑真人见时机成熟,也率众出手,牵制魔教的其他高手。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而赢正与幽冥老怪的巅峰对决,成为了全场焦点!皇陵之地,龙争虎斗,气运之争,在此一举!
第68章 欲道树之巅
………
赢正又和东方妃很激烈地………
………
幽冥老怪被赢正一记蕴含“浩然龙罡”的指力逼退,心中震怒交加。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吃过这等亏?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小辈!休得猖狂!”幽冥老怪厉啸一声,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阴森恐怖的气息爆发出来!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广场中央的“万魂噬心大阵”骤然光芒大盛!无数漆黑的气流从阵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向赢正扑去!
“万魂噬心,幽冥锁魂!”
这是大阵的真正杀招,直接攻击神魂!那鬼影并非实体,而是凝聚了无数怨念和阴煞之气的精神攻击,寻常武功根本无法抵挡!
“公子小心!”远处的凌素雪惊呼,她能感觉到那鬼影中蕴含的恐怖精神侵蚀力!
赢正却是不闪不避,眼中金白光芒更盛!“浩然龙罡”不仅护体,更有震慑邪祟、守护心神的奇效!他朗声长笑:“魑魅魍魉,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散!”
他双掌平推,一股磅礴浩大、充满阳刚正气的气浪澎湃而出!气浪过处,那些狰狞鬼影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瓦解!正是邪不胜正!
“什么?!”幽冥老怪瞳孔骤缩,他赖以成名的邪术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破解?!此子的罡气,竟克制他到了如此地步!
“老怪物,技止此耳?”赢正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再次欺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拳脚之间,隐隐有龙吟相随,每一击都重若山岳,至阳至刚!
幽冥老怪被迫与赢正硬碰硬,但他那阴柔诡谲的功法,在“浩然龙罡”面前处处受制,每一次碰撞,都感觉自身的幽冥鬼气被灼烧、净化,气血翻腾不已!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功法?!”幽冥老怪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赢正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越战越勇!
【叮!宿主在激战中不断融合龙气与玉清正气,“浩然龙罡”熟练度大幅提升!对阴邪功法克制效果增强至65%!】
赢正越战越酣,只觉体内力量奔流不息,畅快淋漓!他长啸一声,抓住幽冥老怪一个破绽,一记“龙罡破邪掌”狠狠印在其胸膛!
“噗——!”
幽冥老怪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胸膛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阵法边缘,气息瞬间萎靡!
教主受创,魔教众人顿时大乱!四大护法见状,怒吼着想要上前救援,却被玉玑真人率领的玉清观弟子死死缠住!玉玑真人拂尘挥洒,道道清光如同利剑,将魔教高手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再生!
端坐龙辇的福威皇帝,眼见幽冥老怪败象已露,眼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闪过一丝狠毒和决绝!他突然从龙袍袖中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猛地捏碎!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皇帝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那原本因凌素雪干扰而运转不畅的“万魂噬心大阵”,突然产生了诡异的变化!阵法光芒由幽暗转为一种不祥的血红,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但这一次,吸力的目标不再是赢正,而是……倒在地上的幽冥老怪,以及……在场的所有魔教教徒!
“啊!陛下!你……!”幽冥老怪首当其冲,感觉自身的本命鬼气和修为正被大阵疯狂抽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瞬间明白过来,皇帝竟然暗中修改了阵法核心,要将他们魔教众人当作祭品,反哺大阵,增强其威力,甚至……可能想连他一起吞噬!
“哼!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皇帝面目狰狞地大笑,“幽冥老怪,你的幽冥鬼气,正好作为朕龙气的养料!还有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能为朕的龙气献祭,是你们的荣幸!”
原来,皇帝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幽冥老怪!他暗中留了后手,准备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令人发指!
魔教教徒们猝不及防,纷纷被血色阵法吸住,惨叫着化为一道道精纯的阴邪能量,融入大阵!大阵的力量疯狂暴涨,血光冲天!
就连建韵公主的亲卫和部分靠得近的龙骧卫,也被波及,受到吸力牵引,岌岌可危!
“父皇!你疯了!”建韵公主惊怒交加,她没想到父皇竟如此丧心病狂!
“保护公主!”赢正见状,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先是将凌素雪护在身后,随即一掌拍出,浩然罡气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席卷向建韵公主方向的吸力!
“赢正!小心!”凌素雪急呼。只见皇帝操控着威力暴涨的血色大阵,将那吞噬来的庞大能量,混合着从皇陵地脉中抽取的龙气,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龙影,张牙舞爪,朝着赢正猛扑而来!这一击,蕴含了阵法、祭品、地脉以及皇帝自身龙气的多重力量,威力远超之前幽冥老怪的任何攻击!
“哈哈哈!赢正!朕才是真龙天子!给朕灰飞烟灭吧!”皇帝状若疯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赢正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但也燃烧着不屈的战意!他将凌素雪轻轻推向安全区域,独自迎向那血色龙影!
“皇帝老儿!你以为凭借邪阵,就能逆天改命吗?”赢正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浩然龙罡”凝聚于双掌之间,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龙威冲天而起!他身后,仿佛有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隐隐浮现!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龙威!”
话音未落,赢正双掌齐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悍然迎向了那狰狞的血色龙影!
金色与血色,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力量与意志的龙形能量,在皇陵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整个皇陵都在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碰撞震得暂时失明失聪,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这一击,不仅决定着赢正和皇帝的生死,更决定着这个王朝未来的气运!
第69章 超越的和谐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东方妃则一副漂亮风骚容光焕发到极点的模样。
………
金白与血红两股磅礴能量对撞的中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皇陵地动山摇,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晕过去!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众人勉强睁开眼,急切地望向碰撞中心。
只见赢正依旧屹立原地,周身“浩然龙罡”形成的金白光晕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稳固。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显然硬接这一击消耗巨大,却并未受到重创。
反观皇帝那边,情况则截然不同!
那道狰狞的血色龙影,在与“浩然龙罡”的正面冲击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从龙头开始寸寸碎裂、崩解!蕴含其中的狂暴阴邪能量被至阳至刚的罡气彻底净化、驱散!
“噗——!”
端坐龙辇的福威皇帝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周身原本就不算浓郁的龙气,此刻更是紊乱不堪,几乎溃散!那枚被他捏碎用以操控大阵的龙形玉佩,也彻底化为了齑粉!
“不……不可能!朕的龙气……朕的阵法!”皇帝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嘶吼,眼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他倾尽心血,甚至不惜背信弃义吞噬盟友换来的力量,在赢正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魏忠等太监惊呼着上前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赢了……赢正赢了!”建韵公主看着傲然挺立的赢正,心中百感交集,既有为赢正强大的欣喜,也有对父皇惨败的复杂情绪。
玉玑真人抚须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浩然正气,克尽天下邪祟!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凌素雪快步走到赢正身边,关切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赢正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妨。”随即,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狼狈不堪的皇帝,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凝聚一分,那经过大战洗礼的“浩然龙罡”虽然量减,质却更显纯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的龙骧卫和影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赢正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彻底震慑了他们!
赢正走到龙辇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辇上的皇帝,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陛下,你输了。”
皇帝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逆贼!朕是真龙天子!你……你岂敢……”
“真龙天子?”赢正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若真龙天子需靠邪阵献祭、背信弃义来维系,那这天子,不做也罢!”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朗声道:“今日之事,诸位有目共睹!陛下为了一己私欲,与魔教勾结,更欲献祭他人性命强化己身,此举,可配得上天子之位?!”
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许多将士和官员都低下了头,皇帝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心寒。
建韵公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皇帝躬身道:“父皇,事已至此,请……请您下旨,停止一切针对赢公子的行动,并……下诏罪己,以安天下民心!”
这是最体面,也是最能保全皇室颜面的方式了。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周围将士们闪烁的眼神,以及赢正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若再顽抗,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一股极度的颓败和恐惧涌上心头,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瘫在龙辇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魏忠,拟旨……朕……朕身体不适,即日起,由建韵公主监国,处理一切事宜……赢正……护驾有功,既往不咎……”
这道旨意,相当于将权力暂时移交给了建韵公主,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赢正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知道经此一役,皇帝心气已散,龙气根基受损,再也难以兴风作浪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身,对建韵公主拱手道:“公主,此地后续事宜,便有劳你了。”
建韵公主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你放心。”
赢正又看向玉玑真人:“观主,多谢出手相助。镇龙石之事,改日再议。”
玉玑真人颔首:“赢公子客气了,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玉清观做客。”
最后,赢正看向身旁的凌素雪,伸出手,温和一笑:“素雪,我们走吧。”
凌素雪俏脸微红,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赢正牵着凌素雪,身形一晃,便如同仙人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陵的夜色之中,留下一个充满传奇的背影。
这一夜,赢正之名,将彻底震动天下!他以一己之力,挫败魔教阴谋,逼退疯魔的皇帝,改写了王朝的格局!而他和凌素雪之间,历经生死考验的情感,也终于明朗。
第70章 蕴含圆满感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柳如娇。
………
赢正牵着凌素雪,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喧嚣的皇陵。两人并未返回京城,而是来到了西郊一处僻静的山谷。谷中溪水潺潺,月光如水,与方才的腥风血雨恍如隔世。
赢正寻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接连大战,尤其是最后与皇帝操控的邪阵硬撼,对他消耗极大。他闭上眼,默默运转“浩然龙罡”,周身泛起淡淡的金白光晕,开始调息恢复。
凌素雪安静地守在一旁,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安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今夜之前,她的人生轨迹清晰而单纯——在玉清观清修,追求大道。可这个男人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一切。她为他破戒下山,为他舍身挡箭,如今更与他携手并肩,对抗天下至强的势力……这一切,是她过去无法想象的。
然而,她并不后悔。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温暖,正悄然充盈着她的心田。
约莫一炷香后,赢正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的内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看向凌素雪,正好对上她凝望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凌素雪俏脸微红,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感觉如何?”赢正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已无大碍了。”凌素雪低声回答,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赢正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皇陵之事,虽暂时震慑了皇帝,但根源未除。皇帝龙气受损,心性已近癫狂,未必会甘心就此罢休。魔教虽损失惨重,但幽冥老怪生死不明,其总坛仍在,后患无穷。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凌素雪:“玉玑真人提到的‘镇龙石’以及天下气运之事,恐怕也非空穴来风。这天下,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凌素雪点了点头:“师父曾言,近百年天地气机有变,龙脉动荡,恐非吉兆。这也是玉清观为何如此关注龙气与异星的原因。”
“异星……”赢正微微一笑,这个称呼如今落在他头上,倒也有趣。“既然被称作异星,或许我的到来,本就是为了应对某种变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凌素雪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素雪,前路莫测,或许还有更多艰难险阻。你……可愿与我同行?”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平等的邀约,带着尊重与期待。
凌素雪抬起头,迎上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山谷的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也拂动了她的心弦。她想起了师门的清规,想起了曾经的平静,但更清晰地想起了与他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想起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起他面对强敌时无畏的身影。
清规戒律,似乎已无法束缚她此刻的心。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赢正伸出的掌心上,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清丽绝俗:“天涯海角,但凭公子同行。”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两人的心意,在月光下悄然交融。
数日后,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因皇陵之事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下诏罪己,称自己“误信奸佞(指魔教),以致朝纲动荡”,并宣布由建韵公主监国,自己则“静心养疾”。此举虽保全了皇室颜面,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的权威已遭受重创,建韵公主的势力迅速崛起,朝堂格局为之一新。
赢正的名字,更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一人之力,败魔教教主,逼皇帝让步,其展现出的神鬼莫测之能,被百姓传得神乎其神,奉若神明,甚至有了“赢真人”的尊称。江湖中人对他是又敬又畏,各方势力纷纷重新评估与“正品轩”及其背后力量的关系。
慕容珍璐坐镇京城,凭借赢正的威名和精准的商业手腕,将“正品轩”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情报网络也愈发完善,成为赢正不可或缺的耳目和助力。
玉玑真人返回玉清观后,闭门不出,似乎也在消化皇陵之战的启示,并暗中调查更深层的天地秘辛。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赢正,则与凌素雪暂时隐居在西郊山谷,一方面巩固修为,进一步融合“浩然龙罡”,另一方面,则通过慕容珍璐的情报,冷静地观察着天下的风云变幻。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皇帝的怨恨、魔教的残余、玉清观的探寻、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势力……都不会轻易放过他这颗“异星”。
但他毫无惧色。拥有现代思维、系统加持、以及不断提升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伙伴(红颜),他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去面对任何挑战,去揭开这个世界的层层迷雾,甚至……去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这一日,山谷中,赢正与凌素雪正在切磋武艺,剑气掌风与溪流鸟鸣相和,宛如神仙画卷。慕容珍璐通过特殊渠道传来一则最新消息:东海之滨,有渔民称见到“仙山”隐现,伴有异宝霞光,疑有上古秘境即将出世,已引得无数江湖人士前往探寻。
赢正收掌而立,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仙山秘境?有点意思。素雪,珍璐,看来我们的下一段旅程,有了新的方向了。”
第71章 无垠的愉悦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柳如娇则一副越发娇艳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
赢正收到慕容珍璐传来的消息,关于东海仙山秘境现世的消息,立刻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上古秘境往往意味着机缘、挑战,或许还能解开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龙气”和“异星”的谜团。
“东海仙山……”赢正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凌素雪道,“素雪,你可曾听师门提及过此类秘境?”
凌素雪微微蹙眉,思索道:“玉清观古籍中确有记载,海外有三仙山,曰蓬莱、方丈、瀛洲,乃上古仙人遗泽,缥缈难寻,偶有现世,必引天地异象,伴有大机缘,亦有大凶险。只是……记载模糊,真假难辨。若此次传闻属实,恐怕会引来整个江湖,乃至朝廷和隐世宗门的觊觎。”
“机缘与风险并存,正是我等所求。”赢正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京城之事暂告一段落,皇帝和魔教短期内应不敢妄动。正好借此机会,去东海一探究竟,或许能找到提升实力、甚至解决龙气隐患的线索。”
他当即通过“储物空间”的通讯功能,联系远在京城的慕容珍璐:“珍璐,密切关注东海动向,收集一切关于秘境的情报。同时,准备一艘快船,备足物资,三日后,我与素雪便出发前往东海。”
“相公放心,珍璐即刻去办!”慕容珍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高效。
接下来的三日,赢正与凌素雪在山谷中潜心准备。赢正进一步巩固“浩然龙罡”,并尝试将更多现代知识(如航海、探险技巧)与自身武学结合。凌素雪则整理玉清观关于海外仙山和秘境阵法的典籍,为可能遇到的禁制做准备。两人朝夕相处,切磋交流,感情愈发深厚,默契也与日俱增。
三日后,清晨。赢正与凌素雪悄然离开山谷,易容成一对寻常的江湖侠侣,前往京城外的秘密码头。慕容珍璐早已在此等候,身边停泊着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实则经过特殊改造、航速极快的海船。
“相公,凌仙子,一切已安排妥当。”慕容珍璐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东海沿岸的详细海图、近期天气水文资料、易容用具、金银盘缠,还有几件我改良过的海上用的信号烟火和救生器具。”她办事周到,心思缜密。
“有劳你了,珍璐。”赢正接过包裹,赞赏地点点头,“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若有急事,老方法联系。”
“珍璐明白,定不负所托!”慕容珍璐郑重点头,目送二人登船。
扬帆起航,海船驶离码头,向着浩瀚的东海进发。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天空海阔,令人心旷神怡。
航行初期颇为顺利。赢正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风力的巧妙运用(结合了一些现代帆船知识),使得航速比寻常船只快上数倍。凌素雪则时常在船头打坐,感应天地气机变化,试图捕捉那“仙山”的踪迹。
然而,正如凌素雪所料,秘境现世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数日后,海面上的船只明显增多,各式各样的江湖人物、甚至一些衣着古怪疑似海外修士的人陆续出现,航向大致相同。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冲突时有发生。
这一日,海面升起浓雾,能见度极低。赢正正谨慎操舵,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前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打斗声!
“前方有情况,小心。”赢正示意凌素雪戒备,将船速放缓,悄然靠近。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两艘大船正在交战!其中一艘悬挂着骷髅旗,显然是臭名昭着的海盗船!另一艘则装饰华美,像是某大家族的商船或客船,此刻正被海盗围攻,形势岌岌可危!甲板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挥舞长剑,奋力抵抗,赫然是——建韵公主!
她怎会在此?赢正心中诧异。看来这秘境吸引力之大,连监国公主都微服前来涉险了!
“是建韵公主!”凌素雪也认了出来,看向赢正。
赢正略一沉吟,道:“既然遇上了,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些关于秘境的最新消息。”
说罢,他操控船只如同利箭般切入战场!不等海盗反应过来,赢正已如大鹏般掠起,凌空一掌拍出!浩然罡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轰然落在海盗主船的桅杆上!
“咔嚓!”粗大的桅杆应声而断!船帆坠落,海盗船瞬间失控!
“什么人?!”海盗头目惊怒交加。
赢正身影如鬼魅,在海盗船上来回穿梭,掌风指力所过之处,海盗纷纷倒地,毫无还手之力!凌素雪则白衣飘飘,剑光如练,护在建韵公主的船前,将试图登船的海盗尽数击退!
短短片刻,凶悍的海盗团伙便被赢正二人以雷霆手段击溃,残部仓皇逃窜。
建韵公主惊魂甫定,看着突然出现、易容后仍难掩其非凡气度的赢正,以及他身边那位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凌素雪),心中五味杂陈。她自然认出了赢正,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重逢。
“多谢……二位侠士相助。”建韵公主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平静地说道。
赢正微微一笑,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建韵公主终于确认,苦笑道:“果然是你……赢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看了一眼凌素雪,眼神复杂,“这位是……?”
“玉清观,凌素雪。”凌素雪淡然行礼。
建韵公主心中了然,原来他就是与这位玉清观仙子在一起。她压下心中一丝莫名的酸涩,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若也是为东海秘境而来,不如上船一叙?本宫……我对此行所知,或可与二位共享。”
赢正与凌素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也需要了解最新情况,而建韵公主的身份和情报网,无疑能提供很大帮助。
三人登上公主的座船,屏退左右。建韵公主告知,她确实是得知秘境消息后,秘密前来,一是为皇室探寻可能存在的长生机缘或镇国宝物,二也是想暂时离开京城漩涡,冷静思考未来。没想到遭遇海盗,险些葬身鱼腹。
“根据我得到的最新密报,”建韵公主压低声音,“那仙山幻影出现的位置已经大致确定,就在前方三百里外的‘迷雾海域’。但那里常年被诡异浓雾笼罩,暗礁遍布,磁场混乱,船只极易迷失。更麻烦的是,已有数股大势力抵达,包括西域魔宗、南疆巫教,甚至……可能还有前朝遗族的身影,局势非常复杂。”
赢正若有所思:“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他看向远方迷雾深处,眼神更加坚定,“既然如此,更要去闯一闯了。”
休整片刻后,两艘船结伴而行,驶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迷雾海域”。浓雾越来越重,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赢正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变得异常活跃且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叮!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场,疑似上古结界!宿主“浩然龙罡”产生共鸣,自动护体!】
【提示:结界内可能存在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异常或强大禁制,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赢正心中凛然,握紧了凌素雪的手。凌素雪也感应到了异常,体内《玉清心经》自行运转,散发出清辉护住周身。
“跟紧我。”赢正对二女说道,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金白光芒在浓雾中开辟出一小片清明区域,引领船只小心翼翼地向深处驶去。
第72章 超越言语的
………
赢正又………慕容傲娇欢快浪.叫不已。
………
浓雾如实质般粘稠,能见度不足十丈。海浪声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赢正将“浩然龙罡”催发到极致,金白色的光晕如同一个移动的灯塔,在茫茫雾海中艰难地指引着方向。凌素雪紧随其后,玉清心法的清辉与浩然龙罡交相辉映,共同抵御着雾气中蕴含的混乱能量侵蚀。建韵公主则指挥手下水手全力配合,小心翼翼操控着船只。
“这里的元气极其狂暴,还夹杂着空间扭曲之力。”凌素雪凝神感应,语气凝重,“稍有不慎,船只可能被撕碎,或者被传送到未知之地。”
赢正点头,他的感知更为敏锐。在“浩然龙罡”的共鸣下,他能“看”到雾气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如同暗礁般危险。“跟我走,注意我的罡气波动,避开那些能量涡旋。”
他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带领船队在死亡的边缘穿梭。建韵公主看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这个男人,不仅实力通天,心思竟也如此缜密,在这等绝境中依然从容不迫。
航行约莫半日,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夹杂着兵刃交击和能量爆炸的轰鸣!
“有打斗!”赢正眼神一凛,示意船只放缓速度,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尤其浓厚的雾墙,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惊!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上,竟有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混战在一起!参与者服饰各异,有中原武林人士,有西域打扮的奇人异士(西域魔宗),有身绘诡异图腾的南疆蛮人(南疆巫教),甚至还有一些身着古朴甲胄、气势森严的武者(疑似前朝遗族)!他们似乎为了争夺某样东西,或者仅仅是狭路相逢,正杀得难解难分!海面已被鲜血染红,不断有船只倾覆,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战圈中央,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时隐时现,光柱源头似乎来自海底深处,散发出诱人却又危险的气息!
“那是……秘境入口的能量波动!”凌素雪低呼。
“看来我们到了。”赢正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冷静分析,“秘境入口尚未稳定,这些人已经在为抢先进入的机会自相残杀了。”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乌光突然从侧翼一艘魔宗大船上射出,直取赢正他们的座船!显然,有新来的“竞争者”出现,立刻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攻击!
“哼!”赢正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浩然剑气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道乌光击碎!
这一手,立刻引起了附近几条船上高手的注意!几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赢正所在的船只!
“哪来的朋友?报上名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魔宗大船上传来,带着浓浓的威胁。
赢正负手立于船头,罡气勃发,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方:“路过之人,对诸位争斗并无兴趣,只为秘境而来。若行方便,井水不犯河水。若欲阻拦,休怪赢某手下无情!”
“赢某?”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可是京城那位‘赢真人’?”
“正是!”建韵公主此时也走到船头,朗声道,“本宫建韵在此!诸位在此私斗,惊扰海域,莫非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她亮出身份,意在震慑。
“建韵公主?她怎么也来了?”
“还有赢正!皇陵之战后,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下热闹了!”
赢正和建韵公主的名头显然极具分量,原本混乱的战局为之一滞。不少势力露出忌惮之色,尤其是那些中原门派和与朝廷有牵连的势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哼!什么赢真人、公主殿下!在这海外仙山,实力为尊!”西域魔宗的大船上,一个身披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桀桀怪笑,“秘境宝物,有能者居之!识相的,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收拾!”
“阿弥陀佛……施主杀心过重,宝物机缘,自有缘法,何必妄动干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只见一艘简陋的木筏上,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手持念珠,宝相庄严。他看似平凡,但周身散发出的祥和之气,却将周围的戾气都冲淡了几分。
“大悲寺的秃驴也来凑热闹!”南疆巫教的一个赤膊大汉狞笑道,“少在这里假慈悲!”
局势更加复杂了!西域魔宗、南疆巫教态度强硬,前朝遗族冷眼旁观,大悲寺的僧人意图调停,其他势力则摇摆不定。
赢正心知,一场恶战恐怕难以避免。他暗中对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传音:“准备应变,魔宗和巫教可能会率先发难。”
果然,那魔宗老者与巫教大汉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同时出手!
“万魔蚀心!”
“血蛊吞天!”
滔天魔气与腥臭的血色蛊虫如同潮水般向赢正所在的船只涌来!所过之处,连海水都仿佛被腐蚀!
“冥顽不灵!”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
“阿弥陀佛!”那年轻和尚却抢先一步,踏前一步,手中念珠抛出,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卍”字佛印,挡在魔气和蛊虫之前!
“轰!”
佛光与邪术碰撞,发出震天巨响!和尚身形微晃,脸色一白,显然同时抵挡两大高手合击颇为吃力,但他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小和尚,多谢了。”赢正对那和尚点头致意,随即目光冰冷地看向魔宗和巫教之人,“既然你们找死,我便成全你们!”
他不再保留,身形冲天而起!“浩然龙罡”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骄阳临空!一股浩瀚、威严、涤荡一切邪祟的磅礴气势笼罩全场!
“龙罡领域,开!”
以赢正为中心,金白色的光域迅速扩张,将被魔气和蛊虫污染的海域笼罩!光域之内,魔气如同冰雪消融,蛊虫纷纷化为飞灰!那魔宗老者和巫教大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领域!这是传说中武道极致才能触及的力量!赢正竟然掌握了领域之力?!
这一刻,全场死寂!所有势力,包括那前朝遗族的首领和大悲寺的和尚,都震惊地看着空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
赢正悬浮半空,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如同天宪:
“秘境开启在即,赢某不欲多造杀孽。此刻起,以此船为界,妄动干戈者——死!”
霸道!强势!不容置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西域魔宗和南疆巫教的人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妄动。其他势力更是噤若寒蝉。
建韵公主看着空中那道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凌素雪嘴角则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
然而,就在赢正以绝对实力暂时震慑住全场之际,海底那道七彩光柱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吸力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秘境入口要彻底开启了!”有人惊呼!
“吼——!”
与此同时,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从漩涡深处传来,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守护着秘境入口!
第73章 完整的回荡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傲娇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千娇百媚的模样。
………
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将浓雾都映照得光怪陆离。海面形成的巨大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来自深渊的咆哮声更是让所有人神魂俱震!一些修为较低的武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守护兽!是秘境守护兽!”前朝遗族阵营中,一位首领模样的中年将领失声喊道,脸色极其凝重,“古籍记载,蓬莱仙山有护山神兽‘覆海蛟龙’,其威能堪比陆地神仙!”
覆海蛟龙!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知情者都倒吸一口凉气!
赢正悬浮空中,面色也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那漩涡深处传来的气息,磅礴、古老、充满了蛮荒之力,其能量层级甚至隐约超越了之前的幽冥老怪!这绝对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秘境入口与守护兽同时出现!”赢正快速对下方的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传音,“入口开启时间可能有限,必须尽快突破守护兽的阻拦进入秘境!你们紧跟在我身后,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漩涡中心猛地炸开漫天水花!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从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巨蛟!通体覆盖着幽蓝如宝石般的鳞片,头生独角,腹下已有四爪雏形,身长足有近百丈!它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堪比一座小山!冰冷的竖瞳扫过海面上如同玩具般的船只,充满了漠视与暴戾!正是覆海蛟龙!
“吼——!”
蛟龙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扩散开来!距离较近的几艘小船瞬间被震成碎片,船上之人惨叫着落入海中,旋即被漩涡吞噬!
“结阵!快结阵抵御!”各派高手纷纷惊呼,各种防御光罩、阵法亮起,但在蛟龙的威压和音波攻击下,依旧摇摇欲坠!
“孽畜!休得猖狂!”西域魔宗那枯槁老者似乎想挽回颜面,厉喝一声,祭出一面漆黑魂幡,无数怨魂嘶嚎着冲向蛟龙!
覆海蛟龙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张口吐出一道幽蓝的吐息!那吐息并非火焰,而是极度凝聚的玄冰寒气!怨魂接触吐息的瞬间,便被冻结成冰晶,随即粉碎!吐息去势不减,直接轰击在魔宗大船上!
“咔嚓嚓……”整艘大船连同上面的魔宗弟子,瞬间被冻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随即在漩涡吸力下崩碎瓦解!魔宗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全场骇然!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势力,此刻彻底熄了火,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覆海蛟龙似乎被这些“蝼蚁”的挑衅激怒,巨大的尾巴猛地抬起,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船只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拍下!这一下若是拍实,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不好!”赢正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等了!这蛟龙的实力超乎想象,放任不管,在场的人恐怕要死伤惨重,更别提进入秘境了!
“孽龙!看招!”
赢正长啸一声,将“浩然龙罡”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白色的流星,主动迎向了那拍下的巨大蛟尾!与此同时,他意念沟通“储物空间”,一颗来自现代的超级高爆炸弹(经过特殊处理,适应此界规则)被他取出,用罡气包裹,精准地射向蛟龙相对脆弱的腹部逆鳞处!
“轰!!!”
先是炸弹爆炸的巨响,火光与冲击波在蛟龙腹部炸开,虽然未能破开其强悍的防御,却也让吃痛的蛟龙动作一滞,拍下的尾巴力道减弱了几分!
紧接着,赢正凝聚了全身罡气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蛟尾之上!
“咚!!!”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传遍海域!赢正身形剧震,被反震之力弹开数十丈,气血翻涌!而那蛟尾也被他这蕴含“浩然龙罡”的至强一拳打得鳞片崩裂,渗出蓝色的血液,拍下的轨迹发生了偏移,擦着几艘大船的边缘落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他竟然硬撼了覆海蛟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赢正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覆海蛟龙彻底暴怒!它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空中那个伤到它的“小虫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冰冷的玄冰吐息,如同毁灭光柱般射向赢正!
“公子小心!”凌素雪花容失色,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玉清心经》运转到极致,化作一道清辉屏障挡在赢正前方!
“素雪!”赢正没想到凌素雪会突然冲上来!那蛟龙吐息威力极大,凌素雪未必能完全挡住!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冲天而起,是建韵公主!她手持一柄皇室秘宝级别的宝剑,娇叱一声,剑气如虹,化作一道龙形剑罡,与凌素雪的清辉屏障合力迎向吐息!
“轰隆——!”
三股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清辉与剑罡在玄冰吐息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眼看就要崩溃!
赢正睚眦欲裂,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残余的罡气再次提起,双掌齐出,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金白色光束后发先至,注入到前方的防御中!
集合三人之力,终于勉强抵住了这道恐怖的吐息!但赢正也几乎油尽灯枯!
“入口稳定了!”下方有人大喊!
只见那七彩光柱不再闪烁,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稳定的、如同镜面般的通道入口!
“就是现在!”赢正对二女大喝,“我们进去!”
他一手一个,拉住几乎脱力的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在被蛟龙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猛地冲入了那七彩通道之中!
覆海蛟龙见目标消失,暴怒地撞击着入口附近的虚空,但那通道已然稳定,它似乎无法直接进入,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海面上,其他势力见状,也顾不得危险,纷纷各显神通,争先恐后地冲向秘境入口。一场新的争夺,将在神秘的蓬莱仙山秘境中展开!
第74章 投射的光芒
………
赢正又………建娇公主娇声浪.叫不已。
………
七彩光芒在眼前流转,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赢正紧握着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的手,将最后一丝罡气化作护罩,将三人包裹其中,抵御着空间传送带来的巨大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岁月。脚下一实,三人踉跄落地,周围的流光溢彩瞬间消失。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香和古老沧桑的气息。他们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不再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山谷。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悠悠,远处山峦叠嶂,飞瀑流泉,近处奇花异草遍地,灵禽瑞兽隐现。这里的元气纯净而充沛,呼吸之间都感觉内力在缓缓恢复,远比外界浓郁百倍!
“这里就是……蓬莱仙山?”建韵公主环顾四周,美眸中充满了震撼。她身为公主,见过无数皇家园林和名山大川,但与此地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空气中弥漫的古老道韵,让她心生敬畏。
凌素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玉清心经》的雀跃,轻声道:“元气如此精纯古老,道韵天成,确是仙家福地无疑。只是……感觉不到丝毫人为的痕迹,仿佛亘古如此。”
赢正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方才硬撼蛟龙、抵御吐息,几乎耗尽了他的内力,经脉也有些许损伤。但在此地浓郁的元气滋养下,恢复速度极快。“浩然龙罡”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我们似乎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一处边缘地带。”赢正观察着地形,“暂时安全,但需尽快恢复实力。秘境之中,未必只有机缘。”
二女点头,三人寻了一处隐蔽的溪边草地,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赢正闭目内视,引导着精纯的天地元气冲刷经脉,修复暗伤。同时,他分出一丝神念,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秘境看似祥和,但给他的感觉却深不可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赢正率先睁开眼,精光内蕴,实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甚至因祸得福,对“浩然龙罡”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凌素雪和建韵公主也相继收功,气色好转。
“感觉如何?”赢正问道。
“此地元气神效,伤势已无大碍。”凌素雪道。
“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建韵公主看向赢正,眼神复杂,“方才……多谢你了。”若非赢正最后拉住她,她未必能安全穿过通道。
“既是同行,自当相互照应。”赢正淡然一笑,目光望向山谷深处,“当务之急,是探查这片秘境。仙山福地,必有重宝或传承,但也定有考验甚至危险。我们需谨慎行事。”
他注意到,山谷中的植物并非随意生长,隐隐符合某种玄奥的阵势。空气中的元气流动,也似乎有着特定的规律。
“赢公子所言极是。”凌素雪赞同道,“我观此地气机流转,暗合周天星斗,似有天然大阵笼罩。贸然深入,恐陷迷阵。”
建韵公主也收敛心神,恢复了监国公主的冷静:“不错。而且,其他势力的人很快也会进来。我们必须抢占先机,但也要防备暗中的敌人。”
正商议间,赢正心中一动,望向左侧的一片竹林。只见竹林深处,隐隐有七彩霞光闪烁,并传来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那边有异象,过去看看。”赢正起身,率先向竹林走去。凌素雪和建韵公主紧随其后。
穿过幽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通体如玉,叶片呈七彩,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果实!那诱人的药香正是从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七霞仙兰果?!”凌素雪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古籍记载,此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蕴含极其精纯的先天乙木精华,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更能助长修为,纯净灵根!乃是传说中的仙品!”
建韵公主也呼吸急促,她皇室典籍中也有类似记载,此果若能带回,绝对是镇国之宝!
赢正眼中也闪过惊喜,但并未被冲昏头脑。他示意二女稍安勿躁,仔细观察四周。果然,在七霞仙兰果周围,隐隐有淡淡的能量波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守护结界。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附近的草丛中,潜伏着几道微弱但充满敌意的气息。
“有守护兽,还有……不速之客。”赢正传音道,目光扫向侧后方的几块巨石。
话音刚落,巨石后方转出数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外面冷眼旁观的前朝遗族首领!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彪悍的甲士。
“呵呵,赢真人好敏锐的灵觉。”那首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将慕容拓,乃大燕遗族。这七霞仙兰果,乃我族先祖典籍中记载之物,对我族复兴至关重要。还请三位行个方便,将此果让与我等,慕容拓感激不尽!”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锐利,手按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守护仙果的“守护兽”也被惊动!只见草丛中窜出三条通体碧绿、头生独角的怪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它们的气息竟也达到了宗师境界!
前有狼,后有虎!
赢正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将二女护在身后,淡淡地看着慕容拓:“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慕容将军想要,各凭本事便是。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慕容拓眼神一寒:“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结阵!”
四名甲士立刻散开,与慕容拓形成合围之势,一股惨烈的沙场杀气弥漫开来!竟是某种军阵合击之术!
那三条碧鳞独角蛇也似乎察觉到危险,盘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
大战一触即发!
赢正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龙罡”缓缓流转。他虽然不惧,但此刻强敌环伺,秘境未知,必须速战速决!
“素雪,你对付那三条妖蛇,小心其毒。公主,你策应,提防慕容拓的暗手。”赢正迅速分配任务,“慕容拓交给我!”
“好!”二女齐声应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赢正目光锁定慕容拓,一股强大的战意升腾而起:“慕容将军,请!”
下一刻,他身形暴射而出,直取慕容拓!金白色的罡气如同烈日燃烧,照亮了整个山谷!
第75章 萌发的本源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身形如电,金白色的“浩然龙罡”包裹全身,如同一颗流星,直冲慕容拓!他没有丝毫花哨,一拳轰出,拳风激荡,带着沛然莫御的阳刚正气,直取中宫!
“来得好!”慕容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赢正实力深不可测,不敢怠慢。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惨烈的血色罡气,那是沙场百战凝练的“血煞战罡”!他同样一拳迎上,拳势惨烈,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咆哮!
“轰!”
双拳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的草皮都掀飞了一层!
赢正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只觉一股惨烈霸道的煞气顺着手臂侵蚀而来,但瞬间被“浩然龙罡”净化驱散。他心中暗凛,这慕容拓的实力,比之前的幽冥老怪或许稍逊,但其罡气凝练,战意纯粹,更有一股沙场铁血的坚韧,极为难缠!
慕容拓则“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涌起一抹潮红,眼中骇然之色更浓。他的血煞战罡至凶至戾,专破内家真气,却在对方法至刚至阳的罡气面前,竟有种被死死克制的感觉!仿佛冰雪遇阳春,难以尽展威力!
“好一个浩然正气!果然名不虚传!”慕容拓压下翻腾的气血,战意更盛,“再接我一招!血战八荒!”
他双掌齐出,掌风化作漫天血色掌影,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从四面八方笼罩向赢正!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惨烈杀意!
“雕虫小技!”赢正长啸一声,不闪不避,“浩然龙罡”猛然扩张,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金白光罩!
“砰砰砰砰……!”
血色掌影密集地轰击在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爆响!光罩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正是“浩然龙罡”的护体之效!
与此同时,另一边战局也瞬间爆发!
三条碧鳞独角蛇嘶鸣着,化作三道绿影,分别扑向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它们速度快如闪电,独角上幽光闪烁,显然带有剧毒!
“孽畜敢尔!”凌素雪面如寒霜,玉手轻扬,《玉清心经》运转,道道清冷如月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两条妖蛇的七寸要害!她的剑法轻灵飘逸,却又带着一股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正是妖物克星!
“嗤嗤!”两条妖蛇被剑气所阻,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鳞片炸裂,流出腥臭的绿色血液。但它们凶性大发,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笼罩向凌素雪!
“清心普善,万毒不侵!”凌素雪不慌不忙,周身清辉大盛,形成一个净化力场,毒雾靠近便滋滋作响,迅速消散。她剑势一变,如绵绵细雨,将两条妖蛇死死缠住。
建韵公主则对上了第三条妖蛇,以及那四名结阵攻来的甲士!她娇叱一声,手中皇室宝剑绽放出璀璨金光,剑法堂皇大气,隐含龙威,正是皇室绝学“真龙剑法”!剑光如龙,与那妖蛇斗得难分难解。
而那四名甲士组成的军阵更是棘手!四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刀光如网,带着惨烈的沙场杀气,不断从侧翼袭扰建韵公主,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一时间险象环生!
“公主小心!”凌素雪见状,剑势一引,分出一道剑气替建韵公主挡下一名甲士的偷袭。
“多谢!”建韵公主压力一轻,剑法更见凌厉,终于一剑削断了那条妖蛇的独角!妖蛇惨嚎着翻滚出去。
赢正将另一边战况尽收眼底,心知必须尽快解决慕容拓,否则二女久战必危!
“慕容拓,热身结束!”赢正眼神一厉,体内“浩然龙罡”奔腾咆哮,他双手虚抱,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凝聚!“接我最后一招——浩然天罡印!”
刹那间,风云变色!赢正头顶,一方巨大的金白色方印虚影凝聚成型,印上龙纹盘旋,散发着镇压邪魔、涤荡乾坤的无上威严!这是他将“浩然龙罡”催动到极致,结合自身对天地正气的理解,所化的至强一击!
慕容拓脸色剧变,他从那方印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狂吼一声,逼出毕生功力,血煞战罡疯狂燃烧,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血战玄甲盾”!
“镇!”
赢正双手猛地向下一按!那巨大的浩然天罡印如同山岳般轰然砸落!
“轰隆隆——!!!”
天罡印与血盾猛烈碰撞!血色盾牌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布满裂痕,轰然破碎!残余的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慕容拓的胸膛上!
“噗——!”
慕容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胸口凹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无法起身!
“将军!”四名甲士见状,目眦欲裂,军阵瞬间大乱!
赢正看也不看慕容拓,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四名甲士中间,拳掌指腿并用,如同虎入羊群!失去了军阵加持,这些甲士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便被尽数击倒在地,昏迷不醒。
另一边,凌素雪也抓住机会,剑气如虹,将两条重伤的妖蛇彻底斩杀。建韵公主也解决了最后一条妖蛇。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赢正走到奄奄一息的慕容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慕容将军,还要争吗?”
慕容拓面如死灰,惨笑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留我族人……性命……”
赢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对赶尽杀绝没兴趣。带着你的人,离开秘境。此间之事,若敢外传,后果自负。”
慕容拓一愣,似乎没想到赢正会放过他,挣扎着起身,深深看了赢正一眼,抱拳道:“多谢……不杀之恩!此情……慕容拓记下了!”说罢,踉跄着招呼起昏迷的部下,狼狈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赢正并非心慈手软,而是觉得此人还算磊落,杀之无益,结个善缘或许将来有用。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秘境中过多树敌,消耗实力。
危机解除,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都投向了那株七彩霞光流转的七霞仙兰果。
然而,就在赢正准备上前采摘时,异变再生!
那仙果周围的守护结界突然光芒大盛!同时,整个山谷微微震动,地上的草木无风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凌素雪脸色一变:“不好!方才激战,能量波动太大,可能触动了秘境更深层的禁制!”
话音刚落,只见山谷深处,一道更加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比七霞仙兰果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那是……仙府洞天?!”建韵公主失声惊呼!
赢正眼中精光爆射!看来,这七霞仙兰果,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蓬莱秘境核心,那座传说中的仙府,终于显现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金光出现的位置急速掠来!其他进入秘境的势力,也被惊动了!
真正的争夺,现在才刚刚开始!
“走!”赢正毫不犹豫,挥手破开仙果的守护结界,将七霞仙兰果采摘下来,装入玉盒收起。此物日后有大用。
“我们去那座仙府!”他拉起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化作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谷深处那金光万丈的仙府方向!
第76章 建秀公主来
………
赢正又和建秀公主很融洽地………
………
赢正破开守护结界,将七霞仙兰果迅速采摘并收好。果实在手,一股精纯无比的先天乙木精华顺着手臂传来,让他精神一振,连番激战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此物果然神效!
“走!”
他毫不迟疑,一手拉住凌素雪,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建韵公主,三人化作金、白、青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谷深处那金光万丈的源头!
越靠近金光,空气中的元气越发浓郁粘稠,几乎化为实质。那股古老的威压也越发沉重,仿佛有神明在注视着闯入者。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奇花异草,甚至有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药,但此刻三人都无暇他顾,目标明确——仙府!
飞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灵气化雾的桃林,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中震撼无比!
只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恢弘的宫殿!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其建筑风格古朴大气,蕴含着玄奥的道韵。宫殿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蓬莱殿!
而那冲天的金光,正是从这座宫殿中散发出来的!站在广场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宫殿内传来的浩瀚、古老、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蓬莱殿……果然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府!”凌素雪美眸中异彩连连,身为玉清观弟子,她对这种仙家气象感受最为深刻。
“如此仙宫,不知内含何等机缘!”建韵公主也心潮澎湃,若能得此仙府传承,何愁王朝不兴?
赢正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此刻,白玉广场上并非只有他们三人!已有数拨人马先一步抵达,正呈对峙之势!
广场东侧,是一群身着血红或漆黑服饰的西域魔宗之人,为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气息诡秘强大,似乎比之前那长老更胜一筹!他们周围魔气森森,与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广场西侧,则是南疆巫教的队伍,个个身绘诡异图腾,气息彪悍,为首的是一个手持骷髅权杖、身材佝偻的老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广场南侧,人数最多,鱼龙混杂,有中原各大门派的高手,也有一些独行客,其中就有之前出手相助的大悲寺年轻和尚,他独自站在一角,手持念珠,默诵佛号,与周围贪婪躁动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北侧,靠近宫殿大门的地方,站着三名身着古朴甲胄、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他们的甲胄样式与慕容拓类似,但更加古老,气息也强横了数倍!正是前朝遗族的真正高手!他们似乎对仙府最为熟悉,正试图破解大门上的禁制。
赢正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赢正,他之前在外面硬撼蛟龙、展现领域之力,早已名声在外,此刻出现,顿时让场中气氛更加紧张!
“是赢正!”
“他竟然也来了!”
“还有建韵公主和玉清观的仙子!”
“这下麻烦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各方势力看向赢正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嫉妒和警惕。
西域魔宗那阴鸷青年冷哼一声,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南疆巫教的老妪则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也暂停了动作,冷冷地瞥了赢正一眼。
唯有那大悲寺的和尚,对赢正合十一礼,面露善意。
赢正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他感受到,这几方势力为首之人的气息,都不在慕容拓之下,甚至那三名遗族老者和魔宗青年,可能更强一线!这必将是一场硬仗!
“赢真人,别来无恙。”前朝遗族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开口道,“此乃我大燕先祖遗留之仙府,还请赢真人行个方便,莫要插手。”他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呵呵,燕老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西域魔宗青年阴恻恻地笑道,“仙府机缘,有德者居之!我看,还是各凭本事吧!”
“阿弥陀佛,”大悲寺和尚开口道,“仙府乃清净之地,诸位何必妄动干戈?不如齐心合力,先开启仙府,再论机缘归属?”
“小秃驴,少在这里假慈悲!”南疆老妪尖声道,“宝物当前,谁跟你讲道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赢正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仙府大门未开,在此争斗,徒耗力气。不如先设法开启仙府,至于其中机缘,入内后再各凭手段,如何?”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众人沉默。赢正的话在理,而且他实力强横,态度不明,谁也不想先当出头鸟,成为众矢之的。
“哼!说得轻巧!”魔宗青年冷笑道,“这仙府禁制强大,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就在这时,蓬莱殿大门上,那些玄奥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门上传出,笼罩了整个广场!
“禁制启动了!”有人惊呼!
只见大门上的符文流转,渐渐凝聚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无数星辰轨迹和五行变化的图案,复杂无比!
“是考验!”前朝遗族那清癯老者目光一闪,“看来欲入仙府,需先通过这阵法考验!悟性不足、根基不固者,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众人恍然,纷纷凝神看向光幕。这显然是一种筛选机制,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进入。
赢正也看向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阵法蕴含周天星斗、五行生克之妙,极其深奥。但他身负“浩然龙罡”,对天地正气感应敏锐,更兼具现代思维带来的独特视角,反而觉得这阵法并非无迹可寻。
凌素雪精通玉清阵法,建韵公主见识广博,也都在凝神推演。
其他势力的人也都各展所能,有的掐指推算,有的施展秘法,试图破解光幕奥秘。
一时间,广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神念在光幕上交织碰撞的气氛。
赢正深吸一口气,对二女传音道:“这阵法考验的是悟性和根基,强求不得。你们静心参悟,我自有办法。”
他闭上双眼,并非直接推演阵法,而是将神念融入“浩然龙罡”,以其至大至刚、中正平和的特性,去感受光幕中蕴含的天地至理。同时,他现代人的思维模式,也让他跳出常规,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这古老的阵法。
渐渐地,在他“眼”中,那复杂的星辰轨迹和五行变化,仿佛化作了宇宙生灭、大道运行的规律缩影……
片刻之后,赢正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金白光芒一闪而逝!他一步踏出,无视众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光幕!
“他干什么?”
“难道他这么快就悟透了?”
“不可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赢正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精纯的“浩然龙罡”,轻轻点向光幕上几个看似毫不相干、却暗合某种天地韵律的节点!
“嗡——!”
光幕剧烈波动,上面的星辰轨迹和五行图案迅速重组,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门!
仙府大门,开了!
赢正回头,对凌素雪和建韵公主微微一笑:“我们进去。”
说罢,他率先踏入光门!凌素雪和建韵公主毫不犹豫,紧随而入!
这一幕,让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快!跟上!”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疯狂地冲向光门!
然而,就在赢正三人进入后,光门迅速缩小!速度最快的前朝遗族三名老者和魔宗青年、巫教老妪勉强挤了进去,大悲寺和尚也化作一道佛光遁入。其余大部分人,则被阻挡在门外,光门彻底消失,恢复成原本的符文光幕!
仙府第一道考验,已然筛选掉了绝大多数人!
第77章 全新的空间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秀公主则一副漂亮风骚y仙y死的模样。
………
踏入光门的瞬间,赢正只觉眼前一花,时空仿佛发生了扭曲。下一秒,脚踏实地,已然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白玉广场,而是一条宽阔无比、云雾缭绕的玉石长廊。廊柱雕龙画凤,地面光滑如镜,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唯有氤氲的仙气缓缓流淌。长廊蜿蜒向前,延伸向云雾深处,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元气,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修为隐隐增长。
“这里就是仙府内部?”建韵公主环顾四周,美眸中难掩惊叹,“好浓郁的仙灵之气!”
凌素雪神色凝重,感应着四周:“此地空间法则稳固,元气自成循环,应是仙府外围的通道。需小心,仙家洞府,步步危机。”
赢正点头,他也能感觉到,这长廊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云雾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几道强大的气息波动,正是紧随他们之后进来的那几方人马!
“前朝遗族、西域魔宗、南疆巫教,还有大悲寺的和尚,都进来了。”赢正沉声道,“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看来也被这长廊困住了。”
果然,前方云雾中传来隐约的呵斥声和能量碰撞声,似乎有人触发了禁制。
“我们走,但需谨慎。”赢正示意二女跟上,自己走在最前,将“浩然龙罡”微微外放,形成一层无形的感知领域,小心探查着脚下的玉石地面和两侧的虚空。
前行不过百步,异变陡生!
两侧的虚空之中,突然射出无数道凌厉的无形剑气!这些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量!
“小心!”赢正低喝一声,双掌拍出,金白色的罡气化作一面气墙,将大部分剑气挡下!但剑气数量太多,角度刁钻,仍有漏网之鱼袭向二女!
凌素雪反应极快,玉手捏诀,一道清辉屏障瞬间展开,将袭向她的剑气消弭于无形。建韵公主亦挥动宝剑,剑光如屏,堪堪挡住剑气,但显得有些仓促,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好厉害的剑气!”建韵公主心有余悸。
“这是考验身法和护体罡气的禁制。”赢正目光扫过地面,发现某些玉石砖块的颜色略有差异,“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踏错。”
他凭借“浩然龙罡”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辨认出安全的路径,带领二女在密集的剑气中穿梭,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段区域。
刚过剑气区,前方景象又是一变。云雾散去,出现三条岔路,每条路口都立着一面石碑,上面刻着古朴的文字。
左边石碑刻:炼心路,问心问道,直指本心。
中间石碑刻:试炼路,力破万法,唯武独尊。
右边石碑刻:悟道路,机缘天定,各凭造化。
三条路,似乎代表着三种不同的考验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破空声传来!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西域魔宗青年、南疆巫教老妪以及大悲寺和尚,也先后闯过了剑气区,抵达岔路口。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显然通过剑气区并不轻松。
看到赢正三人早已在此,而且气定神闲,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哼!赢真人果然好本事,这么快就找到了安全路径!”魔宗青年阴恻恻地说道,眼中嫉妒与杀意交织。
前朝遗族的清癯老者则目光闪烁,盯着三条岔路,似乎在快速权衡。
南疆老妪嘎嘎怪笑:“三条路?看来这仙府主人是要我们分个高下了!”
大悲寺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路有不同,缘法各异。诸位施主,何必执着于一途?”
赢正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语,而是仔细感知着三条路散发出的不同气息。炼心路气息平和却深邃,直指神魂;试炼路气息凌厉霸道,充满挑战;悟道路气息飘渺不定,难以捉摸。
“素雪,你心境纯净,道心坚定,走炼心路或许最为合适。”赢正对凌素雪传音道。
凌素雪微微点头:“我亦有此感。”
赢正又看向建韵公主:“公主殿下武道根基扎实,胸怀大志,试炼路或可磨砺你的锋芒。”
建韵公主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好!”
“那我便走这悟道路。”赢正看向那条气息最难以捉摸的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身负系统,思维跳脱,或许这“机缘天定”之路,最适合他这种变数。
“我们分头行动,各寻机缘。但需切记,仙府之内,危机四伏,一切以安全为重。若有变故,以此玉符联系。”赢正取出三枚小巧的玉符,乃是慕容珍璐特制的通讯法器,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应彼此位置和传递简单信息。
二女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保重!”凌素雪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炼心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氲雾气中。
“赢正……小心。”建韵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句叮嘱,也迈步走向试炼路。
赢正目送二女离去,然后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步踏入了悟道路。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对视一眼,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走试炼路!绝不能让他人抢先得到核心传承!”三人冲向试炼路。
西域魔宗青年和南疆巫教老妪则狞笑一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悟道路,显然是想跟在赢正后面,伺机抢夺机缘,甚至下黑手。
大悲寺和尚看了看三条路,低诵一声佛号,选择了气息最为平和的炼心路。
众人各自选择道路,消失在岔路口。仙府内部的争夺,正式拉开了帷幕!
赢正踏入悟道路,只觉得周围景象瞬间模糊,仿佛踏入了一条时空隧道,无数光影碎片从身边掠过,有山川河流,有星辰大海,有众生百态……这些景象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天地至理,却又杂乱无章,令人头晕目眩。
“悟道路……考验的是悟性和机缘么?”赢正稳住心神,并不去强行记忆或理解那些碎片,而是运转“浩然龙罡”,保持灵台清明,用心去感受这条路上弥漫的独特道韵。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赢正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出现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中的孤峰之上!峰顶平坦,只有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四周云海翻腾,远处有仙鹤翱翔,宛如仙境。
而就在石亭之前,已经站着两个人!正是尾随他进来的西域魔宗青年和南疆巫教老妪!
两人显然也是刚到此地,正目光贪婪地盯着石桌上的物件——那是一个古朴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赢正!你来得正好!”魔宗青年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这机缘,我们三人……该如何分呢?”
南疆老妪也拄着骷髅权杖,阴笑道:“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开!否则,这云海之巅,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赢正看着二人,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玉简,忽然笑了。
“何必如此着急?”他缓步向前,语气平静,“仙府机缘,有缘者得之。你们怎知,这玉简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暴起,不是冲向玉简,而是直取魔宗青年!拳出如龙,浩然罡气轰然爆发!
“找死!”魔宗青年又惊又怒,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只鬼爪迎上!
“轰!”
气劲交击,魔宗青年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赢正,对方的实力,似乎比在外面时更强了!
赢正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转向南疆老妪,一指点出,指风凌厉无匹!
老妪怪叫一声,权杖挥舞,放出无数蛊虫抵挡!
然而,赢正的目标并非她本人!指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石亭的一根柱子!
“咔嚓!”
柱子应声而裂!整个石亭微微晃动,石桌上的玉简突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动飞向了赢正!
原来,赢正早已看出,这玉简并非死物,而是与这石亭禁制相连!破解禁制的关键,不在抢夺,而在触发!
玉简入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赢正脑海!同时,魔宗青年和南疆老妪的攻击也已到了身后!
赢正豁然转身,手握玉简,周身“浩然龙罡”如同烈焰般燃烧,眼中金芒闪烁!
“现在,该我送二位上路了!”
第78章 浩瀚的信息
………
赢正又和建妮公主很激烈地………
………
玉简入手,一股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赢正脑海,其中包含的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周天星辰引气法》!这是一种引导周天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感悟宇宙韵律的无上法门,其精妙之处,远超赢正目前所知的任何内功心法!
然而,此刻绝非细细体悟之时!身后,魔宗青年的“万魔蚀心掌”与南疆老妪的“百毒蛊煞”已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而至!阴寒魔气与腥臭毒雾交织,将赢正周身空间完全封锁,誓要将其一举格杀!
“来得好!”赢正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退,反而将刚刚领悟的《周天星辰引气法》的皮毛融入“浩然龙罡”之中!他心念一动,仿佛与冥冥中的周天星辰产生了微弱联系,体内罡气运转轨迹瞬间发生玄妙变化,更加契合天地韵律,威力陡增!
“浩然星罡,破邪!”
他双掌齐出,不再是单纯的金白色,而是隐隐带着点点星辰光辉的璀璨罡气澎湃涌出!这罡气至阳至刚中,更添了一份星辰的浩瀚与永恒之意!
“轰隆——!!!”
三股力量再次猛烈碰撞!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蕴含星辰之意的浩然罡气,如同烈日融雪,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汹涌的魔气与毒煞瞬间净化、击溃!魔宗青年和南疆老妪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出去,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的罡气……怎么会……”魔宗青年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被震得几乎溃散魔元,声音都在颤抖。对方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而且那股星辰般浩瀚的气息,隐隐克制他的魔功!
南疆老妪更是狼狈,她赖以成名的蛊煞被至阳星罡克制得死死的,反噬之下,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看向赢正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仙府机缘,有德者居之。看来,二位与这玉简无缘。”赢正手持玉简,周身星辉缭绕,宛如天神下凡,一步步向二人逼近。他刚刚初步融合星辰引气法,正需要强大的对手来磨砺巩固!
“小子,你别得意!”魔宗青年眼神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出现的一枚漆黑骨符上!“以我魔血,祭请圣祖!万魔噬天!”
骨符炸裂,一股远超他本身的恐怖魔气爆发出来,化作一尊巨大的魔影,嘶吼着扑向赢正!这是拼命的禁术!
南疆老妪也尖叫一声,掏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蛊盅,猛地摔碎!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各色毒光的诡异蛊虫如同潮水般涌向赢正!“万蛊噬仙阵!”
面对两人搏命的杀招,赢正神色凝重,却毫无惧色。他正好借此机会,验证新领悟的力量!
“星罡护体,万法不侵!”他低喝一声,周身星辰罡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光罩,光罩上星辰点点,缓缓流转。
“轰!嗤嗤嗤……”
魔影与蛊虫疯狂冲击着星辰光罩,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腐蚀之声。光罩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一切攻击牢牢挡在外面!星辰之力的加持,让“浩然龙罡”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该结束了!”赢正感受到体内力量运转越发圆融,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指如剑,将星辰罡气极度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剑罡!
“星陨!”
剑罡一闪而逝,速度快到超越视觉!瞬间穿透魔影,洞穿了魔宗青年的眉心!魔宗青年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恐惧,仰天倒下。
剑罡去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掠过南疆老妪的脖颈!老妪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保持着惊骇的表情,无头尸体摇晃着倒下。
两大魔头,伏诛!
赢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星辉渐渐内敛。一番激战,他对《周天星辰引气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实力再有精进。他收起玉简,目光扫过两具尸体,并无多少波澜。仙路争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通讯玉符微微发热,传来了凌素雪略显急促的神念信息:“赢公子,炼心路深处有异,似有心魔幻境,困住多人。我需深入查探,勿念。”
赢正眉头微皱,炼心路果然凶险,竟有心魔幻境。不过以凌素雪的心境修为,应当无碍。他回复道:“一切小心,随时联系。”
几乎同时,另一枚玉符也传来波动,是建韵公主的信息,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试炼路名不虚传,连破三关,得一上古剑诀残篇,威力无穷!但消耗甚大,需调息片刻。”
赢正微微一笑,回复道:“恭喜公主获宝,谨慎调息,前方恐有更强考验。”
看来二女在各自的路上都有收获,但也遇到了挑战。赢正收起玉符,目光投向孤峰云海深处。这悟道路的第一关算是过了,得到了《周天星辰引气法》,但前方定然还有更大的机缘和考验。
他盘膝坐下,并未急于前进,而是决定先消化一下玉简中的信息,并将星辰引气法初步融入自身功法体系。在这危机四伏的仙府中,每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
就在赢正静心体悟之时,他并未察觉,在极远处云海的边际,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隐现,其气息与整个仙府几乎融为一体,正静静地注视着孤峰上发生的一切。那目光深邃难明,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第79章 星辰引气法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建妮公主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
赢正盘膝坐于孤峰之巅,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周天星辰引气法》的奥妙。此法门并非直接提升内力修为,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引气”法门,旨在沟通周天星辰,引星辰之力淬炼己身,使自身内力、神魂乃至肉身,都逐渐带上星辰属性,更加契合宇宙大道。
他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将神念缓缓散开,融入周遭天地。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运转起融合了星辰引气法皮毛的“浩然星罡”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星空的呼唤!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一丝丝清凉、浩瀚、古老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穿透无尽虚空,缓缓汇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非直接增加他的内力总量,而是在潜移默化地提纯、淬炼他原有的“浩然龙罡”,使其更加精纯、凝练,带上了一丝星辰的永恒与浩瀚之意!
【叮!宿主成功引动微弱的周天星辰之力,“浩然龙罡”品质提升,进阶为“浩然星罡”!内力精纯度+20%,对阴邪功法克制效果提升至75%,并附带微弱“星辰威压”效果!】
系统的提示音让赢正心中大喜!这《周天星辰引气法》果然神妙!仅仅是初步引动微乎其微的星辰之力,就有如此效果!若是日后能引动更强大的星辰之力,甚至接引特定星辰的本源之力,那威力简直不可想象!
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更加内敛深邃,仿佛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他感觉自己的实力虽然境界未升,但实际战力,尤其是持久力和对邪祟的克制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是时候继续前进了。”赢正站起身,目光投向孤峰后方。那里,云海翻腾,一条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幻小径,若隐若现,通向更深邃的未知区域。这显然是悟道路的下一段旅程。
他踏上星路,脚步落下,泛起圈圈涟漪。星路看似虚幻,却稳固异常。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星河之中,四周是璀璨的星辰光影,玄妙非凡。
这一次,路上并未遇到明显的敌人或禁制,但赢正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四周。这种压力并非针对肉身或内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和悟性!星路两旁流转的星辰光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深奥的天地至理,若是悟性不足,强行观摩,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神魂受损!
“这才是悟道路真正的考验……”赢正明了。他收敛心神,不再刻意去解读那些星辰轨迹,而是保持灵台空明,以“浩然星罡”护住神魂,任由那些道韵自然流淌过心田。不执着,不强求,反而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感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棋盘!棋盘由星光构成,纵横各十九道,上面零星散布着一些黑白棋子,看似凌乱,却暗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韵律。棋盘对面,云雾缭绕,似乎空无一物,但又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边。
“星辰棋局?”赢正停下脚步,凝神观察。他虽不精于棋道,但能感觉到,这棋局绝非寻常对弈,而是道韵的显化,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考验。
就在这时,棋盘对面的云雾缓缓散开,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那身影看不清面容,身着古朴星袍,气息与整个星空棋盘融为一体,深邃如海。
“后来者……”一个古老、平和,仿佛来自万古星空的声音缓缓响起,“能至此地,可见汝之悟性机缘已是非凡。此局,乃‘星神残局’,蕴含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之妙。执白先行,若能落子,引动星辰共鸣,便算通过此关,可得‘星核’一枚,助汝凝聚星辰本源。”
话音落下,一枚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白色棋子,缓缓飞至赢正面前。
赢正接过棋子,顿感沉重无比,仿佛托着的不是棋子,而是一颗微缩的星辰!他明白,这落子,并非简单的围棋对弈,而是要以自身对星辰大道的理解,引动棋局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使其产生共鸣!
他凝视棋局,脑中飞速推演。现代人的思维让他跳出了传统的围棋定式,而是从能量流动、法则平衡的角度去解析整个棋局。同时,他运转《周天星辰引气法》,默默感应着棋局中每一颗棋子所代表的星辰属性与力量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赢正额角渗出细汗。这推演极其耗费心神,若非他刚刚领悟星辰引气法,神魂得到星辰之力滋养,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并非最佳落点,而是一个奇特的“变数”之位!此位置看似无关紧要,甚至违背常理,但若能以独特的星辰之力激活,或许能打破棋局原有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就是这里!”
赢正不再犹豫,将全身的“浩然星罡”凝聚于指尖,注入白色棋子之中!棋子顿时光芒大放,发出清越的嗡鸣!他抬手,将棋子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星位”上!
“嗡——!”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星空棋盘剧烈震动!原本沉寂的黑白棋子仿佛活了过来,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自行移动!棋局中央,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被瞬间点亮,爆发出璀璨光芒!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颗接一颗的星辰被引亮!整个棋盘化作一片绚烂的星海!
“轰!”
最终,所有星辰光芒汇聚,在棋盘中央凝聚成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晶石——正是“星核”!
成功了!
赢正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喜悦。他凭借独特的视角和新领悟的星辰法门,成功破解了这“星神残局”!
那模糊的星袍身影微微颔首,似乎露出一丝赞许之意,随即缓缓消散。那枚“星核”则飞入赢正手中。
【叮!获得天地奇物“星核”!蕴含精纯星辰本源,可大幅提升《周天星辰引气法》修炼速度,并有几率觉醒星辰类特殊体质或神通!】
赢正珍重地收起星核,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宝物。他看向棋盘后方,那里出现了一扇由星光构筑的门户。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入门户之时,怀中的两枚玉符几乎同时传来急促的波动!
凌素雪的信息带着一丝焦虑:“赢公子!炼心路深处发现异常!心魔幻境核心似有异物操控,大悲寺的慧明禅师已被困住,我心境亦受冲击!此地恐有大变!”
建韵公主的信息则带着震惊和一丝虚弱:“试炼路最后一关……是前朝遗族那三个老怪物!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利用秘宝和阵法暗算于我!我虽突围,但受伤不轻,他们已抢先进入最终之地——‘蓬莱心宫’!”
赢正脸色一肃!二女同时遇险!炼心路有心魔异物,试炼路有遗族埋伏!这仙府果然步步杀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的星光门户,又看了看手中玉符。三条路,最终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蓬莱心宫!而那里,恐怕才是所有阴谋和机缘的最终交汇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赢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他必须尽快赶往蓬莱心宫!无论是为了救援二女,还是为了揭开这仙府的最终秘密,他都别无选择!
他一步踏出,毅然迈入了星光门户!身影消失的刹那,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道来自云海边际的、跨越万古的注视目光。
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第80章 星光的门户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珍璐?
………
踏入星光门户的瞬间,赢正只觉天旋地转,周遭不再是星辰棋盘的虚空,而是被一片柔和但威严的金光所笼罩。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郁、精纯、且带着无上威压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浩然星罡”都为之雀跃!
下一秒,脚踏实地。
他出现在一座宏伟得难以言喻的大殿之中。
大殿穹顶高悬,仿佛星空倒扣,无数星辰宝石镶嵌其上,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辉。四周墙壁非金非玉,光滑如镜,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鱼虫,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道韵流转不息。大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球,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卷玉册、一柄古剑、一枚宝印的虚影沉浮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蓬莱心宫!”赢正心中凛然。这里,就是整个蓬莱仙府的核心!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远非祥和。
祭坛下方,正对峙着数拨人马!
靠近祭坛一侧,是前朝遗族那三名老者!他们此刻气息有些紊乱,衣袍上沾染着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恶战,但眼神却更加狂热贪婪,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金色光球。他们脚下布设着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正不断抽取着三人的精血,化作丝丝血线,试图侵蚀那金色光球的屏障!阵法旁,还倒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是其他闯入者,显然是被他们杀人夺宝,并用作阵法的祭品!
“燕老鬼!你们竟敢用如此邪法亵渎仙府传承!”一声娇叱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另一侧,建韵公主正拄剑而立,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气息虚弱,显然受伤不轻。她身边还站着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也是伤痕累累。她们似乎是被前朝遗族偷袭,刚刚突围到此。
而在大殿的一根盘龙巨柱旁,凌素雪盘膝而坐,周身清辉与一股诡异的黑气交织抗衡,她秀眉紧蹙,额头见汗,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心魔之力对抗。大悲寺的慧明和尚倒在她不远处,昏迷不醒,面色乌青,显然中了极深的心魔之毒。看来凌素雪所言不虚,炼心路的异变果然蔓延到了这里!
除了他们,大殿内还有零星的几个幸存者,分散在角落,个个带伤,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对峙的几方。
赢正的出现,立刻打破了僵局!
“赢正!”建韵公主看到他,美眸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脸色骤变!为首那清癯老者(燕老鬼)厉声道:“赢正!你果然来了!但此刻仙府传承已是我等囊中之物!识相的就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他嘴上强硬,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赢正的实力,他们早有领教。
赢正目光扫过全场,瞬间明了局势。前朝遗族图谋已久,利用邪阵试图强行夺取传承;建韵公主被暗算受伤;凌素雪被心魔困扰,需分心守护慧明和尚。
“燕老鬼,你们勾结魔教,暗算公主,又用此等血祭邪阵,也配谈仙府传承?”赢正声音冰冷,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浩然星罡”便升腾一分,璀璨的星辉驱散了大殿内的阴霾,将那血色阵法的邪气都压制了下去!
“哼!成王败寇!待我等取得传承,重掌江山,历史自有公论!”燕老鬼狞笑一声,对身边两人喝道,“全力催动血煞破禁阵!我来挡住他!”
另外两名遗族老者咬牙,疯狂催动内力,注入脚下阵法!血色光芒大盛,对金色光球的侵蚀速度陡然加快!
燕老鬼则身形一闪,拦在赢正面前,周身爆发出惨烈的血煞战罡,竟比之前更强三分!他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刀,刀身嗡鸣,散发出滔天杀气!“赢正,受死!”
“冥顽不灵!”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他正好用这老鬼,来试试“浩然星罡”的真正威力!
“星陨拳!”
赢正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星辉璀璨,仿佛携带着整片星空的力量!拳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血战八方!”燕老鬼怒吼,长刀劈出漫天血色刀影,如同千军万马冲锋!
“轰——!”
星辉与血光猛烈碰撞!这一次,结果毫无悬念!
蕴含星辰本源的罡气,对血煞之力有着绝对的克制!血色刀影在星辉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溃散!燕老鬼的护体罡气也被一拳打爆,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鲜血狂喷,手中长刀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燕老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他苦修数十年的血煞战罡,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赢正看也不看他,身形如电,直扑那座血色阵法!必须尽快破阵,阻止他们亵渎传承!
“拦住他!”另外两名遗族老者惊骇欲绝,想要抽身抵挡。
“你们的对手是我!”建韵公主强提一口气,与两名亲卫挥剑杀上,死死缠住二人!她虽受伤,但皇室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
赢正瞬息间已至阵法边缘,并指如剑,凝聚至极致的星辰剑罡,就要斩向阵法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上那团金色光球,似乎被血煞之力和赢正的星辰之力同时刺激,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光球内部,那卷玉册、古剑、宝印的虚影骤然清晰!同时,一个宏大、古老、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起来:
“妄动邪法,亵渎仙缘!心魔入侵,扰乱清净!尔等……皆非吾道真传!”
话音落下,金色光球爆发出万丈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噗!”“噗!”“噗!”
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首当其冲,血色阵法瞬间崩碎,三人如遭重击,惨叫着被震飞出去,气息奄奄!
建韵公主和她的亲卫也被这股力量推开,但力道柔和许多,并未受伤。
凌素雪周身的心魔黑气,在这股纯正浩大的仙力冲击下,瞬间消散大半,她压力一轻,缓缓睁开美眸。
而赢正,却感到那股力量并非排斥他,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牵引?
光芒渐渐收敛,金色光球依旧悬浮,但祭坛上却多了一道模糊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包容天地、教化万物的无上气度。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了赢正身上。
“身负异数,引动星辰,心怀正气……虽非完璧,却有一线机缘……”
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大道天音:
“后来者,可愿接受吾之最终考验?通过,可得蓬莱道统,执掌仙府。失败,则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赢正身上。
仙府最终的传承考验,降临了!而接受考验的人,唯有赢正!
赢正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虚影的目光,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晚辈,愿意一试!”
第81章 快乐的模样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珍璐则一副充分感受到做女人的极度快乐模样。
………
赢正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那金色虚影微微颔首,看不清面容,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善。”虚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心扉,“考验有三。第一,问心。第二,问道。第三,问己。三关皆过,方为道统传人。”
话音刚落,赢正只觉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不在大殿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四周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第一关,问心!
“赢正……”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仿佛是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所化,“你身负系统,穿越此界,本可逍遥自在,为何要卷入这皇权、江湖的纷争?为何要背负这红颜知己的情债?为何要挑战这仙府的威严?放下吧……放下这一切,我可助你回归故土,或给你无尽的力量,让你独步天下,唯我独尊!”
随着声音,眼前浮现出种种幻象:他回到了现代都市,过着平凡却安宁的生活;他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众生跪伏,建韵、凌素雪等绝色女子皆对他倾心依附,予取予求;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轻易击败皇帝,掌控天下,成为无上主宰……
这是直指本心的拷问!考验他对权力、美色、力量乃至故土的执念!
赢正眼神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历经两世,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回归故土?故土已远,此身已在当下。无尽力量?外力终是虚妄,唯有自身修行才是根本。至于纷争与情债……”他目光坚定,“既入此局,便是缘分。我所行之事,但求问心无愧!我所护之人,必当竭尽全力!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轰!”
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混沌空间亮起柔和的光芒。第一关,过!他的道心,坚不可摧!
第二关,问道!
混沌散去,赢正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脚下是虚无,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星河。那金色虚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星河之中。
“何为道?”星空中响起宏大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关于“道”的阐述、疑问、悖论,如同潮水般涌入赢正的脑海!有道家清静无为,有佛家普度众生,有儒家仁者爱人,有魔道唯我独尊,有帝王平衡之术……各种思想、理念相互碰撞、交织,令人头晕目眩,几乎要迷失在道理的迷宫之中。
这是对悟性的终极考验!需要在无数大道中找到自己的“道”!
赢正闭上双眼,并未急于回答。他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以现代思维融合此界武学,以“浩然正气”涤荡邪祟,以智谋周旋于各方势力,以力量守护在意之人……他的路,从来不是单纯遵循任何一种既定的“道”。
他再次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大道三千,条条可通混元。然,道不可尽言,法不可尽学。我的道,不在古籍经典,不在他人之路,而在脚下,在心间!”
他抬起手,指向无尽星空,声音清晰而坚定:“以我本心,明辨是非;以我双脚,丈量天地;以我双手,开创未来!融百家之长,走己身之路!护我所护,求我所求,无悔无憾,便是我的道!”
“善!”星空震动,无数星辰光芒大放,仿佛在回应他的道心!第二关,过!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途!
第三关,问己!
星空消散,赢正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前。镜中映照出的,却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各种可能的“未来”!
镜面分裂成无数画面:有的画面中,他功参造化,却冷漠无情,视众生为蝼蚁,最终众叛亲离,孤独终老;有的画面中,他沉溺温柔乡,懈怠修行,最终被仇敌所杀,红颜凋零;有的画面中,他妄图以力逆天,挑战不可言说的存在,导致天地崩碎,万物寂灭……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弱点可能导致的未来!
“拥有力量,你是否能守住本心?获得长生,你是否能耐住寂寞?面对绝境,你是否会放弃坚持?看清你自己!”镜中传出拷问灵魂的声音。
这是对心性、意志、乃至对“自我”认知的最终考验!
赢正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些悲惨或失败的“自己”,脸色平静。他没有回避,没有否认,而是坦然接受这些可能性存在的警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未来多变,谁可预知?”他缓缓开口,目光如炬,“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完美,但我能把握当下!本心易失,我便时时勤拂拭!长生寂寞,便与同道共勉!绝境艰难,便咬牙坚持到底!”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镜面,声音斩钉截铁:“我就是我!有优点,亦有缺点!会迷茫,但更会坚定!恐惧未来,不如把握现在!只要道心不改,纵使万千磨难,我自一力承担,无悔前行!”
“咔嚓!”
巨大的镜面轰然破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赢正体内!第三关,过!他彻底明心见性,认清并接纳了完整的自我!
三关已过!
赢正周围景象再次变换,他重新回到了蓬莱心宫大殿。祭坛之上,那金色虚影变得凝实了许多,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心性坚韧,道途明晰,己身彻悟。善!大善!”虚影的声音充满欣慰,“汝,有资格承我蓬莱道统!”
话音落下,祭坛上的金色光球骤然光芒内敛,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射向赢正!
一道没入他的眉心,是那卷玉册——《蓬莱仙典》总纲,蕴含无上修炼法门与仙府掌控之法!
一道缠绕在他的手腕,是那柄古剑——名为“星辰”,乃仙府镇府之宝,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一道落入他的掌心,是那枚宝印——名为“蓬莱令”,可掌控仙府部分禁制,亦是身份象征!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纯仙灵之气从天而降,灌入赢正体内!他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浩然星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练、升华!脑海中,《周天星辰引气法》与《蓬莱仙典》相互印证,融会贯通!
【叮!宿主成功通过最终考验,获得蓬莱仙府核心传承!修为大幅提升!《浩然星罡》进阶为《浩然仙罡》!获得仙府至宝“星辰剑”、“蓬莱令”!获得无上仙法《蓬莱仙典》!】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赢正闭目凝神,全力吸收着这惊天造化!周身仙光缭绕,气息节节攀升,仿佛脱胎换骨!
大殿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羡慕、乃至敬畏!
建韵公主美眸异彩连连,紧握的玉手微微颤抖。凌素雪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前朝遗族的三名老者面如死灰,彻底绝望。其他幸存者则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仙光中的身影。
从此刻起,赢正,正式成为蓬莱仙府的新主人!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因此而改变!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他看向祭坛上那即将消散的虚影,躬身一礼:
“晚辈赢正,谢前辈传承!必不负所托!”
虚影微微点头,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赢正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和对仙府如臂指使的掌控感,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最终落在建韵公主和凌素雪身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第82章 连番的战斗
………
赢正又………建娇公主娇喘不已。
………
赢正目光温和地看向建韵公主和凌素雪,二女经历连番苦战,此刻见到他成功获承道统,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他心念微动,身为仙府之主,已然能初步调动仙府内的精纯仙灵之气。两道柔和而充满生机的仙光自穹顶落下,分别笼罩住建韵公主和仍在昏迷中的慧明和尚。
建韵公主只觉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之前激战留下的内伤暗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消耗殆尽的体力也快速恢复,甚至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她惊喜地看向赢正,眼中感激之情更浓。
而慧明和尚脸上的乌黑之气在仙光净化下迅速消退,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片刻后便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他醒来后先是茫然,随即看到场中情景和仙光缭绕的赢正,立刻明白了几分,挣扎着起身,双手合十,向赢正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赢真人救命之恩,恭喜真人得获仙缘!”
赢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三名奄奄一息的前朝遗族老者。三人感受到赢正的目光,面露绝望之色,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赢正并未立刻处置他们,而是先看向大殿内其他零星的幸存者。这些人大多来自中原各派,此刻皆是战战兢兢。
“尔等闯入仙府,本是机缘之争,各有损伤,亦是天命。”赢正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仙府已有归属,念尔等修行不易,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望诸位如实传出,蓬莱仙府已非无主之物,莫要再起觊觎之心。”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多谢赢府主不杀之恩!我等定当将消息带到!”说罢,不敢多留,顺着赢正心念开启的一道空间门户,迅速离开了蓬莱心宫。
现在,大殿内只剩下赢正、建韵公主、凌素雪、慧明和尚以及三名前朝遗族老者。
赢正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燕老鬼三人身上。
“赢……赢府主……”燕老鬼挣扎着开口,语气充满了哀求与恐惧,“我等……我等鬼迷心窍,亵渎仙府,罪该万死……只求府主看在……看在我大燕血脉不易,留……留我等一条残命,从此隐姓埋名,再不敢与府主为敌……”
赢正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这三人修为高深,但心术不正,且与前朝牵连甚深,若是放虎归山,日后恐生事端。但此刻杀之,似乎也无太大必要。
他心中已有决断,开口道:“你三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去修为,关于仙府悔过崖,静思己过,直至寿终。”
话音落下,不等三人反应,赢正抬手一点,三道禁制光芒打入三人体内。三人顿时感觉苦修多年的内力如同泄闸洪水般迅速流失,眨眼间便成了废人,同时神魂被种下禁制,无法离开指定的悔过崖区域。
这对修行者而言,比直接杀了他们或许更难受,但终究保住了性命。三人面如死灰,却也不敢再有怨言,被赢正挥手间传送去了仙府深处的悔过崖。
处理完这些,赢正看向慧明和尚:“慧明禅师,你伤势初愈,可愿在此调息片刻,再行离去?或者,我可直接送禅师出府。”
慧明和尚宣了声佛号:“多谢府主好意。贫僧心魔之扰已除,还需回寺静修,就不多叨扰了。府主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大悲寺做客。”
“一定。”赢正点头,开启门户,送走了慧明和尚。
至此,蓬莱心宫内,只剩下赢正、建韵公主和凌素雪三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两位绝色女子,一位是英姿飒爽的监国公主,一位是清冷出尘的玉清仙子,此刻都静静地看着赢正,美眸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愫。
赢正走到二女面前,看着她们略显疲惫却依旧动人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责任感。这一路走来,若非二女相助,他未必能如此顺利获得传承。
“辛苦你们了。”赢正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恭喜你,赢正。”建韵公主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失落?她深知,获得仙府传承的赢正,已然超脱凡俗,与她这个凡间公主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远了。
凌素雪则轻声道:“公子得此机缘,实至名归。”她的目光清澈,带着由衷的祝福。
赢正看出二女心思,微微一笑:“仙府传承,不过是个新的起点。这世间之事,尚未了结。皇帝那边,魔教余孽,乃至天下格局,都需有人去梳理。而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并未打算就此隐居仙府,不同世事。而且,他希望二女能继续在他身边。
建韵公主闻言,美眸一亮,那份失落瞬间被冲淡了许多。凌素雪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赢正心念一动,通过蓬莱令感知整个仙府。他发现仙府并非固定于此地,而是一件可移动的洞天法宝!只是驱动它需要庞大的能量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掌控进行远距离移动,但小范围调整或暂时隐匿却能做到。
“此间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赢正说道,“仙府需暂时封闭,待我完全掌控后再做打算。我们先回京城。”
他挥手间,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三人。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蓬莱仙府之外,立于东海波澜之上。身后的仙府入口缓缓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赢正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浩然仙罡”和对空间的新感悟,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是时候回去,了结一些旧账,也开启新的篇章了。而身边这两位红颜知己,无疑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重要的伙伴。
“我们回去吧。”赢正对二女说道,身形化作一道遁光,裹挟着二女,朝着大陆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第83章 驾驭而遁光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建娇公主则一副被充分滋润后漂亮风骚的模样。
………
赢正驾驭遁光,裹挟着建韵公主和凌素雪,风驰电掣般掠过东海。融合了“浩然仙罡”与蓬莱仙府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感悟,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壮丽的山河轮廓很快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归心似箭,但赢正的心境却比离开时更加沉稳、深邃。仙府传承不仅带来了力量的飞跃,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数日后,三人悄然抵达京城外围。赢正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先来到了城西那座隐秘的山谷——他与凌素雪之前疗伤和修炼的地方。
山谷依旧清幽,溪水潺潺。慕容珍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尤其是感受到赢正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磅礴气息,她惊喜交加,连忙上前行礼:“相公!凌仙子!公主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珍璐,辛苦你了。”赢正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他注意到慕容珍璐的气息也更加凝练,显然这段时间并未懈怠。
“京城情况如何?”赢正问道,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慕容珍璐神色一正,迅速汇报:“相公,你们离开这段时间,京城乃至天下都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关于蓬莱仙府的消息已经传开!各方势力损失惨重,尤其是前朝遗族和魔教、巫教的高手几乎全军覆没,而相公您获得仙府传承的消息,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您‘赢真人’的名号已是如雷贯耳,江湖上对您是又敬又畏!”
赢正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仙府之事动静太大,不可能瞒住。
“朝廷方面呢?”建韵公主关切地问道。
“朝廷内部暗流汹涌!”慕容珍璐压低声音,“陛下……皇帝自从皇陵之事后,便深居简出,据说龙体欠安,但性情愈发多疑暴戾。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不少人在暗中接触公主殿下您的旧部,似乎……在观望风向。”
建韵公主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的处境,她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不免心绪难平。
“此外,”慕容珍璐继续道,“魔教和西域、南疆的残余势力似乎并未死心,有迹象表明他们正在暗中勾结,可能图谋不轨。玉清观方面则保持了沉默,但据探子回报,玉玑真人曾秘密入京一次,似与皇室有过接触。”
赢正静静听着,脑中飞速分析。局势果然更加复杂了。皇帝权威受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外部威胁也未消除。这潭水,比他离开时更深了。
“珍璐,你做得很好。”赢正赞许道,“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皇宫和魔教的动静。”
“是,相公!”
赢正又看向凌素雪和建韵公主:“我们先在此稍作休整,理清思路。京城,我们肯定要回去,但以何种方式、何种姿态回去,需要斟酌。”
凌素雪轻轻点头:“公子所言极是。如今公子身份不同往日,一举一动皆牵动天下视线,需谋定而后动。”
建韵公主也冷静下来,沉吟道:“父皇那边……我需先了解清楚他的真实状况和意图。至于朝局,或许……这是一个契机。”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赢正明白她的意思。皇帝倒行逆施,已失人心,若他继续执迷不悟,为了天下苍生,有些事或许不得不为。而建韵公主,无疑是稳定朝局的最佳人选之一。
“公主放心,我会支持你。”赢正给出了明确的承诺。于公于私,他都会站在建韵公主这一边。
凌素雪也柔声道:“玉清观虽不涉朝政,但若为天下安定,素雪亦可略尽绵力。”
建韵公主心中感动,看向二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多谢你们。”
当晚,山谷中篝火冉冉。四人围坐,仔细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赢正决定,明日先由慕容珍璐安排可靠渠道,让建韵公主秘密联系其在京中的心腹重臣,摸清朝廷最新动态。凌素雪则尝试联系师门,了解玉清观的立场和玉玑真人的意图。
而赢正自己,则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彻底巩固消化蓬莱仙府的传承,尤其是《蓬莱仙典》的修炼和“星辰剑”、“蓬莱令”的运用;第二,他要去见一个人——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帝福威。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清楚。
“陛下那边,我独自去。”赢正沉声道,“有些事,需要做个了断。”
二女闻言,都有些担忧。皇帝如今心态难测,皇宫更是龙潭虎穴。
“放心。”赢正自信一笑,“以我如今的实力,皇宫来去自如。况且,他若还有几分理智,就该明白,与我为敌已非明智之举。”
他这话并非狂妄。获得仙府传承后,他的实力已然站在了此界巅峰,除非有同等级的老怪物出手,否则无人能威胁到他。更重要的是,他手握仙府资源,拥有改变格局的潜力,皇帝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夜色渐深,商议既定,众人各自休息。
赢正独自来到溪边,仰望星空。体内“浩然仙罡”自行运转,与周天星辰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已经与这个王朝、这片天下紧密相连。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第二天清晨,行动开始。
慕容珍璐悄然离去,利用“正品轩”的网络开始布置。建韵公主也通过特殊渠道,向京中传递了密信。凌素雪则静坐入定,以玉清观秘法尝试沟通师门。
赢正则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深度参悟《蓬莱仙典》。这部仙典包罗万象,不仅有直指仙道的无上法门,还有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诸多杂学,更有对天地法则、气运命理的深刻阐述。每参悟一分,他都感觉自己的眼界和见识开阔一分。
【叮!宿主深度参悟《蓬莱仙典》,对天地法则理解加深,“浩然仙罡”凝练度提升!获得仙法“缩地成寸”(初级)、“点石成金”(初级)!】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赢正心中喜悦,这些仙家法术虽然只是初级,但妙用无穷,能让他的手段更加多样化。
傍晚时分,各方消息陆续反馈回来。
建韵公主接到密报,脸色凝重:“父皇……病情似乎比想象的更重,但依旧牢牢掌控着影卫和部分禁军。他对外封锁消息,但据御医透露,可能是……龙气反噬之忧。”
赢正目光一凝!龙气反噬?是因为皇陵之败,还是与魔教勾结的恶果?亦或是……与自己这个“异星”的崛起有关?
凌素雪也睁开了眼:“师父传回消息,玉清观秉持中立,但师父个人建议……天下气运有变,当顺势而为。她……似乎看好公子。”
赢正微微点头,玉玑真人的态度在他预料之中。
“时机到了。”赢正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今晚便入宫,去见见那位皇帝陛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赢正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直指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皇城。
第84章 皇城的灯火
………
赢正又………上官妃娇声浪.叫不已。
………
夜幕下的皇城,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死寂。巡逻的禁军士兵神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皇帝的寝宫——养心殿外,更是戒备森严,大太监魏忠亲自守在殿外,脸色阴沉。
然而,这一切防卫,在如今的赢正面前,形同虚设。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清风,无声无息地越过高墙,避过层层岗哨,甚至直接从那些气息晦涩的影卫身边掠过,对方却毫无察觉。对空间法则的初步领悟,让他的身法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几个呼吸间,赢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养心殿内。
殿内烛火摇曳,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之上,福威皇帝半倚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紊乱而微弱,与昔日那个威严的九五之尊判若两人。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龙形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魏忠则垂手侍立在榻前不远处,神情哀戚。
“谁?!”魏忠毕竟是高手,虽未看清来人,却敏锐地感觉到殿内多了一股气息,猛地抬头厉喝,同时身形一闪,挡在龙榻前。
赢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平静:“魏公公,别来无恙。”
看到赢正,魏忠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是你!赢正!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赢正获得仙府传承的消息早已传遍,此刻见他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养心殿,魏忠怎能不惧?
龙榻上的皇帝也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赢……赢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朕的寝宫!”皇帝的声音嘶哑无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只是这威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赢正没有理会魏忠,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一步步走近:“陛下,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你觉得这些侍卫和魏公公,能拦得住我吗?”
他的话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皇帝和魏忠心上。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根本无法阻挡赢正。
皇帝死死盯着赢正,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颓然靠回榻上,挥了挥手:“魏忠……退下。”
“陛下!”魏忠急道。
“退下!”皇帝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魏忠无奈,只得狠狠瞪了赢正一眼,躬身退到殿外,却不敢远离。
殿内只剩下赢正和皇帝两人。
“你……是来看朕笑话的?”皇帝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赢正,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赢正摇了摇头,在离龙榻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陛下误会了。我此来,并非为了嘲讽或复仇。”
他顿了顿,直视着皇帝的眼睛:“我只是想来和陛下谈一谈,关于这天下,关于你的……龙气反噬。”
听到“龙气反噬”四个字,皇帝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行压下,冷笑道:“哼!朕乃真龙天子,何来反噬之说!休要危言耸听!”
“是吗?”赢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皇陵之败,勾结魔教,欲行献祭邪术……这些,哪一件不是动摇国本、损耗龙气之举?更何况……”
赢正目光锐利起来:“陛下难道没感觉到吗?这天地间的气运,已经发生了变化。旧的秩序正在松动,新的力量正在崛起。逆势而为,只会被洪流碾碎。”
皇帝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赢正的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他何尝不知?自从皇陵计划失败,尤其是赢正展现出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后,他就感觉自身龙气日益不稳,仿佛被什么东西不断侵蚀、削弱,连带着身体也每况愈下。御医束手无策,只说是忧思过度,但他心里明白,这是龙气反噬的征兆!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给陛下,也给这个天下,一个选择。”赢正缓缓道,“放下执念,顺势而为。你依然是皇帝,但需还政于朝,静心养病。朝政大事,可交由建韵公主与内阁共同裁决。如此,或可稳住龙气,延续国祚。”
“交由建韵?让她监国?”皇帝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不甘和愤怒,“然后呢?让她和你这个‘异星’联手,架空朕?最终夺了朕的江山?!休想!”
赢正叹了口气:“陛下,时至今日,你难道还看不清吗?江山社稷,非一人之私物。你若一意孤行,不仅龙气尽散,性命难保,更可能引发内乱,让外敌有机可乘,届时才是真正的国破家亡!建韵公主能力出众,心怀天下,由她稳定朝局,是最佳选择。我对此并无兴趣,我的路,不在这凡俗皇权。”
皇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明白赢正说的是事实,但他不甘心!他是一代帝王,怎能如此屈辱地交出权力?
“如果……朕不答应呢?”皇帝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赢正站起身,周身气息微微释放出一丝。顿时,一股浩瀚、威严、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养心殿!烛火为之摇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帝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栗!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所谓的帝王威严、龙气护体,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陛下,”赢正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告知你一个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果。你若答应,可安享晚年,大周国祚或可延续。你若拒绝……”
赢正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皇帝瞬间明白了后果。拒绝,意味着毁灭!不仅是他的毁灭,可能还是整个皇室的毁灭!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皇帝。他瘫软在龙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颓败和灰暗。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苦涩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朕……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赢正收敛了气息,点了点头:“陛下是聪明人。具体事宜,建韵公主会来与陛下商议。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看皇帝一眼,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殿内。
赢正离开后,皇帝瘫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殿外的魏忠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进来,看到皇帝的模样,心中了然,亦是悲从中来。
赢正离开养心殿,并未立刻出宫,而是心念一动,感应到了建韵公主的位置——她已在慕容珍璐的安排下,秘密入宫,正在偏殿等候消息。
赢正身形闪烁,下一刻便出现在偏殿之中。
“赢正!”建韵公主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美眸中带着紧张和期待,“怎么样?父皇他……”
“他答应了。”赢正言简意赅,“具体如何平稳交接,需要你亲自去和他谈。他……已无斗志。”
建韵公主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神色又复杂起来。毕竟那是她的父皇,看到他如此结局,心中难免酸楚。但她很快振作起来,知道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稳定朝局才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了。谢谢你,赢正。”建韵公主郑重道。
“不必谢我,这是最好的选择。”赢正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朝堂之事,交给你了。至于外面的风浪……比如那些不甘心的魔教余孽,我会去处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解决了皇帝的问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清理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了。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可能隐藏在幕后、甚至与“异星”之谜相关的更大黑手。
第85章 城西的山谷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上官妃则一副漂亮娇俏满足到极点的模样。
………
赢正离开皇宫,回到城西山谷时,天色已近黎明。凌素雪和慕容珍璐仍在等候,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公子,宫中情况如何?”凌素雪关切地问道。
赢正将面见皇帝的经过简要说明,最后道:“皇帝已同意还政于建韵公主。朝堂之事,算是暂时稳住了根基。接下来,建韵公主会非常忙碌,我们需要给她时间和空间去梳理朝政。”
慕容珍璐点头道:“相公放心,京城内的情报网络我会全力运转,协助公主稳定局势。只是……魔教和那些外部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自然不会。”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与其等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再来生事,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看向慕容珍璐:“珍璐,动用所有力量,全力追查魔教残余势力、西域魔宗以及南疆巫教在境内的所有据点、人员往来。尤其是要查清,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高手,或者……是否与更神秘的存在有联系。”
“更神秘的存在?”凌素雪敏锐地捕捉到赢正话中的深意。
赢正沉吟道:“我一直在想,‘异星’之说从何而来?皇帝为何对我身上的‘龙气’如此忌惮甚至渴望?蓬莱仙府的现世,似乎也暗合某种天地气运的变动。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推动。魔教等人,可能也只是棋子。”
凌素雪神色凝重:“公子是说……可能存在超越世俗、甚至超越一般修仙者的幕后黑手?”
“不无可能。”赢正点头,“蓬莱仙典中提及,天地有变,纪元或将更迭。每逢此时,便有应运而生之人,也有逆天而动的劫难。我们需早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变动之中。
建韵公主以监国身份开始处理朝政,她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手腕和魄力,安抚老臣,提拔干吏,整顿吏治,减轻赋税,一系列举措迅速稳定了因皇帝病重而动荡的朝局,赢得了不少民心。有赢正这尊大佛在背后支持,以及慕容珍璐情报网络的辅助,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轻举妄动。皇帝则彻底隐居深宫,不再过问世事,仿佛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而赢正则与凌素雪隐居山谷,一方面继续深入修炼《蓬莱仙典》,巩固“浩然仙罡”,熟练运用“星辰剑”和“蓬莱令”;另一方面,则指导慕容珍璐修炼,并利用仙府中得到的炼丹、炼器知识,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核心力量。他从“正品轩”的骨干和建韵公主提供的可靠人选中,挑选了一批根骨、心性上佳的少年少女,传授基础功法,准备打造一支忠于自己、实力强大的班底。
期间,玉玑真人曾秘密来访一次。她见到赢正后,感受其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震撼无比,彻底确认了赢正“异星”的身份和巨大的潜力。双方进行了一次长谈,玉玑真人透露,玉清观古老的预言中,确实有关于“星坠于野,龙蛇起陆,天命革新”的记载,与赢正的出现高度吻合。她代表玉清观表达了善意,愿意在应对可能到来的大劫中与赢正结盟,共享一些古老的秘辛和资源。赢正欣然接受,多一个强大的盟友总是好事。
一个月后,慕容珍璐带来了重要情报。
“相公,查到了!”慕容珍璐神色严肃,“魔教残余势力与西域魔宗、南疆巫教确实勾结极深!他们似乎在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的人发现,他们正在秘密搜集各种蕴含阴煞之气的材料,并且……似乎在寻找一处古老的祭坛!”
“祭坛?”赢正眼神一凝,“可知在何处?”
“具体位置尚未确定,但根据材料和人员流动的轨迹分析,目标很可能在……西北阴山山脉深处!”慕容珍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那里人迹罕至,传说有上古战场遗迹,阴气极重!”
“阴山……祭坛……”赢正沉思片刻,联想到魔教擅长的那一套,“他们恐怕是想举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或者召唤仪式,企图召唤强大的邪魔,或者开启什么禁忌之地,以此来扭转劣势!”
凌素雪蹙眉道:“若真如此,必须阻止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赢正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正好,也试试这‘浩然仙罡’的锋芒!”
他决定亲自前往西北阴山,一探究竟,并将这股祸患彻底铲除!
“珍璐,你留守京城,继续辅助公主,并保护好我们的根基。素雪,你随我同去。”赢正安排道。凌素雪的玉清心法对邪祟有克制之效,是不错的助力。
“是!”二女齐声应道。
没有过多耽搁,当日,赢正便与凌素雪二人,化作两道遁光,离开京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极快,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就在赢正离开京城的同时,阴山山脉深处,一座隐藏在云雾与禁制中的古老祭坛周围,无数魔教、魔宗、巫教的教徒正在忙碌。祭坛中央,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来了……命运的棋子,终于要步入最终的棋局了……呵呵呵……”
第86章 风驰电掣快
……
赢正又和建嫒公主很融洽地……
……
赢正与凌素雪驾驭遁光,风驰电掣,数日后便抵达了西北阴山山脉外围。
刚一靠近,两人便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不祥的味道。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却不见半点绿色,山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怪石嶙峋,仿佛无数狰狞的鬼怪。天空也常年笼罩着铅灰色的阴云,阳光难以透入。
“好重的阴气!”凌素雪秀眉微蹙,周身清辉自然流转,将侵蚀而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此地怨气凝结,煞气冲天,难怪魔教会选择此处。”
赢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群山,他的感知更为敏锐。“不止是阴气,还有一股隐晦的空间波动和……血腥味。他们果然在这里有所动作。”
他运转《蓬莱仙典》中的追踪秘术,同时将神念如同蛛网般铺开,仔细感应着天地间能量的细微流向。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方向——阴山山脉最深处,那里阴气最重,空间波动也最为异常。
“跟我来,小心隐匿气息。”赢正对凌素雪传音道,随即施展出“缩地成寸”的初级仙法,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数里之外,悄无声息。凌素雪也施展玉清观的隐匿身法,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青烟,在险峻的山峦间穿梭,越往深处,阴煞之气越浓,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怨魂和低阶妖物,但都被二人轻易避开或无声无息地净化。
半日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谷口被浓密的黑雾笼罩,雾气翻滚,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和诡异的诵经声。强烈的空间波动和血腥味正是从谷内传来。
“有强大的结界。”凌素雪感应了一下黑雾,低声道,“这结界蕴含邪力,强行闯入必会惊动里面的人。”
赢正仔细观察片刻,嘴角微扬:“无妨,这结界虽邪异,但并非无懈可击。你看那雾气流转的轨迹,有几个节点能量相对薄弱,且与地脉连接处有细微的滞涩。应是布阵之人仓促所致,或是对此地阴脉利用不足。”
他凭借对能量和空间的敏锐感知,很快找到了结界的破绽。“跟我走。”
赢正拉起凌素雪的手,周身“浩然仙罡”微微波动,将两人气息完美隐匿。他看准一个雾气流转的间隙,身形一闪,便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雾结界之中。凌素雪只觉眼前一花,已穿过了结界,并未引起任何波动。
谷内的景象,让二人心中一凛!
只见山谷中央,有一座用白骨和漆黑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高达数十丈,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祭坛周围,跪伏着数百名身着各色魔教、巫教服饰的教徒,他们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魔元、巫力注入祭坛。
更令人发指的是,祭坛四周堆满了森森白骨,还有数十个活人被铁链锁在祭坛基座的血槽旁,他们面色惊恐绝望,显然是准备用来血祭的生灵!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祭坛顶端,站着三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着血红魔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气息阴冷暴戾,正是西域魔宗的少主!右边一人,是个手持骷髅权杖、浑身爬满毒虫的南疆老巫婆,眼神怨毒。而居中那位,则笼罩在最为浓郁的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眸,其气息最为强大诡秘,远超另外两人!正是之前在蓬莱仙府外与赢正有过交锋的魔教核心人物——幽冥老怪的师弟,“噬魂老祖”!
“时辰将至!”噬魂老祖发出沙哑的声音,“以万灵之血,唤幽都之门!恭迎圣祖降临此界!”
“恭迎圣祖降临!”下方教徒齐声呐喊,更加疯狂地催动魔力。
祭坛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山谷的阴煞之气疯狂向祭坛汇聚,天空中的铅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空间裂缝在蔓延!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正从裂缝另一端缓缓渗透过来!
“他们想强行打开通往‘幽都’的通道,召唤域外邪魔!”凌素雪花容失色,“必须阻止他们!”
赢正眼神冰冷,杀意凛然:“果然是大手笔!可惜,你们没机会了!”
他不再隐藏,与凌素雪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点头。
“动手!”
赢正一声低喝,身形暴起!他直接施展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祭坛正上方!手中“星辰剑”出鞘,剑身星光大盛!
“浩然剑罡,星河倒悬!”
他一剑斩出,璀璨的星辰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携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直劈祭坛核心!
“敌袭!!”噬魂老祖三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更没想到攻击来得如此迅猛!
“万魂护体!”噬魂老祖厉吼,周身黑雾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扑向剑罡!
“魔血盾!”魔宗少主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面血色盾牌!
“蛊神壁!”南疆巫婆挥舞权杖,召唤出密密麻麻的毒蛊形成屏障!
“轰隆隆——!!!”
星辰剑罡与三道防御猛烈碰撞!然而,蕴含“浩然仙罡”与周天星辰之力的剑罡,对邪魔之力的克制达到了极致!鬼影、血盾、蛊壁在接触剑罡的瞬间便剧烈波动,随即寸寸碎裂!
“噗!”“噗!”“噗!”
噬魂老祖三人同时喷血倒飞,脸上写满了惊骇!他们三人联手,竟挡不住对方一剑?!
与此同时,凌素雪也出手了!她白衣飘飘,如同月下仙子,双手结印,《玉清心经》运转到极致!
“玉清净化,万邪辟易!”
一道纯净无暇的清冷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整个祭坛基座!那些被铁链锁住的祭品身上的邪法禁锢瞬间消散,而正在诵经的魔教徒则如遭雷击,纷纷惨叫着倒地,修为稍弱者直接化为飞灰!
赢正一剑破敌,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已至噬魂老祖面前,剑尖直指其眉心!
“死!”
噬魂老祖魂飞魄散,疯狂燃烧本源魔气,嘶吼道:“是你!赢正!你竟敢坏我圣教大事!圣祖不会放过你的!”
“废话真多!”赢正剑势不变,星辰剑罡摧枯拉朽,瞬间破开其护体魔气!
眼看噬魂老祖就要毙于剑下,异变突生!
祭坛上空那道即将成型的空间裂缝猛地扩张!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利爪,裹挟着毁灭性的邪恶气息,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抓向赢正!同时,一个充满无尽恶意与贪婪的宏大意志,锁定了赢正!
“美味的……龙气……异星……”
域外邪魔,竟然提前被惊动,强行干预!
“公子小心!”凌素雪惊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赢正却临危不乱,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
“来得好!正好拿你试剑!”
他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浩然仙罡”全力爆发,周身仙光缭绕,与星辰剑罡合二为一!
“蓬莱仙法,一剑开天!”
这一刻,他毫无保留,动用了蓬莱仙府传承中的强大剑诀!剑光如龙,仿佛要劈开这片天地,与那域外魔爪狠狠撞在一起!
第87章 定鼎了乾坤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建嫒公主则一副千娇百媚y仙y死的模样。
……
“蓬莱仙法,一剑开天!”
赢正长啸震天,手中星辰剑光华暴涨,剑罡不再仅仅是璀璨的星辉,更融入了一股开辟混沌、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这是蓬莱仙典中记载的至高剑诀之一,蕴含着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
剑光与魔爪悍然相撞!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爆发!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阴山山谷剧烈震动,地面龟裂,山石崩塌!那些侥幸未死的魔教徒被这冲击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祭坛首当其冲,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对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符文明灭不定,基座开始出现裂痕!
凌素雪早已飞身后退,并全力撑起玉清光罩,护住那些被解救的祭品,即便如此,光罩也剧烈波动,让她脸色发白,心中骇然于这碰撞的威力!
碰撞中心,光芒刺目,无法直视!
只见那狰狞的魔爪之上,鳞片崩裂,漆黑的魔血如同瀑布般洒落,发出腐蚀空间的“滋滋”声!显然,赢正这至强一剑,让这域外邪魔吃了大亏!
“吼——!!!”
空间裂缝另一端,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那魔爪吃痛,猛地缩回了裂缝之中!
赢正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倒退数步,但周身仙光流转,瞬间平复下来,眼神更加明亮!这一剑,他试出了这邪魔的部分实力,也试出了自己如今的极限!
“不过如此!”赢正持剑而立,遥指空间裂缝,声音铿锵,“域外邪魔,也敢觊觎此界?滚回你的幽都去!”
“蝼蚁!你激怒本圣祖了!”裂缝中传来充满无尽怨毒和杀意的精神波动,“即便付出代价,本圣祖也要将你吞噬!”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裂缝开始不稳定地扭曲、膨胀!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邪恶能量从中涌出!它似乎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强行降临更多力量!
同时,下方祭坛在噬魂老祖等人拼死催动下,血光再次大盛,勉强稳定下来,继续为裂缝提供能量!
“不能让它完全降临!”凌素雪急声道,她感受到裂缝另一端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存在,若其本体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赢正眼神冰冷,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必须摧毁祭坛,关闭裂缝!
“素雪,你设法稳住空间,干扰裂缝扩张!我来毁掉祭坛!”赢正迅速分配任务。
“好!”凌素雪毫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玉清观最高秘法施展,一道道清辉符文化作锁链,缠绕向那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试图将其加固、封闭,延缓邪魔降临。
赢正则目光锁定下方摇摇欲坠的祭坛,以及正在拼命维持祭坛的噬魂老祖三人!
“垂死挣扎!”
他冷哼一声,再次举起星辰剑!但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将神念融入“蓬莱令”中!作为仙府之主,他对阵法和能量结构的理解远超常人!
“破阵,何须蛮力?”
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星辰剑遥指祭坛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那些节点,正是整个邪阵最脆弱、却又关乎全局的地方!
“断!”
数道凝练至极的星辰剑气,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并非追求威力最大化,而是追求极致的穿透力和破坏精准度!
“噗!噗!噗!”
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祭坛基座那几个关键节点!
正在疯狂催动魔元的噬魂老祖三人,脸色骤然剧变!
“不好!他破了阵眼!”魔宗少主惊恐大叫!
下一刻!
整个祭坛的血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般,轰然崩溃!无数符文熄灭,构成祭坛的白骨和黑石纷纷炸裂!维持空间裂缝的能量供应瞬间被切断!
“不——!”噬魂老祖发出绝望的嘶吼,连同魔宗少主和南疆巫婆,一起被祭坛崩溃的爆炸吞噬,形神俱灭!
失去了祭坛的能量支持,上空的空间裂缝开始急剧收缩!凌素雪的压力大减,清辉符文光芒大盛,加速了裂缝的闭合!
“蝼蚁!本圣祖记住你了!待两界壁垒减弱之日,必是你形神俱灭之时!”裂缝中传来邪魔不甘的咆哮,最终,随着裂缝的彻底消失,那恐怖的气息也消散于无形。
天空中的铅云漩涡渐渐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照射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
邪恶的仪式被彻底阻止,魔教余孽全军覆没,域外邪魔也被逼退!
山谷内,只剩下赢正、凌素雪,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被救祭品。
赢正缓缓落下,看着眼前的一切,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战,可谓惊险,但也验证了他如今的实力,足以应对这等层次的危机。
凌素雪走到他身边,看着阳光下他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钦佩与柔和:“公子,我们成功了。”
“嗯。”赢正点头,看向那些幸存者,温和地道,“你们安全了,尽快离开这里吧。”
幸存者们跪地叩谢,然后相互搀扶着,仓皇逃离了这噩梦之地。
赢正目光扫过山谷,最后落在原本祭坛的位置,眉头微蹙:“此地的阴煞之气已被引动,空间也受过冲击,需加以净化封印,以免日后再生祸端。”
他与凌素雪联手,以浩然仙罡和玉清正气,耗费了一番功夫,将山谷内的阴煞之气净化,并设下了一道封印,防止邪气再次汇聚。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离开阴山。
回程的路上,赢正思绪万千。魔教之患暂平,但域外邪魔的威胁却如同悬顶之剑。那所谓的“圣祖”,其实力绝对远超想象。而且,它提到的“两界壁垒减弱”,是否预示着什么?这与玉玑真人所说的“天地有变,纪元更迭”是否有关?
他感觉到,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世界,正在向他揭开冰山一角。他的征程,还远未结束。
“回去吧。”赢正对凌素雪道,“京城还有事要处理。而且,我们需要为未来可能的更大变故,做更充分的准备了。”
第88章 清圣的道韵
……
赢正又和慕容妃很激烈地……
……
赢正与凌素雪驾驭遁光,返回京城。这一次,他们并未刻意隐匿行踪,所过之处,那磅礴的仙灵之气与清圣的道韵,让沿途的修行者无不心生敬畏,纷纷猜测这位“赢真人”又在何处行下了惊天动地之事。
消息传得比他们飞得还快。当两人抵达城西山谷时,慕容珍璐早已在此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相公!凌仙子!你们回来了!”慕容珍璐快步迎上,“阴山之事,已有风声传来,说是邪魔伏诛,天地重光!如今京城内外都已传遍,都说相公您是救世真仙!”
赢正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京城情况如何?”
慕容珍璐神色一正,回道:“一切安好!公主殿下手段了得,朝局已基本稳定,新政推行顺利,百姓称颂。只是……”她略微迟疑,“陛下……前日夜里,驾崩了。”
赢正与凌素雪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意外。福威皇帝龙气反噬,心力交瘁,油尽灯枯是迟早的事。
“驾崩前,陛下已留下遗诏,传位于建韵公主。”慕容珍璐补充道,“如今公主殿下已顺理成章登基,成为我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登基大典定于三日后举行。”
女帝!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建韵公主(现在应称女帝了)果然非池中之物,竟能在这等形势下打破常规,登临帝位,可见其魄力与能力。
“我们去见她。”赢正说道。
皇宫,养心殿(已更名为紫宸殿)内。
昔日药味已被淡淡的龙涎香取代。建韵公主——如今的女帝建韵,身着一袭明黄龙袍,虽略显疲惫,但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已初具一代女帝的威严。她正在批阅奏章,听到通报,立刻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快请!”
当赢正与凌素雪步入殿内时,建韵立刻屏退左右,从御座上起身,快步走下丹陛。此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是久别重逢的友人。
“赢正!素雪!你们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阴山之事,我已听闻,辛苦你们了!”
“分内之事。”赢正微微一笑,打量了她一下,“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建韵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朝中虽暂时安稳,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边境也偶有异动。如今我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还需……倚仗你们。”
她这话说得诚恳。没有赢正的绝对武力支持和凌素雪背后玉清观的潜在影响力,她这个女帝之位,绝不会坐得如此顺利。
“陛下放心。”赢正郑重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自会陪你走下去。稳定内政,肃清外患,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凌素雪也轻声道:“玉清观虽不直接干涉俗世,但维护天下安定,义不容辞。陛下若有需要,素雪可代为联络师门。”
建韵心中感动,知道这两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多谢!”她深吸一口气,“三日后登基大典,届时会有各方使臣、宗门代表前来观礼,恐怕不会太平静。尤其是……西域、南疆等地的使者,需多加防范。”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无妨。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哪些宵小之辈敢跳出来。陛下安心准备大典即可,安全之事,交给我。”
有赢正这句话,建韵彻底安心了。
接下来三日,京城张灯结彩,筹备新帝登基大典,一派喜庆。但暗地里,各方势力风起云涌,无数目光聚焦于此,等待着大典之日的到来。
赢正则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并通过慕容珍璐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所有可疑动向。他感觉到,这登基大典,绝不会仅仅是一场仪式那么简单。
三日后,皇城广场,登基大典!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国使节、各大宗门代表,按序排列,场面宏大庄严。
建韵女帝身着繁复华丽的衮服,头戴帝冕,一步步登上高高的祭天台,准备祭告天地,正式即位。
赢正与凌素雪并未在显眼处,而是隐在祭天台附近的一座阁楼中,神识笼罩全场,一切动静尽在掌握。
仪式顺利进行,直到建韵女帝即将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观礼席中,西域使团内,一名一直低着头的副使突然暴起!他身形如鬼魅,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手中多了一柄淬毒的漆黑匕首,直刺建韵后心!同时,他周身爆发出滔天魔气,竟是一位隐藏极深的魔宗长老!
“护驾!”侍卫惊呼,但事发突然,距离太近,已然不及!
几乎同时,南疆使团中也飞出一道黑影,洒出漫天毒蛊!观礼人群中,更有数道强横气息爆发,直冲祭天台!竟是多方势力联手,策划了一场精心准备的刺杀!
场面瞬间大乱!
“找死!”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赢正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祭天台上,挡在建韵身前!他甚至没有出剑,只是袖袍一挥!
“浩然仙罡,镇!”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威压轰然降临!那魔宗长老的匕首在离赢正三尺之外便再难寸进,整个人如同撞上一座无形大山,惨叫一声,筋骨尽碎,倒飞出去!那漫天毒蛊更是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化为飞灰!
其他几名刺客,也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刺杀已被瓦解!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赢正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赢正目光冷冽,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使团和宗门代表脸上停留片刻,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心惊胆战,低下头去。
“今日乃陛下登基吉日,本不欲见血。”赢正的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带着无上威严,“但若有谁再敢心怀不轨,这便是下场!”
他屈指一弹,一道仙罡射出,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魔宗长老瞬间化为虚无,形神俱灭!
杀鸡儆猴!
强大的威慑力,让所有心怀鬼胎之人噤若寒蝉!
赢正转身,对微微色变但迅速镇定下来的建韵女帝微微点头:“陛下,请继续。”
建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庄重地接过传国玉玺,完成了即位仪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这位新任女帝,更无人敢质疑她背后那尊“真仙”的存在!
登基大典有惊无险地结束,建韵女帝的权威,借此机会彻底确立!
当晚,皇宫夜宴。
赢正、凌素雪、慕容珍璐作为最重要的宾客,与女帝同席。经过白日的风波,宴会上无人再敢造次,气氛融洽。
宴后,女帝建韵留下赢正,于御花园中漫步。
“今日多谢你了。”建韵轻声道,月光下,她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举手之劳。”赢正看着星空,忽然道,“陛下,朝局已稳,我或许……该离开了。”
建韵娇躯一颤,猛地看向他:“离开?你要去哪里?”
赢正目光悠远:“阴山之事,让我明白,这方天地之外,还有更大的威胁。两界壁垒或许真会减弱,域外邪魔,乃至其他未知的存在,都可能降临。我不能坐等危机到来。我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游历,寻找更强的力量,探寻天地的真相,为可能到来的大变做准备。”
建韵沉默片刻,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她知道,这个男人志不在此,他的舞台,是整片星空。
“我明白了。”她展颜一笑,恢复了一代女帝的雍容,“你放心去便是。这人间江山,我会替你守好。无论你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根基和后盾。”
“多谢。”赢正微笑点头。有建韵坐镇江山,有凌素雪、慕容珍璐等红颜知己相助,有蓬莱仙府作为底蕴,他确实可以安心地去追寻更高的境界。
数日后,赢正告别众人,悄然离开了京城。他没有带任何人,此行前路未知,凶险难料,他不想让她们涉险。
他的第一站,是蓬莱仙府。他需要彻底掌控这座移动洞天,并将其作为自己探索未知的基地和堡垒。同时,也要借助仙府中的传承和资源,进一步提升实力。
站在蓬莱仙府的控制核心“蓬莱殿”中,赢正手握“蓬莱令”,神念与整个仙府相连。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对空间法则的感悟也日益加深。
“是时候了……”赢正望向仙府之外的无尽虚空,眼中燃烧着探索的火焰,“就让我看看,这片天地,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吧!”
他心念一动,庞大的蓬莱仙府开始缓缓移动,撕裂虚空,朝着星空深处,那未知的旅程,进发!
第89章 探索的航程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妃则一副眉开眼笑极度满足的模样。
……
蓬莱仙府在赢正的掌控下,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垠的星空。它不再是一座固定的宫殿,而是一艘航行于宇宙星海的神舟,载着它的主人,开始了探索诸天万界的伟大航程。
站在蓬莱殿的观星台上,赢正俯瞰着脚下逐渐缩小的、如同蓝宝石般的故土世界。山川河流、城池国度,都化作了细微的脉络。建韵女帝治下的王朝,正焕发着新的生机;凌素雪在玉清观静修,道法日益精深;慕容珍璐的经营网络,如同细密的蛛网,为他联通着四方信息。
他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唯有对前路的期待与肩负的责任。
“系统,”赢正在心中默念,“扫描周边星域,寻找能量异常或存在文明痕迹的区域。”
【叮!指令收到。开始广域扫描……检测到东北星域有微弱但古老的能量波动,疑似上古遗迹;正西星域存在大规模生命反应,文明等级初步判定为‘修真位面’;深处……有强烈且混乱的空间乱流,风险极高,可能连接未知界域。】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选择很多,风险与机遇并存。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东北星域那处上古遗迹。稳妥起见,先从相对熟悉且可能蕴含此界上古秘辛的地方开始探索。
仙府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朝着目标星域驶去。航行中,赢正并未闲着,他沉浸在《蓬莱仙典》的深奥海洋中,不断炼化“星核”,强化“浩然仙罡”,并尝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和法宝。仙府内的药园、炼器室、藏经阁,都成了他提升实力的宝库。
数月后,仙府抵达目标星域。
眼前是一片破碎的星辰带,无数巨大的天体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寂静而荒凉。而在碎片带的中心,悬浮着一块无比巨大的大陆残骸,上面笼罩着淡淡的混沌光晕,阻隔着神识的深入。
“就是这里了。”赢正能感觉到残骸上传来的苍凉古老的气息,以及内部隐隐传来的法则压制。
他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先派出数个微型侦察法器。法器传回的画面显示,残骸大陆上遍布着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床、以及无数坍塌的宫殿遗迹,风格古老,绝非当代所有。同时,也探测到了一些零散但强大的生命气息,似乎是依靠这片特殊环境生存的古老生物或……遗迹守卫。
“看来此地并非无主之地。”赢正嘴角微扬,“正好,用来检验一下如今的实力。”
他心念一动,蓬莱仙府外围泛起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出现。赢正一步踏出,已置身于冰冷的星空之中。他并未驾驭仙府直接闯入,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周身“浩然仙罡”自然流转,形成护体光罩,抵御着虚空中的各种辐射和细微碎片。他如同流星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大陆残骸降落。
穿过混沌光晕时,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但对如今的赢正而言,已构不成威胁。他稳稳地落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脚下是坚硬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岩石。
刚一落地,远处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形如蜥蜴、背生骨刺、浑身覆盖着岩石般鳞甲的巨兽,从一座断裂的山峰后冲出,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赢正这个“入侵者”,口中凝聚着炽热的能量光束!
“相当于化神期的古兽?”赢正感知到对方的气息,不惊反喜,“来得正好!”
他并未动用星辰剑,而是想试试新练成的仙法。只见他并指如剑,口中轻喝:
“仙法,缚神索!”
数道由纯粹仙罡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瞬间缠向巨兽!锁链上符文流转,蕴含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巨兽喷出的能量光束被锁链轻易搅碎,庞大的身躯也被锁链死死捆住,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收!”赢正手印一变,锁链收紧,巨兽被硬生生拖到面前,匍匐在地,发出不甘的哀鸣。
赢正满意地点点头。这“缚神索”的威力,远超预期。他并未击杀这头古兽,而是将其禁锢在原地,作为第一个标记点。随即,他身形展开,朝着遗迹深处探索而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赢正在这片上古遗迹中不断深入。他遭遇了各种强大的遗迹守卫、破解了数个精妙的古阵、也发现了一些残破的玉简和法宝碎片,从中拼凑出关于一个名为“古神族”的辉煌文明的只言片语。这个文明似乎曾极度强大,探索诸天,但最终毁于一场未知的浩劫。
这一日,他来到遗迹最核心的区域——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字塔形神殿前。神殿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玄奥的星图,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
赢正能感觉到,门后蕴含着极其磅礴而精纯的能量,甚至……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浩然仙罡”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沟通蓬莱仙府,随时准备应对不测。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神殿大门上,缓缓注入仙罡。
大门上的星图逐渐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片刻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尘封了万古的苍茫气息扑面而来。
神殿内部广阔无比,穹顶之上,星辰投影缓缓运行,美轮美奂。大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椁,棺椁之中,躺着一具……人形躯体?
赢正凝神望去,只见那躯体身着古朴战甲,面容俊朗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远远超过了赢正目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更奇特的是,赢正体内的“浩然仙罡”竟与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是……古神族的强者?难道还活着?”赢正心中凛然,小心翼翼地步步靠近。
就在他距离水晶棺椁尚有十丈之遥时,异变突生!
棺椁中那具躯体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如同星空般深邃、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眸子!
同时,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赢正的心底响起:
“等待了无数纪元……终于……等到了……身负‘源初之气’的……传承者……”
赢正浑身一震!“源初之气”?是指他的“浩然仙罡”吗?这古神族强者,竟然认识这种力量?
第90章 仙罡的威力
……
赢正又收放自如地……慕容玉鹿。
……
那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沧桑与威严。赢正浑身一震,但并未慌乱,他迅速稳住心神,体内“浩然仙罡”自行运转,护住灵台,目光锐利地看向水晶棺椁中苏醒的存在。
“你是谁?”赢正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恶意,但那浩瀚如海的气息,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棺椁中的身影缓缓坐起,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沉睡了太久。他身上的古朴战甲流淌着暗金光泽,那双星空般的眸子落在赢正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吾名,‘星陨’。”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奇异的韵律,直接传达意念,超越了语言的界限,“乃古神族‘巡天者’一脉,最后的守墓人。”
古神族!巡天者!守墓人!赢正心中巨震,这些称谓听起来就非同小可。他保持着警惕,继续问道:“你所说的‘源初之气’,是指我的力量?你为何在此沉睡?又为何说在等我?”
自称“星陨”的古神缓缓抬起手,指向赢正,他的指尖仿佛有星辰生灭:“你身上的气息,虽微弱,但本质不会错……正是‘源初之气’,乃万物本源之力,是缔造与毁灭的根源。在我族鼎盛时期,唯有最伟大的‘造物主’们才拥有并驾驭这种力量。至于我为何在此……”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神殿,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凉:“为了等待……以及守护。等待像你这样的‘变数’出现,守护这片‘遗落星域’最后的火种。”
“遗落星域?火种?”赢正捕捉到关键信息,“这里发生了什么?古神族为何消亡?”
星陨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过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一场……席卷诸天的‘归墟大劫’。无法形容的黑暗自虚无中涌出,吞噬星辰,湮灭文明。我古神族虽强,亦难以抵挡。最终,几位最强的造物主以自身和‘源初之气’为代价,强行封印了大部分通道,将这片星域从主宇宙割裂,放逐至时空乱流深处,才得以保全一丝生机。此地,便是那场大战的边缘,也是封印的一处节点。而我,奉命在此沉睡,看守节点,并等待可能出现的、身负‘源初’希望的传承者。”
赢正听得心神摇曳!归墟大劫?吞噬诸天的黑暗?割裂星域?这信息量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他原本以为魔教、域外邪魔便是大敌,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如此恐怖的宇宙级灾难!
“你所遇到的那些所谓魔教、邪魔,不过是‘归墟’力量渗透进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余孽,或者说,是被黑暗气息侵蚀堕落的可怜虫罢了。”星陨仿佛看穿了赢正的想法,补充道。
赢正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如此说来,他身负的系统、能吸收龙气、获得蓬莱传承,难道都与这所谓的“源初之气”有关?自己是那“变数”?是古神族等待的希望?
“你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等的人?”赢正问出了关键问题。
星陨的目光似乎能洞穿赢正的灵魂:“你的灵魂本质……与此界众生不同,带着‘彼岸’的气息。而你体内的力量,正在朝着‘源初’蜕变。更重要的是……你能来到此地,唤醒我,本身就是命运的指引。”
赢正默然。穿越者的身份,系统带来的异数,看来在这更高层面的存在眼中,并非无迹可寻。
“那么,你等我,所为何事?”赢正直接问道。他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地为了告诉他这些历史。
“传承,与责任。”星陨的声音凝重起来,“我族虽灭,但知识、技艺、以及对‘归墟’的了解,必须传承下去。你身负‘源初’种子,是唯一有希望真正对抗‘归墟’、修复这片星域封印、甚至……未来反攻黑暗源头的人选。我将把我所知的一切,以及守护此地的职责,交托于你。”
说着,星陨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璀璨如星河的光点,其中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流。
“这是‘星陨’的核心传承,包含我族对星辰法则的感悟、炼器、阵法、以及关于‘归墟’和诸多上古秘辛的记忆碎片。接受它,你将真正踏入更高的层次,但也将背负起相应的因果和重任。”
赢正看着那团光点,心中天人交战。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能让他瞬间接触到远超当前境界的知识和力量。但同样,这也意味着他将正式卷入那场波及诸天的古老战争,责任重大,前途未卜。
只是片刻犹豫,赢正的眼神便恢复了坚定。他一路走来,何曾畏惧过挑战?从一个小太监到如今,他追求的便是强大的力量和守护所在之人的能力。如今,更大的舞台和使命摆在面前,他岂会退缩?
“我接受。”赢正沉声道,向前一步。
“好!”星陨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指尖的光点缓缓飞向赢正眉心。
就在光点即将没入赢正额头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整个神殿剧烈震动!穹顶的星辰投影瞬间黯淡!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神殿四周的虚空开始扭曲,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不好!是‘归墟’的猎犬!它们感知到了‘源初’的气息和我的苏醒!”星陨脸色剧变,声音急促,“快接受传承!然后立刻离开这里!我来挡住它们!”
话音未落,数只完全由阴影和扭曲法则构成的利爪,猛地从虚空裂痕中探出,抓向赢正和星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侵蚀湮灭!
赢正瞳孔骤缩!这气息,比阴山那域外邪魔恐怖了何止百倍!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犹豫,猛地迎向那团传承光点!
“轰!”
光点入体,浩瀚如海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赢正的识海!与此同时,星陨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星辉,化作一道屏障,死死挡在了赢正身前,与那些阴影利爪撞在一起!
“走!离开遗落星域,去‘万界战场’寻找其他火种!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回来!”星陨的吼声在赢正心中响起,充满了决绝!
赢正只觉一股柔和而庞大的力量包裹住自己,是星陨在将他强行送离!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星陨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在无数阴影利爪的围攻下,星辰般的光芒不断黯淡,却依旧死死支撑着!
下一刻,天旋地转!赢正被直接抛出了神殿,抛出了那片上古遗迹,甚至抛出了所在的星域!
当他勉强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脚下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早已不见了那片破碎的遗迹带。唯有脑海中那庞大无比的传承信息,和星陨最后决绝的身影,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活了下来,获得了古神族的至高传承,但也亲眼目睹了守护者的牺牲,并知晓了“归墟”这个恐怖的敌人。
赢正悬浮在星空中,望着无尽的星辰,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深邃。
“归墟大劫……万界战场……古神传承……”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星陨,你的传承不会白费。这条路,我会走下去!”
第91章 庞大的蓬莱
………
赢正云淡风轻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鹿则一副全身酥软极度容光焕发的模样。
………
赢正悬浮于冰冷星空,四周是陌生的星座,远方星云缭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星陨牺牲而涌起的波澜,眼神恢复清明与坚毅。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消化传承,提升实力,才能不负所托。
他心念一动,感应蓬莱仙府的位置。幸好,星陨在送他离开时,似乎也将仙府一同挪移了出来。片刻后,远处虚空泛起涟漪,庞大的蓬莱仙府缓缓驶来,如同忠诚的坐骑。
赢正一步踏入仙府控制核心“蓬莱殿”,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隐匿和防御阵法。仙府外围光华流转,渐渐与周围星空融为一体,气息内敛。
“系统,扫描当前星域坐标,对比星陨传承中的星图。”赢正下令。
【叮!扫描中……坐标确认。当前位于‘天风星域’边缘,属于未被完全探索的荒芜地带。根据传承星图对比,此地距离‘遗落星域’极其遥远,中间隔着重度空间乱流区。距离传承中提及的‘万界战场’前沿哨站‘磐石界’尚有约三个星域的距离。】
“天风星域……磐石界……”赢正沉吟。星陨让他去“万界战场”寻找其他火种,看来这“磐石界”是一个前哨站。但三个星域的距离,以仙府目前的速度,恐怕需要漫长时间。
“必须先消化传承,提升实力。”赢正做出决定。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星陨的传承光团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蕴含着海量信息。赢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神念探入。
刹那间,磅礴的知识洪流涌入!
有对星辰本质、宇宙法则的深刻感悟,远超《蓬莱仙典》的范畴;有无数精妙绝伦的炼器、炼丹、阵法图谱,其技艺鬼斧神工;有关于各种奇异种族、强大文明、险恶禁地的记载;更有大量关于“归墟”的描述——那是一种侵蚀万物法则、将有序归于绝对虚无的恐怖现象,其爪牙被称为“墟灵”,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志。
同时,传承中也包含了星陨的修炼心得,尤其是关于“源初之气”的运用法门!原来,“浩然仙罡”正是“源初之气”的一种初级表现形式,具有包容、净化、创造的特性,是“归墟”毁灭力量的天然克星!传承中记载了如何进一步提纯、壮大“源初之气”,并将其转化为更具威能的“混沌源火”乃至“创世之光”的法门!
【叮!检测到超高阶知识流“古神传承·星陨篇”!开始解析融合……】
【宿主对宇宙法则理解度大幅提升!“浩然仙罡”开始向“混沌源火”蜕变!】
【获得古神炼器术(初级)、古神阵法详解(初级)、万界图录(残)、墟灵图鉴(部分)……】
【警告!传承信息过于庞大,强行吸收有损神魂,建议分阶段消化!】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赢正感到头痛欲裂,但灵魂深处却有一种饥渴般的满足感。他谨记系统警告,没有贪多,先将关于“源初之气”进阶和基础古神炼器、阵法的知识初步理解、稳固。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仙府内灵气充沛,又有“星核”辅助,赢正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他的“浩然仙罡”愈发精纯凝练,颜色从金白逐渐向一种混沌之色转变,散发出更加古老、本源的气息!这是向“混沌源火”蜕变的征兆!
数月后,赢正从深层次入定中醒来,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混沌初开。他感觉自己的实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赢正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走到仙府的炼器室,取出一些得自遗迹和仙府的材料,按照传承中的法门,开始重新祭炼“星辰剑”和“蓬莱令”。
古神炼器术果然神妙,数日后,两件宝物焕然一新!
星辰剑变得更加古朴内敛,剑身星光内蕴,一旦催动,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威力倍增!蓬莱令则与仙府核心结合更紧密,操控起来如臂指使,且多了一些攻防变化。
“该出发了。”赢正操控仙府,设定好前往“磐石界”的大致方向。仙府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驶入茫茫星海。
航行是枯燥的。赢正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和研习传承,偶尔会遇到一些星际尘埃、陨石带,甚至是一些弱小的星空兽,但都被仙府轻易避开或解决。
这一日,仙府预警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警告!前方探测到高能反应!有强烈空间波动和能量冲突迹象!】
赢正立刻来到观星台。只见前方遥远星域,光芒闪烁,隐约可见法宝对撞的光华和能量爆炸的涟漪!
“有战斗?”赢正眼神一凝。在这荒芜星域遇到战斗,很可能与“万界战场”有关。他小心隐匿仙府,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战场景象清晰起来。
只见三艘造型奇特的梭形飞舟,正围攻一艘体型更大、但已伤痕累累的楼船!那三艘飞舟通体漆黑,攻击方式狠辣刁钻,释放出的能量带着一股阴冷腐蚀的特性。而被围攻的楼船,则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的灵气,防御光罩摇摇欲坠,船上的人正在拼死抵抗。
“是‘墟灵’的气息!”赢正目光一寒!那三艘黑色飞舟的攻击能量,虽然微弱,但本质与他在遗迹中感受到的“归墟”力量同源!而那座楼船的灵气,则与诸天万界的正常修行者类似。
“是‘归墟’的爪牙在袭击其他世界的修行者!”赢正瞬间明了。星陨传承中提到,“万界战场”并非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抵抗“归墟”的前线,战火遍布诸多星域。
眼看那楼船的防御即将被攻破,船上的人面露绝望。
赢正不再犹豫。且不说“归墟”是他未来的死敌,就是路见不平,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启动仙府攻击阵法,‘星辰炮’准备!”赢正下令。
蓬莱仙府侧舷,数根巨大的晶石炮管缓缓伸出,对准了那三艘黑色飞舟!炮管内,璀璨的星力开始汇聚!
“发射!”
咻——!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光柱,撕裂虚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地轰击在三艘黑色飞舟上!
“轰!轰!轰!”
那三艘飞舟根本没料到远处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攻击,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船体瞬间被洞穿、爆炸!里面的“墟灵”爪牙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为飞灰!
突如其来的援手,让那艘濒临毁灭的楼船上的修士们都惊呆了!他们看着远处那艘突然出现、散发着磅礴仙灵之气的华丽仙府,又惊又喜。
赢正驾驭仙府,缓缓靠近。他并未收起戒备,朗声问道:“前方何人?为何在此争斗?”
楼船上,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看似首领的老者飞身而出,隔着虚空,对着仙府恭敬行礼,声音带着激动和感激:“贫道乃‘青木界’玄丹宗长老,木清风!多谢前辈出手相救!那些是‘蚀界魔灵’的爪牙,专门劫掠落单的灵舟!前辈可是前往‘磐石界’的援军?”
青木界?玄丹宗?蚀界魔灵?赢正心中快速闪过这些信息。看来这“青木界”也是抵抗“归墟”的势力之一,而“蚀界魔灵”显然是“归墟”的一股势力。
“本座赢正,云游至此。”赢正没有暴露太多,淡然道,“确是欲往磐石界一行。”
木清风闻言大喜:“果然是援军!前辈神通广大,有您前往,磐石界压力必能大减!我等正是从磐石界运送一批丹药返回青木界,不料在此遭遇伏击……若非前辈,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赢正心中一动,正好借此机会了解前方情况。“此地不宜久留,上船一叙。”他开启仙府接引光门。
木清风略一迟疑,但感受到赢正身上那中正平和的磅礴气息(混沌源火初成,气息已变),又想到对方刚救了自己,便带着两名弟子飞入了仙府。
一入仙府,感受到那精纯无比的仙灵之气和深不可测的空间,木清风三人更是震撼,对赢正的身份修为再无怀疑,恭敬无比。
通过交谈,赢正得知,“磐石界”确实是“万界战场”的一个重要前沿堡垒,由多个世界联军共同驻守,目前正承受着“蚀界魔灵”及其附庸势力的巨大压力,情况不容乐观。青木界擅长炼丹,是重要的后勤支援世界。
“赢前辈,您修为高深,若能坐镇磐石界,必是我等之福!”木清风恳切道。
赢正微微点头:“本座自会前去。你们伤势如何?可需护送一程?”
“不敢再劳烦前辈!我等伤势无碍,可自行返回青木界。前辈救命之恩,玄丹宗永世不忘!这枚‘万界符’请前辈收下,凭此符可在磐石界及多数同盟界域获得便利。”木清风恭敬地递上一枚青色玉符。
赢正收下玉符,又赠予他们一些疗伤丹药,便送其离开。
看着青木界的楼船远去,赢正目光深邃。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触到了“万界战场”的势力。看来,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目标,磐石界!”赢正下令。仙府再次启航,朝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前线驶去。
第92章 自由地穿梭
………
赢正又………慕容玉兔娇.喘不已。
………
蓬莱仙府在赢正的操控下,如同幽灵般穿梭于星海之间,朝着“磐石界”的方向稳定航行。有了木清风提供的更精确的星图坐标,行程顺利了许多。
途中,赢正并未松懈,他继续消化星陨的传承,尤其是关于“混沌源火”的凝练和运用。他尝试将一丝“混沌源火”融入星辰剑中,剑身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威力更添几分玄妙。同时,他也开始研究古神阵法,在仙府外围布置了几个隐匿和防御结合的复合阵法,让仙府的行踪更加飘忽不定。
数月后,前方星域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稀疏的星辰变得密集起来,偶尔能看到其他灵舟的光影掠过,方向大都一致。星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战舰碎片和能量残余的痕迹,预示着他们已经接近战区的边缘。
“系统,扫描前方星域,重点探测能量聚集点和空间哨站。”赢正下令。
【叮!扫描完成。前方0.5光年处发现大型人造天体,能量反应强烈,符合‘磐石界’前哨站特征。其外围有大量巡逻舰队及防御工事。检测到多处空间波动,疑似传送阵或警戒结界。】
赢正操控仙府进一步靠近。只见远方虚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如同山峦般的陨石,或者说,是一座被彻底改造过的战争堡垒!堡垒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无数炮台和阵法节点闪烁着光芒,庞大的能量护罩将其牢牢守护。堡垒周围,大小不一的战舰穿梭巡逻,秩序井然。一面巨大的、由无数星辰光影组成的旗帜,在堡垒上空飘扬,那是“万界联盟”的徽记。
“来者止步!请表明身份!”一道强大的神念扫过仙府,带着审视的意味。同时,数艘小型巡逻舰呈包围态势靠近。
赢正早已收起仙府的攻击姿态,展现出平和的气息。他通过神念回应:“散修赢正,受青木界木清风道友指引,特来磐石界,助阵对抗‘蚀界魔灵’。”
“青木界木长老?”对方神念中传来一丝讶异,显然是收到了相关讯息,“请稍候,核实身份。”
片刻后,那道神念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许多:“身份确认。欢迎赢正前辈莅临磐石界!请随引导信号,前往三号空港停靠。”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堡垒射出,为仙府指引方向。赢正驾驭仙府,跟随光束,缓缓驶向那座庞大的战争堡垒。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和森严的戒备。
仙府在三号空港平稳停靠。空港巨大无比,停泊着各式各样的灵舟、战舰,来自不同的世界,风格迥异。赢正的蓬莱仙府虽然不凡,但在此地也并不算特别突兀。
舱门开启,赢正一步踏出。他今日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气息内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和自然流露的威严,让前来迎接的几名联盟修士不敢怠慢。
为首的一名身着银色战甲、气息彪悍的将领拱手道:“在下磐石界守将,赵莽,奉命迎接赢前辈!木长老已传讯说明前辈援手之事,联盟上下感激不尽!”
“赵将军客气了,分内之事。”赢正微微颔首,“不知如今前线战况如何?”
赵莽一边引路,一边面色凝重地介绍:“情况不容乐观。‘蚀界魔灵’近期攻势猛烈,其主力虽被阻挡在‘陨星防线’之外,但小股精锐部队渗透频繁,我方伤亡不小。尤其是他们有一种名为‘腐化者’的兵种,能侵蚀修士心智,极为难缠。”
赢正默默记下。他们穿过层层关卡,进入了堡垒内部。堡垒内部空间广阔,宛如一座地下城市,街道纵横,修士来往匆匆,大多面带风霜,但眼神坚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药草味,可见战事之紧张。
赵莽将赢正引至一处接待贵宾的殿宇:“赢前辈请在此稍作休息,我已禀报联军指挥部,稍后会有人来与前辈接洽具体事宜。”
“有劳。”赢正点头。
就在赵莽离去不久,赢正正准备仔细感知一下这座堡垒的气息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而略带急切脚步声。
“赢前辈可在?晚辈璇玑,奉师命特来拜见!”
赢正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道袍、容貌清丽绝伦、气质空灵的女子快步走入殿内。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修为赫然已至化神期,双眸清澈,隐含智慧光芒。
更让赢正注意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凌素雪的玉清心法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深邃!
“你是?”赢正问道。
女子恭敬行礼:“晚辈璇玑,来自‘天机阁’。家师天机子,乃联军首席阵法师兼卜算师。家师昨日观星象,推演天机,言今日有身负‘变数’与‘源光’的贵人降临磐石界,特命晚辈前来迎接。想必就是赢前辈您了!”
天机阁?天机子?卜算师?赢正心中一动。星陨传承中隐约提及过“天机阁”,似乎是诸天万界中一个极其神秘古老的推演一脉,能窥探天机命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源光”?是指自己的“混沌源火”吗?这位天机子,果然有些门道。
“原来是天机阁高足。”赢正不动声色,“令师抬爱了。不知令师现在何处?”
璇玑道:“家师正在‘观星台’布置应对魔灵下一次进攻的阵法,无法分身,特命我请赢前辈前往一叙。家师说,前辈的到来,或许能为此地僵局,带来一线生机!”
赢正目光微凝。天机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正好也想了解更多关于“归墟”和当前战局的核心情报。
“好,请带路。”
在璇玑的引领下,赢正穿过堡垒内部复杂的通道,来到一处高耸的塔楼顶端——观星台。
观星台上,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星盘前,手指掐诀,推演着什么。星盘上星光流转,演化着复杂的阵势和天机轨迹。老者气息渊深,赫然是位修为不在赢正之下的强者!
感受到赢正到来,老者(天机子)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未来的眼眸,落在了赢正身上。
四目相对。
天机子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推演时的迷茫,随即化为浓浓的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喜,有期待,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对着赢正,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朽天机子,恭迎‘启明之星’降临!这片濒死的星域……终于等到了一丝逆转命运的光!”
第93章 洞悉了万物
………
赢正很放松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兔则一副漂亮风.骚满.足到极点的模样。
………
天机子的话如同惊雷,在赢正心中炸响。“启明之星”?逆转命运的光?这位天机阁主,果然看到了什么!
赢正神色不变,拱手还礼:“天机子前辈言重了。晚辈赢正,初来乍到,对当前局势了解不多,何德何能当此重誉?”
天机子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赢正,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赢小友不必过谦。老朽钻研天机术数万载,虽不敢说洞悉万物,却也略通命理。小友身负‘源初之光’,命格更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乃是万古难见的‘异数’!你的到来,绝非偶然!”
他挥手屏退了璇玑等弟子,观星台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星光洒落,气氛肃穆。
“前辈慧眼如炬。”赢正见对方点破,也不再遮掩,“晚辈确实有些际遇,得古神传承,知晓‘归墟’之劫。此来磐石界,正是为应对此劫,寻找同道。”
“古神传承!”天机子眼中精光爆射,激动得胡须微颤,“果然!果然如此!难怪小友身上有如此纯正的源初气息!是了,唯有古神一脉,才能真正克制‘归墟’的寂灭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指向面前的巨大星盘:“小友请看。”
星盘之上,星辰光影变幻,演化出一片浩瀚星图。只见星图中央,一片区域被浓稠如墨的黑暗所笼罩,不断侵蚀着周围的星光。黑暗之中,隐约可见狰狞的魔影和破碎的星辰。而在黑暗边缘,有数个光点正在苦苦支撑,其中一个最为明亮,正是“磐石界”所在,但其光芒也在黑暗的冲击下不断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这便是当前‘陨星防线’的局势。”天机子声音沉重,“那黑暗便是‘蚀界魔灵’的主力,它们受‘归墟’意志驱使,要吞噬一切光与热。磐石界,是防线最重要的支点之一,一旦失守,后方数个繁荣星域将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赢正凝视星图,能感受到那黑暗带来的窒息般的压力。“我方实力对比如何?”
“不容乐观。”天机子摇头,“高端战力,我方有三位大乘期修士坐镇,但对方魔灵中,至少有五位同等级数的‘魔帅’,且手段诡异,悍不畏死。中下层修士,我方数量虽多,但魔灵大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它们那种‘腐化’能力,能将被杀死的修士转化为新的魔灵,此消彼长,我们耗不起!”
“腐化……”赢正想起星陨传承中的记载,沉声道,“此乃‘归墟’寂灭法则的体现,侵蚀生机,逆转秩序。寻常功法难以抵挡。”
“正是!”天机子叹道,“我联军修士与魔灵交战,往往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斩杀一名同阶魔灵,还要时刻提防被腐化。长久下去,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直到……”
他目光再次聚焦在赢正身上:“直到小友你的出现!”
“我?”赢正挑眉。
“不错!”天机子指向星盘上代表赢正的那个光点(虽然赢正刚来,但其特殊的命格和力量已被星盘捕捉),“小友身负的‘源初之气’,乃至其进阶的‘混沌源火’,乃是生机、创造之本源,正是那‘腐化’之力的天生克星!老朽推演过,若小友能坐镇前线,以源初之光净化腐化,激励士气,我军战力至少可提升三成!甚至……有机会扭转局部战局!”
赢正明白了。他的力量属性,在这里是战略级的资源。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赢正直接问道。
“老朽希望小友能前往最前线的‘陨星壁垒’。”天机子神色郑重,“那里战事最激烈,伤亡也最重。小友无需亲自冲锋陷阵,只需坐镇中枢,以源初之光笼罩战场,净化魔气,驱散腐化,守护受伤修士的心神。同时,小友的古神传承中,或许有更强的净化阵法或炼器之术,若能应用于此,更是善莫大焉!”
赢正略一沉吟。前线固然危险,但也是了解敌情、磨砺自身、最快建立威信的地方。而且,对抗“归墟”本就是他使命所在。
“可以。”赢正点头应允,“但我需要关于魔灵和前线最详细的资料。”
“这是自然!”天机子大喜,“所有资料即刻奉上!老朽还会传讯前线统帅‘战天尊者’,让他全力配合小友!另外,小女璇玑,对阵法和医术颇有研究,可随行辅助小友。”
“有劳前辈安排。”赢正没有拒绝。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协助,能省去不少麻烦。
事情议定,天机子立刻忙碌起来,调取资料,传讯前线。赢正则留在观星台,仔细研究星盘上的战局和天机子提供的玉简资料。
越看,他心情越是沉重。前线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魔灵的攻势如潮水般永不停歇,修士们是在用生命和意志硬抗。那“腐化”之力更是防不胜防,不少英勇的修士没有战死,却被腐化成了魔灵,反过来攻击同伴,造成巨大的伤亡和士气打击。
“必须尽快行动。”赢正心中决断。
半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天机子亲自将赢正和璇玑送至通往最前线的传送阵。
“赢小友,前线安危,系于你身!万事小心!”天机子郑重嘱托。
“前辈放心,赢某必尽力而为。”赢正拱手。
传送阵光芒亮起,赢正与璇玑的身影消失。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巨大堡垒内部——陨星壁垒!
刚一出现,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阴冷的魔气便扑面而来!耳边传来隐约的厮杀声、爆炸声和伤者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疲惫而又坚韧不拔的气息。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满脸虬髯、气息狂暴如龙的大汉早已等候在传送阵外,正是前线统帅,大乘期修士——战天尊者!
他看到赢正,虎目一扫,感受到赢正身上那与众不同的、令人心安的磅礴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你就是天机老儿说的‘启明之星’?好!来的正好!魔崽子们又发动进攻了,跟我来!”
战天尊者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拉着赢正登上堡垒最高的指挥台。
指挥台外,是浩瀚的星空战场!只见无数奇形怪状、散发着阴冷魔气的魔灵,如同蝗虫般冲击着一道由无数战舰、阵法、修士组成的防线!光芒闪耀,爆炸不断,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陨落,也有魔灵被净化消散。战线的最前沿,一股股黑红色的腐化之气如同毒蛇般蔓延,试图侵蚀防线。
“看到那些红黑色的雾气了吗?那就是‘腐化魔瘴’!我们的修士撑不了多久!”战天尊者吼道,“小兄弟,看你的了!”
赢正目光锐利,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他一步踏出指挥台,悬浮于壁垒上空!
“混沌源火,煌煌天威,净化邪祟,庇护苍生!”
他双手结印,体内“混沌源火”轰然爆发!不再是细微的火苗,而是化作一道温暖、磅礴、充满无限生机的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星空中扩散,化作一片覆盖了小半个战场的混沌光幕,缓缓落下!
光幕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那令人作呕的腐化魔瘴,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净化!被魔瘴侵蚀、面露痛苦、眼神开始涣散的修士,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田,腐蚀的剧痛迅速消退,心神为之一清!
而那些魔灵,被这混沌光芒照射,则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魔气如同被点燃般溃散,动作变得迟缓而痛苦!
“这……这是?!”
“好温暖的光!我的伤……在愈合?!”
“魔气被驱散了!是援军!强大的援军来了!”
防线上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战天尊者看着这一幕,虎目圆睁,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小子!果然厉害!兄弟们,援军已至,随我杀!”
赢正悬浮空中,如同降临世间的神明,以自身源初之光,净化战场,守护防线!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了对抗“归墟”的最前线!
他的到来,如同在绝望的黑暗里,点燃了第一缕……希望之火!星海战场的格局,或许将因他而改变!
第94章 温暖的太阳
………
赢正又………慕容玉娇娇声浪.叫不已。
………
混沌光幕笼罩战场,如同在冰冷的黑暗中点燃了一轮温暖的太阳。防线上的联军修士们士气大振,原本被腐化魔瘴压制的灵力运转变得顺畅,伤势在光芒下加速愈合,就连损耗的神魂都得到了一丝滋养。
“杀!为了家园!”
“净化这些魔崽子!”
怒吼声此起彼伏,联军修士们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法术光芒更加璀璨,刀剑更加凌厉,一时间竟将魔灵的攻势压了回去!
战天尊者见状,狂笑一声,声震星空:“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儿郎们,随老子冲!”
他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狂暴的金光,直接冲入魔灵最密集的区域,拳掌开合间,法则崩碎,大片魔灵如烟花般湮灭!大乘期修士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
赢正悬浮空中,面色平静,但内心并不轻松。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混沌源火”净化光幕,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必须精准控制光幕的强度和范围,既要保证效果,又不能过度透支。
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魔灵大军深处,有几道极其阴冷强大的意念锁定了自己!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果然被盯上了。”赢正心中冷笑。他展现出的净化之力,对魔灵而言是致命的威胁,也是极具诱惑的“补品”。
“璇玑姑娘,”赢正对身旁严阵以待的璇玑传音道,“注意感知魔瘴源头和异常能量波动,随时提醒我。”
“是,赢前辈!”璇玑神色凝重,双手掐诀,眼中泛起清光,施展天机阁的探查秘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魔灵大军后方,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撕裂虚空,瞬间穿越战场,直扑赢正而来!它们的气息远超寻常魔灵,赫然是三位相当于大乘期的“魔帅”!
一位魔帅浑身覆盖着骨甲,手持一柄扭曲的阴影长枪;一位身形飘忽,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最后一位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腐肉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瘟疫气息!
“小心!是‘骸骨魔帅’、‘怨魂魔帅’和‘瘟疫魔帅’!”战天尊者的怒吼声传来,他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名突然出现的魔帅死死缠住!
三位魔帅呈品字形袭来,恐怖的威压让空间都凝固了!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赢正这个变数!
“保护赢前辈!”防线上的将领惊呼,数名合体期修士奋不顾身地迎上,却被魔帅随手一击打得吐血倒飞!
千钧一发之际!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混沌源火”猛然收缩,不再维持大面积光幕,而是凝聚于双掌之间!
“源火化形,混沌雷池!”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凝聚到极致的混沌源火轰然爆发,并非扩散,而是化作一片方圆百丈、雷光肆虐的混沌雷域!雷域之中,混沌之气翻腾,源火雷霆交织,散发出净化万物、破灭邪祟的恐怖气息!
这正是他消化部分古神传承后,结合自身特性领悟的新神通!
三位魔帅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混沌雷池之中!
“吼!”
“滋滋滋……啊!”
骸骨魔帅的骨甲在雷霆下寸寸碎裂,怨魂魔帅的魂体发出凄厉惨叫,不断消融,瘟疫魔帅的腐肉更是被灼烧出漫天黑烟!混沌源火的力量对它们造成了致命的克制!
“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骸骨魔帅惊怒交加,它感觉自己的本源魔气都在被净化!
“联手!破开它!”怨魂魔帅尖啸,三者魔气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疯狂冲击雷池壁障!
“哼!进了我的雷池,还想走?”赢正冷哼一声,手印再变!“雷狱,镇魂!”
混沌雷池剧烈收缩,雷霆威力暴涨!无数道混沌神雷如同锁链般缠绕向三位魔帅,疯狂净化它们的魔魂!
趁此机会,赢正对璇玑喝道:“璇玑,找出魔瘴源头,标记位置!”
“找到了!在那边!那颗破碎的星辰背后!”璇玑指尖射出一道清光,指向战场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赢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他左手维持雷池镇压三大魔帅,右手并指如剑,体内磅礴的混沌源火再次涌动!
“星辰剑,出!”
嗡!古朴的星辰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混沌光晕流转!
“一剑,星河净世!”
他汇聚全身之力,斩出了至强一剑!一道横贯星空的混沌剑罡,如同开辟天地的神罚,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斩向那颗破碎的星辰!
“不!”魔灵大军深处,传来一声惊恐的意念波动!
轰隆隆——!!!
剑罡斩落,那颗破碎星辰连同隐藏在后面的魔瘴源头——一座巨大的、不断喷涌腐化气息的祭坛,被一剑斩为齑粉!弥漫战场的腐化魔瘴,瞬间淡薄了大半!
源头被毁,魔灵大军的气势顿时一滞!而联军修士则爆发出震天欢呼!
“赢了!”
“赢前辈神威!”
与此同时,混沌雷池中传来三声不甘的惨叫!三位魔帅在失去后方支援,又被源火雷霆持续净化下,终于支撑不住,魔魂溃散,形神俱灭!
“撤!快撤!”魔灵大军彻底崩溃,如同潮水般向黑暗深处退去。
战天尊者一拳轰退纠缠的魔帅,看着溃败的敌军,又看向空中那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虎目中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好!好!好!哈哈哈!小子,不,赢兄弟!你真是老哥我的福星啊!”
这一战,赢得酣畅淋漓!不仅击退了魔灵进攻,更斩杀了三位魔帅,摧毁了腐化祭坛,战果辉煌!而这一切,最大的功臣,便是刚刚抵达前线的赢正!
赢正缓缓落下,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动用大招,消耗不小。但他眼神明亮,这一战,他检验了自身实力,也真正在“万界战场”站稳了脚跟。
“赢前辈,您没事吧?”璇玑连忙上前,递上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这是家师炼制的‘回天丹’,可快速恢复元气。”
“多谢。”赢正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很快,战天尊者和一众联军将领围了上来,看着赢正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赢兄弟,此战多亏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陨星壁垒的副统帅!不,是咱们联军的首席客卿!”战天尊者拍着赢正的肩膀,豪迈地说道。
赢正微微一笑,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对抗“归墟”的最前线,而这里,将是他快速成长、凝聚力量、实现星陨遗志的重要舞台。
他看着魔灵溃退的方向,目光深邃。这只是一场前哨战,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此刻,希望的火焰,已在这片冰冷的星域,熊熊燃烧起来!
第95章 初战而立威
………
赢正很愉悦地任思绪遨游,慕容玉娇则一副千娇百媚极度快乐的模样。
………
赢正初战立威,以雷霆手段净化魔瘴、斩杀三位魔帅、摧毁腐化祭坛,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陨星壁垒”乃至后方的“磐石界”。一时间,“赢正”之名响彻前线,被联军修士尊称为“净世真君”或“启明之星”。
战天尊者说到做到,立刻为赢正举行了盛大的授勋仪式,正式任命他为联军首席客卿,地位尊崇,权限极高,可调动前线大量资源,并拥有独立的行宫——一座位于壁垒能量节点上的悬浮仙岛,被命名为“启明宫”。
赢正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一场局部的胜利并不能改变敌强我弱的整体态势。魔灵退去只是暂时的,更猛烈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而且,他展现出的净化能力,必然会引起“蚀界魔灵”高层的极度重视,下次来的敌人,恐怕会更加强大和诡异。
授勋仪式后,赢正谢绝了所有庆功宴请,直接闭关“启明宫”。他需要尽快消化此战所得,巩固修为,并深入研究古神传承中关于净化、阵法、炼器等方面的知识,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璇玑作为天机阁代表兼赢正的助手,尽职尽责地帮他处理庶务,筛选情报,并利用天机阁的渠道,为赢正搜集各类珍稀材料和古籍。
闭关期间,赢正重点做了几件事:
1. 深化“混沌源火”:他不断凝练源火,尝试将其与星辰剑、蓬莱令更深层次融合,并开始摸索将源火之力融入阵法、符箓之中,以期能大规模应用于防线。
2. 研究古神阵法:他挑选出几种适合防御和净化的古神阵法,结合当前壁垒的实际情况进行改良简化,准备在防线上推广布置。
3. 炼制“净魔丹”:利用古神炼丹术和前线丰富的药材资源(战天尊者全力支持),他成功炼制出一种新型丹药“净魔丹”,蕴含一丝微弱的混沌源火气息,能有效抵抗低阶魔气的侵蚀,加速被腐化者的净化恢复速度。此丹一经推出,立刻成为前线最紧俏的物资,极大降低了伤亡率。
4. 培养骨干:他从联军中挑选了一批根骨上佳、心志坚定的年轻修士,传授简化版的净化法门和战阵,组建了一支直属于他的“净世卫队”,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快速反应力量。
赢正的务实和高效,再次赢得了联军上下的由衷敬佩。他不仅实力超群,更能切实提升整体战力,这样的盟友,弥足珍贵。
数月后,平静被打破。
这一日,赢正正在推演一座大型净化阵图,璇玑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静室。
“赢前辈,刚收到紧急军情!‘蚀界魔灵’有异动!大量魔军正在‘黑渊峡谷’一带集结,能量反应异常剧烈!天机阁推演显示,对方很可能在准备一次超大规模的进攻,目标直指我陨星壁垒核心!而且……推演中出现了极强的干扰,似乎有精通天机遮掩的魔灵强者插手!”
赢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终于来了。可知主攻方向和时间?”
“具体时间难以确定,但就在近期。主攻方向……推演显示有多处疑点,对方似乎布下了迷阵。”璇玑蹙眉道,“师父传讯说,此次魔灵行动诡秘,恐有蹊跷,让前辈务必小心。”
“迷阵?蹊跷?”赢正沉吟片刻,嘴角微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强攻壁垒。”
他站起身,走到宫外的观星台,望向远方那深邃的黑暗星域。“黑渊峡谷”是前线一处重要的战略要冲,地形复杂,空间薄弱,一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战天尊者那边有何部署?”
“战天尊者已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加固防线,并派出了多支精锐小队前往黑渊峡谷方向侦查,但……均有去无回。”璇玑语气沉重。
“有去无回……”赢正目光一凝,“看来,那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对方是在逼我们出去,或者,是在为真正的杀招打掩护。”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决断:“璇玑,传令下去,让‘净世卫队’做好准备。另外,我要亲自去一趟黑渊峡谷。”
“前辈不可!”璇玑大惊,“那里太危险了!连大乘期修士带队的小队都失联了!”
“无妨。”赢正摆摆手,眼神锐利,“正是因为它危险,我才必须去。不亲自探查,永远不知道敌人在搞什么鬼。坐等敌人准备完毕来攻,太过被动。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我也想试试,我这‘混沌源火’,能否烧穿他们的迷障,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见赢正心意已决,璇玑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郑重道:“前辈万事小心!我立刻通知战天尊者,并让净世卫队随时策应!”
“好。堡垒的防务,就劳烦你多协助战天尊者了。”赢正点点头。他对璇玑的能力很放心,此女心思缜密,阵法造诣不凡,是难得的助力。
片刻后,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开“启明宫”,隐入星空,朝着黑渊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正是驾驭着缩小版蓬莱仙府的赢正。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孤身前往,反而更利于隐蔽和行动。
仙府之内,赢正调整着自身状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倒要看看,这“黑渊峡谷”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而那所谓的“精通天机遮掩”的魔灵强者,又是何方神圣!
这一次主动出击,不仅是为了探查敌情,更是赢正对自己实力的一次新的挑战。他感觉,峡谷之中,或许隐藏着关乎整个战局走向的关键秘密,甚至……可能与“归墟”更深层的秘密有关。
第96章 全力的运转
………
赢正又………建韵公主欢快浪叫不已。
………
蓬莱仙府在赢正的极致操控下,如同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渊峡谷”的外围区域。
刚一进入峡谷范围,赢正便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息。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布满细碎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浓郁的魔气如同粘稠的墨汁,几乎凝成实质,遮蔽了星光。更诡异的是,一种强大的干扰力场笼罩着整个峡谷,不仅扭曲神识探查,连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果然有古怪。”赢正眼神凝重。他全力运转“混沌源火”,双眸深处泛起混沌之光,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了几分。他看到,峡谷深处魔气翻滚,无数魔影在其中穿梭,但它们的行动轨迹杂乱无章,更像是在……虚张声势?
“系统,扫描能量流动核心,分析空间异常点。”赢正心中默念。
【叮!扫描中……受到强烈干扰,分析难度极大。检测到多处高能反应,但能量流动模式异常,疑似幻象或诱饵。空间波动最异常处位于峡谷西北角,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褶皱,能量内敛,干扰源疑似来自该处。】
“西北角的空间褶皱……”赢正心中一动。对方布下如此大的阵仗,弄出这么多疑兵,真正的核心,很可能就藏在那里!这精通天机遮掩的家伙,果然狡猾!
他没有贸然冲向那处空间褶皱,而是操控仙府,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沿着峡谷边缘缓缓游弋,同时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源火气息如同蛛网般散布出去,感知着最细微的能量变化。
数个时辰后,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发现了!在那些看似混乱的魔气流动中,隐藏着几条极其隐晦的能量通道,如同暗流,最终都指向了峡谷深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陨石带。那里魔气稀薄,反而显得可疑。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赢正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大张旗鼓的集结是假象,真正的杀招,很可能隐藏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陨石带中!那空间褶皱,或许是另一个陷阱或后手。
心念既定,赢正操控仙府,避开几处明显的魔气漩涡和巡逻队,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潜向那片陨石带。
越是靠近,赢正越是小心。他将仙府的隐匿阵法开启到极致,甚至动用了古神传承中一种名为“芥子藏虚”的高明隐匿术,将仙府化为近乎虚无的状态。
穿过一片密集的陨石群,眼前的景象让赢正瞳孔微缩!
只见陨石带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无数骸骨和漆黑岩石构筑而成的诡异祭坛!祭坛规模比之前在阴山摧毁的那座大了十倍不止!祭坛周围,站立着八名气息渊深、形态各异的魔帅!而在祭坛正中,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缭绕着扭曲光线的人形魔灵,正手持一柄镶嵌着无数眼珠的法杖,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
祭坛上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正在形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条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通道!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是一股比魔帅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寂灭气息!
“他们在强行打开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召唤更强大的‘墟灵’降临,甚至可能是……‘魔君’级别的存在!”赢正心中凛然。一旦让通道稳定,让那种级别的怪物降临,陨星壁垒根本守不住!
必须阻止他们!
但对方有八名魔帅,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施法者!硬闯无疑是送死。
赢正目光扫过祭坛,大脑飞速运转。祭坛的运转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稳定的空间坐标。那个施法者是关键!他在维持通道的稳定和屏蔽天机。
“有了!”赢正眼中精光一闪。他想到一个冒险但可能有效的计划——干扰那个施法者!不需要击败他,只需要让他出现瞬间的失误,通道的稳定性就会被打乱,很可能引发空间反噬!
他悄然将仙府移动到最佳攻击位置,锁定那名施法者。同时,他取出星辰剑,将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源火悄然注入剑身。这一次,他追求的并非威力,而是极致的速度和对神魂的冲击力!
“就是现在!”
赢正心念一动,蓬莱仙府猛地解除隐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流星般撞向祭坛一侧!这是佯攻,吸引注意力!
“敌袭!”守卫的魔帅们又惊又怒,纷纷出手拦截仙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赢正本体却从仙府另一侧悄无声息地闪现而出!
“心剑,斩魂!”
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那名施法者!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一丝混沌源火本源的意念之剑,无视物理距离,直接斩向对方的神魂!
这正是赢正结合古神传承与自身感悟,创出的神识攻击秘法!
那施法者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神魂层面,而且蕴含着令他厌恶的源初气息!他闷哼一声,周身扭曲的光线剧烈波动,吟唱声戛然而止!
就是这瞬间的打断!
祭坛上方的空间通道猛地一颤,变得极不稳定!狂暴的空间乱流从通道中喷涌而出,反噬祭坛!
“不!”施法者惊怒交加,强行稳定心神,想要重新控制通道。
但赢正不会给他机会!
“混沌雷狱,开!”
赢正全力爆发!混沌雷池瞬间展开,笼罩向祭坛!这一次,雷池的范围更小,但威力更加凝聚,重点轰击祭坛结构和那名施法者!
“保护大人!”魔帅们反应过来,疯狂攻击雷池。
然而,混沌源火对魔气的克制太强了!雷光肆虐下,祭坛剧烈震动,开始出现裂痕!那名施法者更是被重点照顾,不得不分心抵御雷霆净化之力,无法全力维持通道。
“咔嚓!”祭坛一角崩碎!空间通道失去支撑,开始急速缩小、崩塌!通道另一端传来一声充满无尽怒火的咆哮!
“人类!你找死!”施法者彻底暴怒,锁定赢正,法杖一挥,一道扭曲时空的黑暗射线射来!
赢正早有准备,身形暴退,同时召回仙府格挡!
“轰!”仙府被射线击中,剧烈震荡,但成功挡下这一击。
“目的已达到,撤!”赢正毫不恋战,操控仙府,化作一道流光,向峡谷外遁去!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施法者怒吼,带领数名魔帅紧追不舍!
一场惊心动魄的星空追逐战就此展开!赢正凭借仙府的速度和灵活性,在复杂的陨石带中穿梭,不断甩开追兵。他不时回身斩出几道混沌剑罡,阻碍追兵。
终于,在付出仙府轻微受损的代价后,赢正成功冲出了黑渊峡谷,朝着陨星壁垒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魔帅们不甘的咆哮和空间通道彻底崩塌的巨响。
赢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虽然冒险,但他成功了!他不仅探明了敌情,还破坏了对方最大的阴谋,重创了那个神秘的施法者(他感觉对方神魂受了不轻的伤)。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挫败了敌人的致命杀招!
当赢正驾驭着略有损伤但依旧威严的蓬莱仙府,回归陨星壁垒时,迎接他的是震天的欢呼和无数敬畏的目光!
消息传开,联军士气大振!而“净世真君”赢正的威名,再次响彻星海!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启明之星”,已然成为“陨星防线”不可或缺的擎天巨柱!
然而,赢正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个神秘的施法者,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魔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97章 建秀的反应
建秀公主的反应完全出乎赢正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女人会拼命挣扎呼救,谁知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像一滩春水般软在他怀里,媚眼如丝地喘息着。
“小财子……你、你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建秀公主非但不怕,反而用指尖轻轻划过赢正结实的胸膛,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荆剑那个废物,连你都收拾不了……死了活该。”
赢正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深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像建秀公主这样得不到真正满足又手握权力的女人,骨子里崇拜的永远是更强的男人。荆剑在她眼里恐怕也只是个玩物和工具,如今有个更神秘、更强大的“小财子”出现,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兴趣。
“公主不怪奴才杀了您的……相好?”赢正试探着问,手依然捂着她的嘴,但力道松了些。
建秀公主扭动腰肢,几乎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一个不中用的侍卫罢了……本宫想要多少有多少。倒是你……小财子,你藏得可真深啊。你这身功夫……还有你这……可不像是太监该有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瞟去,刚才纠缠间,她显然感觉到了赢正身体的“异常”。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故作神秘地低笑一声,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反而顺势搂住了她的纤腰:“奴才若没点保命的本钱,昨晚不就真被公主和那荆剑害死了么?”
建秀公主被他的大胆举动和话语激得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更加迷离:“你……你果然都知道了。那你想怎样?杀了本宫灭口?还是……?” 她的话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赢正大脑飞速运转。杀了建秀公主,麻烦极大,皇帝震怒,他就算武功再高,想逃出戒备森严的皇宫也难如登天。而不杀她……眼前这情况,似乎有另一种“控制”她的可能。这女人显然是个欲望强烈且胆大包天的主,对强大的异性有着病态的痴迷。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奴才怎么舍得杀公主这等美人?”赢正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奴才只是想知道,公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奴才?”
建秀公主被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得心痒难耐,几乎语无伦次:“处置?本宫……本宫当然要你……要你以后贴身伺候本宫!就像……就像刚才那样……不,要比刚才更好!” 她几乎是明示了。
赢正心中冷笑,这女人果然上钩了。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皇宫里站稳脚跟,更需要利用身份悄悄提升实力。成为建秀公主的“心腹”,无疑是眼下最好的伪装和保护色。
“能得公主垂青,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赢正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威胁,又有一丝诱惑,“不过公主,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昨晚的事,荆剑的死……若泄露半分,奴才活不成,公主您的清誉……恐怕也保不住吧?”
建秀公主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酥麻,忙不迭点头:“放心!荆剑的死,本宫自有说法,就说他企图非礼本宫,被你奋力击杀!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她已经开始为赢正编织合理的身份了。
“公主英明。”赢正满意地笑了,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那……现在时辰还早,要不要奴才……再好好‘伺候’公主一回?算是……庆祝我们新的‘开始’?”
建秀公主娇呼一声,半推半就地被赢正压向了锦榻……(此处省略三百字细节描写)
日上三竿,赢正神清气爽地走出建秀公主的寝宫,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更体面的太监服饰,腰牌也换了,成了建秀公主身边的“管事太监”。建秀公主则满面春色,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赢正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有迷恋,有恐惧,更有一丝扭曲的征服欲。
荆剑的尸体早已被建秀公主的心腹秘密处理掉,对外宣称自然是“护主有功,不幸殉职”。
赢正走在宫廷的回廊里,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他暂时化解了眼前的杀身之祸,还意外地控制住了一个有权势的公主。但这皇宫依然是龙潭虎穴,建秀公主也绝非善类,她的欲望和善变同样是巨大的隐患。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赢正握紧了拳头。“假太监系统”和“假太监修炼神功”是他最大的依仗。白天的皇宫耳目众多,不适合大规模修炼内力,但他可以修炼招式、熟悉这具身体的力量,同时利用“管事太监”的身份,暗中调查皇宫的布局、势力分布,为将来的计划做准备。
他抬头望向皇宫深处那巍峨的殿宇,眼神锐利。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先演好这场“假太监”的戏码,暗中积蓄力量。总有一天,他要将这方天地,都踩在脚下!
而他的第一步,就是要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先好好地……活下去。
第98章 气氛的微妙
赢正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为建妮公主擦背。水温氤氲,玫瑰花香弥漫,气氛微妙。
建妮公主闭着眼,享受着水温,看似随意地问道:“小财子,你这身功夫,跟谁学的?本宫怎么从未听说建秀妹妹身边有你这等高手?”
赢正心中警醒,知道这是试探。他早已想好说辞,恭敬答道:“回公主,奴才入宫前,家道中落,曾随一位云游的老道士学过几年粗浅功夫,强身健体罢了。入宫后谨守本分,不敢显露,今日见公主有难,情急之下才……”
“哦?老道士?”建妮公主睁开美眸,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看来那位老道士非同一般啊。荆剑侍卫的身手在宫中也算不错,竟被你徒手击杀,你这‘粗浅功夫’……可不简单。”
赢正心中微凛,这建妮公主心思缜密,不像建秀那般容易被欲望冲昏头脑。他连忙低头:“公主谬赞了。奴才只是侥幸,加之荆侍卫当时大意……”
“罢了。”建妮公主摆摆手,似乎不想深究,重新闭上眼,“不管你跟谁学的,今日你救了本宫,便是功劳。以后每周这一日,你便安心在本宫这里当值。至于建秀妹妹那边……”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她若问起你什么,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赢正立刻明白,这是要他守口如瓶,特别是关于建秀公主和荆剑的丑事。“奴才明白!奴才今日只是奉命当值,伺候公主沐浴,其他一概不知!”
“嗯,很好。”建妮公主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赢正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建妮公主与建秀公主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存在着竞争或龃龉。自己无意中,似乎成了这两位公主之间微妙平衡的一个棋子。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有了制衡,就更安全。
伺候完建妮公主沐浴,更衣,又陪她用过了午膳,赢正这一天的“贴身太监”职责才算完成。建妮公主赏了他些点心,便让他回去了。
回到自己那简陋的住处,赢正关好门,立刻盘膝坐下,继续疯狂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白天的经历让他更加确信,在这深宫之中,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必须尽快提升到足以自保甚至掌控局面的程度!
修炼不知时日过,直到夜幕降临,赢正才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又壮大几分的混沌内力(“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出的内力,因其特性,赢正暗自称之为“混沌内力”),他心中稍安。
然而,他刚放松下来,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小财子,在吗?”是建秀公主身边一个小宫女的声音。
赢正眉头一皱,暗道:“来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门,只见那小宫女提着食盒,低声道:“小财子,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赢正心中冷笑,建秀公主这是按捺不住了?白天在建妮那里没找到机会,晚上就想动手?还是说……另有所图?
“有劳姐姐,我这就去。”赢正面色如常地接过食盒,跟着小宫女往建秀公主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他暗自戒备,混沌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到了建秀公主寝宫,只见宫内烛火通明,却不见侍卫宫女,只有建秀公主一人,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斜倚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小财子,你来啦……”建秀公主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诱惑,“过来,陪本宫说说话。”
赢正心中警惕更甚,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建秀公主支起身子,凑近他,吐气如兰:“小财子,白天在建妮姐姐那里……她没为难你吧?有没有问你什么?”
果然是为了打探消息。赢正恭敬答道:“建妮公主只是让奴才伺候沐浴用膳,并未多问其他。”
“是吗?”建秀公主眼神闪烁,显然不太相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伸出手,轻轻抚上赢正的胸膛,“小财子,本宫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荆剑那个废物死了便死了,以后……本宫可就指望你了。”
她的手指慢慢下滑,意图明显。
赢正心中厌恶,却不得不虚与委蛇。他抓住建秀公主不规矩的手,微微用力,脸上却带着笑:“公主厚爱,奴才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建妮公主刚赏了奴才,若奴才今晚留在公主这里,恐怕……人多口杂,对公主清誉有损。”
建秀公主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化为娇嗔:“你呀……就是太小心了。罢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过……”她凑到赢正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别忘了,你的秘密……只有本宫知道。好好替本宫办事,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敢三心二意……哼!”
“奴才不敢!奴才对公主忠心耿耿!”赢正连忙表忠心。
“量你也不敢!去吧!”建秀公主挥挥手,似乎有些扫兴。
赢正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来。走出寝宫,他才发现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是把持不住,或者应对不当,恐怕又是一场生死危机!这建秀公主,喜怒无常,占有欲强,且心狠手辣,比建妮公主更难应付!
“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她的控制!”赢正暗下决心。同时,他也意识到,建秀公主似乎并不敢轻易杀他灭口了,因为建妮公主已经注意到了他,杀了他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暂时是好事,但长远来看,被这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绝非良策。
回到住处,赢正毫无睡意,继续修炼!他必须争分夺秒!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赢正白天大部分时间躲在自己屋里疯狂修炼,偶尔应付一下建秀公主的传唤,表现得恭顺有加。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进展神速,已然突破到了第三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质的飞跃,体内混沌内力澎湃如江河,估计现在同时对付二十个普通侍卫也不在话下!
同时,他也开始利用“假太监系统”奖励的“危险感知”能力,悄悄探查皇宫的布局和守卫换岗规律,为将来的逃离做着准备。
这天下午,赢正正在屋后一小片僻静的空地上练习一套新领悟的拳法,忽然,他敏锐的“危险感知”能力传来预警!
有杀气!而且不止一道!正从不同方向朝他合围而来!
赢正心中一凛,立刻收功,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屏息凝神。
只见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围墙外翻入,落地无声,迅速朝他刚才练功的位置靠近!这四人皆身着夜行衣,蒙面,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看其身手和配合,绝非普通侍卫,更像是专业的杀手!
“是建秀公主派来的?还是……其他人?”赢正心思电转。建秀公主应该暂时不会杀他,那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荆剑的同党?还是……他白天的出手,得罪了那个逃跑的刺客背后的势力?
不容他多想,四名杀手已经发现目标消失,立刻分散搜索,其中两人正朝着他藏身的大树而来!
“既然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拿你们试试手!
就在两名杀手靠近大树的一瞬间!
赢正动了!快如闪电!
他如同猎豹般从树后窜出,混沌内力灌注双拳,一式简单直接的“黑虎掏心”,直取左侧杀手心口!
那杀手反应极快,举刀便挡!但赢正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咔嚓!”刀身被拳头直接震断!去势不减的拳头狠狠印在杀手胸口!
“噗!”杀手胸骨尽碎,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毙命!
另一名杀手大惊,挥刀砍向赢正后颈!赢正头也不回,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手腕上!
“啊!”杀手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赢正顺势一个肘击,重重撞在他太阳穴上!杀手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瞬间解决两人,赢正毫不停留,身形再闪,主动迎向另外两名听到动静赶来的杀手!
那两名杀手见同伴瞬间被杀,又惊又怒,一左一右夹攻而来!刀光凌厉,配合默契!
但此时的赢正,实力已非吴下阿蒙!他施展出刚刚练成的身法,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双拳如锤,或挡或攻,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
“砰砰!”两声闷响!另外两名杀手也被他干脆利落地击倒在地,生死不知!
从杀手出现到全部解决,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赢正站在院中,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面色冷峻。他检查了一下杀手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普通的制式钢刀,显然是有备而来。
“皇宫之内,竟敢公然派遣杀手行刺……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赢正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迅速将四具尸体拖到屋后隐蔽处藏好,清理了打斗痕迹。刚处理完,就听到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赢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屋里。
第99章 市井烟火气
赢正混在熙攘的人群中,感受着久违的市井烟火气。与现代都市的霓虹闪烁不同,这里的夜晚靠的是灯笼烛火,光线昏黄却别有一番韵味。空气中飘荡着食物香气、脂粉味,还有隐隐的马粪和尘土气息,真实而鲜活。
他饶有兴致地逛着,看看杂耍,听听小曲,偶尔在小摊前驻足,用建妮公主赏的银子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皇宫里的步步惊心。
然而,他那经过“假太监修炼神功”淬炼的感官异常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缀在身后。他不动声色,借着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前挑选的机会,从铜镜的反射中,瞥见了一个身影——虽作男装打扮,但身形窈窕,脖颈纤细,耳垂还有不易察觉的耳洞,分明是个女子,而且看其步伐轻盈,似乎也有些功夫底子。
“是谁?”赢正心中念头急转,“建秀公主派来盯梢的?还是建妮公主不放心,派人跟踪?或者是……下午那些杀手的同党?”
他决定试探一下。故意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步伐加快,身形几个闪动,便隐匿在阴影之中。
那女扮男装的跟踪者果然跟了进来,见失去了目标,明显愣了一下,警惕地四下张望。
赢正如同鬼魅般从其身后出现,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了她的肩膀要穴,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其拖入更深的黑暗角落。
“唔!”那女子挣扎了一下,发现赢正的手如同铁钳,根本挣脱不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说!谁派你来的?跟着我做什么?”赢正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能感觉到手下身躯的柔软和轻微的颤抖。
女子挣扎无果,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她眨了眨眼,示意赢正松开捂嘴的手。
赢正稍稍松劲,但仍扣着她的肩膀,冷声道:“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女子喘了口气,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倔强:“哼!你这小太监,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宫,还敢对……对本姑娘无礼!”
这语气……赢正心中一动,仔细打量她。虽作男装,但眉眼间的骄纵之气难以掩饰,这口吻倒不像是专业杀手或探子,更像是……某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
“姑娘?我看你鬼鬼祟祟跟踪于我,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赢正反问,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女子吃痛,蹙眉道:“放手!我……我只是好奇!白天在宫里见你身手不凡,居然是个太监,觉得奇怪,晚上又见你溜出宫,就跟来看看你想干什么!”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有几分合理。赢正白天救建妮公主时显露了身手,被有心人注意到并不奇怪。
“好奇?”赢正冷笑,“皇宫里好奇的人多了,个个都像你这样跟踪,我还有没有隐私了?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咬了咬嘴唇,似乎权衡了一下,才不情愿地道:“我……我叫慕容婉儿,我爹是京兆尹慕容博。”
京兆尹的女儿?赢正有些意外。京兆尹掌管京城治安,位高权重,他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宫里,还女扮男装跟踪一个小太监?
“慕容小姐?”赢正语气缓和了些,但并未放手,“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会出现在宫内?又为何对我这小太监感兴趣?”
慕容婉儿见他似乎信了几分,胆子也大了些:“我……我进宫是去看望我姑姑,她是宫里的贵妃!白天正好看到你救人,觉得你……你不像普通太监。晚上无聊,在宫墙附近溜达,又看见你飞檐走壁地出来,一时好奇就跟来了呗!”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挑衅,“怎么,你这太监能出来,本小姐就不能好奇一下?”
赢正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感觉她不像在说谎。一个被宠坏的官家小姐,有点功夫,好奇心重,倒真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松开了手。
慕容婉儿揉了揉肩膀,瞪了他一眼:“算你识相!不过你这太监,胆子也太大了!私自出宫可是重罪!”
赢正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慕容小姐不也私自出宫了?咱们彼此彼此。”
“你!”慕容婉儿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喂,小太监,你功夫跟谁学的?怎么这么厉害?还有,你出宫来干嘛?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赢正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眼睛,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京兆尹的女儿……这个身份或许有点用处。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多一条人脉,多一分保障。
“慕容小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赢正故作高深,“至于好玩的事情……这夜市还不够好玩吗?”
慕容婉儿撇撇嘴:“夜市有什么好玩的,无非是吃吃喝喝。我看你神神秘秘的,肯定有更有趣的事!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告诉我爹!”
赢正哭笑不得,这大小姐还真是个爱惹事的主。他正想拒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惊呼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唱的女子调戏,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
慕容婉儿顿时柳眉倒竖:“光天化日……不对,朗朗乾坤之下,竟敢欺压良家妇女!看本小姐教训他们!”说着就要冲过去。
赢正一把拉住她:“慕容小姐,你身份特殊,不宜抛头露面。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慕容婉儿看了他一眼,想起他白天身手,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好好教训那些混蛋!”
赢正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已来到那群地痞身后。他也没废话,直接出手如电,只听“砰砰”几声闷响,那几个壮汉便哎哟惨叫着倒了一地,爬不起来。
那卖唱女子惊魂未定,连忙向赢正道谢。
赢正摆摆手,示意她快走。然后回到慕容婉儿身边:“解决了。”
慕容婉儿看得两眼放光:“哇!好厉害!比我们家的护卫厉害多了!小太监,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赢正陪着这位好奇心过剩的大小姐又逛了一会儿,眼看宫门落锁的时间快到了,便道:“慕容小姐,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慕容婉儿显然还没玩够,但也知道宫规森严,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回去的路上,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赢正的功夫问到宫里的趣闻。
快到宫墙时,慕容婉儿忽然认真地说:“小财子,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以后你要是再出宫玩,能不能……带上我?”她眼里满是期待。
赢正看着她,心中权衡。带上她,风险不小,但或许也能成为一道护身符,甚至通过她结交京兆尹这条线。
“慕容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赢正故作迟疑。
“规矩是人定的嘛!”慕容婉儿急切道,“你放心,我很有用的!我爹是京兆尹,宫里宫外我都熟!以后在宫里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赢正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好吧。不过,一切要听我安排,不可任性妄为。”
“成交!”慕容婉儿开心地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两人悄悄潜回宫中,各自散去。赢正回到住处,回想今晚的遭遇,感觉这皇宫外的世界,似乎也并非一片坦途,但无疑多了许多可能性。而慕容婉儿这个意外出现的“盟友”,或许会给他未来的计划,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实力,永远是最根本的保障。而在提升实力的同时,如何利用好宫内外这些复杂的关系网,将是他接下来需要仔细谋划的关键。
夜色更深,皇宫寂静,但赢正的心里,却已勾勒一幅更广阔的蓝图。
第100章 本能的直觉
匕首尖端触及赢正后背衣衫的瞬间,他全身汗毛陡然倒竖!那是无数次在宫中险境里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部猛地发力,抱着身上的女子向侧面急速翻滚!
“嗤啦!”
匕首锋刃划破了他新换的衣衫,在后背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终究避开了心脏要害!
两人一同滚落床榻,赢正凭借更强的力量和体术,瞬间反客为主,将她死死压在身下,一只手铁钳般攥住了她持匕的手腕!
“是你?!”赢正此刻才看清这女子的脸,正是那个在青楼里女扮男装、一路跟踪他的美貌女子!她此刻眼中再无媚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死太监!放开我!”女子奋力挣扎,手腕却被赢正捏得生疼,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赢正不仅没松手,反而压得更紧,膝盖顶住她试图踢蹬的双腿,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面对自己。他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跟踪我一路,从青楼到客栈,处心积虑演这么一出投怀送抱的好戏,就为了杀我?”赢正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谁派你来的?建妮公主?还是宫里其他看我不顺眼的人?”
“呸!你这阉狗,也配提公主名讳!”女子啐了一口,眼神怨毒,“你自己做的丑事,自己清楚!”
“丑事?”赢正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青楼里那一幕,以及门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他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我明白了。你在青楼都看见了,对不对?所以你知道……我根本不是太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女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恨意取代:“你这欺君罔上的逆贼!混入宫闱,秽乱宫廷!我今日杀不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赢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脖颈,感受着脉搏的剧烈跳动,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长得这么漂亮,做鬼多可惜。不如我们谈谈条件?”
“我跟你这逆贼没什么好谈的!”
“别说得那么绝对。”赢正凑近,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力,“你既然看到了我的秘密,就该知道,我能活着从宫里出来,还能让公主……对我青睐有加,靠的可不是运气。你杀我,无非是奉命行事,或者是为了维护皇室清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的秘密曝光,第一个倒霉的会是谁?是赏识我的建妮公主,还是可能也与我有关的建秀公主?到时候,皇室颜面扫地,你这个知情者,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女子眼神闪烁,赢正的话显然戳中了她的顾虑。她奉命行事,但确实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赢正趁热打铁:“相反,如果你我合作,你替我保守秘密,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宫里宫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说呢?尤其是我这种……很有用的‘朋友’。”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的生死搏杀截然不同的暧昧。女子感受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话语中隐含的威胁与利诱,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杀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死死盯着赢正,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假。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你……你想怎么合作?”
赢正笑了,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化解了。但一个新的、更加微妙和危险的关系,也从此开始。他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个看似香艳的夜晚,实则步步杀机。而眼前这个美貌的刺客,是隐患,或许……也能成为一枚有趣的棋子。
“合作嘛,首先……”赢正缓缓起身,但仍保持着对她的压制姿态,意味深长地说,“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真正的主人是谁。”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然取代。她别过脸,避开赢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冰冷:“我叫冷月。至于我的主人……你还不配知道。”
“冷月?”赢正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依然轻抚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脉搏的加速,“名字倒是挺配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不过,既然要合作,连基本的诚意都没有,让我很难办啊。”
他手上微微用力,虽然不是要掐死她,但足以让她呼吸一窒,被迫转回头与他对视。
“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吗?”赢正逼近,几乎鼻尖相触,声音低沉而危险,“宫里知道我‘特殊’,且有动机、有能力派你这样的高手来灭口的,无非就那么几位。建妮公主若想杀我,在宫里有的是机会,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建秀公主……目前看来,她对我‘兴趣’正浓,可能性也不大。”
他仔细观察着冷月眼神的细微变化,继续推测:“那么,最有可能的,是某位担心公主清誉受损、或者忌惮我这个‘变数’的后宫之主?比如……皇后娘娘?还是哪位手握权柄的贵妃?”
当提到“皇后娘娘”时,冷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她立刻掩饰过去,但如何瞒得过紧盯着她的赢正?
赢正心中顿时了然七八分。他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看来是位身份极高的主儿。罢了,你既然不敢说,我也不逼你。不过冷月姑娘,你要明白,从现在起,你的命,和你主人的秘密,都攥在我手里了。”
他终于彻底起身,随手扯过床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后背渗出的血迹。动作间,结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与“太监”的身份形成强烈反差。
冷月迅速从地上爬起,警惕地退到墙角,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眼神复杂地看着赢正。眼前的男人,危险、狡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完全颠覆了她对“太监”或者说对“男人”的认知。
“你想让我做什么?”冷月咬牙问道,语气依旧生硬,但已没了之前的必杀之意。
赢正穿好破损的外衣,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首先,回去告诉你那位主人,刺杀失败,但我赢正‘识大体’,只要她不再来找我麻烦,宫里的秘密,我可以烂在肚子里。至于公主们那边……我自有分寸,不会让皇室蒙羞,至少……明面上不会。”他说到最后,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
冷月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赢正也不在意,继续道:“其次,我需要一个在宫里的‘耳朵’和‘眼睛’。你,很合适。”
“你想让我背叛主人,为你传递消息?”冷月断然拒绝,“休想!”
“别急着拒绝。”赢正晃着茶杯,悠然道,“这不叫背叛,这叫……为自己留条后路。你今日杀我不成,回去复命,以你主人那般身份和手段,会如何对待一个任务失败、还知晓重大秘密的棋子?灭口,恐怕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吧?”
冷月脸色微变,赢正的话无疑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宫廷斗争,冷酷无情,失败者往往没有好下场。
“跟我合作,你不仅能活命,或许还能活得更好。”赢正抛出了诱饵,“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甚至……帮你摆脱完全受制于人的处境。你只需在关键时刻,给我一些无关痛痒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即可。比如,宫里谁又想对我不利,或者……某些大人物的动向。”
他走到冷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这是一场交易,冷月。用你的忠诚和秘密,换你的自由和未来。很公平,不是吗?”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烛火摇曳,映照着冷月变幻不定的脸色。她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背叛主人的后果不堪设想,但赢正描绘的可能性,以及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手段,又让她看到了一丝生机,甚至是一线挣脱枷锁的希望。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迎上赢正的目光,声音低沉:“我……需要时间考虑。”
赢正笑了,知道她已经动摇了。他并不急于一时,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可以。”他大方地点头,“我给你时间。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下次见面,希望我们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冷月深深地看了赢正一眼,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男装,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赢正走到窗边,看着冷月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后背已经凝结的伤口,眼神深邃。
“皇后娘娘……看来这皇宫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却扬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今夜之后,他不仅要周旋于几位公主之间,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后宫之主的暗箭,甚至还要尝试收服一个冷艳的女刺客作为眼线。
这危机四伏又香艳刺激的穿越生活,真是越来越让他欲罢不能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好好规划一下怎么从公主们那里,多“赚”点银子才是正经。毕竟,没有钱,在这世上真是寸步难行。
赢正简单处理了后背的伤口,所幸只是皮外伤。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将染血的衣衫和处理伤口的布条小心藏好,这才离开客栈。
夜色已深,但帝都的某些区域依旧灯火通明。赢正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仍有零星店铺营业的街道。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他得弄点钱。怀里仅剩的几个银元宝,经过青楼和客栈的消费,已所剩无几。
“赚钱,赚钱……”他一边踱步,一边摩挲着下巴,“光靠公主们的打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太高。得有个稳定的进项才行。”
他来自现代,脑子里自然有不少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点子。酿酒?制糖?玻璃?肥皂?这些都是穿越者发家致富的经典套路。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困难重重。启动资金、场地、人手、技术保密,尤其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以一个“太监”的身份去经营这些产业?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或许……可以先从信息差和‘技术服务’入手?”赢正眼睛一亮。皇宫是天下信息最密集、也是最封闭的地方,同时,那里的贵人们也有着寻常百姓难以想象的“特殊需求”。
他想到了建妮公主对某些闺房之乐的开放态度,想到了建秀公主那娇媚风骚的暗示,甚至……想到了那位派冷月来杀他的“皇后娘娘”。这些深宫里的女人,锦衣玉食,却也寂寞空虚,她们需要刺激,需要排解,更需要有人能帮她们在复杂的权力斗争中站稳脚跟。
“如果我不仅能提供‘服务’,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和建议呢?”赢正的心跳微微加速。利用现代的心理学、管理学甚至是一些浅显的权谋知识,结合他对宫中人物和动态的了解,或许真能开辟出一条独特的生财之道,甚至……权力之路。
当然,这无异于刀尖跳舞,必须万分谨慎。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商业计划”中时,前方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夜宵的老汉推推搡搡,索要“保护费”。老汉苦苦哀求,却换来更凶狠的呵斥。
赢正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自身麻烦一堆。但看着那老汉无助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也曾体会过的底层艰辛,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更何况,他刚刚在冷月那里憋了一肚子算计和警惕,正需要个渠道发泄一下。
“喂,几位,大晚上的,欺负一个老人家,不合适吧?”赢正慢悠悠地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
那几个地痞一愣,回头看见是个穿着普通、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赢正已换下太监服),顿时嗤笑起来。
“哪儿来的小白脸,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滚开!”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恶声恶气地骂道。
赢正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点爱管闲事,特别是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弱。”
“找死!”疤脸汉子大怒,挥拳就朝赢正面门打来。
赢正眼神一凝,侧身轻松避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疤脸汉子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胳膊已经被赢正用巧劲卸脱了臼!
另外几个地痞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抽出随身携带的短棍匕首,一拥而上。
赢正丝毫不惧。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小财子本就有些粗浅功夫底子,加上赢正穿越后有意锻炼,以及来自现代的格斗理念,对付几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地痞,绰绰有余。
只见他身形灵动,在几人围攻下穿梭自如,拳脚肘膝并用,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关节、软肋等脆弱之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几个地痞便已躺倒在地,呻吟不止,失去了战斗力。
周围原本躲得远远的零星路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赢正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到那吓傻了的老汉面前,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老人家,拿着,换个地方摆摊吧。”
老汉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赢正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这位壮士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赢正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儒雅、气质不凡的中年文士,从旁边一家尚未打烊的书画铺子里走了出来,面带赞赏之色。
“壮士好身手,更难得的是有一副侠义心肠。”文士拱手道,“在下姓苏,是这家‘墨韵斋’的东家。方才见壮士身手不凡,气度亦非常人,不知可否赏脸,进店喝杯清茶?”
赢正心中微动。这苏姓文士眼神清亮,气度从容,不像寻常商人。而且,他刚才目睹了自己打斗的全过程,此刻邀请,恐怕不只是为了喝茶道谢那么简单。
或许……这是个机会?
赢正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苏先生过奖了。既然先生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正好需要接触宫外的人,了解外界信息,或许还能找到赚钱的门路。这个突然出现的苏先生,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跟着苏先生走进墨韵斋,赢正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香,店内布置清雅,墙上挂着些字画,看起来确实像个正经的书画铺子。但赢正的直觉告诉他,这家店,或者说这位苏先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新的邂逅,是福是祸?赢正心中警惕,却也充满期待。他的宫外冒险,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悠闲的慵懒
建秀公主慵懒地蜷缩在赢正身侧,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脸上红潮未退,媚眼如丝地娇声道:“小财子……你这奴才,本事是越来越大了……本宫都快离不开你了……”
赢正侧过头,看着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能伺候公主,是奴才的福分。公主满意就好。”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建秀公主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只是……你这身功夫,还有你这……哪里像个太监?你到底是什么人?”
赢正心中微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伸手揽住公主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笑道:“公主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只要能让公主开心,是太监还是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建秀公主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罢了,本宫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好好伺候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宫外做生意的事情?”
赢正心中一动,暗道这公主消息倒是灵通,正好可以借机试探。他故作坦然道:“公主明鉴。奴才想着,在宫里当差,总得为自己谋条后路。若能经营些产业,多攒些钱财,将来也好……更好地孝敬公主不是?”
“哼,算你会说话。”建秀公主显然很受用,“本宫倒是有个门路,京城西市有个掌柜,是本宫母族的一个远亲,经营着一家杂货铺子,地段尚可,只是近来生意有些清淡。你若真有心思,本宫可以牵个线,让你参一股,或是盘下来自己经营。”
赢正闻言大喜,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有公主这层关系,许多事情会方便很多。他连忙道:“公主大恩,奴才感激不尽!只是……奴才身份不便时常出宫,这经营管理之事……”
“这个简单。”建秀公主摆摆手,“那掌柜是个老实人,可以让他继续打理日常。本宫再派个信得过的宦官帮你盯着账目便是。你需要什么,或是有什么想法,通过他们去办就好。”
“如此甚好!多谢公主成全!”赢正真诚道谢。这建秀公主虽然骄纵,但关键时刻倒是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先别急着谢。”建秀公主秋波流转,手指点着他的鼻尖,“本宫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本宫呀?”
赢正看着她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哈哈一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奴才这就……好好报答公主殿下!”
……
又嬉闹了一阵,赢正才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建秀公主的寝宫。有了公主提供的这条商业门路,他之前的计划就可以更快实施了。肥皂、香皂的制造工艺他大概记得,需要油脂和碱,这些原料在京城应该不难找。一旦成功制造出来,凭借其清洁力和新颖性,绝对能打开市场,赚取第一桶金。
他一边盘算着具体步骤,一边往回走。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却见一队侍卫押着几个衣衫褴褛、面带悲戚的官员家眷模样的人走过,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赢正拉住一个相熟的小太监,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财公公,您还不知道吧?昨儿夜里,御史台的王大人因为在朝会上顶撞了陛下,被下了大狱!这不,家眷也跟着受牵连,这是要被发配出京呢。”
赢正心中一震。王御史?他似乎有点印象,是个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官员。慕容珍璐的父亲也是因为谏言被杀……这狗皇帝,果然是个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暴君!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唉,伴君如伴虎啊……咱们以后当差得更小心些。”
与小太监分开后,赢正的心情沉重了几分。慕容珍璐的仇恨,以及眼前这活生生的例子,都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当今皇帝的残暴。他答应慕容珍璐刺杀皇帝,最初或许有几分被美色所诱和顺势而为的成分,但此刻,他内心深处对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也生出了真正的杀意。
“一年时间……看来得加快步伐了。”赢正暗忖。不仅要加快赚钱积累势力的步伐,更要加快“假太监修炼神功”的修炼!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活下去,才能完成那惊天动地的刺杀计划。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再次盘膝坐下,摒弃杂念,沉浸于“假太监修炼神功”的修炼之中。内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第四层的境界逐渐稳固,并向着更深处探索。他感觉到,第五层的瓶颈似乎已经不远了。
修炼不知时日过,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他感受着体内愈发充盈澎湃的内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实力,财富,人脉,情报……他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他赢正,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绝不会甘于只做一个苟且偷生的“假太监”!
夜幕降临,赢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谋划与行动。皇宫的深潭,因他这颗意外投入的石子,正悄然泛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赢正趁着夜色,凭借高超轻功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皇宫。他按照建秀公主给的地址,顺利找到了西市那家名为“百杂铺”的店铺。与公主远亲、那位姓李的掌柜接上头后,赢正亮出了公主的信物。李掌柜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见到信物后对赢正十分恭敬。
赢正也不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画出了简易的肥皂和香皂制作流程图,详细讲解了需要的原料——动物油脂、草木灰(用以制碱)、香料、模具等,并预付了一笔银子让李掌柜尽快秘密采购原料,并在后院僻静处搭建一个小型工坊。
“李掌柜,此事需绝对保密,尤其是制作方法。”赢正叮嘱道,“初期产量不必大,但品质一定要好。你先找两个绝对可靠的工匠,按我的法子试制一批出来。”
“财公公放心,小人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李掌柜连连保证。
处理完商铺的事情,赢正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如同鬼魅般在京城屋顶上穿梭,他想更深入地了解这座皇城以及……慕容珍璐的底细。他隐约觉得,慕容珍璐孤身行刺皇帝,背后或许并不简单。
果然,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慕容珍璐暂时落脚的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时,发现里面并非只有她一人。屋内烛光摇曳,慕容珍璐正与一位身着青衫、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叔父,那赢正虽是个太监,但武功诡异高强,而且他似乎……并非全然无情无义之人。我已按计划与他接触,他答应一年内助我报仇。”慕容珍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被称作叔父的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道:“璐儿,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全寄望于一人。此太监底细不明,仍需小心试探。家族的血海深仇,我们等了太久,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侄女明白。只是……那狗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确实难如登天。这赢正,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赢正屏息凝神,心中了然。原来慕容珍璐背后果然有一股势力,很可能是她父亲留下的旧部或家族力量。这对他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遇。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成为他刺杀皇帝的一大助力,但同样,若处理不当,也可能引火烧身。
他悄无声息地退走,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而忙碌。
白天,他在皇宫内当值,周旋于建秀公主以及其他几位他凭借“特殊手段”逐渐建立起联系的妃嫔、贵妇之间,利用她们的情报网和影响力,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皇帝起居、侍卫换防、朝廷动向等关键信息。同时,他抓紧一切空隙时间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内力修为与日俱增,身体周围的“内力自动防御层”也越发坚韧凝实。
夜晚,他时常秘密出宫,一方面指导“百杂铺”的肥皂香皂试制工作。第一批成品出来后,效果出奇的好,通过李掌柜的渠道小范围试销,立刻因其远超这个时代皂角的清洁效果和怡人香气引起了轰动,供不应求,财富开始迅速积累。赢正指点李掌柜,将一部分利润用于打点京城各级官吏,尤其是掌管市舶和治安的部门,悄然编织着一张保护网。
另一方面,赢正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慕容珍璐背后的势力。他并没有点破那晚的偷听,而是通过慕容珍璐,以提供资金和支持为名,与那位“青衫叔父”——慕容世家的旧部首领慕容博——建立了初步联系。赢正展现出的财力、对皇宫的熟悉以及深不可测的武功,让慕容博等人不敢小觑,合作在谨慎中逐步推进。
这一晚,赢正刚刚与慕容博派来的使者密谈完合作细节,返回皇宫自己的房间。连续的高强度运作和修炼,即使以他现在的体质也感到一丝疲惫。他正准备熄灯休息,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听到窗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
有人!而且是个高手!
赢正瞬间警觉,内力悄然运转,身体调整到最佳防御和反击状态,但表面上却依旧装作毫无察觉,甚至故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果然,一道黑影如同柳絮般飘进了房间,落地无声。借着微弱的月光,赢正眯眼看去,来人一身夜行衣,身材窈窕,虽然黑布蒙面,但那熟悉的体态和隐隐传来的淡雅香气,让赢正立刻认出了她——慕容珍璐。
她深夜潜入皇宫来找自己?所为何事?难道合作出现了变故?
只见慕容珍璐悄步走到床前,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赢正,眼神复杂,有犹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最终被决然取代。她轻轻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管。
赢正心中冷笑:莫非是想用迷烟之类的东西?看来这合作果然没那么牢靠。
然而,慕容珍璐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一愣。她并没有将竹管对准赢正,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折叠好的小纸条塞进了竹管,然后轻轻放在了赢正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深深地看了赢正一眼,这才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赢正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离开后,才坐起身,拿起那枚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就着月光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小心!皇帝似已察觉宫内有异,近日或将清查内侍,尤其是与宫外联系密切者。保重。”
纸条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精致的璐草(一种珍稀植物,暗合其名)。
赢正捏着纸条,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慕容珍璐冒险前来报信,这举动意味深长。这究竟是真心示警,还是另一重试探?或者,是慕容博那边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借她之手传递消息?
但无论如何,这条信息本身极有可能是真的。那个暴君,看来嗅觉也很灵敏。
“清查内侍么……”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我也该试试,这第四层巅峰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到底有多大能耐了。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他指尖内力一吐,纸条瞬间化为齑粉。窗外,夜色正浓,皇城上空,风云似乎正在悄然汇聚。赢正的眼中,闪烁着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光芒。他的计划,需要加速了。
赢正深知,慕容珍璐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暴君既然起了疑心,皇宫很快就会变成风暴中心。他必须抢在清查开始之前,布好局,稳住阵脚,甚至……借力打力。
次日,赢正如同往常一样当值,但暗地里,他的行动更加隐秘和迅速。
他首先找到了建秀公主,并非通过床笫之私,而是以一种罕见的严肃态度。
“公主殿下,奴才收到风声,宫内近日恐有变故。”赢正压低声音,“陛下似乎对宫内人员,特别是与宫外有往来者,有所疑虑。”
建秀公主闻言,秀眉微蹙:“哦?你从何处得知?”她虽沉溺享乐,但并非对政治一窍不通,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
赢正早已想好说辞:“奴才经营那铺子,难免与宫外三教九流有些接触,偶然听闻了些风声。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但难免有小人借此攀诬,牵连殿下清誉。奴才以为,近期我们往来需更加谨慎,那铺子的收益,也暂且由李掌柜保管,待风头过去再……”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风险,又显得处处为公主考虑,尤其是保护公主的“清誉”和利益,瞬间赢得了建秀公主的信任和好感。
建秀公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财子,你考虑得周到。本宫知道了,会约束手下人。你自己也小心些,莫要被人拿了把柄。”她甚至主动透露,“听说父皇最近确实心情不佳,连母妃去请安都碰了钉子。”
这条信息,进一步印证了慕容珍璐的警告。赢正心中更有底了。
离开公主寝宫,赢正立刻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宫外的李掌柜和慕容博。
给李掌柜的指令是:暂停一切与皇宫内明显相关的货物输送,铺子正常营业,但账目做得更加干净隐蔽。将近期赚取的大部分银两,兑换成金票,分散藏匿。同时,开始少量收购硝石、硫磺等物——赢正已经开始为更远的事情做打算。
给慕容博的消息则更显诚意和手腕。赢正没有隐瞒皇帝可能清查内侍的消息,但将其转化为一个机会:“慕容先生,皇帝疑心已起,宫内戒备必将加强,短期内行刺难度倍增。然,危机亦是转机。皇帝清查,必动用亲信力量,或可借此窥探其身边护卫虚实,甚至……若能巧妙引导,或可令其疑心转向他人,比如……某些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亲王?”
赢正此举,一是在展示自己的情报能力和价值,二是在试探慕容世家除了复仇是否还有政治野心,三是将水搅浑,转移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慕容博的回信很快,语气比之前凝重了许多,但也透露出更多的合作意向:“财公公英明。确需从长计议。吾等会密切关注宫内动向,若有需配合之处,但请吩咐。另,珍璐侄女忧心公公安危,望公公务必谨慎。”
看到“珍璐侄女忧心”几字,赢正嘴角微扬,看来那晚的送信,真心成分居多。这丫头,倒是有趣。
就在赢正紧锣密鼓地布置时,皇帝的清查行动果然开始了。
这日午后,一队由大内侍卫和司礼监宦官组成的联合稽查队伍,突然开始对各宫宦官住所进行突击检查,重点是核查人员名册、检查私人物品、盘问近期行踪。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当稽查队伍来到赢正所住的片区时,领头的正是司礼监一位颇有实权的秉笔太监王瑾,此人心狠手辣,是皇帝忠犬。
王瑾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站成一排的低级宦官们,目光最终落在了赢正身上:“哟,这不是建秀公主跟前的小财子吗?听说你最近常往宫外跑,很是活跃啊?”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被重点关注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王公公明鉴,奴才奉公主之命,偶尔出宫采买些公主喜爱的胭脂水粉、新奇玩意儿,绝不敢有违宫规啊!”他早就将一切明面上的往来都合理化到了建秀公主身上。
“是吗?”王瑾冷哼一声,“搜!”
如狼似虎的侍卫和宦官冲进赢正的房间,翻箱倒柜。赢正早已将一切可能引人怀疑的物品,如大量银钱、与慕容世家联络的痕迹等,清除得干干净净。房间里除了几件寻常衣物、一些碎银子和几本无关紧要的杂书,别无他物。
王瑾仔细检查着搜出来的每一样东西,甚至拿起那几本杂书翻了又翻,试图找到夹带的信息,却一无所获。他又仔细盘问了赢正几次出宫的时间、地点、所见所闻,赢正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哼,算你走运。”王瑾没找到任何实质把柄,悻悻道,“不过,咱家提醒你,守好本分,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为所欲为!我们走!”
看着稽查队伍离去,同屋的小太监们都替赢正捏了把汗,纷纷围上来安慰。赢正只是谦卑地笑着,连称“多谢王公公教诲”,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这次清查,虽然安全过关,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宫内的根基还是太浅,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和地位。
当晚,赢正修炼得更加刻苦。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体内内力奔流不息,冲击着“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四层的壁垒。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浑身一震,丹田气海仿佛拓宽了一倍,一股更加强大精纯的内力汹涌而生!
第五层!终于突破了!
赢正睁开眼,精光四射。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估计现在对付三五十个普通侍卫已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身体轻灵了许多,听觉、视觉也更加敏锐。
“还不够……”赢正握紧拳头,“必须更快!要在皇帝下一次举起屠刀之前,拥有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或许,是时候主动创造机会,而不仅仅是等待了。这盘棋,他要开始掌握主动权。皇宫这场风暴,他不仅要安然度过,更要乘风而起!
第102章 慵懒的笑容
赢正将银票妥善收好,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笑容。他心知,这后宫之中,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他已经巧妙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小财子就先告退了,以免引人怀疑。”赢正微微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上官妃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少了些主子的威严,多了几分依赖与迷恋,她慵懒地挥了挥手:“去吧,记得……常来给本宫请安,本宫身边,总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谨遵娘娘懿旨。”赢正应声,从容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切如常,但赢正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悄悄在他身上扫过。他面不改色,混入随行队伍中,低眉顺眼,仿佛刚才在室内翻云覆雨的并非此人。
回到建秀公主处,公主早已等得有些心焦,见他回来,立刻屏退左右,急切地小声问道:“小财子,母后叫你去做甚?没……没为难你吧?”
赢正早已想好说辞,一脸坦然:“回公主,上官娘娘只是让奴才帮忙整理了些库房旧物,夸奴才手脚麻利,并未为难。”他顿了顿,拿出上官妃赏赐的那张银票,递了过去,语气带着讨好,“娘娘还赏了奴才银票,公主您看,奴才这运气,都是托公主的福。”
建秀公主见他安然无恙,还得了赏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听他言语中不忘奉承自己,顿时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醋意也烟消云散,傲娇地扬起下巴:“哼,算你识相!本公主就说嘛,母后最是宽厚。不过这银票既是母后赏你的,你便自己收着吧,本公主还能贪你这点小钱不成?”
“公主大气!”赢正顺势收回银票,心中暗笑。这公主虽然娇蛮,心思却单纯,比她那心思深沉、需求旺盛的母妃要好应付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周旋于建秀公主和上官妃之间。在公主面前,他是机灵能干、偶尔插科打诨的“小财子”,帮着公主打理私产,出些新奇的点子哄她开心,让公主的小金库越发充盈,对他更是依赖。而在上官妃那里,他则化身成为解其深宫寂寞的“秘密情人”,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手段,将这位久旷的宠妃“伺候”得服服帖帖,赏赐自然源源不断,更重要的是,通过上官妃,他能隐约听到一些前朝的风声和后宫的隐秘。
赢正的“财富”积累速度加快,但他深知,在这吃人的深宫,钱财固然重要,但信息和权力才是真正的保命符。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些关系,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一日,赢正偶然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得知,掌管宫内采买的一位老太监因病告老,位置空缺,不少人在暗中活动。赢正心中一动,这可是个油水丰厚且能接触宫外关系的职位。
他先是委婉地向建秀公主透露了这个消息,暗示若能有自己人坐上这个位置,对公主的“生意”大有裨益。建秀公主如今对他言听计从,立刻跑去向上官妃撒娇恳求。上官妃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提拔“小财子”,以便他更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女儿这一求,正中下怀。加之赢正此前已用银钱暗中打点了上官妃身边得力的宫女太监,众人皆说“小财子”能干可靠。
于是,在上官妃的推动下,赢正这个入宫不算太久的小太监,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顺利接手了宫内采买之一的职务。
消息传出,不少人都对这个突然冒起的“小财子”侧目而视。赢正却愈发低调,行事更加谨慎。他利用新职务之便,不仅将自己的“生意”拓展到了宫外,开始积累更庞大的资金,更是借此机会,暗中结交了一些宫外三教九流的人物,甚至开始留意宫外的一些产业和机会。他隐隐感觉到,这深宫虽大,却非久留之地,他需要为自己准备一条真正的退路,或者说……一条进身之阶。
夜色渐深,赢正独自核算着最近的账目,看着纸上迅速增长的数字,以及几条新建立的、通向宫外的隐秘线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小财子……这只是开始。这天下,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知道,自己这个假太监的宫廷生活,正朝着一个更加刺激且不可预测的方向,飞速前进。而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需要好好筹谋了。
赢正新官上任,并未急于烧起三把火,反而比以往更加谦逊低调。他深知自己资历浅,骤然上位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他首先做的,是稳住了采买处原有的老人,尤其是几位负责具体事务的副手,不仅没有削减他们的权力,反而将一些无关紧要却颇有油水的差事分派下去,以示拉拢。同时,他又借着上官妃和建秀公主的名头,稍稍展示背景,让一些人不敢轻易动歪心思。
软硬兼施之下,采买处竟很快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表面上一团和气。赢正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他利用核查宫外供应商账目的机会,暗中接触了几家背景相对干净、有潜力的商号。他并不直接索贿,而是以“宫中需求革新、寻求长期稳定合作”为名,提出了更“现代化”的合作方案:比如,要求供应商提供更优的报价和更稳定的质量,作为回报,他承诺更及时的款项结算和更长期的订单。同时,他隐晦地暗示,若能通过他这条线,或许有机会接触到公主甚至娘娘们的一些“私活”。
这些手段,对于信息相对闭塞、习惯于传统人情往来的古代商人来说,既新奇又难以拒绝。很快,赢正便筛选出了两家看似可靠、且背后东家并非朝中权贵的商号,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他通过这两家商号,不仅将宫内采买的常规回扣(“漂没”)部分合理合法地纳入囊中,更开始将建秀公主和他自己通过其他渠道弄来的金银,悄悄转化为宫外的产业投资——主要是京城内外几处不起眼的铺面和田产,挂名在可靠的代理人名下。
这一日,赢正借口出宫查验一批新到的丝绸,来到了西市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这正是他暗中控制的产业之一。在后院密室,他听取代理掌柜的汇报。
“东家,按照您的吩咐,城南那处田庄已经谈妥,价格还算公道。另外,西市尾那家因为老板急用钱要回老家而转让的酒楼,我们也盘下来了,只是……需要重新修缮,投入不小。”掌柜的恭敬地说道。
赢正看着账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田庄好说,稳妥为主。酒楼……修缮的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人。找可靠的匠人,用料要扎实,但外观不必太扎眼。最重要的是,酒楼以后的人手,你要亲自挑选,要的是嘴巴严、眼睛亮、手脚干净的。”
“是,东家放心。”
赢正沉吟片刻,低声道:“酒楼修缮好后,不必急着做高端生意。一楼照常营业,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消息要灵通。二楼……设几个雅间,非熟客或无人引荐不得入内。我以后或许有用。”
掌柜的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处理完宫外事务,赢正匆匆返回宫中。他如今身份不同,有了腰牌,出入宫禁方便了许多,但每次依然谨慎,从不在外过多停留。
刚回到采买处自己的值房,一个小太监就悄悄凑过来,低声道:“财公公,刚才上官娘娘宫里的春桃姐姐来过了,说娘娘让您得空去一趟,好像是为了下个月宫中夏装采买的事。”
赢正心中明了,夏装采买是块肥肉,上官妃这是在给他送好处,同时也是在提醒他,该去“汇报工作”了。他点点头,赏了那小太监几个铜钱,吩咐道:“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傍晚,赢正准时来到上官妃寝宫。例行公事地汇报完采买事宜后,上官妃果然屏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暧昧。上官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目光如水般在赢正身上流转:“小财子,你如今是越发能干了,这采买处让你打理得风生水起,连陛下前几日都夸今年夏天的用度似乎比往年节省了些,却又没短了各宫份例。”
“都是托娘娘洪福,奴才只是尽本分。”赢正垂首应答,姿态放得极低。
上官妃轻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勾了勾:“过来,离那么远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赢正依言上前。上官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侧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不同于阉人的阳刚气息,眼神渐渐迷离,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酥软:“本宫近日总觉得腰酸背痛,许是天气渐热的缘故……小财子,你手法好,再给本宫好好按按……”
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恭敬:“奴才遵命。”
纱帐悄然垂下,掩去一室春光。赢正一边应付着上官妃的痴缠,一边心思电转。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脚踏两条船,甚至多条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建秀公主天真烂漫,尚好哄骗;上官妃欲望炽烈,且久居深宫,心思难测,如今倚重他,不过是贪恋他的“服务”和能带来的好处,一旦满足不了,或者觉得他有威胁,翻脸无情是必然的。
“必须加快速度了。”赢正暗忖。宫外的产业是退路,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强大的护身符,或者……更颠覆性的机会。他想起了偶尔从上官妃醉后呓语中听到的关于前朝皇子们争斗的零星消息,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萌芽。或许,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不该只局限于这后宫方寸之地?
良久,云收雨歇。上官妃心满意足,又赏下不少金银珠玉,还特意叮嘱:“夏装采买的事,你多用点心,做好了,本宫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谢娘娘栽培!”赢正感激涕零地谢恩,心中却冷笑:美言?怕是恨不得把我永远拴在你身边做个见不得光的“假太监”吧。
退出上官妃的寝宫,夜色已深。赢正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向那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块的夜空,眼神锐利而坚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不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那个悄然布局、最终掌控棋局的人。公主、妃子、太监身份……都只是他攀登的阶梯而已。
下一步,是该想办法,将触角悄悄伸向前朝了。或许,那位据说体弱多病、在朝中势力单薄,却偏偏是嫡出的三皇子,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赢正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深邃而危险的笑意。
将目标锁定在体弱多病、势力单薄却占着嫡出名分的三皇子身上,赢正开始了更缜密的谋划。他深知,直接接触皇子风险极高,尤其是他一个后宫太监,若无恰当理由,靠近皇子乃是大忌。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而不引人怀疑的切入点。
机会来自于一次宫廷宴会后的琐事。那日,陛下设家宴,诸位皇子公主皆在场。三皇子赢昊(假设三皇子名)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在整个宴会过程中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与其他几位神采飞扬、结交大臣的皇子形成鲜明对比。宴会所用的一批瓷器,正是由赢正负责的采买处经手。宴会散后,负责收拾的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颇为精美的琉璃盏,而这恰是三皇子颇为喜欢的一件器皿。
这本是件小事,但赢正却从中看到了机会。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将碎片收集起来,寻了宫外合作的工匠,花费不小代价,几乎完美地修复了这只琉璃盏。他并没有立刻将修复好的盏送还,而是在等待。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赢正打听到三皇子因偶感风寒,并未去上书塾,独自在御花园僻静处的凉亭休息。赢正觉得时机到了。他捧着那只用锦盒装好的琉璃盏,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偶然”路径,经过了那座凉亭。
“奴才小财子,参见三殿下。”赢正远远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让人听见,又不显得突兀。
三皇子赢昊正望着池水出神,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个面生的太监,微微蹙眉,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立刻低喝道:“哪来的奴才,惊扰殿下清净!”
赢正不慌不忙,依旧躬着身:“奴才该死。奴才是采买处的小财子,前日宴会上殿下似乎颇喜一只琉璃盏,不慎被宫人损毁,奴才想着殿下或许会惦念,便斗胆寻人尽力修复了,今日正巧路过,见殿下在此,特来请罪并奉还此物。”说着,他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
三皇子赢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确实喜欢那盏,碎了也有些惋惜,但根本没指望会有人在意,更没想到一个低阶太监会如此用心地去修复它。他示意身边太监将锦盒取来。打开一看,那琉璃盏修复得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仔细查看,几乎看不出裂痕。
“你倒是有心。”赢昊的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但语气缓和了不少,“抬起头来。”
赢正这才抬起头,目光恭敬地垂视地面,不敢与皇子对视,但足够让赢昊看清他的容貌——俊朗,眼神清澈而沉稳,并无寻常太监的谄媚或畏缩。
“奴才分内之事,能得殿下青睐是那物件的福气,碎了可惜。奴才只是尽力而为。”赢正语气诚恳。
赢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问道:“小财子?本王似乎听母妃提起过,说是上官娘娘和建秀妹妹跟前得用的人,如今在采买处当差?”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谬赞,奴才只是恪尽职守,蒙上官娘娘和公主不弃,给口饭吃罢了。”
赢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赢正再次躬身,安静地退出了凉亭,自始至终,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心意,又未过分殷勤,留下了个“细心、稳妥、不卑不亢”的印象。
这次短暂的接触,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赢正并不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于赢昊这样处境微妙、心思必然敏感的皇子,过于急切的靠拢反而会引来猜疑。
之后,赢正利用采买之便,偶尔会“顺便”关照一下三皇子宫中一些用度。并非什么贵重物品,有时是几本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杂书(投其所好,打听到三皇子喜静爱读书),有时是些品质上乘但对病情有益的药材或食材,每次都通过三皇子身边得力的太监转交,理由也冠冕堂皇——“采买富余”、“此物于殿下身体有益”等等,绝不居功。
渐渐地,三皇子赢昊对这个名叫小财子的太监印象愈发深刻。他发现此人做事极有章法,送来的东西总是恰到好处,解他所需,却又从不让人感到被施舍或巴结。更重要的是,通过几次暗中观察和旁敲侧击,赢昊发现这个小财子不仅在宫内人脉灵通(能与上官妃和建秀公主说得上话),在宫外似乎也有些门路,能弄到一些宫里不常见但很实用的东西。
赢昊虽然体弱,处境不佳,但毕竟是皇子,智商和洞察力并不差。他深知自己嫡出的身份是原罪,其他兄弟虎视眈眈,父皇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身边太需要能干又可靠的人了。这个小财子,看似只是个太监,但展现出的能力和心性,远非寻常内侍可比。
终于,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三皇子赢昊以需要添置些文房用具和书籍为名,正式召见了采买处的管事太监小财子。
在只有两人的书房内,赢昊没有再绕圈子,他看着赢正,目光锐利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皇子的威仪隐隐透出:“小财子,你几次三番示好,所图为何?”
赢正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以为,奴才一介阉人,在这深宫之中,所图最大为何?”
赢昊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吟道:“无非是钱财、权势,或是……寻个安稳的靠山。”
赢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赢昊对视,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殿下明鉴。钱财,奴才通过采买,已能自足。权势,于太监而言,终是镜花水月,依附于人。奴才所求,不过是一个‘安’字,一个能让自己不再像无根浮萍,随时可能因贵人一念而倾覆的‘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而奴才观这宫中诸位殿下,唯有殿下您,若能得‘安’,则身边人方能真正得‘安’。奴才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得此‘安’宁,亦求殿下能赐奴才一隅安身立命之所。”
这番话,可谓大胆至极,几乎是在暗示站队和拥立!赢昊瞳孔微缩,紧紧盯着赢正,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丝毫虚伪或试探。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良久,赢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便是杀头的大罪?”
“奴才深知。”赢正坦然道,“但奴才更知,若想搏一个真正的未来,有些险,必须冒。奴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殿下的潜力。”
赢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决绝:“潜力?本王这病弱之躯,朝中无援,谈何潜力?不过……你很好,小财子,或者,本王该叫你赢正?你比很多健全之人,更有胆魄。”
赢正心中剧震,赢昊竟然知道他的本名!这说明三皇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与闭塞,他暗中也一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并且调查过自己!这反而让赢正更加安心,一个毫无准备的皇子,才不值得投资。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殿下面前,只有忠心办事的小财子。”赢正立刻表忠心。
赢昊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好,小财子,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从今往后,宫外的一些消息,尤其是与几位皇兄动向有关的,你要多留心。宫内……上官娘娘和建秀妹妹那边,维持好关系,但分寸你要掌握好。至于具体如何做,你我今后单线联系。”
“奴才明白!”赢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迈出了通往权力核心的第一步。虽然前途依旧吉凶未卜,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公主妃子间周旋的小太监了。
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通往更高处的道路,就在他脚下缓缓铺开。而赢正这个名字,或许终有一日,不再需要隐藏在“小财子”这个称呼之下。
第103章 兴奋地搓手
赢正心中一动,尝试用意念操控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透明立方体。果然,随着他的念头,立方体缓缓下降,无声地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收!”赢正集中精神,对着桌上的茶杯默念。
刹那间,茶杯从桌上消失,同时出现在透明立方体内,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赢正眼前一亮,这果然是个储物空间!而且长宽高各约九米,容积大得惊人。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测试,将房间里的桌椅、被褥、甚至角落里的木箱一一收纳进去。无论物品大小,只要在他意念锁定范围内,都能被瞬间吸入立方体内,并且整齐地悬浮在空间中央。
更妙的是,赢正发现自己在将物品存入空间时,能清晰地感知到物品的形状、材质甚至重量。取用时只需心念一动,物品就会出现在他指定的位置。
“这简直就是个随身仓库啊!”赢正兴奋地搓手,“不过系统说的‘连通这里与那里’,难道不止是能看到地球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显示着现代街景的透明正方形区域。突然,他灵光一闪,尝试用储物空间去接触那个“窗口”。
当立方体靠近透明区域时,奇迹发生了——赢正明显感觉到空间边缘与窗口产生了某种共鸣。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立方体贴近窗口,然后尝试将一个茶杯推向窗口方向。
令他震惊的是,这一次茶杯竟然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直接掉进了窗口另一边的现代街道上!
“卧槽!”赢正忍不住爆了粗口,“原来储物空间可以当传送门用?”
但他马上发现了限制:只有被收进储物空间的物品才能通过窗口。他本人试图伸手触摸窗口时,依然被那层无形屏障阻挡。
“看来我本人过不去,但可以传送物品...”赢正摸着下巴思索,“不过这已经很有用了。”
就在这时,他透过窗口看到现代街道旁的一家五金店,顿时计上心头。
赢正迅速将房间里的一些银锭收进储物空间——这是上次慕容珍璐给他的赏银的一部分。他控制空间靠近窗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尝试将一块小银锭“推”到窗口另一侧的人行道上。
银锭成功穿过屏障,掉在现代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一个路过的小伙子捡起了银锭,好奇地打量起来。
“成功了!”赢正激动地握拳。但接下来他面临一个新的难题:如何把现代的东西带回来?
他尝试用储物空间去“装”窗口另一侧的物品。当空间边缘接触窗口时,他果然感知到了另一侧的景象。集中精神锁定五金店门口的一把锤子,默念:“收!”
下一秒,那把崭新的锤子出现在了储物空间内!
“太棒了!”赢正欣喜若狂。他接连试验了几次,不仅成功将一把扳手、几根钢钉从现代街道“偷渡”了过来,还发现了一个规律:窗口另一侧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或者说流速极慢,因为街上行人的动作缓慢得如同定格。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完全沉浸在开发这个特殊能力上。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窗口观察到现代社会的各个角落,只要是他曾经去过或印象深刻的地方,窗口都能显示出来。
更令他激动的是,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物资来源”——一家大型图书馆。通过窗口,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书架上的书籍,然后用储物空间“借阅”这些书籍。
《机械原理》《火药制备指南》《近代军事理论》...赢正如饥似渴地搜集着一切可能对他有用的知识。偶尔,他也会“借”一些现代工具:精钢打造的匕首、便携的望远镜、甚至一套简易的医疗用品。
当然,赢正也很谨慎。他主要选择那些不会引起太大注意的小物件,并且总是在夜深人静时行动,以免被发现异常。
这天晚上,赢正刚刚“借”来一本《特种作战技巧》,正准备仔细研读,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收起储物空间和窗口,装作正在打扫房间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名面生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赢公公,上官妃娘娘传您过去。”
赢正心中一惊。上官妃这个时候找他,所为何事?难道那天的事情露出了马脚?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塞给传话太监一小块碎银:“有劳小哥传话。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小太监掂了掂银子,压低声音:“奴才也不清楚,不过娘娘看起来心情不错,应当不是坏事。”
赢正稍稍安心,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小太监向上官妃的寝宫走去。一路上,他暗自思忖:无论上官妃有何目的,自己现在有了储物空间这个底牌,应对起来应该从容许多。
就在经过御花园时,赢正无意间瞥见几个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向冷宫方向走去。那女子的侧脸让他心头一震——竟是慕容珍璐!
赢正脚步一顿,但马上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慕容珍璐为何被抓?她是否已经供出了自己?
此刻的他,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那个连通两个世界的奇异能力,即将成为他在这场宫廷漩涡中最大的依仗。
赢正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保持着太监惯有的谦卑姿态,跟着小太监继续向上官妃的寝宫走去。然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慕容珍璐为何被捕?是刺杀计划暴露了,还是其他原因?她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走到寝宫外,小太监通报后便退下了。赢正深吸一口气,低头走进殿内。
“奴才给娘娘请安。”赢正躬身行礼。
“起来吧。”上官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小正子,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赢正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娘娘有何吩咐?”
上官妃微微一笑:“三日后皇上要在御花园设宴款待西域使臣,本宫向皇上举荐了你,让你在宴上当值。”
赢正心中一惊。御前当值看似是美差,实则风险极大。更何况福威皇帝刚遭遇刺杀,此时宫中的戒备必定更加森严。
“这...奴才资质浅薄,恐怕...”赢正故作惶恐。
“本宫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上官妃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况且,这也是个机会。若是表现得好,本宫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提拔你做个总管太监也不是不可能。”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恩戴德:“多谢娘娘栽培!”
从上官妃寝宫出来后,赢正心事重重。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恩宠”背后必定有蹊跷。回到住处,他立刻开启了连通现代的窗口,想要寻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透过窗口,他看到了现代城市图书馆的内部。书架上,《宫廷权谋与生存法则》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赢正立即用储物空间将这本书“借”了过来。
快速翻阅后,书中一段话让他醍醐灌顶:“当权者试探下人的常用手段,就是给予其接近权力的机会,观察其反应。若表现出不该有的野心或能力,便是死路一条。”
赢正恍然大悟:上官妃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值得信任,或者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就演好一个本分太监的角色。”赢正冷笑。
三日后,御花园宴会如期举行。西域使臣带来了奇珍异宝和精彩的歌舞表演,宴会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赢正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专心履行着斟酒布菜的职责,偶尔偷眼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福威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但赢正注意到,他身边始终站着四位气息内敛的侍卫,想必是大内高手。上官妃坐在皇帝下首,时不时向赢正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宴会进行到一半,西域舞女开始表演一支极具异域风情的舞蹈。她们的舞姿曼妙,引得在场众人阵阵喝彩。
突然,异变陡生!
一名舞女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直刺福威皇帝!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有刺客!”现场顿时大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赢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救,还是不救?若是出手相救,必定会引起怀疑;若是不救,皇帝若死,宫中必将大乱,他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电光火石间,赢正做出了决定。他假装被推搡的人群绊倒,手中的酒壶“不小心”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刺客的手腕上!
“铛”的一声,匕首落地。那名舞女刺客手腕吃痛,动作一滞,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周围的侍卫已经一拥而上,将她制服。
“护驾!护驾!”太监尖利的叫声响彻御花园。
福威皇帝面色阴沉地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刺客,又瞥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赢正,眼神复杂。
“把这个刺客带下去,严加审问!”皇帝冷声下令,随后转向赢正,“你,过来。”
赢正心中一惊,连忙爬起来,跪在皇帝面前:“奴才该死,惊扰了圣驾!”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方才若不是你的酒壶,朕恐怕已经受伤了。”
“奴才小正子,在上官妃娘娘宫中当差。”赢正低头回答,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上官妃适时开口:“皇上,小正子虽是新人,但做事一向稳妥。今日也是护驾心切,才会如此冒失。”
皇帝点了点头:“虽是意外,但总算有功。赏银百两,升为尚膳监副总管。”
赢正连忙叩头谢恩,心中却警铃大作。这晋升太快了,绝非好事。更何况,方才那刺客被带走前,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令他十分不安。
宴会不欢而散。当晚,赢正回到住处,仔细回想白天的每一个细节。他打开窗口,想要从现代书籍中寻找一些关于审讯和心理学的知识,以防自己被怀疑时能够应对。
突然,他注意到窗口另一侧的现代街道上,一家电子产品店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字幕清晰可见:“最新考古发现,疑似明代宫廷器物惊现拍卖会,专家称其工艺超越时代...”
画面中展示的,赫然是他前几天传送过去的那个银锭!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将古代银锭送到现代不会引起太大注意,没想到竟然成了考古界的重磅发现!
更让他震惊的是,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本《特种作战技巧》——正是赢正前几天从图书馆“借”来后,又随手传送回去的书!
老教授对着镜头激动地说着什么,字幕显示:“这本书的装订工艺和纸张材质与明代极为相似,但内容却远超那个时代的知识水平,这简直是个奇迹!”
赢正感到后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随意在两个世界间传送物品,已经开始引起现代社会的注意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赢正迅速收起窗口和储物空间,沉声问道:“谁?”
“赢公公,皇上有请。”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赢正心中一凛:这么晚了,皇帝为何突然召见?难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还是宴会上的刺杀案有了新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冠,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他们的眼神冷峻,丝毫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
“赢公公,请吧。”为首的侍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赢正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出房门。夜色中的皇宫格外寂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赢正暗自握紧了拳头,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他都只能闯一闯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双眼睛正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皇宫中的棋局,正在悄然展开。
第104章 俊朗的帅脸
赢正跟着建娇公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建娇公主屏退左右,只留赢正一人在院中。她绕着赢正走了一圈,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脸上流转。
“本公主听闻,”建娇公主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你有些特别的本事,很会……伺候人?”
赢正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在建妮公主那里的“表现”,已经隐隐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了。他面上却故作惶恐,微微躬身:“公主谬赞,奴才只是尽心尽力服侍主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吗?”建娇公主轻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纤纤玉指几乎要触到他的胸口,“光是尽心尽力可不够。建妮姐姐最近容光焕发,心情极好,莫非……是你的功劳?”
赢正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热和若有若无的香气,心知这位公主比建妮更大胆直接。他稳住心神,抬眼与她对视,眼神清澈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能让主子们舒心,是奴才的本分。每位主子的喜好不同,奴才只是……善于揣摩,量体裁衣。”
这话说得含蓄,却暗示意味十足。建娇公主果然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哦?那你倒是说说,本公主……喜好何种‘伺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匆匆进来禀报:“公主,上官妃娘娘派人来,说要即刻召见小财子。”
建娇公主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悦:“上官妃?她找小财子何事?”
宫女回道:“来人并未说明,只说是急事,要小财子马上过去。”
赢正心中一动,上官妃?那位气质清冷、颇受皇帝宠爱的妃子?她怎么也找上自己了?这后宫的消息,传得可真快。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看向建娇公主:“公主,您看这……”
建娇公主虽然不甘,但上官妃位份在她之上,她也不好明着阻拦,只得挥挥手:“既然上官妃娘娘有召,你快去吧。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赢正一眼,“本公主这里,你可要记着,改日再来‘好好伺候’。”
“奴才谨记公主吩咐。”赢正行了一礼,心中暗忖,这后宫真是一池深水,自己这个“假太监”,眼看就要成为香饽饽了。不过,风险也与日俱增,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跟着上官妃派来的宫女,赢正来到一处更为幽静华丽的宫苑。上官妃正坐在窗前,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见到赢正,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你就是小财子?”上官妃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奴才小财子,叩见娘娘。”赢正恭敬行礼。
“起来吧。”上官妃打量着他,“听说你有些奇巧淫技,能弄到些宫里头没有的稀罕物件?”
赢正心中恍然,原来不是为了“伺候”,是为了物资?他立刻想到了“储物装备”里的d牌肥皂,但上官妃身份尊贵,眼界必然更高,肥皂恐怕还入不了她的眼。他谨慎答道:“回娘娘,奴才确实偶尔能通过一些宫外的门路,弄到点小东西,不知娘娘需要什么?”
上官妃缓缓道:“本宫近日睡眠不佳,听闻西域有一种安神香,名为‘梦甜香’,香气独特,有助眠奇效,宫中尚无用此香者。你可能弄到?”
梦甜香?赢正根本没听过。但他丝毫不慌,意念一动,面前那透明的正方形再次出现。他心中默想“高级安神香、助眠香”,眼前的场景迅速切换,不再是仓库,而是一家看起来极为高档、古色古香的香料店内部,货架上陈列着各种精致香盒,标签上写着各式香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锁定在一个紫檀木盒上,标签正是“西域梦甜香”!他意念再动,一小盒梦甜香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储物装备”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赢正从容地从袖中(实则从储物空间)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奉上:“娘娘说的,可是此香?”
上官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木盒,打开轻轻一嗅,一股清雅恬静的异香弥漫开来,让她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几分。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果然是好香。你倒是有些本事。说吧,要何赏赐?”
赢正心中狂喜,表面却愈发谦恭:“能为娘娘分忧是奴才的福气,不敢求赏。”他知道,在上官妃这种聪明人面前,表现得体比贪图小利更能获得好感。
上官妃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懂事的。这香本宫收下了,这份人情,本宫记下了。日后或许还有用你之处。”
“奴才随时听候娘娘差遣。”赢正知道,这等于得到了一张护身符。在后宫,多一个有权势的主子记着人情,总不是坏事。
从上官妃处出来,天色已晚。赢正回到住处,心情激荡。短短一天之内,不仅获得了穿越时空的“储物”能力,找到了暴利的财路,修为突破,还接连得到了两位公主的“青睐”和一位宠妃的“人情”。
“这假太监系统,果然逆天!”赢正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不过,权力和财富才是根本。卖肥皂只是积累第一桶金,修炼武功是安身立命之本。至于这些公主妃子……既是享受,也是棋子。”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计划已定:今晚,就出宫盘店!这大秦……不,这个世界的财富和权力版图,我赢正,来了!
夜幕深沉,赢正换上一身深色便服,运起轻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过巡逻的侍卫,轻松翻越高高的宫墙,落在了皇宫之外的街道上。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赢正落在宫墙外的暗巷中,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夜间的皇城街道不似白日喧嚣,但仍有些许行人,以及巡逻的城防士兵。他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皇城内最繁华的东市盘下一家店铺。凭借白天的记忆和“假太监系统”赋予的过人感知力,他很快便找到了理想的地点:一家因经营不善而即将关张的绸缎庄,位置临街,门面宽敞,后带小院和仓房,非常适合他既做门面又做秘密仓库的计划。
店主人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见深夜有客来访,本有些不耐,但赢正直接拍出两根金条(来自之前公主的赏赐和“挪用”的宫银)作为定金,店主人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这个时代,黄金是硬通货,而且赢正给出的价格远高于市价。简单的契约签订(赢正用了化名“嬴先生”),地契房契交接,这家店便正式易主。赢正要求原店主及伙计即刻搬离,今夜就要接手店铺。
打发走原店主后,赢正关上店门,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商业帝国起点的铺面。他意念一动,面前透明正方形显现,这次他心中默想的是“现代精品店铺装修效果图、货架、展示柜”。瞬间,各种现代化的店铺陈设图片闪过,他选取了符合这个时代审美又不失格调的仿古实木货架和玻璃展柜(小心地选择了磨砂或带有简单花纹的玻璃,以避免过于惊世骇俗),以及一些必要的灯具和装饰品。
接着,他将“储物装备”里的一部分d牌肥皂取出,整齐地码放在刚刚“搬运”过来的崭新货架上。他又弄来了一些精美的包装纸盒——在现代社会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提升商品档次的利器。他还特意制作了一块烫金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奇物斋”!
做完这一切,店铺已然焕然一新,充满了神秘而高贵的气息,与周围的老店形成了鲜明对比。赢正满意地点点头。
“开业需要造势……”赢正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再次动用能力,这次的目标是——印刷品。他很快“找到”了一家现代的广告设计公司,意念扫过,一些设计精美、古风盎然的宣传单便出现在了手中。单子上用优美的字体写着:“奇物斋不日开张,首发西域秘宝‘d牌香胰’,洁肤养颜,香气持久,数量有限,预购从速!”并附上了店铺地址。他还特意弄来了一些带有淡雅香味的精美小卡片,作为“试用装”或者“贵宾凭证”。
他将这些宣传单和小卡片分成几份,盘算着如何发放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一部分可以悄悄塞进那些高官显贵、富商巨贾的家门缝;一部分可以在东市口由他雇佣的临时小童散发;最重要的,他要带一些回宫……目标客户,可不就在那深宫高墙之内么?
忙完这些,天色已近拂晓。赢正没有丝毫倦意,修为达到第五层后,他的精力远比常人旺盛。他回到店铺后院的小屋,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巩固第五层的境界,同时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他商业帝国的第一缕曙光。
第二天一早,“奇物斋”尚未正式开张,但那些神秘出现的宣传单已经在京城某个小圈子里引起了窃窃私语。“西域秘宝”、“香胰”、“洁肤养颜”这些词汇,尤其是那与众不同的纸张和印刷质量,都勾起了人们极大的好奇心。
而赢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皇宫自己的住处。他刚换回太监服饰,门外就响起了声音——这次,是建秀公主派人来寻他。
赢正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那种恭敬而不失从容的表情。他知道,宫内的“生意”,和宫外的生意,是相辅相成的。他不仅要当这个时代的商业巨子,更要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步步为营,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来了。”他应了一声,推门而出,新的一天,新的“挑战”和“机遇”正等待着他。他的传奇,正在每一个选择中,悄然书写。
赢正跟着建秀公主的宫女来到她的寝宫。不同于建妮公主的热情主动,也不同于建娇公主的大胆试探,建秀公主性子更为端庄持重,此刻正坐在琴桌前,轻抚琴弦,眉宇间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烦闷。
“奴才小财子,给公主请安。”赢正恭敬行礼。
建秀公主停下拨弦的手指,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小财子,近日少见你当差,可是在忙些什么?”
赢正心念电转,知道这位公主心思细腻,不像建妮那样容易糊弄。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忠诚:“回公主,奴才不敢懈怠。只是前几日奉命为公主殿下搜寻一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希望能为公主解闷,故而外出走动多了些。”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行踪,又暗示了忠心。
建秀公主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哦?新奇玩意儿?你找到了什么?” 她宫中生活虽富贵,却也单调,对宫外的事物确有好奇。
赢正顺势从袖中(实则是储物空间)取出几张印有“奇物斋”字样的精美香卡和一份宣传单,双手呈上:“奴才偶然得知东市新开一家‘奇物斋’,不日将发售一种西域秘宝,名为‘d牌香胰’,据说洁肤养颜功效非凡,香气也极独特。奴才觉得,此物或合公主雅趣。”
建秀公主接过香卡,那淡雅持久的香气让她微微动容,再看到宣传单上不同于寻常笔墨印制的精美图案和字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纸张、这印刷、这设计,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致感,远非市面上流通之物可比。
“这‘奇物斋’……是何来历?这香胰,当真如此神奇?”建秀公主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奴才打听过,店主颇为神秘,但货品据说皆是从西域精挑细选而来,品质极高。这香胰,奴才虽未亲见,但观此宣传,以及这香卡的气息,想必非同一般。”赢正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商品身价,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关系,“公主若感兴趣,开业之日,奴才可设法为公主先购得一些。”
建秀公主沉吟片刻,将香卡轻轻放在鼻尖又嗅了嗅,显然颇为喜欢:“也好。若真如你所说,倒是个稀罕物。此事你留心着,办好了,本公主有赏。”
“奴才定当尽力!”赢正心中暗喜,这第一步宫内推广,算是成功了。建秀公主在宫中公主辈里地位不低,她的认可,将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
从建秀公主处出来,赢正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上官妃的宫苑附近。他并未求见,而是寻了个机会,将一份特制的、用料更为考究的香卡和宣传单,通过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遗落”在了上官妃贴身宫女必经的路上。上官妃既然欠他一个人情,对“奇物斋”的关注自然会更多几分,这份“偶然”获得的宣传品,效果可能比直接进献更好。
做完这一切,已是午后。赢正回到住处,稍作休息,便开始规划“奇物斋”的开业细节。他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决定采用“限量发售”和“预售制”。他再次动用能力,“打印”了一批编号的“贵宾认购凭证”,打算先发放给一部分通过宣传单表现出强烈兴趣的潜在客户,以及宫中的贵人们。
同时,他也开始构思更多商品。肥皂只是开始,接下来,香水、护肤品、镜子、钟表……现代社会中那些能在这个时代引起轰动的物品,都可以逐步引入。他的“奇物斋”,不仅要成为奢侈品销售地,更要成为一个传奇符号。
傍晚时分,赢正再次悄无声息地出宫,来到了“奇物斋”。店铺已经按照他的设想布置完毕,古朴中透着超越时代的精致。他检查了货品,将贵宾凭证准备好,又对明天的开业流程做了最后推演。
他站在即将开张的店铺门口,看着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豪情万丈。明天,当“奇物斋”的大门打开,必将在这座皇城掀起一阵风暴。而他,赢正,这个隐藏在太监身份下的幕后主宰,将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版图,积累巨额财富,并以此为基石,向着更高的权力巅峰迈进。
夜色中,“奇物斋”的烫金牌匾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预示着明日的不平凡。赢正的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微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05章 如同聚宝盆
赢正麻利地关上店门,心情大好。一晚净赚二百多两,这“d牌肥皂”果然是个聚宝盆。他看了一眼身旁俏脸微红的慕容珍璐,笑道:“走吧,慕容姑娘,今日收入颇丰,我请客。”
慕容珍璐轻啐一口,眼神却并未躲闪,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低声道:“谁要你请……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就在附近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赢正要了一间上房,又让小二送些酒菜到房中。
进入房间,关上门,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慕容珍璐在桌边坐下,故作镇定地打量着房间陈设,指尖却微微绞着衣角。
赢正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珍璐,你放心,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只是皇宫戒备森严,皇帝身边高手如云,贸然行动不仅会失败,更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慕容珍璐见他谈及正事,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大仇一日不报,我心难安。今日见你开店,生意红火,我……我竟有些羡慕你能如此从容谋划未来。”
“报仇是目标,但活着,并且要活得更好,才是根本。”赢正握住她的手,感觉她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无论是报仇,还是以后的生活,都需要银钱和势力支撑。这肥皂生意,便是第一步。”
“你这脑袋里,怎么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又实用的点子?”慕容珍璐好奇地问,眼前的男子神秘莫测,身手不凡,还会弄出“肥皂”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根本不像个普通太监。
赢正神秘一笑:“都说了,这是个秘密。就像我这个人一样,秘密还多着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比如,我其实……”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慕容珍璐因好奇而睁大的妙目,才坏笑着继续道:“……特别擅长让像你这样的美人开心。”
“呸!没个正经!”慕容珍璐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抬手欲打,却被赢正轻轻握住手腕。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经过昨夜,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同。
这时,小二叩门送来了酒菜。摆好饭菜退出后,赢正一边给慕容珍璐布菜,一边说道:“店铺刚开张,还需稳定货源和客源。我身在宫中,不便时常出来,外面需有个可靠之人打理。”
慕容珍璐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帮你照看店铺?”
“不错。”赢正点头,“你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店铺日常经营、收货卖货,可由你主持。我会定期提供货源,并告诉你销售策略。所得利润,我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如何?”他深知要让对方尽心尽力,必须给予实实在在的利益。
慕容珍璐沉吟片刻。她家仇未报,如今也是东躲西藏,若能有个正当营生作为掩护和立足之本,又能积累些财力,确实是条路子。而且,帮他就是帮自己,两人的利益已然捆绑在一起。
“好,我答应你。”慕容珍璐郑重应下,“不过,报仇之事,切莫懈怠。”
“这是自然。”赢正举起酒杯,“合作愉快,预祝我们……早日得偿所愿。”
两人对饮一杯,关系在合作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之后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边吃边聊,详细商议了店铺经营的细节,比如如何应对可能的盘查,如何发展稳定客户等等。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烛光摇曳下,慕容珍璐的面容更添几分柔美。赢正看着她,心中微动,低唤一声:“珍璐……”
慕容珍璐抬眸看他,眼波流转,似有水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处省略若干字)
云收雨歇,慕容珍璐依偎在赢正怀中,已是香汗淋漓,娇慵无力。赢正搂着她光滑的肩背,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肥皂生意只是起点,皇宫内有建娇公主这条线,宫外有慕容珍璐这个帮手,再加上自己暗中修炼的神功和现代知识的优势,在这个时代,或许真能搅动一番风云。
待到怀中人呼吸均匀,沉沉睡去,赢正才轻轻起身。他必须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穿好衣服,他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在枕边,作为慕容珍璐初期打理店铺的活动经费。
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赢正再次施展身法,踏着夜色返回皇宫。回到住处时,已是子夜时分,一切如常,无人察觉这位“小财子”太监一夜之间已在宫外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躺在硬板床上,赢正毫无睡意,眼神明亮。宫内的风险与机遇,宫外的生意与谋划,还有身边这几个关系特殊的女子……这假太监的生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翌日,天刚蒙蒙亮,赢正便如同寻常太监一般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宫廷生活。他举止低调,与其他太监并无二致,但内心却在不断盘算。白天在宫中当值,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刻意结交各路人等,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宫内采买、有一定实权的太监头目,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宫廷内部的各类信息和规矩。
期间,他寻了个空隙,悄悄去了一趟建娇公主所在的宫苑附近“偶遇”。一名与赢正相熟的小太监告诉他,建娇公主今日心情似乎格外愉悦,还特意问起过“小财子”是否当值。赢正心中了然,知道昨夜“伺候”得公主甚是满意,这条线算是初步稳固了。
他并未急于去见建娇公主,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只是托那小太监带回话,说自己今日需在别处当值,晚些时候若得空,定去给公主请安。
白天平安度过,赢正利用零碎时间,默默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感觉内力又精进了一丝。到了晚间,估摸着宫外店铺快开张的时辰,他故技重施,换上便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
来到店铺所在街道,远远便看到“d牌肥皂”的招牌下,慕容珍璐已经在了。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虽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丽气质,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柜台上的肥皂。看到赢正,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你来了。”慕容珍璐迎上前,“按照你昨日说的,我今天又试着向几位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夫人小姐推荐了这肥皂,她们试用后都很惊讶,有两位当场就买了好几块。”
“做得不错!”赢正赞许地点点头,慕容珍璐的适应能力和行动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检查了一下库存,昨晚留下的五百块肥皂已售出近百块,进账近五百两。照这个趋势,他“储物装备”里那堆积如山的肥皂,换成白银指日可待。
两人正说话间,店里来了几位客人,慕容珍璐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上前接待,介绍、演示、收钱,一气呵成,已然有了几分老板娘的风范。赢正在一旁观察,心中暗喜,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然而,树大招风。d牌肥皂的奇特效果和昂贵价格,很快引起了这条街上一些地头蛇的注意。就在赢正准备再去置办些开店用品时,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满脸横肉的汉子晃进了店里。
为首一人,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刺青,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肥皂都跳了一下:“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这条街上开店,得先交保护费!”
慕容珍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了赢正。
赢正眼神微冷,但脸上却堆起了太监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上前拱手道:“几位爷,小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多多包涵。不知这保护费……是个什么章程?”
那刺青汉子见赢正态度“恭顺”,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一个月一百两银子,保你平安无事!否则,嘿嘿……”他威胁地捏了捏拳头。
一个月一百两?这简直是明抢!慕容珍璐气得俏脸发红,却见赢正依旧笑容不变。
“一百两……好说,好说。”赢正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那刺青汉子,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位爷,实不相瞒,小的这店,其实是宫里某位贵人暗中关照的生意,这保护费……是不是能通融一下?”
“宫里贵人?”刺青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吓唬谁呢?宫里贵人会看得上你这小破店?少废话,拿钱来!”
他话音未落,赢正突然出手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赢正的手似乎轻轻在那刺青汉子的肋下拂过。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
另外两个混混大惊失色,刚要动手,赢正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那目光中蕴含的寒意和威压,竟让这两个平日里欺行霸市的混混如坠冰窖,动弹不得!
“滚。”赢正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那两个混混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还在抽搐的老大,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店铺,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慕容珍璐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赢正会武功,却没想到如此厉害,出手无形,瞬间就制服了三个泼皮。
赢正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慕容珍璐说:“看来,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点能镇住场子的手段。以后若再有人来捣乱,你暂时周旋,等我来了处理。必要时,可以适当透露这店有‘背景’,但不要说得太具体。”
慕容珍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看向赢正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合作与情愫,更多了几分依赖和敬畏。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自称太监的男人,深不可测。
轻松解决了这个小麻烦,赢正心情更佳。他指点慕容珍璐如何更好地陈列商品,如何应对不同类型的顾客,又将昨晚和今日的收入大部分收起,只留下部分作为流动资金。
看着慕容珍璐在灯火下忙碌的侧影,赢正心中暗道:宫内有公主牵线,宫外有店铺和慕容珍璐这个得力助手,银子会越赚越多。下一步,是该利用太监的身份之便,在皇宫内部也开始布局了。或许,可以从那个对建娇公主似乎格外关心的太子身上找找突破口?
夜色渐深,赢正再次悄然返回皇宫。他的假太监生涯,在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漩涡中,正加速驶向未知而波澜壮阔的远方。
赢正回到宫中住处时,已是深夜。他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再次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今日轻松制服那泼皮头目,让他对自身武功的运用有了新的体会。这神功不仅让他内力增长迅捷,似乎还蕴含着某些精妙的点穴、制敌法门,只是他目前修为尚浅,未能完全领悟。他沉心静气,引导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感受着那一丝丝不断增强的力量。
次日,赢正如同往常一样当值。他如今在太监中已算是个“名人”,只因他得了建娇公主的青眼。不少小太监对他巴结奉承,而一些资历老的太监则难免有些眼红。赢正对此心知肚明,行事越发谨慎,对上前示好的,他谦和以对;对暗中排挤的,他暂时隐忍,只默默观察,记在心里。
午后,机会终于来了。一个小太监匆匆找到赢正,低声道:“小财子公公,建娇公主传你过去呢。”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欲擒故纵”的火候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不慌不忙地前往建娇公主的寝宫。
进入寝宫,只见建娇公主正斜倚在软榻上,两名宫女在一旁轻轻打着扇。见到赢正,她眼睛一亮,挥退了左右宫女。
“小财子,你这家伙,昨日为何不来?”建娇公主语气带着一丝娇嗔,但眉眼间却满是春意,显然并非真的怪罪。
赢正连忙上前,行了一礼,陪着笑道:“公主恕罪,昨日被管事公公派了差事,实在脱不开身。小的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公主呢。”
“油嘴滑舌。”建娇公主嗔了一句,随即对赢正招招手,“过来,给本宫捏捏肩,站了半晌,乏得很。”
赢正依言上前,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建娇公主柔嫩的肩颈上。他手法巧妙,又暗运一丝内力,建娇公主顿时舒服地喟叹一声,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小财子,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比那些宫女强多了。”建娇公主含糊地问道。
“回公主,小的入宫前,家里原是开小医馆的,耳濡目染学了些粗浅的推拿之术,能入公主的眼,是小的福分。”赢正半真半假地答道,手下不停。
“哦?你还会医术?”建娇公主似乎来了兴趣。
“略知皮毛,不敢说会。”赢正谦逊道,心中却是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他试探着说:“不过,小的倒是知道几个养颜美容的方子,若是公主不嫌弃,小的可以配来给公主试试。”
“养颜美容?”建娇公主立刻睁开了眼,哪个女子不爱美,尤其是她这等金枝玉叶,对容颜更是看重,“快说,是什么方子?”
赢正心中暗笑,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块精心用丝绸包好的、散发着淡雅花香的手工皂(实则是现代某高端品牌的赠品小样),恭敬地呈上:“公主,此物名为‘玉容皂’,洁面沐浴时使用,不仅去污留香,长期使用还能使肌肤细腻光滑,白里透红。”
这“玉容皂”无论是外观还是香气,都远胜市面上售卖的d牌肥皂,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建娇公主接过,放在鼻尖轻嗅,顿时喜上眉梢:“好香啊!这真是给我的?”
“正是献给公主的。”赢正微笑道,“此物制作极为不易,材料珍贵,小的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一块。”
建娇公主爱不释手,对赢正更是满意,觉得这“小财子”不仅“伺候人”的本事好,还总能给她带来惊喜。她小心地收好“玉容皂”,看赢正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小财子,你如此有心,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能伺候公主,已是小财子天大的福分,不敢求赏。”赢正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想,这块成本几乎为零的香皂,换来的价值可远非银两能衡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赢正心中一震,太子?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连忙退到一旁,垂首肃立。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容貌与建娇公主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和沉稳,正是当朝太子——建铭。
“皇兄,你怎么来了?”建娇公主从软榻上坐起,脸上露出笑容,但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
太子建铭目光扫过殿内,在垂首站立的赢正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看向建娇公主,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听闻你昨日有些不适,可好些了?”他这话问得颇有深意,建娇公主所谓的“不适”,恐怕与赢正昨日的“伺候”脱不了干系。
建娇公主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劳皇兄挂心,只是有些疲乏,已经好多了。”她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转而拿起赢正进献的“玉容皂”,“皇兄你看,这是小财子献上的玉容皂,听说效果极好呢。”
太子建铭接过香皂,看了看,又嗅了嗅,目光再次投向赢正,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叫小财子?抬起头来。”
赢正依言抬头,目光恭敬,不卑不亢:“奴才小财子,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建铭看着赢正清秀俊朗的面容和沉稳的气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太监,似乎与寻常内侍有些不同。他淡淡问道:“这玉容皂,你是从何处得来?”
赢正早已想好说辞,从容应答:“回太子殿下,此乃奴才家中祖传的方子所制,因用料珍贵,工艺繁琐,极少示人。奴才见公主凤体尊贵,方敢献上。”
“祖传方子?”太子建铭不置可否,将香皂还给建娇公主,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家中原是做什么的?”
“回殿下,奴才家中原是开医馆的,略通岐黄之术。”赢正答道,心中快速盘算着太子的意图。
太子建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和建娇公主聊起了些宫廷琐事。但赢正能感觉到,太子的注意力,似乎有几分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位太子,绝非等闲之辈,他对建娇公主的关心,恐怕也并非单纯的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赢正垂手侍立,心思电转。太子的出现,既带来了潜在的风险,也带来了巨大的机遇。若能借此机会接近太子,无论是为了慕容珍璐的复仇,还是为了自己未来的谋划,都可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他在心中暗暗决定,下一步,要想办法引起这位太子殿下更大的兴趣,但又不能过于急切,必须把握好分寸。这宫廷之中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之上,刺激,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第106章 精致巧克力
赢正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低笑道:“娘娘方才装睡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说着,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
上官妃羞恼地捶他胸口:“还不都怪你!本宫差点被吓死……”话音未落,却被赢正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惊得她低呼:“青天白日的,你疯了!”
“皇上刚走,谁还敢来打扰?”赢正将人塞进锦被,自己却拖了把梨花木椅坐到床边,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装备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瞧你吓的,吃点甜的压压惊。”
上官妃怔怔看着印着外邦文字的锡纸,赢正已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甜腻丝滑的口感化开时,她忽然抬脚轻踹他膝盖:“小财子,你那些稀奇玩意儿...店里还卖什么?”
“娘娘感兴趣?”赢正任由她玉足踩在自己膝头,又摸出个琉璃瓶装的玫瑰精油,“沐浴时滴两滴,肌肤生香。”见上官妃眼睛发亮,他压低声音:“不过这东西得用故事换——说说皇上为何突然过来?”
上官妃蜷着脚趾轻哼:“前朝都在传太子遇刺的事,皇上心烦才到处走动。”她突然倾身揪住赢正衣领,“你近日少往冷宫那边跑,昨夜有侍卫看见黑影...”
赢正眸光微闪,想起慕容珍璐说的报仇。面上却笑着拧开精油瓶盖,满室玫瑰香雾里忽然传来三急两缓的叩窗声——这是他和小太监约定的警示信号。
“看来今天只能伺候到这儿了。”赢正施施然起身,临翻窗前突然回头,“娘娘,那盒巧克力十两银子,记您账上?”
上官妃气得掷出枕头时,那人早已消失在窗外树影里。她低头看着掌心剩下的半颗巧克力,突然发现锡纸内侧用针尖刻着个小字:等。
而此刻的赢正已绕到御花园假山后,指尖正摩挲着从上官妃枕下顺来的密信。展开一看,竟是关于慕容珍璐师门「玉虚观」的调查卷宗,落款处盖着刑部朱印。
“麻烦。”他捻碎信纸,抬眼望向宫墙外的街市方向。慕容珍璐应该已经打开店门,而她的师妹们,或许正带着更多秘密走进这座皇城。
赢正刚准备离开御花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身形一闪,躲到了假山之后。原来是几个侍卫正匆匆而过,边走边议论着:“听说玉虚观有妖邪作祟,刑部正在彻查呢。”“是啊,说不定和太子遇刺也有关系。”赢正心中一凛,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他决定先回店里,和慕容珍璐商量对策。回到店里,赢正看到慕容珍璐正一脸焦急地等着他。他把从宫里带出来的消息告诉了她,慕容珍璐秀眉紧蹙:“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玉虚观了。”“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查到你头上。”赢正握住她的手说道。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身着道袍的女子,正是慕容珍璐的师妹们。其中一个神色慌张地说:“师姐,玉虚观出事了,掌门让我们来京城找你。”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降临在他们头上。
赢正闪身回到自己在京城经营的“奇货轩”,店面不大,却陈列着许多来自异域或是他“发明”的新奇玩意儿。慕容珍璐正在柜台后整理货品,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你终于回来了!”一见赢正,慕容珍璐立刻迎上,压低声音,“宫里情况如何?上官妃有没有起疑?”
赢正将顺来的密信残屑用指尖弹出,落在角落的火盆里,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疑心是必然的,不过她目前更关心的是皇上为何烦心,以及……我那些能让她肌肤生香的‘宝贝’。”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锐利,“但更麻烦的是,刑部已经在暗中调查玉虚观,恐怕和太子遇刺案扯上了关系。”
慕容珍璐脸色一白,纤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短剑的剑柄:“他们果然动手了……师父当年就说过,玉虚观掌握着前朝的一些秘辛,迟早会招来祸端。”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轻响,三个穿着普通布衣、但步履轻盈、眼神清亮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正是慕容珍璐的三师妹,清音。她一见慕容珍璐,眼圈就红了:“师姐!观里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店里安全。”慕容珍璐将师妹们引到内室,赢正顺手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眼神警惕地扫过街面。
清音哽咽道:“三天前,一队刑部的缇骑突然包围了玉虚观,说是搜查刺杀太子的疑犯。他们……他们强行带走了大师姐和二师姐,说她们形迹可疑!师父出面阻拦,却被他们以妨碍公务为由软禁在了观内!我们几个是奉师父密令,趁乱从小道逃出来找你的!”
慕容珍璐身子晃了晃,赢正一把扶住她。“他们这是欲加之罪!大师姐和二师姐平日连山门都少出,怎会与太子遇刺有关!”她眼中燃起怒火,“定是有人想借机铲除玉虚观!”
赢正沉吟片刻,眸中精光闪烁:“看来,太子遇刺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标,或许是玉虚观本身,或者是玉虚观所知道的秘密。上官妃警告我少往冷宫跑,说侍卫看见了黑影,而冷宫附近,似乎也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悬念加深:将太子遇刺、玉虚观调查、冷宫秘闻多条线索交织)
突然,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喊:“就是这家店!给咱家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跑!”
赢正脸色微变,透过门缝一看,只见店外已被一队宫中侍卫和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
“糟了,来得真快!”赢正心念电转,对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低喝道:“从后门密道走,去我们在城西备下的那个安全屋!快!”
“那你呢?”慕容珍璐急问。
“我留下会会他们。这店明面上可是正经生意,他们无凭无据,不敢把我怎样。”赢正镇定自若,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我没出现前,绝不可轻举妄动!清音,照顾好你师姐!”
慕容珍璐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带着师妹们迅速隐入后堂的暗门。
几乎在暗门合上的瞬间,店门被“砰”地一声踹开。王公公带着侍卫鱼贯而入,阴鸷的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气定神闲的赢正身上。
“赢掌柜,好兴致啊。大白天的,关什么门?”王公公尖声道。
赢正拱手一笑,毫无惧色:“王公公安好。小的正准备盘点新到的番货,怕闲杂人等打扰。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王公公冷哼一声,亮出一块令牌:“奉旨查案!有人举报你这店铺,暗中勾结玉虚观妖人,图谋不轨!给咱家搜!”
侍卫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开始翻查。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与委屈:“公公明鉴!小的做的可是本分生意,这玉虚观是道门清修之地,小的何德何能,能跟她们扯上关系?这定是有人诬告!”
搜查的侍卫将店铺翻得一片狼藉,却一无所获。王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赢正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笑着递到王公公面前:“公公辛苦。这是小店新到的南洋珍珠,颗颗圆润,夜里还能自行发光,最是养人。公公日夜为陛下操劳,小小敬意,还望笑纳。”
王公公瞥见那盒光泽夺目的珍珠,眼神微微一动,语气稍缓:“赢掌柜,不是咱家为难你。实在是上头追得紧……你这店里,最近可有什么生人往来?”
赢正一脸坦然:“来来往往都是熟客,若说生人……哦,前几日倒是有几个道姑模样的人来看过胭脂水粉,但问了价钱就走了,莫非……”他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表情。
王公公将珍珠笼入袖中,眯着眼打量了赢正片刻,才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是场误会。赢掌柜是聪明人,若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记得及时禀报。我们走!”
侍卫们撤走,店铺内一片狼藉。赢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冷冽如冰。
他走到后堂,启动机关,暗门滑开。他没有立即去找慕容珍璐,而是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哨子,走到后院僻静处,吹出了一种唯有特定之人才能听见的无声频率。
片刻,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单膝跪地:“主人。”
赢正负手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启动‘暗线’,给我查清楚,刑部为何突然对玉虚观发难,背后是谁在指使。还有,冷宫那边的‘黑影’,我要知道确切消息。”
(爽点3:揭示男主隐藏势力与真实身份的一部分,底牌初现,留下巨大悬念和期待)
“是!”黑影领命,瞬息消失。
赢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慕容珍璐的师门之难、太子遇刺的谜团、宫闱深处的暗流,都已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自己,既是网中的挣扎者,也可能……是那个最终收网的人。
赢正处理完店铺的狼藉,悄然从密道抵达城西安全屋。这是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但地下却别有洞天,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武器。
慕容珍璐立刻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一点小麻烦,已经打发了。”赢正轻描淡写,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几位师妹,“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刑部为何突然发难,以及如何救出你们师姐和师父。”
清音急切道:“师姐,赢大哥,我们得赶紧救人啊!大师姐二师姐在刑部大牢里,不知会受什么苦!”
“硬闯刑部等于送死。”赢正冷静分析,“对方布下这个局,很可能就是想逼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转向慕容珍璐:“珍璐,玉虚观究竟掌握了什么秘密,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牵扯上太子遇刺这等大案?”
慕容珍璐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师父曾密告于我,玉虚观世代守护着一份前朝皇室遗留的‘龙脉图’,据说关乎国运。但此图具体所在,只有历代观主知晓。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就是它!”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三急一缓,是赢正暗卫的联络信号。
赢正推开后窗,一个黑影无声滑入,递上一枚小竹管:“主人,急报。”
赢正迅速浏览了纸条上的密文,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果然如此……刑部这次行动,是得了宫内某位‘贵人’的授意。而冷宫附近的黑影,经查实,是太子麾下的暗探!”
“太子?”慕容珍璐震惊,“太子遇刺,他的人为何鬼鬼祟祟出现在冷宫?”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恐怕……太子遇刺本身就是一场戏。他或许根本没受多重的伤,或者,这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目的是借此机会,清除异己,并寻找‘龙脉图’!冷宫里,可能关着知道内情的人。”
突然,地下密室入口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赢正眼神一厉,瞬间将慕容珍璐拉至身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
暗门开启,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敌人,而是一个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身影——竟是上官妃身边那个曾给赢正报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看到赢正,如同见到救星,噗通跪地,气若游丝:“赢……赢掌柜……救命……娘娘、娘娘她……”
赢正一把扶住他:“别急,慢慢说,上官娘娘怎么了?”
小太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娘娘……娘娘因为私通外臣……被、被皇后娘娘拿住了把柄……打入冷宫了!皇后说……说娘娘勾结玉虚观妖人……行刺太子……奴才拼死才逃出来报信……”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皇后出手,直指上官妃和玉虚观,这分明是要将两股势力一网打尽!
赢正眉头紧锁,瞬间理清了脉络:“我明白了。太子和皇后恐怕早已联手。太子假遇刺,皇后则趁机清理后宫,扳倒得宠的上官妃,并嫁祸玉虚观,一石二鸟!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龙脉图!”
慕容珍璐脸色苍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官娘娘被打入冷宫,师姐们被困刑部,师父被软禁,我们几乎寸步难行……”
赢正沉默片刻,眼中却燃起惊人的光芒:“不,机会来了。对方以为胜券在握,必然松懈。皇后将上官妃打入冷宫,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冷宫,现在成了所有秘密的交汇点!”
他看向暗卫,命令道:“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冷宫,特别是太子的人接触谁。另外,想办法给刑部大牢里送个信,告诉玉虚观的两位师姐,无论如何咬牙撑住,很快会有人救她们出来。”
接着,他看向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留在这里,绝对安全。我要亲自去一趟冷宫。”
“太危险了!”慕容珍璐抓住他的手臂。
赢正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冽的弧度:“放心,最危险的地方,现在最安全。而且,该是让那位‘遇刺’的太子殿下,和他尊贵的母后,尝尝意外惊喜的时候了。”
夜色渐浓,赢正的身影融入黑暗,如同利剑出鞘,直指风暴中心——那座吞噬了无数秘密与生命的冰冷宫苑。真正的对决,此刻才拉开序幕。
第107章 独特的内力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原本要押向“大”区域的手微微一顿,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同时暗暗催动体内“假太监修炼神功”修炼出的那丝独特内力,汇聚于双目。
一瞬间,一种奇妙的感应浮现。那厚厚的木质罩子仿佛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三颗骰子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四、五、六,十五点,大!
“果然可以!”赢正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嘚瑟模样。他毫不犹豫地将一两银子押在了“大”上。
旁边的建嫒公主(女扮男装)押了“小”,小俊子也跟着公主押了“小”。
“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喝道,随即揭开了罩子。
“四、五、六,十五点,大!”
“哎呀!”小俊子懊恼地叫了一声。建嫒公主也微微蹙了下秀眉。
赢正轻松赢回一两银子,本金变成了二两。他注意到,建嫒公主似乎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在场只有少数几个人押中了“大”。
新的一局开始,荷官再次摇晃骰盅。赢正如法炮制,内力运转,看得分明:二、二、三,七点,小。他随手将二两银子押在了“小”上。
开盅,果然是“小”!赢正的本金变成了四两。
接下来几局,赢正稳扎稳打,有时押大,有时押小,每次都将赢来的钱连同本金全部押上。凭借着“透视”能力,他连连押中,面前的银两很快从最初的一两变成了十六两。
他这诡异的连胜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荷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小俊子早已不再跟着公主下注,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赢正,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建嫒公主更是频频侧目,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意味。
赢正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再这么赢下去,恐怕会惹来麻烦。他决定见好就收,再玩最后一局,而且这次,他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荷官再次摇盅,动作比之前更花哨,时间也更长,似乎想干扰可能存在的“听骰高手”。
骰盅落定。赢正内力一扫,心中一跳:三颗骰子竟然是三个一点!豹子!
豹子的赔率通常极高,这赌坊的规矩是一赔十!
赢正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是豹子,那样太明显了。于是,他装作犹豫了一下,将十六两银子中的十五两,推到了“大”的区域,剩下的一两,则看似随意地、带着点玩闹性质地押在了“豹子”上。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像是主押“大”,顺便买个豹子碰碰运气。
“喂,小财子,豹子哪是那么容易出的!你这一两银子可打水漂了!”小俊子忍不住小声提醒。
赢正笑了笑:“玩玩嘛,万一呢?”
建嫒公主这次没有立刻下注,她看了看赢正,又看了看骰盅,似乎在思考什么。
“买定离手!”荷官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也注意到赢正押了豹子,虽然只有一两,但万一呢?
开盅!
“三个一!豹子!”荷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全场哗然!
“真的是豹子!”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天哪,豹子一赔十,他那一两银子变十两了!”
小俊子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建嫒公主看向赢正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好奇,更增添了几分深意。
赢正心中暗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基本操作”的淡定表情。他算了一下,押“大”的十五两输了,但押“豹子”的一两赢了十两,扣除本金,这一局净赚九两,加上之前赢的,总共获利二十五两!对于“小赌怡情”的目标来说,这已经是超额完成了。
荷官脸色不太好看地赔付了银子,其中十两赔给了赢正。
赢正将银子收好,对着还在震惊中的小俊子说:“小俊子,手气不错,见好就收,我先走了。”说完,对着建嫒公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赌坊。
建嫒公主看着赢正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有趣的弧度,低声自语:“这个小太监……有点意思。”
赢正走出赌坊,摸了摸怀里多出的二十五两银子,心情愉悦。这点钱虽然远不如他店铺的收益,但这种凭借自身能力(虽然是系统辅助)“虎口拔牙”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看来,这‘假太监修炼神功’的用处,比想象中还要多啊……”赢正一边琢磨着,一边朝着自己住处走去,准备继续抓紧时间修炼。宫里的日子,实力才是根本,无论是赚钱的能力,还是自保的武力,都不可或缺。他知道,今天的这点小插曲,或许只是波澜再起的前奏。
赢正揣着赢来的二十五两银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这意外之财虽不算巨款,却让他对“假太监修炼神功”的应用有了新的认识,心情颇为舒畅。然而,他刚离开赌坊不远,在一个宫苑间的僻静转角处,却被两个面色不善的太监拦住了去路。
这两个太监身形高大,眼神凶狠,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做杂役的小太监,更像是某些宫里贵人手下养着的、处理些见不得光事情的打手。
“哟,这不是小财子吗?手气很旺啊,在赌坊里大杀四方。”其中一个吊梢眼太监阴阳怪气地开口,堵住了赢正的前路。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则抱着胳膊,狞笑着逼近:“哥儿几个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听说你刚才可是赢了不少。”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是赌坊里露了白,被盯上了。宫里这种地方,从来就不缺欺软怕硬、捞偏门的人。他面上却故作惶恐,微微后退半步,抱紧了怀里的钱袋:“两……两位公公,小的就赢了点小钱,还不够孝敬上官妃的……”
他故意提起上官妃,是想看看能不能唬住对方。毕竟上官妃在宫里也算是个得宠的妃子,名头应该有点用。
那吊梢眼太监闻言,果然迟疑了一下,但横肉太监却啐了一口:“呸!少拿上官妃吓唬人!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失势了被打发去伺候人的小太监?上官妃还能真为你出头?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看来对方是摸过他的底,知道他现在看似没什么靠山。赢正心中了然,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他一边暗自运转内力,警惕着对方的动作,一边用哀求的语气道:“公公,行行好,给小的留点……”
“留你妈!”横肉太监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就朝着赢正怀里的钱袋抓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钱袋的瞬间,赢正动了!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看似惊惶地侧身一躲,恰好避开了那一抓,同时脚下“不小心”一绊,肩膀看似无力地撞在了横肉太监的肋下。
这一撞,赢正暗运了巧劲。“假太监修炼神功”的内力虽不算雄厚,但穿透力极强,直透对方软肋。
“呃啊!”横肉太监只觉得肋下一阵钻心的酸麻剧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惨叫一声,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那吊梢眼太监见状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太监竟然还敢反抗,而且动作这么刁钻?他怒骂一声:“好小子!找死!”挥拳就朝赢正面门打来。
赢正早有准备,他看似手忙脚乱地抬手格挡,实则手腕一翻,指尖蕴着一丝内力,精准地戳在了对方手腕的穴道上。
“哎哟!”吊梢眼太监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触电般酸麻无力,挥出的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赢正趁机脚下又是一绊,同时用手肘在他后背轻轻一推。
“扑通!”吊梢眼太监收势不住,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顿时满嘴是血。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看似强壮的太监就被赢正用看似笨拙、实则精妙的方式放倒在地,一个捂着肋骨呻吟,一个满嘴流血趴在地上哼哼。
赢正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保持着那副有点“惊慌”的表情,对着地上两人说道:“两……两位公公,对不住,小的不是故意的,是你们自己没站稳……这银子,上官妃还等着用呢,小的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也不等地上两人回应,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他并没有下重手,只是用巧劲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避免结下死仇,但足以震慑对方,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直到走出很远,赢正才放缓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在这深宫之中,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保护钱财和自身的实力。今天这事,更坚定了他要尽快提升武功的决心。
他回到住处,关好房门,立刻盘膝坐下,凝神静气,更加珍惜时间地投入到“假太监修炼神功”的修炼之中。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阵阵暖意,也带来一丝安定的力量。
而另一边,赌坊的插曲和归途中的小冲突,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悄然扩散。建嫒公主的好奇,赌坊背后的势力,以及那两个吃了亏的太监是否会善罢甘休……这一切,都预示着赢正这看似平静的“假太监”生活,即将迎来新的波澜。
赢正潜心修炼,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又壮大了一丝的内力,心中稍安。此刻,他想起店铺今日售罄的情况,需要补充货源。他悄然起身,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如同鬼魅般溜出皇宫,来到了他在宫外的秘密小院。
进入地下工作间,他立刻投入到d牌肥皂的生产中。随着对流程的熟练和内力的辅助,他的效率越来越高。不过一个多时辰,近千块散发着清香的肥皂便已制作完成,整齐码放。他将大部分肥皂存入隐蔽的地窖,只取出一部分用大布包裹好,准备带回宫中店铺。
趁着夜色掩护,赢正顺利返回。他并未直接去店铺,而是先回到住处,将肥皂藏好,打算明日一早再送去。他深知宫中耳目众多,行事必须谨慎。
然而,他刚安置好肥皂,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赢正心神一凛,沉声问道:“谁?”
“小财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但赢正有些熟悉的声音,是太监小顺子,曾在御书房当差,消息颇为灵通,与赢正有过几面之缘,关系不算深也不算浅。
赢正打开门,只见小顺子一脸神秘兮兮地站在门外。
“顺子公公,这么晚了,有何指教?”赢正侧身让他进来,不动声色地问。
小顺子闪身进屋,关好门,压低声音说:“小财子,你白天是否在太监赌坊赢了些钱,回来路上还遇到了点‘小麻烦’?”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愤懑:“顺子公公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赢了点小钱,差点就被两个不开眼的给抢了去,幸好我跑得快。”
小顺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跑得快?恐怕没那么简单吧。那俩家伙,一个是丽妃宫里的王五,一个是内务府管事张公公的远房侄子赵六,可不是什么善茬。王五现在肋下还疼得直不起腰,赵六更是磕掉了两颗门牙。他们回去添油加醋一说,张公公那边倒还好,毕竟是他侄子先动手理亏,但丽妃娘娘性子骄纵,最是护短,听说自己的人吃了亏,怕是会迁怒于你。”
赢正眉头微皱。丽妃?他听说过,是近年颇得圣宠的一位妃子,风头正劲,有时连上官妃都要避其锋芒。没想到随便打发的两个小喽啰,竟然扯出了丽妃。
“多谢顺子公公提醒。”赢正拱手道,从怀里摸出大约五两银子,塞到小顺子手中,“一点心意,给公公打酒喝。还望公公指点,我该如何应对?”
小顺子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你小子倒是上道。丽妃那边,她毕竟是一宫之主,明面上不会自降身份直接对付你一个小太监,但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的机会多得是。眼下有个现成的机会,或许能让你暂避风头,甚至因祸得福。”
“哦?什么机会?”赢正追问。
“三日后,太后娘娘要去城外的皇家寺庙静修祈福,为期半月。按惯例,除了随行的宫女、侍卫,还需抽调一批机灵勤快的太监负责杂役。这差事辛苦,远离宫廷,但也是个在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而且能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小顺子压低声音,“负责遴选此次随行太监的,正好是内务府的张公公。你今日让那赵六吃了亏,张公公心里未必痛快,但如果你能表示表示,我再帮你说几句好话,或许能把这个‘辛苦差事’派给你。”
赢正立刻明白了小顺子的意思。这是让他破财免灾,主动申请这个“苦差”,既能避开丽妃可能的小动作,又能借此机会离开皇宫一段时间,观察风向。而且,若能伺候好太后,未必不是一条新的门路。
“公公此言有理!”赢正露出感激的神色,“只是不知,需要向张公公‘表示’多少合适?”
小顺子伸出两根手指,低声道:“这个数,二百两。我帮你打点,确保名字在名单上。”
二百两!这几乎是店铺昨日大半的利润了。但赢正只是略一沉吟,便果断点头:“好!就依公公!明日我便将银票奉上。”相比于可能到来的麻烦,二百两银子买个暂时的平安和潜在的机会,是值得的。更何况,他的店铺能持续赚钱。
“爽快!”小顺子满意地笑了,“那你早些休息,等我消息。”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顺子走后,赢正沉吟片刻。皇家寺庙静修?这确实是个变数。他需要尽快安排好店铺的事情。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值得信任,但肥皂的供应不能断。他必须在这两天内,生产出足够半个月销售的肥皂存量。
想到此处,赢正不再耽搁,再次悄然出宫,回到城外小院,彻夜未眠,全力赶制肥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将足足两千块肥皂妥善藏好,带着疲惫却踏实的心情返回宫中。
新的一天开始,波澜暗涌的宫廷生活,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赢正知道,更大的挑战和机遇,或许就在这次突如其来的皇家寺庙之行内。
第108章 为公主宽衣
建嫒公主话音未落,赢正已经拿着那块d牌肥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非但没有惶恐,反而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开始为公主宽衣。
“公主殿下,这杀头的大罪,小人岂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您手上了?”赢正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而稳定,丝毫没有普通太监的卑微怯懦。
建嫒公主被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弄得一愣,脸颊微烫,本想呵斥他大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贵为公主,何曾有过男子(尽管目前身份是太监)如此近距离、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气息地伺候她?更别提这个“太监”还藏着天大的秘密。一种混合着刺激、羞恼和好奇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你……你倒是镇定!”建嫒公主强作威严,但微微颤抖的声线泄露了她的紧张。“就不怕本公主现在就叫人来?”
赢正已将她的外袍褪下,露出里面精致的襦裙。他抬眼,目光清澈又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她:“公主若想叫人,方才在赌坊外,或者进寝宫时,早就叫了。既然带小人进来,又赐下这等‘好差事’,想必公主殿下……另有用意?”
被他点破心思,建嫒公主俏脸更红,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桶内已备好温水,热气氤氲。“少油嘴滑舌!好好伺候,若是笨手笨脚,本公主绝不轻饶!”
“谨遵公主懿旨。”赢正从善如流,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伺候”过程,对建嫒公主而言,简直是一种甜蜜的煎熬。赢正的手法出人意料地熟练,用那d牌肥皂在她光洁的背脊上涂抹揉搓,泡沫细腻,香气清雅。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感。建嫒公主紧闭着眼,心跳如擂鼓,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背后那双手上。
她从未想过,被一个“太监”伺候沐浴,竟会如此……令人心慌意乱。尤其是,她知道他并非真太监!这个认知像一团火,在她心底灼烧。
“小财子……”她声音有些发软,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暧昧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你那‘内力看穿’的本事,也是……也是那‘系统’给的?”她记得赌坊里赢正的低语和精准的下注。
赢正手上动作不停,坦然承认:“公主明鉴,一点小把戏罢了,上不得台面。”他心中暗笑,这公主倒是会找话题,不过这系统之事,玄之又玄,倒也不妨透露一二,更能增加神秘感,让她更离不开自己。
“小把戏?”建嫒公主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身后模糊的身影,“能连赢五局,还是小把戏?你这奴才,秘密还真多!”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在公主面前,小人不敢有秘密。”赢正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建嫒公主的耳畔,“公主想知道什么,小人……知无不言。”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建嫑公主浑身一僵,差点从浴桶中站起来。她猛地回头,却撞进赢正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深邃明亮,哪里有一点太监的卑怯,分明是属于一个自信甚至有些霸道的男子。
“你……你放肆!”建嫒公主羞恼交加,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赢正轻轻握住她扬起的手腕,触感细腻滑腻。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公主,小人是否放肆,您心里清楚。这杀头的秘密我们已是共犯,何不……更深入一些?”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建嫒公主心跳漏了一拍,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滚烫的温度。她看着赢正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诱惑和危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抗拒。她想起赌坊里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想起他“内力看穿”的神奇,想起他可能拥有的更多秘密……以及,他作为一个“完整”男人带给她的、从未体验过的心动与刺激。
“你……你到底想怎样?”建嫒公主的声音细若蚊吟,气势全无。
赢正笑了,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恭敬的姿态,但眼神依旧大胆:“小人不想怎样,只想……好好‘伺候’公主,让公主开心。比如,明日赌坊,小人或许还能帮公主多赢些银子?”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交还给她,却用更大的诱惑牵引着她。
建嫒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她瞪了他半晌,最终像是泄了气般,重新滑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闷声道:“……继续擦背!还有,明日……你若敢不去赌坊,本公主绝不饶你!”
这便是默许,也是妥协。
赢正心中大定,知道与这位公主的“特殊关系”已然建立。他一边应着“是,公主殿下”,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心思却已飘远。建嫒公主是他接触皇宫权力核心的一块跳板,而d牌肥皂的热销,则为他积累了最初的资本。假太监系统、内力看穿、神秘的公主……他的皇宫生涯,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屏风之后,水汽氤氲,暧昧丛生。一场各怀心思的博弈与纠缠,才刚刚开始。
伺候完建嫒公主沐浴,赢正退出了寝宫。天色已近黄昏,他怀揣着今日赌坊赢来的几十两银子,以及怀中那块被公主“赏赐”回来的、带着幽香的d牌肥皂,心情颇为舒畅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时回放着方才在公主寝宫内的香艳画面,建嫒公主那羞恼又带着一丝迷离的眼神,光滑肌肤的触感,以及那氤氲水汽中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都让他心头微热。这假太监的身份,果然危机四伏,却也……乐趣无穷。
“系统,”赢正在心中默念,“今日收获如何?”
那风骚的女声立刻响起,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叮咚!宿主今日表现优异哦!成功与重要剧情人物‘建嫒公主’建立初步‘特殊’联系,亲密度提升15点,当前亲密度:25\/100(好奇与试探)。】
【利用‘内力看穿’能力小试牛刀,赢得银钱,符合‘低调发育,闷声发财’的阶段性方针,奖励能量点50点。】
【提醒宿主,能量点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内物品,或加速‘假太监修炼神功’的进度哦!】
赢正微微点头,亲密度?这系统倒是搞得跟游戏一样。不过,加速修炼进度,这倒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皇宫之内,实力才是根本。他没有急着使用能量点,打算回去后再仔细研究。
回到那偏僻狭窄的小屋,赢正关好门,第一时间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按照“假太监修炼神功”的法门运转内力。这神功诡异而强大,似乎能模拟太监的阴柔气息,完美掩盖他身为正常男子的阳气,同时又能汲取一丝皇宫内独有的阴寒之气辅助修炼,进境奇快。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赢正感觉内力又精纯浑厚了一分,这才满意地收功。他拿出那块d牌肥皂把玩,心思活络起来。这肥皂的销售情况,得去确认一下。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太监常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来到了皇城外那家他暗中投资、由信得过的宫外代理人打理的小杂货铺。
店铺已经打烊,但后堂却亮着灯。赢正从后门闪身而入,代理人老王——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实则精明能干——正满脸红光地数着银子。
“东家,您可来了!”老王见到赢正,激动地站起身,压低声音道,“火了!彻底火了!您拿来的那五百块‘神仙皂’,不到午时就被抢购一空!那些官家小姐、富商夫人,简直跟疯了一样!价格都炒到五两银子一块了,还有价无市!”
赢正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心中一喜。五百块肥皂,成本不过几十两,转眼就变成了两千多两白银!这简直是暴利!
“做得好。”赢正沉稳地点点头,“原料采购可还顺利?下一批要加快速度,但质量必须保证。”
“东家放心,原料渠道已经打通,工匠们也熟练了,三天内就能再生产出一千块!”老王兴奋地汇报,“就是……东家,今天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这肥皂的来历,看样子来头不小,咱们得小心些。”
赢正目光微凝。树大招风,这d牌肥皂效果显着,又带着奇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皇宫内外,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恐怕不在少数。
“我知道了。一切照旧,谨慎行事。若有无法应对的情况,老规矩联系我。”赢正吩咐了几句,收取了大部分利润银票,只留了一部分给老王作为周转资金,便迅速离开了。
返回皇宫的路上,赢正心中盘算。肥皂生意是条稳定的财路,但必须未雨绸缪。一方面要扩大生产,另一方面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寻找一个或几个有力的“靠山”,来分担可能到来的压力。建嫒公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时机和方式需要好好把握。
第二天,赢正如同往常一样当值,但心思早已飞到了赌坊。果然,快到午时,一个小太监悄悄找到他,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老地方,等你。——嫒”
赢正嘴角微扬,这公主,倒是心急。
他慢悠悠地来到那间专供太监侍卫消遣的赌坊,刚进门,就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建嫒公主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筹码,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一见到赢正,她妙目顿时一亮,但随即又故作高傲地扭过头去。
赢正心中暗笑,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人给小……公子请安。”
“哼,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建嫒公主白了他一眼,语气娇蛮,但眼角眉梢却藏着一丝期待。
“公子相召,小人岂敢不来。”赢正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赌桌。荷官正在摇骰,哗啦啦作响。
“内力看穿。”赢正意念微动,视线穿透骰盅,三、四、五,十二点大。
他看似随意地将十两银子放在了“大”上。建嫒公主见状,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放了二十两在“大”上,还挑衅似的看了赢正一眼,仿佛在说“本公主信你一回”。
开盘,果然是大。
建嫒公主顿时眉开眼笑,比自己赢了钱还开心。接下来几局,赢正或有选择性地赢了几把,偶尔也“失手”输掉小注,以免显得太过妖孽。但即便如此,跟着他下注的建嫒公主也是赢多输少,面前的筹码堆高了不少。
赢钱之余,赢正看似无意地提起:“听说宫外最近流行一种叫d牌肥皂的东西,效果神奇,香气独特,连不少娘娘都在打听呢。”
建嫒公主正在兴头上,顺口接道:“是啊,本公主也用了,确实不错。就是太难买了,内务府那帮废物,一点都搞不到。”她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赢正,“你上次伺候本公主沐浴,用的就是那个吧?你从哪儿弄来的?”
赢正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小人……恰好认识能弄到这东西的人。公子若喜欢,小人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建嫒公主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板起脸:“哼,又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讨好本公主?”
“能为公子分忧,是小人的荣幸。”赢正谦卑地说道,但眼神中的笑意却表明,这又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赌坊门口一阵喧哗,几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太监侍卫、气场凌厉的壮汉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内。为首一人,面色冷峻,腰间佩着禁军的令牌。
赢正心里一动,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几人,似乎是冲着谁来的?他的目光悄然看向身旁正因为赢钱而容光焕发的建嫒公主,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皇宫这潭水,果然因为一块小小的肥皂,开始泛起更大的涟漪了。而他和建嫒公主这微妙的关系,似乎也要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内。
第109章 寝宫的奢华
赢正缓缓收功,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逝。听到门外宫女的传唤,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建秀公主?这位公主在宫中以性情清冷、喜爱诗文闻名,与她那热情似火、嗜赌如命的姐姐建嫒公主风格迥异。她突然召见自己这个“小太监”,所为何事?
“知道了,这就去。”赢正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如常,跟着传话的宫女出了门。
建秀公主的寝宫位置更为幽静,装饰也更显清雅,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分书卷气。宫女将赢正引至一处偏殿书房外便躬身退下。
赢正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建秀公主正临窗而立,手持一卷书册,身姿窈窕,气质清丽脱俗。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与建嫒公主明媚张扬的美不同,建秀公主的美更显含蓄,如空谷幽兰,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
“奴才小财子,给建秀公主请安。”赢正依足规矩行礼。
建秀公主目光平静地落在赢正身上,打量了他片刻,声音清冷地开口:“起来吧。听闻你今日在太监赌坊,五局全胜?”
赢正心中微动,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皇宫里果然没有秘密。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回公主,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建秀公主轻轻摇头,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本公主对赌博无甚兴趣,但对‘运气’之说,却是不尽信。小财子,你入宫不过月余,先在御花园‘偶然’帮本公主寻回丢失的玉簪,又在赌桌上连战连捷……你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赢正心头一凛,这位建秀公主观察竟如此细致,心思也比她姐姐缜密得多。他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公主明鉴,奴才只是尽本分,碰巧而已。”
建秀公主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似是随意地问道:“本公主近日读史,看到一段关于前朝秘闻的记载,说是有异人可‘听风辨位,洞察细微’,甚至能……看穿些许障眼法。小财子,你觉得这等奇人异事,是真是假?”
赢正目光微凝,看向建秀公主。她并未直视赢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赢正却能感受到那平静目光下隐含的探究之意。她是在试探自己?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的“内力看穿”能力是最大秘密,绝不可泄露。
“公主博闻强识,奴才见识浅薄,对此等玄奇之事,不敢妄加评论。”赢正谨慎地回答。
建秀公主将手中的宣纸放下,终于抬眼正视赢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小财子,本公主不喜拐弯抹角。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有时过于‘出众’,并非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赢正立刻躬身:“奴才谨记公主教诲,定当恪守本分,低调行事。”他心中暗道,这位建秀公主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如明镜,她这是在提醒,还是警告?
建秀公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明白就好。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本公主收藏的一本古籍,装订线断了,听闻你手巧,拿去帮我重新装订一下。”她指了指书案上一个锦盒。
赢正心下恍然,重装古籍是假,借机观察和提点自己才是真。他上前接过锦盒:“奴才定当尽力。”
“嗯,去吧。此事不必对外人言。”建秀公主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书卷,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奴才告退。”赢正捧着锦盒,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去的路上,赢正心思电转。建秀公主这一出,让他更加警惕。皇宫水深,除了要应付建嫒公主那般热情似火的“麻烦”,还要留意建秀公主这等心思缜密、目的不明的“观察者”。看来,自己的计划必须更加周密才行。提升实力,依旧是当前第一要务。
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眼神变得深邃。明天或后天,待神功再有精进,便是他带着建嫒公主飞出皇宫,见识外面天地的开始。而这位建秀公主……或许在未来,也会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角色。
赢正加快脚步,返回住处。今夜,他需要更刻苦地修炼。
赢正回到自己那间狭小但整洁的住处,将建秀公主所赐的锦盒随手放在桌上,并未立即打开。那位清冷公主的心思如同幽潭,难以捉摸,此刻还是提升实力最为紧要。他盘膝坐于榻上,宁心静气,再次运转起那玄奥的“假太监修炼神功”。
此次修炼,赢正感觉内力运转比之前更为顺畅圆融,第五层的境界已然巩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六层的门槛。这功法似乎在与建嫒公主的亲密互动后,进展尤为迅猛,其中玄妙,连赢正自己也尚未完全参透。他收敛心神,珍惜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引导着体内澎湃的内力沿经脉周天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色已上中天。赢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耳聪目明,周身舒泰,精神奕奕,毫无倦意。他估算着时辰,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便决定小憩片刻,养精蓄锐。
然而,就在他意识朦胧,将睡未睡之际,极其细微的衣袂破风声与几不可闻的落地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中漾开了涟漪。
有人夜探住处!而且来人身手不弱,轻功颇为了得。
赢正瞬间警醒,体内内力悄然流转,身体却保持着沉睡的姿势,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是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内力看穿”的能力虽主要作用于实物洞察,但对气息波动的感知亦远超常人。
他“听”到不止一个脚步声,极其轻微地靠近他的窗户和门口。来人似乎在进行某种查探,片刻后,一阵几不可闻的交谈声利用传音入密之类的方式响起:
“目标已熟睡,气息平稳悠长,似无防备。”
“主上有令,试探虚实,若有机会,可取其身上一物复命,不必打草惊蛇。”
“明白。”
赢正心中冷笑。试探?取物?看来自己白天的表现,果然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是建秀公主那边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皇宫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从门缝窗隙中缓缓渗入。迷香?赢正屏住呼吸,内力自然流转,已将吸入的微量迷香化解于无形。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对他已然无用。
门外之人等待了片刻,估计迷香已该生效,便用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门闩。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屋内,动作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赢正眯眼看去,见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黑衣人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榻上的赢正身上,随即又看向桌案,注意到了那个锦盒。
黑衣人略一迟疑,似乎对锦盒有些兴趣,但最终目标还是转向了赢正。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从赢正腰间摸走那块代表身份的太监腰牌,或者搜索一下有无其他特别之物。
就在黑衣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赢正衣襟的刹那——
赢正动了!
他原本平躺的身体如同装了机括般弹起,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衣人伸来的手腕命门!动作之快,犹如鬼魅,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黑衣人闷哼一声,只觉手腕处一股灼热内力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心中骇然至极!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太监,竟有如此高深的身手!
“谁派你来的?”赢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另一只手并指如风,瞬间点向黑衣人胸前要穴,意图将其制服。
黑衣人也是经验丰富之辈,虽惊不乱,遭遇擒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扭,竟用一种诡异的柔术技巧挣脱了赢正的手爪,同时左腿如鞭扫向赢正下盘,企图逼退赢正,夺路而逃。
“哼!”赢正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脚下生根,硬受了对方一腿,同时五指成爪,变招迅疾,再次抓向黑衣人肩井穴。他有意试试对方的路数,并未立刻下杀手。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兔起鹘落,瞬间过了数招。黑衣人身法灵动,招式刁钻,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但内力与赢正相比,相差甚远。赢正稳占上风,每一招都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屋外的同伙听到里面动静不对,低喝一声:“不好!”立刻破门而入,见同伴被赢正逼得险象环生,二话不说,挥刀便向赢正背后砍来,刀风凌厉,竟是下了杀手!
赢正脑后如同长眼,听风辨位,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身形诡异地一滑,巧妙避过致命一刀,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正中第二名黑衣人的胸口。
“噗!”第二名黑衣人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撞在墙上,委顿在地,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先前那名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掷出一枚烟幕弹。
“砰!”一声轻响,屋内顿时弥漫起浓密的白烟,遮蔽了视线。
赢正担心烟中有毒,立刻闭气,内力护体,同时灵觉锁定对方气息。待烟雾稍散,两名黑衣人已借机遁出屋外,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并未追击。他站在屋中,看着洞开的房门和散去的烟雾,眼神冰冷。他走到那名受伤黑衣人吐出的血迹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血迹的颜色和性状。
“大内侍卫常用的‘金疮药’味道……还有点别的。”赢正眉头微蹙。这血迹里,除了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宫廷特供香料的气息,这可不是普通侍卫能用得起的。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建秀公主所赐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是一本普通的、线装有些松散的古籍,并无特别。
“试探虚实……取物……”赢正沉吟着,“是建秀公主派人来试探我的底细?还是……另有其人,想嫁祸给建秀公主?”
今夜之事,如同一记警钟,让赢正彻底明白,自己在这深宫之中,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低调隐忍的小太监了。风雨,已然来临。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计划提前,意味着不能再等到明晚。赢正当机立断,必须在天亮前,就带建嫒公主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至少暂时避开风头。
他迅速清理了屋内的打斗痕迹,尤其是那滩血迹,用特殊手法处理得几乎看不出异样。随后,他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包括那张一百两银票和建秀公主给的锦盒(此物或许日后有用)。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假太监修炼神功”运转到极致,气息彻底内敛,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避开巡逻的侍卫,赢正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建嫒公主的寝宫。此时已是后半夜,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值夜的宫女在殿外打着瞌睡。赢正如同鬼魅般绕过守卫,如同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建嫒公主的卧室。
室内温暖馨香,建嫒公主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事。赢正走到床边,轻轻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公主,是我,小财子。”
建嫒公主猛然惊醒,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慌,待看清是赢正,立刻化为惊喜和娇嗔,含糊道:“小财子?你怎么……唔……”她的话被赢正的手堵了回去。
“公主,事出紧急,长话短说。”赢正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有刺客夜探我的住处,皇宫内已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出宫!”
“刺客?”建嫒公主的睡意瞬间吓跑了一半,眼睛瞪得溜圆,“谁……谁要杀你?不对,谁要动本公主的人?”她倒是很快抓住了重点,语气带着恼怒。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赢正快速说道,“公主不是想去宫外大赌场吗?就现在,我带你出去。”
建嫒公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但马上又担心地问:“现在?可是……你的神功……”
“足以带公主安然离开。”赢正自信地说道,眼神沉稳,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建嫒公主对赢正有种盲目的信任和依赖,见他如此肯定,那点担心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冒险的刺激感。她连忙点头,压低声音雀跃道:“好!我们这就走!等等,我换身利落点的衣服!”
她迅速起身,也顾不上避讳赢正,飞快地换上了一套窄袖便装,将长发简单束起,显得娇俏又利落。
赢正也不多言,一把将建嫒公主横抱起来。建嫒公主轻呼一声,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微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赢正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腿,身形一动,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脚尖在廊柱、屋檐上几点,便已跃上宫墙。他的轻功已臻化境,加之夜深人静,竟无一人察觉。
趴在赢正坚实温暖的怀里,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宫殿楼宇,建嫒公主既紧张又刺激,紧紧搂着赢正,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对身边这个“小太监”的深深着迷。
不多时,赢正便凭借着超凡的身手和“内力看穿”对巡逻间隙的精准把握,有惊无险地携着建嫒公主掠出了重重宫闱,落在了皇宫外一条寂静的巷道里。
双脚沾地,建嫒公主长舒一口气,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兴奋地抓住赢正的手臂:“小财子!我们真的出来了!太好了!”
“公主,此处不宜久留。”赢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嗯!”建嫒公主完全听从赢正的安排,此刻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想象中刺激繁华的宫外世界,“小财子,我们先去赌场好不好?听说京城最大的赌场‘千金台’通宵达旦!”
赢正看着建嫒公主在夜色下依旧光彩照人的脸蛋,以及那双充满期待和赌徒光芒的妙目,不禁莞尔。这位公主,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女赌棍,刚脱离险境,第一件事想的竟然是赌钱。
不过,赌场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或许也是个打探风声、暂时隐藏行踪的好去处。
“好,就依公主。”赢正点头,牵起建嫒公主的手,“不过公主,宫外不比宫内,需万事小心。从现在起,你我不是主仆,而是……结伴游玩的姐弟,你叫我‘正哥’,我唤你‘媛儿’,可好?”他临时给建嫒公主取了个化名。
“媛儿?正哥?”建嫒公主(现在该叫媛儿了)眨了眨眼,觉得新鲜又有趣,特别是“正哥”这个称呼,让她心头像有小鹿乱撞,她娇笑着点头:“好呀,正哥!那我们快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没入京城繁华的夜色之中。皇宫内的风波暂被抛在身后,但赢正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必将更加波澜云诡。而此刻,他身边这位兴高采烈的“女赌棍”公主,似乎成了他这场冒险中,一个甜蜜又棘手的变数。
夜色正浓,京城“千金台”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第110章 漂亮三姐妹
赢正目光扫过忙碌的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三姐妹,她们正热情地向顾客们演示香皂的馥郁芬芳和沐浴露丝滑的触感。店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她们年轻姣好的面容和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苗条又不失曲线美的身段在人群中穿梭,确实构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赢正心中微微一笑,思绪不由得飘远。这慕容家的师妹们,个个都是美人胚子,与端庄中带着一丝野性的慕容珍璐相比,又别有一番风韵。慕容玉鹿身形高挑,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慕容玉兔则娇小玲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甜美可人;慕容玉娇则体态最为丰腴傲人,行动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若是能将这师姐师妹四人……尤其是那慕容玉娇……”一个大胆而香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勾勒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旖旎画面。他想象着她们四人环绕身旁,或娇嗔,或柔顺,那该是何等艳福齐天的景象。以他如今的身份和逐渐增长的实力,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连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也对他这般另眼相看。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赢正很快收敛心神,现在还不是沉溺于美色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积累财富,提升实力,在这深宫内外站稳脚跟,甚至图谋更远。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可以是成功的点缀和奖励,但绝不能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对建秀、建妮两位公主可以“用”后即弃,对慕容珍璐等人,自然也需保持清醒,掌握主动。
“阿正,你看这沐浴露,这位夫人一下要买五瓶呢!”慕容珍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她提着一瓶沐浴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为新产品的热销感到高兴。
赢正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微笑,走上前去,熟练地接过话头:“夫人好眼光,这沐浴露留香持久,用过之后肌肤滑腻,乃是宫中贵人也青睐的佳品。”他一边向那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介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慕容珍璐因兴奋而更显明艳的脸庞,心中那份隐秘的念头又悄然滋长了一分。
“稳住,一步步来。”赢正暗自告诫自己,随即更加卖力地投入到销售中。店内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新上的货品也以惊人的速度减少。银钱如流水般涌入,赢正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切。他知道,距离自己设想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而关于慕容师姐妹们的那些想象,则成了他在这充满算计与机遇的异世奋斗中,一抹香艳而充满动力的调剂。
待打烊后,赢正照例给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结算了当日的销售提成和工资。看着她们欣喜地离去,赢正清点着今日更加丰厚的收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锁好店门,再次融入夜色,踏空返回皇宫。深宫寂寂,却隐藏着无限的可能,而他,假太监赢正,正要在这漩涡中心,搅动风云。
夜色如墨,赢正的身影在皇宫的重重殿宇间如鬼魅般掠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僻静的住处。屋内一片寂静,与宫外店铺的火热喧嚣恍若两个世界。他点亮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不见疲惫,反而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光芒。
今日收入颇丰,账上的银子又厚实了不少。但他深知,在这吃人的深宫,仅有钱财是远远不够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和登天梯。他将银票和银子仔细藏好,并非完全放心,而是盘算着是时候在宫外找个更稳妥的秘密金库,或者,培养几个绝对忠心的手下来看管这些“军饷”。
他盘膝坐在榻上,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继续修炼那神秘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运行一个周天,都感觉气息更浑厚一分。这身武功,是他安身立命、实现野心的根本。想到今日建妮公主寝宫中的恣意,以及店铺中慕容姐妹那青春活力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女人是调剂,是工具,但绝不能动摇他的本心。他对建秀、建妮的“无情”,正是这种心态的体现。至于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目前是得力的帮手,将来或许可以发展成为更“亲密”的盟友,但前提是,必须永远由他主导。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他依旧是那个低调的小太监“小财子”,偶尔被某位公主传唤,他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在与公主们的周旋中,他不仅满足生理需求,也有意无意地套取着宫中的各种信息——哪位娘娘得势,哪位皇子被训斥,前朝又有何风吹草动。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拼凑,逐渐形成一幅更清晰的宫廷权力图谱。
夜晚,他则雷打不动地悄然出宫,前往宫外的店铺。d牌系列产品已然在这条繁华的街上打响了名头,甚至吸引了一些达官显贵家的采办前来。赢正适时地又补充了一些新货,如包装更精美的礼盒套装,专门针对高端客户。慕容珍璐和她的三个师妹已然成了店里的招牌,她们容貌出色,嘴甜心细,生意越发红火。
赢正观察着慕容四姐妹。大师姐慕容珍璐干练稳重,颇有主见,但在赢正面前,眼神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依赖和钦佩。二师妹慕容玉鹿性格爽利,做事干脆,和三师妹慕容玉兔的甜美乖巧相得益彰。而最引人注目的四师妹慕容玉娇,确实如赢正所料,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对赢正说话时,嗓音总是不自觉地放软几分。赢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掌控欲得到满足,但他并不急于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偶尔在交代事情时,手指“无意”间掠过慕容玉娇的手背,或是赞赏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如同耐心的垂钓者,轻轻拨动着水下的饵料。
这一晚,店铺打烊后,赢正没有立刻让四姐妹离开。他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对慕容珍璐说:“珍璐,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这是新到的‘精华露’,数量极少,抹于面部可使肌肤更加光洁水润,这一瓶,你先拿去用。”
慕容珍璐接过瓷瓶,触手温润,知道定然价值不菲,脸上露出惊喜:“阿正,这太贵重了……”
“你们帮我赚的钱,远不止这些。”赢正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随即又看向另外三女,微笑道,“玉鹿、玉兔、玉娇,你们也做得很好,下次有新到的适合你们的好东西,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谢谢阿正哥!”慕容玉兔开心地道谢,慕容玉鹿也笑着点头。慕容玉娇则飞快的瞟了赢正一眼,脸颊微红,低声道:“多谢……阿正哥。”那声“阿正哥”叫得又轻又软,带着别样的意味。
赢正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耳朵微动,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正朝着店铺这边而来,隐隐还夹杂着甲胄摩擦的声响。
赢正脸色微变,立刻对四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情况,像是官差或者兵丁。你们从后门悄悄离开,记住,今晚没见过我。”他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冷静。
慕容珍璐见状,也知事态不一般,立刻点头,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师妹们迅速从店铺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赢正迅速吹灭店内的灯火,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屏息凝神。他心中念头飞转:是产品太惹眼引起了官府的注意?还是自己频繁夜间出入皇宫露出了马脚?或者是……宫中有人查到了什么?
脚步声在店门外停住,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就是这家店!给我围起来!”
赢正眼神一冷,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看来,这京城的“风云”,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一些。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店门外火把骤然亮起,将门板缝隙映得通红。粗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低沉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来者不下十人,且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里面的人听着!京兆府查案!速速开门!”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赢正心念电转。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的机构。若是寻常商户被查,多半是差役前来,怎会动用披甲的兵士?而且听这架势,分明是如临大敌。他的店铺手续齐全,纳税也未曾短缺,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货物的来源。但这些现代产品,此世绝无仅有,官府又能以什么名目来查?莫非……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有人想借官府之手,探他的底,甚至除掉他?
他瞬间排除了硬闯的念头。此时冲突,等于坐实了有问题,而且会立刻暴露他会武功的底牌。最好的选择,是弄清楚对方的真正目的。
赢正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惶失措、又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讪笑,他一边故意弄出些慌乱的脚步声,一边用尖细了些的嗓音应道:“来了来了!官爷稍候!小的这就开门!”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栓,将店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佯装被门外的阵仗吓到,声音发颤:“各……各位官爷,这是……这是有何贵干啊?小的是本分生意人……”
门外,果然站着十几名手持火把、腰佩钢刀的兵丁,为首一人身着低级武官服色,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赢正,又投向黑漆漆的店内。
“本分生意人?”那武官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店门,带着两名兵丁大步踏入,“有人举报你店中售卖之物来路不明,疑似贼赃!更有甚者,怀疑你与近日京城几桩失踪案有关!搜!”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开始翻箱倒柜。赢正心中冷笑,贼赃?失踪案?这借口找得可真够蹩脚的。他店里的东西独一无二,去哪销赃?至于失踪案,更是无稽之谈。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他表面上却做出极度委屈和害怕的样子,弓着腰,跟在武官身边,连连叫屈:“官爷明鉴啊!小的这店里的货物,都是……都是家传的海外方子,自己找人做的,绝无来路不明之说!至于失踪案,小的更是闻所未闻,每日开店做生意,街坊四邻都可作证啊!”
武官并不理会他的辩解,目光锐利地扫过空了大半的货架,以及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装杂物。他随手拿起一块备用的香皂,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家传方子?哼,巧言令色!这些物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贼赃是什么?来人,把这些剩下的东西都封存带走!把这掌柜也带回府衙细细审问!”武官一挥手,语气强硬。
两名兵丁上前就要扭住赢正。
赢正心知绝不能进京兆府大牢,那里是别人的地盘,进去之后生死难料。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喊:“官爷!冤枉啊!小的……小的是宫里的人!在宫里当差,只是闲暇时出来经营点小本生意补贴用度,绝不敢作奸犯科啊!”
他故意亮出宫里的身份,既是试探,也是拖延。若对方只是例行公事,或许会有所顾忌;若对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那这层身份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确信找对了人。
果然,那武官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上下打量着赢正,眼神闪烁:“宫里的人?哪个宫的?腰牌呢?”
赢正心中一定,知道赌对了第一步。他连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属于“小财子”的腰牌,双手奉上:“回官爷,小的在……在内务府当差,是个负责采买杂物的小太监。”他故意说得含糊,内务府人员繁杂,不易立刻查证。
武官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瞥了赢正一眼,神色阴晴不定。他显然没料到这店铺掌柜还有这层身份,而且涉及宫内,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查抄店铺,带走掌柜,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但若对方是宫里的人,就不能轻易打杀或下狱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便服、师爷模样的人从兵丁身后走上前,在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武官听完,脸色变了变,再看赢正的眼神,少了几分杀气,却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哼,既然是宫里的人,更该谨言慎行!”武官将腰牌丢还给赢正,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强硬,“不过,举报之事,京兆府既已受理,就不能不查。店铺暂时查封,这些货物需带回去查验。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不得离京,随时听候传唤!至于你……”他顿了顿,“看在宫里的份上,暂不锁你,但需有保人。”
赢正心中冷笑,查封店铺,带走货物,还要保人?这分明是步步紧逼,想断他财路,并把他控制在视线之内。他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又为难的表情:“多谢官爷通融!只是这保人……小的在宫外并无亲眷……”
第111章 美人刚沐浴
慕容玉鹿显然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店里沐浴露的味道。她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段,乌黑的长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更添几分妩媚。见到赢正深夜独自前来,她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眼神有些闪烁,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板?这么晚了……你……你怎么来了?”慕容玉鹿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带着点怯怯的意味,侧身让开了门口。
赢正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走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将门掩上。房间内烛光摇曳,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他看着慕容玉鹿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那点浮想联翩更清晰了些。
“来看看你啊,”赢正语气轻松,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方才在店里忙坏了,又分了钱拿了福利,玉鹿师妹心情如何?”
“很、很好呀,多谢老板。”慕容玉鹿微微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跳得有些快。她不是不懂事的少女,师姐慕容珍璐和赢正的关系她心知肚明,此刻赢正深夜来访,其用意……她似乎能猜到几分,这让她既紧张又隐隐有些莫名的兴奋。赢正师兄英俊多金,身手不凡,对女孩子又大方,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心动。
赢正走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和香气。“只是口头谢谢?”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慕容玉鹿的耳根都红透了,声如蚊蚋:“那……老板想让我怎么谢?”
赢正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烛光下,慕容玉鹿的眼眸如水,波光潋滟,满是羞涩和顺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比如……像珍璐那样,也做我的女朋友,如何?”
慕容玉鹿浑身一颤,这个提议大胆得让她心惊,却又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她。她并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羞得闭上了眼睛,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这无声的默许,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赢正轻笑一声,不再多言,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片娇嫩的红唇。慕容玉鹿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赢正熟练的引导下软化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慕容玉鹿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赢正怀里,脸上带着满足和幸福的酡红。她之前只是羡慕师姐,没想到自己真的也能得到这位仿佛天人之姿的老板的垂青。
“老板……”她软软地唤道。
“还叫老板?”赢正抚着她光滑的背脊,心情大好。
“正……正哥哥……”慕容玉鹿从善如流,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乖,”赢正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和珍璐一样,好好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
“嗯!”慕容玉鹿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又温存了片刻,赢正估摸着时间,慕容珍璐应该还睡得很沉。他起身穿戴整齐,对依依不舍的慕容玉鹿低声道:“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开店。”
慕容玉鹿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赢正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夜漫漫,似乎……还不急着结束。”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烛光下,悄然投向了下一个房间的方向……
赢正站在走廊上,目光在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的房门之间流转,最终,他选择了更靠近自己的、慕容玉兔的房间。
他如法炮制,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呀?”门内传来慕容玉兔那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
“是我,赢正。”他压低声音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细微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慕容玉兔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探了出来,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好奇。“老板?你……你没和珍璐师姐在一起吗?”
“她睡着了,”赢正温和地笑着,目光扫过她同样沐浴后粉嫩的脸颊和略显宽松的睡袍,“我有些关于明天店铺安排的事情,想跟你和玉娇商量一下,先来跟你说说。”
这个借口并不算高明,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示。慕容玉兔心思单纯,但并不傻,她看到赢正深邃眼眸中那不同于白日的神采,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她想起了师姐慕容珍璐与赢正的亲密,也想起了玉鹿师姐刚才回房时那异常红润的脸色和微乱的发丝……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飞起红霞,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那……老板进来说吧。”
赢正闪身进入房间,同样反手关上了门。慕容玉兔的房间布置得更为活泼一些,还带着点少女的趣味。
“老板,要商量什么事呀?”慕容玉兔仰着头,故作镇定地问,但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她的紧张。
赢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调皮的发丝,动作温柔。慕容玉兔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玉兔,”赢正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老、老板很好啊……又厉害,又大方……”慕容玉兔小声回答,脸颊更红了。
“那……你想不想和珍璐、玉鹿一样,和我更亲近一些?”赢正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了话题,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慕容玉兔呼吸一窒,这个直球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内心深处,对于赢正的崇拜和好感,以及一丝不甘人后(尤其是对玉鹿师姐)的小小攀比心,让她在羞涩中做出了选择。她低下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我……我都听老板的……”
………
片刻后,赢正安抚好如同受惊小兔般蜷缩着的慕容玉兔,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带着甜蜜和疲惫沉沉睡去。
他再次悄然离开房间,走廊的烛火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暖昧的温度。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慕容玉娇。
当他走到慕容玉娇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时,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慕容玉娇似乎正打算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绸缎寝衣,更衬得她身段高挑,肌肤胜雪。她看到门外的赢正,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她的眼神不像玉鹿那般羞涩,也不像玉兔那般懵懂,而是带着一种洞察和成熟的风情。
“老板,”慕容玉娇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巡查’到我这里呢。玉鹿和玉兔那边……都安抚好了?”
赢正微微挑眉,看来慕容玉娇是四女中最聪慧、最大胆,也最放得开的一个。他索性也卸下了伪装,一步跨入房间,顺手关上门,将她轻轻抵在门板上。
“玉娇师妹果然聪明,”赢正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略带冷冽的香气,“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慕容玉娇非但不惧,反而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上赢正的胸膛,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长夜漫漫,老板既然有如此雅兴,玉娇自然……奉陪到底。只希望老板……日后可要多多怜惜我们师姐妹才是。”
………
当赢正最终从慕容玉娇房间离开时,东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他回到慕容珍璐的房间,慕容珍璐依旧睡得香甜,对今夜发生的“夜袭三连”毫无察觉。
赢正躺回她身边,看着帐顶,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掌控欲。慕容氏这四位姿色各异的师姐妹,如今都已对他倾心依恋。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财富和力量,更是一种纯粹的魅力征服。
“看来,在这个世界开个店,招几个漂亮店员,这日子……倒是越来越有趣了。”赢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新的一天,还有更多的挑战和乐趣在等着他,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进房间。
慕容珍璐悠悠转醒,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疲惫一扫而空,肌肤都透着莹润的光泽。她侧身看向身旁仍在闭目养神的赢正,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轻轻依偎过去。
“醒了?”赢正睁开眼,眼中清明,毫无倦意,笑着揽住她。
“嗯,”慕容珍璐声音柔软,“正哥哥,你睡得可好?”
“有珍璐在侧,自然是好梦连连。”赢正面不改色地答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起身吧,今日店铺还需早些开门。”
两人梳洗完毕,刚打开房门,便见到慕容玉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几乎同时从各自房间走出。
三女见到赢正和慕容珍璐,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慕容玉鹿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带着一丝偷尝禁果后的羞涩;慕容玉兔则低着头,耳根通红,不敢与赢正对视,偶尔偷偷瞟一眼,又迅速移开;唯有慕容玉娇,虽然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表面上最为镇定,甚至还对赢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仿佛在共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慕容珍璐并未察觉太多异常,只当是师妹们刚起,还有些睡眼惺忪。她笑着招呼:“师妹们都起来啦?走吧,我们一起去用早点,然后去开店。”
“是,师姐。”三女齐声应道,声音却比平日软糯了几分。
用早点时,气氛略显微妙。慕容珍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昨日的营收和今日的规划,而另外三女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气定神闲的赢正。
赢正泰然自若,仿佛昨夜那个穿梭于三个房间的“夜行侠”并非自己。他依旧谈笑风生,对四女关怀备至,恰到好处地给慕容玉鹿夹了块她爱吃的点心,又提醒慕容玉兔慢点喝粥别烫着,与慕容玉娇对视时,眼神交流间也多了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这种细微的差别对待,反而让三女心中各是一动,愈发觉得赢正心思细腻,魅力非凡。
来到店铺,开门营业不久,顾客便络绎不绝。d牌产品的神奇效果和昨日赢正出手教训混混的事迹已经传开,吸引了更多好奇和购买的人群。
四位美女店员经过昨夜的“滋润”,今日更是容光焕发,艳光四射。慕容珍璐大气明艳,慕容玉鹿温婉可人,慕容玉兔娇俏可爱,慕容玉娇冷艳妩媚,四人穿梭店内,介绍产品,收取银两,形成一道极其靓丽的风景线,使得店铺的吸引力倍增。
赢正坐镇柜台,看着银子如流水般涌入,又看着四位风格各异的美人,心中志得意满。他注意到,一些昨日来过的千金小姐,今日又带着闺蜜前来,购买之余,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大胆和炽热。
中午时分,店内顾客稍少,大家轮流用饭。赢正趁着慕容珍璐在后院清点库存时,走到正在整理货架的慕容玉鹿身边。
“玉鹿,昨夜休息得可好?”他低声问道,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她的手背。
慕容玉鹿身子一颤,脸颊瞬间绯红,声如蚊蚋:“还、还好……多谢正哥哥关心。”那柔顺的模样,与在慕容珍璐面前时判若两人。
赢正微微一笑,又踱到正在擦拭柜台的慕容玉兔身旁。
“玉兔,这些粗活让伙计做就好,别累着了。”他语气温柔。
慕容玉兔抬起头,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依赖和喜悦,用力点头:“嗯!我听正哥哥的!”
最后,他看向倚在门边看似休息,实则目光流转观察街面的慕容玉娇。
慕容玉娇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唇角微扬,递过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低笑道:“老板真是精力过人,调度有方。”
赢正挑眉,回以一笑:“玉娇师妹亦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这种暗中涌动的暧昧,让赢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掌控感。
下午,生意更加火爆,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赢正决定提前打烊,并宣布:“今日大家辛苦了,营收再创新高!今晚,我们在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楼’设宴,好好庆祝一番!”
“老板万岁!”慕容玉兔第一个欢呼起来,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娇也面露喜色。慕容珍璐自然也是笑意盈盈,为赢正的大方和体贴感到高兴。
夜幕降临,醉仙楼雅间内。
美酒佳肴,香气四溢。赢正坐在主位,四美环绕。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慕容珍璐作为“正牌女友”,依偎在赢正身边,尽显亲密。而另外三女,在酒精和微妙心理的驱使下,对赢正的仰慕和亲近之意也愈发不加掩饰,敬酒、夹菜,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慕容珍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师妹们看赢正的眼神,似乎过于炽热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赢正巧妙地用话语引开了注意力。
“珍璐,”赢正举起杯,对着四女说道,“还有玉鹿、玉兔、玉娇,店铺生意能如此红火,离不开你们任何一人的努力。以后,我们就是最紧密的伙伴,有福同享!来,干杯!”
“干杯!”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仿佛敲定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格局。
宴席散后,微醺的众人回到客栈。
站在走廊上,慕容珍璐自然地挽着赢正的手臂,走向他们的房间。慕容玉鹿、玉兔、玉娇各自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黏在赢正身上。
赢正对慕容珍璐温柔一笑:“珍璐,你先回房洗漱,我看看她们都安顿好。”
慕容珍璐不疑有他,点头先进了房间。
赢正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师妹。
慕容玉鹿眼中带着期盼,慕容玉兔满是依恋,慕容玉娇则是一副“我等你”的挑衅表情。
赢正心里暗笑,这齐人之福,看来并非那么简单就能安稳享受。他走到慕容玉鹿面前,低声道:“晚些时候,若你未睡,我再来与你商讨一下新品陈列之事。”
慕容玉鹿顿时俏脸飞红,羞涩地点点头。
他又拍了拍慕容玉兔的头:“玉兔乖,早点休息。”
最后,他看向慕容玉娇,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换,彼此心领神会。
这一夜,对赢正而言,注定又是个需要“运筹帷幄”的不眠之夜。而他的商业帝国与后宫蓝图,也在这香艳而刺激的夜晚中,悄然展开。
第112章 建韵的功力
赢正眼里精光一闪,建韵公主的拳头在他眼里仿佛慢动作。他如今已是第七层“假太监修炼神功”的高手,反应远超常人。
但他心念电转:在皇宫大内,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暴露真实实力。
电光火石间,赢正做出决定——他只微微后撤半步,恰到好处地让拳风擦着喉咙而过,同时脚下“踉跄”后退,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公、公主殿下!小的做错了什么?”
这一退看似狼狈,实则精准无比。既避开了致命一击,又完美扮演了一个受惊的小太监。
建韵公主收拳而立,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这个太监身上有高手气息,可如今再看,对方又确实像个普通太监。
“你练过武?”建韵公主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赢正心中暗惊,这建韵公主好毒的眼力!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颤抖”:
“回公主,小的在杂役房干活,平日搬东西练了些力气,但、但真没练过武啊!”
他故意让声音发颤,显得惶恐不安。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杂役太监力气大些,合情合理。
建韵公主身后的侍卫们发出低笑,有人小声说:“将军,您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看谁都像细作?”
赢正心中一动:原来这位公主是刚从战场回来的将军。难怪杀气这么重。
建韵公主又盯着赢正看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退下吧。”
“谢公主!”赢正如蒙大赦,低头快步离开。他能感觉到建韵公主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如芒在背。
直到拐过宫墙,那道锐利的目光才消失。赢正缓缓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个建韵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皇宫里,除了皇帝和那些老怪物,年轻一辈中也有真正的高手。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赢正回到住处,心中已有了计较。今晚要带建嫒公主出宫赌钱,现在又多了个建韵公主需要提防。这皇宫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刚才若是实力不济,恐怕已经血溅当场了。
与此同时,建韵公主处。
“去查查那个小财子的底细。”建韵公主对亲信吩咐道,“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将军,不过是个小太监,何必如此在意?”
“直觉。”建韵公主目光深邃,“我在战场上靠这个直觉躲过三次暗杀。这个太监……绝非常人。”
她望向赢正离去的方向,心中暗道:无论你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
皇宫深处的暗流,因这场意外的相遇,开始悄然涌动。赢正的假太监生涯,迎来了新的挑战。
赢正回到住处,门窗紧闭,他脸上的惶恐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静。他深知,建韵公主那看似随意的一拳,实则是一次凶险的试探。这位刚从战场归来的公主,其敏锐和武力都远超他的预期。
“建韵……秦将军的义女,皇帝亲封的‘凤翎将军’……”赢正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位公主的信息。她并非皇帝亲生,而是功勋卓着的镇北王秦烈的独女,因秦烈战死沙场,皇帝感念其功,收为义女,赐皇姓,并因其赫赫军功,破例允许她组建“凤翎卫”,是皇室中极少掌握实权的公主。
这样一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她的怀疑,比一千个普通侍卫的监视更致命。
“必须更加谨慎了。”赢正暗道。今晚与建嫒公主的赌场之约,以及日后与宫外慕容姐妹的联系,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同时,他也意识到,仅仅依靠目前的武功还不够,需要在皇宫内编织更严密的信息网和关系网。
他沉吟片刻,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玉符,轻轻摩挲。这是他与外界秘密联络的渠道之一,也是他身负的“秘密任务”的关键物品。
与此同时,建韵公主已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居所——“凤翎阁”。她卸下盔甲,换上常服,但眉宇间的英气与警惕并未减少。
“查的如何?”她问侍立在一旁的亲信女官,也是凤翎卫的副统领,影月。
影月低声道:“回将军,初步查探,小财子,入宫三年,原在浣衣局做粗使太监,因缘际会识得几个字,且颇会揣摩上意,约半年前被调至建嫒公主处当差。建嫒公主似乎……颇为宠信他。” 影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建嫒公主的荒唐任性,在宫中并非秘密。
“半年前……”建韵公主指尖轻叩桌面,“这半年,宫中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发生?尤其是建嫒那边。”
影月思索片刻:“若说不寻常……建嫒公主半年前曾意外落水,是小财子冒死救起。自那以后,建嫒公主便对他另眼相看。此外,建嫒公主近半年来,手头阔绰了许多,时常能弄到些新奇玩意儿,据说都与此人有关。”
“落水……阔绰……”建韵公主美眸微眯,“一个粗使太监,突然变得机灵,还能帮公主敛财?有趣。继续查,重点查他入宫前的背景,以及这半年他与宫外有哪些联系。记住,要绝对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建嫒那边。”
“是!”影月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建韵公主走到窗边,望向赢正住处的大致方向,眼神锐利:“小财子……你救建嫒,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你敛财的目的又是什么?潜伏在皇宫,所图必定非小。不管你背后是谁,最好别让我抓到证据。”
夜色降临,赢正如约来到建嫒公主寝宫。建嫒公主早已换上一身华丽的公子哥服饰,显得兴奋又急切。
“小财子,快走快走!本公主今晚要大杀四方!”她迫不及待地拉着赢正就要走。
赢正却沉稳地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公主殿下,宫中规矩,戌时之后,无旨不得随意出宫。咱们虽是好玩,但也需小心为上。奴才已安排妥当,请公主随奴才从西侧小门走,那里守卫是‘自己人’。”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既是安抚建嫒,也是展示自己的“能力”。
建嫒公主不疑有他,反而觉得赢正心思缜密,更是欢喜:“还是你想得周到!快带路!”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皇宫,来到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地下赌场——“金银窟”。这里龙蛇混杂,达官贵人与江湖亡命徒并存。
赢正并非单纯陪玩,他早有准备。他利用现代知识中对概率的粗浅理解和超乎常人的观察力,看似随意地下注,实则颇有章法。不一会儿,建嫒公主面前的筹码就堆成了小山。
建嫒公主赢得心花怒放,看着赢正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小财子,你真是本公主的福星!”
然而,就在赌兴正浓时,赢正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赌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建韵公主!她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但那份独特的英气让赢正一眼就认了出来。
建韵公主似乎并非为赌而来,她带着两名同样作寻常护卫打扮的手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赌场,像是在搜寻什么。
赢正心中一震,暗道不好。是巧合?还是冲他来的?
他立刻低头,凑到建嫒公主耳边,用暧昧的语气低语:“公主,咱们赢得差不多了,树大招风。奴才看那边有几个人眼神不善,怕是盯上咱们了。不如今日见好就收?”
建嫒公主正在兴头上,本不愿走,但听到“眼神不善”,又见赢正神色“紧张”,想起宫中关于赌场黑吃黑的传闻,顿时也有些害怕:“好,听你的,我们快走!”
赢正迅速收拾筹码,兑换了银票,护着建嫒公主,巧妙地利用人群遮掩,从另一个出口快速离开了金银窟,整个过程恰好避开了建韵公主的视线范围。
当赢正和建嫒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建韵公主的目光恰好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赌桌。她微微蹙眉,总觉得刚才离去的那个“公子”的背影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并未认出男装的建嫒)
“将军,目标没有出现。”影月低声汇报。
“知道了,看来今晚是条小鱼。”建韵公主冷声道,她的确是为追查一条可能与敌国勾结的线索而来,并非专为赢正。但职业本能让她记住了那个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
回宫的路上,赢正心中波澜起伏。建韵公主的出现,让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已身处漩涡中心,危机四伏。而建韵公主,虽然今晚的目标不是他,但两次“巧合”的照面,无疑会让这位敏锐的将军更加留意到他这只“不简单”的“小虾米”。
猎手已经睁开了眼睛,而猎物,却有着不能暴露的秘密和必须完成的任务。
一场隐藏在深宫帷幕下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赢正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而提升实力,更是刻不容缓。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必须尽快突破到更高层次!
回到住处,赢正屏息凝神,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才真正放松下来。今夜赌场与建韵公主的第二次“偶遇”,虽非针对他,却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他心头。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赢正盘膝坐在床榻上,眼神锐利。建韵公主给他的压力远超寻常高手,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与直觉。
他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心法。内力如江河奔涌,在奇经八脉中循环往复。之前与建嫒公主、慕容玉鹿的缠绵,以及今夜赌场中精神高度集中的应对,种种经历似乎都化作了修炼的资粮,让他的内力变得更加凝练和活跃。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亮。赢正豁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竟在房中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第七层巅峰!距离第八层只差临门一脚!”赢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此刻他有信心,若再面对建韵公主突然袭击,即便不暴露全部实力,也能更加从容地应对,甚至……在必要时刻,有了一搏之力!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欣喜,恢复冷静。突破是好事,但绝不能得意忘形。建韵公主的调查恐怕已经开始,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再次取出那枚奇特玉符,指尖在内力灌注下,在玉符上看似无规律地划动了几下。这是他与外界上线联络的暗号,意味着“情况有变,请求近期秘密会面,评估风险”。
凤翎阁内,烛火通明。
建韵公主并未安寝,她听着影月的最新汇报。
“将军,查到了些许线索。小财子入宫前的档案记载模糊,只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孤儿,背景看似干净,但过于干净了。此外,我们监视发现,他今夜从赌场回来后,在其住处有轻微但异常的内力波动,虽然他一再掩饰,但瞒不过我们布下的‘谛听虫’。”
“内力波动?”建韵公主眼神一凛,“一个粗使太监,浣衣局出身,哪来的内力?修为如何?”
“波动短暂而隐晦,难以精确判断,但绝非初学乍练者能有,至少……有数年苦功的火候。”影月语气凝重。
建韵公主站起身,走到军事沙盘前,目光锐利如刀:“半年前落水被救,半年内获得宠信,帮助公主敛财,自身还隐藏着不弱的武功……影月,你相信这么多巧合吗?”
“将军的意思是……半年前那场落水,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他自导自演,接近建嫒公主的契机?其背后必有图谋!”
“图谋甚大!”建韵公主冷声道,“继续深查,重点查他这半年通过建嫒公主的渠道,接触过哪些人,特别是宫外之人。还有,查一查北边近几年,有哪些势力培养的细作可能混入宫中。此事机密,仅限于你我知道。”
“是!属下明白!”影月领命,身影融入黑暗中。
建韵公主看着沙盘上代表皇宫的模型,手指轻轻点在上面:“小财子……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第二天,赢正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陌生的、训练有素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从他身上扫过。
“凤翎卫的人……开始监视我了。”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顺老实的太监模样,按时去当差,伺候建嫒公主。
建嫒公主对昨夜之事意犹未尽,缠着赢正还想再去赌场。赢正心中叫苦,面上却堆笑劝慰:“公主殿下,昨日咱们赢得太多,怕是已被某些人盯上。风头正紧,不如暂歇几日。奴才正好寻思着给公主弄些更新奇的好玩意儿。”
他顺势提出:“奴才认识一西域商人,手中有种名为‘智能手机’的奇物,能千里传影,定格时光,妙用无穷。只是价格极为昂贵,且需专人调试……”
建嫒公主一听“新奇玩意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千里传影”、“定格时光”这种概念,让她心痒难耐,当即允诺银两不是问题。
赢正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向建嫒公主申请出宫采办的权限。这看似是为了满足公主的猎奇心理,实则是赢正计划的一环——他需要利用这个理由,与宫外的上线取得联系,并将“智能手机”作为新产品引入慕容姐妹的店铺,进一步扩大财源和信息渠道。
建韵公主的监视,反而给了他一个“合理”出宫的理由。
果然,当赢正拿着建嫒公主的手令出宫时,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尾巴”也跟了出来。但他并不慌张,而是按照计划,先去了几家正常的商铺采购杂物,然后才“偶然”路过慕容姐妹经营的那家名为“奇珍阁”的店铺。
“奇珍阁”内,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三姐妹见赢正到来,皆是美目一亮。尤其是慕容玉鹿,经过昨夜,看赢正的眼神更是柔情蜜意。
赢正示意她们噤声,快速低语:“长话短说,我可能被宫里的人盯上了。这是新产品‘智能手机’的图纸和简单说明,你们尽快找信得过的工匠研究仿制外壳,核心部件我来想办法。以后联系要更加小心。”
他将一个密封的信筒交给慕容玉鹿,同时大声说道:“掌柜的,我家公主听闻贵店有新奇的西域琉璃盏,特命我来看看。”
慕容姐妹都是聪明人,立刻配合着演戏。慕容玉娇笑道:“公公来得巧,正好前日新到了一批,请您内堂鉴赏。”
就在赢正准备进入内堂,准备通过密道与真正在此等候的上线会面时,店铺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哦?西域琉璃盏?本将军倒也颇有兴趣,不知可否一同鉴赏?”
赢正身形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建韵公主一身便装,带着影月,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目光如炬,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出现,完全出乎了赢正的意料!监视的人明明还在外面街角,她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的上线暴露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赢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店内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第113章 如此的妙用
赢正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系统竟然还有如此妙用?他之前只知这“假太监修炼神功”让他内力增长迅猛,身手不凡,却不知内力竟能治病疗伤!
此刻不容他多想,建妮公主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也逐渐涣散,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公主莫慌,小财子或许有办法!”赢正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建妮公主虚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赢正无条件的信任。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财子……你总是……有办法……”
赢正不再迟疑。他按照系统提示,集中精神,意念引导着丹田内那股温热精纯的内力,缓缓汇于掌心,然后轻轻按在建妮公主冰凉的后心要穴上。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的流速,如同引导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建妮公主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起初,建妮公主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热力从赢正掌心透入,驱散着体内的寒意,让她冰冷的四肢百骸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吟。
赢全神贯注,感应着内力在建妮公主体内的运行。他隐约“看”到,一股灰黑色的病气盘踞在公主的心脉和几处重要脏腑,正是这股邪气在快速吞噬着她的生机。他的内力如同灼热的阳光,遇到那灰黑病气,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其一点点消融、净化。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却极为消耗心神。赢正必须精确控制内力,既要保证足够强大以驱散病气,又不能太过刚猛,以免损伤建妮公主本就脆弱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赢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建妮公主体内的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她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了红润,冰冷的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最神奇的是,赢正发现,自己消耗的内力正如系统所说,正在从丹田深处自动、快速地滋生、恢复,虽然输出的速度很快,但补充的速度也同样惊人,让他能够持续进行治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建妮公主体内的灰黑病气已被驱散殆尽。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明亮,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活力。
“小……小财子……”建妮公主惊喜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充满了力量,“我……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赢正,美眸中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赢正缓缓收回手掌,虽然内力消耗巨大且快速恢复,但精神上的专注也让他略感疲惫。他微微一笑,看着重新焕发神采的建妮公主,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看来,公主洪福齐天,阎王爷也不敢收啊。”
“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救了我!” 建妮公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紧紧抓住赢正的手,激动地说,“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却……小财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和更深的情意。
赢正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但他也不可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于是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只需知道,小财子绝不会害你。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公主代为保密。”
建妮公主看着赢正深邃的眼眸,想起他刚才那神奇的手段,以及他平日里展现出的不凡身手,心中已然将赢正视作了深藏不露的奇人。她用力点了点头,郑重道:“你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是我得了急症又莫名痊愈,只会说是虚惊一场,我挺过来了。”
她看着赢正,眼波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死里逃生的经历,加上赢正这番“神鬼手段”,让她心中对赢正的依赖和情感达到了顶点。她轻轻依偎进赢正怀里,柔声道:“小财子,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赢正搂着恢复健康、更显娇艳的建妮公主,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假太监系统”果然妙用无穷,不仅让他享尽艳福,还能关键时刻救人于危难。
他轻轻拍了拍建妮公主的背,安抚道:“公主言重了。只要公主安然无恙,小财子就放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公主,您怎么样了?” 显然是听到了卧房内的动静。
建妮公主从赢正怀里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与威严:“本公主已无大碍,感觉好多了。你们不必担心,都下去休息吧,这里有小财子伺候就行。”
门外的宫女们闻言,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公主的声音听起来确实中气十足,不似作伪。她们面面相觑,最终都化作欣喜的泪水,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太医都判了“死刑”的急症,公主竟然自己挺过来了?这简直是奇迹!而她们自然地将这份“功劳”归到了刚刚进去的“小财子”公公身上,虽然不明白一个太监能做什么,但心中对“小财子”更是敬畏了几分。
寝宫内,建妮公主劫后余生,心情激荡,看着赢正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她拉着赢正的手,轻声诉说着刚才濒死时的恐惧和对他的不舍。
赢正耐心安抚着,心中却在快速思考。这内力疗伤的功能实在太强大了,简直是多了一条保命的底牌。而且,系统明确说还能“解毒”,这意味着以后在宫中面对各种明枪暗箭,他又多了一份强大的依仗。
“看来,这‘假太监修炼神功’还得更加勤勉地修炼才行。”赢正心中暗下决心。内力越深厚,治病疗伤的效果肯定越好,自保和保护他人的能力也越强。
他看着怀中因为疲惫和心情大起大落而渐渐睡去的建妮公主,轻轻为她盖好被子。这一次,她的睡颜安详而红润,呼吸均匀,再无半点病态。
赢正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宫廷的景色,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深宫大院,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暗流涌动。建妮公主的这次急症,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感觉,自己这个假太监,在这大秦的宫廷里,似乎要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了。而接下来,似乎也不会太平静。
赢正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将宫廷的琉璃瓦染上一层金红,却也照不透那些幽深的角落。建妮公主突如其来的“急症”,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原本有些懈怠的神经。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来得如此迅猛诡异,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回想起内力驱散的那股灰黑病气,那阴寒蚀骨的感觉,绝非普通病症那么简单。“解毒……”系统提示的音犹在耳。难道,建妮公主是中了毒?谁会对一位深居简出的公主下此毒手?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赢正沉思之际,脑海中那风骚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戏谑:【叮!触发隐藏任务“宫廷暗影”。查明建妮公主病危真相,化解潜在危机。任务奖励:内力纯度提升,解锁“内力感知”初级能力(可小幅感知他人情绪波动与基本身体状况)。】
内力感知?赢正心中一动。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若真有人下毒,这能力或许能帮他更快地识别出心怀不轨之徒。
这时,床榻上的建妮公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呓语,翻了个身。赢正收敛心神,走到床边,见她睡得安稳,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或许是内力治疗后的消耗,或许是心神放松后的疲惫,建妮公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赢正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一边默默运功恢复精神,一边守护着这位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公主。同时,他也在梳理着进宫以来的种种。
建韵公主,英姿飒爽,手握兵权,常驻军营,她的威胁多来自朝堂和沙场;而建妮公主,性情相对温婉,深居宫中,她的危险,恐怕更多源于这宫廷内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必须尽快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赢正暗忖。建妮公主对他情意深重,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而不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建妮公主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赢正,眼中瞬间溢满了安心和柔情。“小财子,你一直守着我?”
“公主刚刚康复,需要休息,小财子放心不下。”赢正温和一笑。
建妮公主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浑身舒畅,甚至比生病前还要精力充沛。她看着赢正,好奇地问:“小财子,你刚才……用的是内力吗?我好像感觉到一股暖流在我身体里。”
赢正略一沉吟,既然已经展露,再完全否认反而不美,便点了点头:“算是吧。小财子早年偶遇异人,学了些粗浅的养气法门,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派上用场。此事还望公主务必保密,否则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建妮公主见赢正承认,美眸更是异彩连连。内力疗伤,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手段!她用力点头:“我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小财子,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皇姐她们。” 在她心中,赢正的形象越发神秘而高大。
“公主能如此想,小财子感激不尽。”赢正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公主,有件事小财子不得不问。您这次病倒之前,可曾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事物?”
建妮公主闻言,秀眉微蹙,仔细回想起来:“并无什么特别……饮食都与往常一样,由贴身宫女查验过后才用。若说特别……” 她忽然想起什么,“前两日,淑贵妃曾派人送来一碟新进贡的蜜饯,说是安神补气,我尝了几颗,味道确实不错。难道……”
淑贵妃?赢正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后宫妃嫔众多,关系错综复杂,一位贵妃向公主示好,或是别有用心,都属寻常。
“目前还只是猜测,公主不必过于忧心。”赢正安抚道,“当务之急,是公主务必更加小心。日后饮食起居,若信得过小财子,可让小财子再多留一份心。”
“我自然信你!”建妮公主毫不犹豫地说,“以后我的饮食,你都先帮我看看!” 经过此事,她对赢正的依赖和信任已然达到了顶峰。
又安抚了建妮公主几句,赢正便告退了。建妮公主“奇迹般”康复的消息早已传开,他若停留太久,反而惹人注目。
走出建妮公主的寝宫,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宫灯次第亮起。赢正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看似随意地在宫中踱步,实则在熟悉环境,并尝试运用那刚刚解锁的“内力感知”初级能力。
他收敛心神,将一丝微弱的内力附于听觉和直觉之上。顿时,周围的世界似乎清晰了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路过宫女太监们或匆忙、或疲惫、或窃喜的基本情绪,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十分模糊。至于身体状况,只能对气息特别紊乱或身上有明显药味的人有微弱感应。
“看来这初级能力还得很有限,需要更多练习和更深厚的内力支撑。”赢正并不气馁,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当他路过御花园附近时,内力感知忽然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冷气息,一闪而逝。赢正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假山阴影处,此刻空无一人。
“高手?还是……”赢正眼神微凝。这宫廷,果然暗流涌动。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心中却已敲响警钟。建妮公主的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自己这个假太监,想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安稳地“修炼”下去,甚至保护想保护的人,光有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风雨欲来啊……” 赢正抬头望向夜幕初垂的天空,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挑战,也意味着机遇。这大秦后宫,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他加快脚步,返回自己的住处。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今夜,他要通宵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
第114章 上位的威严
“父王?!”建妮公主瞬间花容失色,比刚才慕容妃来时还要慌乱十倍!她猛地推了赢正一把,声音都变了调:“快!躲起来!”
赢正也是心头一凛,皇帝亲临,这要是被撞见,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反应极快,不再是之前那般从容戏谑,身形如电,一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太监服饰,也顾不得穿戴,只是一个翻滚,便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床底最深处,同时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福威皇帝迈步走了进来。他身着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不容忽视。
“儿臣参见父王!”建妮公主连忙从床上起身,跪地行礼,心跳如擂鼓,生怕床底的动静被察觉。她此刻衣衫虽已匆忙整理,但发鬓间的微乱和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仍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平身吧。”福威皇帝虚扶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的脸庞,又环视了一下房间,“朕听闻你突发急症,心中挂念,特来看看。怎么,已经大好了?”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压力。
“回父王,女儿……女儿已经没事了。”建妮公主强作镇定,起身垂首而立,“许是……许是之前有些气闷,歇息片刻便好了。”她不敢再提“自愈”之说,在精明的父皇面前,多说多错。
“哦?”福威皇帝走近几步,看似随意地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那位置,离赢正藏身之处不过咫尺之遥。“朕刚才似乎听到你房中有异响?”
建妮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惊出一层冷汗。“没……没有啊,”她勉强笑道,“可能是女儿刚才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脚踏,惊扰父王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福威皇帝不置可否,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儿身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无事便好。你母妃方才也来看过你了?”
“是,母后刚走不久,还宣了太医,太医也说女儿已无碍。”建妮公主赶紧回答,希望能转移父皇的注意力。
“嗯。”福威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建妮,你是朕的女儿,金枝玉叶,言行举止,当合乎礼法,莫要失了皇家的体统。这深宫之内,耳目众多,更要时刻谨记身份。”
这话听在建妮公主耳中,犹如惊雷,她总觉得父皇话中有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不敢抬头,只能低声应道:“儿臣……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床下的赢正也是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皇帝这番话,看似寻常关心,实则敲打的意味极浓。
又沉默了片刻,福威皇帝终于站起身:“既然无恙,朕便放心了。你好生歇着吧。”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建妮公主才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过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赢正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底钻出,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快速将太监衣服穿好。
“小财子!吓死我了!”建妮公主心有余悸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父王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赢正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神却锐利地看向门口方向:“不好说。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或许只是寻常告诫,或许……真的起了疑心。”他顿了顿,低声道:“公主,看来我们得更小心了。近期……我们或许要减少见面次数,避避风头。”
经此一吓,建妮公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再是那个只顾贪欢的任性少女了。她依偎在赢正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都听你的。只是……我会想你的。”
赢正低头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也是暗流涌动。这皇宫大内,果然步步惊心。治好公主的喜悦和温存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警惕。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积累资本,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护好自己,以及……怀中的这个女人。
“我也想你。”赢正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语气认真,“但安全第一。等我消息。”说完,他再次确认窗外无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寝殿内,只剩下建妮公主一人,望着赢正消失的窗口,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忧虑。
赢正的身影融入夜色,建妮公主却仍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父皇那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段禁忌之恋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然而,恐惧之余,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叛逆的刺激感,混合着对赢正无比的依恋,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赢正手掌的温度和气息。“小财子……”她喃喃自语,眼神渐渐从慌乱转为一种奇异的坚定。
与此同时,赢正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在宫殿的阴影与回廊间疾行。他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绝对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御花园的假山群中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这里是他偶然发现并暗自布置的“安全屋”。
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赢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在公主香闺,与皇帝仅一板之隔的惊险,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福威皇帝那看似随意的敲击床沿,那意有所指的告诫,绝非空穴来风。 这位帝王,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赢正握紧了拳头。虽然拥有神奇的内力和“治病”能力,但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个人的武力若不能达到碾压众生的地步,依旧如同蝼蚁。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盘膝坐下,凝神内视。刚才为公主治病消耗的内力早已自动恢复,甚至隐隐还有一丝精进。他尝试运转内力,发现其流转速度似乎更快,也更加凝练了。 “难道……这种‘极限’状态下的使用和情绪波动,也能促进内力增长?”赢正心中一动,似乎找到了快速提升实力的又一条途径。他决定,今后除了日常修炼,更要主动在压力下锤炼自身。
接下来的几天,皇宫表面风平浪静。
赢正果然信守承诺,减少了与建妮公主的见面。即使偶尔在宫中遇见,他也恪守太监本分,低眉顺眼,与其他宫人无异。建妮公主也似乎收敛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宫殿里读书习字,或是去给慕容妃请安,扮演着乖巧温顺的皇女角色。
然而,暗流依旧在涌动。
第三日傍晚,赢正被内务府总管叫去,吩咐他去库房清点一批新进贡的丝绸。这本是个寻常差事,但赢正踏入库房时,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库房深处,一个背对着他的、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身影,让他心头一跳。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赢正还是一眼认出——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首领太监,高无庸!一个绝不该出现在内务府库房的人。
“小财子?”高无庸的声音尖细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公公!”赢正立刻躬身行礼,心中警铃大作。
高无庸踱步上前,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赢正,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听说……前几日建妮公主殿下突发急症,是你最先发现并禀报的?”
“回高公公,是奴才侥幸。”赢正低头,语气恭敬。
“嗯。”高无庸不置可否,绕着他走了一圈,慢悠悠地道:“公主洪福齐天,化险为夷,实乃万幸。不过嘛……这病来得蹊跷,好得也突然。宫里人多口杂,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赢正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奴才愚钝,不知高公公所指……”
高无庸停下脚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小财子,咱家提醒你一句。在这宫里,要想活得长久,就该清楚自己的本分。什么是你该碰的,什么是你不该碰的,什么是你该看的,什么是你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的……心里,得有个掂量。”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赢正瞬间明白,皇帝那边绝非没有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高无庸的出现,就是一次明确的敲打!
“多谢高公公教诲!奴才一定谨记本分,尽心尽力当差,绝不敢有非分之想!”赢正将腰弯得更低,语气充满了惶恐与顺从。
高无庸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满意于他的反应,这才挥了挥手:“去吧,把差事办好。”
“嗻!”赢正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库房。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刺般的目光似乎才消失。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这次遭遇,比上次直面皇帝更加凶险。 高无庸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他的警告,意味着自己和建妮公主的关系,已经引起了最高层次的注意!所谓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必须主动出击,尽快建立起自己的防护网。他想到了宫内一些不得志但或许有真才实学的低级侍卫和太监,也想到了宫外某些可以利用的渠道。
当晚,赢正利用值夜的机会,将一张写着暗号的纸条,塞进了御膳房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的鞋垫下。这个小太监,是他暗中观察许久,确定其背景相对简单且急需用钱的对象。这是他的第一步棋。
而同一片星空下,建妮公主倚在窗边,望着赢正所在的大致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赢正之前遗落在她那里的、毫不起眼的玉佩。父皇的警告、母妃的关切、宫中的规矩……这一切的束缚,反而让她对赢正的思念和依赖如同野草般疯长。
“小财子……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她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混合着不安、渴望和决绝的光芒。禁忌的果实最是诱人,而濒临暴露的危险,更给这份感情增添了一种毁灭般的吸引力。
深宫之夜,看似平静,却已暗潮汹涌。赢正与建妮公主的命运之线,在巨大的风险中,缠绕得愈发紧密了。下一次相见,或许就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第七日,黄昏。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冲刷着琉璃瓦,宫殿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赢正刚交卸完差事,正准备回住处,一个小宫女却低着头匆匆塞给他一个揉皱的纸团,然后飞快地跑开,身影消失在雨幕回廊尽头。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回到自己那狭小却独立的耳房(因他“治好了”八皇子,地位略有提升),关好门,才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显然是仓促写就:
“亥时三刻,西苑废井。急!妮。”
是建妮公主!她竟然冒险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急”字更是让赢正心头一紧。西苑废井,那是皇宫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常年荒废,人迹罕至。选在那里,说明公主意识到了极度的危险,也说明她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知。
去,还是不去?高无庸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是皇帝或者某些有心人利用公主设下的圈套。但万一是公主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急情况呢?赢正脑海中浮现出建妮公主那双混合着不安与决绝的眼眸。
“风险与机遇并存……”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他不能永远被动躲藏。今夜,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的物品,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藏入袖中,又将几枚特制的铜钱扣在指间。内力悄然运转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
亥时,雨势渐歇。 皇宫笼罩在湿冷的黑暗中。赢正如同鬼魅,利用雨声和阴影的掩护,避开几队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苑。残破的宫墙,荒芜的庭院,只有虫鸣和滴水声。
废井边,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焦急地踱步,正是建妮公主。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赢正,立刻扑了过来,投入他的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小财子!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别怕,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赢正搂住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确认并无埋伏。
建妮公主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脸上:“是母妃!她……她今天下午突然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了人?还……还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和某个贴身太监走得太近!她说……她说女孩子要懂得自重,还说父皇已经留意到我的异常,让她提醒我!”
赢正心中凛然。慕容妃果然也察觉了!而且,皇帝“已经留意”,这印证了高无庸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压力已经从皇帝那里传递到了慕容妃身上。
“你怎么回的?”赢正沉声问。
“我……我当然否认了!”建妮公主急切地说,“我说我只是病好了心情愉快,和宫人们说笑多了些,绝无越矩之事。但母妃看我的眼神……她不信!小财子,我怕!我怕下次就不是母妃来问,而是父皇直接……”她不敢再说下去。
赢正轻轻拍着她的背,大脑飞速运转。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皇帝的耐心恐怕不多了。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公主,听着,”赢正捧起她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现在非常危险。你回去之后,要做得比以前更加正常,甚至……可以偶尔表现出对某位年轻俊朗的世家公子有些兴趣,转移你母妃和父皇的注意力。”
建妮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赢正的用意,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用力点头:“我懂了!可是……那我们怎么办?难道一直这样躲下去吗?”
“当然不。”赢正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和决断,“被动隐藏终非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主动创造机会,也需要……更强的依仗。”他压低了声音,“公主,你在宫中,能否想办法接触到一些……关于朝堂动向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几位皇子的。”
建妮公主瞪大了眼睛:“小财子,你……你想插手朝政?”
“不是插手,是自保,也是为我们寻找一线生机。”赢正低声道,“皇宫之内,唯有借助更大的势,才能对抗眼前的危局。我们需要了解风向往哪边吹,才能避免被漩涡吞噬,甚至……借力打力。”
建妮公主看着赢正,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调情装逼的小太监,而像一个深陷危局却冷静谋划的棋手。这种陌生的魅力,让她更加心折。“我……我试试看。母妃有时会见一些命妇,我可以在旁边听听……还有,我可以借口去书库找书,看看有没有什么记载……”
“好!但要千万小心,宁可不知道,也绝不能暴露意图!”赢正郑重叮嘱,“另外,这个你拿着。”他将一枚看似普通的信号烟花塞进建妮公主手中,“这是特制的,拉动引线,只有我能看到和感知到。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用!”
建妮公主紧紧攥住那枚烟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小财子,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对吗?”
“一定。”赢正斩钉截铁,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在她冰凉的唇上印下坚定的一吻。这一吻,不再仅仅是欲望,更多是绝境中相互扶持的誓言。
雨后的冷风穿过废墟,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相拥的两人,却从彼此身上汲取着温暖和力量。他们知道,脚下的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但为了能继续拥有彼此,他们愿意赌上一切,与这深宫皇权,周旋到底!
短暂的温存后,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口幽深的废井,默默见证着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暗夜交锋,以及一段在悬崖边缘疯狂滋长的禁忌之恋。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第115章 建娇的满足
赢正轻手轻脚地起身,为沉睡的建娇公主掖好被角,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带着满足笑意的嘴角,他脸上的怪笑渐渐化为一丝深思。建娇公主这边自然是柔情蜜意,但慕容珍璐她们那边不知道是否顺利。不知为何,他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他整理好衣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回到自己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利用晚间时光继续修炼,或者盘算一下店铺的收益,门外却传来了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
“进。”赢正沉声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慕容珍璐。她脸色凝重,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沉稳干练,眉宇间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阿正,出事了。”慕容珍璐开门见山,将下午南宫金贵带人封店的事情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赢正听着,脸上的轻松神色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南宫金贵……靖王之子……他心中冷笑,果然是树大招风,这日进斗金的生意,到底还是被这些权贵豺狼给盯上了。
“珍璐,你做得对,制止玉鹿动手是明智的。”赢正首先肯定了慕容珍璐的冷静,“在明面上,我们目前确实无法与靖王府硬碰硬。”
“可是,阿正,难道我们就这样把店拱手相让?或者真要去求那个南宫金贵?”慕容珍璐有些不甘心地问。她知道赢正并非寻常太监,背后似乎有隐秘的力量,但直接对抗一位实权王爷的儿子,风险实在太大了。
“求他?”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去求?封了我的店,还想让我上门乞怜,真是打得好算盘。”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靖王在朝中势力不小,但其人贪婪跋扈,结党营私,并非铁板一块,对手也不少。硬来不行,但可以借力打力。
“珍璐,你们姐妹四人先按兵不动,暂时在客栈休息,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提成照旧。”赢正吩咐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做?”慕容珍璐关切地问。
“他不是让我去靖王府找他吗?”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去的,不过,不是去求他,而是去给他‘送礼’。放心,我自有分寸。”
安抚好慕容珍璐,让她悄悄离开后,赢正并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做一些准备。南宫金贵此举,无非是看中了店铺的利润,想要强取豪夺。但赢正深知,对付这种纨绔子弟,示弱讨好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必须一击即中,打中其要害,或者让他意识到啃这块骨头会崩掉牙。
夜深人静,赢正换上一身深色便装,如同鬼魅般潜出皇宫。他没有直接去靖王府,而是先去了一趟被贴了封条的店铺附近暗中观察。确认没有埋伏后,他又如同残影般在京城一些权贵府邸和隐秘的角落穿梭,搜集着一些零碎的信息,特别是关于靖王和南宫金贵的。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上风平浪静。店铺依旧被封着,慕容姐妹在客栈深居简出。赢正则如常地在宫内当值,往返于建妮公主和建娇公主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暗地里,他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将一些消息巧妙地传递了出去。
第三天上午,一个关于靖王之子南宫金贵强占民产、与民争利的奏折,悄然出现在了福威皇帝的御案上。奏折内容详实,虽未直接提及d牌店铺之名,但时间地点人物都与封店事件吻合,并隐隐指向靖王纵容子弟、有损皇家颜面。同时,市井间也开始流传南宫金贵欺行霸市、眼红他人生意的闲话,虽不至于掀起大浪,但也让一些原本就对靖王府不满的人抓住了话柄。
这天下午,赢正算准了时辰,换上了一身不起眼但整洁的衣物,神色平静地来到了靖王府求见南宫金贵。
通报之后,赢正被引到了王府的一间偏厅。南宫金贵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几个彪悍的随从,他一脸倨傲地看着赢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
“哟,你就是那家破店的老板?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是个小白脸?”南宫金贵嗤笑道。
赢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平静地说道:“金贵公子,在下并非老板,只是代为打理。听闻公子对敝店有些误会,特来请教。”
“误会?没什么误会!”南宫金贵一拍桌子,“本公子说你们非法经营,就是非法经营!想开店?简单,把这店的股子让七成给本公子,以后由本公子罩着,保你生意兴隆!”
果然是直接索要大部分干股,吃相难看至极。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公子,这……这恐怕不妥。小店本小利微,而且……”
“少废话!”南宫金贵不耐烦地打断,“答应,现在就签契约,明天开门营业!不答应,就等着那封条烂在门上吧!”
赢正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南宫金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公子,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在下懂。只是,这京城的水深,有些浪头翻起来,恐怕不好看。譬如,城西王御史昨日似乎对某些市井之事颇感兴趣,还有宫里的福威皇帝,最近好像也格外关注宗室子弟的言行举止……”
赢正的话说得模糊,但“王御史”、“福威皇帝”、“宗室子弟”这几个词,像几根针一样,轻轻扎在了南宫金贵的心上。他脸色微微一变,他父亲靖王虽然权势不小,但在朝中亦有政敌,王御史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以刚正(或者说爱找茬)闻名。最重要的是,皇上……如果这点欺行霸市的小事真的闹到御前,虽然未必能把他怎么样,但一顿申斥是跑不了的,还会连累父亲被政敌攻击,实在得不偿失。
南宫金贵死死盯着赢正,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虚实。赢正却依旧平静,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南宫金贵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店铺管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能知道王御史和宫里的风声,难道背后真有什么倚仗?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南宫金贵身边的随从也察觉到了主子的犹豫,不敢再放肆。
沉默了半晌,南宫金贵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干笑两声道:“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本公子只是听说你们店铺经营有方,想考察一番。既然手续齐全,那自然是可以正常营业的。”他对手下挥挥手:“去,让人把那个……那家店的封条撕了。”
“公子明鉴。”赢正微微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在下就代老板多谢公子了。若无其他事,在下告辞。”
赢正从容地退出偏厅,留下脸色阴晴不定的南宫金贵。南宫金贵看着赢正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他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这个亏,他暂时只能咽下去。但他也暗暗记下了赢正这个人,这笔账,将来未必没有算的时候。
赢正走出靖王府,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邪气的笑容。危机暂时解除,店铺可以重开,但这京城的暗流,似乎因为他这只“假太监”的搅动,开始变得更加汹涌了。他加快脚步,如同残影,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心中已然在筹划下一步的行动。修炼不能停,公主们的关系要维持,这宫外的产业和势力,更要牢牢抓在手里。他的路,还很长。
赢正回到皇宫时,已是华灯初上。他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后。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如同融入阴影般静静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同样身着太监服饰,但身形矫健、眼神精干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主上。”
“事情办得如何?”赢正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回主上,消息已通过我们在御史台的暗桩,确凿地送到了王御史手中。王御史为人刚愎,最恨宗室勋贵仗势欺人,听闻此事后极为愤慨,表示明日早朝便会据理力争。另外,市井间的流言也已经按您的意思散播开,着重强调南宫金贵此举是打着他父亲靖王的旗号,与民争利,有损天家威严。”中年人恭敬地汇报。
“很好。”赢正微微颔首,“靖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靖王府暂时没有异常动静,南宫金贵回去后似乎并未大肆声张,应是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据眼线回报,他私下里派人调查您的底细。”
赢正冷笑一声:“让他查。一个深宫‘太监’的明面底细,他查破天也查不出什么。不过,暗中的力量要加强,尤其是对慕容姐妹和店铺的保护,明哨暗哨都要安排妥当。南宫金贵此人,睚眦必报,未必会甘心。”
“属下明白,已加派人手。”中年人应道,随即稍作迟疑,“主上,还有一事……关于建妮公主和建娇公主那边,近日往来是否过于频繁?属下担心,长久下去,恐会引起宫中其他势力的注意,尤其是皇后娘娘那边……”
赢正目光一闪,他自然知道其中风险。建妮公主的母亲早逝,倒还好说,但建娇公主的生母正是当今皇后,虽不甚得宠,但位份尊崇,耳目众多。他与两位公主的“秘密”,一旦曝光,便是滔天大祸。
“我自有分寸。”赢正语气不变,“宫内之事,我自会小心应对。你的重心,还是放在宫外。我们的生意不能停,而且要做得更大。南宫金贵这件事提醒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和靠山,再赚钱的生意也只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肉。”
“是。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拓展?”
赢正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肥皂香皂沐浴露这些,只是开端。我们要涉足更赚钱、也更关键的行业——盐、铁,或者……情报。利用宫中采办和各地藩王朝贡的渠道,慢慢渗透。资金从店铺利润中抽调,要隐秘,要稳妥。”
“盐铁乃朝廷专营,风险极大;情报网络更是需要漫长经营。主上志向远大,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中年人语气中带着敬畏与激动。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巩固好现有的,打通更多关节。去吧,小心行事。”赢正挥了挥手。
“是!”中年人躬身行礼,旋即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赢正独自站在假山阴影里,望着远处宫殿的点点灯火,心中波澜起伏。他本是前朝遗孤,身负国仇家恨,机缘巧合以太监身份潜入这深宫,凭借偶然得到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和过人胆识心智,一步步经营至今。接近两位公主,固然有男女之欲和利用其身份打探消息、寻求庇护的考量,但不知不觉间,似乎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现在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南宫金贵的麻烦暂时化解,但靖王府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朝中局势错综复杂,皇帝福威看似中庸,实则心思难测;几位成年皇子对储位虎视眈眈;后宫嫔妃更是明争暗斗不断。他就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积累资本,编织势力网。”赢正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因修炼而日益磅礴的内力,“这盘棋,我才刚刚落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太监标准表情,从容地走出假山,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夜色深沉,掩盖了无数秘密与杀机,也孕育着无限可能。赢正知道,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而明天,当王御史在朝堂上发难,当店铺重新开业,必然又会有新的风波在等待着他。但他无所畏惧,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正是他这等潜龙翻云覆雨的最佳舞台。
第116章 建韵帐篷内
建韵公主的帐篷内,气氛微妙。她将狙击枪小心地放在铺着地图的木桌上,转身看向赢正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将军的威严,但耳根却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小财子,”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此物……名为狙击枪的武器,威力惊人,射程极远,若能大量配备,我军必将所向披靡。你既说能研发,需要何等材料、工匠、银两,尽管开口,本公主全力支持你。”
赢正心里早有计较。直接从现代“搬运”军火固然容易,但过于惊世骇俗,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能力。不如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研发”一些超越时代的武器,既能保全自己,又能真正增强国力。他拱手道:“公主明鉴。此枪结构精密,非寻常铁匠所能打造。奴才需要一处僻静的工坊,一批心灵手巧的工匠,以及……一些特殊的材料清单。此外,此事关乎国运,需绝对保密。”
“准了!”建韵公主毫不犹豫,“皇宫北苑有一处废弃的兵器监,本公主即刻拨给你,一应人手物资,你可直接向本公主禀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除本公主外,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奴才领命。”赢正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副将急促的声音:“报——!公主殿下,敌军后撤十里后安营扎寨,并未远遁,似乎另有图谋!哨探还发现有小股部队向我方侧翼移动!”
建韵公主眉头一蹙,瞬间恢复了冷峻的将领模样:“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多派哨探,严防敌军夜袭或迂回包抄!”她看向赢正,“小财子,你随本公主去巡视防务。”
“是。”
赢正跟着建韵公主走出帐篷。夕阳西下,给高高的围墙和士兵们的盔甲染上了一层血色。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虽然敌军暂时退却,但大战的阴影并未散去。
巡视途中,建韵公主仔细检查着防御工事,询问士兵情况,指挥若定。赢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而坚毅的侧脸,心中不免有些触动。这位公主殿下,战场上与闺房中判若两人,却别有一种魅力。
巡视到围墙一角,建韵公主屏退左右,只留赢正在身边。她望着远处敌军营地隐约的灯火,低声道:“小财子,今日你立下大功,若非你那神奇一枪,此刻恐怕已是短兵相接,血流成河。”
赢正微微一笑:“公主过奖,奴才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建韵公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一个‘太监’,身手不凡,还能造出这等神兵利器……小财子,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赢正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奴才的秘密,或许将来会一一向公主展现。但请公主相信,奴才对公主,绝无二心。”这话半真半假,却带着几分真诚。
建韵公主凝视他片刻,忽然嫣然一笑,这一笑冲淡了战场上的肃杀,竟有几分建娇公主般的娇媚,但转瞬即逝:“好,本公主信你。走吧,回去看看你那张武器图纸画得如何了。敌军虽退,但大战恐怕不可避免,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是夜,北苑废弃的兵器监内灯火通明。赢正凭借记忆,开始勾勒一些相对“简单”的武器图纸,比如改进型的弩、利用杠杆原理的抛石机,甚至开始构思黑火药的配方。他当然不会一下子拿出自动步枪的设计图,那太过惊世骇俗。他要的是在这个时代的技术基础上,进行“跨越式”的引导。
建韵公主果然守信,最好的工匠和所需的材料陆续秘密送达。赢正白天以“小财子公公”的身份跟随在建韵公主身边,晚上则化身“总工程师”,在兵器监里与工匠们一起钻研。他巧妙地利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偶尔“变出”一些关键的小零件或者现代工具书作为参考,但又引导工匠们自己去理解和打造大部分部件。
几天后,第一把基于赢正图纸改良的、射程和精度都远超当前水平的强弩诞生了。建韵公主亲自试射后,惊喜万分。虽然远不及狙击枪的威力,但已足以在战场上形成局部优势。
而与此同时,敌军的探子也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骚扰和小规模冲突开始增多。战争的阴云,再次密布起来。
赢正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他不仅要用现代知识帮助建韵公主打赢这场仗,更要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和战场上,保护好自己,以及……他在意的人。他看着正在认真擦拭那把狙击枪的建韵公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赢正的目光从建韵公主英气逼人的侧脸,缓缓移向她手中那杆线条冷硬、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狙击枪。帐篷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预示着未来道路的变幻莫测。
“公主,”赢正开口,打破了沉默,“新型强弩已试制成功,但若要批量生产装备部队,尚需时日。眼下敌军动向不明,我们或可先利用现有条件,给敌人准备些‘惊喜’。”
建韵公主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哦?你有何想法?”
赢正走到沙盘前,指着敌方可能潜伏的侧翼山林道:“敌军小股部队频繁骚扰,意在试探我军虚实,疲扰我军。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奴才可带领一队精锐,携新型强弩,于今夜主动出击,伏击其骚扰部队,缴获情报,若能擒获一二头目,更能知彼知己。”
“你亲自带队?”建韵公主微微蹙眉,“你虽身手不凡,但战场凶险,尤其是夜间山林作战……”
“公主放心,”赢正自信一笑,“奴才自有分寸。新型强弩在夜战与林战中优势明显,正好检验其威力。况且,”他压低了声音,“奴才还有些……保命的小手段。”
建韵公主凝视他片刻,看到他眼中的坚持与自信,终于点头:“好!本公主拨给你一队亲卫,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由你指挥。切记,以探查为主,不可恋战。”
“奴才明白!”
子夜时分,赢正带着二十名精锐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出防线,没入漆黑的林中。士兵们对这位神秘的“小财子公公”既好奇又敬畏,尤其是他们手中新型的强弩,手感轻便,力道却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赢正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和从现代社会“借鉴”来的简易夜视与听音技巧(他悄悄从现代“取”来了几个单筒微光夜视仪和增强听力的设备,谎称是特制“千里眼”、“顺风耳”分发给斥候),很快便锁定了敌军一支三十人左右的侦察小队的位置。
山林静寂,只有风声和虫鸣。赢正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亲卫们迅速散开,借助地形隐匿。当敌军小队踏入伏击圈时,赢正低喝一声:“放箭!”
“咻咻咻——!”改良强弩射出的弩箭破空声尖锐而迅疾,远超普通弓弩。敌军尚未反应过来,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精准狠辣!
“敌袭!”剩余敌兵惊慌失措,试图组织反击。但赢正已如鬼魅般切入敌阵,手中长枪如龙,点、刺、扫、挑,招式狠辣凌厉,配合他第七层功力的强悍肉身,寻常敌兵根本无一合之将。亲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拔出刀剑,配合强弩远程压制,展开围剿。
战斗很快结束。敌军小队除刻意留的两个活口外,全军覆没。赢正命人迅速打扫战场,收集敌军身上的信件、令牌等物,押着俘虏撤回。
回到营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建韵公主早已在军帐中等候,见到赢正一行人满载而归,虽衣衫染血却并无大碍,明显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
赢正将缴获的敌军布防图和一封密信呈上:“公主,果然不出所料。敌军白日撤退是假象,主力正秘密向东南方向移动,意图绕过我军正面防线,偷袭后方粮草大营。这支部队是疑兵,意在吸引我军注意力。”
建韵公主展开地图和密信,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好狡猾的敌人!若非你今夜出击,我军粮草危矣!”她立刻召集众将,重新部署防御。
安排妥当后,帐内只剩赢正与建韵公主。她看着赢正,眼神复杂:“小财子,你又立下一大功。想要何赏赐?”
赢正笑了笑,走近几步,低声道:“公主,赏赐暂且记下。当务之急,是彻底粉碎敌军阴谋。奴才有一计,或可让其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凑近建韵公主耳边,低声细语。建韵公主初时凝神细听,随即美眸渐渐睁大,露出难以置信又带着兴奋的神色。
“……此计虽险,但若成功,可保边境至少五年太平!”赢正说完,退后一步,静静等待建韵公主的决定。
建韵公主在帐内踱步片刻,猛地停下,转身看向赢正,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锐芒:“就依你之计!本公主亲自为你压阵!小财子,此战若胜,本公主定奏明父皇,为你……”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赢正躬身:“奴才,定不负公主厚望!”
他知道,更大的舞台,已经在他面前展开。而他和这位建韵公主之间,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摸了摸怀中那本悄悄“取”来的《古代兵法与现代特种作战理论结合浅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个时代,注定要因他而不同了。
赢正的计策,核心在于“将计就计”与“中心开花”。
他建议,一方面,对敌军主力偷袭粮草大营的动向佯装不知,只暗中加强粮草大营的防御,并设下重重埋伏;另一方面,利用缴获的敌军令牌和服饰,派精干小队伪装成溃散的敌军侦察兵,混入敌方担任疑兵的那支部队,散播“官军主力已被诱至侧翼,正面防线空虚”的假情报,鼓动疑兵部队提前发动强攻。
而真正的杀招,则在于建韵公主率领的精锐主力并不固守防线,而是趁敌军疑兵部队全力进攻、后方空虚之际,利用赢正提供的简易“烟雾弹”(实为赢正紧急“取来”的少量民用烟雾发生器)和爆破装置(用黑火药原理临时赶制的震天雷),突袭敌军主营,目标直指敌军统帅!
此计大胆至极,风险极高,但若成功,确实能一举奠定胜局。
建韵公主魄力惊人,竟毫不犹豫地采纳了。她亲自挑选死士执行伪装渗透任务,并将主力骑兵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赢正推荐的一位沉稳副将,她自己则准备亲率最精锐的五百“公主亲卫”,执行斩首行动。
“小财子,你随本公主一起。”建韵公主穿上特制的轻便皮甲,将狙击枪背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
赢正点头,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近距离确保斩首行动的成功,并在关键时刻,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夜幕再次降临,战鼓未响,杀机已弥漫。
伪装小队成功混入敌军疑兵部队,并成功煽动敌军将领在次日凌晨发动了全面进攻。如赢正所料,敌军疑兵部队倾巢而出,猛攻防线,战况激烈。
而与此同时,建韵公主和赢正率领的五百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黎明前的黑暗,沿着一条隐秘小路,直插敌军主营所在的山谷。
接近敌军大营时,赢正示意队伍停下。他取出几个“土制震天雷”和烟雾发生器,低声道:“公主,待会儿我先用此物制造混乱,你们趁乱直取中军大帐!”
建韵公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枪,点了点头。
赢正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敌军大营辕门外。他看准巡逻队交替的间隙,猛地将点燃引信的震天雷扔向辕门哨塔,同时将烟雾发生器投向大营两侧!
“轰——!”一声巨响,哨塔被炸得木屑纷飞,火光冲天!紧接着,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大片营区。
“敌袭!敌袭!”敌军大营顿时一片大乱!
“杀——!”建韵公主看准时机,长枪一指,一马当先,率领五百精锐如一把尖刀,狠狠捅入混乱的敌营!
赢正紧随其后,他不用长枪,双手各持一把改良强弩,箭无虚发,精准点杀试图组织抵抗的敌军军官。他的身影在烟雾和火光中飘忽不定,如同索命的无常。
建韵公主更是勇不可当,长枪挥舞,挡者披靡,直扑那杆飘扬着帅旗的中军大帐!
敌军统帅显然没料到官军竟敢直接偷袭主营,仓促间提刀迎战。此人亦是一员猛将,与建韵公主战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赢正见状,眼神一冷。他迅速闪到一旁,意念一动,那把狙击枪再次出现在手中。他单膝跪地,架枪,瞄准——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晃动的人影,锁定了那名敌军统帅的头部。
就在建韵公主一枪逼退敌帅,对方露出一个微小破绽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敌军统帅的动作猛地一僵,额头出现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仰面倒下。
“统帅死了!统帅死了!”周围的敌军亲兵顿时魂飞魄散,惊呼溃逃。
主帅毙命,大营被袭,前方的疑兵部队也陷入苦战,消息传开,敌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建韵公主持枪立于中军帐前,看着溃逃的敌军,又看向不远处缓缓收起那杆奇异武器的赢正,胸膛起伏,目光复杂。这一战,赢得太过惊险,也太过……依赖这个神秘的小太监了。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战场,也照亮了赢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建韵公主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开口道:“小财子,此战,你为首功!随我回京,面见父皇!”
赢正微微一笑,躬身道:“奴才,遵命。”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再也无法隐藏于深宫之中了。前方的路,是荣华富贵,还是万丈深渊?他摸了摸怀中那本已然无用的书,心想,或许,该“写”本新的了。而建韵公主那双灼灼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也成了他必须认真对待的“变量”之一。
第117章 建嫒的轻盈
赢正收敛心神,现在可不是回味的时候。他利落地打开寝宫后窗,四下观察确认无人留意,随即微微蹲下身。
“公主,上来吧。”
建嫒公主轻盈地跃上赢正的背,双臂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兴奋的轻喘在他耳边低语:“小财子,飞稳一点哦。”
“抱紧便是。”赢正感受着背后的温软,体内内力流转,足下发力,身形如一只灵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几个起落便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借着皇宫建筑的阴影,迅速接近宫墙。到达高墙之下,他提气纵身,脚尖在墙壁上轻点两下,便已背着建嫒公主稳稳落在了宫墙之外。
“哇!”建嫒公主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刺激和新奇,“小财子,你的轻功也太厉害了!比宫里那些大内高手还强!”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赢正轻轻将她放下,语气淡然,心里却想,这身融合了现代体能理念和内功心法的本事,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寻常武功能比的。
两人避开大道,专走小巷,很快便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区。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赌场所在的街道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巨大的“富贵坊”招牌在灯笼映照下格外醒目。
走进赌场,喧嚣热浪扑面而来。骰子碰撞声、牌九拍桌声、赌客们的欢呼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酒水的味道。建嫒公主何曾见过这等民间百态,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紧紧跟在赢正身侧,一双妙目好奇地四处张望。
赢正换了些筹码,带着建嫒公主先来到了最简单的骰子赌大小桌前。他并未动用任何非常手段,只是凭着些许概率知识和观察,小试牛刀,便让建嫒公主手中的筹码翻了一倍。
“赢了!又赢了!小财子你真棒!”建嫒公主看着越来越多的筹码,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脸蛋因激动而泛红,若不是身着男装,恐怕早已引人侧目。
“运气好而已。”赢正笑了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赌场各处。他来这里,陪公主玩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看看自己那家“店”的运营情况,以及这京城地下世界的动静。
几轮下来,赢正感觉差不多了,便带着意犹未尽的建嫒公主离开了喧闹的赌桌,来到相对安静些的二楼雅座,点了些茶点。
“这就走啦?我还没玩够呢!”建嫒公主撅着嘴,有些不满。
“公主,赌钱重在娱乐,适可而止。赢多了,容易惹人注意。”赢正低声劝道,同时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解解腻。”
建嫒公主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就在这时,赢正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赌场后堂闪出,正是他安排在此处的代理人之一。那人也看到了赢正,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赢正心下稍安,正准备找个借口去后堂细问,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避让!”
只见一队官差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捕头,目光如电,扫视着赌场内的众人。赌场内的喧嚣顿时一滞,不少赌客面露惊慌。
赢正眉头微皱,将建嫒公主往身后挡了挡。建嫒公主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捕头环视一圈,最终目光竟落在了赢正和建嫒公主所在的二楼雅座。他带着几名官差,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二位,看着面生得很。”捕头在赢正面前站定,语气不善,“近来京城多有富家子弟失踪案,请二位随我们回衙门一趟,配合调查。”
赢正心知这恐怕是借口,要么是赌场对手找麻烦,要么是自己在兵工厂和军营的动作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他面色不变,淡淡道:“这位官爷,我等皆是守法之人,在此饮茶小憩,何故拿人?”
“守法?”捕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收起的筹码,“带着这么多银钱,深夜流连赌场,形迹可疑!休要狡辩,带走!”
两名官差上前就要拿人。建嫒公主又惊又怒,刚要亮明身份,却被赢正暗中按住。
赢正缓缓站起身,看似随意,却隐隐将建嫒公主护在身后。他盯着那捕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官爷,当真要请我们去衙门?”
“废话少说!”捕头不耐烦地挥手。
“那好,”赢正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丝寒意,“只怕……你们请神容易送神难。”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一颗小巧却沉甸甸的银锭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他指尖。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轻轻一弹。
“咻!”
银锭破空而去,并非射向捕头或官差,而是精准地打中了不远处一根支撑房梁的立柱。
“咚!”一声闷响,银锭竟深深嵌入了硬木之中!
这一手暗器功夫,顿时让那几名官差脸色大变,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那捕头也是瞳孔一缩,看向赢正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凝重。能拥有如此内力修为和精准手法的人,绝非常人!
赌场二楼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赢正负手而立,看似轻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动手前兆。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官差,如何“请”得动他这尊“大佛”,以及他身后那位真正的“神”。
那捕头脸色变了数变,能隔空将银锭嵌入硬木,这份内力已非他所能及。他强作镇定,手按在刀柄上:“阁下好身手!但拒捕可是大罪!”
“拒捕?”赢正轻笑一声,“官爷无凭无据便要拿人,不知是谁在先犯禁?”他目光扫过楼下蠢蠢欲动的其他官差,“若真动起手来,惊扰了这满堂宾客,伤及无辜,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捕头一时语塞,他接到的命令是试探这陌生面孔的深浅,必要时带回衙门,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棘手。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一个略显富态、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急匆匆从后堂赶来,正是这“富贵坊”的明面掌柜。
“哎呦!王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误会,都是误会!”掌柜一边打躬作揖,一边暗暗对赢正使了个“交给我”的眼色,随即凑到捕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赢正听得真切,掌柜说的是:“王捕头,这位公子是东家的贵客,背景深得很,京兆尹大人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您高抬贵手,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一锭不小的金元宝已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捕头袖中。
王捕头神色变幻,掂量着金元宝的分量,又瞥了一眼立柱上那枚触目惊心的银锭,心知今日是踢到铁板了。他顺势下坡,干咳两声:“既然掌柜的作保,或许真是本官查案心切,有所误会。打扰了!”说罢,狠狠瞪了赢正一眼,似要记住他的模样,然后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赌场内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重新恢复了喧嚣。
“小财子,吓死我了!”建嫒公主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兴奋地拉住赢正的胳膊,“不过你刚才好厉害!那颗银子‘嗖’一下就飞出去了!”
“一点防身的小伎俩。”赢正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目光却与那掌柜的对上。掌柜的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向后方一处僻静的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掌柜立刻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东家。让东家受惊了。”
“无妨。”赢正摆摆手,自顾自地坐下,“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寻常查案不会如此针对性地上来拿人。”
掌柜连忙回禀:“东家明鉴。近来京城确实有几起富家子失踪案,但多是纨绔子弟自己惹祸或家丑。王捕头此举,多半是受了‘金钩赌坊’的指使。咱们‘富贵坊’生意越来越好,抢了他们的风头,他们便想方设法找麻烦,尤其是对陌生的豪客,要么拉拢,要么打压。”
赢正冷哼一声:“跳梁小丑。看来得找个机会,让他们彻底安分才行。”他话锋一转,“店里的情况如何?”
“回东家,一切顺利,日进斗金。按照您的吩咐,新式记账法和那些‘促销’手段效果极佳。另外,您让留意京城各处的消息,也颇有收获……”掌柜压低声音,汇报了一些赢正关心的朝野动态和江湖传闻。
赢正仔细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建嫒公主在一旁,起初还好奇地打量这间账房,但听到后面那些她不太明白的银钱数字和复杂信息,便开始有些无聊,玩弄起自己的衣带。
赢正察觉到了,便对掌柜吩咐道:“做得不错。‘金钩赌坊’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先去忙吧,我和……表弟再坐会儿便走。”
掌柜会意,恭敬退下。
账房内只剩下两人,建嫒公主立刻活跃起来:“小财子,原来这赌场是你的呀!怪不得你那么厉害!”
“一点小产业,不足挂齿。”赢正笑了笑,“公主,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啊?这么快……”建嫒公主虽然觉得刺激,但也确实有些累了,便乖巧点头。
两人依旧原路返回。赢正背着建嫒公主,再次施展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寝宫。
安全落地,建嫒公主依然兴奋不已,拉着赢正的手叽叽喳喳说着今晚的见闻。赢正含笑听着,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沉沉的夜色。“金钩赌坊”……还有那个王捕头,看来这京城的水,比他想的要深。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安抚好建嫒公主,答应下次再带她出去玩之后,赢正离开了寝宫。他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身影没入黑暗,朝着某个方向潜行而去。有些人,有些事,既然惹到了头上,还是早点解决为好。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夜色如墨,赢正的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疾掠,如同鬼魅。他并未前往“金钩赌坊”,而是朝着京兆尹府衙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弄潜去。根据掌柜方才提供的消息,那王捕头收受“金钩赌坊”贿赂后,常会去巷内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独酌,算是他一个隐秘的习惯。
果然,在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馆子角落里,王捕头正独自喝着闷酒,脸色在昏暗油灯下显得阴晴不定。今日在“富贵坊”折了面子,还碰上个硬茬子,让他心头憋着一股邪火。
突然,他感到脖颈后吹来一股凉风,下意识回头,却见赢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对面的长凳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捕头吓得魂飞魄散,手立刻按向腰刀:“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捕头何必紧张?”赢正自顾自拿过一个空酒杯,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我只是想来和捕头聊聊,交个朋友。”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王捕头色厉内荏,眼前这人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让他心底发寒。
“哦?”赢正抿了一口酒,味道粗劣,他微微蹙眉,“关于‘金钩赌坊’给你的好处,还有你平日里帮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没得聊吗?”
王捕头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赢正轻笑一声,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名字、时间和银钱数目,正是王捕头与“金钩赌坊”几次关键交易的细节,分毫不差!这些信息,自然是“富贵坊”暗中收集的。
“你……你到底是何人?!”王捕头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把柄若是捅上去,他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恐怕还要下大狱。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赢正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重要的是,王捕头你想不想继续穿着这身官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王捕头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态度软了下来:“公子……公子有何吩咐?”
“很简单。”赢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第一,从今往后,‘富贵坊’的事,你和你手下的人,眼睛放亮一点,能避则避,能帮则帮。”
“这个自然,自然!”王捕头连忙点头。
“第二,‘金钩赌坊’那边,他们让你做什么,你表面应承,但要把他们的动向,尤其是想对‘富贵坊’使的绊子,提前知会掌柜的。”
“这……”王捕头有些犹豫,这可是双面间谍的活儿,风险极大。
赢正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合作,你那些烂账,我会帮你抹平。但若敢阳奉阴违……”他手指轻轻在桌角一按,坚硬的榆木桌角竟如豆腐般被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这京城里,少个把捕头,应该掀不起什么浪花。”
王捕头看着那指印,冷汗涔涔而下,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彻底服软:“是是是!一切听凭公子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很好。”赢正站起身,丢下一小块银子算是酒钱,“记住你说的话。我会让人和你联系。”说完,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捕头瘫坐在长凳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桌上那触目惊心的指印和赢正留下的银两,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
数日后,皇宫。
赢正例行公事般在宫内当值,心思却已飘到了宫外。那晚收服王捕头只是第一步,“金钩赌坊”这个隐患必须根除。他正在琢磨如何找个由头出宫一趟,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却见建韵公主身边的一名亲卫匆匆而来。
“财公公,将军请您去军营一趟,有要事相商。”亲卫神色恭敬,如今赢正在军营中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赢正心中一动,莫非边境有变?还是建韵公主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立刻向管事太监告假,随着亲卫快马出宫。
来到城外围墙内的军营,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许多。中军大帐内,建韵公主一身戎装,眉头紧锁,正在查看一幅军事地图,几位副将也面带忧色。
“小财子,你来了!”见赢正进来,建韵公主眼睛一亮,连忙招手让他上前。
“将军,出了何事?”赢正问道。
建韵公主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探马来报,之前被你那手雷惊退的敌军并未远遁,而是退入五十里外的‘黑风谷’据险而守,并且不断有小股援军加入。他们砍伐树木,正在打造攻城器械,看样子是准备卷土重来,而且规模可能远超上次!”
一位副将补充道:“黑风谷易守难攻,我军若主动出击,兵力展开不易,恐怕会中了他们的埋伏。但若放任不管,等他们器械造好,大军压境,这围墙恐怕就守不住了!”
赢正看着地图上那个葫芦形的山谷,嘴角却微微上扬。易守难攻?那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争而言。对他来说,这种地形,简直是使用现代武器的绝佳场所。
“公主,诸位将军,不必忧心。”赢正语气轻松,“我倒觉得,这‘黑风谷’,是他们给自己选的坟墓。”
“哦?小财子,你有何妙计?”建韵公主深知赢正的手段,立刻追问道。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据险而守,打造器械吗?那我们就不必去攻了。咱们直接……把那个山谷给‘埋’了!”
“埋了?”众将皆是一愣。
赢正不再多说,对建韵公主道:“公主,请给我挑选一百名绝对可靠、臂力强的精锐士兵。再准备大量的麻袋或皮囊,我有大用。”
建韵公主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赢正已是无条件的信任,立刻下令照办。
赢正转身走出大帐,心中冷笑。手雷的威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但这次,他要让这个世界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饱和式火力覆盖”和“地形改造”。黑风谷?正好让他试验一下“储物装备”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尤其是……那些威力更大的家伙事。
一场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降维打击”,即将在黑风谷上演。而赢正的名字,注定要以另一种方式,震撼整个天下。
第118章 建嫒被撩拨
赢正已经听到笔记本电脑里正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屏幕的光映在建嫒公主绯红的脸上,她眼神迷离,呼吸都有些急促。看到赢正回来,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找到了依靠,软软地靠了过来,吐气如兰:“小财子……这电影……好生奇怪……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自然也不客气,一脸坏笑地把建嫒公主拉到这房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夜景。客栈楼下是京城繁华的夜市,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窗内一方天地旖旎静谧。
“公主是觉得电影奇怪,还是……自己心里奇怪?”赢正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低声调笑。
建嫒公主娇躯微颤,却没有挣脱,反而将身子更贴近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羞赧的颤抖:“都怪你……弄来这等羞人的东西……本公主……本公主……”
她话未说完,赢正已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楼下闪烁的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不羁的光芒。他低头,捕获了她那微张的、诱人的红唇。
“唔……”建嫒公主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彻底软化在他霸道而熟练的攻势里,一双玉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颈,生涩而又热情地回应起来。笔记本电脑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仿佛成了背景音效,助长了这暧昧的气氛。
良久,唇分。建嫒公主脸颊酡红,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坏蛋小财子!就知道欺负本公主!”
“公主不喜欢吗?”赢正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手指轻佻地划过她滚烫的脸颊,“比起看电影,岂不是这样更有趣?”
“呸!谁要跟你有趣!”建嫒公主嘴上强硬,身子却依旧软软地靠着他,“你说忙完就带我去赌场的,可不许赖账!”
“当然,这就带公主去见识见识京城的夜生活。”赢正牵起她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播放“特殊电影”的笔记本电脑,意念一动,将其收回储物空间,“不过公主,今晚所见所闻,可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
建嫒公主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知道啦!啰嗦!快走快走,本公主都要闷坏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赢正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便带着建嫒公主悄然离开客栈,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京城最负盛名的地下大赌场方向而去。赢正心里清楚,教训了南宫金贵只是暂时解决了麻烦,更大的风波可能还在后头,但此刻,美人在侧,夜正漫长,且先享受这偷来的欢愉再说。而建嫒公主,这个深宫里娇养的金丝雀,显然已经开始沉醉于这种充满刺激和未知的冒险,对她身边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小财子”愈发依赖和着迷。
京城的地下赌场名为“金银窟”,坐落于最繁华的夜市尽头,门脸却毫不起眼,只是一家寻常的当铺。但穿过当铺后堂的暗门,沿着向下的石阶走去,震耳的喧嚣和热浪便扑面而来。
赢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守门的壮汉见到他,只是微微点头,便恭敬地让开道路。建嫒公主紧张又兴奋地抓紧了赢正的手臂,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赌桌前围满了人,有衣着华贵的富商巨贾,有眼神锐利的江湖客,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官服却行为放浪的官员。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水和金银特有的味道。
“哇……这里好大,好多人!”建嫒公主小声惊叹,皇宫里的规矩森严,何曾见过这般肆意妄为的场面。
“公主想玩什么?骰子?牌九?还是押大小?”赢正笑着介绍,顺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袋金叶子,塞到建嫒公主手里,“拿去玩,输了算我的,赢了是公主的。”
建嫒公主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底气足了不少,她环视一圈,指着人最多、呼声最高的那张桌子:“就玩那个!猜大小!”
两人挤到骰宝桌前。荷官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手法娴熟地摇晃着骰盅。“买定离手!”随着他一声吆喝,周围的人们纷纷将筹码押在“大”、“小”或具体的点数上。
建嫒公主哪里懂这个,全凭感觉,跟着赢正押了几把,有输有赢,金叶子在她手中进进出出,刺激得她俏脸通红,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或欢呼,早已将公主的仪态抛到了九霄云外。
赢正的心思却并非全在赌桌上。他看似随意地玩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大厅。教训了南宫金贵,靖王府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金银窟”鱼龙混杂,正是探听消息和观察动静的好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赌场二楼的一处雅间,帘子微微掀起一角,一道阴冷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这个方向。那目光的主人,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赢正能感觉到一股不善的意味。
“公主,手气如何?”赢正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笑问。
“赢了不少呢!”建嫒公主兴奋地展示着面前堆起的小小金山,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小财子,这东西比宫里的投壶、双陆好玩多了!”
“公主开心就好。”赢正笑了笑,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凑近建嫒公主耳边,低声道:“不过公主,我们可能被‘苍蝇’盯上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别怕。”
建嫒公主闻言,兴奋劲儿稍减,多了几分紧张,但看到赢正沉稳的眼神,她又安心下来,用力点了点头:“本公主才不怕!有你在呢!”
就在这时,赌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靖王府侍卫服饰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目光如鹰隼,径直扫向赢正他们所在的位置。同时,二楼雅间的那道目光也变得更加实质化,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玩下去了。”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揽住建嫒公主的腰,“公主,好戏可能要开场了。怕吗?”
建嫒公主深吸一口气,反而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混合着紧张和刺激的光芒:“不怕!正好让本公主看看,你是怎么教训这些讨厌的苍蝇的!”
赢正哈哈一笑,牵起她的手,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主动朝着那几名靖王府侍卫走去。整个赌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周围的赌客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动作,屏息看来。
今夜的金银窟,注定不会平静。
赌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喧嚣的声浪骤然低落,只剩下骰子偶尔在盅内碰撞的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赢正、建嫒公主以及那群来者不善的靖王府侍卫身上。
侍卫首领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眼神凶悍,他大步上前,在赢正面前五步远处站定,抱拳行礼,动作看似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位公子,我家世子有请,劳烦移步一叙。”他的目光扫过赢正身边的建嫒公主,虽然看不清帷帽下的全貌,但那通身的气派让他心中微凛,语气不自觉又收敛了三分。
赢正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建嫒公主手中的钱袋里拈出一片金叶子,随手弹向旁边的骰宝桌,精准地落在“大”上,对那面色冷峻的荷官笑道:“开盅之前,我先押一把,图个彩头。”
荷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侍卫首领一眼,又看向赢正,缓缓掀开了骰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看来我运气不错。”赢正微微一笑,这才转向那侍卫首领,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家世子,想见我,让他自己来。我这人,不喜欢被人‘请’。”
侍卫首领脸色一沉:“公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京城地界,还没几个人敢驳世子的面子!”
“哦?”赢正挑眉,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今天,就让你家世子见识一下,什么叫‘例外’。”
他话音未落,二楼雅间的帘子“唰”地被完全掀开,一个身着锦袍、面色阴鸷的年轻人出现在栏杆后,正是靖王世子南宫金贵!他脖子上还贴着一小块膏药,显然是下午被赢正匕首所伤的痕迹。他死死盯着赢正,眼中满是怨毒。
“好个刁民!下午侥幸让你得了手,真当我靖王府奈何不了你?”南宫金贵厉声道,“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一声令下,不仅楼下的侍卫们刀剑出鞘,二楼也瞬间冒出十余名手持劲弩的弓手,冰冷的箭镞对准了赢正和建嫒公主!赌客们见状,吓得惊呼四散,躲到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小财子!”建嫒公主哪见过这等阵仗,紧张地抓住了赢正的胳膊。
“闭上眼睛,数三下。”赢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从容。
就在弓弩手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赢正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乎肉眼捕捉,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二楼南宫金贵的面前!
南宫金贵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上来的,只觉眼前一花,脖子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赢正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磅礴气劲涌出,将旁边几名持弩侍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世子殿下,看来下午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赢正凑近南宫金贵耳边,声音冰冷如刀,“你说,是你的弩快,还是我捏断你脖子的手快?”
南宫金贵吓得魂飞魄散,脸憋得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放……放手……有话好说……”
楼下的侍卫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赢正挟持着南宫金贵,缓缓走到栏杆边,对着楼下惊魂未定的众人,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是靖王府世子仗势欺人,欲对在下不利,在下只是自卫而已。这‘金银窟’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规矩,靖王府如此行径,未免太不把此间主人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点明了是非曲直,又将矛头隐隐引向了赌场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果然,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赌场深处传来:“南宫世子,赢公子,可否给老朽一个面子?万事以和为贵。”
随着话音,一位穿着朴素长袍、手持紫檀木杖的老者缓步走出。他看似寻常,但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显然是一位高手,而且是这“金银窟”真正的主事人。
赢正见好就收,松开了扼住南宫金贵的手,顺势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微笑道:“既然此间主人发话,这个面子自然要给。世子,你说呢?”
南宫金贵惊魂未定,剧烈咳嗽着,又羞又怒,但在老者和赢正的双重压力下,也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赢正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老者走到赢正面前,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边戴着帷帽、气度不凡的建嫒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拱手道:“赢公子好身手,好胆识。老夫姓墨,是这里的管事。今日让二位受惊了,不如移步内堂,喝杯水酒压惊?”
赢正知道这是对方在示好,也是在探底,他正好也想了解一下京城的地下势力,便拱手回礼:“墨老客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牵起建嫒公主的手,低声道:“公主,我们再换个地方玩玩。”
建嫒公主经历方才的惊险,此刻心还在怦怦直跳,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她看着赢正从容不迫、谈笑间化解危机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只觉得这个小太监,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强大得多。她乖巧地点点头,跟着赢正,随着墨老向赌场深处走去。
今夜的金银窟,风波暂息,但赢正知道,他与靖王府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而京城这潭深水,也因为他的出现,开始掀起更大的波澜。
第119章 朦胧的月色
月色如水,为喧嚣散尽的帝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赢正踏着清辉,步履轻快地走向慕容珍璐四女下榻的客栈。脑海中回味着与建嫒公主在赌场大杀四方以及之后背她回宫的旖旎,嘴角那抹坏笑愈发明显。建嫒公主虽身份尊贵、娇俏可人,但此刻他心中所念,却是那四位风格各异、已然在店里共事一日的绝色佳人。
“不知她们第一日‘上班’,感受如何?是否适应?或许……还需要本老板好生‘慰劳’一番。”赢正心思活络,脚下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客栈并不远,转眼即到。此时已近深夜,大堂内灯火阑珊,仅有守夜的伙计在柜台后打着瞌睡。赢正悄无声息地上楼,来到慕容珍璐四女包下的独立小院外。
院内静悄悄,只有一间厢房还透出微弱的烛光,窗纸上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似乎正在灯下阅读或做着什么活计。赢正认得那轮廓,应是性情最为温婉沉静的慕容珍璐。
他眼珠一转,并未直接敲门,而是如同夜行的狸猫,身形微动,便已轻盈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未发出一丝声响。他凑到那亮灯的窗前,指尖沾了点唾液,轻轻在窗纸上点开一个小洞,凑近窥视。
只见房内,慕容珍璐果然未睡,她只穿着一件素雅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衫,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和玲珑的身段,显得格外恬静动人。其他三女的房间则都已熄灯,想必是已然安寝。
赢正心中暗笑:“珍璐果然是最贤淑的一个,这么晚了还在做女红。不过,独自一人,岂不寂寞?”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现身,还是弄出点动静引她出来,却听得旁边一间原本黑暗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火红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性格泼辣大胆的苏媚儿。她也只穿着贴身的衣物,披着一件外袍,似乎是要去寻慕容珍璐说话,或者是起夜。
苏媚儿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趴在窗前的赢正,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他,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她非但没有声张,反而对赢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突然伸出玉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掐。
赢正猝不及防,差点叫出声来,回头看到是笑靥如花的苏媚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好你个媚儿,想吓死本老板不成?”
苏媚儿依偎在他怀里,吐气如兰,同样压低声音娇嗔道:“哼,你这坏家伙,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珍璐姐姐,想做甚么坏事?”
赢正嘿嘿一笑,手上微微用力,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软,道:“本老板这是关心员工,看看你们是否安好。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出来做甚?”
“人家睡不着嘛,想找珍璐姐姐聊聊天,谁知抓到一只大色狼。”苏媚儿眼波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怎么?只看珍璐姐姐,就不想……看看我们姐妹几个?”
这时,这边的动静似乎惊动了房内的慕容珍璐。她放下手中的绣活,轻声问道:“媚儿,是你在外面吗?”
赢正与苏媚儿对视一眼,苏媚儿眼中笑意更浓,扬声道:“珍璐姐姐,你快出来看看,我们抓到谁了!”
慕容珍璐疑惑地开门出来,看到赢正和苏媚儿相拥站在院中,先是一愣,随即俏脸微红,低声道:“赢……赢公子?你怎么来了?”
这边的说话声,似乎也惊醒了另外两间房里的冷青黛和柳诗诗。冷青黛的房门率先打开,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中也带着一丝询问。柳诗诗则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这么热闹……”
转眼间,四位风格迥异的美人齐聚小院,在月光下如同四株绽放的仙葩,目光都聚焦在赢正身上。
赢正见状,索性放开了苏媚儿,清了清嗓子,摆出老板的架势,一本正经地说道:“咳咳,本老板心系员工,特来视察一下你们第一日工作的住宿情况,顺便……看看有无宵小之徒打扰。”只是他眼中那抹尚未褪去的坏笑,彻底出卖了他的心思。
苏媚儿首先嗤笑出声:“信你才怪!”
柳诗诗也清醒过来,掩嘴笑道:“赢老板怕是‘视察’错了地方,怎地视察到我们姐妹的院子里来了?”
冷青黛虽未说话,但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慕容珍璐则是红着脸,轻声道:“有劳赢公子挂心,我们一切都好。”
赢正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觉尴尬,反而顺势说道:“既然大家都醒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今日工作的心得,谈谈人生理想如何?”他的目光在四女曼妙的身姿上扫过,意图不言自明。
苏媚儿最是大胆,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娇笑道:“好呀,那就请赢老板到屋里,好好‘谈谈’吧!”
慕容珍璐和柳诗诗对视一眼,皆是面色绯红,却没有出言反对。冷青黛瞥了赢正一眼,转身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间,但房门却并未关上……
月光下,小院中春意悄然弥漫。赢正看着眼前这四位半推半就、各具风情的绝色美人,心中豪情与柔情并生,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而他“慰劳”员工的计划,看来是要超额完成了。
他朗声一笑,左拥苏媚儿,右牵慕容珍璐,向着那扇未关的房门,迈步而去……
赢正左拥右抱,踏入冷青黛那间并未关严的房门。屋内陈设简洁,却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一如此刻她本人,虽默许了赢正的闯入,却只是静静立在窗边,月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赢老板倒是好兴致,视察工作竟视察到闺房里来了。”冷青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扫过赢正揽着苏媚儿和慕容珍璐的手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青黛姑娘此言差矣,”赢正脸不红心不跳,松开两女,自顾自地在房内唯一的圆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也不介意,笑道,“员工的身心健康,亦是本店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诸位初来乍到,本老板自然要格外关怀,确保你们能以最佳状态投入明日的工作。”
苏媚儿噗嗤一笑,挨着赢正坐下,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歪理邪说!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想让我们明日都‘状态不佳’才是真!”
慕容珍璐则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脸颊绯红,声如蚊蚋:“赢公子……这……这于礼不合……”
柳诗诗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掩上房门,打了个小哈欠,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戏谑道:“珍璐姐姐,你就别跟他讲什么礼数了。咱们这位老板啊,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他眼里只有他的‘基本操作’。” 她特意学了赢正之前对建嫒公主说话的语气,引得苏媚儿咯咯直笑。
赢正被四女环伺,虽言语上被挤兑,心中却甚是得意。他目光扫过四女:苏媚儿热情似火,慕容珍璐温婉可人,柳诗诗娇俏灵动,冷青黛冷艳孤高,各有千秋,齐聚一室,真是赏心悦目。
“诗诗姑娘此言,深得我心。”赢正哈哈一笑,顺势将站在近处的慕容珍璐也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我们这店里,以后怕是要立些新规矩了。”
“哦?什么新规矩?”苏媚儿好奇地凑近。
赢正环视四女,坏笑道:“比如,老板有权更好地提升服务质量,增强团队凝聚力。”
“呸!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苏媚儿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眼中却满是笑意。
慕容珍璐羞得低下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柳诗诗掩嘴轻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连窗边的冷青黛,也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想让赢正看到她脸上可能泛起的红晕。
赢正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只是口头上占便宜。他伸出手,先是握住了身旁慕容珍璐有些微凉的小手,轻轻揉捏,传递着温热的内力,慕容珍璐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另一只手则揽过苏媚儿的纤腰,让她更贴近自己。
“今日店铺初开,辛苦诸位了。”赢正的语气稍稍正经了些,但眼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热,“就让本老板,先为珍璐姑娘驱驱夜寒……”
他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内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慕容珍璐体内,那暖流不仅驱散了夜凉,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冷青黛沉默片刻,竟真的缓缓转过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一步步走向圆桌的动作,已然表明了态度,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既有羞涩,也有几分期待。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内,暗香浮动,气氛暧昧到了极点。赢正豪情万丈。他深知,今晚这场“慰劳”与“研讨”,必将是一场需要他运用毕生所学(尤其是内力)才能应对的“硬仗”,但也必定是其乐无穷。
他不再多言,先是轻轻将已然情动的慕容珍璐揽入怀中更深之处,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佳人耳根通红。
月光透过窗棂,今夜客栈的这个小院,注定充满了无限的春光与风情……
赢正的内力如同最细腻的暖流,在慕容珍璐的经脉中温柔地流转,所到之处,不仅驱散了深夜的寒意,更点燃了深藏于心底的陌生情潮。她无力地倚靠在赢正怀中,鼻息间溢出的轻吟愈发清晰动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眸,此刻已是水光潋滟,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赢正。
一双玉臂紧紧环住赢正的脖颈,火热的娇躯几乎要嵌入他的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化在他身上。那件披着的外袍早已滑落,仅着贴身小衣的曼妙曲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又被赢正灼热的体温熨烫着。
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倚着门框,进退维谷。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交织的身影吸引,既有少女的羞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与渴望。
冷青黛不过咫尺之遥。她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竟也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她放在桌面上、微微攥紧的拳头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如同上好的玉石。他的指尖蕴含着一丝温和的内力,试图化解她那层冰冷的外壳。
柳诗诗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挪动脚步,慢慢走了过来,坐在了慕容珍璐旁边的凳子上,似乎想从较为温婉的珍璐这里寻找一点安全感。
而冷青黛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赢正更快地轻轻握住。那温暖的内力顺着接触点涌入,与她体内天生的清寒之气微微一撞,竟产生一种奇异的交融感,让她一时忘了挣脱。
“你……”冷青黛那眸中有欣赏,有欲望,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她终究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那暖意似乎正一点点渗入她的四肢百骸,融化着冰封的心湖。
赢正心中大定,知道今夜大局已定。
“春宵苦短,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研讨’了。”赢正低笑一声,决定不再拖延。他先是微微侧身,将更加温顺的慕容珍璐轻轻放倒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低语道:“珍璐莫怕,且感受内力运行之妙。” 慕容珍璐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已是任君采撷。
“今夜,何为真正的……‘团队协作’。”赢正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自信。
衣衫渐褪,罗襦轻解。月光似乎也羞于窥探这满室春光,悄悄隐入了云层之后。客栈的小院之内……赢正凭借其深厚的“内力”修为和过人的“实践”能力………
第120章 俯身的靠近
赢正俯身靠近,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细细打量建秀公主的睡颜。她呼吸均匀,长睫在脸颊投下浅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恬静。他正犹豫是否要惊扰她,建秀公主却忽然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清亮如星。
小财子你到哪去了?!怎么才回来?!她带着刚醒的鼻音,伸手拽住赢正的衣袖,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手腕内侧。
赢正顺势在床沿坐下,指尖拂开她散在枕上的青丝:现在回来也不晚。他低头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寝殿里安神香的气息,无端添了几分暧昧。
小财子你好坏!建秀公主支起身子,丝被从肩头滑落,我等你等到二更天,连母后赏的夜明珠钗都摘了...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忽然凑近他耳畔,你说,要怎么赔我?
赢正低笑一声,掌心覆上她后颈:公主想要臣怎么赔?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的脉搏,感受着逐渐加快的跳动,是赔一支东海的珊瑚钗,还是...南疆的翡翠步摇?
小财子你好放肆!扁你!建秀公主佯怒抬手,指尖还没碰到他衣襟就被捉住手腕。她挣了挣没挣脱,反倒被他带着跌进锦被里,散开的乌发铺了满枕。赢正俯身时遮住了月光,阴影里只听她带着笑意的嗔怪:那些俗物谁稀罕...不如说说你袖袋里藏着的,慕容家胭脂铺新制的芙蓉口脂?
赢正动作微滞,随即低笑出声。他早该想到,这深宫里的金丝雀,嗅觉比御花园的猎犬还灵。
赢正指尖轻轻勾开袖袋系带,那盒鎏金浮雕的芙蓉口脂便滑入掌心。建秀公主正要伸手去夺,他却将手举高,琉璃盒在月光下流转着蜜色的光:公主连臣袖中藏了什么都知道,莫非是闻着味寻来的?
本公主在你这屋里住了三日,连床柱雕花有几片花瓣都数清了。她忽然屈膝顶在他腰侧,趁他分神时灵巧地翻身压住他手腕,小财子,你每日翻墙出宫,真当禁军都是瞎子?丝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绣着金蝶的杏色主腰。
赢正望着帐顶晃动的流苏,忽然想起去年秋猎时,这只金丝雀曾一箭射穿两只逃窜的狐狸。他放松了力道,由着她夺走口脂盒:那公主为何不揭发臣?
揭发你有什么趣?建秀公主用指甲挑开盒盖,蘸了些胭脂抹在他唇上,看你今日讨好慕容家的姑娘,明日又去哄李尚书家的千金,比戏台子上的《八仙过海》还热闹。她俯身时发梢扫过他锁骨,茉莉香混着口脂的甜香扑面而来。
赢正忽然扣住她的后腰往下一按:原来公主是在吃醋?胭脂在他唇间化开,像沾了露水的石榴籽。建秀公主呼吸一乱,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偏要强撑着冷笑:吃醋?本公主的醋坛子要是真打翻了,够淹死十个你这样的小太监!
窗外忽然传来三更梆子响,赢正察觉到她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想起今早路过钦安殿时,听见几个老嬷嬷议论说皇后正在物色驸马人选。
公主。他忽然收起戏谑,指腹擦过她唇边蹭花的胭脂,下月初八万寿节,臣打算在朱雀大街开第二间胭脂铺。
建秀公主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所以呢?要本公主去给你撑场面?
所以要请公主帮个忙。赢正从枕下摸出卷图纸,展开是描金绘彩的宫廷妆匣样式图,铺子三楼要设雅间,专供诰命夫人们试妆。若有些皇后娘娘用旧的珠花、陛下赏的宫粉空盒摆在多宝架上...
好你个赢正!建秀公主气笑,抓过图纸揉成一团砸他胸口,连本公主的嫁妆主意都敢打!骂完却又伸手抚平图纸褶皱,借着月光细看纹样:东北角要加扇屏风,那些夫人们最怕被对街瞧见。还有,雅间门口得摆我宫里的孔雀蓝釉大缸,插满红梅才压得住阵...
她絮絮说着忽然停住,发现赢正正望着自己笑。月色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影,竟比中秋宴上醉酒时还要惑人。
看什么看!建秀公主扯高丝被裹住自己,却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再看就把你眼珠子...呀!话未说完便被赢正连人带被揽进怀里。锦被如浪涌般起伏,她挣扎间打翻了床头小几上的茶盏,凉透的茶水洇湿了西域进贡的缠枝莲地毯。
公主。赢正忽然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呵得她耳根发烫,若臣说那盒芙蓉口脂,本是打算明日趁你午睡时,偷偷抹在你妆台上的呢?
建秀公主咬唇瞪他,眼底却漾开涟漪般的笑意。更漏声里,守夜宫人的灯笼光晕在窗纸上一晃而过,惊起了歇在飞檐上的夜鸦。
赢正将脸埋在建秀公主散着茉莉香的颈窝里,低笑时震得她耳坠上的珍珠轻颤。臣还藏了支点翠流苏步摇,原想插在公主晨妆时惯用的那盆白山茶上。
你当本公主是那等见识浅薄的闺秀?建秀公主屈指弹他额头,力道却软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前日内务府送来的东珠冠子都让我退回去了...话音未落忽被赢正托着腰抱起来,天旋地转间已跨坐到他腰间。散开的青丝如瀑垂落,缠住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扣。
那公主想要什么?赢正仰在缠枝莲纹的锦褥上,指尖勾开她主腰侧面的珊瑚盘扣。月光流过她雪白的肩线,映得锁骨下方一点朱砂痣艳得像血。
建秀公主忽然俯身咬他喉结,齿尖磨着皮肉闷声说:要你往后翻墙出宫时,把西北角楼第三块松动的墙砖恢复原样。她喘了口气,玉笋似的手指划过他胸腹旧箭伤,上月雷雨夜那砖头松脱,砸瘸了巡夜副总管养的大黄狗。
赢正眸光微动。他想起那夜暴雨如注,自己确实踩着那块松砖跃进宫墙,当时隐约听见犬类哀鸣,原以为是野猫争斗。公主连这等小事都留心?
本公主还知道,她湿热的唇贴着他耳廓游走,你今日申时三刻是从慕容玉兔房间窗口跳出来的,裙带上沾了她新调的蔷薇露。指尖突然发力掐他腰侧,那丫头制香的手艺,还是我宫里老嬷嬷教的!
骤然的疼痛让赢正倒吸冷气,反而低笑着将她箍得更紧。原来公主在臣身上费这么多心思?他翻身将人压进软枕,膝头抵开她乱蹬的双腿,不如明日随臣出宫,亲眼看看新铺子的库房?
库房有什么好看...建秀公主忽然消音,睁圆了杏眼瞪他。赢正慢条斯理抚着她后腰的曲线:臣在库房暗格里存了十二坛杏花酿,正是公主及笄那年埋下的。
锦被陡然掀起浪头。建秀公主挣扎着要去掐他脖子,反被捉住手腕按在枕边。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扭曲成暧昧的藤蔓,她气急的骂声渐渐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赢正俯身去吻她颈间沁出的薄汗,尝到茉莉香里混了胭脂的甜涩。
四更梆响时,赢正倚在床头看建秀公主对镜整理鬓发。她咬着梳子尖儿含糊抱怨:明日母后要考校《女则》,若背错一句准要罚抄佛经...铜镜里映出赢正从身后环来的手臂,他拈起妆台上一支赤金点翠簪,斜斜插进她松散的发髻。
公主且安心。他指尖掠过她耳垂上摇荡的明珠,万寿节前,臣让慕容玉鹿送些新制的玉容散进宫,就说公主为给陛下祈福斋戒沐浴,憔悴得需用脂粉遮掩。
建秀公主扭头瞪他,眼波却软得像春水:小财子,你这些心眼儿要是用在正途...话未说完忽被横抱起来,赢正踢开地上狼藉的衣衫往浴房走:臣现在就在办正途——伺候公主沐浴更衣,好明日精精神神地背《女则》。
氤氲热水漫过白玉池沿时,赢正忽觉袖口一沉。低头见建秀公主往他袖袋里塞了块温热的令牌,蟠龙纹路硌着掌心。明日辰时凭此物走西华门,她整个人沉进洒满花瓣的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敢让本公主等你就死定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赢正已站在西华门外的柳荫下。守门侍卫验过令牌后神色古怪,目光在他腰间玉佩上打了个转——那本是三皇子赏赐的羊脂玉,此刻却系着根格格不入的绯色丝绦。
小财子!建秀公主骑着匹枣红马冲过来,鸦青骑装下摆绣满暗金蝶纹。她甩鞭卷走赢正掌心的油纸包,咬开还烫手的蟹黄汤包:母后今早突然要去护国寺上香,考校《女则》改后日了!
赢正望着她沾了油光的唇瓣,想起昨夜蹭花的芙蓉口脂。公主且慢些吃。他解下鞍袋里的青瓷壶,慕容玉兔新调的枳实花茶,最解油腻。
建秀公主仰头灌茶时,赢正注意到她颈侧有道红痕从立领边缘探出来。他下意识去抚自己喉结上的齿印,却被马鞭轻轻抽在手背。看什么看!公主耳根泛红地瞪他,朱雀大街的铺子要是比不上慕容家那间,本公主就把你塞进腌菜缸里沉护城河!
铺子果然气派。三层飞檐下挂着尚未揭红绸的金字匾额,几个工匠正在二楼安装嵌琉璃的支摘窗。赢正刚推开雕花门,就见慕容玉鹿从梯子上探出身来:东家来得正好!后院库房...
她忽然噤声,望着赢正身后跨进门坎的建秀公主,手里账本啪嗒掉在青砖地上。满堂忙碌的伙计们齐刷刷跪倒,只有个不懂事的学徒还在咚咚咚地敲打柜台隔板。
都起来。建秀公主用马鞭梢头挑起柜台上的漆盒,这螺钿盒子倒是精巧,比内务府上月进贡的强。
慕容玉鹿白着脸拽赢正衣袖:东家怎么不早说公主要来?三楼的孔雀蓝釉大缸还没运到,后院的十二坛...赢正捂住她嘴时,建秀公主已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
酒香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建秀公主蹲在刚挖开的土坑前,指尖抹过陶坛封泥上的刻字:永昌七年春...真是我及笄那年埋的。她突然用匕首撬开坛封,仰头灌了一口便皱紧眉头,怎么是桂花酿?
赢正心头一跳。他明明记得埋的是杏花酿,除非...慕容玉兔怯生生从柴堆后钻出来:上月大雨冲垮旧库房,奴婢怕糟蹋好酒,把杏花酿都挪到地窖了。
你倒是会疼人。建秀公主冷笑,酒坛在青砖上砸得粉碎。赢正伸手拉她,反被扯着蹀躞带踉跄跌进酒窖。黑暗里只听见慕容姐妹惊慌失措的跑远声,而建秀公主的牙齿正咬住他衣领:小财子,你昨晚说库房暗格...
暗格在这里。赢正引导她的手摸向酒架后方机关。砖墙滑开时,十二个陶坛整齐排列,坛身杏花印记与建秀公主腕间胎记如出一辙。她拍开泥封深吸一口气,忽然将赢正推坐在粮袋上,就着坛口饮了满嘴酒浆俯身渡给他。
甜涩液体从嘴角溢出时,赢正听见头顶木板传来娇呼。慕容玉兔从破洞摔落,不偏不倚跌进他怀里。三人僵持间,建秀公主突然用酒坛沿口挑起小宫女下巴:你这蔷薇露,是用了我宫里哪本古籍上的方子?
是、是公主弃置不要的《香典》残卷...慕容玉兔发抖时,怀里的香囊滚出几片枯黄书页。赢正拾起一看,竟是前朝制香秘术,其中一页朱砂批注赫然是建秀公主笔迹。
怪不得你调香进步神速。公主夺过书页撕得粉碎,却从袖中掏出本完整古籍塞给慕容玉兔,想要就光明正大来求,偷捡本公主扔掉的残稿算什么?
日头西斜时,赢正站在三楼雅间指挥摆放屏风。建秀公主突然从背后环住他腰,脸颊贴在他脊背上轻声说:小财子,母后今日去护国寺,是相看镇北侯世子。
赢正转身望进她通红的眼眶。窗外传来货郎叫卖声,混着慕容玉鹿在楼下训斥伙计的软糯嗓音。他低头吻去公主睫毛上的泪珠,尝到杏花酿与权力的苦涩。
公主可知镇北侯世子左耳缺半块?他抵着她额头轻笑,臣上月卖给他三盒遮瑕膏,不然他都不敢进宫赴宴。
建秀公主破涕为笑,咬着他嘴唇骂:奸商!忽然伸手扯开他衣襟,在昨夜留下的齿印旁又啃出新痕:盖个章!看谁敢抢本公主的...
余下话语被暮色吞没。赢正望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心想等胭脂铺赚够钱,或许该盘下隔壁茶馆——毕竟公主骂人费嗓子,得常备着润喉的蜂蜜雪梨汤。
第122章 目光如鹰隼
赢正从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行礼。他注意到福威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小财子,你昨日所用武器,从何而来?福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赢正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回陛下,此乃小人祖传秘法所制。先祖曾游历西域,偶得异人传授,只是制作工艺复杂,材料难寻,存量有限。
这个解释既合理又留有余地。果然,福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既如此,你可愿将制作之法献于朝廷?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有加:陛下明鉴,此秘法需配合小人独门内力方可制作。若陛下需要,小人愿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劳。
这个回答巧妙地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福威皇帝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朕听闻你与几位公主走得很近?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赢正能感觉到建韵公主在他身后微微绷直了身子。
承蒙各位公主垂青,小人惶恐。赢正不卑不亢,建韵公主赏识小人武艺,常召小人切磋;建秀公主喜爱小人所制新奇玩物。小人时刻谨记身份,不敢逾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与公主们的来往,又划清了界限。福威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好!既然你有此才能,即日起升任御前侍卫副统领,专职研制新式武器。
这个任命出乎所有人意料。赢正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欣然领命: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赢正随着建韵公主往她的寝宫走去。一路上,建韵公主始终沉默不语,直到进入寝宫,屏退左右,她才猛地转身。
你可知父王为何突然提拔你?她的眼中满是忧虑。
赢正悠闲地坐在绣墩上,把玩着桌上的玉器:无非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武器秘方。
你既然明白,为何还如此从容?建韵公主急道,父王生性多疑,你与这么多公主来往密切,他必定已经起疑!
赢正突然起身,走到建韵公主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在担心我?
建韵公主俏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赢正牢牢握住:谁、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只是怕你连累到我!
放心。赢正轻笑,我自有分寸。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今早被打断的事?
建韵公主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赢正拉入怀中。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建秀公主来访。
两人迅速分开。建韵公主整理了一下衣襟,瞪了赢正一眼,扬声道:请她进来。
建秀公主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看到赢正也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原来妹妹这里已有客人。
姐姐来得正好。建韵公主恢复了一贯的冷傲,我正在与小财子商议武器研制之事。
建秀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赢正一眼:看来小财子如今是深受重用呢。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今早父王召见了慕容珍璐。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慕容姑娘是宫廷画师,陛下召见实属平常。
是吗?建秀公主把玩着手中的团扇,可我听说,父王似乎对她格外关注呢。
就在这时,赢正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上官妃!她正在靠近这里。
赢正立即起身:两位公主,小人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不等二人回应,他迅速离开寝宫,果然在回廊转角处遇到了上官妃。
上官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财子这是刚从建韵那里出来?
娘娘明鉴。赢正躬身行礼,陛下命小人研制新式武器,小人正与建韵公主商议此事。
上官妃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慕容珍璐今早被陛下单独召见,时长半个时辰。
赢正心中一沉,面上却笑道:多谢娘娘告知。
你倒是沉得住气。上官妃美目流转,不过,我劝你最近安分些。陛下已经开始调查慕容珍璐的来历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赢正耳边炸响。但他仍然保持着镇定:小人谨记娘娘教诲。
离开上官妃后,赢正快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需要立即联系慕容珍璐,但眼下皇宫内眼线众多,必须小心行事。
夜幕降临,赢正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中。他必须尽快找到慕容珍璐,确认她的安全。
然而当他来到慕容珍璐的住处时,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桌上一盏清茶尚温,显然人刚离开不久。
赢正心中一紧,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寒光直扑面门!
赢正侧身闪避,寒光擦着他的面颊而过,钉入身后的梁柱。那是一枚淬毒的飞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反应不错。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声音低沉沙哑,看来传闻不虚,你确实不是普通太监。
赢正眯起眼睛,暗中运转内力:阁下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甩出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封住赢正的退路。赢正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飞镖的间隙,一掌拍向对方胸口。
两掌相击,内力激荡。黑衣人连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诧:好深厚的内力!
赢正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黑衣人突然吹响口哨。霎时间,四周屋顶上出现十余道黑影,个个手持弩箭,对准了赢正。
我若是你,就会乖乖束手就擒。黑衣人得意地说,陛下只是想请你去问几句话。
赢正心中冷笑。福威皇帝若真想,大可光明正大地派人来请,何必动用这等阵仗?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叱:住手!
建韵公主带着一队侍卫快步走来,她身着戎装,手持长剑,英姿飒爽。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宫中动武?建韵公主冷声喝道。
黑衣人见状,立即收起兵器,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我等奉陛下密令,请小财子前去问话。
建韵公主冷哼一声:既然是父王的命令,为何不走正常程序?深夜带人围攻,成何体统!
黑衣人语塞,正欲辩解,建韵公主却不再理会他,转向赢正:小财子,随我去见父王。
赢正心中明了,这是建韵公主在替他解围。他微微一笑,躬身道:遵命。
御书房内,福威皇帝正批阅奏折,见建韵公主带着赢正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韵儿,你为何插手此事?福威皇帝放下朱笔,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建韵公主跪地行礼:父王,小财子如今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若是在宫中被人围攻,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
福威皇帝目光转向赢正:小财子,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赢正躬身答道:小人不知,请陛下明示。
有人密报,你与逆党慕容氏余孽来往密切。福威皇帝缓缓起身,走到赢正面前,你可知道,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赢正心中凛然,面上却保持镇定:陛下明鉴,小人与慕容姑娘只是寻常来往,绝无他意。
寻常来往?福威皇帝冷笑,那你可知,慕容珍璐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陛下,建秀公主求见。
福威皇帝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建秀公主款款走入,见到赢正也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父王,女儿有要事禀报。
建秀公主瞥了赢正一眼,轻声道:女儿发现,慕容珍璐近日行为异常,常与一些神秘人物来往。女儿怀疑......她可能与外族有勾结。
赢正心中一震。建秀公主这番话,分明是要将慕容珍璐置于死地!
福威皇帝目光如炬,盯着赢正:小财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赢正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建韵公主却抢先道:父王,此事尚有蹊跷。不如让女儿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福威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但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赢正,小财子即日起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
从御书房出来,赢正被两名侍卫回住处。建韵公主跟在他身后,直到侍卫离开,才低声道:你太大意了。
赢正苦笑:我也没想到,建秀公主会突然发难。
她这是在报复你。建韵公主叹了口气,你可知,她今日去找我,本就是故意要引你入局?
赢正心中一凛。原来从建秀公主突然造访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慕容珍璐现在何处?赢正急切地问。
建韵公主摇头:我也不知。但父王既然已经起疑,她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走来,递给建韵公主一张字条。建韵公主看完后,脸色微变。
怎么了?赢正问。
建韵公主将字条递给赢正:你自己看吧。
字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人在冷宫,速救。
赢正心中一震。这分明是慕容珍璐的笔迹!
我必须去救她。赢正斩钉截铁地说。
建韵公主按住他的肩膀:你疯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我不能见死不救。赢正目光坚定,况且,若慕容珍璐落入他人手中,我的秘密也保不住。
建韵公主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带我离开皇宫。建韵公主直视赢正的眼睛,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的勾心斗角。
赢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答应你。
深夜,赢正换上一身夜行衣,在建韵公主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冷宫区域。
冷宫位于皇宫最偏僻的角落,这里荒草丛生,殿宇破败,处处透着阴森之气。赢正按照字条上的提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破旧宫殿。
推开门,只见慕容珍璐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衣衫褴褛,脸色苍白。
你来了。慕容珍璐虚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赢正急忙上前,用内力震断铁链: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是建秀公主的人。慕容珍璐靠在赢正肩上,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想要逼我说出你的秘密。
赢正心中一沉:那你......
我什么都没说。慕容珍璐坚定地说,但我担心她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冷宫照得如同白昼。建秀公主带着大批侍卫,将宫殿团团围住。
小财子,你果然来了。建秀公主得意地笑道,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赢正将慕容珍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建秀公主:你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到底想要什么?
建秀公主缓步上前,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我要你的武器秘方,还有......你这个人。
赢正冷笑:就凭这些人?
当然不止。建秀公主拍了拍手,只见四个身着异族服饰的高手从暗处走出,这几位是外族的顶尖高手,特意来你的武功。
赢正心中凛然。这四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若是平时,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还要保护受伤的慕容珍璐,胜算渺茫。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建韵公主带着一队心腹侍卫,冲破包围圈杀了进来。
姐姐,你太过分了!建韵公主持剑而立,英姿飒爽。
建秀公主脸色一变:妹妹,你也要与我为敌?
是你先背叛了皇室!建韵公主剑指那四个外族高手,与外族勾结,该当何罪!
建秀公主冷笑:成王败寇,只要得到小财子的秘方,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赢正趁机将慕容珍璐安置在安全角落,随后运转全身内力,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赢正感觉到体内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竟然自行运转,与天地间的雷电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第123章 美各有千秋
赢正的目光追随着那女子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想这京城的美人儿还真是各有千秋。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先熟悉熟悉这京城的环境,为将来开分店做准备。
他在街上闲逛着,观察着两旁的商铺。绸缎庄、酒楼、茶肆、当铺...应有尽有。赢正边走边琢磨,若是要开店,该做什么生意好呢?忽然,他瞥见一家铺子门前围了不少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家新开的胭脂铺。
让让,让让!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挤开人群,为首的那个对着掌柜喊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胭脂都拿出来,我们家小姐要试妆!
赢正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眉眼如画,气质不凡。她似乎察觉到了赢正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有意思。赢正心想,这姑娘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他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暗中观察。
那少女试了几款胭脂,却都不太满意。掌柜的赔着笑脸道:小姐,这些都是小店最好的货色了,若是您还看不上,那整个京城怕是难找到合您心意的了。
是吗?少女轻轻一笑,可我听说,前几日城南开了家新铺子,卖的胭脂都是用海外来的香料特制的,香味持久不说,颜色也格外鲜亮。
赢正闻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商机。若是能弄到些海外的新奇玩意儿,在这京城里必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正盘算着,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闪开!都闪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赢正注意到,那鹅黄衣裙的少女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看着就要被马队撞上。
电光火石间,赢正一个箭步上前,揽住少女的腰肢,带着她闪到一旁。马队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你没事吧?赢正松开手,彬彬有礼地问道。
少女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平静:多谢公子相救。不过...她抬眼看向赢正,目光锐利,你刚才用的身法,似乎不是寻常人该有的。
赢正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反应快了些。
是吗?少女微微一笑,可我分明感觉到,你刚才那一跃,至少用了七成功力。
赢正暗自警惕,这姑娘不简单,居然能看出他的武功深浅。他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见少女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是宫里头的人吧?我闻到你身上有宫里的熏香味。
这下赢正真的吃惊了。他今早确实用了建韵公主寝宫里的熏香,没想到这姑娘连这都能闻出来。
小姐好灵的鼻子。赢正笑道,不知小姐是...
我姓慕容,单名一个雪字。少女淡淡道,家父在朝中为官,我自幼在宫中走动,对宫里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慕容雪...赢正快速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姓氏。当朝宰相似乎就姓慕容,难道这姑娘是宰相之女?
原来是慕容小姐,失敬失敬。赢正拱手道,在下赢正,确实在宫中当差。
慕容雪打量着他,忽然笑道:我听说近日建韵公主得了个贴身护卫,很是了得,莫非就是你?
赢正心中暗叹,这京城果然没有秘密可言。他只好点头承认:正是在下。
有意思。慕容雪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我听说你前几日还研制出了什么...狙击枪?让陛下都赞不绝口。
赢正暗自叫苦,这姑娘知道得也太多了。他谨慎地回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不足挂齿。
不必谦虚。慕容雪摆摆手,我父亲对你也很有兴趣。这样吧,明日午时,我在醉仙楼设宴,还请赢护卫务必赏光。
说罢,不等赢正回答,她便转身离去,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轻扬,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赢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慕容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城府极深。她邀请自己,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不过...赢正转念一想,若是能借此机会结交宰相,或许对自己将来的计划有利。毕竟在这京城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打定主意,明日便去会会这位慕容小姐。至于现在...赢正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回宫一趟。建韵公主若是醒来不见他,怕是又要闹脾气了。
赢正找了个僻静处,意念一动,便瞬移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装作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建韵公主的寝宫走去。
果然,还没到宫门口,就听见建韵公主的怒斥声:小财子死哪儿去了?不是说好要陪本公主用晚膳的吗?
赢正赶紧加快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公主恕罪,奴才方才去御花园走了走,一时忘了时辰。
建韵公主见他回来,怒气稍减,但还是撅着嘴道:下次再敢让本公主等,看我不罚你跪搓衣板!
是是是,奴才再也不敢了。赢正连声应着,心里却想,这公主发起脾气来,倒有几分可爱。
晚膳时,建韵公主似乎心情不错,不停地给赢正夹菜: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伺候本公主。
赢正哭笑不得,这公主还真是...直白。他偷瞄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宫女,见她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用过晚膳,建韵公主又拉着赢正陪她下棋。赢正虽然棋艺不精,但仗着现代人的思维,倒也下得有模有样。几局下来,竟赢多输少。
没想到你还会下棋。建韵公主惊讶道,看来本公主还真是捡到宝了。
赢正谦虚道:公主过奖了,奴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少来这套。建韵公主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说,今天下午到底去哪了?
赢正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奴才确实在御花园散步。
是吗?建韵公主凑近他,压低声音,可我听说,你下午出现在了宫外,还英雄救美,帮了慕容雪那个丫头?
赢正暗叫不好,这宫中的耳目果然厉害。他只好如实道:奴才确实偶遇了慕容小姐,但英雄救美谈不上,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建韵公主冷哼一声:慕容雪那丫头精得很,你少跟她来往。她父亲在朝中势力庞大,连我父皇都要让他三分。你若是卷进他们的争斗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赢正连忙表态:公主放心,奴才心里只有公主一人,绝不会与他人有过多牵扯。
这还差不多。建韵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明日我要去校场练兵,你陪我一起去。
奴才遵命。
是夜,赢正伺候建韵公主就寝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是辗转难眠。今日发生的种种在他脑中一一闪过:慕容雪的邀请、建韵公主的警告、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宰相府...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一场权力的漩涡。在这京城之中,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赢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有储物空间和瞬移能力在手,就算真遇到危险,他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最重要的是积累资本,培养势力。等时机成熟,他定要在这京城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想到这儿,赢正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明日去见慕容雪,或许是个机会。但要如何把握这个机会,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夜渐深,赢正却毫无睡意。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而他自己,既是这场戏的演员,也是编剧。
至于结局如何...赢正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赢正望着窗外月色,心中已有了计较。慕容雪这条线不能断,但也不能走得太近。明日醉仙楼之约,他既要探探宰相府的底,又不能显得太过热切。
第二日清晨,赢正陪着建韵公主前往校场。公主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引得沿途侍卫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建韵公主瞪了一眼那些偷看的侍卫,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赢正暗笑,这公主脾气虽大,倒也有趣。他跟在公主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着四周。校场占地极广,旌旗招展,数千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公主今日要练什么?赢正问道。
建韵公主得意地扬起下巴:今日我要演练新阵法,让你开开眼界。
她翻身下马,走到点将台上,接过令旗。随着她手中令旗挥动,下方的士兵迅速变换阵型,时而如长蛇盘旋,时而如雁阵展开,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赢正看得暗暗点头。这建韵公主虽然任性,但带兵确实有一套。难怪福威皇帝如此宠爱这个女儿,甚至允许她参与军务。
演练持续了一个时辰,建韵公主额角见汗,却神采飞扬。她走到赢正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囊,豪迈地饮了一大口。
怎么样?本公主厉害吧?
公主用兵如神,奴才佩服。赢正由衷赞道。
建韵公主得意地笑了,忽然压低声音:比起慕容雪那丫头如何?
赢正一愣,没想到公主会突然问这个。他谨慎地回道:慕容小姐是闺阁千金,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
算你会说话。建韵公主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宫用膳。下午我还要去兵部商议军务,你自便便是。
赢正心中一动,这倒是给了他赴约的机会。
午时将至,赢正换上一身便服,悄然出宫。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位于最繁华的街市,三层飞檐,气派非凡。
他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见一个丫鬟迎了上来:可是赢公子?我家小姐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了。
赢正跟着丫鬟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只见慕容雪正临窗而坐。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更衬得肌肤胜雪。
赢护卫真是守时。慕容雪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慕容小姐相邀,在下岂敢迟到。赢正拱手道。
酒菜很快上齐,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式。慕容雪亲自为赢正斟酒,动作优雅从容。
昨日多谢赢护卫相救。慕容雪举杯道,这一杯,我敬你。
赢正连忙举杯回敬: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对饮一杯,慕容雪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赢护卫不仅武功高强,还精通奇技淫巧,连陛下都对你赞赏有加。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哄陛下开心罢了。
慕容雪挑眉,可我听说,你研制的那什么狙击枪,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这可不是小玩意儿啊。
赢正暗叫不好,这慕容雪果然不简单。他谨慎地回道:那不过是战时应急之物,如今四海升平,已无用处。
慕容雪轻笑一声,忽然转移了话题:赢护卫觉得这京城如何?
京城繁华似锦,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繁华似锦。慕容雪望向窗外,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可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赢护卫可知,如今朝中局势如何?
赢正心中一震,知道正题来了。他故作茫然:在下区区一个护卫,怎知朝中大事。
慕容雪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明人不说暗话。我父亲很欣赏你的才能,若你愿意,宰相府可为你提供庇护。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在下何德何能,敢劳宰相大人垂青。
赢护卫不必谦虚。慕容雪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并非寻常太监。你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止那些奇巧兵器吧?
赢正心中大惊,面上却强自镇定:在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慕容雪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与赢正储物空间里的某些物品上的纹路极为相似。
这...赢正瞳孔微缩。
看来赢护卫认得此物。慕容雪满意地收起玉佩,这是我父亲偶然所得,据说与某些...超乎常理的事物有关。
赢正心中波涛汹涌。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知道穿越者或系统的事?
他正思索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建韵公主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
好你个慕容雪!竟敢勾引本公主的人!建韵公主怒气冲冲地指着慕容雪。
赢正心中叫苦不迭,这下麻烦大了。
慕容雪却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公主误会了。我只是感谢赢护卫昨日的救命之恩,特地设宴答谢而已。
答谢?建韵公主冷笑,答谢需要单独在雅间用膳?需要靠得那么近?
赢正连忙打圆场:公主息怒,确实只是普通宴请...
闭嘴!建韵公主瞪了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她转向慕容雪,语气冰冷:慕容雪,我警告你,离我的人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慕容雪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公主说笑了。赢护卫是陛下亲封的官职,怎就成了公主的私人所有?
建韵公主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忽见一个太监匆匆跑来。
公主,陛下急召!说是边关有紧急军情!
建韵公主一愣,狠狠瞪了慕容雪一眼,带着侍卫匆匆离去。
赢正松了口气,却见慕容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赢护卫的麻烦还不小啊。
赢正苦笑道:让小姐见笑了。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记住我的话。宰相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罢,她翩然离去,留下赢正一人站在雅间中,心中五味杂陈。
边关军情...宰相府的拉拢...建韵公主的醋意...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京城的繁华背后,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其内。
第124章 双手叉腰状
赢正站在街角,双手叉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思却已飞到了电磁波与信号传输上。“搞个基站……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但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自言自语道,脸上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标志性笑容。对他而言,将现代科技植入这个时空,本身就是最大的乐趣和征服。
他首先需要材料。基站的核心是信号发射与接收装置,这需要精密的电子元件和稳定的能源。赢正意念一动,沟通了自己那神秘的“储物空间”。这个伴随他穿越而来的金手指,不仅是个无限容量的仓库,更像一个连接着某个未来或平行世界科技树的后台商城。他集中精神,在“脑海”中的光屏上搜索起来。
“小型化蜂窝基站……能源模块……信号中继器……有了!”他很快锁定了一套名为“户外应急通信塔”的集成设备。这套设备描述上写着:高度集成,太阳能\/动能双供电,覆盖范围五公里,支持基础语音短信功能,部署简单,傻瓜式操作。
“就是它了!”赢正心念一动,一套银灰色、约一人高的金属塔状设备,以及几个配套的信号放大器,便悄然出现在他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接下来是能源问题。设备自带高能电池组,但长期运行需要持续供电。他又“购买”了几套高效太阳能充电板和小型风力发电机。
材料齐备,下一步是选址。基站需要架设在相对较高的位置,信号才能覆盖更广。赢正抬头四望,这条商业街虽然繁华,但建筑普遍低矮。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钟楼,是这条街的制高点,据说多年前钟体损坏后就一直闲置。
“就是那儿了!”赢正打了个响指,优哉游哉地朝钟楼走去。凭借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比如用一根细铁丝巧妙地拨开老旧的锁头),他轻松进入了钟楼内部。里面积满了灰尘,蛛网遍布,但结构还算稳固。他爬上顶层,视野开阔,整个街区尽收眼底。
“不错,风水宝地。”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便是“魔法”时刻。他再次动用储物空间的能力,如同变戏法一般,那套银灰色的通信塔主体、太阳能板、小型风机以及线路等,逐一出现在钟楼顶层的空阔处。他按照脑海中设备自带的说明书,动手组装起来。得益于设备的高度集成化和他自身超越常人的动手能力(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主角光环”的加持),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小型基站的雏形便已建立。太阳能板斜倚在窗沿,风机在楼顶迎风微转,通信塔的天线直指天空。
“搞定!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赢正拍拍手上的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台特制的工程师专用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电脑,连接上基站的管理接口,开始进行参数配置。他将网络名称(SSId)设置为“YZ-Net”,设置了基础的通信协议,并特意将信号模式调整为这个时空背景下的电磁环境能够兼容的低频段,以减少干扰。
一切设置完毕,他重启了基站。很快,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绿色的勾号,以及“网络运行正常”的提示。赢正心中一喜,立刻又拿出两台全新的智能手机,开机,搜索网络。果然,在可用网络列表里,出现了“YZ-Net”的信号格,信号强度满格!
“成功了!”赢正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他迅速将这两台手机进行配对,测试了一下短信功能。看着“hello, world!”这条信息从一台手机瞬间传到另一台,他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虽然暂时还只能在我的基站覆盖范围内使用,但至少,短信功能实现了!这就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他将其中一台手机收好,拿着另一台,心情愉悦地离开了钟楼,回到了自己的新店。
店铺下午的生意依旧不错,人们对这些新奇玩意儿充满了好奇。赢正一边招呼顾客,一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基站是建成了,但要让手机卖得更好,还得让顾客明白这“短信”功能的妙处。他决定,先从小范围推广开始。
傍晚时分,店铺打烊。赢正刚锁好门,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南宫倩的侍女阿珍,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似乎有些犹豫。
“阿珍姑娘?找我有事?”赢正笑着迎了上去。他知道,机会来了。
阿珍见到他,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努力摆出一点矜持和泼辣的模样:“喂!我家郡主……郡主让你再去王府一趟。”
“哦?所为何事?”赢正心中了然,故意问道。
“还不是你卖的那个什么……手鸡!郡主说有些功能又忘了怎么用,让你再去教教她。”阿珍说着,眼神有些闪烁,显然不全是实话。
赢正心里暗笑,看来南宫倩是食髓知味,找个由头想见他了。他爽快答应:“好啊,能为郡主效劳,是我的荣幸。不过阿珍姑娘,我这儿刚弄出个新花样,或许你和郡主都会感兴趣。”
“什么新花样?”阿珍好奇地问。
赢正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台已经接入“YZ-Net”的手机,递给阿珍:“这个,送给你。”
“送给我?”阿珍愣住了,看着那精致的小玩意儿,有些不敢置信。这手机售价不菲,她一个侍女可买不起。
“对,送给你。”赢正笑道,“不过这不是店里卖的那种,是特制的。你看,我已经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他操作着手机,教阿珍如何找到联系人列表,里面只有一个名字——“老板赢正”。
“然后呢?”阿珍还是不太明白。
赢正拿出自己的那台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几乎同时,阿珍手中的手机“叮咚”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老板赢正”。
阿珍好奇地点开,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字:“阿珍姑娘,收到请回话。”
“呀!”阿珍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这是怎么回事?字怎么会自己跑过来?”
赢正得意地解释:“这叫短信。只要在我们这条街附近,你拿着这台手机,我拿着我这台,无论我们离得多远,哪怕隔着几堵墙,也能像这样瞬间传递消息。比派人跑腿传话快多了,也方便多了,而且……还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阿珍瞪大了妙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又看看赢正,脸上充满了惊奇和不可思议。这种超越时代的技术,对她而言无异于仙法。“这……太神奇了!”
“怎么样,好玩吧?”赢正笑道,“以后郡主有什么吩咐,或者你想找我……嗯,比如问问店里有没有新货,都可以直接用这个给我发信息。”他刻意模糊了“找”他的目的,给阿珍留下了想象空间。
阿珍握着手机,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珍宝,脸上先是惊喜,随即又泛起红晕,似乎想到了赢正话里的深意。她偷偷瞄了赢正一眼,声音低了几分:“谢……谢谢老板。我……我会告诉郡主的。”
“好,那我们这就去王府?”赢正心情大好。推广短信功能的第一步,看来走得很顺利。通过阿珍影响南宫倩,再通过南宫倩影响王府乃至她所在的贵族圈子,这“YZ-Net”和智能手机的妙处,何愁传播不开?
于是,赢正再次跟着阿珍,踏上了前往鹏王府的路。这一次,他怀里不仅揣着用来“教学”的手机,更带着一个即将在这个时空掀起微小波澜的通信网络计划。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这条街上持有他特制手机的人们,互相发送着短信,一种全新的、隐秘而高效的交流方式,将如何悄然改变这里的人际关系和……他的商业版图。
当然,今晚去王府,除了“教学”,想必还有另一番“深入交流”在等着他。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步伐轻快地融入了暮色之中。新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赢正随着阿珍再次踏入鹏王府。与白日的轩敞大气不同,夜晚的王府在灯笼映照下,更添几分深邃与静谧。阿珍一路沉默,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赢正,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能接收“仙术”短信的手机,心思显然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到了南宫倩所居的院落,阿珍在寝宫门外停下,低声道:“郡主在里面,老板你自己进去吧。”她的语气少了之前的娇叱,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赢正会意,推门而入。南宫倩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部华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了一身更显身段的淡紫色寝衣,云鬓微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见赢正进来,她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我们的大忙人老板总算肯移驾了?还以为你店里生意太好,把本郡主都给忘了。”
赢正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纤腰:“郡主召唤,我哪敢不来?再说,店里生意再好,也比不上陪郡主重要。”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衣料,感受着底下的温热。
南宫倩娇嗔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假意板起脸:“少贫嘴!找你来是有正事。你这手机,还有那笔记本电脑,功能是奇妙,但本郡主用着,总觉得有些不方便。”
“哦?郡主有何指教?”赢正挑眉,知道重点来了。
“你看,”南宫倩坐直身子,拿起手机,“这东西只能自个儿玩玩,拍个照,录个影,顶多看看里面存好的戏本子(电影)。若是想与同样有此物的人说个话,难不成还得像阿珍那样,跑断腿去传信?还有,你店里那些香皂、沐浴露,虽好,但每次用完还得派人去买,麻烦得很。”
赢正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郡主的意思是?”
南宫倩美目灼灼地看着他:“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让这手机……嗯,就像传说中的传音入密一般,能让持有之人远距离通话?或者,让你店里的货物,能像你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一样,直接送到府上来?”
赢正闻言,放声大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南宫倩的需求,恰恰印证了他建立基站、拓展商业模式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这位郡主,不仅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绝佳的产品体验官和市场调研对象。
“郡主果然冰雪聪明,一语中的!”赢正赞道,随即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部特制手机,“不瞒郡主,你所说的功能,我已经弄出来了。”
“什么?”南宫倩美眸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赢正将下午如何建立基站,以及短信功能如何实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并当场用两台手机演示了互发短信。看着文字在两个小方块之间瞬间传递,南宫倩惊讶地捂住了嘴,看向赢正的眼神,崇拜之中更添了几分深意。这个男人,不仅拥有这些奇妙的“宝物”,竟还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法术”!
“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南宫倩接过赢正那台用于演示的手机,反复看着上面的信息,兴奋得俏脸绯红,“如此一来,日后我若在府中烦闷,岂不是随时可以与你……与他人传信了?”
“理论上,只要在基站覆盖范围内,持有我特制手机的人,都可以互相发送短信。”赢正点点头,趁机抛出他的计划,“不过,目前这功能还只是初步实现,信号范围有限,仅能在这条街附近。而且,具备此功能的特制手机,造价高昂,暂时无法像普通货品那样大量售卖。”
南宫倩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想先在小范围内试行?比如……我们王府?”
“郡主明鉴。”赢正笑道,“我想请郡主,还有王爷、王妃,以及府上几位重要人物,先行试用这短信功能。一来,王府深宅大院,正需要此种便捷的通信方式;二来,由郡主和王府带头使用,必能引领风潮,日后推广开来,便容易多了。”这便是在寻找“种子用户”和“意见领袖”了。
南宫倩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好处和对赢正的意义。她不仅能优先体验到最新奇的功能,还能借此在父王母妃乃至京中贵眷面前大大露脸,更能帮到眼前这个让她倾心的男人。这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这有何难!”南宫倩爽快应承,“明日我便去禀明父王母妃,他们定然感兴趣。至于费用……”
“郡主和王府试用,谈何费用?”赢正大手一挥,尽显豪气,“首批十台特制手机,连同这短信服务,就算是我孝敬王爷和郡主的。只求试用之后,王爷郡主能多提宝贵意见,让我能不断完善。”
南宫倩闻言,心中更是受用,觉得赢正既大方又有远见。她秋波流转,身子软软地靠向赢正,吐气如兰:“阿正,你对我真好……那,送货上门之事呢?”
赢正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神一荡,但商业头脑依旧清醒:“郡主,这送货上门,其实也简单。我只需在王府专设一个联系人,比如阿珍姑娘。郡主或府上需要何物,只需用手机发条信息给阿珍,写明所需物品。阿珍再统一告知于我,我便可定时派人,或将货物直接……嗯,‘传送’至王府内指定地点。”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储物空间能力,包装成了某种高效的物流体系。
“妙极!”南宫倩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既方便,又体面!”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足不出户,便能享用各种新奇商品,还能用手机与闺蜜秘密传信,这是何等的惬意与优越。
正事谈妥,寝宫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南宫倩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更显娇媚,她轻轻咬着下唇,眼神拉丝般缠绕在赢正身上。
“阿正……那传音入密的法术,你可要好好再‘教教’我……”她声音糯软,意有所指。
赢正哪能不懂?他坏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光是教怎么够?得‘深入’实践,方能掌握精髓……”
话音未落,已是软玉温香抱满怀。罗帐轻垂,掩去一室春光。赢正一边享受着郡主的柔情蜜意,一边在心中完善着他的商业蓝图。基站是第一步,短信功能是敲门砖,拿下鹏王府这个高端客户和展示窗口,意义重大。接下来,便是以此为基础,逐步扩大网络覆盖,开发更多功能(他甚至想到了未来弄个简易的局域网小游戏),同时将“赢记”百货的优质服务和新奇商品,通过这种“线上线下”结合的模式,渗透进整个京城的顶层圈子。
夜色渐深,鹏王府内春意盎然,而一条街外那座废弃钟楼顶上,小小的基站正默默工作,闪烁着微弱的信号灯,如同一个悄然播下的种子,静待破土而出,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时刻。
第125章 金屋的藏娇
赢正买宅子“金屋藏娇”的消息,以及他店里突然多出的五个年轻伙计,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这自然没能瞒过郡主南宫倩的耳朵。
闺房内,南宫倩听着心腹嬷嬷的低声禀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郡主的高华气度,但心底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几分被冒犯的愠怒(那登徒子,前脚才与她……后脚便与她的侍女……),有几分对阿珍背主攀高的鄙夷,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失落和较劲。她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有那背主的奴婢,且由得他们胡闹去。”但一个念头,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赢正这几日倒是过得颇为惬意。店铺有阿珍的弟妹们打理,生意依旧红火,他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新买的宅子里,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心思活络。
他建立的微型基站信号覆盖范围有限,仅能囊括城中部分核心区域,这显然无法满足他潜在的“宏大”构想。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走。他利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不仅弄来了更多关于通讯技术的书籍深入研究,甚至还搞来了几台大功率的太阳能充电板和一些简易的风力发电装置,悄无声息地安装在那个险峻山顶,以确保基站的持续电力供应。
接着,他开始批量“进口”智能手机。这些手机在现代社会可能只是过时的普通机型,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名副其实的神器。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初始化,只保留最基础的通话和短信功能,并预装好他特制的手机卡。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赢正知道,是时候迈出关键一步了。他需要寻找合作伙伴,或者说,是第一批“用户”和“渠道”。这个人选,必须有权势,有需求,且最好……与他有些“特殊”关系,便于控制。
他的第一个目标,并非南宫倩,而是通过阿珍的渠道,将一部手机送到了郡守府的一位实权管家手中。管家起初对这黑乎乎的小方块将信将疑,但在赢正派去的人(自然是用了些手段,显得神秘莫测)演示了隔空传音、即时通信的神奇后,管家震惊之余,立刻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无论是用于公务传递,还是经营他自己的私下人脉,这简直是神器!赢正的开价不菲,但相对于其价值,管家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一笔秘密交易就此达成。
赢正并未满足于此。他故技重施,通过不同的隐秘渠道,将几部手机分别“推荐”给了城中掌握漕运的帮会头目、最大的绸缎商,甚至是一位在军中颇有影响力的退役老将军的代理人。他选择的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触角广泛,且彼此之间存在竞争或需要紧密协作的势力头领。他扮演的角色,始终是一个神秘的技术提供者和中间人,从不直接露面,所有交易都通过加密信息(在他自建的简陋服务器上完成)和心腹(暂时由阿珍那机灵的弟弟跑腿)完成。
很快,一个以赢正为核心,通过那小小基站连接起来的、跨越官方与民间、覆盖军政商三界的初级信息网络,悄然成型。这个网络效率极高,且极度隐秘。一些原本需要数日才能传递的消息,如今瞬息可达。城中的权力格局,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获得手机的几个头面人物,凭借信息优势,在几次小的利益博弈中占尽先机,他们对这“神器”和背后的神秘人越发依赖和敬畏。
赢正坐镇宅中,通过笔记本电脑监控着信息流和账户余额的快速增长,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微笑。力量,不一定要体现在个人武力上,掌控信息,同样是掌控命运。
这一日,赢正正在后院调试他又弄来的新玩意儿——一套简易的监控摄像头,打算先在宅邸周围布设试试效果。阿珍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正哥,”她如今称呼亲昵了许多,“郡主……郡主派人传话,说想见你。”
赢正手上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问:“哦?她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具体,但传话的嬷嬷脸色很严肃。”阿珍有些担忧,“正哥,郡主她……她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事,要找你麻烦?我有点怕。”
赢正这才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捏了捏阿珍的脸颊:“怕什么?她现在找我,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是我们的‘大生意’上门了。”
他心知肚明,南宫倩必然已经知晓了他与阿珍的事,也很可能隐约察觉到了城中新兴的“信息网络”与他有关。这位郡主殿下,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找上门,与其说是问罪,更可能是看到了利益,或者感到了威胁,想要亲自下场掌控局面。
果然,当赢正应邀再次来到郡主府那间雅致的偏厅时,南宫倩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们二人。她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只是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赢正。
“赢老板,近日真是好手段啊。”南宫倩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这城中的消息传递,似乎都快了几分。本郡主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赢正从容不迫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微笑道:“郡主消息灵通。不过是一些方便联系的小玩意儿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玩意儿?”南宫倩冷笑一声,“能让我父王麾下的老将军、郡守府的大管家、还有漕帮的钱老大都趋之若鹜的小玩意儿?赢正,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搞出来的东西,已经搅动了城中的格局。你可知,私自建立通信网络,形同谋逆?”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他并不惊慌,反而迎上南宫倩的目光,坦然道:“郡主言重了。谋逆不敢当,不过是求财,以及……求个方便。至于搅动格局,”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宫倩,“难道郡主不觉得,这旧的格局,有些地方也太过僵化,需要一些新的活水吗?”
南宫倩美眸微眯,审视着赢正。她发现,短短时日,眼前这个男子身上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深沉,与当初那个开着新奇小店、带着几分痞气的老板已然不同。他不仅有能力弄来那些神奇之物,更有胆量和手腕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和财富。
“你想要什么?”南宫倩直接问道。
“合作。”赢正吐出两个字,“我可以为郡主提供最优先、最安全的信息渠道,帮助郡主更快、更准地掌握城中乃至更远地方的动态。甚至……可以定制一些特殊功能,比如,只与特定人联系的私密线路。”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南宫倩一眼。
南宫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自然听懂了赢正的暗示。一条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不受外人窥探的联络渠道……这诱惑,对于一个深处闺中却渴望掌控外界信息的郡主来说,太大了。更何况,赢正展现出的这种能力,若能为其所用,对她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权力博弈中,都将是一张极强的底牌。
“条件呢?”南宫倩不动声色地问。
“很简单。”赢正微笑,“第一,官方对我的‘小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要时,提供一些‘合法’的外衣。第二,信息共享,我需要知道一些官方层面的动向,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会给出相应的回报。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炽热,“我希望和郡主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不仅仅是合作者。”
南宫倩脸颊微红,轻啐一口:“无耻!你与阿珍那丫头的事,本郡主还没跟你算账!”
赢正哈哈一笑:“郡主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在我心中,郡主才是真正的明珠。阿珍……不过是旅途中的一道风景罢了。”这话说得渣男味十足,但他深知,对于南宫倩这种高傲的女子,适当的刺激和对比,反而更能激起她的好胜心。
果然,南宫倩虽然面上羞怒,但眼神中的锐利却缓和了几分。她沉吟片刻,道:“你的前两个条件,可以谈。但第三个……休想轻易得逞!你若真有诚意,先让本郡主看到你所谓的‘合作’能带来多大的价值。”
“成交。”赢正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他当即拿出一部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手机,机身更小巧精致,镶嵌着细碎的宝石,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这是送给郡主的礼物,里面已经设置好了唯一能联系到我的号码。操作方法很简单……”
就在赢正耐心教导南宫倩使用手机时,郡守府内,那位购买了手机的管家,正神色凝重地向郡守禀报近日城中一些异常的物资流动情况,这些情报正是通过那部“神器”迅速汇总而来。而漕帮总部,帮主钱老大则看着手机上一条匿名发来的、关于竞争对手明日重要货船行程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张由赢正悄然织就的信息大网,正开始真正显现出它的威力。而赢正自己,则周旋于高傲的郡主和娇俏的侍女之间,利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步步积累着财富、人脉和某种意义上的“权力”。他站在新宅的阁楼上,望着脚下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古城,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未来的风波与机遇,必将更加汹涌澎湃。
赢正与南宫倩达成初步合作的次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便检验了这张新生信息网络的价值。
清晨,阿珍的弟弟,那个机灵的十五岁少年阿福,气喘吁吁地跑到赢正宅邸,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属于他的手机。“正哥!不好了!店里……店里出事了!”
原来,漕帮的钱老大依据赢正提供的匿名信息,成功截获了对头的重要货物,行事干净利落,本以为天衣无缝。岂料对方势力亦非等闲,竟顺藤摸瓜,怀疑到了近日与钱老大有过接触、且生意异常红火的“奇物斋”(赢正的店铺)头上。今早一开门,便有几个面目凶狠的汉子闯入,不买东西,只冷眼打量,言语间多有试探,甚至隐隐威胁,吓得阿珍的妹妹们花容失色。
赢正闻言,眉头微蹙,却不见慌乱。他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做得很好,第一时间通知我。你先回去,告诉姐姐们照常做生意,不必害怕,我自有分寸。”
打发走阿福,赢正立刻拿起那部与南宫倩联系的特制手机。他并未直接求助,而是发去了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城西‘悦来’茶楼,今早的碧螺春似乎格外新鲜,郡主若有闲,或可一品。”
信息发出不过半盏茶功夫,南宫倩的回信便到了,简洁明了:“已知。静候。”
赢正嘴角微扬。他深知,以南宫倩的聪慧和郡守府的能量,必然能读懂他隐晦的求助——城西是漕帮对头势力的活动范围,“悦来”茶楼更是其一处据点。这条信息既点明了麻烦的源头,又给了郡主一个顺势介入、展示权威的绝佳借口。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郡守府的巡城卫兵便“恰巧”路过奇物斋,并以盘查可疑人员为由,将那几个滋事的汉子带走“问话”。过程雷厉风行,未起任何冲突,却足以震慑暗中窥伺的宵小。店铺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因为这场官方“保驾护航”的戏码,引得更多好奇的百姓围观,生意反而更旺了几分。
当晚,赢正的手机收到了南宫倩的第二条信息:“茶凉了,下次换壶新的。”
赢正会心一笑,回复道:“郡主雅量,新茶已备,静待品鉴。”他知道,这次小小的危机,不仅验证了信息渠道的效率和南宫倩的合作诚意,更让他在无形中欠了郡主一个人情,也让南宫倩看到了与他合作的实际价值——她无需大动干戈,只需在关键时刻动用一点点官方资源,便能维持秩序,并借此加强对赢正及其网络的影响力。
经此一事,赢正意识到仅靠信息贩卖和被动防御还不够。他开始更积极地利用网络整合资源。他通过钱老大,以优惠价格拿到了漕帮控制的优质物流渠道,用于运输他“变”出来的更多新奇商品;通过那位退役老将军的代理人,了解到一些军方淘汰但民间罕见的物资信息,并以低价购入,转手获利;甚至通过郡守府管家,提前知晓了城中某些区域的发展规划,暗中低价囤积了周边地产。
他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增长,势力触角悄然延伸。而这一切,都依托于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高效无比的信息网络。他与南宫倩的联系也愈发频繁,从最初的事务性沟通,渐渐多了些关于城中趣闻、甚至偶尔夹杂一丝若有若无调侃的私人交流。那部特制手机,成了连接两人最隐秘的纽带。
阿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滋味复杂。她虽得赢正宠爱,衣食无忧,但也隐隐感到,正哥的世界越来越大,自己这个小小的侍女,似乎越来越难以触及他的核心。她有些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更加尽心打理店铺,照顾赢正起居,试图以此维系自己的地位。
这一日,赢正收到一条来自郡守府管家的加密信息,内容让他神色凝重起来:郡守大人似乎对城中近日流传的关于“千里传音神器”的传闻有所耳闻,已命人暗中调查来源。
风雨欲来。赢正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当信息的价值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引起最高权力的注意。是福是祸,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郡守府巍峨的轮廓,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眼中闪烁着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光芒。他的冒险,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第126章 能力已发动
赢正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轻轻拍了拍建妮公主的肩,低声道:公主先更衣,我听到外面有动静。
建妮公主闻言色变,急忙整理凌乱的衣衫。赢正则迅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手机塞进枕下,自己则一个闪身躲进了屏风后的阴影处。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福威皇帝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余名带刀侍卫。
父皇?!建妮公主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皇帝锐利的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女儿泛红的脸颊上:建妮,你房里可还有别人?
没、没有啊......建妮公主下意识地朝屏风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皇帝的眼睛。他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侍卫搜查。
赢正屏住呼吸,意念微动,储物装备的能力已然发动。就在侍卫即将走到屏风前的刹那,他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寝宫外的一处假山后。
好险......赢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思电转。看来这皇宫是待不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
他正思索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同时收到三条信息:
阿珍:正哥,想你啦!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南宫倩:坏蛋,在做什么?我画了幅新画,想给你看。
建妮公主:小财子!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赢正苦笑一声,这三个女人同时发来信息,倒是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他先给建妮公主回了条:安全,勿念。近日小心。
随后又给南宫倩和阿珍各回了条安抚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离开皇宫时,突然想起一事:那些现代产品若是被皇帝发现,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特别是那些手机,万一被查出来历......
赢正眼神一凝,当即做了个决定。他再次发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出现在了南宫倩的闺房。
呀!你怎么又突然出现!正在作画的南宫倩被吓了一跳,画笔都掉在了地上。
没时间解释了。赢正神色严肃,倩儿,你那个手机先给我保管。
南宫倩虽不解,还是乖巧地将手机交出:发生什么事了?
赢正简单说明了情况,南宫倩听后花容失色:那、那父皇会不会查到我们......
别怕。赢正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应对。记住,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从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
嘱咐完南宫倩,赢正又依次去找了建妮公主和其他几位公主,以各种理由收回了她们使用的手机。最后,他来到了阿珍的住处。
此时天色已晚,阿珍正准备歇息。见赢正突然来访,她又惊又喜:正哥!你怎么来了?
赢正将事情原委道来,阿珍听后忧心忡忡: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暂时离开京城避避风头。赢正叹了口气,等我安排好一切,再回来接你。
阿珍眼中含泪,却强颜欢笑:那你一定要小心。
就在两人依依惜别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赢正探头一看,只见一队侍卫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
来得真快......赢正皱眉,转身对阿珍说,我得走了。
等等!阿珍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一些银两和我求的护身符,你带着。
赢正心中感动,接过布袋,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保重。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京城外的一座山头上。回头望去,京城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点点灯火明明灭灭。
赢正长舒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赶路,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正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十步开外。老者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是谁?赢正暗自运转内力,警惕地盯着对方。
老者冷笑一声:福威皇帝座下,国师玄冥。小太监,你倒是让老夫好找啊。
赢正心下一沉,看来这次是真的遇到高手了。他能感觉到,这个玄冥国师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国师找我有何贵干?赢正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思索脱身之策。
玄冥国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将你那些新奇玩意的来历交代清楚,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赢正眼神一凛,储物装备的能力再次发动。然而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瞬移离开!
不用白费力气了。玄冥国师冷笑道,这周围已被我布下结界,你的空间法术是没用的。
赢正额头渗出冷汗,这是他获得储物装备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来,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既然如此......赢正突然咧嘴一笑,那就让国师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新奇玩意
说罢,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把手枪,对准玄冥国师就是一枪!
子弹呼啸而出,却在距离玄冥国师三尺之外的地方突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玄冥国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暗器?有点意思。不过,就凭这种小把戏,也想伤到老夫?
赢正不答话,接连又是几枪。同时,他暗中从储物装备中取出几颗手雷,用牙齿咬开保险销,朝着玄冥国师的方向扔去。
轰!轰!轰!
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烟尘弥漫。赢正趁机向后急退,试图找到结界的薄弱点。
然而烟尘散尽后,玄冥国师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失望:就这点本事?
赢正心中骇然,这老家伙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连现代武器都伤不到他分毫,这下麻烦大了。
游戏结束。玄冥国师淡淡说道,右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将赢正击飞,重重地撞在山壁上。赢正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最后问一次,玄冥国师缓步走近,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赢正艰难地抬起头,咧嘴一笑:你猜?
玄冥国师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下杀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一道倩影从天而降,落在赢正身前。来人一袭白衣,面蒙轻纱,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曼妙,气质出尘。
玄冥国师眯起眼睛:你是何人?敢管朝廷的事?
白衣女子淡淡道:这个人,我保了。
就凭你?玄冥国师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
白衣女子不闪不避,玉手轻扬,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竟将玄冥国师的掌力化解于无形。
玄冥国师脸色微变:玄天宗的化功大法?你是玄天宗的人?
国师好眼力。白衣女子语气平静,此人与我玄天宗有缘,还请国师行个方便。
玄冥国师沉默片刻,突然笑道:好,今日就给玄天宗一个面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看向赢正:小子,这次算你运气好。但若让老夫知道你再敢接近公主们,必取你性命!
说罢,玄冥国师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松了口气,看向白衣女子: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是......
白衣女子转过身,轻轻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赢正顿时愣住了,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竟然是他在现代社会的初恋女友,林晓雨!
晓雨?怎么会是你?赢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
三年前,林晓雨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赢正正是因此意志消沉,后来偶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
林晓雨眼中含着泪光,轻声道:阿正,好久不见。
原来,林晓雨当年并没有死,而是同样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玄天宗的弟子。凭借过人的天赋,她很快在宗门内崭露头角,如今已是玄天宗的核心弟子之一。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林晓雨哽咽道,直到最近,才听说京城出现了一个售卖新奇玩意的人,我猜可能是你......
赢正心中百感交集,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相拥良久,林晓雨才轻轻推开他: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玄天宗再说。
赢正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等等,我得先去接个人。
他放心不下阿珍,决定带她一起离开。在林晓雨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回到了京城。然而当他们赶到阿珍的住处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桌上留着一封信,是阿珍的字迹:
正哥,皇帝的人来找过我了。我骗他们说你是用妖术控制了我,他们信了,安排我去了南方亲戚家。勿念,珍重。
赢正握紧信纸,心中五味杂陈。阿珍这是用这种方式保护了他,也保护了自己。
我们走吧。林晓雨轻声道,有缘自会再见。
赢正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两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京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的一座高楼上,玄冥国师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他手中把玩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
目标已与玄天宗的人接触,是否按计划行动?
玄冥国师冷笑一声,回复了两个字:
继续。
赢正与林晓雨趁着夜色向玄天宗方向疾行。山路崎岖,林晓雨却如履平地,显然轻功已臻化境。
玄天宗距此三百里,以我们的脚程,明日黄昏前便能赶到。林晓雨说着,递给赢正一颗丹药,服下这个,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赢正接过丹药吞下,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胸口的剧痛顿时减轻不少。他望着晓雨娴熟的举止,不禁感慨:三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林晓雨微微一笑:这三年,我在玄天宗学了不少东西。倒是你,怎么成了太监?
赢正苦笑:这是个误会。我穿越来时正好撞见真太监小财子遇害,就顶替了他的身份。他简单讲述了这些年在皇宫的经历,包括如何利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在宫中周旋。
那些现代产品,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林晓雨好奇地问。
这也是储物装备的能力。赢正解释道,它连接着我前世的世界,可以取出那个时代的物品。我开了家店,本想借此积累财富,没想到......
话音未落,林晓雨突然拉住他,闪身躲进路旁的树丛中。有人。她低声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沿官道疾驰而过。赢正认出那是皇宫禁军的装束,心中一惊:他们追来了?
恐怕是。林晓雨神色凝重,玄冥国师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果然,骑兵过去不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树梢,正是玄冥国师。他在不远处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突然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来。
找到你们了。玄冥国师冷笑一声,身形如电般扑来。
林晓雨一把推开赢正,双掌迎上。两股内力相撞,激起一阵气浪。令赢正惊讶的是,晓雨竟与玄冥国师斗得旗鼓相当。
玄天宗的九天玄女功果然名不虚传。玄冥国师眼中闪过诧异,不过,就凭你一个晚辈,还想与老夫抗衡?
他招式一变,掌风陡然凌厉数倍。林晓雨渐感不支,步步后退。赢正见状,急忙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把军用弩,对准玄冥国师连射三箭。
弩箭破空而至,玄冥国师不得不分心格挡。就这片刻耽搁,林晓雨已稳住阵脚,剑指一点,一道白光直射玄冥国师面门。
玄冥国师闪身避开,脸色阴沉:好个郎情妾意!今日就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弥漫。林晓雨脸色大变:幽冥血咒!快走!
她拉起赢正,施展轻功向山林深处逃去。玄冥国师紧追不舍,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显然那幽冥血咒威力极大。
这样逃不是办法。赢正急道,储物装备里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挡住他。
什么东西?
防暴盾牌,是特殊合金制成的,应该能抵挡一阵。
林晓雨却摇头:没用的,幽冥血咒能腐蚀万物,普通盾牌根本挡不住。
正当危急时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笛音。笛声过处,玄冥国师的幽冥血咒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一个青衣男子从林中走出,手持玉笛,笑意温润:玄冥,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玄冥国师脸色剧变:沐风!你竟敢插手朝廷的事!
被称作沐风的男子微微一笑:玄天宗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向林晓雨:晓雨,带这位朋友先走,这里交给我。
林晓雨松了口气:多谢沐风师兄。
她不敢耽搁,拉着赢正继续赶路。走出很远,仍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打斗声。
那位沐风师兄是什么人?赢正好奇地问。
是玄天宗的大弟子,也是我的师兄。林晓雨解释道,有他在,玄冥国师讨不了好。
赢正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剑气冲天,显然战况激烈。他心中暗惊:这世界的武功,竟如此厉害。
两人又行了一程,天色渐亮。在一处小溪边稍作休息时,赢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建妮公主发来的信息:
小财子,父皇震怒,已下旨全国通缉你。小心!
赢正心中一暖,回复道:谢谢公主,你也保重。
他刚收起手机,林晓雨突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还留着我们当年的照片吗?
赢正一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他们前世的合影。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个皮夹,里面赫然是两人大学时的合照。
林晓雨接过照片,眼眶微红:我也一直留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同样的皮夹,里面是同一张照片。
两人相视而笑,三年的时间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等到了玄天宗,我带你见师父。林晓雨说,他老人家或许能解开我们穿越的谜团。
赢正点头,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第127章 交织在一起
建娇公主寝宫内的熏香袅袅盘旋,与方才那番云雨留下的暧昧气息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旖旎而慵懒的氛围。赢正,或者说在宫中被唤作“小财子”的假太监,此刻正悠闲地躺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雕梁画栋的屋顶,望向不可知的远方。他体内那独特的“假太监修炼神功”缓缓运转,方才的“劳作”非但未耗其精力,反而似有精进,让他通体舒泰,神思清明。
建娇公主侧卧在一旁,腮晕潮红,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显然还沉浸在极致的欢愉余韵之中。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赢正的胳膊,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娇媚:“小财子,你真是……坏透了!”
赢正收回漫游的思绪,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刻意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道:“公主此言差矣,俺可是个实打实的正经人。”
“呸!正经个毛!”建娇公主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连忙用锦被一角掩住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就你那些……花样,还敢说自己正经?”
“臣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自然是正经的。”赢正故作严肃,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欣赏着建娇公主此刻风情万种的模样,“不过,公主此刻面若桃花,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美也是被你气的!”建娇公主嘴上嗔怪,脸上却尽是得意之色,显然对赢正的赞美极为受用。她往赢正身边靠了靠,低声问:“方才……感觉如何?”
赢正坏笑一下,低语:“自然是极好的。公主可还……充实?”
建娇公主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她羞赧地瞪了赢正一眼,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充实……你个冤家!” 说罢,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锦被里。
两人又温存低语了片刻。赢正虽表面放松,内心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再次悄然运转“内力看穿”的能力,感知范围以卧室为中心向外扩散。确认寝宫外只有建娇公主的几名心腹宫女在远处安静值守,并无其他可疑气息窥探,这才真正安心。
然而,这种安宁并未持续太久。赢正心知,福威皇帝方才大张旗鼓地搜查建妮公主寝宫,又亲自验明他的“正身”,虽然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但宫中最不乏的就是耳目和猜疑。他与建妮公主的关系已然引起他人注意,这次虽侥幸过关,难保没有下一次。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举报者,像一根毒刺,必须尽快拔除。
同时,周旋于建妮和建娇两位公主之间,固然刺激,却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风险极大。建娇公主此刻邀他前来,固然有恃宠而骄、消息可能尚未完全传开的缘故,但也反映出她性格中大胆乃至有些鲁莽的一面。这份大胆是诱惑,也可能成为隐患。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建娇公主见赢正良久不语,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赢正收回思绪,换上轻松的表情:“没什么,只是在想,公主今日传唤,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他需要判断建娇公主此次召见,是单纯为了私会,还是另有用意。
建娇公主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就是……突然想见见你罢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试探,“听说……刚才父王带人去了建妮姐姐那里?好像是在找什么刺客?”
赢正心中一动,消息传得果然不慢,只是版本似乎有所偏差。他面不改色,淡然道:“哦?有这事?奴才一直待在住处,倒是不知。许是陛下关心建妮公主安危吧。”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同时观察着建娇公主的反应。
建娇公主撇撇嘴,似乎对“刺客”之说并不太感兴趣,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父王也是,总这么大惊小怪。不过……”她凑近赢正,压低声音,带着点醋意问,“你最近往建妮姐姐那儿跑得也挺勤快?”
赢正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笑得无奈:“公主说笑了,奴才就是个伺候人的下人,主子们传唤,岂敢不去?建妮公主殿下若有吩咐,奴才自然也得尽心尽力。就像公主您传唤,奴才不也立刻来了吗?” 他这话答得圆滑,既点明了自己身份的“不得已”,又顺带捧了建娇公主一下。
建娇公主听了,脸色稍霁,但显然并未完全释怀,只是哼了一声:“量你也不敢怠慢本公主。不过,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少往那边凑。” 这话里已带上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赢正连忙应道:“奴才谨记公主教诲。” 他心下明了,建娇公主这份独占欲,日后需得小心平衡,否则恐生事端。同时,他也从建娇公主的话里判断出,关于建妮公主那边的具体传闻(尤其是涉及太监的部分)确实尚未广泛扩散,或者说,被福威皇帝有意压制了。这算是个好消息。
又闲话几句,赢正估摸着时间不早,久留恐惹人怀疑,便起身道:“公主,若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您也好好歇息。”
建娇公主虽有些不舍,但也知宫中规矩,点了点头:“嗯,你去吧。小心些。”
赢正整理好衣冠,再次用内力感知确认外围安全后,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建娇公主的寝宫。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这深宫之中的重重暗影。
他低着头,迈着太监特有的小碎步,谨慎地走在宫道上,脑海中飞速盘算:
首先,是那个举报者。会是谁?建妮公主身边的宫女?看到过什么蛛丝马迹?还是某个同样对建妮公主有企图的侍卫,因妒生恨?甚至是其他嫔妃或皇子派来的眼线,想借机打击福威皇帝宠爱的建妮公主?线索太少,如同大海捞针。但此人必须找出来,否则寝食难安。或许,可以从建妮公主平日接触的人,以及最近有哪些人异常关注她的动向查起?
其次,是自身的安全。假太监系统虽然神奇,能瞬间切换状态、甚至拥有储物、内力看穿等超凡能力,但并非万能。皇宫大内,藏龙卧虎,难保没有感知敏锐的高手。今日能瞒过福威皇帝和普通侍卫,不代表次次都能侥幸。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假太监修炼神功”是关键。此外,与两位公主的关系需要更加隐秘和谨慎,尤其是通信方式,仅靠手机锁屏还不够,或许需要设定一些暗语。
最后,是长远的打算。难道要一直这样伪装下去,提心吊胆地周旋于宫廷斗争和儿女私情之间?这绝非赢正所愿。他穿越而来,身负系统,注定不会平凡。或许……这危机四伏的皇宫,也是他积蓄力量,一步步向上攀爬的舞台?福威皇帝、诸位皇子公主、朝堂大臣……这盘棋,他似乎已经身在局中。
正当赢正思忖间,已快回到自己的住处附近。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假山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动作极快,带着一丝鬼祟。
赢正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内力悄然凝聚于双目和双耳,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他假装系鞋带(虽然太监服饰的鞋子并无鞋带),实则暗中观察。
那身影消失得很快,但赢正凭借增强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痕迹——那似乎是一个小太监的背影,身形瘦小,动作灵活,而且……对方在消失前,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是巧合?还是……被监视了?
赢正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福威皇帝的搜查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窥探的眼睛从未离开。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如同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但每一步都更加警惕。回到那间简陋的太监住所,关上门,赢正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皇宫,果然是一点都松懈不得。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将庭院照得朦朦胧胧。那个瘦小的太监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会是谁的人?”赢正喃喃自语,“福威皇帝派来继续监视的?还是……那个举报者的同伙?”
他意识到,被动防御终究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
首先,要利用现有的资源打探消息。建妮公主和建娇公主身处后宫,各自都有其消息来源。或许可以从她们那里,旁敲侧击地了解近期宫中的风声,特别是关于举报、关于建妮公主寝宫的流言。当然,询问必须极其小心,不能引起她们的怀疑或恐慌。
其次,要利用系统的能力。除了修炼提升,“内力看穿”或许可以用于反向侦察,追踪可疑人物。“储物装备”能力,也许不仅能藏物,在某些关键时刻,还能有出其不意的用途。
赢正盘膝坐在榻上,决定不再空想。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建妮公主的加密聊天界面(这是他教建妮公主设置的简单加密方式),斟酌着用词。他不能直接问“你知道谁举报的吗”,那太蠢了。
他输入道:“公主安好?今日虚惊一场,望公主勿要过于挂怀,保重玉体为要。近日宫中似有不靖之风,公主出入还需多加小心,留意身边。若觉任何异样,或听闻什么闲言碎语,可告知奴才,奴才虽人微言轻,或可为公主分忧一二。”
这条信息,既表达了关心,又 subtly 地引导建妮公主去注意和收集信息,同时表明了自己愿意效劳的态度,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发送完毕,赢正又给建娇公主发了一条,语气则更为亲昵甚至带着点撩拨,但核心意思类似,提醒她近日宫中不太平,让她小心,并暗示若听到什么风声可以告诉他,他好“提前规避,以免牵连公主”。
做完这些,赢正收起手机,开始潜心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内力在奇经八脉中缓缓流转,带来阵阵暖意,也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力量,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皇宫渐渐陷入沉睡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暗涌浮动。
赢正收功,感觉内力又精进了一丝。他正准备歇息,手机屏幕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是建妮公主的回信!
赢正立刻点开。
建妮公主的信息显得有些犹豫和担忧:“小财子,你也保重。经你提醒,我细想之下,确实觉得有些古怪。前两日,我曾见母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刘嬷嬷,在我宫外与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低声交谈,见我过来便匆匆散开了。当时未在意,现在想来,那刘嬷嬷平日与我并无太多交集,为何会出现在我宫苑附近?而且那个小太监……身形瘦小,我记得他转身离开时,左耳后似乎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左耳后,红色胎记?瘦小太监?
赢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傍晚时在假山后看到的那个鬼祟身影!虽然当时距离较远,未能看清耳后细节,但身形描述颇为吻合!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如果举报之事与皇后有关,那动机是什么?是针对受宠的建妮公主?还是……发现了自己的什么端倪?
赢正感觉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复建妮公主:“多谢公主提醒,此事奴才记下了。公主万事小心,切勿轻举妄动,一切如常即可。奴才自有计较。”
放下手机,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皇后宫中……瘦小太监……红色胎记……
看来,明天的“功课”,有着落了。他需要想办法确认那个太监的身份,并查清刘嬷嬷与此事的关联。
夜还很长,深宫中的暗斗,才刚刚开始。赢正吹熄了油灯,身影融入黑暗,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第128章 妙目里光芒
赢正自然没有错过慕容妃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他如今神识敏锐,远超常人,对这深宫怨妇的心思,早已洞若观火。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太监该有的谦卑姿态,微微躬身行礼:“奴才小财子,给慕容妃娘娘请安。”
慕容妃停下脚步,目光在赢正身上流转,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拉长的尾音:“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财子?本宫倒是听过你的名头,说是……很会伺候人。”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挑逗。
“娘娘过奖了,奴才只是尽本分。”赢正回答得不卑不亢,心里却快速盘算。慕容妃虽不及建娇、建秀两位公主年轻娇艳,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加之久居深宫,保养得宜,别有一番味道。更重要的是,她是皇帝的妃子,若能……其中刺激与风险,以及可能带来的情报或便利,让他心头微动。
“本宫宫里那盆西域进贡的‘七色珊瑚’近来有些萎靡,都说你手巧,不如随本宫去看看?”慕容妃找了个由头,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赢正心领神会,应道:“奴才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慕容妃的寝宫“揽月阁”。路上偶尔遇到宫女太监,见是慕容妃带着个小太监,也只当是寻常差遣,并未多想。唯有赢正能感觉到,前方那曼妙身影隐隐传来的热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进入揽月阁,慕容妃屏退了左右,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微妙。
慕容妃并未立刻提及那盆所谓的珊瑚,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赢正,似在欣赏窗外景色,实则肩颈线条微微绷紧,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轻叹一声:“这深宫高墙,日子久了,也真是闷得慌。”
赢正知道时机已到,他不再伪装那谦卑的腔调,声音恢复了本身的低沉与磁性:“娘娘凤体尊贵,若觉得烦闷,奴才或可为您解忧。”
慕容妃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着赢正,此刻的他,虽然穿着太监服饰,但那挺直的身躯、锐利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自信甚至是一丝霸道,哪里还有半分奴才的样子?
“你……你果然不是寻常太监。”慕容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音,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赢正一步步走近,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怪笑:“娘娘说是,那便是;娘娘说不是,那便不是。关键在于,娘娘想要什么?”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慕容妃感到一阵心悸,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开视线。长期被冷落的空虚和生理的渴求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她几乎是咬着唇,低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奴才的胆子,向来取决于面对的是谁。”赢正已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比如现在,面对娘娘,奴才的胆子就特别大。”
慕容妃娇躯一颤,最后一丝抗拒也烟消云散,顺势靠向了赢正……
……
云收雨歇,慕容妃瘫软在赢正怀中,满面潮红,眼中尽是满足和难以置信的光彩。她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而淋漓尽致的欢愉,与皇帝那例行公事般的宠幸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你真是个怪物……”慕容妃喘息着,指尖在赢正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语气中充满了痴迷。
赢正轻抚着她的背脊,淡然一笑:“只要娘娘满意便好。”
“满意,自然满意。”慕容妃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只是,此事若泄露半分,你我皆是灭顶之灾。”
“娘娘放心,奴才惜命得很。”赢正承诺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深宫之中,耳目众多,日后若想常伴娘娘左右,还需娘娘多加周全。”
慕容妃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这是要建立更稳固的“同盟”关系。她此刻身心俱被征服,加之也对未来有了期待,便低声道:“这个自然。本宫在宫中经营多年,自有门路。你……你以后可要常来。”
“只要娘娘召唤,奴才定当尽力。”赢正给出了模糊的承诺。他深知,与妃嫔私通是滔天大罪,必须极度谨慎,慕容妃这里,是一步险棋,也是一着妙棋。
又温存片刻,赢正估算着时间,便起身告辞。慕容妃虽有不舍,也知不能久留,细心替他整理好衣冠,又恢复了那高贵妃子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春意却难以完全掩盖。
赢正从容离开揽月阁,内心并无太多波澜。处理掉聂剑,安抚了建秀公主,如今又意外地与慕容妃建立了联系,他在宫中的网络正在悄然铺开。这一切,都依赖于他日益精进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带来的实力和底气。
回到住处,赢正没有耽搁,立刻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功法运转,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循环不息。他能感觉到,经过与建秀公主和慕容妃的“交流”,体内那丝奇异的阴阳之气似乎更加凝练活跃,对修炼竟有隐隐的促进作用,这让他对这门神秘功法的奥妙有了更深的理解。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时,神识微动,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窥探感。这感觉一闪而逝,若非他神识强大,几乎无法捕捉。
赢正心中凛然,立刻收功,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枯木顽石。他悄然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观察。夜色已深,庭院中寂静无声,并无任何异样。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赢正眉头微皱。聂剑刚死,难道这么快就又引起了注意?是皇帝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窥探?这深宫大内,果然步步惊心。
他不敢大意,决定今夜暂停修炼,保持高度警惕。同时,心中盘算着,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并且要更加小心地经营各方关系,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另一边,建妮公主的寝宫内。
虽然上次福威皇帝的突然查访虚惊一场,但建妮心里始终有个疙瘩。那个匿名举报者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并非怀疑赢正,而是担心有人暗中盯着他们,这让她感到不安。
她唤来身边最信任的老宫女,低声吩咐道:“嬷嬷,你暗中查查,最近有哪些人特别留意本宫这边,或者……对小财子格外关注。”
老宫女心领神会,低声道:“公主放心,老奴省得。”
建妮公主走到窗边,望着赢正住处的大致方向,心中默默道:“小财子,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经过多次亲密接触,她对赢正产生了一种复杂的依赖和情愫,远超最初单纯的生理吸引。
翌日,清晨。
赢正如同往常一样,起床、打扫、准备当差。他表现得与普通太监无异,低调而勤勉。仿佛昨夜的一切,击杀聂剑、私会慕容妃、以及那神秘的窥探感,都从未发生过。
上午,他被分派到御花园协助打理花草。这倒是个相对清闲的差事,也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就在他低头修剪枝桠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哟,这不是小财子吗?真是巧啊。”
赢正抬头,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太监,正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太监,姓王,颇有些权势。赢正记得,这王太监似乎与之前被他扔进枯井的那个侍卫荆剑有些远房亲戚关系,虽然不亲近,但难保不会借题发挥。
赢正心中警惕,面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原来是王公公,小的给您请安。”
王太监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赢正,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小子最近很得几位主子的眼啊?建秀公主、建妮公主那边,都常叫你去伺候?”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赢正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说笑了,奴才愚钝,只是主子们吩咐什么,就尽力做好什么,不敢说得眼。”
“哼,倒是会说话。”王太监冷哼一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小财子,在这宫里,想要活得长久,光会伺候主子可不够,还得懂规矩,知进退。有些不该碰的,别碰;有些不该知道的,别知道。明白吗?”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赢正立刻明白,这王太监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只是单纯看自己这个“新宠”不顺眼,想来敲打一番。
“多谢公公提点,奴才一定谨记在心,恪守本分。”赢正躬身回答,态度无可挑剔。
王太监见他如此“识相”,似乎也找不到什么错处,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这才背着手走了。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这皇宫之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也敢来威胁他,看来自己表现得还是太过“温顺”了。必须尽快掌握更强的力量和一些实权,才能真正的立足。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更加小心谨慎。他白天认真当差,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晚上则刻苦修炼,功力稳步提升。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试图找出那晚窥视感的来源,但一无所获。
期间,建秀公主又借口召见了他一次,两人自然是缠绵悱恻。赢正也趁机旁敲侧击,打听宫中各方势力的动向,特别是关于内务府王太监以及皇帝近期的情况。建秀公主沉浸在欢愉中,对赢正几乎有问必答,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慕容妃那边,或许是出于谨慎,暂时没有动静。赢正也不急,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迟早还会找上门。
这日夜里,赢正正在房中修炼,突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不是约定的信号。赢正瞬间警觉,无声无息地移至门后,凝神感应。外面只有一道微弱的气息,似乎并无恶意。
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一\/道黑影敏捷地闪了进来,随即关上门。借着微弱的月光,赢正看清,来人竟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陌生女子,身材窈窕,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睛。
“你是谁?”赢正压低声音,体内真气暗涌,随时准备出手。
那女子并不答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赢正面前。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
赢正瞳孔微缩。这个令牌,他从未见过,但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与他修炼的功法隐隐有种同源之感。
女子将令牌塞入赢正手中,用沙哑低沉、明显改变过的声音快速说道:“有人托我告诉你,你已被人盯上,小心‘暗卫’。此令牌或可助你一二,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赢正反应,女子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从窗户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令牌,心中巨震。
暗卫?是了,皇帝身边最神秘的力量,据说专司监察、暗杀之事,无孔不入。难道那晚的窥探感,来自暗卫?这女子又是谁?她为何要帮自己?这令牌有何用处?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赢正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向自己缓缓罩来。这深宫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赢正摩挲着手里温润的令牌,那字仿佛活物般在他指尖跳动。他尝试将一丝真气注入其中,令牌骤然发出微弱的幽光,竟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宫城地图,其中几个位置闪烁着红点。
有意思。赢正眼中精光一闪。这令牌不仅能预警危险,似乎还暗藏玄机。他注意到地图上最近的红点,竟指向慕容妃的揽月阁方向。
正当他凝神研究时,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这是建秀公主的暗号。赢正迅速收起令牌,刚打开窗,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扑进他怀里。
小财子!建秀公主声音带着哭腔,母妃今日召见我,说要为我选驸马......
赢正轻抚她的后背,眼神却冷了下来。选驸马?这背后恐怕不止是简单的婚配。他想起昨日从慕容妃那里听来的消息——边关战事吃紧,皇帝正在拉拢各方势力。
公主莫急。赢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或许这是个机会。
就在这时,令牌突然在他袖中微微发烫。赢正神色一凛,抱着建秀公主闪到柱后。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院墙外掠过,那身法赫然是暗卫的追踪术。
建秀公主也察觉到了异常,紧张地抓住赢正的衣襟。赢正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公主且先回去,三日后赏花宴,臣自有安排。
待建秀公主离去,赢正取出再次发烫的令牌。只见地图上又多出一个闪烁的红点,这次的位置,竟是冷宫方向。
深宫的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第129章 四靓女合力
慕容珍璐的剑锋在狭窄的客房内划出一道寒光,却被为首的蒙面人轻松格开。另外两人趁机左右夹击,剑尖直指她的要害。尽管慕容玉鹿三人及时加入战局,但对方显然都是经验老道的江湖好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
“师姐,他们剑上有毒!”慕容玉娇惊呼一声,险险避开一道泛着幽蓝光泽的剑锋。
四个女子背靠背结成剑阵,额角都已见汗。蒙面人首领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小娘子们,乖乖交出银两,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几位好汉,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赢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其实早已感知到客栈内的异常气息,只是故意等到这危急时刻才现身。
三个蒙面人同时一惊,他们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是何时进来的。首领眼神一凛:“找死!”长剑如毒蛇般直刺赢正面门。
赢正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疾刺而来的剑尖。蒙面人奋力抽剑,长剑却纹丝不动,仿佛嵌在了巨石之中。
“这……这不可能!”蒙面人骇然变色。
赢正微微一笑,手指轻弹,精钢长剑应声而断。另外两个蒙面人见状,同时挥剑攻来,却见赢正衣袖轻拂,两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剩下的蒙面首领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赢正却已鬼魅般挡在窗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大侠饶命!”蒙面人扑通跪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赢正懒得废话,直接一指点中他的昏睡穴,然后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四位美人:“没事吧?”
慕容珍璐长舒一口气,脸颊微红:“多谢公子相救。这些歹人似是盯上了我们多日。”
赢正检查着昏迷的蒙面人,从他们怀中搜出几块腰牌,上面刻着“血煞门”三字。他眉头微皱:“看来不是普通劫匪,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
“血煞门?”慕容玉鹿惊呼,“他们为何会盯上我们?”
赢正若有所思地看向慕容珍璐手中的钱袋:“或许不是冲着你们,而是冲着店里的银子来的。”
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既然我来了,这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你们收拾一下,我送你们去店里。”
在去往店铺的路上,赢正暗自思忖。血煞门的出现绝非偶然,想必是手机生意的暴利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看来除了赚钱,还得培养些自己的势力才行。
到了店铺,四位美人很快恢复了营业状态,而赢正则坐在后院,把玩着那几块血煞门腰牌。他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感知力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果然在街角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
“有意思。”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如今武功已臻化境,正愁没有练手的对象。
傍晚打烊后,店铺账上又多了三千两银子。赢正将四大美人送回客栈,特意在她们房间周围布下了一道真气结界。任何心怀不轨者靠近,他都能立即感知到。
是夜,月黑风高。
赢正并没有回宫,而是在店铺后院悠然品茶。果然,子时刚过,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各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赢正放下茶杯,看着眼前六个蒙面人。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声音阴沉:“阁下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血煞门看上的生意,还没有做不成的。”
赢正轻笑:“血煞门?没听说过。”
“狂妄!”魁梧汉子怒喝一声,六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赢正依然稳坐椅中,只是随手摘了几片树叶。树叶在他指尖仿佛化作利刃,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六人。只听一阵叮当声响,六人的兵器竟齐齐被树叶击落!
“这……这是摘叶伤人的境界!”魁梧汉子骇然失色,“你到底是何人?”
赢正缓缓起身,周身真气涌动:“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动我的人。”
他身形一晃,如游龙般在六人之间穿梭,每出一指便点中一人要穴。转眼间,六个血煞门高手已全部倒地不起。
赢正拎起魁梧汉子,冷声道:“回去告诉你们门主,若再敢打这家店的主意,我不介意去血煞门总坛走走。”
魁梧汉子连连点头,带着手下狼狈而逃。
处理完这些琐事,赢正忽然心念一动,感知到宫中有人给他发来了信息。他取出特制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慕容妃发来的消息:“小财子,今夜可否再来?”
赢正微微一笑,回复:“稍等片刻。”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慕容妃的寝宫之外。正要推门而入,却突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是福威皇帝!而且这次,皇帝身边还跟着一个气息深沉的老太监。
赢正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看来今晚的皇宫,也不会太平静了……
赢正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影子。他敏锐地察觉到,福威皇帝身边那个老太监极不简单,其内力修为深不可测,竟让他也感到一丝威胁。
“爱妃,朕今日得了一株千年雪参,特来与你共享。”福威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但眉宇间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慕容妃急忙迎出门外,盈盈一拜:“皇上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她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赢正藏身之处,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莫名的刺激。
老太监浑浊的双目似是无意地扫过赢正藏身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赢正心中一惊——这老太监果然发现了他!
然而老太监并未点破,只是躬身对皇帝道:“陛下,老奴在外等候。”
福威皇帝点头,随着慕容妃走进寝宫。门关上的刹那,老太监突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赢正藏身之处,传音入密:“小子,好俊的功夫。不过皇宫重地,还是收敛些为好。”
赢正心中震动,这老太监的修为恐怕不在他之下。他也传音回道:“前辈慧眼,晚辈受教。”
老太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外。
赢正心知今夜不宜久留,正欲离开,忽听寝宫内传来慕容妃的惊呼:“皇上!您怎么了?”
赢正凝神感知,发现福威皇帝气息紊乱,竟是旧疾复发。他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若是能治好皇帝的病,或许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慕容妃的寝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取出特制的智能手机,他给慕容妃发去信息:“明日我想办法为皇上诊治,你见机行事。”
片刻后,慕容妃回复:“皇上昏过去了!太医正在诊治。小财子,你真的能治皇上的病?”
赢正微微一笑,回复:“放心,我自有办法。”
次日清晨,赢正以“小财子”的身份在御药房当值时,故意与太医们攀谈,得知福威皇帝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寒毒之症,多年来太医院束手无策。
“这病症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皇上痛苦难当。”一位老太医叹息道,“若是再找不到医治之法,恐怕……”
赢正心中暗喜,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至阳至刚,正是寒毒的克星。但要接近皇帝治病,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了。当日下午,福威皇帝在御花园散步时突然病发,赢正恰好在附近修剪花木。他眼见皇帝面色发青,浑身颤抖,立即上前:“皇上,让奴才为您推拿缓解。”
侍卫正要阻拦,老太监却抬手制止,目光深邃地看着赢正:“让他试试。”
赢正运起神功,双手贴在皇帝后背,至阳真气缓缓渡入。福威皇帝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寒毒带来的痛苦顿时减轻大半。
“你……”皇帝惊讶地看着赢正,“你这手法从何学来?”
赢正躬身道:“回皇上,这是奴才家传的推拿之术,恰能克制寒症。”
老太监在一旁淡淡道:“陛下,此子内力精纯,或许真能治好您的病。”
福威皇帝目光闪烁,良久才道:“从今日起,你专门为朕治病。若真能治好,朕重重有赏。”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每日为皇帝运功驱毒,同时暗中在宫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利用手机与宫外的慕容珍璐等人保持联系,手机生意越做越大,银子如流水般进账。
这日,赢正刚为皇帝诊治完毕,老太监忽然道:“小子,陪咱家走走。”
两人来到御花园深处,老太监突然转身,目光如炬:“你不是真太监吧?”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何出此言?”
老太监轻笑:“咱家在宫中六十余年,什么看不出来?你一身至阳内力,分明是纯阳之体。”
赢正心知瞒不过,索性坦然道:“前辈慧眼。不知前辈意欲何为?”
老太监叹道:“皇上时日无多,咱家只希望你能真心助他。至于你的秘密,咱家可以替你保守。”
赢正目光微闪:“前辈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救皇上的人。”老太监望向远方,“也是唯一能在这朝堂风云中稳住局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不好了!血煞门的人闯入宫中,说要找什么手机店的老板!”
赢正脸色一沉,血煞门竟然敢闯皇宫?看来是来找他报仇的。
老太监冷笑道:“跳梁小丑,也敢在皇宫撒野。小子,你去处理吧,咱家替你兜着。”
赢正躬身一礼,身形一闪,已向宫门方向掠去。
宫门处,十余名血煞门高手正在与侍卫激战。为首的是一个红衣老者,掌风凌厉,所过之处侍卫纷纷倒地。
“让手机店的老板出来受死!”红衣老者怒吼。
赢正飘然而至,负手而立:“找我何事?”
红衣老者瞳孔一缩:“果然是你!杀我血煞门弟子,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赢正轻笑:“就凭你们?”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煞门弟子纷纷倒地。红衣老者大怒,双掌拍出,带起一阵腥风。
赢正不闪不避,运起神功一掌迎上。双掌相交,红衣老者只觉一股灼热内力涌来,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你……你到底是何人?”红衣老者骇然。
赢正踏前一步,声音冰冷:“回去告诉你们门主,若再敢来犯,我不介意让血煞门从江湖上消失。”
血煞门众人狼狈而逃后,赢正转身,却见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好功夫。”老太监颔首,“不过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朝中有人与江湖势力勾结,意图对皇上不利。小子,你好自为之。”
赢正望向深宫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皇宫,是越来越有趣了。
赢正目送老太监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手机冰凉的边缘。慕容妃的消息恰在此时亮起:皇上刚服了药睡下,窗边的海棠开得正好。
他轻笑一声,这女人总爱用花事暗示风情。正要回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金铁交击之声,还夹杂着女子惊慌的呼喊——声音来自冷宫方向。
赢正身形如烟掠过重重宫墙,只见几个黑衣人在追捕一个披头散发的宫装女子。那女子怀中紧抱着什么,跑得踉踉跄跄。就在刀锋即将劈中她后心的刹那,赢正凌空弹出三粒石子,黑衣人应声倒地。
珍嫔娘娘?赢正认出这是失宠多年的妃子,却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塞过来:这是先帝留下的...绝不能给肃亲王!
话音未落,一支淬毒短箭破空而来。赢正旋身挡箭的工夫,珍嫔已咽了气。他翻开书册,里面竟是先帝暗卫的联络图谱与朝中各大势力的把柄。此时宫道尽头火光攒动,肃亲王带着禁军疾步而来:有刺客惊扰圣驾!给本王搜!
赢正将书册往衣襟内一揣,踏着琉璃瓦消失在夜色里。檐角风铃轻响,他听见肃亲王对心腹冷笑:等那病痨皇帝咽气,这皇宫就该换主人了。
第130章 客栈走廊里
慕容玉鹿依偎在赢正怀里,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能千里传音的神奇物件。窗外月色渐浓,客栈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赢正心知是慕容玉兔在等候。他轻抚玉鹿的长发,低声道:好生歇着,明日带你们去看宅子。
玉鹿慵懒地应了一声,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赢正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果然见慕容玉兔正倚在廊柱旁,一袭鹅黄衣裙在灯笼映照下格外娇俏。
相公可算来了。玉兔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方才练枪时,我还有些要领没掌握呢。
赢正会意一笑,带着她往客房走去。正要关门时,忽然听见街巷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推开窗缝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骑士举着火把疾驰而过,为首之人腰间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是唐门的人。玉兔压低声音,看方向是往城西去了。
赢正眉头微皱。这个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的朝代,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波澜。他轻轻合上窗户,转身见玉兔已卸下外衫,正认真摆弄着手枪的保险栓。
先收好这个。赢正按住她的手,明日我教你们更精妙的用法。
烛火被掌风熄灭的刹那,远处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
次日清晨,赢正带着四位佳人来到城东一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的宅邸隐在梧桐树影里,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还留着前朝样式。牙人陪着笑介绍:这原是盐商陈老爷的别院,后来举家南迁......
慕容玉娇忽然轻扯赢正衣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西厢房檐角挂着一串七枚铜铃——正是江湖人用来示警的七星铃。赢正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转头对牙人道:就这里了,今日便办契书。
趁着牙人去取地契的工夫,赢正带着四女仔细巡查院落。在后花园的假山石缝里,慕容珍璐发现半截烧焦的羊皮纸,上面隐约能看到唐门令三个篆字。
看来前任房主走得匆忙。赢正将纸屑碾碎,目光扫过庭院东南角的了望台——那里正好能俯瞰整条街巷。他心下计较,这宅子既要住得舒适,更得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
日头偏西时,五辆马车载着行李驶入新宅。赢正特意让车夫绕到自家店铺后门,将新到的十箱货品一并运回。慕容玉鹿清点着檀木箱里的智能手机,忽然轻呼:相公,这箱底怎会有血渍?
赢正掀开箱盖,只见木质隔板下藏着三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浪花纹样——正是东海连环坞的信物。他想起昨夜那串马蹄声,心中警铃大作。这些江湖势力,似乎正朝着某个共同的目标聚集。
是夜,赢正在书房摆弄新到的货品时,窗外忽然飘进一片梧桐叶。叶脉上用朱砂写着小字: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房。落款处画着枚柳叶镖的图样。
他推开窗棂,月色下只见围墙上立着道黑影,披风猎猎作响。阁下是?赢正握紧袖中手枪。那人却不答话,反手掷来一物,竟是半块雕着龙纹的玉佩。
这是......赢正接住玉佩的刹那,猛然想起今早装手机卡时,慕容玉娇曾说她丢过一块祖传的龙凤佩。再抬头时,墙上人影已如青烟般消散。
他快步走向西厢,却在月洞门前撞见慕容珍璐。阿正,她举着手机面色凝重,玉娇刚收到条奇怪的消息。屏幕上是歪歪扭扭的字符:龙凤佩,唐门劫,三日之内,东海见。
此时慕容玉娇也提着裙摆跑来,发髻还有些散乱:我的玉佩定是被今早那些黑衣人偷了!她急得眼圈发红,那是我娘留下的......
赢正安抚地拍拍她的肩,目光扫过暗影幢幢的庭院。他想起日间在店铺仓库清点时,曾注意到有个货箱的封条有被拆过的痕迹。当时只当是运输途中磨损,现在想来怕是早已被人动了手脚。
先回房休息。赢正将手枪塞进玉娇手中,今夜我守夜。他特意走到院墙边,假装检查新栽的竹丛,实则用鞋尖碾碎了地上一小撮赤红色泥土——这是唐门独门暗器朱砂雨燃烧后的残留。
二更时分,赢正独自坐在书房,将今日种种蹊跷串联起来。窗台突然传来轻响,慕容玉兔端着食盒闪身而入:见你灯还亮着......她忽然噤声,盯着赢正摊在桌上的半块玉佩倒吸凉气,这纹样我见过!去年爹爹遇害那晚,凶手遗落的匕首上就有这样的龙纹!
烛火噼啪作响,赢正摩挲着玉佩边缘的刻痕。他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出土文物,那种特殊的双线雕工,分明是前朝皇室匠人的手艺。若这玉佩真与慕容家的血案有关,那牵扯的恐怕不只是江湖恩怨。
明日我去醉仙楼赴约。赢正收起玉佩,你们留在宅中,切记......
话音未落,东南角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赢正吹熄蜡烛推开窗,只见了望台方向闪过一道银光。慕容玉兔利落地给手枪上膛,眼中泛起他从未见过的冷厉:是东海连环坞的探子,他们惯用银鳞飞镖。
暗夜中响起细微的机括声,赢正猛地将玉兔拉至书架后。三枚柳叶镖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镖尾系着的铃铛在寂静中发出催命脆响。
晨光熹微时,赢正站在庭院里查看打斗痕迹。慕容姐妹忙着加固门窗,四个姑娘经过昨夜变故,眉宇间都添了分肃杀之气。慕容珍璐将新买的布匹摊在石桌上,抽出纬线浸入特制药水——这是她们慕容家秘传的天罗纱,刀剑难透。
相公看这个。慕容玉娇捧着账本跑来,昨日盘货时多出十部手机,可进货单上并无记录。赢正翻开机盖,只见电池槽内刻着蝇头小字:唐门有变,速离成都。
他想起穿越前在历史档案馆看到的记载:这个朝代本应在三年后因藩镇叛乱灭亡,但野史曾提过天外异人携神兵现世,延国祚二十载。难道自己这批手机,竟被当作了扭转国运的契机?
日上三竿,赢正独自来到醉仙楼。跑堂引着他穿过暗门,天字房里早有锦衣人等候。对方摘下斗笠的刹那,赢正瞳孔微缩——这分明是今早城门口贴的海捕文书上,那个悬赏万两的叛军将领!
赢老板请看。对方推来木匣,里面竟是另半块龙凤佩,慕容家祖上是前朝守陵人,那玉佩关乎前朝宝藏。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线,唐门、东海帮、乃至朝廷,都在找这个。
窗外忽然传来羽箭破空声。赢正侧身避开暗箭,再回头时锦衣人已气绝身亡,喉间插着支熟悉的七星镖。他迅速搜身,从尸体贴身衣物里摸出张药方,其中二字被重重圈起。
下楼时听见街面喧哗,巡捕房正围住一辆着火的马车。赢正挤在人群里,隐约看见车辕上刻着自家店铺的徽记。他心头一凛,转身拐进小巷,却撞见慕容玉鹿带着姐妹匆匆赶来。
宅子被官兵围了!玉鹿急声道,说我们私藏叛党!她展开掌心,露出块鎏金腰牌——正是今早那锦衣人随身之物。
赢正猛然想起昨日买宅时,牙人曾说前房主是突然南迁。现在看来,这宅院根本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他拉住四女躲进染坊,在五颜六色的布匹间快速交代:分头出城,老地方汇合。
暮色降临时,赢正在破庙里清点随身物品。手机突然亮起,慕容玉娇发来密文:玉佩是钥匙,宝藏藏于皇陵。几乎同时,慕容珍璐的消息弹出:唐门今夜子时攻打宅院。
他握紧手枪望向京城方向,月光透过破窗照在龙凤佩上,映出玉佩内里隐藏的微雕地图。远处传来马蹄声,赢正利落地翻上房梁,看见庙门外闪过官服衣角——这场漩涡,比他想象的更深。
赢正屏息凝神,看着庙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慕容玉兔,她衣衫染血,手里提着个昏迷的官差。相公,我在城外截获了这个。她将一份密信递给赢正,朝廷要派钦差来查手机的事。
信上写明三日后钦差将至,而唐门今夜子时就要动手。赢正将两半玉佩合二为一,借着月光细看——微雕地图显示宝藏入口就在城郊皇陵,但需要月圆之夜才能开启。
先去救人。赢正收起玉佩,忽然听见庙外传来熟悉的铃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枪对准窗棂。
是我。慕容珍璐闪身而入,手里还拎着个唐门弟子,问出来了,他们今晚出动的是毒手罗汉带队。她瞥见赢正手中的完整玉佩,眼睛一亮,对了!我娘说过,这玉佩在月下会显现......
话音未落,玉佩突然泛起莹光,投影出星图般的纹路。赢正认出这是北斗七星的变异排列,正好对应皇陵的七个入口。他心念电转,忽然想起智能手机的指南针功能。
有办法了。他快速给四部手机设置好导航,分头行动,玉兔去引开官兵,珍璐接应玉娇她们,我去会会唐门。
子时的宅院静得诡异。赢正藏在了望台暗处,看着数十道黑影翻墙而入。为首的是个胖大和尚,手持禅杖,正是唐门五罗汉之一的毒手罗汉。
搜!把玉佩找出来!和尚低喝。
赢正悄悄拨通手机。顿时,各个房间同时响起铃声——这是他设置的诱敌之计。唐门众人被声东击西之计搅得阵脚大乱时,东南角突然升起绿色信号弹。
是慕容玉娇的暗号!赢正立即翻身下楼,在书房密室找到三女。只见慕容玉娇正将玉佩按在墙上的星图凹陷处,机关转动声中,暗门缓缓开启。
相公快看!慕容玉鹿举着火折子照向密道,里面堆满前朝典籍,最显眼处摆着个紫檀木匣。赢正打开木匣,里面竟是张绘有奇怪符号的牛皮地图——那分明是张无线电发报机的设计图!
难怪都说这是能扭转国运的宝藏。赢正恍然大悟。若在这个时代造出电报系统,确实能改变历史走向。
突然,密道外传来打斗声。慕容珍璐持枪退入,急道:官兵把宅子围了,说是钦差提前到了!
赢正快速盘算: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但密道空气稀薄......他目光落在设计图上,忽然灵机一动:玉娇,你用手机给钦差发条消息。
宅院外,钦差大臣正要下令强攻,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唐门欲行刺钦差,证据在住持禅杖中。
几乎同时,毒手罗汉的禅杖突然爆开,毒针射向钦差!赢正早在设计手机时就在所有货品中安装了定位窃听装置,方才正是通过监听掌握了唐门阴谋。
混乱中,赢正带三女从密道脱身。在约定好的河边破船里,慕容玉兔已等候多时,她身边还绑着个唐门长老——正是当年杀害慕容老爷的真凶。
月光下,赢正将完整玉佩放入河中漩涡。按照慕容玉娇破译的密文,这样就能打开皇陵水门。但出乎意料,河水退去后露出的不是陵墓,而是个金属舱门——那分明是穿越舱的标识!
原来这就是宝藏的真相。赢正抚摸着舱门上的现代文字苦笑道。他忽然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手机突然同时响起,四女收到的消息组成完整坐标:正是他们此刻站立的位置。赢正抬头望向星空,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产生了怀疑。
………………………
第131章 建韵的本色
赢正心念微动,两人瞬间消失在寝宫之中。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边关城楼之上。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建韵公主下意识地紧了紧盔甲。
这...这是瞬移?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的边关景象。昨日此时,她还在皇宫之中,如今却已置身千里之外的战场。
赢正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突厥军营。公主不是已经见识过在下的诸多手段了吗?
建韵公主很快恢复了将军本色,立即召集守城将领议事。赢正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边关城池,心中盘算着如何将现代军事技术更好地应用在这个世界。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守将王将军指着沙盘道:突厥人这次集结了五万大军,已经在三十里外扎营三日。奇怪的是,他们既不进攻,也不退兵。
他们在等什么?建韵公主蹙眉。
或许在等这个。赢正突然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望远镜。透过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突厥大营中的一举一动。他们在等一批特殊的攻城器械。
建韵公主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震惊不已:这是...何物?竟能望得如此之远!
小玩意儿罢了。赢正轻描淡写地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那些攻城器械的样式,分明带着几分现代工程学的影子。这方世界,恐怕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当夜,赢正独自一人潜入突厥大营。凭借着瞬移能力和现代装备,他如入无人之境。果然,在一个重兵把守的营帐中,他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一台还在运作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太阳能充电装置。
看来有同行啊。赢正轻笑一声,正欲探查,忽然心生警兆,一个瞬移离开了营帐。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开。
反应不错。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年轻人持剑而立,眼中闪烁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精明,看来你就是那个在皇宫里卖手机的同行了。
赢正不答,手中已多了一把装好消音器的手枪。现代人?
穿越者。对方坦然承认,不过比你早来十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直到最近才发现,关键可能就在大秦的皇宫里。
两人对峙片刻,忽然同时出手。剑光与子弹在空中交错,赢正凭借瞬移能力屡次避开致命攻击,却也被对方精妙的剑法逼得有些狼狈。
没用的。那穿越者冷笑,你的枪对我造不成威胁,而我的剑却随时可能取你性命。
赢正忽然收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要和你单打独斗了?
话音刚落,建韵公主率领的精锐已经杀到。原来赢正早在来时就在沿途留下了定位装置,建韵公主根据信号很快找到了这里。
小财子,你没事吧?建韵公主关切地问,手中长枪直指那穿越者。
无妨。赢正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此人也是穿越者,知道回去的方法。
建韵公主虽然听不懂穿越者是什么意思,但从赢正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长枪一挺:不管你是谁,与突厥勾结就是与大秦为敌!
那穿越者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大变——赢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把特制的手枪顶住了他的后心。
你说得对,枪确实对你造不成威胁。赢正的声音冰冷,所以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枪口喷出一道诡异的蓝光,那穿越者顿时瘫软在地。
这是...?建韵公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一点小发明,能暂时抑制内力。赢正简单解释,随即蹲下身搜查对方身上。果然找到了一本笔记,上面详细记载着关于时空通道的研究。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起来。突厥大营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敌军。
带他回城!建韵公主当机立断,指挥士兵架起那个穿越者,且战且退。
回到边关城内,赢正立即审讯那名穿越者。得知他名叫林凡,十年前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研究回去的方法。而最近他发现,大秦皇宫内有一处古老的祭坛,可能就是时空通道的关键。
所以你勾结突厥,是想利用战争混乱潜入皇宫?赢正问。
林凡冷笑:是又如何?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我们的归宿。难道你不想回去?
赢正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回去固然重要,但如今他在这里已有牵挂——不仅是慕容姐妹和建韵公主,还有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次日清晨,突厥大军开始攻城。有了林凡提供的攻城器械,突厥人的攻势异常猛烈。建韵公主亲自督战,赢正则在一旁出谋划策,将现代战术与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用火攻!赢正指着那些攻城车,它们的结构我最清楚,点火点在这里和这里。
建韵公主立即下令,守军按照赢正的指点放箭。果然,几辆攻城车很快燃起大火,突厥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战事焦灼之际,林凡突然挣脱束缚,夺了一匹马向皇宫方向狂奔而去。
我去追!赢正对建韵公主说,这里交给你了!
建韵公主点头:小心!
赢正瞬间移动,几个起落就追上了林凡。两人在官道上再次交手,这次赢正不再留手,各种现代武器轮番上阵,终于将林凡制服。
你赢了。林凡苦笑,但我告诉你,时空通道最近就要开启了,错过这次,可能要再等十年。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如果通道开启,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林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两个世界的连接,不可能毫无代价吧?赢正盯着他,你研究了十年,难道没发现什么副作用?
林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确实...古籍记载,每次通道开启都会引发天地异变。但这是回去的唯一机会...
就在这时,赢正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慕容玉兔发来的信息:相公,皇宫东南角有异象,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赢正脸色一变,立即带着林凡瞬移回宫。果然,皇宫东南角的祭坛发出耀眼的光芒,光柱直插云霄,整个皇宫都在微微震动。
通道要开启了!林凡激动地说。
赢正却注意到,随着光柱的出现,周围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宫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果然如此...赢正喃喃道,这个通道在汲取这个世界的生机。
慕容姐妹和建韵公主也赶到了现场,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不已。
小财子,这是怎么回事?建韵公主问。
赢正简单解释后,众人都沉默了。回去的诱惑很大,但代价是这个世界的存亡。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林凡忽然开口,古籍记载,如果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全部内力,可以暂时稳定通道,减少对世界的影响。
所有人都看向赢正。他现在是众人中内力最为深厚的。
赢正看着眼前的三位佳人,又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经营的一切,忽然笑了。
其实,我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赢正走向光柱,运起全身内力。一股磅礴的力量注入光柱,原本剧烈波动的通道渐渐稳定下来,对周围环境的影响也小了很多。
你...林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要放弃回去的机会?
赢正微微一笑,看向三位佳人:这里已经有我无法割舍的人和事。
光柱渐渐消散,通道稳定了下来。赢正虽然内力大损,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建韵公主走上前,轻声道:小财子,你...
公主,赢正打断她,以后还是叫我赢正吧。
慕容姐妹也围了上来,四人相视而笑。
赢正内力虽失,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望着眼前三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忽然觉得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你真是个傻子。建韵公主眼眶微红,却带着笑意,为了我们,值得吗?
慕容玉鹿轻抚赢正略显苍白的脸:相公内力尽失,往后可要我们姐妹保护了。
正是。慕容玉兔俏皮一笑,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个林凡。
林凡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时空通道稳定后,对世界的侵蚀确实减弱了,但并未完全关闭。他死死盯着赢正:你毁了唯一的机会!
未必。赢正虽然虚弱,气势却不减,通道还在,只是变得温和。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建韵公主蹙眉:什么意思?
赢正看向林凡:你研究十年,可曾想过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而不是一味想着回去。
林凡冷笑:这个世界有什么好?落后、愚昧...
但这里有真情。慕容玉兔打断他,有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就在这时,皇宫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声。一名太监急匆匆跑来:公主,陛下有请!边关急报!
众人赶到御书房,只见秦皇面色凝重:刚收到消息,突厥大军中出现了一个能呼风唤术的妖人,边关危在旦夕!
赢正与林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世界,果然不止他们两个特殊存在。
我去会会这个妖人。赢正淡淡道。
建韵公主急道:可你现在...
内力没了,脑子还在。赢正微微一笑,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件件奇特的装置,正好试试我的新发明。
三日后,边关城头。
赢正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林凡站在他身旁,神色复杂。
没想到你会帮我。赢正说。
林凡冷哼:我不是帮你,只是好奇那个能操纵天气的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远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古怪黑袍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守军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检测到高能反应。赢正戴着的特制眼镜上数据飞速跳动,这不是简单的法术,是科技。
林凡一愣:科技?
赢正取下眼镜递给他:看能量读数,这是气象武器。
黑袍人发出机械般的声音:这个世界的低等生物,准备接受清洗吧!
赢正突然笑了:果然,又是穿越者。不过看样子,你来自一个科技更发达的世界。
黑袍人明显愣了一下:你也是...
话未说完,赢正已经出手。数枚小巧的装置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奇特的阵列。与此同时,林凡也动了,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没用的!黑袍人大笑,这个世界的武学对我无效!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赢正的阵列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气象异常开始消退。而林凡的剑气,竟然穿透了他的防护力场!
怎么会...黑袍人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剑气划破的衣袖。
赢正微笑:我改进了林凡的剑,加了一点...科学的力量。
在三人的配合下,黑袍人很快被制服。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你们不懂!年轻人大叫,这个世界即将毁灭!只有在毁灭前找到时空节点,才能离开!
赢正皱眉:毁灭?什么意思?
年轻人惨笑:我来自三百年后,那时这个世界已经...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
林凡突然道:你说的是不是每五百年一次的天劫?
年轻人猛地抬头:你知道?
赢正与林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解决边关危机后,赢正带着黑袍人——自称李铭的穿越者回到皇宫。令人意外的是,李铭很快被慕容姐妹的厨艺征服,态度软化不少。
所以,你是说三百年后,这个世界会因为某种原因毁灭?赢正问。
李铭啃着鸡腿,含糊道:史料记载,每五百年一次大劫。上次是魔族入侵,这次...不清楚。
建韵公主蹙眉:可有解决之法?
李铭摇头:历史上每次大劫都伤亡惨重。我来的目的,就是找到时空节点,在大劫来临前离开。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更该团结。三个穿越者,难道还解决不了一个劫难?
林凡冷哼:说得轻巧。
不试试怎么知道?赢正看向窗外,既然选择留下,就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赢正独自站在祭坛前。内力尽失后,他反而对这个世界的力量有了新的感悟。祭坛微微发光,似乎在回应他的思绪。
相公。慕容玉兔悄悄走来,从后面抱住他,还在想大劫的事?
赢正转身将她搂入怀中:我在想,或许内力尽失是件好事。
以前太过依赖现代科技和内力,反而忽略了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赢正轻抚祭坛上的纹路,这些纹路,或许就是关键。
慕容玉兔似懂非懂,但看着赢正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她甜甜一笑: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你身边。
月光下,两道身影相依相偎。而在不远处,林凡和李铭站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你怎么看?林凡问。
李铭耸肩:疯子。不过...挺有意思的。
两人对视一眼,第一次露出了仿佛笑容的表情。
第132章 笛力热娜妙
手雷爆炸的硝烟在边疆城墙外缓缓散去,远处突厥骑兵仓皇撤退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城墙之上,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每一个守军将士的心头。卫戍将军看向建韵公主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敷衍客套,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公主神威!”卫戍抱拳,声音洪亮,“有此神器,何惧突厥蛮子!”
建韵公主微微扬起下巴,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但将军的威仪让她克制着没有笑出来。“卫将军过奖。敌军虽退,但未必甘心,需加强警戒,防止夜袭。”
“末将明白!”
赢正站在建韵公主身侧,目光却已不在战场。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惦记着“储物空间”里那位被他“救下”的突厥美人笛力热娜。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鸿一瞥——腾空而来的身影,在漫天箭矢中显得格外纤细却凌厉,异域风情的深邃眉眼间带着决绝的杀意——竟让他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怜惜与……兴趣。
当然,主要是兴趣。
赢正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营帐。说是营帐,实则是相对舒适些的、仿蒙古包样式的毡房,内里铺着毛皮,生着小火炉,比外面呼啸的寒风天壤之别。他挥退卫戍派来伺候的兵士,独自在火炉边坐下。
意念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静止的虚空。
笛力热娜依旧维持着被“摄入”时的姿态,悬于空中,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凝固。她穿着突厥武士的劲装,皮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长发编成数条发辫,额前戴着镶嵌绿松石的银饰。此刻她双眸紧闭,长睫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手中仍紧握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剑,只是杀意被定格,倒显出一种脆弱的美丽。
赢正心念微动,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同时解除了她周身的“定格”。
“呃……”笛力热娜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羽睫颤动,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秋日草原上的鹰隼,锐利、警惕,还带着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茫然。但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她立刻察觉到环境剧变——不再是箭雨呼啸的城墙前,而是一个空旷、怪异、看不到边界的灰蒙空间,以及面前这个穿着南人服饰、正饶有兴趣打量着自己的年轻男子。
记忆回笼!她是阿史那部最勇敢的战士之一,随王子殿下冲锋,欲斩杀城墙上那扔出恐怖爆炸物的南人女将!箭雨袭来……然后……就到了这里!
是他!一定是这个南人搞的鬼!
杀意瞬间盈满眼眸,笛力热娜甚至没去思考此处是何处,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她娇叱一声,足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手中弯剑划出一道凌厉寒光,直刺赢正面门!
“南蛮受死!”
这一击快、狠、准,带着突厥武士特有的搏命气势。若放在皇宫,等闲侍卫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要被一剑穿喉。
可惜,她面对的是赢正。
“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的功力,早已让他的感官、速度、力量超脱凡人范畴。在他眼中,这迅若闪电的一剑,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只是微微侧身,那剑尖便擦着他脖颈旁的空气刺过。与此同时,他右手如灵蛇出洞,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笛力热娜持剑的手腕内侧。
“啊!”笛力热娜只觉整条右臂一麻,酸软无力,弯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这虚无空间的“地面”上——虽然并无实际触感。
她心中大骇,左掌立刻蕴含内力拍向赢正胸口,脚下也使出绊摔的技法。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显是经年苦练。
赢正却轻笑一声,这次连手都没抬。他周身内力自然流转,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场瞬间荡开。
笛力热娜的手掌拍在那无形气场上,如同击中浸水的棉絮,浑不受力,反而被一股反震力道推得踉跄后退。下盘的绊摔更是徒劳,赢正的双脚仿佛生根,纹丝不动。
“身手不错。”赢正点评道,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可惜,火候差了点。”
“你!”笛力热娜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妙目圆瞪,里面烧着不屈的火焰,“你使的什么妖法?这里是何处?放我出去!”
“妖法?”赢正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那异域风情在此刻显得格外生动,“这叫武功。至于这里嘛……是我的地盘。至于放你出去?”他坏笑起来,“刚才若不是我把你弄进来,你早被射成刺猬了。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笛力热娜一愣,冲锋时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她记得那避无可避的死亡气息……然后便是眼前一黑。
是他……救了我?
不!不可能!狡猾的南人最会骗人!
“南蛮人,人人得而诛之!”她挺直脊背,试图找回气势,但声音里的底气已不如先前充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做梦!”
“杀你?”赢正摇摇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让笛力热娜莫名感到一阵燥热和不安,“这么漂亮的美人,杀了多可惜。”
他忽然向前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笛力热娜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上了无形的“墙壁”——这是赢正意念控制的边界。
赢正抬手,用指背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不如,我们聊聊?”
“拿开你的脏手!”笛力热娜偏头躲闪,抬手想打,手腕却被赢正轻易握住。男人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挣了挣,纹丝不动。
“聊聊你叫什么?是突厥哪部的?为何来攻城?”赢正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笛力热娜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开口,只是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狠狠瞪着他。
“不说?”赢正也不恼,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际,隔着皮甲也能感受到其下的纤细柔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你……你敢!”笛力热娜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男女力量的悬殊,环境的诡异,以及对方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草原儿女性情奔放,但她身为阿史那部的贵族之女,又武艺高强,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眼,何曾与男子如此贴近过?
“你看我敢不敢。”赢正低笑,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揽向自己。
“你……无耻!”笛力热娜羞愤交加,剩下能自由活动的手脚开始挣扎踢打。但她的攻击落在赢正身上,如同蚍蜉撼树。反而因挣扎扭动,两人身体摩擦,更添几分暧昧。
赢正似乎很享受她这带着野性的反抗。他制住她的动作,低头,吻了吻她因为愤怒和羞恼而泛红的耳垂。
“嗯……”笛力热娜浑身一颤,一股陌生的电流窜过脊椎,让她挣扎的力道瞬间软了几分。
赢正察觉到她的变化,笑意更深,吻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游移,手也开始不规矩地解开她皮甲的系带。
“不……住手……”笛力热娜的抗议声越来越小,呼吸却渐渐急促。理智告诉她这是敌人,是侮辱,可身体却在对方熟练的挑逗下背叛意志。毡房内火炉的暖意似乎蔓延到了这诡异的空间,她感到自己像是奔跑过后的草原,渴望着清泉的滋润。
皮甲滑落,内里的衣衫也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她瑟缩了一下,但随即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最后一次机会,”赢正抵着她的额,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名字?”
笛力热娜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如同风中蝶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哽咽回答:
“笛力热娜。”
赢正满意地笑了,吻住她的唇,吞没了她后续可能的呜咽。
在这片完全由他掌控的、静止的虚空里,原始的乐章被奏响。反抗逐渐化为迎合,娇叱变为破碎的喘息。健美的躯体与有力的臂膀纠缠,汗水与温度交织。赢正惊讶于这突厥女子柔韧身躯下蕴含的活力与热情,一旦枷锁被打开,竟如同草原上最烈的马,奔放而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笛力热娜虚脱般靠在无形的“墙壁”上,衣衫凌乱,脸颊酡红,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空茫和懊恼。赢正则神清气爽,替她将散落的衣衫稍稍拢好,动作堪称温柔。
“笛力热娜,”他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卷过异域的音节,别有韵味,“好名字。你是突厥贵族?”
笛力热娜别过脸,不看他,但沉默了片刻,还是哑声开口:“阿史那部,我父亲是部族首领麾下的千夫长。”事已至此,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说了也无妨。况且……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酸软和未曾有过的感受,让她心乱如麻。
“千夫长的女儿,武艺这么好,还冲锋在前?”赢正挑眉。
“草原上的儿女,不论男女,都能骑善射。为部族而战,是荣耀。”笛力热娜说到这个,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点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如今成了俘虏,还和敌人……有什么荣耀可言。
“荣耀?”赢正轻笑,语气听不出褒贬,“用族人的命,去填永远攻不破的城墙?”
“那是以前!”笛力热娜猛地转回头,眼中有了怒意,“若不是你们有那种会爆炸的妖……那种武器!我们今天一定能攻上城墙!”
“你是说手雷?”赢正了然,“那东西,我多得是。”
笛力热娜瞳孔一缩,想起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瞬间人仰马翻的惨状,心底泛起寒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女将军的手下?”
“我?”赢正指了指自己,笑容玩味,“我是能救你,也能给你……和你的部族,带来不一样选择的人。”
笛力热娜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此次大举进犯,是因为草原白灾,牛羊冻死无数,过冬粮草不够,想来抢掠,对吧?”赢正慢悠悠地说。
笛力热娜抿紧嘴唇,算是默认。这不是秘密,边境对峙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抢,就能解决问题吗?”赢正摇头,“这次你们死了多少人?下次再来,我有更多手雷,你们还要死多少人?就算侥幸抢到一点粮食,够你们全族熬过寒冬吗?老弱妇孺又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笛力热娜心上。她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但部族生存的压力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王子殿下说,南人软弱,只要打疼他们,就能抢到过冬的物资。可今天……他们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死伤惨重。
“你们草原缺粮,我们中原缺马、缺皮货、缺好铁。”赢正话锋一转,“为什么不能换?”
“换?”笛力热娜愣住。边关互市时有时无,且限制极多,根本不能满足大部落的需求,更多的是走私和小规模交易。
“对,交换。用你们的马匹、牛羊、皮货、药材,换我们的粮食、布匹、盐铁、茶叶。”赢正看着她,“我有门路,可以弄到大量你们需要的物资,价格绝对公道。甚至,我还可以提供比手雷……稍微差一点,但也足够让你们部族在草原上站稳脚跟的好东西。”
笛力热娜心脏狂跳起来。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不,南人狡诈,这一定是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强迫自己冷静。
“你可以不信。”赢正无所谓地耸肩,“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子,南人有天雷相助,不可力敌。然后看着你们的族人继续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或者再来攻城送死。哦,对了,”他俯身,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你刚才……也很享受,不是吗?”
“你!”笛力热娜脸颊爆红,刚刚平复些的气息又乱了。这该死的南人,武功厉害,嘴更厉害!
“选择权在你。”赢正退开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我合作,你的部族或许能得到一条生路,你也能跟着我,见到更广阔的天地。拒绝我,”他眼神微冷,“我不会杀你,但你会永远留在这个地方,直到老死。外面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
笛力热娜浑身发冷。留在这个虚无、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鬼地方直到老死?那比死亡更可怕!而他所描绘的“交换”、“生路”,又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充满诱惑。
她看着赢正,这个神秘、强大、恶劣又似乎真的掌握着某种力量的男人。她想起他轻易制服自己的身手,想起那凭空取物的能力,想起他提及“更多手雷”时的随意。
也许……也许他真的有办法?
部族存亡的压力,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身体深处尚未散尽的、对这个男人的奇异感受,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怎么合作?”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赢正笑了,那笑容在笛力热娜看来,像草原夜空里最亮也最捉摸不定的星辰。
与此同时,建韵公主的营帐内。
她卸下盔甲,只着中衣,坐在毡垫上,用布细细擦拭着赢正给她的那柄精致短匕。火光映照着她姣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公主,您早些歇息吧。”贴身侍女小环递上一杯热奶茶。
建韵公主接过,抿了一口,奶香和茶香在舌尖化开,暖意流遍四肢百骸。但她秀眉微蹙,似乎有心事。
“小环,你说……赢正那家伙,回自己营帐后,在干什么?”
小环掩嘴轻笑:“赢总管自然是累了,在休息。公主您怎么忽然关心起他来了?”
“谁关心他了!”建韵公主俏脸一热,啐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把手雷给我的时候,眼神好像飘了一下,不知道在看哪里。”她回忆起城墙上的细节,赢正递给她第二个手雷时,目光似乎朝着突厥人腾空而起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当时战况激烈没多想,现在静下来,总觉得那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尤其是,那几个踏空而来的突厥高手,明明有一个身形看起来格外纤细,像是女子,怎么最后乱箭只射死了男的,那女的却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建韵公主放下奶茶杯,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匕首的刀鞘。
赢正那家伙,好像有个能收东西的“宝贝”……
一个荒唐又让她莫名不爽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会……把那个可能存在的突厥女人,给“收”起来了吧?!
联想到赢正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坏笑”德行,建韵公主觉得这可能性……还真不小!
“哼!”她忽然把短匕往鞘里一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吓了小环一跳。
“公、公主?”
“没事!”建韵公主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厚厚的毡帘。外面寒风凛冽,夜色如墨,只有巡逻兵士的火把在远处明明灭灭。赢正的营帐就在几十步外,静静矗立,看不出任何异常。
“臭太监……”建韵公主咬着下唇,低声嘟囔,“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又搞什么鬼……否则……”
她放下毡帘,回到火炉边,但心里那点疑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火星落在干草上,悄悄蔓延开来。
夜色更深,边疆的寒风卷过旷野,也掠过突厥大营。
中军王帐内,气氛凝重如铁。阿史那部的王子,也是此次南征的主帅阿史那逻,面色阴沉地听着败退将领的汇报。
“会爆炸的武器?声如惊雷,触之即死?”阿史那逻握紧了金杯,指节发白,“可看清是何物?如何施放?”
“禀王子,是城墙上那南朝女将扔出的黑铁疙瘩,约莫拳头大小,有根小绳,一拉一扔便炸!”跪在地上的将领心有余悸。
“查清那女将身份!”
“是!另外……另外……”将领有些犹豫。
“说!”
“随勇士队腾空突击的笛力热娜百夫长……失踪了,现场未见尸首。”
“什么?”阿史那逻眉头紧锁。笛力热娜,千夫长之女,部族中有名的美人,更是难得的女性高手,是他颇有些心思的部下。竟然失踪了?
是死了尸体被南朝人抢走,还是……被俘了?
若是被俘,以她的刚烈性子,恐怕……凶多吉少。
阿史那逻心中一阵烦躁。初战不利,折损人马,还损失了一员有特殊价值的女将。南朝何时有了如此可怕的武器?
“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城墙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贸然进攻!”他沉声下令,“还有,派人潜入南朝境内,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那种爆炸武器的来历和弱点!”
“是!”
将领退下后,阿史那逻独自坐在王帐中,看着跳动的炉火,眼神阴鸷。
南朝……看来这次,不会那么顺利了。
而那个失踪的笛力热娜,你到底在哪里?
赢正的“储物空间”内,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
笛力热娜已经初步接受了赢正的“提议”,或者说,在赢正软硬兼施(主要是硬)的手段下,她暂时选择了妥协。赢正也“慷慨”地给了她一些这个空间的基础权限,比如能变幻出简单的桌椅、床铺,甚至一片小小的、永远晴朗的“天空”幻象,让她不至于发疯。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椅子是赢正刚刚“想”出来的。中间甚至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赢正从外面“拿”进来的点心和热茶。这点心精致,茶香袅袅,与周围灰蒙的虚空格格不入。
“尝尝,中原的点心,你们草原上可没有。”赢正推过一碟桂花糕。
笛力热娜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下。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维持着表面的矜持和警惕。
“你说的交易,具体如何操作?”她更关心这个。
“很简单。我给你第一批粮食和过冬物资,数量足够你们部族应急。你带回去,交给你的父亲,或者你认为可靠、且有远见的人。”赢正呷了口茶,“作为回报,我要你们部族最好的战马一百匹,上等皮货五百张,还有……”他顿了顿,“你们在金山(阿尔泰山)南麓发现的那处奇异铁矿的开采权,或者至少,优先交易权。”
笛力热娜心中剧震!金山南麓的铁矿,是部族不久前偶然发现的秘密,储量大且品质奇特,王子殿下严令封锁消息,准备用来打造精锐兵甲,以此作为统一草原各部的重要筹码!这个南人怎么会知道?!
看到她的表情,赢正笑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跟我合作,你们得到的,会比守着那座铁矿更多。而且,我可以提供更先进的冶炼技术,让那些铁变成真正的好东西。”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目光变得深邃而具有压迫感:“笛力热娜,草原很大,世界更大。固守一方,互相劫掠,不过是坐井观天。跟着我,你能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风景。”
笛力热娜怔怔地看着他。火光(虽然只是幻象)在他脸上跳跃,让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坏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无比认真,甚至有种让人心悸的魔力。
她想起部族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想起因冻饿而死的牛羊,想起父亲谈及未来时的忧心忡忡,也想起王子殿下激进冒险的南征计划。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跳出仇恨与厮杀循环的机会?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手段强势,心思难测,绝非良善之辈。但……他展示的力量和他承诺的可能性,太有诱惑力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赢正很爽快,“在这里,你有的是时间。不过,别让我等太久。”他站起身,走到笛力热娜身后,双手放在她略显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揉捏。
“当然,考虑期间,我们也可以做些……别的事情,增进了解。”
笛力热娜身体一僵,耳根又红了,却没有像最初那样激烈反抗。
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驯服一匹烈马,需要耐心和技巧,急不得。
而此刻,营帐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是建韵公主身边的侍女小环。
“赢总管,您歇下了吗?公主请您过去一趟,说有军情相商。”
赢正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笛力热娜低声道:“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意念一动,身影从“储物空间”中消失。
留下笛力热娜独自坐在空旷的虚空里,对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心乱如麻。肩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而营帐外那个“公主”的声音,又让她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和不安。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而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前方究竟是部族的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
第133章 南宫倩发泄
南宫倩闺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赢正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只手撑在柔软的被褥上,另一只手仍揽着郡主纤细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腰肢。他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正化为更炽热的火焰,在紧贴的肌肤间燃烧。
“司徒公子?”赢正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南宫倩通红的耳垂,“听起来,我的阿倩很抢手。”
“你闭嘴!”南宫倩声音带着恼意,更带着一种被撞破私情般的羞愤,她猛地仰起脖子,在赢正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只发怒的小猫,“我谁也不嫁!除了你!”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低,却斩钉截铁。赢正心里那点因外人觊觎而生的微妙不悦,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取代。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你爹在外面安排了人相亲,你却在里面……跟我这样,”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戏谑和某种危险的亲昵,“阿倩,你说,要是鹏王知道了,会不会气吐血?”
“你……你还说!”南宫倩又羞又急,抬手想捶他,手腕却被赢正轻易扣住,按在枕边。力量的悬殊和此刻情境的禁忌,反而刺激得她心跳如擂鼓,身体深处涌起更陌生的战栗。
“嘘……”赢正用眼神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南宫鹏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但难保不会有侍女在附近。他意念微动,那件先前随手丢在床尾的、属于南宫倩的浅粉色肚兜,便悄无声息地飞入他手中。他将其塞进枕下,又扯过锦被,将两人盖得更严实些,只留头颅在外,乍一看,倒真像是郡主贪睡未起。
“继续?”他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
南宫倩脸颊绯红,瞪着他,眼里水光潋滟,是情动,也是气恼,更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她没回答,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修长的腿重新缠了上来,比之前更用力。
赢正眸色一暗。很好。他喜欢她这份大胆和叛逆。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刺激下,一切感官都被放大。锦被之下,是截然不同的火热战场。他不再刻意压抑声响,反而引导着、享受着南宫倩从齿缝间泄露出的、如哭泣又似欢愉的细碎呜咽,这些声音闷在被褥里,化为更令人心痒的暧昧。
他知道南宫倩在发泄,发泄对父亲擅自安排的不满,发泄对那个“司徒公子”的不屑,或许,也在确认她与自己之间这不容外人插足的紧密联系。赢正乐于充当这个“共犯”,甚至主导这场无声的抗议。他的动作强势而缜密,每一次进攻都仿佛在铭刻专属的印记,宣告不容置疑的主权。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息。南宫倩脱力般瘫软在赢正怀里,浑身香汗淋漓,连指尖都懒得动弹。赢正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听着她逐渐平复的喘息。
“那个司徒公子,什么来头?”赢正这才慢悠悠地问,手指绕着她一缕汗湿的发丝。
南宫倩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厌烦:“司徒家的长子,他爹是吏部侍郎,算是朝中新贵。我爹……大概觉得联姻有利吧。”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担忧和坚定,“但我不会同意的。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你早就是了。”赢正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轻松,眼神却深了深。吏部侍郎的儿子?看来鹏王在朝中,也有自己的盘算。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信息。“你爹的命令,你打算怎么办?一个时辰后,那位司徒公子可就要来了。”
南宫倩蹙起秀眉,显然也为难。直接抗命,父亲定然震怒;去见,又非她所愿,更觉对不起赢正。
赢正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忽然一笑,露出那惯有的、带着点坏意的笑容:“我有个主意。”
“什么?”南宫倩眼睛一亮。
“你就按你爹说的,起床,梳妆,见客。”赢正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嘛,见面的方式,可以‘特别’一点。”
一个时辰后,鹏王府的偏厅。
南宫鹏一身亲王常服,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与矜持。下首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五官尚可,穿着用料考究的锦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柄折扇,故作风雅地轻摇着,眼神却不时飘向厅门方向,隐含期待。这便是司徒公子,司徒朗。
“小女自幼娇惯,让司徒公子久等了。”南宫鹏开口道,语气还算温和。
“王爷言重了。能得见郡主芳容,等再久也是值得的。”司徒朗连忙收起折扇,拱手作揖,话里透着刻意逢迎。
正说着,环佩叮当,香气隐隐。两名侍女掀开珠帘,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走入。
司徒朗立刻抬眼望去,眼中瞬间爆发出惊艳之色。只见南宫倩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长裙,衬得肤色如玉,云鬓高绾,插着一支碧玉簪,略施粉黛,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果然是天姿国色。只是……司徒朗细看之下,觉得郡主似乎与传闻中有些许不同。印象里的南宫倩,应是明艳活泼,甚至带着些将门虎女的飒爽,可眼前这位,美则美矣,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郁,眼神也有些飘忽,显得心事重重,甚至……有些精神不济?
“倩儿,还不见过司徒公子。”南宫鹏说道,对自己女儿此刻“文静忧郁”的模样,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想着或许是女儿家害羞,或是天冷懒怠,也未深究。
南宫倩依言,对着司徒朗的方向,极其敷衍地、幅度极小地福了一福,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蚋:“见过司徒公子。”说罢,便自顾自在父亲下首的另一边坐了,与司徒朗隔得老远,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司徒朗满腔准备好的赞美词句,一下子被堵在喉咙里。他只得干笑两声,重新捡起话题:“久闻郡主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听闻郡主亦喜诗文,小生近日偶得一首咏梅诗,不知可否请郡主品评一二?”说着,便欲吟诵。
“咳……”南宫倩突然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几声,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舒服。
旁边的贴身侍女立刻上前,低声道:“郡主,可是晨起着了凉?早说让您多穿些的。”
南宫鹏见状,问道:“怎么,身体不适?”
南宫倩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三分柔弱,七分不耐,声音依旧轻轻的:“女儿无妨,只是有些乏。司徒公子,诗文之事,我近来并无心思,怕是要辜负公子美意了。”
司徒朗再次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他司徒朗在京城交际场上也算个人物,何曾受过如此冷遇?但对方是郡主,他只得忍住气,转向南宫鹏:“王爷,郡主玉体欠安,是否……”
就在这时,更让司徒朗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位看起来忧郁文静、精神不济的郡主,在侍女为她递上一盏热茶时,手腕似乎不经意地一翻——
“啪嚓!”
精致的瓷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郡主一小片裙角。
“啊!”侍女轻呼。
南宫倩却像是被这声音从梦中惊醒,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与她之前那副柔弱样子判若两人。她看也没看地上的碎片和尴尬的司徒朗,只对着南宫鹏快速说道:“女儿失仪了!衣裙湿了,需去更换,恕不奉陪了!”
说完,竟不等南宫鹏回应,带着侍女,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这厅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留下南宫鹏和司徒朗面面相觑。南宫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看出女儿是故意的了!什么身体不适、精神不济,全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搅黄这次见面!这失手打翻茶盏,更是粗鲁得毫无郡主仪态!
司徒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手中折扇“唰”地合拢,起身拱手,语气也冷了下来:“王爷,看来郡主今日确实……不便。小生忽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贤侄留步,小女她……”南宫鹏还想挽回。
“王爷不必多言,小生告辞。”司徒朗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怒气。
“逆女!真是逆女!”南宫鹏气得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碗叮当响。他本意是结交吏部侍郎,为王府未来铺路,这下可好,亲事没提,倒先把人得罪了!这南宫倩,平日里虽有些任性,何曾如此不知轻重、行径乖张过?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南宫倩”,在匆匆离开偏厅、拐过长廊、确定无人跟随后,脸上那副忧郁不耐、粗鲁惊慌的神色瞬间褪去,露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容,甚至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而她的身形面貌,也在无人角落的阴影里,如同水波般轻轻晃动了一下,隐约呈现出另一个更显清冷、眉目略有不同的轮廓,但转瞬又恢复了“南宫倩”的模样。
真正的南宫倩在哪里?
答案是在她自己的闺房里,而且是躺在赢正的“储物空间”中,那张从现代社会弄来的、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恒温恒湿。南宫倩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裹着锦被,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笑。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偏厅里上演了那么一出“郡主抱恙兼失仪”的戏码。
而赢正,则好整以暇地盘坐在空间里另一处,面前悬浮着两个“屏幕”。一个显示着偏厅的实时“直播”——那是他之前趁南宫鹏离开后,在角落放置的一个微型摄像头传来的画面;另一个,则显示着“司徒朗怒气冲冲离开鹏王府”的远景画面,来自高空另一个隐蔽的飞行器。
看到司徒朗拂袖而去,鹏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赢正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南宫倩。他意念一动,那个在偏厅假扮南宫倩的“人”——实则是他从现代某个高端仿真机器人公司“订购”来的、加载了初级行为模仿AI、外貌身形可做一定幅度微调的“陪伴型仿生人”——接收到了指令,开始按照预设的隐蔽路线,向王府一处僻静的侧门移动。那里,赢正早已安排了一个“储物空间”的出口坐标。
“搞定。”赢正打了个响指,心情愉快。用高科技仿生人易容代打,搅黄一场包办婚姻相亲局,这感觉还挺不赖。既让南宫倩表明了态度(虽然是“被”表明的),又没让她真的去面对那令人不快的场面,还顺便气了一下那个有点势利眼的鹏王,一石三鸟。
至于后续鹏王会不会找南宫倩算账?赢正摸了摸下巴。算账是肯定的,但只要南宫倩咬死自己今天“身体确实极度不适、头晕目眩、手脚无力、以致言行失常”,鹏王也拿不出实质证据。毕竟,谁能想到世上会有如此以假乱真的“易容术”呢?更何况,那位“司徒公子”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没脸上门了。
处理好仿生人的回收事宜,赢正将注意力转回熟睡的南宫倩身上。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躺在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南宫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赢正搂着温香软玉,思绪却飘开了些。边疆的突厥暂时被建韵的手雷吓住,但狼性难驯,迟早会卷土重来。鹏王府这边,联姻的意图受挫,南宫鹏会不会有其他动作?朝廷、边疆、王府……看似不相干,但在这错综复杂的时局里,或许都隐隐有着联系。自己凭借着跨越时代的“能力”,固然可以逍遥快活,护住自己在意的这些女子,但若要真正安稳,似乎不能只满足于做个穿梭两界的“独行侠”。
力量,需要根基。快乐,需要保障。或许……是时候利用现代的知识和资源,在这个时代,真正留下点什么,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无人可以撼动的“基业”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做什么好呢?工业革命?信息时代?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也太过惊世骇俗。或许,可以从一些更实际、更能快速积累资本和影响力的东西入手?比如……改良一些现有技术?或者,弄点这个时代没有的“奢侈品”?以他“储物空间”的搬运能力和对现代社会的了解,这似乎并不难。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建韵公主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几个字:“突厥有异动,斥候回报,他们后方似有援军抵达,正在重整队形。”
赢正眼神一凝。果然,消停只是暂时的。建韵那边压力又大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南宫倩,轻轻将她放好,盖严被子,然后意念一动,离开了储物空间,出现在鹏王府外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得去边疆看看。建韵虽然悍勇,又有手雷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但毕竟兵力悬殊,且手雷数量有限。他不能让她有失。
不过,在去之前……赢正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单靠他一个人来回救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或许,可以给建韵也留点“特别”的帮手?比如,几个同样来自现代,不知疲倦、绝对忠诚、可执行简单护卫和警戒指令的……“安保型仿生人”?
他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小巷里。这次的目的地,是某个科技更为发达的“现代”仓库。烽火与柔情,冒险与筹谋,他的穿越生活,似乎正从一个单纯的享乐故事,悄然向着更广阔、也更复杂的维度展开。而这一切的中心,是他绝不容失去的人与快乐。
第134章 慵懒与羞涩
阿媚醒过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储物装备”那奇异而柔和的虚空中洒下淡淡的光晕。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绵软床褥上,身上盖着薄被,而赢正正靠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牌,似乎陷入了沉思。
“阿正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和羞涩。
赢正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略带几分玩味的微笑。“醒了?感觉如何?”
阿媚脸颊又有些发烫,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坚定。她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阿正哥哥,我……我不是一时糊涂。我是真想跟着你。”她抬起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我姐能给你的,我也能。我姐不能给你的……只要我能,我也愿意给你。”
赢正目光柔和了些,伸手抚了抚她散落的发丝。“傻丫头。跟着我,未必是坦途。我身上……有不少麻烦。”
“我不怕麻烦。”阿媚立刻道,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我知道阿正哥哥你不是普通人。能一下子变出那么多稀罕玩意儿,还有这个……这个神奇的地方。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跟着你,比嫁给城里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强一千倍、一万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而且……我喜欢你。从我第一天来店里帮忙,看你算账时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喜欢了。”
赢正心中微动。阿珍热情外放,带着市井的泼辣与精明;阿媚则看似清纯,内里却同样有主见,甚至更加果决。这对姐妹花,倒是各有千秋。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他站起身,意念微动,两人身处的环境瞬间变换,已回到了大宅那间卧房的外间。阿珍还在里间沉睡着。
阿媚看着熟悉的房间,又看看身边气息悠长的赢正,心里那份奇异的归属感更强烈了。她快速整理好衣衫和发髻,除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初经人事的妩媚,与来时并无二致。
“我得回店里了,不然弟弟妹妹们该着急了。”阿媚小声道,目光却依依不舍。
“嗯,去吧。休假的事,跟你姐也提一句,就说我准的。”赢正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有些碎银和一张银票,拿去给自己和你弟弟妹妹们添置些喜欢的。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阿媚接过锦囊,指尖触到赢正的手,脸又是一红,用力点点头:“阿正哥哥放心。”说完,她像只轻巧的燕子,悄悄开门离去了。
赢正走到窗边,看着阿媚苗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眼神深邃。阿媚的投怀送抱,虽有意料之外的成分,却也折射出他如今处境的一个侧面——财富、神秘,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魅力,正在悄然改变着他周围的人际网络,也在带来新的变数与风险。
午后,阿珍才悠悠转醒,浑身酸软,却透着餍足。她见赢正独自坐在外间喝茶,便趿拉着鞋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相公,一个人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想想生意上的事。”赢正拍拍她的手,“阿媚上午来找过我,说想休假,我准了。”
“这丫头,就爱偷懒。”阿珍不疑有他,在赢正旁边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对了,刚才郡主府派人递了话,说郡主明日要去城外慈云寺上香,让我陪着。恐怕得一早去,傍晚才能回。”
南宫倩?赢正心念微动。慈云寺是京城外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但山路蜿蜒,地处也稍偏。“就你们主仆二人?”
“哪能啊,郡主出行,就算再不摆排场,护卫、嬷嬷、丫鬟也得带上十来个。听说……司徒家那位公子,可能也会‘偶遇’同往。”阿珍撇撇嘴,显然对那位司徒公子颇为不喜,“郡主心里烦着呢,所以才想去寺里静静心,没想到那边消息灵通,闻着味儿就来了。”
赢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司徒家……背景显赫,与南宫王爷走得近。这位司徒公子对南宫倩的追求,恐怕不仅是男女之情,更关乎两家势力的联结。南宫倩抗拒这桩婚事,除了心系自己,恐怕也有不愿被当作政治筹码的傲气在。
“你多留神,护着点你家郡主。”赢正放下茶杯,语气平常,“若有什么不妥,随时给我发信息。”
“知道啦,我的好相公。”阿珍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眼里满是依赖与甜蜜。
阿珍离开后,赢正独自在宅院里踱步。这宅子不小,前后三进,还带个花园,虽然略显陈旧,但格局端正,稍加修葺便是很好的产业。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悄然在各个角落、屋檐、墙头放置了几个微小的“监控法器”。这东西来自某个高科技位面,形如米粒,能与他的智能手机单向连接,传输影像声音,且能耗极低,至少能持续运作数月。既然以此为家,必要的安保措施不可少。
傍晚时分,他回到店里。阿媚不在,她的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依然红火。见了他,都恭敬地叫“老板”。赢正照例查看了账目,补了货,发放了当日的提成。看着几个少年少女拿到钱时雀跃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阿珍、阿媚初来时的模样。在这京城,一点银钱,便能改变许多人的生计与笑容。
是夜,赢正在宅院书房中,用智能手机调阅着那几个“监控法器”传来的实时画面。院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东面墙头的画面里,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赢正眼神一凝,立刻将东墙附近的几个监控画面同时放大。黑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身影极快,轻功不俗,且对潜行隐匿颇为擅长。
是偶然路过的毛贼?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动声色,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监控的敏感度调到最高,并特别标记了东墙区域。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熄灯,回到卧房休息。只是,意识始终分出一缕,留意着手机的细微震动。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阿珍早早便去了郡主府。赢正则如常去了店铺。上午生意繁忙,他坐镇柜台,气度沉稳,与往日的温和店主并无不同,只是偶尔,目光会似不经意地扫过门外街巷。
接近午时,他收到了南宫倩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四字:“已到寺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阿珍的信息也来了,带着些许抱怨:“人好多,司徒公子果然‘巧遇’了,正缠着郡主说话呢,郡主脸色不大好。[撇嘴]”
赢正回复:“护好郡主,随机应变。”
他刚放下手机,店门帘被掀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白皙、眼神却有些飘忽的年轻公子,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店内客人不少,但这公子一进来,目光便直勾勾落在了赢正脸上,上下打量。
“客官想看些什么?本店货物新奇,应有尽有。”赢正站起身,笑容标准,不着痕迹地迎上前,挡在了对方与柜台后正在理货的阿媚妹妹之间。
那公子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似笑非笑:“你就是这‘奇货居’的老板,赢正?”
“正是在下。公子是……”
“我姓司徒,单名一个‘遥’字。”司徒遥笑容加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听说赢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王府的郡主,都对你的货品赞不绝口,常来光顾?”
来了。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谦恭:“原来是司徒公子,失敬失敬。小店能得郡主青眼,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主要还是郡主心善,照顾小人生意。”
“是吗?”司徒遥踱步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镜,把玩着,“赢老板这店里的东西,确实稀奇,不似凡间之物。不知赢老板是何处人士?师从哪位高人?竟有这般通天的货源?”
话语绵里藏针,探究之意明显。
赢正叹了口气,面露几分愁苦与诚恳:“不瞒司徒公子,小人本是南边逃难来的流民,侥幸识得几个字。这些货物,其实是小人祖上偶然救过一位海外奇人,那奇人留下的些微本事和一点存货。小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混口饭吃罢了。哪有什么师承,更不敢说‘通天’二字,折煞小人了。”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姿态放得极低。流民身份难以细查,海外奇人之事虚无缥缈,反倒不容易被戳穿。
司徒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赢正眼神坦诚,表情自然,毫无异样。
“赢老板过谦了。”司徒遥放下玻璃镜,啪地合上折扇,“能得郡主时常念叨的店,可不止是‘混口饭吃’这么简单。对了,听闻赢老板昨日新购了一处宅院?动作很快嘛。看来这生意,利润颇丰?”
连宅子的事都知道了。赢正心中警惕更甚,脸上笑容却更盛,甚至带上一丝市侩的得意:“托福托福,全赖各位贵客抬爱。小人孤身在此,总得有个落脚处,那宅子旧是旧了点,好歹是个家。”
司徒遥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货物和宅子,话锋却是一转:“赢老板年轻有为,想必尚未婚配?可有意在京城成家立业?本公子倒认识几位不错的闺秀……”
“公子说笑了。”赢正连忙摆手,苦笑,“小人一介商贾,漂泊不定,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哪敢耽搁好人家的姑娘。这成家之事,暂无念及,暂无念及。”
司徒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赢老板是个明白人。这京城啊,水深,有些福分,看着诱人,却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你说是不是?”
“公子金玉良言,小人铭记。”赢正躬身,态度恭顺。
“好,那你忙。改日再来叨扰。”司徒遥似是无意地用折扇点了点赢正的肩膀,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赢正才慢慢直起身,脸上谦卑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一片平静深邃。司徒遥最后那几句话,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怀疑自己与南宫倩的关系超出了店主与顾客,但尚无实证。购宅之事被他知晓,说明自己已被一定程度地监视了。昨夜墙头的黑影,恐怕也与这位司徒公子脱不了干系。
“阿正哥哥,那人……”阿媚的妹妹阿兰凑过来,小脸上有些担忧。她虽不太懂那些机锋,但也感觉到来者不善。
“没事,一个问东问西的客人罢了。”赢正对她温和地笑笑,“去忙吧。”
他坐回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司徒遥的出现,将潜在的矛盾摆到了明面。南宫王爷的态度、司徒家的势力、自己这个“假太监”的秘密、以及与南宫倩、阿珍甚至刚刚有了肌肤之亲的阿媚的关系……诸多线条开始纠缠收紧。
平静的生活,似乎就要被打破了。
慈云寺这边,气氛也有些微妙。
寺院古柏森森,钟声悠远。南宫倩跪在佛前,闭目祈祷,姿态虔诚。阿珍侍立在一旁。司徒遥则站在不远处的殿柱旁,看似欣赏壁画,目光却不时飘向南宫倩窈窕的背影。
上完香,南宫倩婉拒了司徒遥“同游后山”的提议,只带着阿珍在寺中静僻的放生池边散步。
“郡主,那司徒公子,真是阴魂不散。”阿珍低声抱怨。
南宫倩折下一小段枯枝,轻轻拨动着池水,看着涟漪散开。“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厌烦。爹娘只看到他家世显赫,却不想想此人品性。流连花丛,心术不正,若非司徒家权势,焉有今日风光?”
“那……赢老板那边?”阿珍小心地问。
南宫倩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忧色取代。“他今日在店里,怕是也不得清净。司徒遥既能‘巧遇’于此,又岂会不去查他、扰他?”她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他。”
“郡主别这么说,赢老板他……他不是普通人,定有办法的。”阿珍安慰道,心里却也没底。对方毕竟是司徒家,真正的权贵。
“但愿如此。”南宫倩望着池中自己的倒影,轻声却坚定地说,“但我意已决。即便父王相逼,即便千难万难,我也绝不会嫁入司徒家。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阿珍看着自家郡主倔强的侧脸,心中既敬佩,又担忧。情之一字,竟能让金枝玉叶生出这般勇气。
就在主仆二人各怀心事之时,一个打扫庭院的小沙弥低着头匆匆走过,在与南宫倩擦肩而过的瞬间,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南宫倩手中,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南宫倩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寺后竹林中,第三株老竹下有物,速取,关乎赢正安危。”
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成。
南宫倩瞳孔微缩,迅速将纸团揉碎,抛入池中。她心跳加速,关乎赢正安危?是谁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示警?
无数念头闪过,但她几乎没有犹豫。
“阿珍,我忽然想去后山竹林走走,那里清静。你在此处等我,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更衣去了。”南宫倩平静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郡主,你一个人……”阿珍不放心。
“无妨,在这寺中,光天化日,能有何事?你在此等着便是。”南宫倩说完,转身便朝着后山竹林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快。
阿珍望着她的背影,终究没敢跟上去,只好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等候,心中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南宫倩依言来到寺后竹林。这里果然僻静,竹叶森森,遮天蔽日,只有风声过隙的沙沙声。她数到第三株明显粗壮许多的老竹,蹲下身,在盘根错节的根部仔细寻找。很快,她在几片落叶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识的奇异纹路。令牌下,还压着一小卷绢布。
南宫倩展开绢布,上面字迹与方才纸团上相同,内容却让她瞬间脊背发凉:
“司徒府已疑赢正身份,遣‘暗影卫’探查,昨夜曾至其宅。此令乃‘暗影卫’外围信物,凭此可暂阻低级探查。速交赢正,告之慎之。阅后即焚,勿留痕。赠令者,敌敌之敌。”
暗影卫!南宫倩虽深处王府,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直属皇帝、只听命于天子一人的隐秘力量,专司监察、缉捕、暗杀,手段诡谲,权势滔天。司徒家竟能调动暗影卫?还是以调查赢正为由?若赢正“假太监”的身份被暗影卫坐实,那便是欺君大罪,十死无生!
这赠令者是谁?“敌敌之敌”,是司徒家的对头?还是宫内其他势力?对方如何知晓自己与赢正的关系?又为何要冒险相助?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南宫倩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强行压下心中惊涛,将绢布凑到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用力摩擦直至纤维破损,又细细撕碎,分别撒入竹根泥土和石缝中。那块黑色令牌,则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温度直透心底。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衫,快步走出竹林,回到放生池边。
“郡主,你回来了!”阿珍松了口气。
“嗯,走吧,回府。”南宫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散步归来,唯有袖中紧握令牌的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惧与决绝。
必须立刻见到赢正!必须把这令牌和消息带给他!
而另一边,赢正在店中,也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
来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人,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进店后也不看货物,径直走到赢正面前,尖细的嗓音压低:“可是赢正赢老板?”
“正是,阁下是?”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赢正眼前极快一晃。赢正眼尖,看到上面似乎有内务府的标记。
“咱家姓李,在宫里当差。”李公公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奉贵人之命,传一句话给赢老板。”
赢正心念电转,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惶恐与恭敬:“李公公有话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贵人问:旧时承诺,可还记得?”李公公盯着赢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赢正脑中飞速回忆。他顶替的这个“小正子”太监,入宫时间不长,性情孤僻,接触的人有限。承诺?什么承诺?是原主与宫中某位“贵人”有过什么约定?还是……这是一个针对他“假太监”身份的试探?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判断,垂下眼睑,恭敬道:“贵人恩德,小人时刻不敢忘怀。只是时移世易,不知贵人如今有何吩咐?小人身份低微,唯恐力有不逮,辜负了贵人期望。”
他这话答得含糊,既未否认“承诺”,又将问题抛回,同时暗示自己现在只是宫外一个小店主,能力有限。
李公公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赢老板是明白人。贵人说,记得就好。眼下暂无他事,只需赢老板牢记本分,经营好你这小店便是。京城居,大不易,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有些人,远了比近了安全。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待赢正回应,李公公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店门外的人流中。
赢正站在原地,背心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这李公公,分明是警告。警告他忘记过去在宫中的一切(或许特指某个承诺或秘密),警告他远离某些人(很可能指向南宫倩)。这背后的“贵人”,能量不小,至少能驱使内务府的太监出宫传话。是皇后?某位妃嫔?还是其他与“小正子”有过交集的大太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司徒家的试探和可能的暗影卫调查还在眼前,宫里又伸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赢正缓缓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在这京城偏安一隅,慢慢积累财富,享受平静生活,甚至与南宫倩、阿珍等人发展一段超乎寻常的关系,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身上的秘密,与南宫倩的牵连,就像磁石一样,不断吸引着麻烦靠近。
躲,是躲不掉了。
那么,就只能迎上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司徒家、暗影卫、宫中的“贵人”……这些势力盘根错节,彼此或有勾结,或有矛盾。自己看似身处漩涡中心,危机四伏,但或许,这危机之中,也藏着借力打力、火中取栗的机遇。
关键在于,信息。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司徒家的意图,关于暗影卫的调查到了哪一步,关于宫中那位“贵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以及……今天那个神秘赠令给南宫倩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他拿起智能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摩挲。这个来自异世的工具,配合他“储物装备”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物品,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不能暴露的终极秘密。如何利用好这些,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不仅自保,还要争得一片天地,甚至……反客为主?
赢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京城的水,是深。但他这条过江猛龙,倒要看看,最终是谁,搅动这一池风云!
第135章 听不出情绪
赢正的手在距离被子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门外宫女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小财子,你在里面吗?慕容妃急着找你呢!”
建嫒公主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但没转身,也没说话。
赢正皱了皱眉。慕容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性格骄纵,若是去晚了,少不了要受罚。但他现在这副模样——刚从阿媚那里回来,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女人的香气——若是被慕容妃闻到,恐怕更要惹麻烦。
“知道了,马上过去。”赢正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特制的香料,在手腕和脖颈处轻轻抹了抹。这香料是他用几种草药调配的,能掩盖其他气味,闻起来像是普通的熏香。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建嫒公主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
赢正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慕容妃的寝宫“流云殿”在皇宫西侧,离赢正住的小院不算远,但也要穿过两道宫门。夜已深,宫道两旁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几个巡逻的侍卫远远看见赢正,都恭敬地行了个礼。
“小财子公公。”
赢正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他现在是太监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小财子”,但因为经常在各宫走动,又得建韵公主看重,宫里不少人都认识他。
流云殿内灯火通明。
赢正刚走到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慕容妃娇嗔的声音:“陛下,您看这琉璃盏,是臣妾特地让人从西域寻来的,多漂亮呀!”
“爱妃有心了。”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
赢正心头一紧——皇帝也在?
他定了定神,在门外恭敬地开口:“奴才小财子,奉慕容妃娘娘之命前来。”
“进来吧。”慕容妃的声音传来。
赢正低头走进殿内。殿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皇帝南宫玄坐在主位,慕容妃则依偎在他身侧。慕容妃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娇艳妩媚,此刻穿着一身绯红宫装,更衬得肌肤胜雪。
“小财子,你可来了。”慕容妃瞥了赢正一眼,语气慵懒,“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御膳房做了一道‘金玉满堂’,陛下尝了都说好。今日本宫也想尝尝,你去给本宫做来。”
赢正心里暗骂。什么“金玉满堂”,不过是前阵子建韵公主想换口味,他随手用鸡蛋、虾仁和时蔬炒的一道菜,名字也是随口起的。没想到竟传到了慕容妃耳朵里。
“奴才遵命。”赢正恭敬应道。
“去吧,做好了直接送过来。”慕容妃挥了挥手,又转向皇帝,“陛下,您再尝尝这酒,是江南新进贡的……”
赢正退出殿外,转身朝御膳房走去。夜里的御膳房只有两个值夜的小太监在打盹,见赢正进来,连忙起身。
“小财子公公,您怎么来了?”
“做道菜。”赢正言简意赅,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食材。
他动作麻利,打蛋、切菜、剥虾,一气呵成。两个小太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太监的刀工如此娴熟,那虾仁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一般,轻轻一挑,完整的虾线就被剔了出来。
“小财子公公,您这手艺……跟谁学的?”一个小太监忍不住问。
赢正头也不抬:“自己琢磨的。”
他当然不会说,这手艺是上辈子在五星级酒店后厨打了三个月工学来的。那时他还是个穷学生,为了赚学费什么活都干。
油锅烧热,食材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四溢。不过一刻钟,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金玉满堂”就出锅了。赢正将菜装进精致的青瓷盘中,又撒上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这才端着朝流云殿回去。
殿内,慕容妃正在给皇帝斟酒。
“陛下,臣妾听说边疆那边,突厥人又不安分了?”慕容妃状似无意地问。
皇帝抿了口酒,淡淡道:“跳梁小丑罢了,宇文将军自会处理。”
“可臣妾还听说,前几日突厥人夜袭,多亏了建韵公主身边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小财子,是他及时报信,才没出大乱子。”慕容妃笑盈盈地说,“这小财子倒是机灵,一个太监,竟有这般胆识。”
赢正端着菜走到殿门外,正好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
“爱妃消息倒是灵通。”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妾也是关心国事嘛。”慕容妃娇笑,“陛下,臣妾想着,这小财子立了功,是不是该赏点什么?不如……调他到流云殿来伺候?臣妾宫里正缺个机灵的。”
赢正心里一沉。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拒绝,“先尝尝这菜。”
赢正深吸一口气,端着菜走进殿内:“陛下,娘娘,菜做好了。”
他将青瓷盘轻轻放在桌上。金黄的蛋块、粉嫩的虾仁、翠绿的时蔬,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慕容妃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嗯!果然不错!”她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块喂到皇帝嘴边,“陛下您尝尝。”
皇帝尝了,也微微颔首:“确实可口。”
“小财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慕容妃看向赢正,目光里带着探究。
赢正低头:“回娘娘,奴才入宫前在家帮厨,自己瞎琢磨的。”
“哦?”慕容妃挑眉,“本宫怎么记得,你入宫的档案上写的是……父母早亡,流浪至京城?”
赢正心里一凛。慕容妃查过他?
“是,奴才流浪时在酒楼后厨帮过工,偷学了些。”赢正面不改色。
慕容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罢了,本宫就是随口一问。你这菜做得确实好,以后流云殿的宵夜,就由你负责了。”
“这……”赢正犹豫,“奴才还要伺候建韵公主那边……”
“建韵那边本宫自会去说。”慕容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你不愿意来流云殿?”
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皇帝放下筷子,看向赢正。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赢正知道,此刻若是拒绝,就是不识抬举,恐怕立刻就要被治罪。但若答应,往后就要在慕容妃眼皮子底下行事,他那些秘密……
“奴才不敢。”赢正躬身,“能为娘娘效力,是奴才的福分。”
“这才对嘛。”慕容妃满意地笑了,挥挥手,“好了,你退下吧。明晚开始,每晚亥时来流云殿做宵夜。”
“奴才遵命。”
赢正退出流云殿,走出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眉头紧锁。慕容妃突然要他过去伺候,绝不只是因为一道菜那么简单。这女人想干什么?
还有皇帝……刚才那种审视的眼神,让赢正心里有些不安。难道皇帝察觉到了什么?
他一边思索,一边快步朝自己住处走。快到小院时,忽然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
院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谁?”赢正压低声音。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是建嫒公主。
赢正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在屋里等吗?”
“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建嫒公主的声音有些委屈,“你一直不回来,我就出来看看。”
她走到赢正面前,仰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外面只披了件薄披风,显然出来得匆忙。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慕容妃叫你过去做什么?”建嫒公主问。
“让我做道菜。”赢正简单说,推开门,“先进屋,外面冷。”
两人进了屋,赢正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简陋的房间。建嫒公主在床边坐下,赢正则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然后呢?”建嫒公主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看着他。
赢正在她对面坐下,把慕容妃要他以后每晚去流云殿做宵夜的事说了。
“什么?”建嫒公主脸色一变,“这怎么行!慕容妃那人……她肯定是故意的!”
“我知道。”赢正平静地说。
“你知道还答应?”建嫒公主急了,“你知不知道慕容妃是什么人?她仗着父皇宠爱,在宫里横行霸道,之前有个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她一个镯子,她竟让人把那宫女的手给打断了!你要是去了她那儿……”
“我不去,现在就得死。”赢正打断她。
建嫒公主愣住了。
“陛下当时也在。”赢正继续说,“慕容妃当着陛下的面开口,我若拒绝,就是不识抬举。轻则打板子,重则……恐怕活不过今晚。”
建嫒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当然知道赢正说的是事实。在这深宫里,主子要你死,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发颤。
赢正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笑了笑:“怕什么?我既然敢答应,自然有办法应付。”
“你有什么办法?”建嫒公主追问。
赢正没回答,反而问:“你今晚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建嫒公主脸一红,低下头:“我……我就是想见你。”
“见我做什么?”赢正故意逗她。
“你!”建嫒公主抬头瞪他,眼圈却红了,“昨天你没来找我,今天一整天也没见人影,我还以为……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赢正心里一软。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傻姑娘,我怎么会不想理你?”
“那你昨天去哪了?”建嫒公主追问。
赢正顿了顿。他总不能说,昨天他去了南宫倩那儿,还顺道收了阿媚。
“有些事要处理。”他含糊道。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建嫒公主不依不饶。
赢正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吃醋了?”
“谁吃醋了!”建嫒公主在他怀里挣扎,但力道很轻。
“好了,别闹。”赢正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
“真的?”建嫒公主抬头看他。
“真的。”赢正点头,又补充,“不过最近可能会忙一些。慕容妃那边……我得想办法应付过去。”
建嫒公主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忽然说:“要不……我去求父皇,让他别把你调去流云殿?”
“别。”赢正立刻反对,“你出面,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慕容妃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轻易罢休。你若是去求陛下,等于当众打她的脸,她会更恨我。”
“那怎么办?”建嫒公主又愁起来。
赢正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对慕容妃了解多少?她娘家是什么背景?”
“慕容妃是镇北侯慕容擎的嫡女。”建嫒公主说,“慕容家世代镇守北疆,手握重兵。三年前慕容妃入宫,就是因为慕容家在北疆立了大功,父皇为表恩宠,才纳了她为妃。”
镇北侯……赢正眯起眼。原来如此。
“慕容妃在宫里,和哪些人来往密切?”他又问。
“这个……”建嫒公主想了想,“她和淑妃关系不错,经常一起赏花听戏。还有……对了,她和大皇兄走得也比较近。”
“大皇子南宫烈?”
“嗯。”建嫒公主点头,“大皇兄的生母早逝,他从小在皇后宫里长大,但皇后对他并不亲厚。慕容妃入宫后,大皇兄就常去流云殿请安,宫里人都说,慕容妃是想拉拢大皇兄,毕竟她没有子嗣,需要有个倚仗。”
赢正若有所思。大皇子南宫烈是皇长子,按理说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选。但皇帝至今未立储,几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慕容妃拉拢大皇子,是想将来有个依靠。那她突然要调自己过去……是想拉拢自己,还是发现了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慕容妃的事?”赢正问。
建嫒公主又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慕容妃入宫前,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感情很好。但后来慕容家为了攀附皇室,硬是拆散了他们,把慕容妃送进了宫。这事儿宫里没人敢明说,我也是偶然听几个老嬷嬷闲聊时提起的。”
青梅竹马的表哥……赢正心里一动。
“她那表哥现在在哪?”
“不知道。”建嫒公主摇头,“有人说他离家出走了,也有人说他去了边关从军,再也没回来。”
赢正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搂住建嫒公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建嫒公主脸又红了,“我不想回去。”
“不行。”赢正这次很坚决,“你一个公主,夜宿太监住处,传出去还得了?”
“可我们昨天……”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赢正打断她,正色道,“昨天没人知道,但今天慕容妃刚找过我,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这里了。你得回去。”
建嫒公主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知道他说得有理,虽然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
赢正用储物能力把她送回了寝宫。回来时,已是子时。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慕容妃、镇北侯、大皇子、青梅竹马的表哥……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打转。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某种漩涡。
但赢正并不害怕。上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这深宫里的争斗,说到底也不过是权力和利益的游戏。
他有储物空间这个金手指,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还有……赢正想起南宫倩、阿媚、建嫒公主,甚至那个还未完全到手的建韵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来了,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不过当务之急,是应付慕容妃。这女人绝不简单,她调自己过去,肯定有所图谋。
赢正想了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纸笔,借着油灯的光,开始写写画画。他得提前做些准备。
首先,慕容妃要他做宵夜,这既是试探,也是机会。他可以借机在菜里做些手脚——不是下毒,那太低级,而是用一些特殊的药材搭配,长期食用,会影响人的情绪和判断力。
其次,他得查查慕容妃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如果那人还活着,或许是个突破口。
再次,大皇子那边也得留意。慕容妃拉拢大皇子,大皇子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慕容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值得深挖。
最后……赢正停下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帝南宫玄。
今天在流云殿,皇帝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赢正能感觉到,那看似随意的目光里,藏着锐利的审视。这位陛下,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有意思。”赢正轻笑一声,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赢正闭上眼睛,却依然清醒。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计划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放松下来,准备小憩一会。
然而就在这时——
“叮。”
手机震了一下。
赢正瞬间睁眼,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手机。是南宫倩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速来。”
(本章约3200字)
夜色已深,鹏王府的后花园里,南宫倩独自站在一株梅树下,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一刻钟前,她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窗外有异响。推开窗一看,墙头上竟蹲着一个人影!那人见她开窗,不但没跑,反而朝她扔来一个纸团,然后才翻身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南宫倩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司徒家已知柴房之事,欲对你不利。小心身边人。”
没有落款。
南宫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柴房那件事,除了她、赢正、她爹南宫鹏,以及昏迷的司徒临风,应该没有第五个人知道。司徒家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小心身边人”……什么意思?难道鹏王府里有内奸?
她立刻给赢正发了消息。发完之后,又觉得不安,干脆穿好衣服来到后花园等。这里空旷,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容易察觉。
夜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南宫倩抱紧双臂,只觉得浑身发冷。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啊!”南宫倩惊叫一声,猛地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我。”赢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南宫倩抬头,看见赢正的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圈一红:“你来了……”
“出什么事了?”赢正松开她,借着月光打量她的脸色,“你脸色很差。”
南宫倩把纸团递给他,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赢正看完纸团上的字,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忽然问:“这字迹,你认识吗?”
南宫倩摇头:“不认识。但这纸……好像是宫里的宣纸。”
“宫里的纸?”赢正接过纸团,仔细看了看。纸质细腻,边缘有淡淡的金纹,确实是宫中专用的“金纹宣”。
宫里的人……为什么要给南宫倩报信?又怎么会知道司徒家要对南宫倩不利?
“你说,会不会是司徒临风自己说的?”南宫倩猜测,“他那天醒了之后,怀恨在心,回家告状……”
“不可能。”赢正摇头,“那件事他有错在先,若是传出去,坏的是他自己的名声。司徒家再嚣张,也不会拿这种丑事大做文章。更何况,你手里有视频证据,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
“那会是谁?”南宫倩想不通。
赢正没说话。他想起今晚在流云殿,慕容妃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有皇帝看似随意却暗藏审视的眼神。
难道……宫里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连带着,和南宫倩的关系也暴露了?
不,不对。如果宫里真要对他下手,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直接找个罪名把他抓起来就行了。
那这个报信的人……是友非敌?
“你说‘小心身边人’,是什么意思?”赢正问。
“我不知道。”南宫倩摇头,“但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有时候是走廊的阴影里,有时候是窗外的树后……但我每次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赢正眼神一凛。如果南宫倩的感觉没错,那鹏王府里确实有问题。
“你身边有哪些人?”他问。
“贴身丫鬟小翠,是从小跟着我的,应该没问题。”南宫倩说,“还有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嬷嬷,都是府里的老人。另外……我爹最近给我新配了个侍卫,叫王猛,说是武功不错,专门保护我安全的。”
“王猛?”赢正记下这个名字,“这人什么来历?”
“听说是从边军退下来的,在我爹麾下当过差,后来受伤了,就调来王府当侍卫。”南宫倩说,“我爹说他为人老实,身手也好,就让他来保护我。”
赢正沉吟。从边军退下来的,在南宫鹏麾下当过差……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越是没问题,越可疑。
“这样,”赢正说,“明天你想办法试试这个王猛。”
“怎么试?”
赢正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南宫倩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我明天就试。”
“还有,”赢正又说,“这几天你尽量别单独出门。如果非要出门,一定带上那个运动相机,随时开着。”
“嗯。”南宫倩点头,又担忧地看着他,“那你呢?你最近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慕容妃突然要你去她那儿……”
“你都知道了?”赢正有些意外。
“宫里的事,传得快着呢。”南宫倩苦笑,“我虽然不在宫里,但也有几个相熟的宫女,消息还是能听到一些的。赢正,慕容妃那个人不好对付,你千万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赢正搂住她的肩,轻声说,“倒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再有类似今晚的事,立刻联系我,我马上到。”
“嗯。”南宫倩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看时辰不早,便用储物能力把南宫倩送回房间,自己则瞬间回到了皇宫住处。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晚的事太多太杂,像一团乱麻。慕容妃的突然发难,神秘人的警告,鹏王府可能的内奸……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赢正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这些线索一点点梳理。
慕容妃出身将门,父亲是镇北侯,手握重兵。她拉拢大皇子,显然是想在未来的夺嫡中站队。
司徒家也是修炼大家族,势力不小。南宫鹏是王爷,南宫倩是郡主,两家联姻,是典型的政治联姻。但司徒临风那件事,让联姻泡了汤。司徒家失了面子,很可能怀恨在心。
那么,那个给南宫倩报信的神秘人,会不会是宫里某位不想看到司徒家和鹏王府联姻的势力?又或者,是慕容妃的对头?
还有鹏王府的内奸……如果真有内奸,是司徒家安插的,还是宫里其他势力?
赢正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上辈子在商场上,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复杂的局面。越是混乱,越有机会。
“有意思。”赢正轻笑一声,翻了个身,终于有了睡意。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得去会会那个慕容妃。
其次,得查查鹏王府的内奸。
还有……赢正想起建嫒公主委屈的眼神,还有南宫倩担忧的表情,心里一软。得抽时间陪陪她们,不然这几个姑娘该闹脾气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136章 能为所欲为
赢正抱着突然出现在怀里的慕容珍璐,感受着她温软的身子,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么着急过来?”他打趣道。
慕容珍璐环顾四周,这宅子的规模让她眼睛一亮:“这宅子真不错!比我们之前住的院子还大些。相公,你是打算让我们搬来这里住吗?”
“没错。”赢正点头,“总是住客栈不是长久之计。这里离店铺也近,你们来往方便。而且……”他压低声音,坏笑道,“在客栈里,总得收敛着点,在这里就可以放开了。”
慕容珍璐俏脸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坏蛋!就知道想那些!”
但她脸上却满是欣喜,从赢正腿上下来,兴奋地在宅子里四处查看:“这里可以做客厅,那边可以当书房,这院子真宽敞,可以种些花草……啊,这里房间真多,我们四个都能有各自的房间!”
赢正从后面抱住她:“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两人一间,空出来的房间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慕容珍璐转过身,美目流转:“你是还想收更多美人吧?”
赢正一本正经:“我这是为生意着想。对了,今天下午你们去店里,我准备再加个新产品——蜂窝煤。”
“蜂窝煤?”慕容珍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一种便宜的取暖燃料,十个一两银子,普通人家也用得起。”赢正解释,“电烤火炉是给富贵人家用的,蜂窝煤则是给普通百姓用的,这样咱们的生意就能覆盖更多人。”
慕容珍璐眼中露出钦佩:“相公真是心思缜密,既赚钱又帮了穷苦人。不过,这蜂窝煤要怎么卖?也要用电吗?”
“不用电,就是个煤球,放在特制的炉子里烧就行。”赢正说,“我会从……家乡那边进货,顺便把炉子也带来。下午你们开店时,我会把货都备好。”
两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规划着各个房间的用途。赢正想着,等晚上从现代进货时,除了蜂窝煤和炉子,还得带些家具来,让这宅子尽快能住人。
“对了,珍璐,”赢正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想学记账,我这次可以带些账本和算术书来。”
慕容珍璐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总觉得自己识字不多,帮不上相公太多忙。”
赢正摸摸她的头:“你已经帮很多了。不过多学点总是好的,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你们都能独当一面。”
两人正说着,赢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建媛公主发来的信息:“小财子,别忘了晚上七点哦!本公主已经等不及要去赌场了!”
赢正笑着回复:“放心,不会忘。”
慕容珍璐好奇地探头:“谁呀?”
“建媛公主,晚上要带她去赌场玩玩。”赢正没隐瞒。
慕容珍璐表情有些复杂:“相公,你和公主也……”
赢正知道她在想什么,搂住她的肩膀:“放心,我和她主要是……合作赚钱。她喜欢赌钱,我就带她去,顺便自己也赚点。”
“可她是公主,你是……”慕容珍璐压低声音,“假太监。这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赢正自信地说,“而且我有特殊能力,就算有危险也能瞬间脱身。倒是你们,在宫外要小心些,虽然我给你们都配了手机,有急事可以联系我,但平时还是要多留意。”
慕容珍璐点头:“我们会小心的。对了,玉鹿她们还不知道这宅子的事,要不要把她们也叫来看看?”
赢正想了想:“也好,让大家都高兴高兴。不过等晚上吧,现在她们可能在休息,下午还要去店里。”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赢正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我得回宫一趟,处理点事情。”赢正说,“你先回客栈休息,等两点和玉鹿她们一起去店里。下午我会把蜂窝煤和炉子送到店里。”
“那你小心。”慕容珍璐关切地说。
赢正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将慕容珍璐送回了客栈房间,自己也瞬间回到了皇宫的住处。
他刚在房间里站定,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小财子公公在吗?皇上传您去御书房。”
赢正心里一惊,福威皇帝找他?什么事?难道自己和妃子、公主的事被发现了?
他定了定神,走到门前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小太监。
“皇上找我什么事?”赢正问。
“奴才不知,只听说皇上看了些奏折,然后就让来找小财子公公。”小太监恭敬地说。
赢正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小太监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心里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最近自己在宫外开店的事,皇帝可能听说了,但应该不至于为此专门召见。难道是上官妃或慕容妃那边露出了什么马脚?
不对,如果真是那种事,来的就不是传话的太监,而是直接来抓人的侍卫了。
那会是什么事?
到了御书房外,小太监通报后,赢正走了进去。
福威皇帝正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一些奏折。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威严,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奴才小财子,参见皇上。”赢正按宫里的规矩行礼。
“平身。”福威皇帝抬起头,打量了赢正几眼,“小财子,听说你在宫外开了家店,卖一种……电烤火炉?”
赢正心里一松,原来是这事。
“回皇上,是的。奴才见天气寒冷,就想做些取暖的生意,赚点小钱。”
福威皇帝点点头:“你那电烤火炉,朕也听说了。据说很神奇,不用烧柴烧炭就能发热?”
“是,用的是电。”赢正解释,“不过需要特制的电池,电池用完了得换新的。”
“有意思。”福威皇帝沉吟道,“你这东西,宫里也可以用。特别是那些值夜的宫女太监,给他们用上,既暖和又不会像炭火那样有烟气,安全得多。”
赢正眼睛一亮:“皇上英明!宫里如果用上电烤火炉,确实能减少炭火带来的风险。去年不就因为炭火不慎,烧了一间偏殿吗?”
福威皇帝点头:“正是。这样,你先送二十个电烤火炉进宫,朕让内务府给你结账。如果好用,以后宫里可以长期从你这里采购。”
“谢皇上!”赢正连忙道,“不过皇上,奴才还有个更便宜的产品,叫蜂窝煤,十个才一两银子,虽然不如电烤火炉方便,但比烧柴烧炭要强得多,适合给普通宫女太监用。”
“哦?还有这种东西?”福威皇帝感兴趣地说,“那也送些进来试试。如果确实好用,宫里大量采购,也能为宫里省下不少炭火钱。”
赢正心里暗喜,这可是个大客户!皇宫里多少人?如果都用上他的产品,那销量可就惊人了!
“奴才遵命!明天就把货送进宫来。”赢正恭敬地说。
福威皇帝又看了赢正几眼,忽然问:“小财子,你是哪里人?进宫多久了?”
赢正心里一紧,谨慎回答:“奴才是南方人,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才进宫的,已经三年了。”
“三年……”福威皇帝若有所思,“你倒是机灵。好好干,如果做得好,朕不会亏待你。”
“谢皇上!”赢正再次行礼。
从御书房出来,赢正松了口气,同时又兴奋不已。皇帝亲自采购他的产品,这不仅是笔大生意,更是一种保护!有了皇帝这个大客户,以后在宫里的地位就更稳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得赶紧去店里,把蜂窝煤和炉子准备好,另外还得安排明天送进宫的电烤火炉。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到了他在宫外店铺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从巷子出来,他先去了新买的大宅,用能力从现代弄来了五十个蜂窝煤炉子和五百个蜂窝煤,暂时放在宅子里。然后又去了店里。
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四大美人已经在店里了。今天店里客人不多,毕竟电烤火炉十两银子一个,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相公!”见到赢正,四女都很高兴。
赢正把皇帝要采购的事说了,四女都惊喜不已。
“皇上都要用咱们的产品?太好了!”慕容玉兔兴奋地说。
“这样一来,咱们的生意就更稳了。”慕容玉鹿也笑着说。
赢正点头:“不过明天要送二十个电烤火炉和四十个电池进宫,另外还要送一些蜂窝煤和炉子。珍璐,你记一下,明天一早我来接货。”
“好的。”慕容珍璐点头。
“对了,我还买了新宅子,等晚上打烊了,带你们去看看。”赢正笑着说。
四女都面露喜色。住在客栈虽然方便,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地方,有些拘束。
赢正又教了她们蜂窝煤和炉子的使用方法,然后让她们在店里摆上样品。蜂窝煤价格便宜,很快就吸引了一些普通百姓进来询问。
“这个真的十个才一两银子?能用多久啊?”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大婶问。
慕容玉娇耐心解释:“大婶,这一个蜂窝煤能烧四五个时辰呢,比烧柴经用多了,还没那么多烟。”
“那炉子多少钱?”
“炉子五两银子一个,但很耐用,用几年都没问题。”赢正接话道,“而且您想,一个冬天下来,省下的柴火钱可能都不止五两了。”
大婶算了算,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买个炉子,先来二十个蜂窝煤试试。”
“好嘞!”慕容玉兔高兴地去拿货。
蜂窝煤的便宜价格很快传开,店里陆续来了不少普通百姓顾客。赢正看着忙碌的四女,心里盘算着,看来蜂窝煤的市场比电烤火炉还大,毕竟穷人多。
不过蜂窝煤利润薄,十个才赚五钱银子,主要靠走量。而电烤火炉一个就能赚五两,是高端产品。
“两种产品搭配着卖,高中低市场都覆盖了。”赢正满意地想。
下午的生意不错,蜂窝煤卖出了两百多个,炉子卖了十五个。电烤火炉也卖出了三个。虽然数量不多,但电烤火炉的利润就抵得上蜂窝煤一大半了。
到了傍晚,店铺打烊。赢正带着四女去了新买的大宅。
“哇,这宅子真大!”慕容玉兔一进门就惊叹。
“比我们以前住的慕容府也差不多呢!”慕容玉鹿也高兴地说。
四女在宅子里转来转去,兴奋地规划着哪个房间给谁住。最后决定,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住东厢房,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住西厢房,正房留给赢正。
“相公,你今晚住这里吗?”慕容珍璐期待地问。
赢正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晚上七点还要带建媛公主去赌场。
“我晚点要出去办点事,不过凌晨前会回来。”赢正说,“对了,宅子里还缺家具,我这就去弄些来。”
他找了个空房间,用“储物装备”的能力,从现代弄来了五张床、几个衣柜、桌椅等基本家具,还有一些被褥和生活用品。
四女看着突然出现的家具,虽然已经见识过赢正的“仙术”,但还是感到惊奇。
“相公,你这能力真是太方便了!”慕容玉兔赞叹道。
“好了,你们自己布置房间,我去办点事,晚点回来。”赢正说。
离开大宅,赢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能力回到了宫中自己的住处。
他换了身衣服,看了看时间,六点半。建媛公主应该快来找他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敲门声和小声的呼唤:“小财子,在吗?”
赢正打开门,建媛公主穿着一身朴素的男装,但俏丽的容貌还是难掩女儿身。她手里还拿着个小包袱,估计是装银两的。
“公主真准时。”赢正笑道。
“那是,本公主可是盼了一下午呢!”建媛公主兴奋地说,“咱们怎么出去?还是用你那仙术吗?”
赢正点点头,搂住建媛公主的腰,瞬间两人就出现在了宫外一条暗巷里。
建媛公主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但还是感到一阵眩晕,紧紧抓着赢正的手臂。
“每次这样突然移动,都感觉好神奇。”她小声说。
赢正笑笑:“走吧,公主想去哪家赌场?”
“去‘金钩赌坊’!我听说那里今天有大赛,赌骰子比大小,赢家能得一百两黄金呢!”建媛公主眼睛发亮。
赢正心里摇头,这公主真是赌瘾不小。不过也好,有他在,至少不会让她输得太惨。
两人来到金钩赌坊,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建媛公主一进来就兴奋地往人堆里钻,赢正赶紧跟上。
赌坊中央有个大台子,上面正在进行骰子大赛。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法娴熟地摇着骰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吆喝着。
建媛公主挤到前面,从包袱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我买大!”
赢正站在她身边,暗中用内力感知骰盅里的点数。他现在修炼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虽然还没到高深境界,但听力远超常人,能大致听出骰子的点数。
骰盅落下,庄家开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赢了!”建媛公主高兴地跳起来。
赢正微微一笑,继续帮她听点数。有他暗中相助,建媛公主连胜五把,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位小哥手气真旺啊!”旁边有人羡慕地说。
建媛公主得意洋洋,又押下一百两:“这次我还买大!”
赢正听了听,这次是三个一,三点小。他轻轻碰了碰建媛公主的手肘,低声道:“这把买小。”
建媛公主虽然赌瘾大,但不傻,立刻改口:“等等,我改买小!”
庄家看了她一眼,开盅:果然是一一三,五点小。
“又赢了!”建媛公主兴奋地抓住赢正的手臂。
就这样,在赢正的暗中帮助下,建媛公主一路赢钱,最后进入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个富家公子,面前堆的银子比建媛公主还多。
“最后一局,赌全部!”庄家说,“摇到点数大的赢。”
富家公子先摇,骰子在盅里哗啦作响,落下后开盅:五六六,十七点。
“十七点!很大了!”围观人群惊呼。
建媛公主有些紧张,看向赢正。赢正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接过骰盅,暗中用内力控制骰子。
骰盅落下,开盅:六六六,十八点!
“豹子!十八点!赢了!”人群沸腾了。
建媛公主激动得抱住赢正:“小财子你太厉害了!”
赢正笑着推开她:“注意形象,你现在是男人。”
建媛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但脸上还是兴奋得通红。
庄家将一百两黄金的奖牌和一堆银子推给建媛公主。赢正帮她收好,两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赌坊。
“太刺激了!太好玩了!”出了赌坊,建媛公主还沉浸在兴奋中,“小财子,你怎么那么会赌?”
“运气好而已。”赢正谦虚地说。
“才不是运气呢!”建媛公主撇嘴,“我知道是你有本事。不过本公主不会说出去的,这是咱们的秘密!”
赢正笑笑:“公主明白就好。对了,赢的这些钱,公主打算怎么用?”
建媛公主想了想:“嗯……留一些下次赌,剩下的……小财子,你那电烤火炉,给我宫里也装一个吧?虽然宫里供应炭火,但有时候还是冷。”
“没问题。”赢正点头,“明天我正好要送一批货进宫,给公主也带一个。”
“真的?太好了!”建媛公主高兴地说,“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上午吧。”赢正说,“不过公主,咱们得赶紧回宫了,再晚宫门要关了。”
“对对,赶紧回去!”
赢正带着建媛公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能力瞬间回到了她的寝宫附近。
“明天见!”建媛公主依依不舍地说。
“明天见。”赢正点头,然后瞬间消失,回到了宫外的大宅。
此时已是深夜,宅子里静悄悄的。赢正走到正房,推门进去,发现慕容珍璐正坐在床上看书。
“相公回来了?”慕容珍璐放下书,迎了上来。
“怎么还没睡?”赢正问。
“等你。”慕容珍璐温柔地说,“玉鹿她们都睡了。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我准备了热水,洗个脚吧。”
赢正心里一暖,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真是福气。
慕容珍璐端来热水,帮赢正洗脚。赢正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采购他的产品,这是个好兆头。蜂窝煤销售不错,明天应该能卖出更多。新宅子也安排好了,以后和四女相处更方便了。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太危险。假太监,却和皇帝的妃子、公主都有染,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得加快修炼了。”赢正心想,“等‘假太监修炼神功’练到更高境界,就算暴露了,也有自保之力。”
另外,还得多赚钱,多培养自己的势力。钱能通神,有钱就能做很多事。
“珍璐,”赢正忽然开口,“你想不想学做生意?”
慕容珍璐抬头:“想啊,可是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赢正说,“明天开始,我教你记账、算账,还有怎么管理店铺。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需要可靠的人帮忙。”
慕容珍璐眼睛亮起来:“真的吗?相公肯教我?”
“当然。”赢正点头,“你们四个我都打算培养。等你们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开更多的店,卖更多的东西。”
“相公想卖什么?”慕容珍璐好奇地问。
赢正想了想:“很多。比如,现在人们都用油灯,我可以弄来电灯,更亮更安全。还有,现在的衣服料子种类少,我可以弄来更多花色的布料。甚至,我可以弄来一些高产的粮食种子,让百姓能多打粮食……”
慕容珍璐听得入神:“相公,你真的……好厉害。这些东西都是从你的家乡来的吗?”
赢正点头:“算是吧。我的家乡,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那相公以后会回家乡吗?”慕容珍璐忽然有些担心地问。
赢正看着她担忧的表情,笑了:“放心,我不会回去的。这里有你们,有我的生意,有我的……生活。”
慕容珍璐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帮赢正洗脚。
洗完后,赢正搂着慕容珍璐躺在床上,感受着她的温暖。
“珍璐,等生意稳定了,我给你们一个正式的名分。”赢正轻声说。
慕容珍璐身子一颤,抬头看他,眼中闪着泪光:“相公,我们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着你就好。”
“但我在乎。”赢正认真地说,“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慕容珍璐感动地抱住赢正,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赢正醒来时,慕容珍璐已经起床了。他走出房间,发现四女都已经起来,正在院子里晨练。
“相公早!”四女齐声打招呼。
赢正笑着点头:“早。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吃了早饭,珍璐和玉鹿跟我去店里,玉兔和玉娇在家整理宅子,顺便学学记账。”
“是!”四女应道。
早饭后,赢正带着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去了店里。他先从现代弄来了二十个电烤火炉和四十个电池,又弄来了一批蜂窝煤和炉子。
刚到店里不久,宫里就来人了,是内务府的太监,来取皇帝订购的电烤火炉。
“小财子公公,皇上吩咐了,这些东西先送到内务府,由内务府分发到各宫。”那太监说。
赢正点头:“有劳公公了。对了,这里还有几个,是给建媛公主和慕容妃娘娘的,麻烦公公一并送去。”
他私下塞给那太监一锭银子,太监会意地点头:“小财子公公放心,一定送到。”
送走宫里的人,赢正开始今天的营业。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来买蜂窝煤的百姓更多了,电烤火炉也卖出了五个。
中午时分,赢正正在教慕容珍璐记账,忽然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上官妃发来的信息:“小财子,本宫宫里也想要个电烤火炉,什么时候能送来?”
赢正笑了笑,回复:“娘娘稍等,下午就给您送去。”
他吩咐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看好店,自己找了个借口离开,用能力回到宫中自己的住处,然后拿了个电烤火炉和电池,往上官妃的寝宫走去。
路上,他琢磨着,三个妃子,他已经“接触”了两个,还差一个。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赚钱、修炼、培养自己的势力。妃子和公主,只是生活中的调剂。
“不过,这种调剂,确实让人上瘾啊。”赢正坏笑着想。
到了上官妃寝宫,宫女通报后,赢正走了进去。上官妃正坐在暖榻上,见他进来,美目流转。
“小财子,你可是让本宫好等。”上官妃娇声道。
“娘娘恕罪,奴才刚忙完宫外的事。”赢正恭敬地说。
“听说你在宫外开了店,生意不错?”上官妃问。
“托娘娘的福,还过得去。”赢正说着,把电烤火炉拿出来,教上官妃怎么用。
上官妃试了试,很是满意:“果然暖和,还没烟气。小财子,你倒是能干。”
“谢娘娘夸奖。”赢正说。
上官妃屏退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她走到赢正面前,纤手搭在他肩上:“小财子,本宫最近总觉得寂寞,你常来陪陪本宫可好?”
赢正知道她的意思,但今天时间不多,下午还要回店里。
“娘娘,奴才会常来的。不过今天店里事多,得先回去了。”赢正委婉地说。
上官妃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那你晚上来?”
“晚上奴才要去办点事,明晚吧。”赢正说。
“那说定了,明晚一定要来。”上官妃叮嘱道。
“一定。”赢正保证。
从上官妃那里出来,赢正松了口气。妃子太多也麻烦,时间都不够分配了。
他回到宫外店里,继续忙生意。一天下来,蜂窝煤卖出了五百多个,电烤火炉卖出了八个,收入颇丰。
晚上打烊后,赢正带着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回到大宅。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已经做好了晚饭,四女一男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今天收入不错,蜂窝煤卖了五百多个,电烤火炉八个,加上宫里的订单,净赚大概八十两。”赢正边吃边说。
“这么多!”慕容玉兔惊呼。
“这才刚开始。”赢正笑道,“等口碑传开,会更多。对了,我打算再开一家店,专门卖布料和成衣。”
“布料?”慕容珍璐问,“相公家乡的布料很好吗?”
“比这里的好很多,花色多,质量好,价格还便宜。”赢正说,“不过这事得慢慢来,先把取暖用品的生意做稳了再说。”
吃过晚饭,赢正继续教四女记账和算术。四女都很聪明,学得很快。
夜深了,赢正准备休息。今晚该轮到谁呢?他看了看四女,最后目光落在慕容玉鹿身上。
“玉鹿,今晚你陪我吧。”赢正说。
慕容玉鹿脸一红,点了点头。其他三女会意地各自回房了。
赢正搂着慕容玉鹿回到正房,这一夜自是温存无限。
第二天,赢正早早起床,继续他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了现代的知识和能力,有了这些红颜知己,他相信一定能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地。
只是,他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假太监”,一旦暴露,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瞬间消失。
“不过,那又怎样?”赢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我就要活个精彩!”
他转身回屋,开始了新一天的谋划。蜂窝煤生意、电烤火炉生意、未来的布料生意、房地产计划……还有宫里的那些“关系”,都需要他精心经营。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搞定今晚和上官妃的约会。”赢正坏笑着想。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挑战和乐趣。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切。
第137章 新奇玩意儿
赢正刚拿起手机,看到慕容玉鹿发来的这条信息,不禁哑然失笑。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不过眼下他还得处理别的事情。
他正要回复,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赢大人,陛下召见。”是宫人的声音。
赢正收起手机,整了整衣衫:“知道了,这就来。”
大秦皇宫,养心殿。
“赢正,你献上的那电烤火炉,朕已命人试用,确实不凡。”秦始皇坐在龙椅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赞许。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赢正恭敬行礼。
“你那些新奇玩意儿,从何而来?”秦始皇看似随意地问,但赢正能感觉到其中的试探。
赢正早有准备:“回陛下,是臣年轻时四处游历,从一位海外商人处学得的一些奇技淫巧。那位商人来自极西之地,言语服饰皆与我中原不同。”
秦始皇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深究,转而道:“北方传来急报,匈奴又有异动。你对此有何见解?”
“陛下,臣以为匈奴之患,非一日可解。我大秦虽兵强马壮,但北方地广人稀,补给困难。不如在边关修建长城,巩固防御,同时派遣使节,分化匈奴各部,使其内斗。”
“修建长城?”秦始皇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但耗费巨大,朝中恐有异议。”
赢正微微一笑:“陛下,可设‘边关建设国债’,以朝廷信用担保,向民间富商募集资金,承诺连本带利归还。既能筹得巨款,又不必增加百姓赋税。”
秦始皇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国债……向民间借钱……好!好一个国债!赢正,你果真不负朕望!”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赢正方告退。
出了养心殿,他长舒一口气。在皇帝面前演戏,比上战场还累。他摸了摸怀中的手机,心中一动,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慕容玉鹿发了条信息:“晚上老地方见。”
几乎是瞬间,慕容玉鹿就回复了:“真的吗?我好开心!酉时三刻,我在宅子等你。”
赢正微微一笑,收起手机。他正要离开,却被一人拦住。
“赢大人请留步。”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正是御史大夫李斯。
“李大人。”赢正拱手。
“赢大人近来可真是风光无限啊。”李斯似笑非笑,“又是献宝,又是献策,深得陛下欢心。”
“李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尽臣子本分。”
“是吗?”李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赢大人那些奇物,李某也见过几样,似乎非我大秦所能产。不知赢大人可否告知来历?”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却依然平静:“正如臣对陛下所言,是从海外商人处学得。”
“海外商人……”李斯若有所思,“那位商人现在何处?”
“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可惜了。”李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赢正一眼,“赢大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好自为之。”
看着李斯离去的背影,赢正皱起眉头。看来,自己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回到住处,赢正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虽然在这个时代无法联网,但里面存储了大量资料。他打开一个文档,里面是他整理的大秦历史事件时间线。
“按照历史,秦始皇应该已经派出徐福东渡寻仙了,但现在似乎没有动静……”赢正喃喃自语,“难道因为我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了?”
他关掉电脑,陷入沉思。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凭借现代知识和“储物装备”中的物品,迅速崛起。但越是这样,他越感到不安。历史的走向已经开始偏离,未来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天色渐暗,赢正换了身便服,悄悄出宫。
来到城西的宅子,慕容玉鹿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比平日多了几分妩媚。
“相公!”见赢正进来,慕容玉鹿欣喜地扑进他怀里。
“等久了吧?”赢正搂着她的腰,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不久,只要能见到相公,等多久都值得。”慕容玉鹿仰起脸,眼中满是柔情。
赢正心中一动,低头吻了下去。慕容玉鹿嘤咛一声,热烈地回应着。
两人相拥着进入内室,一番云雨。
事后,慕容玉鹿依偎在赢正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相公,我今天在店里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斯大人似乎派人暗中调查你呢。”慕容玉鹿担忧地说,“还有,宫里也有人悄悄打听你的来历。”
赢正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无妨,让他们查好了。我的来历清清白白,不怕他们查。”
“可是……”慕容玉鹿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慕容玉鹿咬了咬唇:“相公,你那些神奇的东西,还有你那些新奇的想法,真的……真的是从海外商人那里学来的吗?”
赢正沉默了片刻,轻轻抚摸她的秀发:“玉鹿,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大秦。”
“我相信相公。”慕容玉鹿坚定地说,“只是担心相公的安危。朝中那些人,明争暗斗,我怕……”
“放心,我有分寸。”赢正吻了吻她的额头,“对了,店里生意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提到生意,慕容玉鹿眼睛一亮,“电烤火炉和蜂窝煤都供不应求,很多人排队等着买。今天一天,就卖了三千多两银子!”
赢正点点头。他在现代只是一个小公司的职员,没想到穿越到古代,竟然成了商业奇才。不过这也是因为现代产品在古代的降维打击。
“明天我会再送一批货过去。”赢正说,“另外,我打算开一家酒楼,专门做现代……呃,海外美食。”
“真的吗?那太好了!”慕容玉鹿兴奋地说,“对了,师姐她们也想参与。珍璐师姐说,可以让她家的厨子来帮忙。”
赢正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不过酒楼的管理,我要亲自抓。你们负责前台就好。”
“都听相公的。”慕容玉鹿甜甜一笑,又往赢正怀里蹭了蹭。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赢正看看天色,起身穿衣。
“相公要走了吗?”慕容玉鹿有些不舍。
“嗯,宫里有规矩,我不能在外面过夜。”赢正系好衣带,“你好好休息,明天店里还要忙。”
“那相公什么时候再来?”慕容玉鹿眼巴巴地看着他。
赢正想了想:“后天吧。明天我要去军营一趟,陛下让我去看看新式武器的训练情况。”
“那相公小心。”慕容玉鹿起身,为赢正整理衣衫。
赢正离开宅子,走在夜色中的咸阳街头。街道两旁,一些店铺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谈笑声。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突然,他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赢正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闪身躲在一处阴影中。很快,两个黑衣人跟了进来,在巷口张望。
“奇怪,怎么不见了?”
“分头找!”
赢正心中一沉,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把电击枪。这是他特意准备的防身武器,虽然不如手枪,但在近距离内足以制服敌人。
一个黑衣人向他藏身的地方走来。赢正屏住呼吸,等对方走近,猛地出手,电击枪抵在对方腰间。
“呃……”黑衣人浑身抽搐,软倒在地。
另一个黑衣人听到动静,冲了过来。赢正抬手就是一枪,蓝色的电弧在夜色中一闪,第二个黑衣人也倒下了。
赢正迅速搜查两人身上,发现了一块腰牌——御史府的腰牌。
“李斯……”赢正眼神一冷。
他没有杀这两人,只是用电击枪将他们电晕。在这个时代杀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将两人拖到巷子深处,用绳子捆好,然后迅速离开。
回到皇宫住处,赢正的心情有些沉重。李斯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手段如此直接。看来,自己必须加快计划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档,标题是《大秦现代化改革方案》。这是他在穿越后不久就开始制定的计划,包括军事、经济、政治、科技等多个方面。
“原本想慢慢来,现在看来,得加快进度了。”赢正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早,赢正来到军营。
大秦的军营位于咸阳城外,占地广阔。守门士兵见到赢正,立刻行礼:“赢大人!”
“蒙将军在吗?”
“在,正在校场操练新兵。”
赢正点点头,向校场走去。远远就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只见数千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校场高台上,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正在观操,正是大将军蒙恬。
“赢大人!”蒙恬见到赢正,大步迎了上来。
“蒙将军。”赢正拱手。
“赢大人来得正好,你设计的那种‘弩炮’,已经造出十架,正在试射。”蒙恬兴致勃勃地说。
弩炮是赢正根据现代知识设计的改良型投石机,射程和精度都比这个时代的投石机强得多。
两人来到试射场,只见十架巨大的弩炮排列整齐。随着蒙恬一声令下,士兵们操作弩炮,将石弹发射出去。
“轰!轰!轰!”
石弹划破长空,准确地命中三百步外的目标。
“好!”蒙恬拍手叫好,“有此利器,匈奴骑兵何足惧哉!”
赢正却微微皱眉:“精度还是不够。我需要一种更精确的瞄准装置。”
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几张图纸,递给蒙恬:“这是我设计的瞄准镜和标尺,可以让射击精度提高三成以上。”
蒙恬接过图纸,虽然看不太懂,但对赢正的能力已经深信不疑:“赢大人真乃神人也!我立刻命工匠打造。”
“还有这个。”赢正又取出一物,看起来像一个小型望远镜,“这叫‘千里镜’,可以看到很远的东西。”
蒙恬接过,按照赢正教的方法望去,顿时惊呆了:“这……这能看到两里外的人脸!这简直是神器!”
“这只是初代产品,以后还能改进。”赢正说,“有了这个,侦查敌情就容易多了。”
蒙恬激动地握住赢正的手:“赢大人,你这些发明,可抵十万雄兵!我大秦有你,实乃天幸!”
赢正摇摇头:“蒙将军过誉了。不过,我有一事想请教。”
“请讲。”
“如果朝中有人对我不利,甚至想置我于死地,我该如何应对?”
蒙恬脸色一肃:“赢大人指的是?”
“御史大夫李斯。”赢正直言不讳。
蒙恬沉默片刻,低声道:“李斯此人,确有才学,但心胸狭隘,嫉妒贤能。赢大人近来深得陛下宠信,他心生嫉妒,也是难免。”
“昨晚,他派人跟踪我,想对我不利。”赢正说。
蒙恬眼中寒光一闪:“竟有此事?赢大人放心,有蒙某在,无人能动你。不过,李斯毕竟是御史大夫,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陛下也不会轻易动他。”
“我明白。”赢正点头,“所以我想请蒙将军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面见陛下,献上一件宝物,并借此机会,向陛下请求一件事。”
“何事?”
赢正微微一笑:“我想组建一支特殊部队,直属陛下,负责情报搜集、特殊作战和保卫陛下安全。这支部队,就叫‘影卫’。”
蒙恬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有了这支部队,不仅陛下的安全更有保障,赢大人也能借此掌握一股力量,对抗李斯之流。”
“正是此意。”赢正说,“不过,这需要蒙将军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包在我身上!”蒙恬拍着胸脯,“赢大人为大秦做了这么多贡献,组建一支亲卫部队,合情合理。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赢正方告辞离开。
回到皇宫,赢正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求见秦始皇。
养心殿中,赢正献上了一件宝物——一台太阳能充电宝和一部手机。
“陛下,此物名曰‘千里传音器’,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实时通话。”赢正介绍道。
秦始皇惊讶地看着这两样东西:“此物真能千里传音?”
“请陛下准许臣演示。”
在赢正的指导下,秦始皇学会了使用手机。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信号塔,但赢正早就准备了一对经过改造的对讲机,利用太阳能充电宝供电,在短距离内可以实现通话。
赢正让一名侍卫拿着对讲机到殿外,秦始皇对着手机说话,侍卫手中的对讲机立刻传出了声音。
“神物!真乃神物!”秦始皇大为震撼,“有此神物,指挥大军,传递情报,岂不方便至极!”
“陛下圣明。”赢正说,“不过此物制造极为困难,臣费尽心血,也只造出这两对。而且,需要定期用这‘日光充电宝’补充能量。”
秦始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机:“赢正,你又立一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赢正跪地行礼:“陛下,臣不敢求赏。只是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讲。”
“臣近来发现,朝中似有宵小之辈,对臣不利。昨晚,臣在回宫途中,竟遭人跟踪袭击。”赢正说,“臣个人安危事小,但若这些人对陛下不利,后果不堪设想。故臣斗胆,请求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名为‘影卫’,专司情报搜集、特殊作战和保卫陛下安全。”
秦始皇眼睛微眯:“有人跟踪袭击你?可知是何人指使?”
“袭击者身上有御史府的腰牌。”赢正如实回答。
“李斯……”秦始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竟敢如此大胆!”
“陛下息怒。李大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赢正说,“不过,组建影卫确实有必要。如今大秦一统六国,但六国余孽未清,北方匈奴虎视眈眈,朝中也可能有人心怀不轨。有一支忠心可靠的部队,对陛下、对大秦都有利。”
秦始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准了。朕命你全权负责组建影卫,人员、装备、训练,皆由你定。影卫只听命于朕和你,其余任何人无权调动。”
“谢陛下!”赢正心中一喜。
“不过,”秦始皇话锋一转,“影卫必须绝对忠诚。你可知如何保证?”
“臣有三策。”赢正早有准备,“其一,影卫成员从各军精锐中挑选,背景必须清白;其二,影卫待遇从优,使其无后顾之忧;其三,臣有一套特殊的训练方法,可以确保影卫的忠诚。”
“好,就按你说的办。”秦始皇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蒙恬那边,朕会打招呼,让他配合你。”
“谢陛下!”
从养心殿出来,赢正长舒一口气。有了影卫这支力量,他就有了和李斯抗衡的资本。而且,通过组建影卫,他可以培养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力量,为将来的计划打下基础。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忙碌起来。他一边要处理电烤火炉和蜂窝煤的生意,一边要组建影卫,还要应付朝中的各种事务。
慕容珍璐、慕容玉鹿等四女也全力帮他打理生意。在她们的经营下,赢正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电烤火炉和蜂窝煤供不应求,新开的酒楼“海外楼”也生意火爆,推出的炒菜、火锅等现代美食,让咸阳城的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这天,赢正在新建的影卫训练营中,看着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五十名影卫成员。这些人都是从各军精锐中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秦影卫。”赢正站在高台上,声音铿锵有力,“影卫的职责,是保卫陛下,保卫大秦。为此,你们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学习最特殊的技能。”
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些现代装备——夜视仪、防弹衣、手电筒、对讲机等。
“这些东西,你们可能从未见过。但我要告诉你们,有了这些,你们就能成为大秦最精锐的部队,成为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接下来的训练中,赢正亲自教导影卫使用这些装备,并传授现代特种作战的理念和战术。影卫们虽然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感到震惊,但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并对赢正产生了近乎崇拜的信任。
一个月后,影卫已经初步成型。这天,赢正正在训练场观看影卫的演练,突然有侍卫来报:“赢大人,陛下急召!”
赢正心中一紧,立刻赶往皇宫。
养心殿中,秦始皇面色凝重,蒙恬、李斯等重臣也在。
“赢正,你来得正好。”秦始皇说,“刚接到急报,匈奴左贤王部大举南下,已攻破云中郡,正朝上郡进发。上郡守军兵力不足,恐怕难以抵挡。”
赢正心中一沉。按照历史,匈奴大规模南侵应该还要晚几年,但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
“陛下,臣愿率军驰援上郡。”蒙恬出列请战。
“蒙将军勇武,但此次匈奴来势汹汹,不可轻敌。”秦始皇说,“赢正,你有什么建议?”
赢正略一思索,说:“陛下,臣以为,可兵分两路。一路由蒙将军率领,正面迎击匈奴;另一路,由臣率领影卫,潜入敌后,袭击匈奴粮草辎重,扰乱其军心。”
“影卫?”李斯冷笑一声,“赢大人,你组建的那支所谓的影卫,成立不过月余,就要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万一失败,岂不是打草惊蛇?”
赢正看了李斯一眼,平静地说:“李大人,影卫虽成立不久,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正因成立不久,匈奴不会防备。此乃出奇制胜之策。”
秦始皇沉吟片刻,点头道:“赢正所言有理。就按你说的办。蒙恬,你率五万大军,即刻北上。赢正,你率影卫,潜入敌后。记住,务必小心,不可硬拼。”
“臣遵旨!”
“臣遵旨!”
蒙恬和赢正同时领命。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没再说什么。
从养心殿出来,蒙恬对赢正说:“赢大人,此次深入敌后,凶险异常,千万小心。”
“蒙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赢正说,“倒是蒙将军,正面迎敌,压力更大。我那些新式装备,将军可多带些。”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分头准备。
回到影卫训练营,赢正立刻召集全体影卫。
“兄弟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赢正站在众人面前,神色严肃,“匈奴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陛下有令,命我等潜入敌后,袭击匈奴粮草辎重,扰乱其军心。此去九死一生,有不愿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五十名影卫肃然而立,无一人退缩。
“愿随大人赴死!”
“好!”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从现在起,检查装备,准备干粮。明日凌晨,出发!”
夜深人静,赢正独自站在训练场上,仰望星空。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他本以为可以慢慢改变这个时代,但现在,战争突然降临,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相公。”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赢正回头,见慕容珍璐、慕容玉鹿、慕容玉兔、慕容玉娇四女不知何时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赢正有些意外。
“我们听说你要出征,放心不下。”慕容珍璐走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相公,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慕容玉鹿眼圈泛红。
慕容玉兔和慕容玉娇也眼含泪光。
赢正心中一暖,将四女搂入怀中:“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再也不分开。”
四女又惊又喜,齐声问:“真的吗?”
“真的。”赢正认真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向她们坦白自己的来历:“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未来……”
赢正将自己的来历、穿越的原因、现代世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四女。四女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所……所以相公那些神奇的东西,都是来自未来?”慕容玉鹿结结巴巴地问。
“是的。”赢正点头,“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这是事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但此去凶险,我怕万一……”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慕容珍璐捂住他的嘴,“不管相公来自哪里,你都是我们的相公。我们等你回来,娶我们为妻。”
“对,我们等你回来!”三女也坚定地说。
赢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四女紧紧搂住:“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第二天凌晨,赢正率领五十名影卫,悄然出发,向北而去。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而大秦的命运,也将在这一战后,走向未知的方向。
但赢正相信,凭借现代知识与装备,他一定能改变历史,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有他,也有他爱的人。
第138章 空间的操控
赢正抱着建娇公主,感受着她温软的身躯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他却没有丝毫睡意,思绪万千。
来这个世界已有数月,他渐渐适应了这个既像古代又充满现代元素的世界。大秦帝国,皇宫,公主,还有那神奇的“储物装备”能力——这能力远不止储物的功能,还能瞬移物品和人,甚至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人和物,简直如同某种空间操控异能。
他轻轻从床上起身,建娇公主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赢正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宫廷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银光。远处宫墙高耸,守卫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这是一个权力交织的世界,而他,一个现代穿越者,凭借特殊能力和聪明头脑,竟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赢正回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这款“古代智能手机”让他感到既违和又有趣,它能在这个世界正常运作,还能连接一种名为“灵气网络”的奇异系统。他翻阅着联系人列表:建娇公主、慕容玉鹿、李丞相的千金李婉、兵部尚书之女赵灵儿...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突然,手机振动,一条新信息:“正哥,睡了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是慕容玉鹿。赢正皱眉,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才对。他回信:“怎么了?还没睡。”
“心里有些不安,能见见你吗?”
赢正犹豫片刻,看了眼熟睡的建娇公主,走到房间角落,用“储物装备”能力,瞬间移动到他在宫外买的那座大宅。
宅子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慕容玉鹿正坐在主卧的床上,穿着薄薄的丝质睡衣,抱着膝盖,神情忧虑。
“玉鹿,怎么了?”赢正坐到她身边,轻抚她的秀发。
慕容玉鹿靠在他肩上:“今天在店里,来了几个奇怪的人,问了很多关于皇宫和朝政的事情,还特别提到了你。”
赢正眼神一凝:“提到我?具体怎么说?”
“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赢正的人,说他经常出入皇宫,深得公主宠爱,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慕容玉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他们不像普通人,眼神很锐利,像是...像是探子。”
赢正沉吟片刻。他在这世界的身份一直是个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拥有神奇能力,还与公主关系密切。这自然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别担心,我能应付。”赢正安慰道,“你最近出门小心些,有什么异常就立刻联系我。”
“嗯。”慕容玉鹿点点头,突然抬头看着他,“正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赢正苦笑。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问。他只记得自己是在现代世界遭遇一场车祸后失去意识,醒来就来到了这里,成为了“赢正”,还拥有了特殊能力。至于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毫无头绪。
“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赢正只能这样回答,“现在你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慕容玉鹿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抱着他。两人相拥而眠,直到天明。
清晨,赢正回到宫中。建娇公主已经醒来,正在梳妆镜前让侍女为她梳头。
“小财子,昨晚你偷偷溜走了?”建娇公主从镜中看着他,似笑非笑。
“有点私事要处理。”赢正走到她身后,接过侍女手中的玉梳,轻轻为她梳理长发。
“是去见你那些红颜知己吧?”建娇公主语气酸溜溜的,却没有真的生气。在这个世界,有权有势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并不稀奇,何况赢正还不是她的正式驸马。
赢正笑笑,没有否认。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公主吃醋的样子,也很动人。”
建娇公主脸一红,娇嗔地推开他:“没正经!快帮我看看,今天戴这支凤钗好看,还是这支步摇好看?”
赢正正欲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匆匆进来,躬身道:“公主,陛下召赢正公子前往正和殿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赢正虽常出入皇宫,但被皇帝正式召见,这还是头一遭。
“父皇找你做什么?”建娇公主皱眉。
“去了就知道了。”赢正心中隐隐有预感,或许与慕容玉鹿昨晚所说的事情有关。
正和殿是大秦皇帝处理朝政、接见重臣的地方。殿宇巍峨,金碧辉煌,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殿内的烛光。
赢正走进大殿时,已有数位朝臣在场。正中龙椅上,坐着大秦皇帝嬴政——与历史上的秦始皇同名,相貌却有七分相似,威严中带着锐利,目光如炬。
“草民赢正,参见陛下。”赢正躬身行礼。这个世界虽有跪拜礼,但非正式场合,躬身即可。
“免礼。”嬴政的声音沉稳有力,“赢正,朕听说你常陪伴在建娇身边,还协助她处理了不少宫中事务。”
“草民只是略尽绵力。”赢正谨慎回答。
“不必谦虚。”嬴政摆摆手,“你虽无官职,但朕观察你多时,你处事机敏,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对建娇真心实意。”
赢正心中一凛,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他隐隐觉得后面有个“但是”。
果然,嬴政话锋一转:“不过,朝中近日有些流言,说你来历不明,行踪诡秘,恐对朝廷不利。朕本不以为意,但昨日,禁卫军在宫中抓获一名潜入的刺客,经审问,他竟供出是受你指使。”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几位大臣都震惊地看向赢正。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保持镇定:“陛下明鉴,草民从未指使任何人行刺,更不认识什么刺客。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朕也这么想。”嬴政淡淡道,“但空口无凭,你需要自证清白。三日内,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若能做到,朕自有重赏;若不能...”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赢正深吸一口气:“草民领旨。”
离开正和殿,赢正脸色凝重。这明显是个圈套,有人要陷害他,而且手段狠辣,直接惊动了皇帝。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是针对他个人,还是想通过他打击建娇公主?
回到公主寝宫,建娇公主正焦急地等待。听完赢正的叙述,她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父皇竟然怀疑你?”
“陛下未必真怀疑,只是此事影响太大,必须给朝臣一个交代。”赢正分析道,“而且,陛下给我三天时间,其实是在给我机会。”
“可是三天时间,你怎么查得清?”建娇公主忧心忡忡。
赢正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办法。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要我做什么?”
“第一,我需要知道昨天被抓的刺客关在哪里,以及谁负责审问。第二,我需要你帮我查查,最近朝中谁在暗中调查我,或者说,谁对我特别关注。”
建娇公主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查。”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表面上若无其事,暗中却展开了调查。
通过建娇公主的关系,他得知刺客被关在皇宫地牢,由禁卫军副统领王猛负责审问。而朝中对他特别关注的,主要有两派人:一是以丞相李斯为首的老臣派,他们对赢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平民”与公主走得过近颇有微词;二是大皇子扶苏一派,他似乎担心赢正会影响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第三天清晨,赢正决定亲自去见见那个刺客。
皇宫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禁卫军副统领王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见到赢正,神色复杂。
“赢公子,陛下有旨,此案由你自查,我无权阻拦。但地牢重地,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王猛沉声道。
“多谢王统领。”赢正拱手。
在昏暗的牢房里,赢正见到了那个刺客。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衣衫褴褛,身上有鞭痕,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你就是那个指认我的人?”赢正开门见山。
刺客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赢正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陷害我,但你应该清楚,无论成功与否,你都难逃一死。不过,如果你说出真相,我或许能保你家人平安。”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赢正心念一动,使用“储物装备”的特殊感知能力。这能力不仅能感知物品,还能感知人的情绪波动。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刺客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还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某种药物控制。
“你被下药了,是不是?”赢正突然说。
刺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赢正心中了然。他继续说:“对方用药物控制你,逼你诬陷我。但你要想清楚,就算你按他们说的做了,他们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刺客嘴唇颤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赢正蹲下身,与他对视,“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我给你一个痛快,并保你家人平安。我赢正说到做到。”
刺客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说:“是...是二皇子...”
赢正心中一凛。二皇子胡亥,那个历史上秦二世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他是嬴政的次子,以骄纵跋扈着称,与建娇公主向来不和。
“他有证据在你手中?”赢正追问。
刺客犹豫了一下,从衣襟内层摸出一块玉佩,递给赢正:“这是二皇子给我的信物,说事成之后以此为凭,他会重赏。但我留了个心眼,用特制的药水在背面写下了他交代我的话...”
赢正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玉佩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背面看似光滑,但在特殊角度下,能看到极淡的字迹。他心中一动,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感知,果然“看”到了上面用隐形药水写下的字:“诬陷赢正,指其为敌国细作,事成,赐千金,封校尉。”
“很好。”赢正收起玉佩,“你家人现在何处?”
“城西柳叶巷,第三户,姓陈。”刺客低声说,“求你...”
“我明白了。”赢正站起身,“我会安排。”
离开地牢,赢正心情沉重。虽然拿到了证据,但对手是二皇子胡亥,皇帝的儿子,这件事处理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
回到住处,赢正正思考如何应对,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想知道真相,今夜子时,城西破庙见。独自前来,否则你会后悔。”
赢正皱眉。这又是谁?难道是二皇子的人?或是第三方势力?
他决定赴约,但自然不会真的独自前去。他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在约定时间前,将一枚特制的微型监听器“传送”到破庙的横梁上。这监听器是他用这个世界的材料与现代知识结合制作的,虽简陋,但足以在一定距离内接收声音。
子时,赢正如约来到城西破庙。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破,一片荒凉。
“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赢正转头,看到一个黑衣人从神像后走出,脸上戴着面具。
“你是谁?约我何事?”赢正警惕地问。
“我是能帮你的人。”黑衣人缓缓道,“二皇子陷害你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可以提供更多证据,包括他与敌国勾结的书信。”
赢正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条件是什么?”
“聪明人。”黑衣人轻笑,“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帮我拿到一样东西——皇宫宝库里的‘天机镜’。”
“天机镜?”赢正皱眉,“那是什么?”
“一面能预知未来的古镜,藏在皇宫宝库深处。”黑衣人声音中带着渴望,“你经常出入皇宫,又有特殊能力,只有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它。”
赢正沉吟。天机镜,预知未来?这听起来像是传说,但在这个充满奇幻元素的世界,未必不可能。
“我凭什么相信你?”赢正问。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扔给赢正:“这是二皇子与北漠国的通信副本,你自己看。”
赢正接过,借着月光快速浏览。信中的内容让他心惊——二皇子竟真的在与敌国勾结,意图谋反,而陷害他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目的是削弱建娇公主的势力,为夺嫡铺路。
“这些信你从何得来?”赢正问。
“这你无需知道。”黑衣人道,“你只要知道,有了这些证据,你不仅能洗清嫌疑,还能立下大功。而你要做的,只是帮我拿一面镜子。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赢正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是很公平。但我还有个问题——你是谁?或者说,你代表谁?”
黑衣人身体微微一僵。
赢正继续说道:“你给我的这些信件,内容详实,不像是伪造。能拿到如此机密的东西,你绝非普通人。是朝中哪位大人?还是...其他皇子?”
黑衣人没有回答,突然身形一闪,向庙外掠去。
赢正早有准备,几乎同时出手,一道无形的空间波动封锁了庙门。这是他最近才摸索出的“储物装备”新用法——在一定范围内制造空间屏障。
黑衣人撞在无形的屏障上,被弹了回来。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赢正缓步上前。
黑衣人突然转身,手一扬,一把粉末撒向赢正。赢正早有防备,瞬间用“储物装备”能力将粉末全部“收纳”进储物空间,同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向对方面具。
黑衣人武功不弱,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来。赢正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同时另一只手终于抓住了对方面具,用力一扯。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赢正意想不到的脸——李斯,当朝丞相!
“是你?”赢正震惊。
李斯见身份暴露,不再伪装,反而平静下来:“赢正,你果然不简单。”
“丞相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赢正警惕地看着他,“陷害我的是二皇子,你要我拿天机镜,现在又亲自现身...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斯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确实想要天机镜,但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大秦。”
“此话怎讲?”
“天机镜能预知未来,这是真的。”李斯沉声道,“三年前,陛下曾用天机镜观未来,看到了大秦的灭亡。”
赢正瞳孔一缩。
“镜中显示,三年后,北漠国联合西域诸国大举入侵,大秦内忧外患,终至覆灭。”李斯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陛下看到这一幕后,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大变,开始急于求成,推行严刑峻法,导致民怨沸腾。而这一切,正应了天机镜的预言——大秦将因内乱而亡。”
赢正心中震撼。如果李斯所说属实,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秦始皇(嬴政)在这个世界也变得急功近利,为什么朝中暗流涌动。
“你要天机镜做什么?”赢正问。
“我想再看一次未来,看看是否有转机。”李斯道,“陛下自那次后,就将天机镜封存,不准任何人再看。但我始终相信,未来并非一成不变,或许有改变的可能。”
赢正沉默。他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到自己带来的变数。也许,他就是那个变数?
“我可以帮你。”赢正最终说,“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二皇子的事。”
李斯点头:“二皇子的事,这些证据足以定他罪。但他是皇子,陛下未必会...”
“我有办法。”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四天一早,赢正带着所有证据来到正和殿。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朝臣齐聚,连建娇公主也紧张地坐在一旁。
赢正将玉佩、书信一一呈上,并将刺客的供词和李斯的证言(隐去了天机镜的部分)详细陈述。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龙椅上的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完所有证据,良久,缓缓开口:“传胡亥。”
二皇子胡亥被带上殿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赢正和李斯,以及皇帝面前的那些证据,脸色顿时煞白。
“父皇,这些...这些都是诬陷!是赢正和李斯勾结陷害儿臣!”胡亥跪地大喊。
“那这玉佩如何解释?”嬴政拿起那块龙纹玉佩,“这是你十六岁生辰时,朕亲自赐你的,天下仅此一块。”
胡亥语塞。
嬴政又拿起那些书信:“这些笔迹,朕认得,是你的。内容,朕也看了。胡亥,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胡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嬴政缓缓站起,走到胡亥面前,俯视着他:“朕给你荣华富贵,给你皇子尊荣,你竟勾结外敌,谋害忠良,还意图谋反...你可对得起朕?可对得起大秦?”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胡亥磕头如捣蒜。
嬴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一丝温度:“来人,将逆子胡亥押入天牢,听候发落。所有参与此事者,一律严查严办!”
禁卫军上前,将哭喊的胡亥拖了下去。
嬴政转身看向赢正:“赢正,你洗清了嫌疑,还揭发逆子阴谋,有功。朕封你为御前行走,赏千金,赐府邸。”
“谢陛下。”赢正躬身。
“至于你,李斯...”嬴政看向丞相。
李斯出列,躬身道:“臣隐瞒实情,私下调查,有罪,请陛下责罚。”
嬴政看着他,突然长叹一声:“你是为了大秦,朕明白。罢了,此事不再追究。但下不为例。”
“谢陛下宽宏。”李斯松了口气。
退朝后,赢正和建娇公主一同走出正和殿。阳光正好,洒在汉白玉台阶上。
“你做到了。”建娇公主看着他,眼中满是钦佩和柔情。
“这才刚开始。”赢正望着远方的宫墙,心中清楚,二皇子倒台只是表面,朝中暗流远未平息。而天机镜的秘密,大秦的未来,还有他穿越的真相...一切都还笼罩在迷雾中。
他牵住建娇公主的手:“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道路漫漫,朝堂的暗流、异国的威胁、未来的谜团...都在等待着他们。但赢正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面对,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人与事。
第139章 剑拔而弩张
赢正眉头一皱,瞬间用“储物装备”的能力来到了“科技小铺”。此时店外已围了不少人,店内气氛剑拔弩张。
慕容珍璐站在柜台后,俏脸紧绷,眼中却无多少惧色。她身旁站着两名新招的店员,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此刻也神情紧张。
店内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着深紫色锦袍,腰缠玉带,面容威严,一双鹰眼锐利如刀。他身旁正是之前被赢正当众羞辱过的南宫金贵,此刻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慕容珍璐。
“靖王殿下,”慕容珍璐的声音清脆冷静,“您儿子上次在店内无理取闹,被赶出去是咎由自取。今日您亲自前来,莫非也要学他那般行事?”
南宫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货架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样品上。他缓步走到柜台前,拿起一部手机把玩。
“此物确实精巧。”他声音低沉,“不过,本王听说你们这店铺背后并无靠山,却敢公然羞辱我靖王府的世子。慕容姑娘,你可知道这皇城中,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赢正此时已悄然站在了店内一角,他没有立即现身,想先看看这位王爷的来意。
慕容珍璐不卑不亢道:“民女只知道做生意讲究公道。世子殿下当日不仅想要强抢货物,还对民女出言不逊。小财子出手教训,不过是维护店铺的规矩罢了。”
“小财子?”南宫靖眼神一凝,“就是那个太监?听说他有几分古怪本事。”
“父王,就是那小子!”南宫金贵咬牙切齿道,“他不仅打我,还、还让我当众出丑!此仇不报,我靖王府颜面何存?”
南宫靖没有理会儿子,而是继续对慕容珍璐说道:“本王今日来,并非要为犬子出头。你这店铺生意火爆,日进斗金,却无靠山,在这皇城中终究是走不远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柜台:“这样吧,本王入股五成,以后你这店铺便由靖王府罩着。每月利润,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慕容珍璐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故作犹豫:“这...此事民女无法做主,需与小财子商量。”
“一个太监,能做得了主?”南宫金贵嗤笑。
“太监又如何?”赢正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赢正缓步走出,神态从容。南宫金贵一见到他,脸色顿时变得狰狞,但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财子?”南宫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相貌平平,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正是奴才。”赢正微微躬身,行礼却并不卑微,“靖王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南宫靖重新审视赢正:“你就是这店铺的幕后主人?”
“不敢当主人,只是与慕容姑娘合伙经营。”赢正微笑道,“听说殿下想要入股?”
“不错。”南宫靖点头,“五成股份,靖王府保你店铺平安。这笔买卖,你不亏。”
赢正走到慕容珍璐身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南宫靖:“殿下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不过...”
“不过什么?”
赢正笑容不变:“不过小店暂时还不需要靠山。生意上的事,我们自有分寸。”
此言一出,店内气氛骤然凝固。南宫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护卫们手按刀柄,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就会动手。
南宫金贵见状,顿时兴奋起来:“父王,这厮给脸不要脸!直接砸了这破店便是!”
“闭嘴!”南宫靖呵斥儿子,然后冷冷盯着赢正,“小财子,你可知道拒绝本王的下场?”
赢正神色自若:“殿下莫非要在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强抢民财?这传出去,恐怕对靖王府的名声不太好吧?”
“名声?”南宫靖冷笑,“本王若要你的店铺消失,有无数种方法。比如...”他目光扫过货架,“比如查出你这批货来历不明,涉嫌走私禁物。又或者,你这店铺突然失火,化为灰烬。你一个太监,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慕容珍璐脸色微变,想要说话,却被赢正轻轻按住手。
赢正叹了口气:“看来殿下是铁了心要分一杯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南宫靖以为他屈服了,语气稍缓。
“可惜啊,”赢正摇头,“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讨厌被人威胁。殿下若好言相商,或许还有余地。但若要强取豪夺...”
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一闪,竟已出现在南宫靖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保护王爷!”众护卫大惊,纷纷拔刀。
但赢正动作更快,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物件,对着南宫靖轻轻一按。
“滋——”一声轻响,南宫靖浑身一颤,双眼翻白,软软倒地。
“你、你对我父王做了什么?!”南宫金贵惊恐大叫。
赢正晃了晃手中的电击器:“一点小玩意,让王爷冷静冷静。”
护卫们正要扑上,赢正突然高举左手,手中多了一枚金色令牌。令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
“御赐金龙令在此!”赢正声音陡然提高,“见此令如见圣上!尔等还不跪下!”
护卫们全都僵住了。他们虽未亲眼见过金龙令,但这等制式的令牌,确实是皇帝亲赐之物,非大功之臣不可得。一个太监,怎会有此物?
其实这是赢正前些日子用“储物装备”从现代带来的仿古工艺品,做工极为精致,足以以假乱真。他料定这些护卫不敢细查,也不敢赌这令牌的真假。
果然,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单膝跪地。南宫金贵也吓傻了,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手持“御赐令牌”的赢正,不知所措。
赢正收起令牌,走到南宫靖身边,蹲下身在他几个穴位上按了按。片刻后,南宫靖悠悠转醒,眼中还有些迷茫。
“王爷醒了?”赢正笑眯眯地扶他起来,“刚才您突然晕倒,可把世子吓坏了。”
南宫靖甩了甩头,记忆逐渐回笼。他死死盯着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刚才那瞬间的麻痹感,以及赢正鬼魅般的身法,还有那枚金龙令...这个太监绝不简单。
“你...”南宫靖刚要说话,赢正却打断了他。
“王爷,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赢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店铺后院的厢房。
南宫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挥手让护卫退下,只带着南宫金贵,随赢正来到后院。
厢房门一关,赢正便开门见山:“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想要店铺的利润,我可以理解。但五成太多,我没法接受。”
南宫靖眯起眼睛:“那你能给多少?”
“一成。”赢正伸出食指,“每月利润的一成,作为靖王府的‘关照费’。而且,这一成不是白拿的,我需要王爷帮我办几件事。”
“一成?”南宫金贵忍不住叫起来,“你打发叫花子呢!”
“金贵,闭嘴!”南宫靖呵斥道,然后看向赢正,“什么条件?”
赢正从怀里(实则是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南宫靖:“这里面是十粒‘强身健体丸’,服之可延年益寿,增强体魄。算是给王爷的见面礼。”
南宫靖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一振。他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至于要办的事,”赢正继续说,“第一,我需要一块地,在城南,至少二十亩。价格按市价,但手续要快。”
“第二,我要开酒楼,需要一批可靠的厨师和伙计,王爷若能帮忙物色,自是最好。”
“第三,”赢正顿了顿,笑容深邃,“我要王爷在朝中帮我留意一些消息,特别是关于海外贸易、新式武器这方面的。”
南宫靖眉头紧皱:“你要这些做什么?”
“做生意嘛,总要了解时局。”赢正轻描淡写,“如何?每月一成利润,加上我的‘独家商品’优先供应权。王爷若答应,咱们就是合作伙伴。若不答应...”
他没有说完,但南宫靖明白那未竟之意。这个太监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硬碰硬未必能讨到便宜。
沉默良久,南宫靖终于开口:“两成。另外,你那‘强身健体丸’,每月再供十粒。”
赢正笑了:“王爷爽快。不过药丸产量有限,每月最多五粒。至于利润,一成五,这是我的底线。”
两人对视片刻,眼神交锋。最终,南宫靖点了点头:“成交。不过,你若敢耍花样...”
“王爷放心,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赢正伸出手,“合作愉快。”
南宫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与赢正握了握。这一握,标志着一个奇特联盟的形成——一个是权倾朝野的王爷,一个是深宫太监,两人各怀心思,却因利益走到了一起。
送走靖王父子后,慕容珍璐担忧地看着赢正:“阿正,与虎谋皮,太危险了。”
赢正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这南宫靖贪财惜命,只要我能持续给他好处,他暂时不会翻脸。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给他的‘强身健体丸’,确实是好东西,但里面加了一点‘料’。长期服用,他会对我产生依赖性。到时候,就不是他控制我,而是我控制他了。”
慕容珍璐惊讶地瞪大眼睛:“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赢正微笑,“对了,咱们的U盘生意可以开始了。你准备一下,明天就上架,一百两银子一个。还有,酒楼的事也要提上日程...”
两人正商量着,赢正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建妮公主发来的信息:“小财子,父皇明天要举办家宴,所有皇子公主都要参加。我有点紧张,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吗?”
赢正摇摇头,这些公主们还真是黏人。他回复道:“晚点过去。”
慕容珍璐见状,酸溜溜地说:“又是哪位公主找你?”
“建妮公主。”赢正老实回答,随即抱住慕容珍璐,在她耳边低语,“但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油嘴滑舌。”慕容珍璐嗔道,但眼中却满是笑意。
当晚,赢正如约来到建妮公主的寝宫。公主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袭淡粉色宫装,妆容精致,见到赢正便扑了上来。
“小财子,你可来了!”建妮公主抱住他的手臂,“明天家宴,听说父皇要考察各位皇子公主的学问,我最近光顾着看电影,书都没怎么读,这可怎么办?”
赢正哭笑不得:“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不过...”他眼珠一转,“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建妮公主眼睛一亮。
赢正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微型耳机,只有米粒大小。“明天你把这个藏在耳朵里,我通过手机告诉你该怎么回答。”
建妮公主接过那几乎看不见的小耳机,又惊又喜:“这、这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赢正坏笑,“不过,我这么帮你,公主该怎么报答我?”
建妮公主脸颊绯红,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赢正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里间...
夜深人静时,赢正回到自己住处。他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点点灯火,思绪万千。
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从一个小太监,到现在周旋于公主、王妃、王爷之间,还拥有两家日进斗金的店铺。这一切,都得益于那神秘的“储物装备”能力。
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没有真正的权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他必须建立自己的势力,拥有自保的能力。
“下一步,该组建自己的情报网了。”赢正自言自语。有了靖王这条线,他可以接触到朝中消息,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在市井之中,在江湖之上,都有眼线和耳目。
正思索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上官妃:“小财子,皇上今夜去了皇后那儿,我一个人好寂寞...”
赢正叹了口气,这群女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不过,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通过这些后宫女子,他可以获取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马上到。”他回复道,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房中。
夜色渐深,皇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而赢正,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正在这个古老的世界中,悄然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确信一件事: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不能白活一场。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美人,他全都要。
第140章 目眩而神迷
赢正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巴掌加飞踹,把五个蒙面强盗扇得七荤八素摔出墙外,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慕容玉兔看得目眩神迷,待赢正转过身来时,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显然刚才那一幕又勾起了些旖旎心思。
赢正走回她身边,揽住她的纤腰,笑道:“几只小苍蝇,扰了咱们清净。”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清香,补充道:“不过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慕容玉兔依偎着他,娇声道:“相公神武,只是……”她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色,“这伙人来得蹊跷。咱们这宅子位置虽不算顶隐秘,但也不是寻常宵小敢随意打主意的。他们目标明确,直冲咱们而来,而且……”
赢正眼神微凝,接道:“而且身手不似普通毛贼,翻墙落地几乎无声,只是遇到了我。”他方才动手时已察觉,这五人下盘稳健,行动间有章法,若非他实力碾压,换作寻常富户,恐怕真要被他们得手。
“是有人指使?”慕容玉兔蹙起秀眉,“会是那位靖王吗?白天刚折了他面子,晚上就派人来寻衅?”
赢正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像。南宫靖此人,虽仗势欺人,但毕竟是王爷,要对付我,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过于小家子气,也容易落人话柄。他若真要报复,更可能是动用官面力量,或者派遣真正的高手。”他目光扫过院墙,“这几个,试探的意味更浓。”
“试探?”慕容玉兔不解。
“嗯,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能耐,也想看看我这宅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赢正冷笑一声,“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想摸摸我的底细。”
他走到那面被“强盗”翻越的围墙下,仔细看了看墙头痕迹,又蹲下身检查地面,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脚印叠加痕迹——在他们跳下之前,似乎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观察过。
“不止五个,至少还有一个望风的,见势不妙,先溜了。”赢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慕容玉兔闻言,靠近了些,低声道:“那……我们要不要搬走?或者多请些护院?”
赢正捏了捏她的手,宽慰道:“不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宅子我很喜欢,再说……”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里可是咱们的‘爱巢’,哪能说搬就搬。至于护院,有我在,比什么护院都强。回头给你们配的枪随身带好,再教你们些简单的防身术和应急法子,安全无虞。”
听他这么说,慕容玉兔心中安定,又被他那声“爱巢”说得耳根发热,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那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赢正搂着她往屋内走去,“对方一次试探不成,必有后手。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倒是你,刚才受惊了吧?相公给你好好‘压压惊’……”
“呀!你……这刚打完强盗,又想使坏……”慕容玉兔惊呼一声,却已被赢正打横抱起,娇笑着被抱进了内室。
是夜,大宅内春意盎然,自不必细表。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靖王那边没有再来找麻烦,夜里也再无宵小打扰。赢正白日里或是去店里转转,或是带着慕容四美在皇都闲逛,熟悉环境,采购些新奇玩意儿,晚上则回到大宅,享受齐人之福,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慕容珍璐、玉鹿、玉兔、玉娇四女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赢正越发倾心,彼此间也磨合得愈发融洽,宅子里时常欢声笑语。
赢正也抽空履行承诺,开始教四女使用手枪,以及一些近身格斗的窍门。四女中,慕容玉娇似乎对枪械最有天赋,上手极快,冷静果断;慕容珍璐则心细稳重,适合策应;慕容玉鹿灵动敏捷;慕容玉兔虽然最初有些胆小,但在赢正的鼓励和“特殊指导”下,也进步神速。赢正还利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囤积了不少武器弹药和生活物资,将大宅的几处关键位置设置了简单的预警机关。
第三日晌午,赢正在店里核对新到的一批“香皂”账目,这来自现代工艺的清洁用品,在皇都贵妇圈子里已小有名气,成为店里的又一畅销货。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娇在前堂招呼客人,慕容珍璐在库房清点,慕容玉兔则跟着赢正学习记账。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并非顾客的嘈杂,而是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赢正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宫廷侍卫,身着鲜明甲胄,腰佩长刀,在一个面白无须、神情肃穆的老太监带领下,停在了店门口。这队侍卫气势精悍,与之前靖王府的侍卫不可同日而语,一看便是大内精锐。
店内顾客见状,纷纷噤声,好奇又畏惧地退到一旁。
老太监步入店内,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赢正身上,尖细的嗓音响起:“哪位是此间店主,赢正赢公子?”
赢正放下账本,走上前,不卑不亢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老太监打量了赢正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近日在皇都搅动些许风云的年轻商人,竟是这般气度沉稳。他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绢帛,朗声道:“赢正接旨!”
圣旨?店内外众人皆是一惊。慕容四女也迅速来到赢正身后,神情紧张。
赢正微微挑眉,依照这几日恶补的此间礼仪,躬身抱拳:“草民赢正,恭聆圣谕。”他并未下跪,这态度让老太监眉头微蹙,但想到陛下吩咐时的特殊口吻,并未当场发作。
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有民赢正,擅百工奇巧,所制之物,颇有趣致。朕心甚悦。特召赢正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念罢,合上绢帛,看向赢正:“赢公子,陛下召见,天恩浩荡,请速速随咱家入宫吧。”
皇帝要见我?赢正心中念头飞转。是因为店里的东西引起了注意?还是因为和靖王的冲突传到了皇帝耳中?或者……与那晚的“试探”有关?
“赢正领旨,谢陛下隆恩。”赢正面色平静地接过圣旨,“请公公稍候,容我更换衣衫,即刻便随公公入宫。”
“快些,莫让陛下久等。”老太监催促道。
赢正对身后四女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看好店,我去去就回。一切如常,若有变故,按我之前说的做。”
四女虽担忧,但知此时不能慌乱,皆点头应下。慕容珍璐低声道:“相公小心。”
赢正点点头,转身进入后间,快速换了身得体的青色长衫,将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夹用特殊手法藏在衣内顺手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藏在靴筒里的匕首,这才随那老太监出门,上了宫中专备的马车。
马车驶向皇宫,蹄声嘚嘚。赢正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已知信息。当朝皇帝年号“景隆”,登基已十五年,算不上雄才大略,但也非昏庸之主,朝政还算平稳。只是近年来,几位皇子年岁渐长,朝中似乎有些暗流涌动。靖王是皇帝的弟弟,颇有些权势,但也并非一手遮天。
这次突然召见,福祸难料。不过,赢正对自己有足够信心,打不过还能跑,有储物空间在,脱身不难。关键是弄清皇帝的真实意图。
马车从侧门进入皇宫,经过重重宫门盘查,最终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赢公子,请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禀。”老太监示意赢正在殿外廊下等候,自己躬身进入殿内。
赢正驻足观察,此处应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或接见亲近臣子的便殿,规模不大,但格外幽静雅致,殿前花木扶疏,隐隐有清香传来。
不多时,老太监出来,侧身道:“陛下宣,赢正进殿。”
赢正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入。殿内光线明亮,陈设典雅,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癯,双目有神,正手握朱笔批阅奏章,正是景隆帝。
“草民赢正,叩见陛下。”赢正这次依礼跪下。面见一国之君,该有的礼节他还不至于故意挑衅。
“平身。”景隆帝放下朱笔,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陛下。”赢正起身,垂手而立。
景隆帝打量着赢正,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透。赢正坦然相对,目光平静。
片刻,景隆帝缓缓开口:“赢正,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赢正恭敬道:“草民不知,请陛下明示。”
“你店中所售之物,香皂、玻璃镜,还有那些新奇糖果,朕宫里也有人采买,朕亦见过,确乃巧思。”景隆帝语气平淡,“尤其是那香皂,去污留香,甚得后宫喜爱。你从何得来这些技艺?”
赢正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陛下,草民少时曾偶遇一海外奇人,得其传授些许杂学,这些物件,皆是依据所学,自行琢磨试制而成。”
“海外奇人?”景隆帝不置可否,“你倒是好机缘。朕还听说,你前几日与靖王起了冲突,还伤了他的家奴?”
果然来了。赢正心道,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然:“陛下明鉴。当日靖王世子欲以莫须有之罪名封店,草民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阻拦,并未伤人性命,只求脱身。冲撞王爷,实非草民所愿。”
“不得已?用那能发雷火、伤人于无形的奇门兵器?”景隆帝目光微凝,语气重了半分。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那日手枪之事,定然已详细报于皇帝。“陛下,那只是草民防身所用的小玩意儿,威力有限,仅为震慑,当日情急,不得已而为之。草民一向安分守己,只想经营小店,安稳度日。”
景隆帝盯着赢正看了半晌,忽然问道:“那晚闯入你宅中的贼人,又是怎么回事?”
赢正暗凛,果然,那晚之事,皇帝也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得比他还清楚。“回陛下,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已被草民赶走。皇城脚下,竟有此事,草民也觉惊诧。”
“毛贼?”景隆帝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是有人想试试你的深浅?”
赢正沉默。看来皇帝掌握的情况不少,那伙“强盗”的来历,恐怕皇帝心知肚明,甚至可能就是皇帝或者其敌对势力派出的也说不定。这是在敲打,还是在试探?
“你不必紧张。”景隆帝语气忽又缓和下来,“朕召你前来,并非要追究你与靖王的小过节,也不是要问你那晚的琐事。朕对你这个人,和你那些‘奇巧’,颇有兴趣。”
赢正拱手:“陛下抬爱,草民愧不敢当。”
“朕听说,你行事果决,不惧权贵,身怀奇术,却甘于市井。”景隆帝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景致,“如今大景朝,看似太平,实则内里亦有隐忧。北边戎族时有侵扰,东南水患连年,朝中……哼,也需要些新气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赢正:“赢正,你可愿为朝廷效力?为朕效力?”
赢正心中快速权衡。皇帝这是要招揽自己?是看中了自己的“奇技淫巧”,还是看中了自己可能具备的“武力”,或者两者皆有?为朝廷效力,意味着卷入权力漩涡,但似乎也能获得一定的庇护和资源。
“陛下,”赢正谨慎答道,“草民一介商贾,所学不过是些微末之技,恐难当大任。且草民闲散惯了,不谙朝廷规矩,只怕……”
“规矩可以学。”景隆帝打断他,“朕不需要你懂多少朝廷规矩,朕需要的是你的‘奇’和‘敢’。朕可许你一个‘将作监少府’的虚衔,不需你每日点卯,只需在需要时,为朝廷、为朕,提供一些‘奇物’,或者……解决一些‘非常’之事。自然,朕也不会亏待你,你的店铺可享皇家供奉之名,生意自然更加通达,朕亦可保你与身边人平安。如何?”
将作监少府,虽是虚衔,但也是从五品的官职,对于一个平民来说,可谓一步登天。条件看似优厚,自由度也高,但赢正明白,这等于上了皇帝的船,打上了皇帝的烙印。好处是有了官方身份,靖王明面上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坏处是,从此与皇权绑在一起,麻烦恐怕也不会少。
“陛下厚爱,草民铭感五内。”赢正做出感激涕零状,躬身道,“只是此事体大,草民可否回去稍作思量,再行回复?”
景隆帝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不勉强,点头道:“可。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朕要听到你的答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朕希望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最好。至于靖王那边,朕自会敲打,近期他不会再寻你麻烦。那晚之事,朕也会让人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赢正再次行礼。皇帝这番话,既是许诺,也是警告。选择皇帝,可得庇护;若不选,恐怕就要同时面对皇帝的不悦和靖王的敌意,甚至那晚的幕后黑手。
“退下吧。”景隆帝挥挥手。
“草民告退。”赢正躬身退出殿外,由那名老太监引着,原路出宫。
回去的马车上,赢正陷入沉思。皇帝抛出的橄榄枝,接还是不接?接了,看似有了靠山,实则身不由己之处更多,且必然卷入皇子之争、朝堂倾轧。不接,立刻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皇帝或许不会明着对付他,但暗中的刁难和危险只会更多。那晚的试探,或许只是开始。
“看来,想过点安稳日子,没那么容易啊。”赢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就玩大点。将作监少府?虚衔?或许……可以换个玩法。”
回到店铺,慕容四女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他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赢正简略说了入宫经过和皇帝招揽之事,四女闻言,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相公,这是好事啊!有了官身,咱们就不怕靖王欺负了!”慕容玉兔喜道。
慕容珍璐却想得更多:“只怕这官身背后,牵扯甚大。陛下如此急切招揽相公,所图恐怕不小。”
慕容玉娇点头:“姐姐说的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相公,你怎么想?”
赢正看着四女关切的眼神,笑道:“接,自然要接。不过,不能那么简单就接。咱们得让咱们的价码,更高一些。”
“价码?”四女不解。
“对,价码。”赢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咱们手里,可不止香皂镜子这点东西。咱们得让皇帝陛下看到,我赢正的价值,远不止一个五品虚衔能换来的。我要让他,不得不给我更多,也让我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相公打算怎么做?”慕容玉鹿好奇地问。
赢正神秘一笑:“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先做生意,这几日店铺照常营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另外,玉兔,你去帮我找些东西……”
赢正在慕容玉兔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慕容玉兔虽然疑惑,还是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赢正看似在安心考虑,实则暗中准备。他通过慕容玉兔购置了一些此界常见的矿物、药材,又利用储物空间里的现代工具和材料,加工制作了几样“小玩意儿”。
第三日清晨,赢正换上一身新衣,再次入宫。
还是在那个偏殿,景隆帝似乎专程在等他。
“三日已到,赢正,你可想好了?”景隆帝开门见山。
赢正躬身道:“回陛下,草民想好了。陛下隆恩,草民感激不尽,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景隆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朕这就拟旨……”
“陛下且慢。”赢正却出言打断。
景隆帝笑容微敛:“嗯?你还有何话说?”
赢正不慌不忙,从怀中(实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陛下,草民既蒙陛下赏识,无以为报,特精心制备了几样小玩意儿,献给陛下,或可略解陛下些许烦忧,亦算草民的一点心意,证明草民并非只会夸夸其谈之辈。”
“哦?”景隆帝来了兴趣,示意身旁太监接过锦盒,打开。
只见锦盒内分为三格。第一格,是几块晶莹剔透、切割完美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进贡的上等宝石还要纯净夺目。第二格,是几个小巧的瓷瓶,贴着标签:“止血散”、“消炎粉”、“清凉油”。第三格,则是一个更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副以水晶打磨而成的“老花镜”,旁边还有一张简图,画的是一种结构巧妙的“马蹄铁”和“高桥马鞍”。
“这是?”景隆帝先是被“宝石”吸引,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他虽富有四海,却也未曾见过如此纯净无瑕的晶体(其实是赢正用现代工艺切割的合成水晶和玻璃)。又拿起瓷瓶,看上面的说明。
赢正解释道:“陛下,此晶体名为‘金刚钻’,硬度极高,可切割万物,亦可作奢华饰物。这几瓶药物,止血散可快速止血,消炎粉可防伤口溃烂化脓,清凉油可提神醒脑、缓解头痛蚊虫叮咬。至于最后那眼镜,草民观陛下批阅奏章时常需近看,或有用眼疲劳之时,此物可助陛下明晰视野。旁边图样,乃是改良马匹装备之物,可大幅提升战马耐力与骑乘安稳,于骑兵或有小助。”
景隆帝先是拿起那副老花镜,迟疑地戴上,看向桌上奏章,原本略有些模糊的字迹顿时清晰起来,他惊讶地“咦”了一声,又看了看远处,并无不适。接着,他拿起盛着止血散的小瓶,打开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药香。“此药效果果真如你所说?”
“草民可当场试验。”赢正早有准备。
景隆帝让太监取来一把小刀,在手臂上划了道小口,撒上少许止血散,果然血流立止,且伤口有清凉之感,并无刺激。景隆帝眼中异彩连连。至于马蹄铁和马鞍,他虽未亲见实物,但看图解已觉构思精巧,绝非虚言。
“金刚钻”、奇药、助视神物、改良军备……每一样,都直指人心,或关乎奢华享受,或关乎健康养生,或关乎军国大事!
景隆帝看向赢正的目光彻底不同了。原本他只是想招揽一个有些奇技、可能有些武力的民间异人,作为一步闲棋。如今看来,此人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其价值,远超预期!
“好!好!好!”景隆帝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赢正,你果然未曾让朕失望!甚好!”
他沉吟片刻,道:“将作监少府,委屈你了。朕特旨,授你‘司天监灵台郎’(正五品),加‘御前行走’,可随时入宫觐见。专司为朕研制各类奇巧利国之物。一应所需物料、人手,朕让内府和工部配合你。你那店铺,赐匾‘皇商御供’,享免税之权。另赐皇城西朱雀坊宅邸一座,便于你出入宫禁。你身边那几位女子,朕亦可赐予诰命,以安你心。如何?”
司天监灵台郎,虽是闲职,但品级更高了半级;“御前行走”更是亲近官职;皇商御供、免税、赐宅、赐诰命……这待遇,简直是火箭般提升!可见赢正那几样“小玩意儿”的杀伤力。
赢正心中满意,知道自己的“价码”抬成功了。他连忙躬身,做出感激涕零状:“陛下天恩,草民……微臣,定当竭心尽力,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
“爱卿平身。”景隆帝亲手虚扶,称呼已从“你”变成了“爱卿”,“日后不必如此拘礼。朕期待你带来更多惊喜。”
“微臣遵旨!”
赢正走出皇宫时,身份已然不同。五品灵台郎,御前行走,皇商,赐宅……一系列光环加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大景朝权力场的边缘。平静的市井生活或许将一去不返,但更广阔的世界,也正在他面前展开。
靖王的威胁暂时退去,但新的挑战和机遇也随之而来。皇帝的心思,朝堂的暗流,那晚试探的幕后黑手……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到店铺,将好消息告知四女,自然又是一番欢喜。但赢正心中清明,对四女正色道:“咱们的好日子,是挣来了,但往后的麻烦,恐怕也不会少。这宅子,咱们要搬,但这里依旧是咱们的根。生意照做,但行事要更谨慎。你们身上的枪,要时刻带着,我教你们的东西,要勤加练习。”
四女见他神色严肃,也知非同小可,齐声应下。
不久,皇帝赏赐的宅邸手续办好,位于皇城西区朱雀坊,比原先的宅子更大更气派,且离皇宫更近。赢正带着四女搬迁新居,并将店铺交给可靠人手打理,自己则开始以“灵台郎”的身份,半公开地搞些“发明创造”,同时利用“御前行走”的身份和储物空间的能力,悄然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和关系网。
他深知,在这权力场中,唯有实力和筹码,才是立足的根本。而他的“实力”和“筹码”,可远远不止今天拿出来的那几样。
这一日,赢正正在新宅的书房里,画着一些更复杂的图纸,慕容玉兔端着茶点进来,见他沉思,轻声问:“相公,又在想什么新奇物事?”
赢正接过茶杯,笑了笑,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低声道:“我在想,是时候,让某些人更加睡不着觉。”
第141章 暧昧的信息
赢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带着暧昧省略号的信息,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慕容珍璐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几张扑克牌,见状挑眉:“又是哪位红颜知己?”
“一个……有趣的朋友。”赢正含糊应道,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建秀公主:“公主殿下,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巡视店铺呢。”
信息刚发出去,建秀公主几乎是秒回:“店铺有什么要紧!我现在就要见你,老地方,你懂的。”
赢正无奈摇头。慕容玉鹿凑过来瞥了一眼手机,轻笑:“哟,看来我们阿正真是个大忙人。”
“别闹。”赢正收起手机,对四位美人说:“今晚先到这里吧,你们也早些休息。珍璐,轮休安排的事就交给你了。”
慕容珍璐点点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探究。赢正假装没看见,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夜色已深,古代世界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赢正站在院中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建秀公主——这位公主的脾气他清楚,若是不去,恐怕明日会直接闹到店铺来。
心念一动,“储物装备”能力发动,赢正的身影瞬间从院中消失。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皇宫内一处僻静的园林亭台中。这里是他与建秀公主私下相会的“老地方”——一座位于御花园深处、被茂密花木半遮掩的八角凉亭。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酒菜,建秀公主正托着香腮坐在石凳上,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见到赢正突然出现,她眼睛一亮,起身扑了过来。
“小财子!你怎么才来!”建秀公主娇嗔道,双臂环住赢正的脖颈。
赢正轻轻将她拉开些距离:“公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建秀公主噘着嘴,但也没再纠缠,拉着他坐下,斟了杯酒递过来:“陪我喝两杯总可以吧?”
赢正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公主深夜召见,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建秀公主眼神闪烁,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今天带建嫒去了赌场?”
赢正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公主消息倒是灵通。”
“何止灵通!”建秀公主哼了一声,“我还知道你们赢了不少,还被人盯上了。要不是你有点本事,怕是现在已经……”
“公主是在担心我?”赢正笑着打断她。
建秀公主脸一红,别过脸去:“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连累建嫒!”
赢正笑而不语,自顾自夹了口菜。这宫中的御厨手艺确实了得,简单的几道小菜也做得精致可口。
见他不接话,建秀公主有些急了,转回头瞪着他:“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一从赌场出来就被人盯上?”
“愿闻其详。”赢正放下筷子。
建秀公主压低声音:“那家赌场……背后是二皇子的人。”
赢正眉头微挑。二皇子建琮,当朝皇后的嫡出次子,与太子建珏是同母兄弟,在朝中势力不小。他早知道京城这些大赌场多有官方背景,却没想到随手进的一家竟直接扯上了皇子。
“二皇子最近在暗中筹集大量银两,”建秀公主继续道,“据说是为了……某个大计划。你们今天赢走的虽然不是巨款,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会引起他们注意。”
赢正沉吟片刻:“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建秀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幽幽道:“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宫里这些人,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勾心斗角。只有你……活得真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不想你出事。”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晚风吹过花木的沙沙声。赢正看着建秀公主在月光下格外柔美的侧脸,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多谢公主。”他郑重道。
建秀公主展颜一笑,那点忧郁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娇蛮的模样:“光说谢谢有什么用!来,罚酒三杯!”
这回赢正没有推辞,接过连饮三杯。酒是宫中珍藏的佳酿,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三杯下肚,赢正觉得身上微微发暖。
建秀公主自己也喝了几杯,双颊泛起绯红,眼神渐渐迷离。她忽然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赢正身边,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小财子……”她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建嫒,可以经常溜出宫去,和你……”
赢正身体微僵,感受到怀中温软的娇躯和淡淡的馨香。他轻轻扶住建秀公主的肩膀:“公主,你喝醉了。”
“我没醉……”建秀公主仰起脸,眼眸中水光潋滟,“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想要自由,想要像建嫒那样,和你一起去赌场,一起去逛街,一起……”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赢正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公主,”赢正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金枝玉叶,有些事,想可以,但做不得。”
建秀公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沉默良久,忽然推开赢正,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我是公主,有些事确实做不得。”
她为自己又斟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你回去吧。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赢正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轻叹,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他起身行礼:“那臣告退。”
就在赢正准备发动能力离开时,建秀公主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赢正回头。月光下,建秀公主站在亭边,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小心二皇子的人,”她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夜风里,“还有……谢谢你来。”
赢正点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下一刻,他身影消失在亭中。
回到大宅时,已是子夜时分。赢正本以为众女都已睡下,却见慕容珍璐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在等我?”赢正走过去坐下。
慕容珍璐为他斟了杯茶:“那位‘有趣的朋友’可好?”
赢正苦笑:“你都猜到了?”
“能让阿正你这么晚还出去的,除了宫里那两位,还能有谁?”慕容珍璐似笑非笑,“是建秀公主吧?”
赢正没有否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看来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吃醋了?”他半开玩笑地问。
慕容珍璐白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小气。只是……”她顿了顿,正色道,“阿正,宫里的人,牵扯太深未必是好事。”
赢正放下茶杯,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他将建秀公主告知的二皇子之事简单说了。慕容珍璐听后,眉头紧锁。
“二皇子建琮……”她沉吟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他最近在暗中联络朝中几位掌握兵权的将领,还频繁出入工部,似是在筹备什么大型工事。”
“工事?”赢正心中一动。
慕容珍璐点头:“具体不清楚,但需要大量银两,又暗中进行……恐怕所图非小。”
两人沉默片刻,都在消化这些信息。赢正忽然笑道:“看来咱们这生意做得,一不小心就卷进皇子们的斗争里了。”
“你还笑!”慕容珍璐嗔道,“这事可大可小,万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赢正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慕容珍璐看着赢正自信的笑容,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她反握住赢正的手,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赢正心中温暖,将她拉入怀中。
就在这温情时刻,赢正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这次是建嫒公主发来的信息:“小财子,睡了吗?我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在赌场的事,还有在……”
赢正看着那熟悉的省略号,和怀中的慕容珍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失笑。
“看来今晚是别想清静了。”赢正摇头苦笑,松开慕容珍璐,开始回复信息。
慕容珍璐站起身,柔声道:“你去忙吧,我也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去店铺呢。”
赢正点头,目送她回房后,才专心回复建嫒公主的信息。这位公主比建秀更加大胆直接,信息里的用词也更为露骨撩人。赢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用甜言蜜语将她安抚住,答应明日再找机会带她出宫玩。
结束与建嫒公主的“夜聊”,赢正靠在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当得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二皇子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一旦卷入皇子间的争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赢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内力看穿”和“储物装备”两大能力在身,再加上对现代商业模式的了解,他自信有周旋的资本。
“看来得加快赚钱的速度了。”赢正心中盘算,“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世界,足够的银两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也能……买到很多‘朋友’。”
他想到慕容珍璐提到的轮休安排。如果她那些师妹也都如慕容四美这般出色,那店铺的人手问题就解决了,甚至可以开分店。
还有从现代社会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扑克牌她们就这么喜欢,若是将麻将、跳棋之类的也弄过来,说不定又能开辟新的财路。
赢正越想越精神,索性不睡了,回到房中拿出纸笔,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发展计划。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赢正的故事,还很长。
晨光熹微时,赢正才小憩了片刻。不过以他如今的内力修为,短短一个时辰的深度睡眠已足够恢复精力。辰时初(早上七点),他准时醒来,神采奕奕。
慕容珍璐四女也已起身,正在院中洗漱。见到赢正,慕容玉兔笑嘻嘻地说:“阿正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梦到什么美人呀?”
赢正作势要敲她的头,慕容玉兔娇笑着躲到慕容珍璐身后。慕容珍璐一边梳头一边笑道:“别闹了,快点收拾,吃了早饭还要去开店呢。”
早餐是慕容玉娇下厨做的,简单却美味:小米粥、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从外面买来的热腾腾的包子。五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饭间,慕容珍璐说:“我已经传讯给几位师妹了,最快今晚,最迟明早,她们就能到京城。”
赢正点头:“来了先安顿在这大宅里,房间够吗?”
“东厢还有三间空房,挤一挤应该够。”慕容珍璐算了算,“我一共叫了五位师妹,加上我们四个,就是九人。轮班的话,店里每天可以有六人当值,三人休息。”
赢正赞道:“安排得妥当。今天我去店里看看,下午去物色一处合适的店面,咱们开个分店。”
“开分店?”慕容玉鹿眼睛一亮,“阿正已经有想法了?”
“有点初步构想。”赢正喝了口粥,“不过具体还要考察一下市场。京城这么大,咱们一家店确实不够。”
正说着,赢正的手机响了。是建嫒公主发来的信息:“小财子,今天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等不及了!”
赢正回复:“公主稍安勿躁,我上午要巡视店铺,下午有空就去宫中请安。”
建嫒公主很快回信:“那你快点!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赢正摇头笑笑,收起手机。慕容珍璐看他表情就知道是谁,打趣道:“咱们阿正可真是日理万机啊。”
说说笑笑间,早餐用毕。慕容四女稍作打扮,便准备出门去店铺。赢正本欲同去,手机却又响了——这次是太子建珏。
“赢兄,今日可有空?孤有事相商。”太子的信息简洁,却透着一股郑重。
赢正心中一动,回复:“殿下有召,敢不从命。不知约在何处?”
“巳时三刻(上午十点),东宫侧门,有人接应。”
“遵命。”
结束通讯,赢正对慕容珍璐说:“你们先去店里,我上午有事,下午过去。”
慕容珍璐何等聪慧,从赢正的神色中看出此事不简单,点头道:“你放心去,店里有我们。”
送走四女,赢正回到房中,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袍,又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装入“储物装备”——包括那两副扑克牌,几面小镜子,还有一些从现代社会带来的精致糖果。与这些贵人打交道,有时候小礼物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准备妥当,赢正估算着时间,发动“储物装备”能力,直接来到了东宫附近一条僻静小巷。从巷中走出,整了整衣冠,朝东宫侧门走去。
刚到侧门,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人已等在那里。见到赢正,他恭敬行礼:“可是赢正赢公子?殿下已等候多时,请随咱家来。”
赢正还礼,跟着太监走进东宫。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太子居所,只见宫内建筑虽不如正宫宏伟,却更显精致典雅,处处透着文人雅趣。廊下悬挂着名家字画,院中奇石盆景错落有致,显然太子是个颇有品位之人。
太监将赢正引至一处书房外,躬身禀报:“殿下,赢公子到了。”
“快请进。”太子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赢正推门而入,只见太子建珏正站在书案前,手持毛笔在宣纸上挥毫。见赢正进来,他放下笔,笑道:“赢兄来了,快请坐。”
“见过太子殿下。”赢正行礼。
“不必多礼。”太子亲自为赢正斟了茶,“冒昧相邀,还望赢兄勿怪。”
赢正接过茶杯:“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良久才道:“赢兄觉得,这东宫景致如何?”
赢正略一沉吟:“精致典雅,别有洞天,可见殿下雅趣高洁。”
太子转身,看着赢正:“那赢兄觉得,孤是甘于在此赏花弄草之人吗?”
这话问得直接,赢正心中一凛,正色道:“殿下胸有丘壑,志在天下,自然非池中之物。”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走回书案后坐下:“赢兄果然通透。那孤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压低声音:“赢兄可知道,最近京城中,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赢正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有人在暗中大量敛财,结交武将,还频繁接触工部官员。”太子缓缓道,“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赢正沉默片刻,道:“二皇子?”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赢兄如何得知?”
“不瞒殿下,”赢正道,“昨日偶然听闻一些风声,又结合殿下所言,故有此猜测。”
太子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赢兄果然不是寻常商人。那赢兄可知,二弟如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赢正摇头:“臣不知。但需要如此巨资,又暗中行事,恐怕所图非小。”
太子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父皇年事已高,虽仍康健,但储君之位,总有人觊觎。二弟与我一母同胞,本应同心协力,奈何……”他叹了口气,“权势二字,最是磨人。”
赢正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太子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试探。
果然,太子停下脚步,看向赢正:“赢兄,孤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若朝中有变,赢兄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极重。赢正知道,这是太子在要他表态。他沉吟良久,起身拱手:“臣一介商贾,本不应过问朝政。但蒙殿下垂青,有一言相告。”
“请讲。”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赢正缓缓道,“殿下是正统储君,名分已定,只要得民心,顺大势,自然稳如泰山。至于其他……跳梁小丑,终究难成气候。”
太子眼中光芒大盛,抚掌笑道:“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赢兄见识,果然不凡!”
他走回书案,从抽屉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赢正:“这是东宫通行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东宫。今后赢兄若有要事,可直接来见孤。”
赢正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润,竟是上等白玉所制,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龙纹,正中一个“珏”字。
“另外,”太子又道,“赢兄的店铺,孤会派人暗中照应。朝中若有人敢找麻烦,赢兄可持此令去找京兆尹,他自会处理。”
这是明确的庇护了。赢正心中明了,太子这是在拉拢他,或者说,是在投资——投资他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
“多谢殿下厚爱。”赢正郑重行礼。
“赢兄不必多礼。”太子扶起他,微笑道,“孤与赢兄,来日方长。”
从东宫出来,已近午时。赢正握着怀中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令,心中思绪万千。太子的拉拢在意料之中,但他如此直接地表明态度,甚至给予实质性的保护,却是赢正没想到的。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赢正暗想,“能在众多皇子中稳坐储君之位,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太子的庇护,他在京城行事就方便多了。至少明面上,二皇子的人不敢轻易动他。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起来。赢正以为是建嫒公主又在催他,拿出来一看,却是慕容珍璐发来的信息:“阿正,有几位师妹已经到了,你何时回来看看?”
赢正眼睛一亮,回复:“马上回来。”
寻了处僻静角落,心念一动,已回到了大宅院中。
院中站着五位陌生女子,个个年轻貌美,气质不俗。慕容珍璐正与她们说话,见赢正突然出现,笑道:“阿正回来得正好,来,我给你介绍。”
她一一引见:“这是五师妹慕容清荷,六师妹慕容秋水,七师妹慕容晚晴,八师妹慕容雪薇,九师妹慕容梦瑶。”
五位美人盈盈行礼:“见过赢公子。”
赢正连忙还礼:“诸位姑娘不必多礼,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细细打量,这五位师妹果然都是美人坯子。慕容清荷温婉,慕容秋水清冷,慕容晚晴活泼,慕容雪薇恬静,慕容梦瑶娇媚,各有千秋。加上原有的慕容四美,这下真是“九美齐聚”了。
慕容珍璐笑道:“如何,我没说错吧?我的师妹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赢正点头赞道:“珍璐的眼光,自然没错。”
慕容晚晴性格最是开朗,闻言笑嘻嘻道:“赢公子,我们可是听师姐说了你不少事呢。那些新奇玩意儿,什么时候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晚晴,不得无礼。”慕容清荷轻声斥道,语气温柔。
赢正摆摆手:“无妨。既然大家感兴趣,不如现在就去店里看看。正好我也要去巡视。”
众女自然无异议。于是一行十人,浩浩荡荡朝店铺走去。一路上引得行人频频侧目——九位风格各异的美人同行,这场面着实养眼。
到了店铺,果然顾客如织。原来的四个美人加上新来的五个,人手一下子充裕许多。赢正将她们简单分组,安排了轮班制度,又拿出几副新带来的扑克牌,教她们一些简单的玩法,让她们在闲暇时可以娱乐。
“阿正,”慕容珍璐趁着空隙,将赢正拉到一边,低声道,“刚才你不在时,店里来了几个可疑的人,不买东西,只是四处打量,还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赢正眼神一凝:“什么样的人?”
“像是江湖中人,但又有些官气。”慕容珍璐描述道,“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左手虎口有厚茧,应该是常年用刀之人。”
赢正心中了然——这多半是二皇子派来探底的人。看来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
“不必担心,”赢正拍拍慕容珍璐的手,“我自有分寸。你们在店里正常营业就好,若有人找麻烦,就报我的名字,或者……报太子的名号。”
慕容珍璐讶然:“太子?”
赢正点头,将东宫令牌给她看了一眼:“以后咱们在京城,也算有靠山了。”
慕容珍璐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你有本事。”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赢正转头看去,只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大摇大摆走进店来,为首一人手摇折扇,一脸倨傲。
“听说你们这儿有些新奇玩意儿?”那公子哥扫视店内,目光在众女身上流连,“拿出来给本公子瞧瞧。”
慕容珍璐正要上前招呼,赢正拦住了她,自己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想要些什么?”赢正微笑问道。
那公子哥斜睨赢正一眼:“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听说你有些从海外来的稀罕物,都拿出来,本公子全要了。”
好大的口气。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客气:“抱歉,本店货物有限,每人限购三样,还请公子见谅。”
“限购?”那公子哥嗤笑,“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户部侍郎!你敢限我的购?”
原来是官二代。赢正心中了然,脸上笑容不变:“原来是侍郎公子,失敬。不过本店的规矩,就是规矩,便是侍郎大人亲至,也是如此。”
“你!”那公子哥勃然色变,折扇一指赢正,“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把这店砸了!”
他身后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就要上前。店内顾客见状,纷纷避让,一些胆小的已经溜出门去。
赢正眼神一冷,正要动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王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青年缓步走进店来,面带微笑,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看似寻常,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高手。
那王公子一见来人,脸色顿时变了,慌忙收起折扇,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小侯爷!”
小侯爷?赢正心中一动,看向那锦衣青年。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锦衣青年对王公子摆摆手:“王公子不必多礼。不过这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强买强卖,可不是君子所为。”
王公子冷汗直流:“是,是,小侯爷教训得是。下官……下官这就走。”
说罢,带着几个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锦衣青年这才转向赢正,拱手笑道:“在下武安侯府,赵云轩。阁下就是赢正赢老板吧?久仰大名。”
赢正还礼:“原来是武安侯府的小侯爷,失敬。多谢小侯爷解围。”
“举手之劳。”赵云轩笑道,“其实赵某今日前来,是有事想与赢老板商议。”
赢正心念电转,武安侯府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之一,手握部分京营兵权,地位尊崇。这位小侯爷亲自登门,恐怕不简单。
“小侯爷请里面说话。”赢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赵云轩引入内室。
两人分宾主落座,慕容珍璐奉上香茶后退出,将门带上。
赵云轩品了口茶,赞道:“好茶。赢老板果然不是俗人。”
赢正微笑:“小侯爷过奖。不知小侯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赵云轩放下茶杯,直视赢正:“明人不说暗话。赵某听说赢老板有些……特别的渠道,能弄到些海外奇珍。恰好家母寿辰将至,赵某想寻些新奇物件作为寿礼,不知赢老板可否帮忙?”
赢正心中了然,这是来探底的。他不动声色道:“不知侯爷夫人喜欢什么类型的物件?在下或许能想想办法。”
“家母信佛,喜好精致雅物。”赵云轩道,“若是有些海外佛门珍品,那是最好。”
赢正略一思索,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推到赵云轩面前。
盒中是一尊巴掌大的玉佛,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玉佛的眉心,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七彩光晕。
“这是……”赵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乃七彩佛光舍利,”赢正信口胡诌,“据说是天竺高僧坐化后所留,能庇佑佩戴者平安吉祥。在下机缘巧合所得,本打算自己收藏,既然小侯爷要为老夫人寻寿礼,此物倒是合适。”
赵云轩轻轻拿起玉佛,仔细端详。那七彩珠子在手中转动,光华流转,确非凡品。他虽知赢正所言多半是杜撰,但这物件本身的价值却是实实在在的。
“赢老板果然有门路。”赵云轩将玉佛放回锦盒,盖好,“不知此物作价几何?”
赢正微笑:“此等缘分之物,谈钱就俗了。小侯爷若喜欢,便当是在下孝敬老夫人的寿礼。”
赵云轩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笑道:“赢老板这份心意,赵某记下了。不过无功不受禄,这样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制令牌,与太子的玉令不同,这令牌通体黝黑,上刻一个“武”字。
“这是我武安侯府的客卿令,”赵云轩将令牌递给赢正,“持此令,可自由出入侯府,在京中若遇麻烦,侯府名下产业皆可求助。”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沉重,显然不是凡铁。他心中明白,这是赵云轩的回报,也是一份投资。
“那就多谢小侯爷了。”赢正没有推辞。
赵云轩起身:“那赵某就不多叨扰了。寿礼之事,多谢赢老板费心。”
赢正送赵云轩出门,看着他在随从簇拥下远去,手中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客卿令,嘴角微微上扬。
一天之内,太子与武安侯府小侯爷先后示好。这京城的水,果然越来越深了。
不过,深水才好摸鱼。赢正收起令牌,转身回店,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夜幕降临,店铺打烊。赢正带着九位美人回到大宅,慕容玉娇下厨做了一桌丰盛晚餐,庆祝新师妹们的加入。
席间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赢正看着这满屋春色,心中感慨:穿越至此,能有这番局面,也算不枉此行了。
饭后,赢正教众女玩起了麻将。这新奇的游戏立刻吸引了所有人,一时间,搓牌声、娇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大宅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赢正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玩闹,手中把玩着太子给的玉令和赵云轩给的铁令,眼中光芒闪动。
京城这场大戏,他赢正,已经拿到入场券了。
第142章 平稳呼吸声
夜深了,乡下的夜,黑得沉,也静得诡。几声零落的犬吠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旋即被更厚重的寂静吞没。赢正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简单木床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盖着那床带着皂角与陈旧棉絮混合气味的补丁被,目光闲适地落在低矮的房梁上。
房间没窗,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丝极微弱、属于堂屋油灯的昏黄光晕。他并不急。五两银子,对一个乡下年轻寡居的女子而言,绝不是小数目。她收下了,而且,他进门时,分明捕捉到了她飞快掠过他脸庞与身躯时,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羞怯与衡量。这荒僻村落,长夜漫漫,一个如此突兀出现、形貌气度皆非凡俗的陌生男子,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催化剂。他只需等着,等着那点子被银钱稍稍壮起的胆气,被寂寞啃噬得摇摇欲坠,然后……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赢正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或许隔着几户人家,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模糊而断续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木盆里轻轻撩水。他嘴角弧度加深。开始了。
然而,预想中那带着迟疑、最终停在门外的细碎脚步声并未响起。撩水声不知何时停了,堂屋那点微光也倏然熄灭——是灯油耗尽,还是被主动吹灭?整个屋子,连同屋外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陡然按入了绝对的静默与黑暗之中。连先前那零星的狗吠也消失了。
不对劲。
赢正脸上的闲适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魅力失灵?不,他从不怀疑这个。是这女人格外胆小?或是……这村子,有什么古怪?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很轻,但老旧的木床还是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凝神听了片刻,门外依旧毫无声息,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夜风似乎大了一些,穿过栅栏和茅草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咽,忽远忽近。
赢正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土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走到门边,侧耳贴门细听。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门外空荡荡,仿佛刚才那个提灯引他进来、自称娇倩的女子,只是一抹消散的幽魂。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湿润泥土、腐烂草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吱呀——”
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拖长,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门外,是同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堂屋正中原本放油灯的小桌还在原地,桌上却空空如也。左右两间厢房的门都紧闭着,纹丝不动。前门,那扇他进来时开合过的木板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整个“家”,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活气,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黑暗的壳子。
赢正迈步走到堂屋中央。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带着夜晚的寒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近期移动的痕迹,没有匆忙间碰倒的物件,甚至连灰尘的分布都均匀得令人心头发毛。娇倩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走到前门,伸手拉门。门从里面闩上了,粗大的木门闩插得稳稳当当。她又没有从大门离开。
那么,窗户?赢正回想进来时的惊鸿一瞥,这屋子似乎只有极小的透气孔,根本不足以让人钻出。
事情变得有趣了。
赢正没有立刻使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去探查。一种微妙的本能,或者说,是历经诸多世界淬炼出的直觉,让他选择了更谨慎的方式。这黑暗,这寂静,这消失的女人,都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邪性。
他重新走回自己那间厢房门口,目光落在地上。刚才开门时未曾留意,此刻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不知何时,云层似乎移开些许,漏下几缕惨淡的星月微芒),他看见自己房门外的泥地上,有几个印痕。
不是鞋印。那印子很浅,边缘模糊,形状有些怪异,近似圆形,却又带着不规则的凸起和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半拖半拽地移动过。印痕一路指向堂屋另一侧,那扇一直紧闭的、他未曾进入过的厢房门下,消失了。
赢正走到那扇门前。门是普通的木板门,看上去比他那间的还要破旧一些,门板上有着经年累月留下的污渍和细小的裂缝。他凑近一条稍宽的缝隙,向内望去。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先前闻到的、混合着泥土腐草与腥气的味道,在这里明显浓重了许多。而且,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黏稠的水声……滴答……间隔很久,才又是一声……滴答……
不像是普通的水滴。
赢正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肉眼难辨的微光,那是他内力外放极致的表现,兼具探知与防护。他轻轻触向门板,准备以内力震开门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木门的刹那——
“咿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婴孩睡梦中的呓语,又像是老旧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他身后,也就是他刚刚出来的那间厢房里,传了出来。
赢正动作一顿,倏然回头!
他那间房的门,不知何时,竟然自己无声无息地关上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幽黑的缝隙。而透过那条缝隙,借着星月微光,他隐约看到,房间内,那张他刚才躺过的木床上,被子隆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有东西,在他离开这片刻功夫,钻进了他的被窝!
赢正眼神骤然冷凝。他没有惊慌,反而缓缓直起身,离开了娇倩的房门,转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沉稳,无声无息。
他再次走到自己房门前,这次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如法炮制,透过门缝向内观察。
没错。被子下面,确实隆起了一个人形,看大小轮廓,似乎正是那个消失的娇倩。她面朝里侧卧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熟了。
但赢正记得清清楚楚,他离开时,被子是掀开的,胡乱堆在床脚。谁给她盖上的?她自己?
而且,一个年轻寡妇,深更半夜,钻进入住陌生男客的被子?这行径未免太过大胆放浪,与先前她收钱时那番羞怯警惕的模样判若两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赢正不再迟疑,掌心内力微吐,“砰”一声轻响,门闩震落,房门被他推开。
房间里那股陈腐气味似乎更重了些。床上的人形依旧一动不动。赢正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子将“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打着补丁的粗布枕头上。
“娇倩姑娘?”赢正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没有回应。
赢正伸出手,捏住被子一角,缓缓掀开。
首先露出的是一段白皙的脖颈,在黑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冷光。然后是散落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脸颊。继续向下掀……
被子下的身体蜷缩着,穿着还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裙,似乎并无异样。
赢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黑发半掩,看不清五官。他伸出两根手指,想去撩开那覆面的发丝。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
那一直静止不动的“娇倩”,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
一张脸,完全呈现在赢正眼前。确实是娇倩的脸,眉目如画,娇俏可人。但那双本该盈盈动人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漆黑的窟窿,眼角蜿蜒下两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她的嘴巴大张着,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深不见底的口腔黑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张脸保持着一种极致惊骇僵死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大恐怖。
而这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就这么“盯”着赢正,脖颈处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赢正瞳孔骤缩,身形瞬间向后飘退三尺,体内浑厚内力自动流转,护住周身。他并非恐惧这骇人的死状,而是这诡异出现的方式和其中透出的邪气!
“娇倩”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那扭转的头颅,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嘲讽。
不是鬼魂?是实体?可刚才她明明消失了,又如何出现在这里?谁把她的尸体搬上床,还盖好被子?
赢正心念电转,目光如电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视线落在床底。
那泥土地面上,隐约有一道湿漉漉的、拖拽的痕迹,从门外延伸进来,一直到床底深处。痕迹的颜色很深,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散发着浓烈的土腥与……血腥味。
赢正蹲下身,看向床底。
床下很黑,堆着一些杂物,破筐烂桶之类。但在最深处,紧贴着墙壁的地面,泥土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是一种不自然的、微微隆起的深褐色,边缘还不甚整齐,像是新近翻动过。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赢正脑海。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挖,而是并指如剑,隔空一道凝练的指风射出,“噗”一声轻响,没入那隆起的土中。
指风触及之处,泥土微微塌陷下去一小块,但随即,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那整片隆起的泥土猛地向上拱起!哗啦一声,泥土四溅,一个东西从下面顶了出来!
不是金银,不是尸骸。
那是一只……巨大的、惨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筋络和黏液包裹而成的……卵?
卵壳半透明,微微搏动着,里面隐约蜷缩着一个模糊的、有着人形轮廓的影子。卵的下方,连接着许多粗细细细、如同根须又似血管般的暗红色肉管,深深扎入泥土深处,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养分。那些肉管随着卵的搏动而微微蠕动,发出极其轻微的、黏腻的“咕噜”声。
而在这枚诡异白卵破土而出的瞬间,床上“娇倩”那具扭转头颅的尸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钻拱、游走,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紧接着,她的口、鼻、耳,甚至那空洞的眼窝里,开始冒出丝丝缕缕淡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如有生命般,扭动着,飘向床底那枚白卵,被卵壳表面的筋络贪婪地吸收进去。
白卵的搏动顿时更加有力,里面那个蜷缩的影子似乎也清晰了一分。
与此同时,赢正猛然感到一股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精神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床底那枚卵中弥漫开来,试图侵入他的脑海。这股力量带着混乱的嘶嚎、无尽的饥渴,还有对鲜活生命本能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这不是人间该有之物!
赢正冷哼一声,识海之中,历经无数世界磨砺的强大精神意志如同磐石,将那阴冷潮水般的精神侵袭牢牢阻隔在外,甚至反震回去。那卵似乎“颤抖”了一下,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但危机并未解除。赢正清晰感知到,这枚卵,或者说,这卵中正在孕育的东西,与这整个村子诡异的死寂、与娇倩离奇的死亡和尸变,必然有着直接关联。它需要养分,需要活物的精气,甚至需要特定的“环境”。
娇倩恐怕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村子……
就在这时——
“嗬……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喘息,夹杂着黏稠液体搅动的声音,突然从隔壁——娇倩原先居住的那间一直紧闭的厢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种扭曲的渴望。
赢正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断。他不再理会床上正在“献祭”自身最后残余的娇倩尸体,也暂时搁置对那枚诡异白卵的探究,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房门,来到堂屋。
隔壁厢房的门,依旧紧闭。但那扇破旧木门的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十倍不止的腥臭气。门后的黏稠水声和“嗬嗬”声越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挣扎着想要破门而出。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滞沉重,温度骤降。院外,那呜呜的风声里,似乎开始夹杂起细微的、仿佛无数人贴着地面爬行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正在包围过来。
赢正立于堂屋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他看了一眼手中尚未收起的手电筒(刚才探查时他已取出),又瞥了一眼那扇渗出污血、传来异响的房门,以及门外隐约逼近的诡谲声响。
这看似平静的荒村之夜,底下埋藏的,远不止一个年轻俏寡妇的香艳邂逅,而是彻头彻尾的、充满污秽与恶意的陷阱。
他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兴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随手将手电筒的光芒调至最亮,一道炽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直直照向那扇不祥的房门。
光柱所及之处,门缝下渗出的暗红粘液仿佛活物般微微退缩、扭动。
真正的游戏,仿佛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踏入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模糊了界限。
赢正缓缓调整呼吸,体内浩瀚如海的内力无声奔涌,精神意志高度凝聚,五感提升到极致。他倒要看看,这藏污纳垢的村子里,究竟孕育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第143章 暧昧又甜腻
被窝里的余温还没散尽,空气里那点暖昧又甜腻的气息也还在若有似无地浮着。娇倩就躺在赢正臂弯里,指尖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波流转,全是被宠惯了的、带着点狡黠的满足。一百两银票被她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硬硬的边角硌着鬓发,提醒着今晚这桩“奇遇”的真实和丰厚。
“阿正,”她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探寻,“你这本事,也太神了……‘biu’一下就不见,‘biu’一下又回来。皇宫里头,是不是藏了好多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
赢正闭着眼,享受着这乡野夜晚的宁静和身侧温香软玉的依偎,闻言只是嘴角翘了翘。“算是吧。总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
“那你到底是什么职位呀?”娇倩撑起半边身子,乌黑的长发水一样泻下来,落在赢正脸颊旁,带着皂角和一点她身上特有暖香的混合气息,眸子在油灯昏黄的光里亮得惊人,“能随时用这本事溜出来玩,官儿肯定不小!是侍卫统领?还是……给哪位大人物当贴身保镖的?”
她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钩子:“告诉我嘛……我又不会说出去。你都……那样对人家了。”
赢正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她。这张脸在近处看,皮肤是乡间水土养出的健康光润,眉毛不描而黛,眼睛圆而亮,此刻漾着一层水光,直勾勾看人时,的确有种未经驯服的、野性的媚态。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她滑腻的脸颊,触手生温。“好奇心这么重?”
“就是想知道嘛。”娇倩抓住他那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齿尖,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过,像个得寸进尺的小兽,“你都说了是机密,那我更想知道了。寻常侍卫,可拿不出一百两银票随手送人,也不会……不会……”她脸上飞起红晕,不知是羞还是兴奋,“不会像你这般……会玩。”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哼哼唧唧。
赢正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忽然觉得,偶尔来这远离庙堂的乡野,逗弄一下这样鲜活大胆的女子,比在宫里看那些千人一面的恭顺脸庞有意思得多。他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把玩,目光却缓缓扫过这简陋的屋子。泥土地面夯得还算平整,但角落里能看到细小裂缝;墙壁是黄泥混着稻草糊的,被烟熏出深浅不一的色泽;除了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木床和床边一张瘸腿木桌,几乎别无长物。唯有一件东西,与这贫寒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在床脚下方顿了顿。那里,靠墙立着一柄铁叉,叉头在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仍能看出被仔细打磨过的冷硬轮廓,木柄光滑,显然是经常被握持。寻常农家也有农具,但这柄铁叉的制式、长度,尤其是那股即便静止也透出的、过于利落干脆的气息,不太像仅仅用来叉草垛的。
娇倩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铁叉,随即又看回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脸上娇媚的笑容却更深了:“看什么呀?那就是我防身的家伙,吓跑过不少癞蛤蟆呢。”她说着,手指却顺着赢正的胸膛往下,意图明显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赢正由着她动作,思绪却飘开一瞬。刚才那“biu”来“biu”去的瞬移,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源自他魂魄深处与这方天地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类似神通,却并非此界常见的武功能解释。他故意露这一手,半是兴致所至,半是……一种无意识的试探。这女子,胆大,主动,面对超乎常理之事虽有惊讶,却接受得太快,眼里好奇多过恐惧。还有那铁叉……
“你这防身的功夫,跟谁学的?”他状似随意地问,手抚上她光滑的脊背,“一个姑娘家,力气不小,刚才……”他故意停顿,留下暧昧的遐想空间。
娇倩果然被带偏,轻捶他一下,啐道:“又没正经!我爹早年当过几年兵,会些粗浅把式,我从小跟着瞎练,力气比旁的女孩子大些罢了。”她顿了顿,妙目一转,又绕回原题,“你别打岔嘛,快说,你在宫里,到底做什么的?”
她眼里闪着执着的光,那光里除了娇媚,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一种非要挖出点什么的探究。赢正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失了继续周旋的兴致。这游戏有趣,但玩久了,皇帝的本性里那点不容冒犯的、居高临下的东西便浮了上来。何况,他确实该回去了,虽然朝中有丞相等重臣坐镇,但离宫太久,终究不妥。
“罢了,”赢正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淡去,眼神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些许宫闱中浸染出的疏淡,“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心念微动,神识沉入指尖那枚非金非玉、看似普通指环的“储物空间”。光芒极细微地一闪,一件硬物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并非银票,而是一块令牌。
玄铁所铸,入手沉甸,边缘是冰冷的锐利。令牌造型古朴,正面浮雕着一条在云海中盘旋的五爪金龙,龙睛以暗红宝石镶嵌,即便在昏暗油灯下,也流转着慑人的幽光。背面,只有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牌背的篆字——
“朕”。
娇倩脸上娇憨的、诱哄的笑容,就在这令牌出现的刹那,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破牌而出的金龙上,钉在那个普天之下无人敢用、唯有一人可用的“朕”字上。屋外是寂静深沉的夜,连虫鸣都似乎在这一刻屏息。屋内,油灯芯子“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光线猛地跳跃了一下,映得赢正的脸半明半暗,那原本她觉得俊酷非凡的眉眼,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深邃,难以捉摸,甚至……令人心胆俱寒。
先前所有的旖旎、试探、娇嗔,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砸得她头晕目眩。
赢正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任由那令牌躺在自己掌心,散发着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威严。
娇倩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连呼吸都停滞了。她像是被冻住,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圆睁的妙目里,娇媚荡然无存,只剩下急剧放大的瞳孔,和瞳孔深处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
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息都缓慢得令人窒息。
终于,娇倩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极度恐怖的梦魇中惊醒。她几乎是滚着从赢正身上翻下,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也浑然不觉。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然后“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触及冰冷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响。
“陛……陛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艰难挤出来的,涩然嘶哑,与片刻前那酥软娇媚的嗓音判若两人,“民女……民女娇倩……不知天子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先前那些大胆的撩拨、亲昵的质问、甚至略带骄纵的掐拧,此刻都化作了噬心的后怕,让她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赢正坐起身,薄被滑落至腰际。他就这么半倚在床头,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女人。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泥墙上,拉得很长,稳稳地笼罩住她。他没有立刻叫她起来,也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弯曲的脊背上,那截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白皙优美的后颈,此刻绷得紧紧的,充满了惊惧的力道。
屋里只剩下娇倩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和油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片刻,赢正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淡:“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娇倩的身体又是一震,却伏得更低,额头紧贴着地面冰凉:“民女……不敢……民女冒犯天颜,百死莫赎……”她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
“朕叫你起来。”赢正的语气没变,却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耐。
娇倩浑身一僵,终于,颤抖着手臂,极其缓慢、艰难地撑起身体。她依旧跪着,只是直起了上半身,头却深深垂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身前一小块地面,再不敢看床上那人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额头上沾着一点泥土,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赢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先前那点鲜活的趣味,此刻被“天子”身份带来的天然鸿沟和畏惧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罢了。今夜之事……”
他本想说“今夜之事,就此作罢,朕即刻回宫”,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一直垂首跪地、抖如筛糠的娇倩,在赢正语气微顿、心神稍稍松懈的这一刹那,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赢正的预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吓得魂不附体的乡野村女!只见她垂着的眼中,惊惧之色瞬间被一股冰寒决绝的厉色取代,腰肢一拧,跪姿未变,整个人却如装了机簧般向侧后方——床脚铁叉的位置——弹射而去!同时右手五指成爪,快如闪电地探向那铁叉木柄!
这一下暴起发难,毫无征兆,且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正在赢正以为一切已定、戒心最低的瞬间。动作更是矫健凌厉,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属于真正厮杀者的狠辣果决,与之前床笫之间的柔媚娇慵判若云泥!
“咻——!”
五指触及光滑木柄的摩擦声轻微却刺耳。铁叉已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借着一弹之力,她单膝跪地的姿势顺势变为低伏,如蓄势待发的母豹,铁叉冰冷的尖头已然抬起,对准了床上半裸的赢正!叉尖三点寒芒,在油灯下吞吐不定,直指赢正胸腹要害!
所有娇怯、恐惧、卑微,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此刻的娇倩,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赢正,周身弥漫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乡村靓女的影子?分明是一个训练有素、心志坚忍的刺客!
她握着铁叉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因为极度紧张和爆发而微微变调,却异常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挤出来的:
“昏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地蹬地,泥土地面被蹬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合身扑上!那柄沉重的铁叉在她手中宛如灵蛇,带着一股凄厉的破风声,三点寒星成品字形,直刺赢正面门、咽喉、心口!招式简单,毫无花巧,却狠辣精准到了极致,是真正战场上搏命、一击必杀的路子!叉未至,那股凝聚于一点的锐利杀意,已然激得赢正眉心发凉!
赢正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没料到这一出。不是没想过此女或有古怪,那铁叉,那过于镇定的反应,都透着蹊跷。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隐忍至此,暴起发难如此果决狠厉,更没想到,她瞄准的时机,竟是他刚刚表露身份、对方做出极致恐惧姿态、任何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威胁解除的这一刻!
电光石火间,铁叉寒芒已到眼前!
赢正半倚在床头的姿势似乎避无可避。然而,就在叉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三点夺命寒星,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交击的轻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地荡开。
没有金铁交击的火花,也没有力与力碰撞的闷响。只有那一声轻“叮”。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敲,娇倩势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力道与杀意的一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柔和诡异的巨力,顺着铁叉传来。娇倩只觉得虎口剧震,五指瞬间麻木,那柄陪她多年、饮过血、吓退过无数宵小的精铁叉,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哐当!”
铁叉砸在对面土墙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叉头深深没入泥地,尾柄兀自嗡嗡颤动不止。
娇倩前冲的势头被这轻轻一敲彻底瓦解,她闷哼一声,手臂酸麻,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之下,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背脊“砰”一声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她靠在墙上,右手无力地垂下,微微颤抖,抬眼看着依旧半靠在床头的赢正,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以及更深沉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刚才那一敲……那是什么?!她自问刚才那一叉,即便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好手,仓促间也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更遑论这般匪夷所思地破去!那力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赢正缓缓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弹开的不是一柄夺命铁叉,而是一只烦人的蚊蝇。他甚至还有闲暇,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拉了拉滑落的薄被,盖住赤裸的胸膛。
“功夫不错。”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无被刺杀的惊怒,也无猫捉老鼠的戏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潜伏在这穷乡僻壤,倒是委屈你了。谁派你来的?”
娇倩背靠着墙,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迹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她看着赢正,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英俊得过分,此刻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男人,先前所有伪装、算计、孤注一掷的勇气,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碎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自己完了。任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派我来?谁能派得动我?赢正……不,皇帝陛下,你可知这村子为何叫‘离魂谷’?你可知三十年前,被你大秦铁骑踏平、鸡犬不留的赵国‘飞影卫’,最后一点血脉流落何处?”
她死死盯着赢正,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
“我苦练十五年,潜入咸阳三次,连宫墙都没摸到!没想到……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天有眼!!”她嘶声道,因为激动和伤势,又咳出一口血,“可惜……可惜我技不如人……杀不了你这暴君,为我家国,为我‘飞影卫’三百亡魂报仇!”
赢正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十年前,秦国一统天下的进程中,灭国之战何其之多,赵国的“飞影卫”,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一支颇为难缠的赵国秘谍与刺客组织,最后的确被剿灭了。具体细节,他未曾亲历,也无需关心。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所以,你隐姓埋名在此,是等一个刺杀朕的机会?”赢正语气依旧平淡,“倒是好耐性。”
“可惜功亏一篑……”娇倩惨然一笑,眼中恨意与绝望交织,“昏君!你暴虐无道,天下苦秦久矣!今日我杀不了你,他日自有后来人!你的江山,坐不……”
“安稳”二字尚未出口,她眼中厉色再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拇指在胸前某处穴道狠狠一按!同时,她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要咬碎什么。
竟是存了必死之心,要自绝当场!
赢正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讨厌麻烦,尤其讨厌这种带着国仇家恨、死硬到底的麻烦。但就这么让她死了,似乎又有些……浪费。
电光石火间,甚至比刚才弹开铁叉更快,赢正放在薄被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但娇倩那狠狠按向心口死穴的拇指,在距离衣物只剩毫厘之差时,骤然僵住,再无法按下分毫!不仅拇指,她整个身体,除了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从头到脚,仿佛被无形的冰层瞬间冻结,连想要咬合牙齿的细微动作都做不到!
点穴?不,不是普通的点穴!她甚至没看到对方有任何动作,没感觉到有指风或劲力及体!这是一种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绝对的禁锢!
赢正这才掀开薄被,下了床。他就这么赤足站在冰凉的土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慢慢踱到被无形之力禁锢、僵立如雕塑的娇倩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滔天的恨意,转化为更深的惊惧和茫然。
“想死?”赢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在朕面前,生死,由不得你。”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沾着血迹和灰尘的唇角,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如同拂去花瓣上的一点尘埃。然后,那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娇倩只觉得一股冰流,顺着眉心瞬间钻入,直达脑海深处,随即蔓延向四肢百骸。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寒意,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拖入了一个冰冷漆黑的旋涡,身不由己地下沉、下沉……
“赵国‘飞影卫’的余孽……”赢正收回手,看着她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低语了一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不再看僵立在那里、失去意识的女子。走到床边,拿起那枚玄铁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龙纹,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夜色更浓了。远处似乎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吠,随即又沉寂下去。
这个小山村,依旧沉浸在它贫寒而宁静的睡梦中,无人知晓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前朝余孽,一个当今天子,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无声。
赢正走到那扇小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息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残留的暖昧与血腥气。他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天边隐约可见的、几颗寂寥的星辰。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也将僵立的娇倩影子投在旁边,扭曲而诡异。那柄铁叉还斜插在泥地里,寒光黯淡。
没什么需要带的,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夜色中的一缕微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他心念微动,发动了那“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的能力。
床上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空气里那点复杂的气息也尚未完全飘散。
下一刻,这间简陋的、重归寂静的乡村小屋房间内,只剩下快要熄灭的油灯,床上凌乱的被褥,墙上地上的人影与铁叉,以及一个失去意识、生死不由己的、曾经叫做娇倩的女人。
赢正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44章 波光潋滟眸
“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过来?”建韵公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声音还带着方才娇嗔的余韵。
赢正掀开被角钻进去,熟练地将她揽入怀中:“这不是公主召唤,必须随叫随到么?”
“少贫嘴!”建韵公主嘴上这么说,却已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刚才那个……那个轰天雷,也是你从储物装备里拿出来的?”
“那叫火箭炮。”赢正纠正道,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青丝,“比手雷厉害得多,不过用一次少一次,我存货也不多。”
建韵公主抬起眼,神情认真起来:“突厥人这次有备而来,连手雷都炸不穿他们的盔甲。若不是你的火箭炮,只怕这城墙……”
“怕什么,有我在。”赢正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盘算。
突厥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对抗手雷的方法,说明他们军中肯定有能人。而且那些特制盔甲,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按理说应该很难制造出来才对。
除非……
“公主,最近突厥军中是不是来了什么特别的人物?”赢正问道。
建韵公主思索片刻:“探子回报,大约半月前,突厥可汗帐下突然多了一位军师,据说是从中原来的,姓刘。此人一到,突厥军队的装备和战术都有明显变化。”
中原人?姓刘?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难道除了他,还有别的穿越者?
“那个刘军师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探子远远见过一面,说是中年模样,留山羊胡,常穿一身灰色长袍,手中总握着一个古怪的黑色盒子,时而对着盒子自言自语。”建韵公主回忆道。
黑色盒子?自言自语?
赢正几乎可以确定了——那是手机!那个刘军师在用手机和人通话!
“我需要去探一探这个刘军师的底细。”赢正说。
“太危险了!”建韵公主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片春光她也顾不上,“突厥大营守卫森严,你虽然有些神奇手段,但万一……”
赢正笑着将她拉回怀中:“放心,我又不傻,不会硬闯。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架小型无人机。
“这又是什么?”建韵公主好奇地打量这个四翼怪鸟。
“千里眼。”赢正简单解释,操纵无人机悄然飞出帐篷。
手机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从高空俯瞰的画面。白雪皑皑的草原上,突厥大营的帐篷星罗棋布,营中人来人往,隐约可见工匠区有人在锻造盔甲。
赢正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仔细辨认。那些盔甲的确与寻常铁甲不同,表面有一层奇特的暗色涂层。
“找到了。”赢正低声道。
画面中央,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上许多的华丽营帐前,一个身着灰袍、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儿,手中果然握着一部手机,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靠近,凭借高性能麦克风,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
“……必须搞到配方……对,硝石、硫磺、木炭……比例我知道,但纯度不够……需要现代设备提炼……”
“放心,盔甲涂层有效……对,石墨烯掺杂陶瓷……实验室合成的,我带了一小批……用完了就没了……”
“最麻烦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太监……对,赢正……他肯定也是……对,必须除掉……”
赢正脸色凝重。果然是穿越者,而且带着现代实验室的材料过来。石墨烯掺杂陶瓷涂层——这确实能有效抵御手雷的破片攻击。
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有后援,还能通过手机与“那边”联系。
“他在说什么?”建韵公主凑过来看屏幕,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能看出赢正的严肃。
“他在和同伙通话,商量怎么对付我们。”赢正简单解释,操控无人机在营地上空继续侦查。
就在这时,那刘军师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无人机所在的方向!
赢正心中一惊——对方发现了?这不可能,这无人机有隐形涂层,而且飞在数百米高空……
然而下一秒,刘军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天空。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立刻开始剧烈晃动,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他有反无人机设备!”赢正暗骂一声,急忙操控无人机急速升高撤离。
屏幕上的画面在剧烈抖动后突然黑屏。
“被击落了?”建韵公主紧张地问。
“不,我及时收回来了。”赢正意念一动,无人机已被收回储物空间,“但对方知道我们在侦查他。这是个硬茬子。”
帐篷内一时沉默。寒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得油灯火苗摇曳不定。
“他说的……你也是什么?”建韵公主忽然轻声问,眼睛紧紧盯着赢正。
赢正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他叹了口气,将建韵公主搂得更紧些:“公主信不信,世间有人来自百年、甚至千年之后?”
建韵公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只是低声说:“你那些神奇物件,确实不似凡间之物。若你说你来自千年后,我……我大概会信。”
“我确实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未来。”赢正选择坦白一部分,“至于那个刘军师,很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他是我的敌人。”
“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的时代,国家和国家之间也在争斗。他效力的势力,与我所在的势力是死敌。”赢正简化了复杂的国际关系,“现在看来,他们把战争延伸到了这个时代。”
建韵公主沉默良久,忽然翻身压在赢正身上,双手撑在他胸膛,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和那个人有什么恩怨。我只问你——你会不会突然消失,回到你的时代,再也不回来?”
她的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脆弱。
赢正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认真道:“我不会消失。至少,在解决这个刘军师和突厥的威胁之前,绝不会。”
“那之后呢?”
“之后……”赢正笑了,“之后公主若是还需要我‘伺候’,我自然随叫随到。”
“油嘴滑舌!”建韵公主脸一红,作势要打,手落下时却成了轻抚,“那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刘军师?”
赢正思索片刻:“他那些特殊材料应该有限,用一点少一点。今天火箭炮已经证明了,在绝对火力面前,他的盔甲还是不够看。但我的重武器存货也不多,得省着用。”
“所以?”
“所以得用点别的办法。”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比如,让他后院起火。”
“什么意思?”
赢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给笛力热娜发了条信息:你们族中,有没有人对可汗重用那个刘军师不满?
过了一会儿,笛力热娜回复:有很多。老一派将领认为汉人不可信,而且刘军师要求的赋税太重,族人怨声载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赢正:如果我说,我能提供一种方法,让你们的族人不必再为可汗卖命征战,还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觉得会有人感兴趣吗?
笛力热娜那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回复:你认真的?
赢正:非常认真。但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我,把那个刘军师赶出草原。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笛力热娜:我需要和几个人谈谈。怎么联系你?
赢正:明天同一时间,我联系你。
结束对话,赢正发现建韵公主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那个笛力热娜……是谁?”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危险。
“突厥那边的一个朋友,反对战争的。”赢正赶紧解释,“她想让族人过上和平生活,和我们的目标一致。”
“朋友?”建韵公主挑眉,“什么样的‘朋友’?也像娇倩那样,需要你随叫随到‘伺候’的‘朋友’?”
赢正干咳一声:“公主误会了,纯粹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是么?”建韵公主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力道却渐渐加重,“那你储物装备里,到底装了多少姑娘?”
“不多不多,就你们几个……”赢正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几、个?”建韵公主一字一顿,手指已经掐住他一块肉。
赢正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公主,天色不早了,您是不是该起身了?将士们还在等您巡视呢。”
“转移话题?”建韵公主冷笑,手上用力一拧。
“疼疼疼!公主饶命!”
两人在帐篷里闹了一阵,终究还是起了身。毕竟军情紧要,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赢正帮建韵公主穿上戎装,束发戴冠。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
“我随公主一起巡视。”赢正说。
建韵公主瞥他一眼:“你不是太监么?跟着本公主巡视,不怕人说闲话?”
“谁敢说公主闲话,我让他试试火箭炮的滋味。”赢正笑嘻嘻地说。
两人出了帐篷,寒风扑面而来。城墙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守军将士们正在检修兵器,加固工事。见公主到来,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建韵公主摆手,“今日之战,诸位辛苦了。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受伤的好生医治,所有守城将士赏三月俸禄。”
“谢公主!”众将士齐声道,士气明显高涨。
赢正跟在建韵公主身后,目光扫过城墙上下。经过火箭炮的威慑,突厥人暂时退兵,但远处草原上仍有突厥游骑在活动,显然是在监视城中动向。
“他们在等什么?”赢正低声问。
“等援军,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建韵公主神色凝重,“突厥人此次南下,集结了八部兵力,号称二十万。今日只是先锋试探,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二十万。赢正心里盘算。就算他的储物装备里还有些重武器,面对二十万大军也是杯水车薪。除非……
“公主,城中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若只守不攻,可支撑三月。但若被长期围困,最多两月。”建韵公主顿了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赢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不是硬碰硬,而是攻心。”
“攻心?”
“对。让突厥人自己乱起来。”赢正说,“那个刘军师要维持大军,必然加重赋税,强迫各部出兵出粮。草原各部本就对可汗不满,只是迫于武力不敢反抗。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
建韵公主明白了:“你是想策反突厥各部?”
“不是策反,是给他们选择。”赢正望向远方的草原,“战争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如果战争带来的只有死亡和贫困,而和平却能带来温饱和繁荣,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建韵公主问出了关键问题,“百年血仇,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赢正微微一笑,从储物装备中取出几袋东西:“凭这个。”
“这是什么?”
“高产的作物种子。”赢正打开一袋,里面是颗粒饱满的金黄种子,“玉米,亩产可达千斤。还有土豆、红薯,易种活,产量高,耐储存。如果草原各部愿意停战,我们可以提供种子、传授种植技术,帮助他们建立定居点,不再靠天吃饭,靠劫掠为生。”
建韵公主震惊地看着这些种子:“亩产千斤?这、这怎么可能……”
“在我的时代,这已经很普通了。”赢正说,“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谁还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
“可是……朝廷那边……”建韵公主犹豫了,“与突厥议和,还援助他们,朝中那些主战派恐怕不会同意。”
“谁说我们要议和?”赢正的笑容有点狡猾,“我们只是在分化瓦解敌人。等突厥内乱,无力南侵,边关自然安宁。至于那些种子,是‘缴获’的突厥物资,被突厥各部‘抢夺’了而已。”
建韵公主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你个狡猾的小财子!”
“这叫战略智慧。”赢正正色道,“不过这事需要有人去办。我需要出城一趟,亲自和笛力热娜那边的人接触。”
“太危险了!”建韵公主立刻反对,“万一这是陷阱……”
“所以得做些准备。”赢正从储物装备中又掏出一件奇特的衣服,“隐身衣,穿上后只要不动,就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无人机侦查,应该问题不大。”
建韵公主看着他拿出的种种神奇物件,忽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力量,搅动了她的心,也搅动了这场战争。
“你一定要回来。”她低声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当然。”赢正握了握她的手,“我答应过要‘伺候’公主的,可不能食言。”
“没正经!”建韵公主瞪他一眼,眼中却有了笑意。
是夜,赢正穿上隐身衣,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去。
草原的夜晚格外寒冷,星空却格外清晰。赢正操控无人机在前方探路,避开了几队突厥巡逻兵,按照笛力热娜提供的方位,来到一片背风的山谷。
谷中已有数人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传统突厥服饰,腰佩弯刀,目光如鹰。笛力热娜站在他身侧,见到赢正出现,微微点头示意。
“你就是那个汉人?”老者开口,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
“在下赢正。”赢正解除隐身效果,现出身形。
这一手让在场几位突厥人都吃了一惊,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不必紧张,一点小把戏而已。”赢正摆摆手,从储物装备中直接取出几袋种子,放在众人面前的地上。
这一手“凭空取物”再次震撼了众人。
“你……真是天神下凡?”一位中年突厥汉子喃喃道。
“我只是个想结束战争的普通人。”赢正认真地说,“各位,长话短说。这些是高产作物种子,如果种植得当,亩产可达千斤以上。我愿意无偿提供给愿意和平的部落,并派人指导种植。”
老者蹲下身,抓起一把玉米种子仔细查看:“亩产千斤?你可知草原贫瘠,能亩产百斤已是丰收?”
“这种作物耐旱耐贫瘠,只要方法得当,在草原也能生长。”赢正又取出几本小册子,“这是种植手册,有汉文和突厥文两种。我可以先提供一批种子试种,如果成功,再扩大规模。”
几位突厥人交换了眼神。他们原本对笛力热娜说的“汉人有办法让部落过上好日子”将信将疑,但赢正展现的神奇手段,加上这些从未见过的饱满种子,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
“代价是什么?”老者直截了当地问,“汉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
“代价是停止南下劫掠,与边关守军签订互不侵犯协议。”赢正说,“而且,我需要你们帮忙,把那个刘军师赶出草原。”
提到刘军师,几位突厥人脸色都阴沉下来。
“那个汉人妖人!”中年汉子咬牙切齿,“他来了之后,可汗就像变了个人,横征暴敛,强迫各部出兵。我部落的青壮年死了三成,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他用妖法控制了可汗。”老者沉声道,“可汗原本虽然好战,但体恤族人。可自从那人来了,可汗越来越暴戾,听不进任何劝谏。”
赢正心中了然。那个穿越者恐怕不只是献计那么简单,可能还用了某些手段控制或影响了突厥可汗。
“如果各位愿意合作,我可以提供一种方法,让可汗‘恢复清醒’。”赢正说,“但之后,需要各位保证,突厥不会再南下侵犯。”
老者盯着赢正看了许久,缓缓道:“如果你真能让可汗恢复正常,让族人吃饱饭,我秃发部愿第一个签订和约。”
“我贺兰部也愿意。”
“我宇文部附议。”
几位部落头领纷纷表态。
赢正心中松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那么,我需要各位做几件事。”赢正开始布置,“第一,暗中联络其他对可汗不满的部落,但务必小心,别让刘军师的眼线察觉。第二,三日后,可汗会在中军大帐宴请各部头领,庆祝‘大破汉军’——虽然他们还没破。那时我会潜入大帐,让可汗‘清醒’过来。第三,一旦可汗恢复正常,各位立刻提出停战和谈的要求,我会让建韵公主在城头挂起白旗,表示和谈意愿。”
“你要潜入中军大帐?”笛力热娜担忧道,“那里守卫森严,还有那个刘军师在,他……有些诡异手段。”
“我自有办法。”赢正自信地说,“各位只需按计划行事。记住,三日后,月升之时。”
商议已定,赢正重新穿上隐身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谷。
回城的路上,他心情有些复杂。如果能成功,边关或许能迎来长久的和平。但那个刘军师,同为穿越者,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手机突然震动,是娇倩发来的信息:阿正,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再来?
赢正心中一暖,回复:很快,等忙完这阵。
想了想,他又给建韵公主发了条信息:已接触,计划进行中,三日后行动。
建韵公主几乎秒回:小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赢正心头一热。
然而就在这时,无人机突然传回警报——前方有异常热源!
赢正立刻隐蔽,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一队突厥骑兵正快速向山谷方向移动,领头之人手中拿着一个仪器,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赫然指向赢正刚刚离开的山谷!
“不好,被发现了!”
赢正心里警铃大作。那个刘军师,果然不简单!
第145章 撩笛力热娜
赢正枕着粗布缝制的突厥枕头,感受着被窝里残留的余温和身旁笛力热娜均匀的呼吸。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清晨的微光透过木窗缝隙,在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泥土和一种突厥帐篷特有的羊膻味——虽然这里是个固定村子,但生活习惯和装饰风格仍保持着游牧民族的特色。
笛力热娜翻了个身,光滑的手臂搭在赢正胸前,迷迷糊糊地嘟囔:“阿正……别走……”
她的突厥语带着浓重的鼻腔音,听起来有种异域风情。赢正侧过头看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高挺的鼻梁,因刚刚激情而泛红的脸颊。与建韵公主那种中原贵女的精致不同,笛力热娜的美是野性的,像草原上的野马,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赢正小心翼翼地将笛力热娜的手臂挪开,摸出手机。是建韵公主发来的信息:“小财子,你人呢?!”
后面跟着三个发怒的表情。
赢正苦笑。两个女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都让他难以割舍。建韵公主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娇艳但扎手;笛力热娜则是草原上的野花,朴实却坚韧。
“马上回去。”赢正简短回复,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要走?”笛力热娜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公主那边有事。”赢正边系腰带边说,“你再多睡会。”
“她总是比我重要。”笛力热娜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醋意,但更多的是无奈。她知道赢正的身份——名义上是建韵公主的贴身太监,实际上是她的秘密情人,而现在,自己也成了这个复杂关系网中的一环。
赢正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别多想。你和她,对我而言都重要。”
笛力热娜抓住他的手:“阿正,突厥退兵了,但草原上的事还没完。我父亲……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为什么?”赢正挑眉。
“因为你偷走了他最珍贵的明珠。”笛力热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你用的那些神秘武器,已经引起各部首领的注意了。他们既恐惧,又渴望得到。”
赢正沉默片刻。他知道笛力热娜说的是实情。昨天他用火箭炮轰退突厥骑兵的场面太过震撼,消息传开只是时间问题。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的热武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让你父亲放心,只要突厥不犯边,我不会主动挑衅。”赢正说,“至于那些武器……我会小心使用。”
笛力热娜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但赢正已经用“储物空间”的能力消失了——这是一种他穿越后意外获得的能力,不仅可以储存物品,还能在标记过的地点之间瞬间移动。
帐篷里,建韵公主正对着空气发脾气。
“这个死小财子,又跑哪去了!”她穿着薄纱寝衣,赤着脚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帐篷外的士兵们已经起床操练,号角声和脚步声透过厚厚的毡布传来。
空气波动,赢正出现在帐篷中央。
“公主,我回来了。”他陪着笑说。
建韵公主猛地转身,妙目瞪圆:“说!去哪了?!”
“呃……去巡查了一下营地周围,看看有没有突厥残兵。”赢正面不改色地撒谎。
“巡查需要这么久?从我发信息到现在已经两刻钟了!”建韵公主显然不信,她走到赢正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不是我的味道。”
赢正心里一惊。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可能是在营地走动时,碰到了洗衣的妇人……”他试图辩解。
“撒谎!”建韵公主冷哼一声,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本公主最讨厌别人骗我!说,是不是去找那个突厥女人了?”
赢正吃痛,知道瞒不过去了:“公主英明。确实是去见了笛力热娜一面,她担心战事,我去报个平安。”
建韵公主松开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喜欢她?”
“喜欢。”赢正老实承认,“但也喜欢公主。”
“贪心!”建韵公主转过身,声音有些闷,“父皇三宫六院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太监,居然也想着左拥右抱。”
赢正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公主,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但笛力热娜……她在草原上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一份情。”
这是实话。三个月前,赢正随使团出使突厥时遭遇马贼,与队伍失散,是笛力热娜所在的部落收留了他,并治好了他的伤。那段日子,他见识了草原人的豪爽与质朴,也对这个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的突厥女孩产生了感情。
建韵公主沉默良久,才幽幽道:“罢了,本公主也不是小气的人。但你记住,我是主,她是次。若敢让她压我一头,我就……”
“就怎么样?”赢正笑着问。
“就把你阉了!反正你本来也该是个太监!”建韵公主恶狠狠地说,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她。
两人正说笑间,帐篷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公主,李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建韵公主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公主的威严模样。
李靖,唐军边关守将,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留着短髯。他掀开帐帘走进来,看到赢正也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正常。
“末将参见公主。”李靖抱拳行礼。
“将军免礼。战事已了,将军还有何事?”建韵公主坐在软榻上,姿态端庄。
李靖看了一眼赢正,欲言又止。
“小财子不是外人,将军但说无妨。”建韵公主说。
“是。”李靖点头,“公主,突厥虽已退兵,但末将得到密报,突厥可汗正在集结各部,似乎有再次南下的意图。而且……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明确?”建韵公主皱眉,“什么意思?”
李靖的目光转向赢正:“他们想要赢公公手中的……神器。”
帐篷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赢正心里暗叹,果然还是来了。
“昨日一战,赢公公以一人之力,用神秘武器击退突厥三千骑兵,此事已在草原上传开。”李靖继续说,“突厥人称那种武器为‘天雷炮’,既惧其威力,又渴望得到。据探子回报,至少有五个突厥部落派出精锐,正在搜寻赢公公的下落。”
建韵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想抓小财子?”
“恐怕是的。”李靖点头,“而且不只是突厥。长安那边似乎也有所耳闻,陛下已经派出密使,不日将抵达边关。”
这下连赢正都感到头疼了。突厥人想要他的武器也就罢了,连唐皇李世民都注意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枪打出头鸟,在这个时代,太过突出的能力往往会招来杀身之祸。
“小财子,你的那些武器……到底从何而来?”建韵公主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问他。
赢正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逃不掉的。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他一直小心隐藏自己的特殊能力——包括那个可以连接现代世界的“储物空间”。他可以从现代购买物品带到唐朝,也可以把唐朝的东西带回去。火箭炮、手机、甚至一些日常用品,都是通过这个渠道获得的。
但他不能说实话。穿越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搞不好会被当成妖人烧死。
“公主可还记得,一年前我重伤昏迷三日之事?”赢正决定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那三日,我神魂离体,游历到一个神奇的仙境。那里的人无需骑马即可日行千里,无需烽火即可万里传音。我在那里学到了一些奇技淫巧,包括制作那些武器的方法。醒来后,我发现身边多了几件仙人所赐的法宝,可以连通那个世界,换取一些物品。”
这个解释虽然玄乎,但在崇尚神仙鬼怪的时代,反而比“我从21世纪穿越而来”更容易让人接受。
果然,建韵公主和李靖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李靖喃喃道,“难怪赢公公行事作风迥异常人,原来是得了仙缘。”
“所以那些武器,只有我能使用。”赢正趁热打铁,“旁人即便得到,也不知如何操作。而且制作材料极为罕见,在这个世界几乎无法复制。”
这话半真半假。火箭炮的操作确实需要训练,但并非只有他能用。至于材料,现代工业产品在古代确实无法复制,但简单的火药武器还是有可能被仿制的。他必须制造神秘感,让人知难而退。
建韵公主沉思片刻,看向李靖:“李将军,密使一事,你有何建议?”
李靖抱拳:“末将以为,赢公公的神器乃国之重器,绝不可落入外族之手。为安全计,应即刻护送赢公公回长安,由陛下定夺。”
“不行!”建韵公主断然拒绝,“小财子是我的贴身太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带走他!”
“公主,此事关系重大……”李靖还想劝说。
“本公主说了,不行!”建韵公主站起身,气势逼人,“李将军,你只需守好边关,其他事情,我自有主张。”
李靖无奈,只得告退。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建韵公主走到赢正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小财子,你给我说实话,那些武器,你能造多少?”
“不多。”赢正老实说,“而且用一件少一件。”
“父皇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将你召入宫中,专门为他研制武器。”建韵公主忧心忡忡,“到时候,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小财子了。”
赢正握住她的手:“公主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陛下召见,我也会请求留在公主身边。”
“但愿如此。”建韵公主靠进他怀里,难得地露出小女儿情态,“小财子,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她轻声说,“你太特别了,特别到让我觉得……你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你熟睡的样子,会突然害怕你会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
赢正心中一颤。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建韵公主的感觉几乎是完全正确的。
他搂紧她:“我不会消失的。就算要走,也会带着你一起。”
“真的?”
“真的。”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帐篷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早膳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边关营地异常平静。突厥人没有再来袭扰,李靖派出的斥候回报,突厥各部确实在集结,但目标不明。长安的密使也还未到,似乎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赢正利用这段时间,悄悄回了几趟现代。他在网上订购了一批防身装备——电击棒、防弹背心、烟雾弹,甚至还买了几把复合弓。火箭炮太显眼,非必要不能再用了。复合弓的威力和射程远胜古代弓箭,又不会太过突兀。
第三天傍晚,赢正正在帐篷里擦拭复合弓的弓弦,建韵公主突然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小财子,不好了!”
“怎么了?”赢正放下弓。
“笛力热娜……她被抓了!”
赢正猛地站起:“谁抓的?在哪?”
“是突厥右贤王的人。”建韵公主喘着气说,“右贤王是主战派,一直反对与大唐和亲。他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你和笛力热娜的关系,就派人突袭了她的部落,把她掳走了。”
“掳到哪里去了?”
“阴山以北,右贤王的王庭。”建韵公主说,“他放出话来,要你独自一人带着‘天雷炮’去交换。三天之内不到,他就……就把笛力热娜嫁给他的儿子。”
赢正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应声裂开一道缝。
右贤王这一招够狠。他知道赢正和笛力热娜的关系,也知道赢正手中有神秘武器,所以用笛力热娜做饵,想一石二鸟——既得到武器,又打击和亲派(笛力热娜的父亲是主和派首领之一)。
“你不能去!”建韵公主抓住他的手臂,“那是陷阱!右贤王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但我必须去。”赢正冷静地说,“笛力热娜是因为我才被抓的。如果我不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那我呢?”建韵公主眼圈红了,“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赢正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两个女人,他都爱,也都欠她们的情。但现在,笛力热娜命悬一线,他别无选择。
“公主,我会回来的。”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不要告诉李将军我要去救人的事。他会阻止我,还可能上报朝廷。”
“第二,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你就把这个交给陛下。”赢正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是一些武器的制作图纸和原理说明。交给陛下,至少能保你平安。”
“我不要什么图纸!我只要你平安回来!”建韵公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赢正擦去她的眼泪:“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夜幕降临,赢正换上夜行衣,背上复合弓和箭袋,腰间别着电击棒和烟雾弹。建韵公主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帮他整理装备。
“这个你带上。”她递过来一块玉佩,“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护身符,能保平安。”
赢正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精致的凤纹。
“我会带着它回来的。”他承诺。
“还有这个。”建韵公主又拿出一小包东西,“是宫中秘制的金疮药和解毒丹,也许用得上。”
赢正一一收好。临行前,他最后拥抱了建韵公主一下,然后发动储物空间的能力,消失在原地。
他第一个传送点设在距离突厥右贤王王庭三十里外的一个山谷。这里是他和笛力热娜曾经来过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可以藏身。
夜晚的草原寒冷刺骨,寒风如刀。赢正躲在山洞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王庭。那里灯火通明,帐篷连绵,守卫森严。右贤王是突厥第二大部族的首领,麾下有五千骑兵,实力雄厚。
赢正打开手机——在这里居然还有一格信号,大概是距离边境不算太远。他调出之前用无人机拍摄的王庭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笛力热娜会被关在哪里?最大的可能是右贤王的主帐,或者专门的囚帐。但无论在哪里,硬闯都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智取。
凌晨两点,是人最困的时候。赢正戴上黑色面罩,像幽灵一样潜向王庭。他的夜行衣是现代的迷彩材质,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复合弓背在身后,箭袋里装着二十支特制箭矢——有些是普通的猎箭,有些是加装了小型炸药的特种箭。
他避开了外围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接近王庭中心。这里的守卫更加严密,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哨兵。赢正趴在一个草垛后面,观察着主帐的情况。
主帐前有两个守卫,帐内隐约有灯光透出。赢正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这是他在现代买的玩具无人机,经过改装,加装了摄像头和微型扬声器。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起,飞到主帐上方。通过手机屏幕,赢正看到了帐内的情况:右贤王正在与几个部下饮酒,桌上摆着烤羊腿和马奶酒。但没有笛力热娜的身影。
赢正操纵无人机飞向其他帐篷。一连查看了七八个帐篷,终于在王庭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帐里,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笛力热娜。
她看起来还好,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帐篷里有两个守卫,正在打瞌睡。
赢正收回无人机,开始制定营救计划。直接闯进去救人太冒险,必须引开守卫。他想了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定时闹钟——这是他在现代买的恶作剧玩具,可以设定时间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把闹钟设定在五分钟后,然后悄悄摸到王庭东侧的一个草料堆旁,将闹钟藏了进去。做完这些,他迅速回到笛力热娜所在的帐篷附近,找好射击位置,搭箭上弦。
五分钟很快过去。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整个王庭瞬间被惊动。
“什么声音?!”
“敌袭!敌袭!”
“在东边!快去查看!”
守卫们纷纷向东侧聚集,连看守笛力热娜的两个守卫也跑出去一个查看情况。机会来了!
赢正瞄准剩下的那个守卫,一箭射出。箭矢无声无息地穿透帐篷,准确命中守卫的脖颈。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赢正迅速冲进帐篷,笛力热娜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正!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用突厥语小声说。
赢正割断她身上的绳索,刚要带她离开,帐篷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好!中计了!”是右贤王的声音,“他们目标是那个女人!快围住西帐!”
赢正心里一沉。右贤王比想象中更狡猾,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跟紧我!”他拉着笛力热娜冲出帐篷,迎面就撞上五个突厥武士。
赢正毫不犹豫地拔出电击棒,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夜空中闪烁,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武士浑身抽搐着倒下。另外三人被这诡异的武器吓住,一时不敢上前。
“放箭!”右贤王在远处大喊。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赢正一把将笛力热娜扑倒在地,同时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防爆盾牌——这是他从现代保安用品店买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上,两人暂时安全,但也被困住了。四周的突厥武士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右贤王在亲卫的簇拥下走过来,借着火把的光,赢正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你就是那个会用天雷炮的唐人太监?”右贤王用生硬的汉语说,“放下武器,交出天雷炮,我可以饶你不死。”
赢正慢慢站起身,把笛力热娜护在身后:“你先放她走,我就把武器给你。”
“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右贤王冷笑,“我数到三,你不交出武器,我就让人乱箭射死你们。一……”
赢正大脑飞速运转。火箭炮确实还有,但如果在这里使用,很可能会伤到笛力热娜。而且爆炸声会引来更多敌人……
“二……”
有了!赢正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不是火箭炮,而是一个扩音喇叭。
“等等!”他大喊,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夜空中回荡,“右贤王,你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右贤王。他们没见过这种能放大声音的“法宝”。
赢正趁这个机会,快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烟雾弹,拉开拉环,扔在地上。
“砰!”白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区域。
“咳咳……什么妖术?!”
“保护大王!”
“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中,赢正拉着笛力热娜,凭借记忆向王庭边缘冲去。他之前用无人机侦查时,记得西侧有一段栅栏比较矮,可以翻越。
烟雾逐渐散去,突厥人发现两人不见了,顿时大乱。
“他们往西边跑了!追!”
赢正和笛力热娜拼命奔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不时从耳边飞过,有一支甚至擦伤了赢正的手臂。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段矮栅栏。赢正先托着笛力热娜翻过去,自己刚要翻,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
“呃!”赢正闷哼一声,从栅栏上摔了下来。
“阿正!”笛力热娜惊叫。
“快走!”赢正咬牙拔出箭矢,鲜血顿时涌出。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止血绷带,胡乱包扎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两人躲进一片小树林,暂时甩掉了追兵。但赢正腿上的伤很重,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这样不行,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笛力热娜看着赢正苍白的脸,焦急地说。
赢正靠在树上,大口喘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而且不是一匹两匹,是至少上百匹!
追兵这么快就骑马追来了?赢正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当马队靠近时,赢正看到了熟悉的旗帜——唐军的旗帜!
为首一人,正是李靖!
“赢公公!公主让我来助你!”李靖大喊,同时弯弓搭箭,一箭射翻了一个追得最近的突厥武士。
五十名唐军精锐骑兵冲入突厥追兵中,顿时杀声震天。突厥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唐军,一时间阵脚大乱。
“赢公公,上马!”一个唐军士兵牵来两匹马。
笛力热娜扶着赢正上马,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在李靖的掩护下,他们终于冲出重围,向边关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赢正问李靖:“将军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靖笑道:“公主虽然答应你不告诉我,但她担心你的安危,还是偷偷派人通知了我。我带了五十亲兵,日夜兼程赶来,总算是赶上了。”
赢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建韵公主虽然嘴硬,但心里终究是关心他的。
回到唐军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建韵公主站在营门口,眼睛红肿,显然是一夜未眠。当她看到赢正受伤时,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个死小财子!不是说会平安回来吗?!”她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指挥军医给赢正处理伤口。
笛力热娜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建韵公主。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竟然都没有说话。
赢正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军医说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个月就能痊愈。
建韵公主坐在床边,喂他喝药。笛力热娜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右贤王不会善罢甘休的。”笛力热娜突然说,“他丢了面子,一定会报复。”
“那就让他来。”赢正平静地说,“这次我有所准备,下次,我会让他有来无回。”
建韵公主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伤好之前,哪都不许去!”
赢正苦笑,没有反驳。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战争还未结束,危机仍然四伏,但至少此刻,他在乎的人都平安无事。
而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突厥的报复,朝廷的猜疑,两个女人的情感纠葛,以及那个永远无法向人言说的秘密:他来自何方,又将归于何处。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保护所爱之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公主。”赢正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来救我。”
建韵公主脸一红,别过头去:“谁、谁救你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赢正笑了,握住她的手。
笛力热娜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许,这样的关系很复杂,很麻烦,但这就是生活——充满了意外、挑战和意想不到的温暖。
第146章 无声笑了笑
阿媚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赢正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用指尖拂过阿媚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她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赢正无声地笑了笑,用“储物装备”的能力回到了大宅主卧。
主卧宽敞明亮,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慕容珍璐穿着一袭淡紫色的丝质睡袍,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她那一头如瀑的黑发。镜中映出的脸庞精致如画,眉目间却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事这么急?”赢正从她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慕容珍璐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眸清澈,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昨夜我收到家族传讯。”她压低声音,递过一卷小巧的竹简。
赢正接过,展开细看。竹简上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寥寥数语,他却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南宫家、司徒家、还有你们慕容家,都有人失踪了?”他抬眼看向慕容珍璐。
“不止这三家。”慕容珍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绽放的玉兰花,“这几日,城中已陆续有七个世家传出子弟失踪的消息,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且皆为女性。”
“全部是女性?”赢正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是,而且都是尚未婚配的年轻女子。”慕容珍璐转身面对他,表情严肃,“最奇怪的是,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留下了这个。”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物——一枚小小的、银质的蝴蝶发簪,做工精致,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赢正接过发簪,细细端详。“这不是普通饰品。”
“自然不是。”慕容珍璐道,“每一处失踪现场都发现了这枚发簪,但奇怪的是,失踪者的家人和侍女都确认,这并非失踪者之物。”
赢正翻转着发簪,指尖摩挲着蝴蝶翅膀的纹路。突然,他感觉到一丝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很熟悉,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异样。
“这是......”他眼神一凛。
“你也感觉到了?”慕容珍璐凑近一些,“这上面的能量波动,和你的‘储物装备’有些相似,但又不同。更准确地说,像是......”
“像是模仿品,或者说,是某种试图复制的产物。”赢正接过她的话,表情严肃起来。
“储物装备”是他从异世界带来的特殊能力,能将自身瞬间传送到任何标记过的位置,且能携带少量物品。在这个武侠世界里,这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能力。但眼前这枚发簪上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而混乱,却显然与他的能力同出一源。
“城中已人心惶惶。”慕容珍璐坐回床边,语气凝重,“各家都在暗中调查,但毫无头绪。失踪者像是凭空消失,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者,只有这枚发簪留在原地。”
赢正陷入沉思。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年,凭着自身能力和一些现代知识的运用,在这个武侠与玄幻交织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他本是个随性之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结识各色美人,享受生活。但眼前这件事,显然不简单。
“你怀疑这事与我有关?”他看向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怀疑你,但这发簪上的能量波动与你如此相似,难免会引起他人猜测。况且......”她顿了顿,“失踪者中,有几人是你曾有过交往的。”
赢正一愣,随即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南宫家的小姐南宫雪,司徒家的司徒婉儿,还有......他眉头紧锁:“你是说,这些人我认识?”
“不仅认识。”慕容珍璐从袖中又取出一张名单,递给他,“你看看。”
赢正展开名单,上面的七个名字中,有四个他都熟悉——不是有过几面之缘,就是曾在某些场合有过交集。而他昨晚刚刚见过的南宫倩,她的堂妹南宫雪,赫然在列。
“南宫雪是三天前失踪的。”慕容珍璐轻声道,“南宫家一直在暗中寻找,直到昨日才与其他几家互通消息,发现情况不对。”
赢正捏着那张名单,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如果这真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他身边的其他女子也可能有危险。笛力热娜、南宫倩、阿珍、阿媚,还有......
“你有什么打算?”慕容珍璐问。
赢正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这事蹊跷,但既然牵扯到我,我就不能袖手旁观。况且......”他看向窗外,“如果真有人能模仿我的能力,哪怕是拙劣的模仿,也必然与我有些渊源。”
“你要查?”慕容珍璐也站起身。
“必须查。”赢正语气坚定,“但这事不能声张。既然各家都在暗中调查,我们也暗中进行。你帮我搜集所有失踪者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她们失踪前的行踪和接触过的人。”
“好。”慕容珍璐点头,“那你自己要小心,我担心这可能是针对你的陷阱。”
赢正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放心,能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能够模仿他的能力,精心挑选与他有关的女子下手,对方显然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在明,敌在暗,这局面并不乐观。
接下来的一整天,赢正看似如常,但暗中已经开始行动。他先去了一趟南宫倩那里,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南宫雪失踪前的情况,又陆续拜访了几家与失踪者有关的家族,以各种借口探听消息。
傍晚时分,他回到大宅,慕容珍璐已经在书房等他。
“有什么发现?”赢正关上门,问道。
慕容珍璐将一叠资料摊在书桌上。“我整理了所有失踪者的信息,发现几个共同点。第一,她们都是十八到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且都天赋出众,在各自家族中备受重视。”
赢正翻阅着资料,点了点头。
“第二,她们失踪的时间都在午夜到凌晨之间,且都是在自己的闺房内消失,门窗从内反锁,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这倒符合‘储物装备’的特点。”赢正沉吟道,“但如果是模仿我的能力,要做到这样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人,难度极大。除非......”
“除非对方的能力比你的更强大,或者......”慕容珍璐停顿了一下,“或者失踪者是自愿离开的。”
“自愿?”赢正挑眉。
慕容珍璐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画像。“这是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画像,有人在南宫雪失踪前夜,看到一个身穿黑袍、面戴银蝴蝶面具的人在南宫府外徘徊。”
赢正接过画像,画中人的装束十分诡异,黑袍上绣着银线蝴蝶纹样,面具则是完整的蝴蝶形状,遮住了整张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的手中拿着一把银扇,扇面上也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银蝴蝶......”赢正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那枚发簪。
“还有这个。”慕容珍璐又递过一张纸条,“这是今早有人用箭射在慕容府大门上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亥时,城西蝴蝶谷,独自前来,可见故人。——银蝶公子”
“银蝶公子......”赢正眯起眼睛,“故人?”
“我已经查过,江湖上从未有过‘银蝶公子’这号人物,至少明面上没有。”慕容珍璐道,“这显然是个化名,或者说是为了这次事件特意取的代号。”
赢正将纸条放在桌上,指尖轻敲桌面。“故人......如果是故人,那会是谁?我在这个世界结识的人虽多,但真正算得上‘故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你打算去吗?”慕容珍璐问,眼中满是担忧。
“去,当然要去。”赢正站起身,“对方既然指明了要我去,躲是躲不过的。况且,我也很想会会这位‘银蝶公子’,看看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陪你去。”慕容珍璐也站起来。
赢正摇头:“纸条上写明‘独自前来’,你若同去,恐怕会对那些失踪的姑娘不利。况且......”他微微一笑,“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就算有陷阱,我也能全身而退。”
慕容珍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赢正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只好轻叹一声:“那你千万小心。我会派人暗中在蝴蝶谷外围接应,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好。”赢正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夜幕降临,赢正如常地与笛力热娜、南宫倩等人共进晚餐,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有慕容珍璐偶尔投来的担忧目光,暗示着今夜的不寻常。
亥时将近,赢正准备出发。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几样必要的物品装入储物空间,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暗器和药物。
“真的不需要我同去?”慕容珍璐再次问道,手中拿着一件银丝软甲,“至少把这个穿上。”
赢正接过软甲,却摇了摇头:“对方既然对我如此了解,必然知道我的能力特点。这软甲防得了刀剑,却防不了别的。放心,我有分寸。”
他吻了吻慕容珍璐的额头,又依次去了笛力热娜、南宫倩等人的房间,在她们熟睡时轻轻一吻,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大宅。
城西蝴蝶谷,因谷中常年有各色蝴蝶聚集而得名。此时夜深人静,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月光透过雾气洒下,给整个山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赢正独自一人走入谷中,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他沿着小路深入,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空地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立。那人身穿黑袍,袍摆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蝴蝶纹样,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银蝴蝶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近乎银色,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你来了。”银蝶公子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听起来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
“我来了。”赢正停下脚步,与他保持三丈距离,“故人邀约,岂能不来。只是不知,我何时有了阁下这样一位故人?”
银蝶公子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有些诡异。“赢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说,你从异世界带来的记忆,已经让你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故人?”
赢正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来自异世界,这绝不是普通的“故人”。
“既然自称故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赢正不动声色。
银蝶公子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浅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宛如两汪寒潭。赢正仔细打量着他,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银蝶公子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毕竟,你可是改变了我一生的人啊。”
“我改变了你一生?”赢正皱眉,“我们何时见过?”
“三年前,青石镇,你还记得吗?”银蝶公子缓步走近,在距离赢正一丈处停下。
青石镇......赢正努力回忆。三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确实在青石镇待过一段时间。那时他还不熟悉这个世界,靠着一些小聪明和从原世界带来的知识勉强谋生。
“看来还是没想起来。”银蝶公子摇摇头,“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青石镇外的小河边,你救了一个溺水的少年,还记得吗?”
赢正猛然想起。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他在青石镇外的河边熟悉新获得的能力时,看到一个少年在河中挣扎。他当时没多想,用储物装备的能力瞬间移动到河中,将少年救了上来。那少年呛了水,昏迷不醒,他做了急救,等少年醒来后就离开了,甚至没问对方的名字。
“是你?”赢正惊讶道。
“是我。”银蝶公子,或者说那个少年,微微一笑,“那天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淹死在河里了。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既然我救了你,你为何要做出这些事?”赢正沉声问道,“那些失踪的姑娘在哪里?你抓她们做什么?”
银蝶公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蝴蝶发簪,在指尖把玩。“赢正,你知道吗?那天你救我时,使用了一种很神奇的能力。你可以瞬间移动,可以从空中取出东西,那些都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能力。”
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眸直直盯着赢正:“从那天起,我就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跟踪你,观察你,研究你。我发现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知识和能力。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你最大的秘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可以通过与人建立亲密关系,来增强自己的能力。或者说,你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在与他人亲密接触时会被激活,并逐渐增强。”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最亲近的慕容珍璐等人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发现的?
“很惊讶吗?”银蝶公子轻笑,“我观察了你整整三年。你每结识一位女子,与之亲密后,你的能力就会有所增强。最初你只能瞬间移动数丈距离,现在却可以跨越整个城市。最初你只能携带小件物品,现在却可以带人同行。这一切的变化,都与那些女子有关。”
“所以你就绑架了那些姑娘,想研究这个秘密?”赢正冷声问道。
“绑架?”银蝶公子摇摇头,“不,你错了。我没有绑架任何人。那些姑娘都是自愿跟我走的。”
“自愿?”赢正不信。
“当然。”银蝶公子张开双臂,“因为我给了她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永生。”
“永生?”赢正一愣。
“没错。”银蝶公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赢正,你难道没发现吗?你身体里的那种能量,不仅增强了你的能力,也在缓慢地改变你的身体。你不会老,不会生病,甚至受伤后的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获得了近乎永生的生命。”
赢正沉默。这一点他确实有所察觉。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他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身体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连一丝小病都没有生过。他原以为这是穿越带来的福利,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那种能量在你与他人亲密接触时,会有微量的传递。”银蝶公子继续道,“虽然量极少,但日积月累,也会产生效果。那些长期与你接触的女子,是不是也比常人更年轻、更健康?”
赢正脑海中闪过慕容珍璐、笛力热娜等人的面容。确实,她们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精神状态也更好。他原本以为这是爱情滋润的结果,但现在......
“所以你用永生的承诺,诱骗那些姑娘跟你走?”赢正质问。
“诱骗?”银蝶公子笑了,“不,我是真的能给他们永生。这三年来,我不仅研究你,也在研究如何复制你身体里的能量。我成功了,虽然只是不完全的复制,但确实制造出了一种可以延长寿命的能量。”
他举起手中的银蝴蝶发簪:“这些发簪里,就储存着那种能量。只要戴上它,能量就会缓缓渗入体内,延缓衰老,增强体质。那些姑娘都是自愿戴上发簪,自愿跟我走的。我只是带她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可以永远保持青春美丽的地方。”
“她们现在在哪里?”赢正追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银蝶公子道,“不过,如果你想见她们,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的能力,你的能量,分给我一部分。”银蝶公子的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我复制出的能量虽然有效,但远远比不上你体内原始的能量。如果你能分给我一部分,我就能制造出更完美的能量,不仅能让人永生,甚至可能获得像你一样的能力。”
赢正盯着他,缓缓摇头:“如果我不答应呢?”
银蝶公子的表情冷了下来。“那么,那些姑娘就永远回不来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会继续寻找与你有关的女子,用同样的方法‘邀请’她们加入。慕容珍璐、笛力热娜、南宫倩、阿珍、阿媚......你身边的每一个女子,我都会一一拜访。”
赢正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银蝶公子纠正道,“用你一部分能量,换取她们的安全和自由。很公平,不是吗?”
山谷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赢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一个人来见我。”赢正说着,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银蝶公子身后,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剑尖抵在对方后心。
然而,银蝶公子似乎并不惊讶。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天真,赢正。”他说着,身体忽然化作无数银色蝴蝶,四散飞去,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成形。
“你......”赢正瞳孔一缩。这种能力,已经不是简单的模仿了。
“惊讶吗?”重新凝聚的银蝶公子微笑道,“你以为这三年来,我只是在观察你吗?不,我一直在研究,在实验,在完善。你的能力确实神奇,但并非不可复制。事实上,我已经成功了。”
他伸出手,掌心上方出现一个微小的银色漩涡:“虽然还不完美,传送距离有限,携带的物品也不能太重,但确实可以做到瞬间移动。至于其他的......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完全复制你的能力,甚至超越你。”
赢正收起短剑,神色凝重。对方不仅复制了他的能力,而且看样子还做了改进。那些化作蝴蝶消散又重组的能力,就是明证。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银蝶公子问道,“我的条件不变。分给我一部分能量,我放了那些姑娘,从此不再打扰你和你的女人们。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赢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他的能力了如指掌。硬拼不是上策,但妥协也不是他的风格。
“我需要见见那些姑娘,确认她们安全。”赢正开口道。
银蝶公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来,而且不能带任何武器。”
“成交。”
银蝶公子再次挥手,银色的能量在空中凝聚,形成一扇发光的门。“跟我来。”
他率先走入光门。赢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光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墙壁散发着柔和的银光。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座精致的花园,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小溪潺潺流过,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中,十几个年轻女子或坐或立,有的在赏花,有的在抚琴,有的在对弈。她们看起来都很悠闲自在,确实不像被囚禁的样子。
赢正一眼就看到了南宫雪。她正坐在亭中弹琴,神情专注。其他几个失踪的姑娘也都在场,每个人都戴着那枚银蝴蝶发簪。
“如何?我没骗你吧?”银蝶公子站在赢正身边,轻声道,“她们在这里很安全,很快乐。而且,她们会永远保持现在的青春美丽。”
赢正没有回答。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姑娘,发现她们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眼神中却缺少了一些生气,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赢正沉声问。
“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让她们更‘配合’一些。”银蝶公子轻描淡写地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永远待在地下。但时间长了,她们会习惯的,甚至会爱上这里。”
赢正心中一沉。这哪里是什么乐园,分明是一个精美的牢笼。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银蝶公子转向赢正,伸出手,“给我一部分能量,我立刻放了她们。我说话算话。”
赢正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花园中那些看似快乐实则失去自由的姑娘们,心中有了决定。
“好,我给你。”他说着,也伸出手,与银蝶公子的手相握。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输出能量,反而全力运转体内的能力,试图从银蝶公子体内吸取什么。
“你......”银蝶公子脸色一变,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你以为只有你在研究吗?”赢正冷笑道,“这三年来,我也没闲着。我发现我的能力有一个特点——当与同源的能量接触时,可以反向吸取,就像磁铁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银蝶公子感觉体内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透明化。
“不......不可能......”他艰难地说,“我明明已经改进了......”
“但你改进的只是形式,本质还是模仿我的能力。”赢正加大吸取力度,“模仿得再像,也只是模仿。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银蝶公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被赢正完全吸收。而随着他的消失,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墙壁上的银光逐渐暗淡。
“快走!这里要塌了!”赢正对着花园中的姑娘们大喊。
那些姑娘们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四周。赢正来不及解释,全力发动能力,一个接一个地将她们传送到蝴蝶谷外。
当最后一个姑娘被送走,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开始崩塌。赢正深吸一口气,发动能力,在最后一刻将自己传送出去。
蝴蝶谷外,慕容珍璐带着一群人正焦急等待。看到赢正和那些失踪的姑娘突然出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相公!”慕容珍璐冲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没事。”赢正摇头,看着那些还处在茫然中的姑娘们,“把她们安全送回各家。另外,告诉各家主事,事情已经解决,但具体细节不要多问。”
慕容珍璐点头,安排人手送姑娘们回家。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才低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谁?”
赢正望着夜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一个迷路的人,现在,他找到归宿了。”
他没有详细解释,慕容珍璐也没有再问。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赢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蝴蝶发簪。
这是从银蝶公子身上掉落的,与其他发簪不同,这只蝴蝶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滴血。
“这是什么?”慕容珍璐问。
“一个警告。”赢正轻声说,手指用力,将发簪捏得粉碎。
银色的粉末从指间洒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最终随风消散,再无痕迹。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来临。
赢正搂着慕容珍璐的肩,轻声道:“走吧,该回家了。”
两人相携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蝴蝶谷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在那片空地上,一只银色的蝴蝶从废墟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见踪影。
而更远处的山巅,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望着赢正离去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如果赢正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人与银蝶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果然还是失败了。”那人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不过没关系,实验数据已经收集够了。赢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化作无数银色蝴蝶,飞向遥远的夜空。
第147章 假太监幸福
慕容玉兔的问题让赢正心头一震,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个问题啊,”赢正将慕容玉兔轻轻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就像问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哪个最美一样。每种花都有自己的美,每种美都独一无二,不可比较。”
慕容玉兔被这个回答逗笑了,纤纤玉指戳了戳赢正的胸口:“油嘴滑舌!不过算你会说话。”
赢正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慕容玉兔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朝他抛了个媚眼:“我得去店里帮忙了,今天客人可不少呢。”
“等等,”赢正叫住她,“你说的那五个新师妹,什么时候安排她们正式上班?”
慕容玉兔回头一笑:“怎么,这就等不及要见新人了?放心吧,珍璐已经安排她们在熟悉工作流程了。不过……”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狡黠,“你要是敢偏心,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说完,她轻盈地走出房间,留下赢正独自躺在床上。
赢正长舒一口气,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又靠着“假太监修炼神功”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再到如今有了自己的店铺和一群红颜知己,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他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假太监修炼神功”运转时带来的温热感。这门功法真是神奇,不仅让他保持了完整之身,还在宫中伪装得天衣无缝,甚至还能增强体魄,让他能够应付这么多佳丽。
“储物装备”的能力也很方便,赢正意念一动,一个玉佩便出现在手中。这枚玉佩看似寻常,内里却有一个十立方米的空间,能储存不少物品。正是靠着这个能力,他才能在宫中、店铺和这处大宅之间来去自如。
“该去店里看看了。”赢正自言自语,穿好衣服,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店铺的后院。
这家名为“玉缘阁”的店铺,是赢正和慕容珍璐等人合开的,主要经营胭脂水粉、首饰配饰,以及一些女子用品。因为慕容珍璐师姐妹们个个貌美如花,气质出众,店铺一开业就吸引了大量顾客,生意火爆。
赢正从后院走进前厅,只见五个陌生而美丽的女子正在货架前忙碌。她们身着统一的淡紫色衣裙,个个身材高挑,容貌绝美,气质各有千秋。
“老板好。”一个看起来最活泼的女子率先发现了赢正,脆生生地打招呼。
其他四女也纷纷转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相公老板”。她们早就从师姐们口中听说了赢正的神奇之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你们好,”赢正微笑着点头,“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那个活泼女子抢着回答,“珍璐师姐教得很仔细。对了老板,我叫慕容玉倩,这是玉狐、玉嫣、玉露、玉女。”
慕容玉倩一边介绍,一边拉着几位师妹上前。赢正这才仔细观察这五位新员工,果然个个国色天香,难怪慕容珍璐会特意提醒他“不要打坏主意”。
“玉缘阁的规矩,珍璐应该都和你们说了,”赢正保持着老板的威严,“顾客至上,诚信经营,不得与顾客发生争执。当然,如果有人故意找茬,也无需忍让,直接告诉我或你们师姐就好。”
“是,老板!”五女齐声应道,声音清脆悦耳,引得店里几位男性顾客频频侧目。
赢正又在店里转了转,见一切井井有条,便满意地点点头。他注意到,慕容玉狐似乎对算账很在行,正在帮一位顾客仔细核对账单;慕容玉嫣则对香料颇有研究,正为一位贵妇人介绍新到的玫瑰香粉;慕容玉露安静地在整理货架,动作优雅;慕容玉女则在门口迎宾,笑容甜美。
“不错,各有特长。”赢正暗自评价。
这时,慕容珍璐从楼上下来,看到赢正,微微一笑:“相公来了?正好,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两人来到后院的小茶室,慕容珍璐沏了壶茶,才缓缓开口:“相公,最近城里似乎不太平。”
“哦?怎么了?”赢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有消息说,宫里的几位皇子正在暗中较劲,”慕容珍璐压低声音,“咱们这家店生意太好,恐怕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赢正眉头微皱。他虽然在宫中有些地位,但毕竟是个“太监”,真要卷入皇子间的争斗,恐怕会惹上麻烦。
“而且,”慕容珍璐继续说道,“我怀疑咱们师门也有人注意到了我们在这里。”
赢正心中一动:“你们到底是什么门派?一直神神秘秘的。”
慕容珍璐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玉女宫’。相公可能没听说过,我们门派隐世已久,门规森严,严禁弟子与男子有染。若是被师门知道我们和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赢正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有事。”
“我相信相公,”慕容珍璐靠在他肩上,“只是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赢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在盘算。看来平静的日子可能快要结束了,他得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除了在店里帮忙,更多时间花在了修炼和准备上。他将“假太监修炼神功”运转到极致,内力又精进了不少。同时,他也通过宫里的关系,打探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果然如慕容珍璐所说,朝中暗流涌动。大皇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二皇子看似中立,实则也在暗中布局。而赢正所在的“玉缘阁”,因为生意火爆,日进斗金,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一个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青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
慕容玉女上前迎接:“客官有何需要?”
“让你们老板出来!”青年男子不耐烦地挥手,“本公子要和他谈笔大生意。”
赢正从后院走出,面带微笑:“在下便是老板,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青年男子上下打量着赢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就是赢正?听说你原是个太监,出宫后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店里的几位顾客和慕容姐妹们都变了脸色。赢正却面不改色:“公子说笑了,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简单,”青年男子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我看上你这店了,开个价吧。”
赢正笑了:“抱歉,本店不卖。”
“不卖?”青年男子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刘昌。三皇子看上了你这店铺,是你的福气!”
赢正心中了然,原来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在几位皇子中势力不小,但为人贪婪霸道,名声不佳。
“刘管事,店确实不卖,”赢正依旧礼貌,“不过若三皇子喜欢店里的东西,我可以准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到府上。”
“少来这套!”刘昌拍案而起,“今天这店,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便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店里的顾客见势不妙,纷纷离开。慕容姐妹们则聚到赢正身边,个个神色警惕。
“刘管事这是要强买强卖?”赢正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又如何?”刘昌嚣张地说,“一个太监开的店,能有什么背景?识相的就赶紧签字画押,拿着钱滚蛋!”
赢正叹了口气,突然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刘昌带来的几个随从便纷纷倒地,捂着肚子哀嚎。
刘昌大惊:“你、你敢动手?!”
“刘管事,”赢正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回去告诉三皇子,这家店是皇上特准我开的。若三皇子有意见,可以亲自去问皇上。”
“皇、皇上特准?”刘昌脸色一变。
“不信?”赢正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皇上御赐的令牌,刘管事可要看清楚了?”
刘昌定睛一看,顿时冷汗直流。那令牌确实是御赐之物,上面还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太监”并不简单。
“是、是小人有眼无珠,”刘昌连忙行礼,“小人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说完,他带着几个勉强爬起来的随从,灰溜溜地跑了。
“相公,没事吧?”慕容珍璐关切地问。
“没事,”赢正收起令牌,眉头却未舒展,“这只是开始。三皇子既然盯上了这里,就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又来了。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三皇子的人,而是一个让慕容姐妹们脸色大变的客人。
“师姐,好久不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店门口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容貌绝美却神情冰冷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玉、玉清师姐?”慕容珍璐脸色苍白。
被称为玉清的女子走进店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赢正身上:“看来传闻是真的,你们果然在这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师姐,你听我解释……”慕容玉鹿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不必解释,”玉清冷冷打断,“师门已经知晓一切。师父有令,命我带你等回山领罪。”
慕容姐妹们脸色大变。赢正将她们护在身后,直视玉清:“她们现在是我的女人,谁也不能带走。”
玉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一个“太监”会有如此气势。但她很快恢复冷漠:“你就是赢正?一个太监,也配说这种话?”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赢正平静地说,“而且,谁告诉你我是太监了?”
话音未落,赢正突然出手,身形如电,直取玉清。玉清显然没料到他敢动手,仓促间抬手格挡,两人瞬间过了十几招。
店内的货架在劲风中摇晃,慕容姐妹们担心地看着,却插不上手。她们知道,玉清师姐是“玉女宫”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武功高强,没想到赢正竟能和她打得不相上下。
“你不是太监?”玉清越打越惊,从赢正的武功路数中,她明显感觉到对方阳气充沛,绝非残缺之人。
“我从未说过我是,”赢正一掌逼退玉清,负手而立,“这只是我在宫中的伪装。”
玉清站稳身形,神色复杂地看着赢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慕容姐妹们。良久,她才叹了口气:“你们可知,违犯门规是何等重罪?”
“我们知道,”慕容珍璐上前,跪了下来,“师姐,我们愿意受罚,但请放过相公,他是无辜的。”
“无辜?”玉清摇头,“诱拐玉女宫弟子,这罪过更大。”
“师姐若要抓人,就连我一起抓走吧,”赢正将慕容珍璐扶起,坦然道,“但我要说,我与珍璐她们是真心相爱,并无诱拐一说。”
玉清看着他们,眼神闪烁。她能看出,慕容姐妹们看着赢正的眼神充满爱意,而赢正对她们也极为爱护。这让她原本坚定的心,有了些许动摇。
“玉清师姐,”一直沉默的慕容玉兔突然开口,“您还记得吗?十年前我入门时,是您手把手教我练剑。您那时说,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我现在守住了,我爱相公,这就是我的本心。”
玉清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她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们,看着她们眼中的坚定,原本冰冷的心,竟感到一丝温暖。
“罢了,”玉清突然转身,“我今日没见到你们,也没来过这里。”
众人一愣,慕容珍璐惊喜道:“师姐,您……”
“我什么也没说,”玉清背对着她们,“但你们记住,我能放过你们一次,不代表师门其他人也会。师父她老人家……很生气。”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门口。
赢正和慕容姐妹们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但赢正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三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玉女宫也迟早会再来人。
“相公,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慕容珍璐愧疚地说。
“说什么傻话,”赢正搂住她,“你们是我的女人,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慕容玉鹿担忧地问。
赢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们也要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赢正做了几件事。首先,他通过宫里的关系,将“玉缘阁”正式登记在皇帝名下,成为皇室产业的一部分。这样一来,三皇子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皇室产业。
其次,他开始教慕容姐妹们一些防身武功。虽然她们本身武功不弱,但赢正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中有不少精妙招式,适合女子修炼。
最后,他在大宅和店铺周围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阵法。这些阵法虽然不高级,但能起到预警作用,一旦有人闯入,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天晚上,赢正正在后院指导慕容玉狐练剑,突然心中一紧,感觉到阵法被触动了。
“有人来了,”赢正低声道,“不止一个,武功不弱。”
慕容姐妹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取出兵器。赢正让她们守在屋内,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来到前院。
月色下,三个黑衣人正试图潜入后院。他们的动作轻盈,显然是高手。
“三位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赢正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三人一跳。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答话,直接动手。刀光剑影中,赢正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已修炼到第五层,拳脚之间内力激荡,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撤!”其中一个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后跃,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没有追击,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试探。回到屋里,慕容姐妹们围了上来。
“相公,没事吧?”
“没事,”赢正摇头,“看来有人忍不住了。”
“是三皇子的人吗?”慕容珍璐问。
“不像,”赢正思索道,“武功路数不像中原门派。而且,他们似乎不是来杀人的,更像是……来探查虚实的。”
众人陷入沉默。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感觉很不好。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赢公公,别来无恙?”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赢正抬头一看,竟然是二皇子。他连忙上前行礼:“参见二皇子殿下。”
“免礼,”二皇子微笑摆手,“我今日是微服私访,不必多礼。”
二皇子在店里转了转,赞赏道:“赢公公果然能干,这店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殿下过奖了,”赢正谦虚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二皇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安静地方。”
赢正会意,将二皇子引到后院茶室。慕容珍璐奉上香茶后,识趣地退下。
“赢公公,”二皇子抿了口茶,缓缓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三弟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对你这店铺很感兴趣。”
赢正心中了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多谢殿下提醒,小人会小心应对。”
“小心是不够的,”二皇子摇头,“三弟的性子我知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虽然有些本事,但毕竟势单力薄。”
赢正听出他话中有话,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我可以做你的靠山,”二皇子直视赢正,“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殿下请讲。”
“我得到消息,三弟最近在暗中拉拢朝中大臣,意图不轨,”二皇子神色严肃,“我需要证据。而你,在宫中有些人脉,或许能帮我查到些什么。”
赢正心中一凛。这是要他卷入皇位争夺的漩涡啊。但眼下形势,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殿下,”赢正斟酌道,“小人只是个小人物,恐怕难当此大任。”
“你太谦虚了,”二皇子笑道,“能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又能从宫中全身而退,还能经营这么一家店铺,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赢公公,这世道,想要独善其身很难。有时候,你必须选一边站。而我,可以保证,若我日后得势,绝不会亏待你。”
赢正沉默良久。他知道二皇子说得对,在这个世界,没有靠山,很难生存。而二皇子在几位皇子中口碑最好,为人也相对仁厚。
“殿下需要小人做什么?”赢正最终问道。
二皇子转身,露出满意的笑容:“很简单,帮我留意三弟在宫中的动向,特别是他和哪些大臣往来密切。至于你这店铺,我可以保证,三弟绝不敢再打主意。”
“小人遵命。”
送走二皇子,赢正陷入沉思。慕容珍璐走进来,担心地问:“相公,二皇子找你何事?”
赢正将事情简单说了,慕容珍璐皱眉道:“这太危险了,皇子间的争斗,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我知道,”赢正握住她的手,“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三皇子虎视眈眈,玉女宫随时可能再来人,我们必须有靠山。”
“可是……”
“放心,”赢正安慰道,“我有分寸。而且,二皇子比三皇子可靠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一边经营店铺,一边暗中为二皇子搜集情报。他利用在宫中的人脉,果然发现三皇子与几位手握兵权的大臣往来密切,甚至私下招募了不少江湖人士。
这些情报送到二皇子手中,二皇子大为满意,对赢正更加器重。有了二皇子做靠山,三皇子那边果然收敛了许多,不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但赢正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而玉女宫那边,也迟迟没有动静,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这天晚上,赢正正在房中修炼,突然心中一凛,睁开眼睛。
窗外,一个白色身影静静站立,正是玉清。
“玉清姑娘,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赢正推开窗户,平静地问。
玉清看着他,眼神复杂:“师父要见你。”
赢正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
“三日后,子时,城西十里外的竹林。”玉清说完,转身欲走,又停下,“赢正,师父很生气,你……好自为之。”
看着玉清消失在夜色中,赢正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三日后的子时,赢正准时来到城西竹林。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站立,虽未见面容,但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晚辈赢正,见过前辈。”赢正恭敬行礼。
女子缓缓转身。她看起来三十左右,容貌绝世,气质清冷,宛如月宫仙子。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就是赢正?”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倒是好胆色,敢一个人来。”
“前辈要见晚辈,晚辈岂敢不来。”赢正不卑不亢。
女子打量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诱拐我玉女宫弟子,该当何罪?”
“晚辈与珍璐她们是真心相爱,并非诱拐,”赢正坦然道,“若前辈要怪罪,晚辈愿一力承担,只求放过她们。”
女子冷笑:“一力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玉女宫规,违者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与男子有染者,更是要受三刀六洞之刑。”
赢正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若前辈执意如此,晚辈只好得罪了。”
“哦?”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要与我动手?”
“为了心爱之人,不得不为。”
女子突然笑了,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百花绽放:“好,有志气。那便让本宫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的弟子们如此倾心。”
话音未落,女子突然出手。她只是轻轻一掌拍出,赢正却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袭来。他不敢大意,运起全身功力,同样一掌迎上。
“轰”的一声,劲气四溢,竹林中的竹子纷纷折断。赢正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而那女子,却只是衣衫微动。
“不错,”女子点头,“能接我一掌而不倒,年轻一辈中,你算顶尖了。”
赢正暗自心惊,这女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但他没有退缩,再次摆开架势。
“且慢,”女子却摆手道,“本宫今日来,不是来打架的。”
赢正一愣。
女子看着他,缓缓道:“赢正,你可知我玉女宫的来历?”
“晚辈不知。”
“玉女宫创立于三百年前,创派祖师曾受情伤,立下门规,禁止弟子与男子有染,”女子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门规是否太过严苛。”
她转身看向赢正:“尤其是看到珍璐她们,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赢正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赢正,”女子正色道,“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在一年内,将‘假太监修炼神功’练至第八层,我便不再追究你与珍璐她们的事,甚至,可以考虑修改门规。”
“前辈知道‘假太监修炼神功’?”赢正惊讶。
女子微微一笑:“这门功法,本就是我玉女宫一位前辈所创。当年她爱上一位太监,为与他长相厮守,创出此功。可惜,功成之日,那人却已病逝。”
赢正这才明白,原来这门功法还有这样的来历。
“如何?你可敢接受?”女子问。
赢正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晚辈接受。一年之内,必达第八层。”
“好,”女子点头,“这一年,我会对外宣布,已将珍璐等人逐出师门。但一年后,若你未能达成,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在竹林之中。
赢正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一年时间,从第五层到第八层,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大宅,赢正将事情告诉了慕容姐妹们。众人既感动又担忧。
“相公,我们一起想办法,”慕容珍璐握着他的手,“一定有办法的。”
“对,我们和你一起努力。”其他姐妹也纷纷表态。
赢正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她们在身边,再难的挑战,他也不怕。
从那天起,赢正开始了疯狂的修炼。白天经营店铺,晚上通宵练功。慕容姐妹们也在旁协助,为他准备药浴、调配丹药,尽己所能帮助他。
二皇子那边,赢正也没有完全不管。他继续搜集三皇子的情报,同时也在二皇子的帮助下,获得了一些珍稀药材,辅助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赢正的功力稳步提升。半年后,他突破了第六层。又过了三个月,突破第七层。
但第八层,却仿佛一道天堑,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
眼看一年之期将至,赢正心中焦急。慕容姐妹们也是愁眉不展。
这天,二皇子突然来访,带来一个消息。
“赢公公,三弟那边有动作了,”二皇子神色凝重,“他似乎找到了一位隐世高手,准备对你不利。”
赢正心中一凛:“什么高手?”
“不清楚,只知道来自西域,武功诡异,”二皇子道,“你要小心。”
送走二皇子,赢正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慕容玉清突然来访。
“赢正,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玉清神色复杂,“她说,真正的突破,往往在生死之间。”
赢正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三天后的夜晚,一群黑衣人突然袭击了“玉缘阁”。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西域人,武功诡异,招式狠辣。
赢正与之激战,渐渐落入下风。西域人的武功路数他从未见过,诡异难测。关键时刻,他突然想起了玉清的话。
“真正的突破,往往在生死之间。”
赢正一咬牙,不再防守,全力进攻。他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在生死关头,他感到体内的内力突然疯狂运转,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第八层,成了!
突破后的赢正,实力大增,一掌将西域人击飞。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逃窜。
战斗结束,赢正虽然受伤,但眼中却充满喜悦。他做到了,一年之内,突破第八层。
第二天,玉女宫宫主如约而至。看到赢正,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做到了,”宫主点头,“本宫说话算话。从今天起,珍璐她们不再是玉女宫弟子,她们是自由之身了。”
“多谢前辈。”赢正和慕容姐妹们欣喜若狂。
“不过,”宫主话锋一转,“本宫还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玉女宫门规,本宫会考虑修改,但这需要时间,”宫主看着赢正,“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本宫,好好对待她们。若让本宫知道你辜负了她们,无论你武功多高,本宫都会取你性命。”
“晚辈发誓,定不负她们。”赢正郑重道。
宫主满意点头,又看向慕容姐妹们:“你们虽然不再是玉女宫弟子,但若想回来看望,随时欢迎。”
“多谢师父!”慕容姐妹们感动跪拜。
宫主离开后,众人相拥而泣。一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三个月后,朝中传来消息,三皇子因谋反罪被贬为庶人,二皇子被立为太子。赢正因举报有功,受到嘉奖,但他婉拒了官职,只想做个逍遥商人。
一年后,玉女宫宣布修改门规,不再禁止弟子婚嫁。消息传来那天,赢正和慕容姐妹们举杯庆祝。
夜深人静,赢正站在院中,望着满天繁星。慕容珍璐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相公,想什么呢?”
“我在想,”赢正搂住她,“能遇到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们也是。”慕容珍璐柔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
而在不远处,慕容玉鹿、玉兔、玉娇,以及新加入的玉倩、玉狐、玉嫣、玉露、玉女,都在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这个曾经的小太监,如今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心爱的女人,有了幸福的家庭。而他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前方的路还长,但有爱人在侧,无论什么困难,他都有信心面对。
毕竟,真正的幸福,往往在历经风雨之后,才显得更加珍贵。
第148章 温香软玉妙
赢正漫步在古意盎然的街道上,寒风卷起落叶,掠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单薄身影。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饥寒而麻木的脸。这世道,有人锦衣玉食,温香软玉在怀;也有人衣不蔽体,不知下一餐在何处。
他并非悲天悯人的圣人,但既然有能力,袖手旁观总觉心头有刺。
赢正略一思忖,转身返回店中。慕容玉倩眼尖,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玉倩,你去找城里最大的米行和布庄,以我的名义,订购一百石米,一百匹厚棉布。再雇几个可靠的人手,在城东那片空地支起粥棚,架起大锅。”赢正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容玉倩微微一怔,随即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敬佩,脆生生应道:“是,老板!我这就去办。”
其他几位姑娘也听到了,纷纷投来惊讶而好奇的目光。慕容玉女轻声问:“老板,您这是要……赈济灾民?”
赢正点了点头,对她们说:“天气严寒,见不得人受冻挨饿。你们在店里照常营业,若有愿意帮忙的,轮流去粥棚搭把手,也算功德一件。参与的人,这个月工钱加倍。”
“老板仁善!”慕容玉狐娇声赞道,眼中媚意少了些,多了几分真诚。
“我们一定把店看好,也去帮忙!”慕容玉嫣等人也纷纷表态。
赢正安排妥当,便又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城东,而是先回了宅院。慕容玉娇还在熟睡,他便去了书房,研墨铺纸,写下几行字。并非圣贤文章,而是几道简单实用、能快速补充热量的粥食方子,以及一些搭建简易避风棚的要点。
他知道,施粥赠衣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想稍长久些,还得有些章法。
不多时,慕容玉倩办事得力,已传来消息,米粮布匹正在调运,粥棚地点也已选好,正在筹备。赢正便动身前往城东。
那片空地平日荒芜,此刻却渐渐热闹起来。几口大铁锅已然架起,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内清水翻滚,白米下锅,很快便冒出腾腾热气与米香。棉布堆积在一旁,另有裁缝和妇人开始裁剪缝制简单的棉衣棉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越来越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聚集过来,眼中先是惊疑,待看到实实在在的米粮布匹和忙碌的人群,才逐渐燃起希望的光。
赢正没有站在显眼处指挥,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对负责的几个管事低声交代几句。他注意到人群中不仅有老弱妇孺,还有些虽然落魄但体格尚算健壮的男子,眼神游移,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他招来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管事,吩咐道:“去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原本是匠人、力工,或者手脚还算利落的。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些活计,管吃住,每日还有些工钱。愿意的,登记下来,修缮这附近的旧屋,或者清理河道、平整道路都行。总要让他们有个凭力气吃饭的去处。”
年轻管事眼睛一亮:“老板思虑周全!光给吃穿,久了怕生惰性,有活干,人心才安稳。我这就去办。”
果然,此令一出,一些原本只是茫然等待施舍的青壮年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上前报名。空地边上,很快又分出了一块登记和分配活计的区域。整个场面虽然人多,却开始显得有条理起来。
粥香越来越浓,第一锅粥熬好了。赢正亲自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看了看,米粒开花,稠度适中。他点了点头:“可以分发了。让老人孩子先来,注意秩序,不许争抢。”
热粥一碗碗递出,捧着温热粗碗的手在颤抖,有人甚至等不及吹凉,就一边吸着气一边小口啜饮,滚烫的粥滑入冰冷的肠胃,带来的不仅是暖意,更是活下去的底气。领到厚实棉衣的人,迫不及待地裹在身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多谢恩公!”
“好人啊,老天保佑您!”
“娃,快给恩公磕头……”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投向赢正所在的方向,充满敬畏与感恩。赢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看着那些渐渐活泛起来的面孔,心中那一点不适慢慢消散。他做的或许有限,但至少此刻,这些人能有一碗热粥,一件暖衣,一丝希望。
“相公?”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在身后响起。
赢正回头,只见慕容玉娇不知何时来了,身上裹着厚厚的锦缎披风,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正睁大美眸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却又充满温情的场面。她身后还跟着慕容珍璐、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四女显然都是听说后赶来的。
“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多睡会?”赢正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
“听说你在这里弄了好大动静,我们就来看看。”慕容玉娇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有骄傲,有柔情,也有一丝不解,“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些?”
赢正望向那些捧着粥碗、面露满足的灾民,缓缓道:“看见了,心里不舒坦。既然有能力,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算什么功德,只是求个自己心安。”
慕容珍璐轻声道:“相公仁心,珍璐佩服。”她看向赢正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沉的倾慕。
慕容玉兔却蹦跳过来,挽住赢正另一只胳膊,娇声道:“相公最厉害了!打坏人厉害,做生意厉害,疼我们厉害,现在救人也好厉害!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她心思单纯,只觉得自家相公做什么都是好的,此刻更是与有荣焉。
慕容玉鹿抿嘴轻笑,眼神温柔。
赢正被玉兔逗得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嘴甜。既然来了,也别光看着,去帮帮忙吧,注意别冻着。”
四女齐声应了,她们虽出身江湖门派,并非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也放下身段,或帮忙维持秩序,或给老弱盛粥分发衣物,姿态从容,并无嫌弃。她们美丽的容颜和得体的举止,更让灾民们感到惶恐与感激,也让现场管事的人更加小心恭敬。
有了她们加入,场面更显有序温馨。赢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盘算更多。施粥赠衣是救急,以工代赈是短期,但这城中贫苦之人甚多,根源何在?除了天灾战乱,恐怕也与这世道制度、豪门盘剥有关。自己目前固然可以凭“储物装备”中的现代物资和超越时代的见识积累财富,但要真正改变一些东西,或许还需要更多筹划和力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让这些人度过这个寒冬再说。
“老板,”慕容玉倩从人群中走来,额角见汗,却神采奕奕,“米粮布匹的账目初步理清了,后续还需持续购入。另外,登记愿意做工的青壮已有八十余人,如何安排,请您示下。”
赢正收回思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做得不错。工钱按市价给,活计先从修补这附近的废弃房屋开始,让他们先有个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处。找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带着。吃住……暂时在附近搭些简易棚屋,大锅饭一起供应。详细章程,晚点你再与我商议。”
“是!”慕容玉倩领命,又匆匆去忙了。
赢正继续在粥棚附近巡视,目光锐利,不时指出一些可改进的细节。他虽未大声吆喝,但沉稳的气度、清晰的指令,自然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粥棚的热气与人群的活力,似乎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领到粥食衣物、或被安排了活计的人们,脸上少了绝望,多了些踏实。赢正见诸事暂时步入正轨,便准备先行离开。
临走前,他再次交代几位管事和慕容玉倩:“务必保证粥稠衣暖,做事公平。若有寻衅滋事、欺压良善者,无论何人,立刻逐出,绝不容情。”
“谨遵老板吩咐!”众人肃然应诺。
赢正带着慕容玉娇四女往回走。路上,慕容玉兔依旧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见闻,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低声交谈着什么,慕容玉娇则轻轻靠着赢正,低声道:“相公,你今天……很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赢正笑问。
“就是……感觉更……可靠,更像个做大事的人。”慕容玉娇想了想,柔声道,“不只是我们的好相公了。”
赢正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做大事?或许吧。他来到这个时代,拥有特殊的际遇,若只沉溺于温柔乡和财富积累,似乎也有些无趣。今日这随手之举,倒让他看到了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回到宅院,用过晚膳,赢正独自在书房待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意识到,要更有效地做事,无论是商业扩张,还是像今天这样的赈济,都需要更高效的信息传递和人员管理。手机虽然方便,但仅限于他们几人使用,无法推广。
或许,可以尝试建立一套更初步的联络和管理体系?比如,培训一些识文断字、头脑灵活的人,作为中间管事?或者,弄出些这个世界能理解、又能提高效率的东西?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慕容玉倩,她已从粥棚那边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发丝微湿,似乎刚沐浴过,更显得清丽动人。她手中捧着几卷账册。
“老板,这是今日开销的初步明细,以及登记名册的副本,请您过目。”慕容玉倩将账册放在书桌上,举止恭敬而不失大方。
赢正没有立刻看账册,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今天辛苦你了,办得很好。”
慕容玉倩依言坐下,微微垂首:“玉倩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倒是老板仁善之举,令人感佩。”
“感佩谈不上。”赢正摇摇头,看着她,“玉倩,你识文断字,心思也细,可愿意多帮我做些事?不光是店里和粥棚这些。”
慕容玉倩抬起眼,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老板信任,玉倩自当尽力。不知是何事?”
赢正沉吟道:“我有些想法,需要可靠且能干的人去执行。比如,我想建立一套消息传递的渠道,不依赖官府驿传,要更快更隐秘些。再比如,今天登记的那些人,如何长久安置,或培训他们一些技能,使其能自食其力,而非一直依赖救济。还有,生意上的事,将来或许会拓展到其他城镇,也需要人手打理。”
他说的有些笼统,但慕容玉倩却听得十分认真,她略一思索,道:“老板志向高远。消息传递,或可挑选机敏忠厚之人,以行商、走镖等名义往来各地,设立固定据点接头。安置流民,短期以工代赈可行,长远看,或可购置些田地山林,令其耕种养殖,亦可挑选聪慧少年,教其手艺。生意拓展,则需培养掌柜、账房。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钱财,以及足够可靠的人手。”
赢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说到点子上了。钱财不是问题,人手和忠诚度才是关键。玉倩,你可愿做我的‘总管事’?先帮我梳理这些头绪,物色可靠人选,制定些可行的章程。初期可能会很繁琐。”
慕容玉倩心脏怦怦直跳。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更多的信任,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能让她不再仅仅是个“店员”或“师妹”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盈盈一礼,语气坚定:“承蒙老板看重,玉倩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好。”赢正微笑,“你明日开始,便多留心这些事。店里的事,可让玉狐、玉嫣她们多分担些。有什么想法或困难,随时来找我。”
“是!”慕容玉倩声音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慕容玉倩才告退离开。书房内恢复了安静,赢正拿起她送来的账册翻了翻,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心中更觉此女可用。
夜色渐深,赢正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寒月如钩,清辉洒落。宅院内温暖宁静,与白日城东粥棚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但他知道,从他决定踏出那一步开始,这两个世界,或许将因他而产生更多的交集。
未来的路还长,既有软玉温香的旖旎风光,也有需要步步为营的谋划担当。赢正负手望月,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这样的人生,似乎才更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内院,那里,还有温暖的灯火和等待他的人儿。
第149章 赚钱的商铺
赢正凭空造厂房安置难民,众人跪拜高呼神明。
建妮公主吃醋质问,他却淡定调笑:公主每日榨干,我哪还有余力?
谁知美人店员们竟主动敲门:老板,夜班福利了解一下?
赢正两手枕在脑后,瞅着公主寝殿描金绘彩的顶梁。建妮公主贴在他身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膛画着圈,脸上红晕未褪,餍足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小财子,”她声音还带着点事后的绵软,“你那铺子……真那么赚钱?父皇私下都说,宫里用度都未见那般精巧新奇之物。”
“混口饭吃罢了,”赢正侧过脸,对她眨眨眼,“公主若是喜欢,看上什么只管拿去,记我账上。”
“谁要你献殷勤!”建妮公主啐了一口,指尖却戳得更用力些,“我是说……你既有这般本事,那铺子又开在宫门外,人来人往,多少双眼睛盯着。凭空变出那……那大铁皮房子,还有热腾腾的吃食,动静不小。虽说那些泥腿子感恩戴德,可旁人未必不作他想。”
赢正心里门清。白日里那一手“神迹”,震慑流民、收拢人心是够了,但也确实扎眼。这皇城根下,最不缺的就是各方探子和有心人。他一个“太监”,哪来这般通天手段?建妮公主能想到这一层,倒不算全然沉溺儿女私情。
“公主提醒的是。”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语气随意,却透着点认真,“小财子就是个伺候人的,能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早年偶遇异人,学了些搬运取物的微末伎俩,上不得台面。今日也是见那些百姓凄苦,一时心软……往后自当谨慎。”
“异人?”建妮公主眼神狐疑地在他脸上逡巡,“什么异人这般了得?你这‘微末伎俩’,怕是连皇宫宝库都能搬空吧?”
赢正哈哈一笑,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公主说笑了,我这本事,也就是搬搬死物,还得是自家的、瞧得见摸得着的。皇宫大内,守卫森严,龙气浩荡,我这点道行,进去怕是要现原形。”他半真半假地胡诌,心里却想,储物空间里那几吨黄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现代特产”,可不就是搬来的么。至于“自家的”这限定,纯属随口加上的保险栓。
建妮公主将信将疑,但看他神色坦然,不像作伪,加之方才极尽欢愉,身心皆足,那点疑虑便也淡了,转而涌起更多好奇与一种隐隐的、与有荣焉的占有欲。这小财子,是她的,有这般秘密手段,也是她的。
“算你识相。”她哼了一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偎着他,“不过……你店里那五个,真是雇来的?模样身段,可不像寻常商贾家的女儿。”
又来了。赢正暗叹,女人在这事上的直觉和执拗,真是古今皆然。“千真万确,雇佣合同……呃,身契都齐全。公主若不信,明日我拿来给你过目?她们就是家境差些,出来谋生,人倒也本分勤快。”
“谁要看那个!”建妮公主撇撇嘴,指尖又不安分起来,“本公主管她们本分不本分?只要你本分就行。记住啊,每日……都得先来本公主这儿‘点卯’,把‘公粮’交足了,明白没?”
赢正憋着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公主殿下有令,小财子莫敢不从,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话没说完,腰间软肉就被拧了一把。
两人又笑闹一阵,赢正估摸着时辰不早,自己消失太久,店里那五位“本分勤快”的美人店员怕也要生疑。便哄着建妮公主睡下,借口要去“清点今日账目,安排明日货源”,用储物空间的能力,“biu”一声又回到了店铺附近的隐蔽角落。
整理了下衣袍,赢正施施然走回“奇物阁”。铺子已经打烊,门板上了大半,只留一扇小门。里面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在走动收拾。
他推门进去,正在擦拭柜台的慕容玉倩闻声抬头,见是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老板回来了。”其他几女也停下手中活计,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关切。
“嗯,忙完了?辛苦大家。”赢正走到柜台后,随手拿起今日的流水账簿翻了翻。数字很漂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五位美人往店里一站,本身就是活招牌,何况服务周到,对产品也熟悉。
慕容玉狐性子活泼些,凑过来,巧笑嫣然:“老板,下午那会儿,街对面空地上,突然就起了好大一座铁皮房子!还有人说看见热包子和清水凭空出现,好多流民都住进去了,说是……有神仙显灵?”她说着,一双媚眼却悄悄打量着赢正的神情。
慕容玉嫣正归置货架,闻言也竖起耳朵。慕容玉露擦拭着陈列的手机模型,动作慢了下来。连最是文静、正在后头清点库存的慕容玉女,也悄悄从帘子后探出半个身子。
赢正心里明镜似的,手上翻账本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哦,是么?我下午出去办事,也听人说了几句。这世道,百姓苦啊,若能有个遮风挡雨饱腹的地方,不管是神仙还是有心人做的,总是功德一桩。”
他四两拨千斤,把话带了过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显得超然。几女交换了一下眼神,慕容玉倩放下抹布,道:“老板心善。只是……下午那位来过的公主殿下,似乎与老板相熟?她走时,看我们的眼神……”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赢正合上账本,笑了笑:“宫里的一位贵人,以前打过些交道,脾气是骄纵些,无妨。咱们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伺候周到便是。她若是无理取闹,自有我担着,不会让大家受委屈。”
这话说得坦然又有担当,几女心下稍安。慕容玉倩点点头,不再多问。慕容玉狐却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有老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啦。不过老板,您这交际可真广,宫里公主都认得,本事真大。”话里带着点撒娇奉承,又藏着试探。
“哪有什么本事,机缘巧合罢了。”赢正摆摆手,从柜台下摸出几个精致的小锦盒,“今日大家辛苦了,这是新到的……呃,海外香膏,气味不错,拿去用吧。”算是小小的福利,也是堵嘴。
几女果然露出喜色,纷纷道谢。这“奇物阁”里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巧难得,这香膏她们见过客人买,价格不菲,香气也的确持久特别。
又交代了几句明日事宜,赢正便让她们早些回去休息。店铺后面连着一个两进的小院,前院改成了货仓和伙计房(目前空着),后院几间厢房,正好安置她们五人。
看着她们说笑着往后院去了,赢正才松了口气。应付完公主,还得安抚店员,这老板当得,心累。不过看着账簿上实实在在的进项,还有脑海中“助人成功”的满足感,又觉得值得。
他锁好店门,回到自己单独在二楼的房间。这房间布置得简单舒适,最显眼的就是那张书桌和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插上备用电源(太阳能充电宝在窗外蓄能),开机,连上卫星网络(伪装成特殊铜镜的天线藏在屋脊),赢正习惯性地浏览起新闻和历史资料。
白天那铁皮厂房,是应急之举,但也给了他启发。光救急不行,得给那些流民一条活路。建妮公主的提醒不无道理,太高调惹眼容易引来麻烦。或许……可以换种方式?
他搜索着“古代手工业”、“流水线”、“初级工业”等关键词,脑子里渐渐有了些模糊的计划。流民有力气,缺的是组织和生产门路。他可以从现代弄些简单、不易引人怀疑的原料或半成品,比如……纺纱?织布?或者加工一些简单的五金件?有了产品,可以放在店里代售,或者另寻渠道。有了稳定收入,那些人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还有店里的五位……慕容玉倩沉稳,慕容玉狐机灵,慕容玉嫣细心,慕容玉露手巧,慕容玉女踏实。都是好苗子,只当销售店员有点浪费。或许可以慢慢教她们一些东西,以后能独当一面……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赢正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老板,是我们。”门外传来慕容玉倩的声音,平静依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赢正起身开门。只见慕容玉倩站在门前,身后稍远些,其他四女也都在,披着外衣,显然都已准备歇下又起来了。五张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的脸上,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里,神情都有些微妙。
“玉倩?还有大家……这么晚了,有事?”赢正问,心里莫名一跳。
慕容玉倩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直直望进他眼底:“老板,白日那铁皮房舍与食物,是您的手笔,对么?”
赢正眉梢微动,没立刻回答。
慕容玉狐从慕容玉倩肩后探出头,脸上惯有的娇笑收了,低声道:“我们姐妹虽出身不算高,但眼力还有些。那铁皮严丝合缝,深入地面,绝非人力短时间内能成。包子热气蒸腾,绝非事先藏匿。公主来时,您神色有异,她走时看我们的眼神……老板,您并非寻常商贾,对么?”
慕容玉嫣轻声补充:“我们并非要探究老板秘密。只是既受雇于您,蒙您收留,有些事……心里有底,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何……为您分忧。”她说到“分忧”二字时,声音几不可闻,脸颊微红。
慕容玉露和慕容玉女也点头,眼神恳切,又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赢正看着眼前这五位美人。她们不是建妮公主,没有皇家背景和骄纵底气;她们也不是白日那些懵懂感恩的流民。她们敏锐,清醒,身处他的“异常”之中,试图理解和定位自己。
隐瞒或许容易,但日后隐患更大。些许坦诚,或许能换来更可靠的助力。
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五女鱼贯而入,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开五种不同的、淡淡的女子馨香。
赢正关上门,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你们猜得不错,白日之事,是我所为。”
身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我确有些非常手段,可凭空取用一些物品。”他斟酌着词句,“来历不便细说,你们只需知道,我无意祸乱朝纲,也无心称王称霸。开这店,一来谋生,二来……或许能做点力所能及之事,比如,让一些人活得容易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五张神色各异的俏脸:“你们是我雇佣的人,安心做事,我自会护你们周全,薪酬福利也不会亏待。至于我的事,知道便知道了,不必外传,也不必过度思虑。平日里,我依旧是这‘奇物阁’的老板赢正。”
话说得坦白,也划清了界限。他是老板,有秘密;她们是员工,需要忠诚和分寸。
慕容玉倩最先敛衽一礼,神色肃然:“老板放心,今日之言,出您之口,入我姐妹之耳,绝不会再有第六人知晓。我们既在店中,自当谨守本分。”
其他四女也连忙行礼应和。
赢正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如此便好。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
慕容玉倩却未动,她抬眼,那双总是平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灯光,漾着些波澜:“老板……今日安置流民,是仁善之举。但恐已引人注目。公主殿下那边……可会有麻烦?若有需要奔走传信、周旋打听之事,我们姐妹……或可效力。”
慕容玉狐立刻接口:“是呀老板,别看我们是女子,打听些市井消息、内宅风声,或许比男子还方便些呢!”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慕容玉嫣、慕容玉露、慕容玉女也纷纷点头,眼神期待。
赢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是……主动递上投名状,寻求更深层次的绑定和更重要的位置?
“暂时无需如此。”他摇摇头,“公主那边,我自有分寸。你们当前要务,是熟悉店铺经营,招呼好客人。以后……”他顿了顿,“或许真有借重你们之处。”
得了这句话,几女眼睛都是一亮。慕容玉倩唇角极轻微地弯了弯:“是,老板。那我们便不打扰您歇息了。”
五人再次行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赢正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笔记本的触摸板。这五位的心思,比他预想的要活,也更深。也好,有欲望,有野心,才有动力。若真是五个木头美人,反倒无趣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想到建妮公主“每日点卯”的“命令”,不由失笑。这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脑海里交替闪过建妮公主娇嗔的脸、流民感激的眼神、还有方才五女那混合着忐忑、决心与期待的目光。
窗外的夜,还很长。这刚刚拉开序幕的异世生活,似乎正朝着更加复杂、也更有意思的方向滑去。
赢正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明天,该去看看那些住进铁皮厂房的流民了。然后……或许可以开始想想,怎么把“厂房”,变成真正的“工厂”。
还有店里那五位“本分”的美人员工,或许,该给她们加点担子了?比如,让慕容玉倩试着管管账?让慕容玉狐学学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似乎又听到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像是楼下后院里,某扇窗扉,被悄悄推开了一丝缝隙。
夜风溜了进去,带着隐约的、压抑的、兴奋的低语,很快,又消散在寂静里。
赢正的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然熟睡。
只是那嘴角的笑意,仿佛深了一些。
第150章 玉倩的震惊
“一个没人能打扰咱俩的地方。”
赢正的声音带着一些戏谑,在安静得只有隐约机器嗡鸣的房间里响起。慕容玉倩被他圈在手臂和冰凉的金属墙壁之间,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混合了机油、崭新板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气息。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奇异的房间。墙壁是平整光滑的银白色,带着细微的金属纹理,而非她熟悉的木柱或砖石。头顶是平整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长方形板子,不见烛火灯盏。脚下是某种深色、坚硬、光可鉴人的材质,倒映出她和赢正模糊的身影。房间不大,陈设极少,一张同样材质奇特的矮几,两把线条流畅却看不出是藤是木的椅子,还有一扇嵌在墙上的、巨大的、透明如水晶的“窗户”,只是窗外并非庭院景致,而是一片凝固的、深邃的黑暗,偶有极微弱的、规律闪烁的红色或绿色光点,像遥远的鬼火。
这里绝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地方,甚至不像是在人间。
“这……这是何处?是仙家洞府?还是……你的那件‘法宝’里面?”慕容玉倩压下心头惊骇,想起赢正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尤其是那能凭空取物的本事,颤声问道。她原本只想撩拨一下这个神秘又有趣的年轻“老板”,讨些便宜,或者探探虚实,却没料到直接被带到了这样一个超乎理解的空间。
“算是吧,我的一个……私人仓库,顺便弄了个休息间。”赢正松开她,随手在那光滑墙壁上一按,房间一角竟无声滑开一扇门,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有个造型奇特的洁白座具和闪亮的金属器物。“别怕,这里绝对安全。你不是说累了想休息,还想找我‘聊聊天’么?”
慕容玉倩定了定神,眼波流转,那股天生的媚态又浮了上来,暂时压过了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她轻轻抚了抚并无凌乱的发鬓,嗔道:“老板真是的,把人家带到这种吓人的地方……不过,这里倒是真清静。”她款步走近那面巨大的“窗”,好奇地伸手想触摸那片黑暗,“窗外是什么?怎地这般黑?”
“别碰,”赢正拦了一下,语气随意,“外面是存放东西的地方,乱得很,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心念微动,那“窗户”的透明度似乎降低了些,不再显得那么深邃诡异。“坐吧,想喝点什么?我这儿有……嗯,果汁。”
他走到墙边另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镶嵌进去的柜子,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慕容玉倩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上面印着古怪的花纹和文字。赢正取出一只透明的琉璃杯(实为玻璃杯)和一罐橙汁,熟练地打开,倒了半杯递给她。
慕容玉倩接过冰凉沁手的杯子,看着里面橙黄透亮的液体,又嗅到一股清新甜香,犹豫了一下,见赢正自己不知从哪里也摸出一罐类似的黑褐色东西喝了一口,才小口尝了尝。甜丝丝,微酸,带着果香,甚是爽口。“好喝……这也是你‘变’出来的?”
“算是吧。”赢正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打量着她。慕容玉倩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肌肤雪白,因为之前的惊讶和此刻的放松,脸颊微泛红晕,眼睫低垂时,别有一种楚楚风致。她确实是个美人,而且很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
“老板,”慕容玉倩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托着腮,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跟建妮公主……很熟么?今天看你们一起急匆匆出去,是有什么大生意?”
赢正眉梢微挑,这女人,试探来了。“嗯,是有点合作。公主殿下有些门路,我有些点子,凑一起看看能不能赚点银子。”他含糊道。
“能劳动公主殿下亲自出马,一定是了不得的大生意吧?”慕容玉倩眨眨眼,语气带着崇拜和好奇,“老板你真厉害,不仅能弄来那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开店,还能和公主合伙。玉倩能在您店里做事,真是天大的福气。”
“好好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你。”赢正笑了笑,目光扫过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是自然,玉倩一定尽心尽力。”她声音柔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着圈,“只是……店里活儿虽然新奇,有时也难免乏味。若能时常像现在这样,得老板单独‘指点’一二,说说外头的趣事,想必更有干劲呢。”
“指点?”赢正倾身靠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气,“你想让我指点你什么?”
慕容玉倩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弄得心口一跳,脸上飞红,却没有后退,反而眼波欲流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老板懂得那么多,什么不能指点呢?譬如……那能发出巨响的‘手雷’,譬如这里的神奇,又譬如……男人家的心思?”
赢正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触感细腻温润。“男人家的心思?那你猜猜,我现在是什么心思?”
慕容玉倩呼吸微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忽然伸手,轻轻覆在赢正捏着她下巴的手上,指尖微凉。“玉倩愚钝,猜不着……不如,老板明示?”
她的主动和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赢正本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此情此景,美人在前,又是她主动撩拨在先,他自然没了客气的心思。当下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柔荑,稍稍用力,便将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拉入怀中。
“啊!”慕容玉倩低呼一声,撞进他怀里,双手抵在他胸前,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欲拒还迎。
“这里隔音很好,也很私密。”赢正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慕容玉倩身子微颤,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了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声如蚊蚋:“老板……你,你别欺负人……”
“不是你让我‘明示’么?”赢正不再多言,打横将她抱起,走向房间另一侧一扇刚刚无声滑开的门。里面是一间卧房,布置同样简约到近乎冷硬,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松软洁白的被褥,与整个空间的金属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协调。
慕容玉倩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赢正居高临下地解开外袍,房间里恒温的空气让她裸露的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知肚明,甚至可说是她半推半就、有意引导的结果。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他的世界,他的秘密,他的“法宝”,都像致命的诱惑,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抓住些什么。身体,或许是最直接、最古老的纽带。
赢正俯身下来时,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顺从地承受了他略带侵略性的吻,手也攀上了他的肩背。
……
时间在这个密闭的、独立于外界时空的“储物装备”空间里,流逝得模糊而暧昧。只有那些恒定运转的机器低频嗡鸣,和卧房里断续压抑的喘息与呜咽,构成了全部的背景音。
慕容玉倩起初还有些生涩和刻意,渐渐便在赢正熟稔的撩拨下溃不成军,意识浮沉。她恍惚间想着,这男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荒唐,也果然……有着让人沉沦的本事。这奇异的地方,这前所未有的体验,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响平息下来。
慕容玉倩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裹着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白色织物,昏昏欲睡。赢正靠在床头,意念微动,从“储物装备”的其他区域“隔空取来”一罐冰啤酒,啜饮一口,舒爽地叹了口气。温柔乡确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不过偶尔松懈一下,也无伤大雅。
他瞥了一眼身边倦极而眠的美人,思绪终于从旖旎中抽离,飘回了正事。图纸给了,地批了,福威皇帝那里也挂了号,工部尚书鲁建正等着看他的“相关建筑技术和材料”,建妮公主……更是兴致勃勃等着大展拳脚,一起发财。
发财是肯定的。现代社会的别墅和单元楼设计,加上他这边可以提供超越时代的高标号水泥配方(简化版)、钢筋概念(需寻找替代铁材或初级钢)、简易预制构件思路,甚至关键时刻能用“储物装备”里的两台挖掘机偷偷搞定最耗人力的土方工程,这项目成功的几率极高。一旦首批楼盘建成,在那条靠近皇宫的街上立起来,绝对会引起轰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达官显贵和豪商巨贾,他们对新奇、舒适、彰显身份的住所需求是巨大的。
利润分成……得和建妮公主好好谈谈。她出人脉和一部分启动资金(如果有的话),自己出技术、核心材料和关键施工。嗯,自己占大头是必须的,不过也得让公主殿下满意,毕竟后续许多关节还要靠她打通。还有税收,得好好规划,既要让皇帝看到实惠,也不能让自己白干。
慕容玉倩轻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呓语。赢正收回思绪,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她之前试探自己和建妮公主关系的话。这女人,有点小心思,不过目前看来,还在可控范围内。留在店里,既能当个赏心悦目的花瓶,关键时刻或许也能有点用。至于她的真实来历和目的……只要不碍自己的事,慢慢看就是了。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他精神更清明了一些。好了,温柔乡享受过了,该干活了。首先,得把慕容玉倩送回去,然后……嗯?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赢正皱眉想了想。和建妮公主分开时,她说什么来着?
“有了地,接下来,主要看小财子你的表现了!我今晚就在宫里等着,你那边准备好了,或者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叫我!咱们一起,把这漂亮房子建起来!”
他当时好像随口应了,心里想的是“今晚再正式着手,因为我相当独特的建房方式,越少人知道越好!”
赢正猛地坐直了身体。
今晚!
他抬头,想看看时间,却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日晷、滴漏,他的手机……好像丢在外间客厅的桌子上了。在这里面,他对时间的感知是迟钝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低声自语,心里涌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和慕容玉倩进来时,大概是上午巳时左右(上午9-11点),之后……他看了一眼身边似乎陷入熟睡的慕容玉倩,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并无太多疲惫的状态,估摸着最多过去一两个时辰?
那应该还是下午,或许刚到傍晚?
希望如此。
他轻轻起身,套上衣服,走到外间。手机静静躺在金属桌面上,他按亮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子时初刻。(23:15)
赢正:“……”
他把慕容玉倩带进“储物装备”时,是上午巳时(约10点)。他在里面感觉只过去了三四个小时,最多不过未时(下午1-3点),可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时辰,到了深夜子时!
是了,这“储物装备”内部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并不完全一致,尤其是当他沉浸在某些事情中时,这种差异感会被忽视。之前偶尔存取物品没太留意,这次待得久了,偏差竟然这么大!
建妮公主!
他答应“今晚正式着手”!公主说“今晚就在宫里等着”!
以建妮公主那风风火火、对别墅楼梯房极度期待和兴奋的性子,她可能“就在宫里等着”吗?她最大的可能,是天刚擦黑,甚至可能下午,就跑到皇上批的那块宫外空地上,眼巴巴地等着他赢正“大显神通”开工了!
然后一等,几个时辰过去了……
赢正几乎能想象出那位漂亮又骄纵的公主殿下,从兴致勃勃到翘首以盼,再到焦急踱步,最后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的模样。
“坏了……”赢正一拍额头,顿感头疼。这下麻烦不小。放公主鸽子,还是合作刚开始、最关键的第一天晚上,以建妮公主的脾气,绝对够他喝一壶的。合作会不会受影响另说,光是想想公主可能爆发的怒火和后续的麻烦,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立刻转身回卧房,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轻轻推了推慕容玉倩:“玉倩,醒醒,该回去了。”
慕容玉倩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迷蒙:“老板……怎么了?”
“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处理。我先送你回店里。”赢正快速说道,帮她拿起散落的衣物。
慕容玉倩也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急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起身穿衣,只是手脚还有些软,动作慢了些。
赢正心中焦急,但也只能耐心等着。好不容易等她穿戴整齐,略整理了一下鬓发,他立刻意念一动,锁定现代别墅店铺后院的角落(此时店里早已打烊,后院无人),发动“从这里到那里”的能力。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两人已站在店铺后院。夜凉如水,星月黯淡,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正是子夜时分。
“你从后门进去,直接休息吧。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这个地方。”赢正匆匆交代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慕容玉倩被夜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看着赢正凝重的脸色,乖巧点头:“玉倩明白,老板放心。”
赢正不再多言,对她点了点头,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慕容玉倩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怔了片刻,拢了拢衣襟,脸上神色复杂,有回味,有思索,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意。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隐入黑暗之中。
……
皇宫外,朱雀大街以南,毗邻皇城城墙的一大片空地。
这里原本是规划中的官署预留地,但因朝廷近年用度紧张,一直未能兴建,只是简单地用矮墙围了起来,长满荒草。此刻,在这深夜时分,本应万籁俱寂的空地边缘,却孤零零地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照亮方寸之地。
马车旁,一道窈窕的身影裹着厚厚的锦绣斗篷,正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跺跺脚,朝空旷的野地和远处的街道张望。正是建妮公主。
她那张娇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妙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压抑的怒火和越来越浓的焦躁。
“死小财子!臭小财子!竟敢让本公主等这么久!”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说什么‘今晚正式着手’!说什么‘独特的建房方式,越少人知道越好’!害得本公主连晚膳都没心思用,眼巴巴地躲开宫里耳目,跑到这鬼地方来喝西北风!”
她又跺了跺脚,地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从申时等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该不会是耍本公主玩吧?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不对,那小子滑头得很,本事也邪门,能出什么意外!”
她越想越气,又担心赢正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干脆拿着图纸跑了?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但等待最容易催生不好的猜想。
“骗子!混蛋!说话不算话!”建妮公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对着空旷的野地喊道,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和气急败坏。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和更远处隐约的犬吠。
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帽子,看着眼前这片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荒凉的空地,脑海中却浮现出图纸上那漂亮精致的三层别墅,和整齐高耸的楼梯房。那么好的房子,如果能在这里建起来……明明说好了一起发财的!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上心吗?还是觉得本公主无足轻重,可以随意敷衍?
就在建妮公主的怒火和失望快要积累到顶点,考虑是不是要打道回府,明天再找赢正算账时——
她身前不远处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赢正的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渲染而出,由虚淡迅速变得凝实,出现在摇曳的灯笼光晕边缘。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赶路(或者说瞬移)后的微促,但更多的是歉意的笑,一眼就看到了灯笼下那张寒霜笼罩、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美眸。
“公主殿下,晚上好……”赢正干笑一声,拱手行礼,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解释这要命的迟到。
建妮公主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以这种凭空出现的方式到来,随即,积蓄了半夜的怒火“轰”地一下找到了出口。
“赢!正!”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他的名字,顺手就从脚边捡起一块土坷垃,想都没想,朝着赢正就扔了过去!“你还知道来?!本公主还以为你掉进哪个温柔乡里爬不出来了呢!”
土块没什么力道,赢正轻松侧身躲过,脸上赔笑更甚:“公主息怒,息怒!实在是……临时有点极其重要、脱不开身的技术细节需要处理,耽搁了,耽搁了!”
“技术细节?”建妮公主柳眉倒竖,根本不信,快步走上前,仰着头逼视他,斗篷的绒毛几乎扫到赢正的下巴,“什么技术细节要处理到子时?!我看你是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吧!”
赢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公主直觉还真准,但脸上可不能露怯:“天地良心!公主,咱们这建房大业,技术是关键,我是在反复推敲混凝土的配比,还有地基的挖掘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一炮而红!这才忘了时间……”
“忘了时间?”建妮公主气极反笑,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差点戳到赢正鼻子上,“好,就算你忘了时间!那现在呢?这深更半夜,乌漆嘛黑的,你打算怎么‘正式着手’?就在这里对着荒地推敲你的‘方案’吗?!”
她环指四周无边的黑暗和荒草:“你的‘独特建房方式’呢?本公主等了半夜,就等着看你的神通呢!”
赢正知道,再多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此刻,平息公主怒火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际行动,拿出点真东西来。
他收起赔笑,神色一正,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空地,又看向余怒未消、但眼底深处仍存着一丝期待的建妮公主。
“公主请看,”赢正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面向空地,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出,“说好的‘今晚正式着手’,小财子绝无虚言!”
“我这独特的建房方式,第一步——先清场,整地!”
话音未落,在建妮公主骤然睁大的美眸注视下,赢正身前那片方圆数十丈、长满荒草、堆着些许杂物的空地中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拂过!
所有的荒草、碎砖、瓦砾、小土堆……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原本坑洼不平、杂草丛生的地面,瞬间变得平坦如砥砺,在朦胧的月色和摇曳的灯笼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平整。夜风吹过,只带起一点点浮尘,再无杂草的飒飒声响。
“啊——!”建妮公主猛地捂住嘴,将一声惊呼压了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她虽然知道赢正有些神秘手段,能凭空取物,但如此大规模、瞬间将一片杂乱的荒地“清理”得一干二净,这简直如同仙法妖术!
赢正没有停顿,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他转向惊呆了的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兼带些许炫耀)的弧度。
“公主,这平整土地,只是准备工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着手’——开挖地基!”
他再次面向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光秃平整的空地,集中精神,意念沉入“储物装备”中那个庞然大物。
下一秒,在建妮公主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空地边缘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怪异、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轰鸣!
紧接着,两个体型庞大、钢铁铸就、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怪物,闪烁着刺眼的亮黄色光芒(车灯),轰鸣着从虚无中“驶”了出来!它们有着长长的钢铁臂膀,臂膀尽头是巨大的、狰狞的金属挖斗,下面是巨大的橡胶轮子(履带式挖掘机被赢正暂时“雪藏”了,轮式更易理解),缓缓碾过平整过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正是赢正“储物装备”里的两台现代大型轮式挖掘机!虽然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它们的引擎声已经被赢正用意念尽量压低,但依旧显得沉闷而有力,震撼人心。
“这、这是何物?!”建妮公主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既恐惧又无比兴奋,死死抓住赢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前这钢铁巨兽,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此乃‘神工铁兽’,专司掘土挖地,力大无穷,效率百倍于人工!”赢正忍着胳膊上的疼,努力用她能理解的话语解释道,同时心中默念操作指令。
只见其中一台“神工铁兽”在赢正的远程意念操控下(他早先在“储物装备”空间里简单练习过基础操作),灵活地转动身躯,长长的钢铁臂膀舒展,末端那巨大的挖斗高高举起,然后在建妮公主一眨不眨的注视下,猛地落下!
“轰——!”
一声闷响,泥土飞溅(被赢正用意念屏障限制在一定范围)。
坚硬的地面,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挖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挖斗抬起,带着满满一斗泥土,旋转,倾倒在一旁。接着,又是第二斗,第三斗……
一个规整的、巨大的基坑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那钢铁怪兽的轰鸣声中,迅速呈现出来!
深夜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荒芜的空地上,钢铁巨兽咆哮工作,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灯笼的光芒映照着赢正专注的侧脸,和建妮公主那张混合了极致震惊、狂喜、以及一种目睹神迹般茫然的绝美脸庞。
她抓着赢正胳膊的手,缓缓松开了,只是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她看着那高效、精准、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看着那飞速成型的地基坑,再看看身边这个总能带来不可思议奇迹的男人。
所有的怒气、委屈、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震撼的场景冲淡、替代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野心,如同野草,在她心底疯长。
这房子……不,这门生意,一定能成!而且,会远超她最狂野的想象!
赢正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用“实际行动”混过去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建妮公主的神色,知道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挖掘机和施工场面吸引。
然而,他心里的弦并没有完全放下。深夜动用这超越时代的机械,动静还是太大了。虽然这里相对偏僻,但毕竟靠近皇城,巡逻的兵丁、更夫,甚至皇宫高处的哨卫,都有可能被惊动。
得加快速度,在天亮前,至少完成首批几栋别墅最关键的地基部分,并把挖掘机收回。然后,明天再想办法解释这“一夜之间”平整出来的土地和挖好的基坑……
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两台挖掘机,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夜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仿佛正在靠近的脚步声和人语。
赢正眼神一凝。
第151章 美人的曲线
赢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目光坦荡地打量着眼前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着一件水蓝色劲装,身形高挑,曲线分明,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容貌极美,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孤高清冷之气,此刻正因羞愤而双颊微红,更添几分生动颜色。
“姑娘此言差矣。”赢正不慌不忙,甚至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与爱侣情投意合,在这无人山巅,天地为证,倾诉衷肠,乃是人间至情至性之事,何来‘禽兽’一说?倒是姑娘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几分促狭,“未经允许,旁观他人私密,这似乎……不太君子吧?虽说姑娘并非君子,乃是一位窈窕淑女。”
“你……强词夺理!无耻!”蓝衣女子被他一番歪理说得又气又急,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她自幼在师门清修,何曾听过这等混账话,更没见过刚才那般……那般不堪入目的场景。本想避开,谁知那两人……动静着实不小,她又恰在附近练功,一时竟被困住,进退不得。此刻被这登徒子点破,更是恼羞成怒。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赢正见状,眼中笑意更深,却毫无惧色。他如今修为虽非绝顶,但身怀系统所赐的“假太监修炼神功”与“储物装备”的异能,自保绰绰有余。他反而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女子更近了些,能清晰看到她因怒气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姑娘息怒。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山水相逢,即是有缘。方才之事,实属意外,若唐突了姑娘,在下赔个不是。”赢正拱手,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的笑意,怎么看都有些不正经。“不如这样,为表歉意,我请姑娘喝酒赔罪,如何?”
“谁要喝你的酒!”女子冷哼一声,全神戒备。她看不透眼前这男子的深浅。他看似随意站在那里,浑身都是破绽,却又隐隐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错觉,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带笑,深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沧桑?这与他年轻的外表颇为不符。
“不喝酒,聊聊也好。姑娘独自在此高山之巅,是练功?赏景?还是……有心事?”赢正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莫名的、容易让人松懈的亲和力。“这山顶风光虽好,但罡风凛冽,寒气侵人,姑娘穿得单薄,小心着凉。”
“要你管!”女子嘴上虽硬,心中却微微一动。她确实有心事,才会独自来此僻静处。师门近日似乎有大事发生,师尊神情凝重,几位师姐也行色匆匆,却无人肯告诉她详情。她天资极高,是师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却也因此被保护得最好,许多事情反而被蒙在鼓里,这让她烦闷不已。
赢正何等眼力,察言观色乃是基本功。他看出女子神色间一闪而过的郁色,心中了然。他也不急,转身走到悬崖边一块平滑的大石上坐下,从“储物装备”中居然真的取出两个小巧的玉壶,还有两只白玉杯。他自顾自斟满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异香扑鼻,瞬间随风弥漫开来。
“雪山玉髓酿,取自万丈冰原深处的百年寒潭,辅以三十六种灵花,由我……咳咳,由一位老师傅亲手酿制,十年方得一坛。最能宁心静气,驱散郁结。”赢正将其中一杯推向身侧空位,自己则举起另一杯,遥对云海,一饮而尽。“好酒!独饮无趣,姑娘真不尝尝?此酒对修炼寒属性功法者,大有裨益哦。”
那酒香极为奇特,清冽中带着暖意,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体内真气似乎都活泼了几分。蓝衣女子修炼的正是冰寒属性的剑诀,对这酒香感应尤为明显。她暗自心惊,这登徒子随手拿出的,竟是如此罕见的灵酿?他究竟是何来历?
犹豫片刻,或许是酒香太诱人,或许是心中烦闷确实需要排解,也或许是对这个神秘男人产生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好奇,她终于还剑入鞘,却并未靠近,只冷声道:“酒放那儿,你离远点。”
赢正从善如流,起身退开数丈,倚在另一块山石上,含笑看着她。
女子警惕地走过来,先用银针试了毒,确认无误后,才端起玉杯。入手温凉,酒液晶莹。她浅浅抿了一口,一股清流瞬间滑入喉中,初时冰寒刺骨,随即化为融融暖意,散入四肢百骸,连丹田内常年修炼积存的些微寒滞之感,都似乎松动了一丝。她美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如何?”赢正笑问。
“……尚可。”女子不愿承认其神效,故作冷淡,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寒。“你到底是什么人?方才那种……那种移动方式,绝非寻常轻功。”她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这男子出现和离开(送走女伴时)的方式,简直如同鬼魅,闻所未闻。
赢正晃着手中的空杯,懒洋洋道:“我?一个兴趣使然的……读书人罢了。至于那点小把戏,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倒是姑娘,观你剑气凝而不散,隐有冰凰之形,可是出身‘玄冰阁’?”
女子心中剧震,持杯的手微微一颤。师门绝学特征,竟被此人一眼看破?玄冰阁隐世数百年,门人极少在江湖走动,他是如何得知?
看到她的反应,赢正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脑中快速闪过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系统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当初灌输的基础知识里,包含天下各大势力的粗略描述。玄冰阁,以女子为主,修炼极寒功法,位于北方极寒之地,神秘而强大,阁中弟子罕有涉足中原。
“看来我猜对了。”赢正微微一笑,“玄冰阁当代最杰出的年轻弟子,有‘冰凰’之称的……凌清雪,凌姑娘?”
“你究竟是谁?!”凌清雪再无侥幸,长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凛冽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白霜。她已动了真怒与杀机。此人不仅知晓师门,更一口道破她的身份,绝非巧合!
“别紧张。”赢正摆摆手,对那逼人的剑气恍若未觉。“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一点。比如,我还知道,玄冰阁如今正面临一场不小的麻烦,或者说是……抉择。”
凌清雪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北方‘绝天城’近年势力扩张极快,对玄冰阁世代守护的‘冰魄玄脉’觊觎已久。而你们阁中,似乎对如何应对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主张固守,联合周边势力抗衡;另一部分……或许认为与绝天城合作,或寻求中原某个强大靠山,才是出路。”赢正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都是他根据已有情报碎片推测的,但看凌清雪瞬间苍白的脸色,他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凌清雪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是师门最高机密,连她也只是从师尊与几位长老的只言片语和凝重神情中拼凑出些许轮廓。
“我说了,我知道的比较多。”赢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凌姑娘,你心事重重在此,想必也是为此烦恼。师门将你保护得很好,却也让你无法真正参与其中,有力无处使,对么?”
凌清雪默然。这正是她最大的心结。她被视为玄冰阁未来的希望,却在这种关头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只能暗自焦虑。
“烦恼解决不了问题。”赢正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凌清雪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混合了之前那女子体香与雪山玉髓酿的独特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竟忘了后退。
“或许,你可以换条路走走看。”赢正看着她清澈却充满困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比如,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凌清雪怀疑地看着他,“你一个……登徒子,有何能耐介入玄冰阁与绝天城之间的大事?”
“登徒子也有登徒子的办法。”赢正不以为忤,反而笑了。“我或许无法直接帮你打退绝天城,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别处得不到的消息,或许还能帮你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况且,”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这天下将乱,玄冰阁偏安一隅的日子,恐怕不长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哪怕这个朋友看起来不太正经。”
凌清雪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这个来历不明、行为荒唐的男人绝不可信。但直觉又隐隐感到,他或许真的能带来转机。而且,他说的“天下将乱”,与师尊偶尔流露出的忧色不谋而合。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最终咬牙问道。
“就凭我现在对你没有恶意,还请你喝了珍贵的雪山玉髓酿。”赢正摊手,“就凭我能一眼看穿你的来历和烦恼。信与不信,选择在你。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吹冷风,也可以试着抓住一个可能的机会。”他指了指自己,“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不那么正经,但对自己人,向来不错。比如,刚才那位,是我的爱妃之一。”
“爱妃?”凌清雪再次愣住,旋即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本宫”、“小财子”之类的称呼,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你是宫里的人?太监?不对,你……”她想起方才撞见的情景,脸又红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赢正眨眨眼,“有兴趣听听吗?关于一个假太监,如何在皇宫、江湖还有美人之间周旋的故事。或许听完,你对‘合作’会有新的看法。”
山风呼啸,卷动着两人的衣袂。凌清雪握着剑,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强大、无耻却又似乎无所不知的男人,心中天人交战。她知道,这一步踏出,或许便是踏入了深不可测的漩涡,但也可能为冰封的师门,找到一线生机。
良久,她缓缓还剑入鞘,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敌意:“你的故事,最好值得一听。若有一句虚言,我玄冰阁的‘冰魄寒光剑’,必取你性命。”
赢正笑了,笑容在渐渐弥漫的暮色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那么,凌姑娘,请坐。这山顶风景绝佳,正是讲故事的好地方。我们,或许可以从‘绝天城’那位少城主,最近悄悄潜入中原,并与京城某位权贵秘密会面说起……”
夜色,悄然笼罩了山巅。两颗原本绝无可能相遇的星辰,在这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峰顶,轨迹悄然发生了偏转。而赢正那看似荒唐不羁的生活画卷,也因这位意外闯入的“冰凰”,掀开了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
第152章 全新的舞台
成为建秀公主的“管事太监”,对赢正而言,是危机暂缓后的第一个喘息之机,也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舞台。这个身份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和资源便利,也意味着他必须更深地嵌入宫廷这架精密而残酷的机器之内。
荆剑之死的风波,在建秀公主雷厉风行的“定调”下,被迅速压了下去。公主府的对外说法滴水不漏:侍卫副统领荆剑狼子野心,深夜企图不轨,幸得新晋管事太监小财子(赢正)忠勇护主,拼死搏杀,终将其击毙,自身亦负轻伤。皇帝听闻,对建秀公主受惊略作安抚,对“小财子”的忠勇则只是淡淡褒奖了一句,赏了些金银,便再无下文。一个公主身边得力太监的“牺牲”,一个不知名小太监的“擢升”,在偌大皇宫里,连朵像样的水花都算不上。
赢正明白,这既是建秀公主手腕的体现,也说明在皇帝心中,这个女儿及其仆从的生死风波,分量不过如此。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地位的微不足道,以及隐藏的紧迫性。
白日里,赢正一丝不苟地履行着管事太监的职责。他本就心思缜密,又有远超常人的体魄和五感,处理公主府内务、调配人手、应对外来探访,竟显得游刃有余,很快将原本有些散漫的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建秀公主乐得清闲,对他的“能干”更是满意,看他的眼神也越发灼热而依赖,几乎每隔一两日,便要召他“夜间值守”。
这些深夜的“伺候”,对赢正而言,既是维持与建秀公主这种危险关系所必须的“功课”,也是对他意志的一种磨砺。建秀公主欲望强烈且花样繁多,性格在极致的欢愉与瞬间的阴鸷间反复横跳。赢正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满足她病态的渴求,巩固这种基于欲望和威慑的“联盟”,又要时刻警惕她可能的翻脸或算计。他小心控制着分寸,既展现“非太监”的雄风以牢牢吸引她,又绝不泄露自己身负武功系统的核心秘密,更不会真正沉溺其中。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利用这些独处的时间,于锦帐之内,在公主疲惫睡去后,于脑海中反复推演“假太监修炼神功”中的招式,或是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尝试运转内息。这门神功果然玄妙,即便在不能放开手脚的情况下,仅凭意念引导和细微的气血搬运,他也能感觉到丹田内那一缕微弱但坚韧的内息在缓慢增长,身体的协调性、力量的控制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借着管事太监的身份,赢正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他留意往来公主府的各色人等,从其他宫殿的太监宫女,到偶尔来访的低阶妃嫔、宗室子弟的随从。他观察皇宫的守卫换班规律,默记各条路径、宫门关卡。他利用职务之便,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宫廷记录、杂闻轶事,试图拼凑出这个朝代、这座皇宫的权力结构图景。
他得知,当今皇帝年号“永昌”,已近暮年,精力不济,朝政多由宰相与几位辅政大臣把持。皇帝子嗣不丰,皇子仅有三位:大皇子平庸,母族不显;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年幼,尚在襁褓。公主倒有几位,建秀公主排行第三,因其生母早逝,性格又骄纵,在宫中并不过分受宠,但也无人轻易招惹。后宫之中,皇后体弱,一位姓林的贵妃势力颇大,其父是朝中重臣。此外,还有几股隐秘的势力在暗流涌动,比如据说直属皇帝、监察内外的“暗影卫”,以及一些背景复杂的宦官头领。
赢正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无声地吸收着一切可能有用信息。他知道,光有信息和暂时的庇护还不够,必须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他开始利用管事太监的职权和建秀公主赏赐的金银,极其谨慎地接触一些底层太监、杂役,或施以小恩惠,或展现“仗义”,慢慢挑选、观察可能发展为心腹的人选。这个过程必须慎之又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一日,赢正奉命去内务府支取建秀公主份例中的一批夏季锦缎。内务府衙门设在皇宫偏东北处,殿阁连绵,各司其职,人来人往,是宫内消息流通的另一个枢纽。赢正交接完毕,正待离开,忽听旁边库房传来一阵压抑的斥骂和闷哼声。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去。只见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太监,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穿着粗布旧衣的小太监拳打脚踢。那小太监抱着头,一声不吭,只有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旁边几个路过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视若无睹。
“不长眼的东西!李总管要的西湖龙井你也敢摔了罐子?那是贡品!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为首一个胖太监边踢边骂。
赢正本不欲多管闲事,皇宫里欺压凌辱是常态。但就在他即将转身时,目光掠过那小太监护住头脸的手臂缝隙,看到了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承受殴打的痛苦中,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和哀求,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以及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不甘和锐利。
这眼神,让赢正心中微微一动。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但足以让那几人听到的声音道:“几位公公,这是闹的哪一出?动静不小啊。”
那胖太监闻声转头,见赢正穿着管事太监的服饰,气度沉稳,虽然面孔陌生,但也不敢过分怠慢,停下手,挤出一丝笑容:“哟,这位公公面生,是哪个宫里的?这小子笨手笨脚,打翻了要紧的东西,正教训呢。”
赢正亮出建秀公主府的腰牌,淡淡道:“建秀公主府的。公主等着这批锦缎,耽搁不得。不过听几位公公所言,是打翻了茶叶?不知价值几何?”
胖太监一听是建秀公主府的人,态度又恭敬了些,毕竟建秀公主跋扈之名在外。他报了个数,确实不菲,对一个低等杂役来说是天文数字。
赢正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太监,对胖太监道:“公公,打死打残了他,茶叶钱也回不来。公主近日心气不顺,最听不得吵闹。这样吧,这奴才我看着还算结实,打死可惜了。茶叶钱,我做个保,让他慢慢在你们这儿做苦役抵偿,如何?若他再出差错,或抵偿不足,你们再找我不迟。” 说着,他掏出一小锭银子,约摸是茶叶价值的一成,塞到胖太监手里,“这点小意思,给几位公公压压惊,就当给我个面子。”
胖太监捏了捏银子,又看看赢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权衡一下。为个不值钱的杂役得罪一个公主府的管事太监,不划算。既然有人愿意担保,还能落点实惠,何乐不为?他立刻换了脸色,笑道:“公公真是菩萨心肠!既然您开口了,那就按您说的办。小子,算你命大,还不谢谢这位公公!”
地上那小太监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对着赢正深深一躬,声音沙哑:“谢……谢公公救命之恩。”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快速看了赢正一眼,又迅速低下。
赢正不再多言,对胖太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他此举并非纯粹发善心,一是那眼神让他觉得此人或许有点不同,二是借此在内务府这边结个小小的善缘,三是观察此人后续反应,看看是否值得进一步“投资”。
几天后,赢正去御膳房替建秀公主传一道特殊口谕时,又“偶遇”了那个小太监。他正在后院劈柴,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仿佛那柴火是他的生死大敌。看到赢正,他立刻放下斧头,规规矩矩站好。
赢正走过去,随口问:“伤好了?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当差?”
小太监低声回答:“回公公,皮肉伤,不得事。奴才叫小顺子,原是御花园负责清扫的,前些日子才被调到内务府库房打杂。”
“小顺子……”赢正打量着他,“看你手脚还算利落,怎么总惹麻烦?”
小顺子沉默了一下,才道:“奴才……奴才只是不想一直扫落叶、搬东西。想学点别的,认了几个字,趁没人时偷偷看库房的册子,被发现了,就……”
想上进,在皇宫底层是原罪。赢正心中了然。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小顺子回答得条理清晰,虽然有些拘谨,但看得出脑子不笨,而且有种咬牙向上的劲头。
“识字?不错。”赢正点点头,“好好当差,把债还清。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来公主府当差,那边正缺个手脚勤快、有点眼力见的。”
小顺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压下,重重磕了个头:“谢公公!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又过了半个月,赢正通过内务府的关系,将小顺子的债务抹平了些(自然是暗中用了些手段和银子),并顺利将他调到了建秀公主府,安排了一个外围洒扫的差事。位置不高,但胜在清静,离赢正也近,便于观察。
小顺子到了公主府后,果然勤勉异常,话不多,眼里有活,学东西快。赢正偶尔会指派他一些稍微需要点心思的任务,他都能完成得不错。更重要的是,赢正通过几次暗中试探,发现小顺子口风极紧,而且对自己这个“恩人”明显抱有强烈的感激和忠诚。
这一夜,赢正结束了对建秀公主又一次漫长的“伺候”,回到自己作为管事太监拥有的独立小屋——这是建秀公主给他的特殊优待。他盘膝坐在榻上,屏息凝神,开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这段时间的积累,加上他日夜不辍的苦修(主要在深夜),丹田内的内息已经壮大不少,如同一条温热的小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他的听觉、视觉、反应速度都有了显着提升,举手投足间力量的控制越发精妙。
突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窗外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赢正瞬间收功,气息内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目光如电般射向窗户方向。
片刻,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两短一长,是他与小顺子约定的暗号。
赢正悄然起身,无声地打开窗户。小顺子像只狸猫般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正公公,”小顺子压低声音,用了赢正允许的私下称呼,“您让我留意宫外递进公主府的消息,特别是和林贵妃、暗影卫有关的……今晚有发现。”
赢正眼神一凝:“说。”
“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碧荷,半个时辰前悄悄见了二门上一个叫老钱的侍卫。奴才记得您提过要留意碧荷,就远远跟着。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奴才耳朵尖,隐约听到‘贵妃’、‘赏赐’、‘留意新来的管事’……还有‘暗影卫最近好像在查荆侍卫的死因,但被上面压了’……”
赢正心中凛然。碧荷是建秀公主的心腹宫女之一,看来林贵妃的手已经伸到了公主府内部,甚至可能在建秀公主默许或不知情的情况下。而暗影卫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公主府的说辞,仍在暗中调查,只是暂时被某种力量(可能是建秀公主背后的某种关系,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阻滞了。
“还有,”小顺子继续道,“老钱递给了碧荷一个小包裹,看起来像信件或密报。碧荷收好后,没有立刻回公主寝殿,反而绕路去了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好像在等什么人,但等了约一刻钟没人来,她就回去了。”
赢正沉吟片刻,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做得很好,非常小心。以后继续留意碧荷和老钱,但切记,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不要暴露。公主府内部,恐怕不止一双眼睛。”
小顺子重重点头:“奴才明白!”
“另外,”赢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顺子,“这里面是一些强身健体、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丸,你拿着。我看你筋骨还行,从明天开始,每天子时之后,若有机会,到我屋后来,我教你几招简单的防身功夫和闭气潜行的法子。在这地方,多点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小顺子接过瓷瓶,手都有些颤抖,眼中光芒大盛,再次跪下:“正公公大恩,小顺子万死难报!”
“起来吧,记住,你我的命,都要握在自己手里。”赢正扶起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去吧,小心回去。”
小顺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关好窗户,回到榻边,心潮起伏。林贵妃的触角、暗影卫的疑云、公主府内部的不稳……危机从未远离,反而以更隐蔽的方式缠绕而来。但他也不再是刚穿越时那个孤立无援、只能铤而走险的“小财子”了。他有了建秀公主这层不算牢固但暂时有用的保护色,有了初步增长的实力,现在,还有了第一个可能培养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影子——小顺子。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杀机四伏。但赢正的眼神在黑暗里越发锐利明亮。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一步步,将自己命运的缰绳,牢牢抓在手里。无论是骄纵的公主,还是神秘的贵妃,或是那令人忌惮的暗影卫,都不过是这条艰难征途上的障碍与垫脚石。
第153章 比想象复杂
处理完杀手的尸体,赢正回到屋内,心跳尚未完全平复。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杀,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意识到这深宫之内潜藏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不是建秀,也不是荆剑的余党……”赢正盘膝坐下,混沌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脑海中梳理着刚才的细节,“那四个杀手的配合方式、攻击路数,明显是军队中训练有素的刺杀小组。难道……是朝中某个势力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回忆着自己入宫以来的每一个举动。除了在建妮公主面前展露武功,以及在建秀公主宫中击杀荆剑外,几乎可以说是低调至极。难道是因为建妮公主的注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正当赢正沉思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轻盈而有节奏,显然是宫女的步调。
“小财子,建妮公主召你过去。”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赢正心中一凛,这个时间点召见,难道与刚才的刺杀有关?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开门应道:“是,这就来。”
传话的是建妮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春兰,一个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的女子。她看了赢正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在前引路。
一路上,赢正暗中观察,发现今晚宫中的守卫比往常森严了许多。巡逻的侍卫队伍增加了,各处宫门的检查也更为严格。看来,刚才的刺杀虽然被他悄无声息地处理了,但宫中的某些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建妮公主的寝宫“芳华殿”位于皇宫西侧,比建秀公主的“绮罗宫”更为幽静雅致。殿内烛火通明,却只有寥寥数名宫女侍立。建妮公主此刻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或正厅,而是在一间偏殿中,面前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错落有致地铺在棋盘上。
“来了?坐。”建妮公主头也不抬,纤纤玉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赢正不敢真的坐下,躬身道:“公主面前,哪有奴才的座位。不知公主召奴才前来,有何吩咐?”
建妮公主抬眼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财子,不必如此拘谨。今夜宫中不太平,你可知晓?”
赢正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不太平?奴才一直在房中休息,未曾听闻什么动静。”
“哦?”建妮公主放下棋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赢正面前,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就在半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皇宫,目标似乎是某个太监的住处。你说奇怪不奇怪,什么样的刺客会费尽心思潜入皇宫,只为刺杀一个小太监?”
赢正心跳加速,但多年磨砺让他能够保持表面平静:“竟有此事?那刺客可曾抓到?”
“没有。”建妮公主摇摇头,绕着他缓缓踱步,“侍卫赶到时,只看到一些打斗痕迹,却不见刺客踪影,也不见被刺者的尸体。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赢正感觉到建妮公主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将他看透。他低头道:“奴才愚钝,不知其中蹊跷。”
“呵呵。”建妮公主轻笑一声,忽然换了话题,“小财子,你觉得本宫与建秀妹妹相比,如何?”
这问题问得突然,赢正谨慎答道:“两位公主都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奴才不敢妄加比较。”
“不敢?是不敢,还是不愿?”建妮公主停在他面前,语气忽然变得凌厉,“小财子,本宫知道你并非普通太监。你的武功,你的心机,都不是一个寻常阉人该有的。本宫查过你的入宫记录,三年前入宫,净身房记录完整,家世清白,毫无破绽。可越是毫无破绽,就越是可疑,你说对吗?”
赢正背后渗出冷汗,他知道建妮公主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必须万分小心,一旦假太监的身份暴露,在这深宫之中,必是死路一条。
“公主明鉴,奴才入宫以来,一直谨守本分,尽心侍奉主子,不敢有丝毫逾越。”赢正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建妮公主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又柔和下来:“罢了,你起来吧。本宫并非要追究你的来历,只是要提醒你,这深宫之中,步步杀机。你既然卷进来了,就要懂得站队,更要懂得自保。”
她走回棋桌前,重新坐下,拈起一枚黑子:“你可知今夜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赢正站起身,心中已有所猜测,但仍摇头道:“奴才不知。”
“是二皇子。”建妮公主语出惊人,“本宫那位好二哥,已经注意到你了。”
赢正心中一震。二皇子赢稷,皇后嫡出,在朝中势力庞大,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之一。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太监?
“很奇怪是吗?”建妮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你救了本宫,又杀了荆剑,这两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就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荆剑虽然只是侍卫,但他的叔父是禁军副统领荆无命,是二皇子的人。”
赢正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击杀荆剑,已经无意中得罪了二皇子一系。难怪会有专业杀手前来灭口。
“本宫与建秀不同。”建妮公主继续道,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建秀只想利用你满足私欲,控制你为她办事。但本宫知道,真正的猛虎,是关不住的。小财子,你是一把好刀,本宫不想毁了你,反而想用你。”
赢正心中念头急转,建妮公主这是在招揽他,而且是以一种相对平等的方式。这比建秀公主赤裸裸的威胁和控制,显然高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公主想让奴才做什么?”赢正试探道。
“很简单。”建妮公主将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某处,顿时,整个棋局的局势为之一变,“保护本宫,必要的时候,替本宫做一些本宫不方便做的事。作为回报,本宫会庇护你,甚至,可以帮你摆脱建秀的控制。”
赢正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也是一个陷阱。一旦答应,他就彻底卷入了公主之间的斗争,甚至是皇子间的夺嫡之争。但若不答应,他可能活不过今晚——建妮公主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会允许一个知晓这么多秘密的人置身事外。
“公主需要奴才时,奴才定义不容辞。”赢正最终做出了选择。至少目前来看,建妮公主比建秀公主更可靠,也更有政治头脑。
“很好。”建妮公主满意地点点头,“从今日起,你明面上还是建秀宫里的人,但每周这一日,你照常来本宫这里当值。平时若有什么需要,本宫会派人联系你。至于二皇子那边……”她顿了顿,“本宫会放出风声,说你已经是本宫的人,他暂时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谢公主。”赢正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建妮公主这一手,确实暂时缓解了他的危机。
“你先回去吧。记住,今夜你我之间的谈话,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建秀。”建妮公主摆摆手,重新专注于棋盘。
赢正躬身退出芳华殿,心中五味杂陈。他本只想在这深宫中低调修炼,待到实力足够便悄然离去,却不料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接连卷入了公主间的争斗和皇子的杀机之中。这深宫,果然如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住处附近,赢正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先在周围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后,他才闪身入内,关好门窗。
坐在简陋的床铺上,赢正没有立即开始修炼,而是陷入了沉思。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单纯的修炼武功已经不够了。在这深宫之中,武功固然重要,但心机、谋略、人际关系同样不可或缺。
“看来,得重新规划一下了。”赢正喃喃自语。原本他只想着尽快提升实力然后逃离,但现在看来,逃离并不容易。皇宫守卫森严,各处宫门都有禁军把守,没有特殊手令根本出不去。而一旦被发现逃离,就会成为通缉犯,届时天下虽大,恐怕也无他容身之处。
“或许……可以利用建妮公主和建秀公主之间的矛盾,以及她们与二皇子之间的斗争,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暂时无法逃离,那就不如主动入局,在这深宫的权力游戏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实力。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算计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赢正不再犹豫,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随着功法运转,他感觉到体内的混沌内力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周,就更壮大一分。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赢正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又精进了一分,虽然距离突破第四层还有距离,但已能明显感觉到实力的提升。
“该去建秀公主那里了。”赢正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往绮罗宫走去。既然已经答应建妮公主要继续在建秀面前演戏,那这戏就得演全套。
刚到绮罗宫门口,就看见建秀公主的贴身宫女秋月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到赢正,立刻迎了上来。
“小财子,你可来了!公主正发脾气呢,你快进去吧!”秋月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
赢正心中一动,问道:“秋月姐姐,公主为何事生气?”
秋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昨夜宫里进了刺客,据说目标是咱们宫里的太监。公主担心是你的仇家寻来,又怕你出了事,一早就让人去你住处查看,发现你不在,就……”
赢正心中一暖,虽然建秀公主性格乖张,喜怒无常,但对他倒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心。这让他对利用建秀公主的愧疚感又深了一分,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在这深宫之中,心软是大忌。
“多谢姐姐提醒。”赢正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走进寝宫。
刚一进去,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精美的青瓷茶杯被摔得粉碎。建秀公主一身红衣,坐在软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显然已经发过一阵脾气了。
“小财子!你还知道回来!”建秀公主见到赢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怒火,“昨夜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本宫有多担心?”
赢正连忙跪下:“公主息怒。昨夜奴才在屋后练功,后来听闻有刺客,不敢贸然回屋,便在隐蔽处躲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敢出来。让公主担心,奴才罪该万死。”
这套说辞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与宫中侍卫发现打斗痕迹但不见人的情况基本吻合,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建秀公主听了,脸色稍霁,但仍是余怒未消:“练功?大半夜的练什么功?还有,你什么时候会武功了?昨天在建妮姐姐那里,你就展现了一手,本宫还没问你呢!”
赢正心中暗叹,该来的总会来。他早料到建秀公主会追问此事,已准备好了说辞。
“回公主,奴才幼时家中曾请过武师教导,学了些粗浅功夫。入宫后不敢显露,怕惹麻烦。昨日在建妮公主那里,实在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赢正恭敬答道,半真半假,最难被识破。
建秀公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道:“小财子,你现在是越来越本事了,连本宫都敢骗了是吧?什么粗浅功夫,能徒手击杀荆剑?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赢正心中一紧,知道建秀公主并不好糊弄。他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公主明鉴,奴才不敢欺瞒。其实……奴才修炼的是一门特殊功法,是家传之秘,有激发潜能之效,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但事后会元气大伤。昨日为救建妮公主,奴才不得已动用了此功法,至今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赢正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最难被拆穿。
果然,建秀公主脸色变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昨夜刺客来袭,你为何不用那功法?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本宫……”
她话没说完,但眼中的关切却是真实的。
赢正心中又是一阵复杂,低头道:“那功法对经脉损伤极大,一月之内只能动用一次,否则有性命之忧。昨夜奴才内力未复,不敢硬拼,只能躲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建秀公主终于信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你起来吧。以后小心些,若再有什么危险,立刻来禀报本宫,本宫会保护你的。”
“谢公主。”赢正起身,心中却想,你连自己都未必保护得了,如何保护我?
“对了,建妮姐姐昨日可曾问你什么?”建秀公主又回到了老问题。
赢正将应对建妮公主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无非是建妮公主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赏了些东西,并未深究。
建秀公主听了,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姐姐她……竟然没有深究?这不像她的风格啊。”
赢正心中一动,看来建秀公主对建妮公主相当了解,知道建妮公主心思缜密,不可能对昨日之事毫无怀疑。他连忙道:“或许是建妮公主顾及姐妹情分,不愿深究,以免伤了和气。”
“姐妹情分?”建秀公主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若真顾及姐妹情分,就不会处处压我一头了。罢了,既然她这次装糊涂,本宫也乐得清静。小财子,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若是敢三心二意,本宫绝不会饶你!”
“奴才不敢!”赢正连忙表忠心。
建秀公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绮罗宫,赢正长舒了一口气。周旋于两位公主之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他也从中看到了机会——两位公主之间的矛盾,或许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过得相对平静。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偶尔应付两位公主的召见。建妮公主果然如她所说,并未频繁联系他,只是每周那一日,让他去芳华殿当值,表面上是伺候沐浴,实际上则是询问他一些宫中的情况,以及建秀公主的动向。
赢正有选择地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既维持了与建妮公主的合作关系,又没有真正出卖建秀公主。这种走钢丝的行为极为危险,但他不得不为。
这天夜里,赢正正在修炼,忽然,“假太监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周旋于两位公主之间’成就,奖励特殊技能‘气息隐匿’!”
“气息隐匿:可隐藏自身气息,使他人难以察觉你的存在和真实修为。主动使用时,可在短时间内完全隐匿气息,如同消失。”
赢正心中一喜。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有了这个技能,他在这深宫之中就多了一分自保的能力,无论是躲避追踪,还是暗中行事,都大有裨益。
他立刻开始研究这个新技能。随着心念转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如同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再进一步,他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若非肉眼看见,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好技能!”赢正暗赞一声。有了这个技能,他以后探查皇宫、暗中行事就方便多了。
就在他熟悉新技能时,忽然,“危险感知”能力再次传来预警!这一次,预警比上次更为剧烈,显然来者不善,且实力远超之前的杀手!
赢正立刻收敛气息,施展“气息隐匿”,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之中。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三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院中,呈品字形站立。这三人皆着夜行衣,但与上次的杀手不同,他们的黑衣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三人气息内敛,但赢正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远在之前那些杀手之上,每一个都不弱于荆剑,甚至更强!
“搜!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中间的黑衣人低声道,声音沙哑而冰冷。
另外两人点头,就要展开搜索。
赢正心念电转。这三人显然是二皇子派来的第二批杀手,而且实力更强。硬拼的话,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一旦打斗起来,必然惊动宫中侍卫,到时候他的秘密就可能暴露。
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那两名杀手即将推开屋门的瞬间,赢正动了!
他如同幽灵般从窗户掠出,混沌内力全力运转,双掌齐出,直取左右两名杀手的后心!这一击,他用了全力,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这三名杀手显然经验丰富,在赢正出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同时向两侧闪避!
“噗噗!”两声闷响,赢正的掌力只击中了他们的肩部和肋部,虽然重创,却未致命!
“有埋伏!”中间那名杀手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赢正面门!
另外两名受伤的杀手也强忍伤痛,挥刀攻来!三面夹击,配合默契,将赢正的所有退路封死!
危急关头,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内力疯狂运转,整个人气势暴涨!
“破!”赢正低喝一声,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硬撼三人的兵器!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名杀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兵器上传来,虎口迸裂,兵器几乎脱手!
赢正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施展出最近领悟的一套掌法,掌影重重,笼罩三人周身大穴!
“砰砰砰!”连续三声闷响,三名杀手应声倒地,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
赢正收功而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他几乎动用了全部内力,虽然成功击杀强敌,但自身消耗也极大。他不敢耽搁,迅速将三具尸体拖到屋后,与之前那四具尸体藏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处理完尸体,准备回屋调息时,忽然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这股气息之强,远超刚才那三名杀手,甚至远超赢正自己!而且,这股气息中带着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
“高手!”赢正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强敌来了!他立刻全力施展“气息隐匿”,同时身形一闪,躲入屋后的阴影中。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来人一身青衫,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岁年纪,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院中的一切。
“出来吧,小太监。”青衫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赢正耳中,“你杀了本座七名手下,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赢正心中一震。七名手下?难道之前的四名杀手和刚才的三名,都是此人的手下?那此人该是何等身份?
“既然你不出来,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青衫人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内力凝聚,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赢正藏身之处!
赢正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一咬牙,从阴影中走出,直面青衫人。
“阁下是谁?为何要杀我?”赢正沉声问道,体内混沌内力缓缓运转,随时准备拼命一搏。
青衫人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果然不凡。区区一个小太监,竟有如此修为,难怪能杀我七名手下。本座乃二皇子座下‘暗影卫’统领,影杀。奉二皇子之命,取你性命。”
影杀!赢正心中一惊。他虽入宫不久,但也听说过“暗影卫”的大名。那是二皇子暗中培养的一支秘密力量,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其中高手如云,行事狠辣,是二皇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而影杀作为暗影卫统领,其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踏入先天之境,远非现在的自己能敌。
“二皇子为何要杀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太监,何德何能,劳二皇子如此大动干戈?”赢正试图拖延时间,同时暗中调息,恢复内力。
影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不必拖延时间了。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下辈子,眼睛放亮些。”
话音未落,影杀动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一掌拍向赢正面门!掌风凌厉,尚未及体,赢正就已感到呼吸不畅!
避无可避!赢正一咬牙,混沌内力全力爆发,同样一掌拍出,硬撼影杀!
“轰!”双掌相交,劲气四溢!赢正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只是一招,他就受了重伤!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实力吗?
影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能接本座一掌而不死?有意思。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走向赢正,掌中内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要一击必杀!
赢正挣扎着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根本无法抗衡!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影杀,在本宫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本宫了吗?”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惊鸿般掠入院中,落在赢正身前,正是建妮公主!她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不弱于影杀的高手!
影杀脸色一变,停住脚步,沉声道:“建妮公主,此人是二皇子要的人,还请公主行个方便。”
建妮公主冷冷道:“小财子是本宫的人,要动他,先过本宫这一关。回去告诉二哥,有什么事,冲本宫来。”
影杀脸色变幻,显然在建妮公主和其手下高手的威慑下,不敢轻举妄动。他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又看了看建妮公主,最终冷哼一声:“既然公主执意要保他,那在下就如实禀报二皇子了。告辞!”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见影杀退走,建妮公主才转过身,看向重伤的赢正,眉头微蹙:“你怎么样?”
赢正强忍伤痛,躬身道:“谢公主救命之恩。奴才……还死不了。”
建妮公主点点头,对身后一名老者道:“孙老,带他下去疗伤,用最好的药。”
“是。”那老者应了一声,上前扶住赢正。
建妮公主又看了赢正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小财子,你现在明白了吧?这深宫之中,没有本宫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好好养伤,伤好后,本宫有要事与你相商。”
说罢,转身离去。
赢正被孙老搀扶着走向芳华殿,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今夜之事,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建妮公主的及时出现,看似救了他,但也将他更深地绑在了她的战车上。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啊!”赢正心中呐喊。若有足够的实力,何须他人庇护?何须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
他暗下决心,伤愈之后,一定要疯狂修炼,尽快提升实力!在这深宫之中,只有实力,才是真正的立足之本!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二皇子赢稷的府邸中,影杀单膝跪地,禀报着今夜之事。
“建妮竟然亲自出手保他?”二皇子赢稷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这小太监不简单啊。查,给本宫查清楚他的底细!还有,通知我们在建秀那边的人,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建妮制造点麻烦。”
“是!”影杀领命而去。
赢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建妮啊建妮,你以为护住一个小太监,就能跟本宫斗了吗?这皇位,注定是本宫的。所有挡路的人,都得死!”
深宫之中,暗流涌动。赢正这个假太监,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个重要棋子。而他自己,也开始从被动求生,转向主动谋局。
只是,这盘棋太大,棋手太多,他这个小棋子,能否在这腥风血雨中,杀出一条生路,甚至……反客为主?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在这深宫杀机之内,赢正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掌控他人的命运!
第154章 真气的流转
赢正盘膝坐在简陋的太监居所内,体内真气流转不息。自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附身在这个名叫“小财子”的小太监身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提升自己的实力。那本意外获得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虽是残缺不全,却蕴含着这个世界难以理解的力量体系,让他短短数月便脱胎换骨。
窗外的梆子声已敲过三更,赢正缓缓收功,眼神清明。今晚与慕容婉儿的相遇虽是意外,却也让他看到了宫墙之外的可能。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单纯的武力固然重要,但人际网络同样不可或缺。
“京兆尹的女儿……”赢正低声自语,“若能借她之手搭上慕容博这条线,日后行事便方便多了。”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赢正眼神一凝,身形已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这脚步声轻盈有节奏,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太监或宫女。
“小财子公公,您歇下了吗?”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
赢正听出是建妮公主身边的大宫女青鸾的声音,这才放松下来,打开房门:“青鸾姐姐,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青鸾年约二十,姿容秀丽,是建妮公主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灯光映照下,她的神色略显焦急:“公主殿下忽然发热,太医署的人说今夜值班的太医都被召去慈宁宫了,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公主不愿惊扰太后,命我悄悄来找你,说你懂些医理。”
赢正心里一动。穿越前他虽不是专业医生,但因工作需要学过急救和一些基础医学知识,来到这个世界后,又研读过几本医书。有次建妮公主的宠物猫受伤,他帮忙处理,被公主记在了心上。
“公主殿下现在如何?”赢正一边问,一边迅速穿戴整齐。
“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还喊着……”青鸾忽然住口,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小财子公公,快随我来吧。”
赢正察觉有异,但并未多问,随青鸾匆匆赶往建妮公主的寝宫——锦华宫。
深夜的皇宫寂静得可怕,唯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青鸾领着赢正走的是偏僻小径,避开了主要通道,显然不想引人注目。
锦华宫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几个心腹宫女守在外间,见赢正到来,都默默行礼,眼神中里带着担忧。
内室,建妮公主躺在锦榻上,面色潮红,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赢正上前,先向公主行礼,然后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
“公主何时开始发热的?”赢正低声问青鸾。
“约莫一个时辰前,晚膳时还好好的,忽然就说头疼,没多久就烧起来了。”青鸾忧心忡忡,“小财子公公,你可有法子?”
赢正仔细观察公主的症状,又查看了她的舌苔和眼睛,眉头微皱。这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倒像是……中毒的迹象。但他没有证据,不敢贸然下结论。
“我需要一些药材和工具。”赢正对青鸾说,“取些金银花、连翘、薄荷、石膏来,若有冰,也取一些。另外,准备一盆温水,干净的布巾。”
青鸾立刻吩咐下去。赢正则小心地将公主扶起,准备先用物理降温法。就在他调整公主姿势时,无意中瞥见她枕头下露出一角信封。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假装调整枕头位置,快速将信封塞入袖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连一直注视着他的青鸾都没有察觉。
药材很快备齐,赢正熟练地调配了一剂清热解毒的汤药,又用温水为公主擦拭身体降温。一个时辰后,公主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青鸾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赢正:“小财子公公,今夜多亏了你。公主殿下若有什么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
“青鸾姐姐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赢正温和地说,“公主已无大碍,但今夜还需有人守着,若体温再升高,就用温水擦拭,这药明早再服一次。”
青鸾连连点头,命人取来赏银。赢正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离开锦华宫时,天色已微微发亮。
回到自己的住处,赢正立刻取出那封信封。信封没有署名,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三日后,未时,御花园观鱼亭,事关性命,切切。”
字迹工整,却隐隐透着仓促。赢正眉头紧锁,这明显是有人秘密传递给建妮公主的信息,却不知为何会被公主藏在枕下。而公主今晚的“突发高热”,是否与此有关?
他将信纸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若非他修炼神功后感官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这香味甜腻中带着一丝刺鼻,像是某种……迷香?
赢正心中警兆更甚。有人想对建妮公主不利,而公主似乎已经察觉,但还未来得及处理这封信,就被人先下手了。
“三日后,未时,御花园观鱼亭……”赢正喃喃重复,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一边暗中观察锦华宫的动静,一边继续自己的修炼。建妮公主的高热第二天就退了,但精神萎靡,似乎心事重重。赢正作为“有功之臣”,被允许每日去请安一次,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公主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第三天午时,赢正提前来到御花园,隐藏在一处假山后。观鱼亭位于御花园东南角,比较僻静,周围假山林立,便于隐蔽。
未时将至,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匆匆来到亭中,左右张望,神色紧张。赢正认出那是建秀公主身边的侍女红绡。他心中一沉,果然与建秀公主有关吗?
红绡在亭中等待了一刻钟,不见人来,愈发焦急。又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快步走来,两人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赢正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清楚看到红绡递给太监一个小瓷瓶。
就在此时,假山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红绡和那太监大惊,立刻分开,各自匆匆离去。
赢正没有去追,因为他看到假山后走出一个人——慕容婉儿。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绿色宫女装束,虽不如男装英气,却别有一番清丽。她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色凝重地走到赢正藏身处:“小财子,是你?”
赢正从假山后走出,苦笑道:“慕容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我姑姑啊。”慕容婉儿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压低声音,“刚才那两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那个宫女我认得,是建秀公主身边的红绡。另一个太监嘛……”她眯起眼睛,“好像是太后宫里的。”
太后宫里的人?赢正心中一凛。建妮、建秀两位公主明争暗斗不是秘密,但若牵扯到太后,事情就复杂了。
“慕容小姐,此事关系重大,你最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赢正严肃地说。
慕容婉儿却眼睛一亮:“果然有事!小财子,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带我一个呗!我在宫里熟,可以帮你打听消息!”
赢正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头疼。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实在太强,但转念一想,她在宫里确实人脉广泛,或许真能帮上忙。
“慕容小姐,此事可能涉及宫闱秘辛,凶险异常。”赢正正色道,“你身份尊贵,没必要卷入这些是非。”
“正因为我是京兆尹的女儿,才更应该查明真相啊!”慕容婉儿振振有词,“若宫中真有不法之事,我爹身为京兆尹,也有责任维护京城安定。再说……”她狡黠一笑,“你不是欠我个人情吗?白天在街上你可是答应以后出宫要带我的,现在宫里有好玩的事,也该带我一个。”
赢正哭笑不得,这大小姐的逻辑真是清奇。但他也知道,若不答应,以慕容婉儿的性子,说不定会自己乱闯,反而更危险。
“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情况,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赢正郑重地说。
慕容婉儿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赢正将她带到一处更为隐蔽的地方,简单说了建妮公主生病和发现密信的事,但隐去了自己偷信和刚才看到的具体内容。
“所以,你怀疑有人要害建妮公主?”慕容婉儿听完,眉头紧锁,“建秀公主确实一直和建妮公主不和,但若真要害人,这也太大胆了吧?”
“宫闱之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赢正淡淡道,“但现在证据不足,我们需小心查探。”
“那接下来怎么办?”慕容婉儿问。
赢正沉思片刻:“那个太监既然是太后宫里的,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但太后宫守卫森严,不宜硬闯。”
“这个交给我!”慕容婉儿拍胸脯道,“我姑姑和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关系不错,我常去太后宫里玩,熟得很。我可以借口找李嬷嬷请教女红,趁机打听一下。”
赢正想了想,觉得这方法可行:“好,但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怀疑。”
两人商定细节后,各自散去。赢正回到住处,心中却越发不安。如果太后也牵扯其中,那这场宫斗的水就太深了。建妮公主虽然对他有恩,但他真的要为这个世界的皇室纷争冒险吗?
入夜,赢正正在修炼,忽然听到窗外有极轻的响动。他瞬间收敛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一支细竹管从窗纸破洞中伸入,吹出一股淡淡的白烟。迷烟?赢正屏住呼吸,心中冷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普通人或许有效,但对他这种修炼神功之人,根本毫无作用。
片刻后,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跃入屋内,手中寒光一闪,直扑床上。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被褥的瞬间,赢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身后,一掌切在其后颈。黑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赢正取下黑衣人的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岁左右,目光凶悍。他搜查黑衣人全身,除了那把淬毒的匕首,别无他物,显然是个职业杀手。
“谁派你来的?”赢正掐住杀手的人中,将其唤醒。
杀手睁开眼,见自己已被制服,眼中闪过绝望,随即一咬牙。赢正立刻察觉不对,猛击其下颌,但已晚了一步,杀手的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死士。”赢正眉头紧皱。能派出死士的,绝非普通势力。他将尸体仔细搜查一遍,终于在杀手的内衣缝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朵半开的莲花。
莲花……赢正心中一动。在这个世界,莲花图案与白莲教有关,而白莲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组织,传说中擅长用毒和暗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杀建妮公主,为何会牵扯到白莲教?
第二天一早,慕容婉儿兴冲冲地来找赢正,一见面就压低声音说:“我打听到了!太后宫里那个太监叫小顺子,是负责采买的,经常出宫。但奇怪的是,昨天下午他就请假出宫了,说是母亲病重,要回乡探亲。”
“什么时候回来?”赢正问。
“李嬷嬷说,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慕容婉儿说,“这也太巧了吧?我们刚发现他,他就走了。”
赢正沉默不语。小顺子突然离宫,显然是得到了风声。线索断了,但这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确实有人要对建妮公主不利,而且势力不小。
“还有一件事。”慕容婉儿神秘兮兮地说,“我姑姑无意中提到,建秀公主最近和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公子走得很近,经常一起游湖赏花。”
礼部侍郎周怀安?赢正记得这个人,他是朝中清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慕容婉儿父亲所在的务实派素来不和。若建秀公主与周家联姻,朝中势力将重新洗牌。
“看来,这场宫斗不只是两位公主的私人恩怨。”赢正缓缓说。
“那我们怎么办?”慕容婉儿问,“要告诉建妮公主吗?”
赢正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去说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完全清楚。”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慕容婉儿有些着急。
赢正看着她,忽然问:“慕容小姐,你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上心?这毕竟是皇室内部的事,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慕容婉儿一愣,随即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建妮公主啊。她和我姑姑关系好,我小时候常来宫里玩,建妮姐姐对我也很好。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可能关系到朝廷稳定。我爹常说,京城安定则天下安定,若皇室内部出了问题,京城也会乱。”
赢正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女,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见识。
“你说得对。”赢正点头,“此事确实可能波及甚广。这样,你继续留意宫中的动静,特别是建秀公主和周家的动向。我这边……”他想起那枚莲花银牌,“我去查查另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慕容婉儿好奇地问。
“暂时还不能说。”赢正摇头,“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记住,一切小心,有任何发现,不要轻举妄动,先来告诉我。”
慕容婉儿虽然不满,但还是答应了。两人分开后,赢正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再次溜出宫去。这次,他要去查查白莲教的事。
京城西市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赢正在一家茶馆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茶,静静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议论最近的货价,另一桌是两个江湖人士,低声说着什么“莲花开,圣主来”之类的暗语。赢正心中一动,凝神细听。
“听说了吗?城西的李员外家昨夜遭了贼,奇怪的是,什么金银都没丢,就丢了一幅古画。”一个江湖人士说。
“李员外?是不是那个收藏前朝字画的?”另一个问。
“正是。据说那幅画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画的是莲花出水图。”
莲花出水图?赢正心中警铃大作。他起身结账,若无其事地离开茶馆,直奔城西李员外家。
李员外府邸气派,但此刻门前围了不少人,几个衙役正在盘问家丁。赢正混在人群中,听围观者议论。
“听说那贼来无影去无踪,李员外家护院十几人,竟无一人察觉。”
“可不是嘛,今早才发现画没了,墙上还留了朵莲花印记。”
“莲花?莫不是白莲教?”
“嘘!小声点!那帮人可邪乎着呢!”
赢正心中已有计较。他绕到李府后巷,观察四周地形,发现后墙有一处砖石松动,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他趁无人注意,迅速翻墙而入。
府内一片忙乱,丫鬟家丁穿梭往来,都在议论失窃的事。赢正避开人群,潜到书房附近。书房外守着两个衙役,但赢正轻功了得,从屋顶悄无声息地落下,从后窗进入。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赢正一眼就看出,这凌乱是故意制造的。真正的高手行窃,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除非是故意为之。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处空白,那里原本应该挂着画,现在只剩一个挂钩。赢正走近细看,发现挂钩下方的墙面上,有极淡的粉末痕迹。他蘸取一点,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不是普通的粉末,而是特制的香灰。白莲教在举行仪式时,会燃烧一种特制的檀香,灰烬呈淡金色,与普通香灰不同。
赢正又在书房内仔细搜寻,终于在书架底部发现了一小片撕碎的纸屑,上面有半个莲花图案,与杀手身上的银牌图案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昨夜盗窃李员外家字画的,确实是白莲教的人。但问题是,白莲教为何要盗一幅莲花图?这又和宫中的阴谋有何关联?
赢正将纸屑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即藏身于厚重的帷幕之后。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赢正透过缝隙看去,心中一震——其中一人竟是礼部侍郎周怀安!
“周大人,您看这……”另一个是李员外,满脸愁容。
周怀安抚须道:“李员外不必担忧,一幅画而已,不必太过挂心。倒是这白莲教贼人,竟敢在京城如此猖狂,本官定会奏明圣上,加强缉拿。”
“多谢周大人。”李员外连连作揖,“只是那画……唉,毕竟是祖传之物。”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怀安便告辞离开。赢正等他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眉头紧锁。
周怀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同朝为官,前来慰问?还是另有隐情?
赢正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网络。宫中两位公主的争斗、太后宫里的太监、白莲教的行动、礼部侍郎的异常关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似乎都指向某个更大的秘密。
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不仅建妮公主有危险,恐怕整个京城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夜幕再次降临,赢正悄悄返回宫中。他刚换回太监服饰,就听到有人敲门。
“小财子公公,公主殿下召见。”门外是青鸾的声音。
赢正心中一紧,这个时候建妮公主召见他,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随青鸾来到锦华宫,只见建妮公主独坐窗前,面色凝重。见到赢正,她屏退左右,只留青鸾在门外守着。
“小财子,本宫有一事要问你。”建妮公主直视赢正,目光锐利,“前天夜里,你可曾在为本宫诊治时,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赢正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回公主,奴婢那夜只专心为公主诊治,不知公主所指何物?”
建妮公主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你不必紧张,本宫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相反,本宫要感谢你。那夜若不是你,本宫恐怕凶多吉少。”
赢正低头:“公主洪福齐天,奴婢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建妮公主苦笑,“这宫里,能守住本分的人不多了。小财子,本宫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在这深宫之中,委屈你了。”
赢正沉默不语。建妮公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三日后是中秋宫宴,届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会到场。本宫得到消息,有人要在宴会上对本宫不利。”
赢正抬头:“公主可知是何人?”
建妮公主摇头:“本宫只知道,此事牵扯甚广,连母后身边的人都可能被收买了。”她转过身,直视赢正,“小财子,本宫需要你的帮助。”
“公主请吩咐。”
“中秋宫宴,本宫要你贴身保护。”建妮公主一字一句道,“本宫知道这要求太过危险,你完全可以拒绝。但若你愿意相助,无论事成与否,本宫都会保你一世富贵平安。”
赢正心中快速权衡。拒绝,或许可以暂时安全,但以建妮公主的个性,既然已经把话挑明,若自己拒绝,恐怕难逃灭口的下场。答应,则是卷入这场宫廷漩涡的中心,生死难料。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穿越至此,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做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这个机会虽然危险,但也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公主对奴婢有恩,奴婢自当效劳。”赢正躬身道。
建妮公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从今日起,你就是锦华宫的总管太监,可以自由出入本宫寝宫。宴会之前,本宫会找借口让你熟悉宫中地形和宴会流程。”
“谢公主信任。”赢正叩首。
离开锦华宫时,赢正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原本只想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悄悄提升实力,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但现在,他已经被卷入了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阴谋之中。
回到住处,赢正发现桌上多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三号房,有要事相告。——婉儿”
慕容婉儿?她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赢正心中疑惑,但想到她京兆尹千金的身份,在宫中有些眼线也不奇怪。
次日午时,赢正告假出宫,来到醉仙楼。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天字号房都是雅间,私密性极好。
赢正推开天字三号房的门,只见慕容婉儿已经等在那里,今天她又换回了男装,但神色却异常严肃。
“小财子,你来了。”慕容婉儿示意他坐下,关好房门,“我查到一件大事,必须马上告诉你。”
“什么事?”赢正问。
慕容婉儿压低声音:“我爹昨晚回府,神情凝重,我偷偷听到他和幕僚谈话,说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密报,北疆的匈奴有异动,恐怕不日就要南下。”
赢正心中一震。外敌入侵?这与宫中的阴谋有何关联?
慕容婉儿继续说:“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今早早朝,兵部本该将此事奏报,却只字未提。我爹本想当庭禀报,却被几位大臣拦下,说要‘慎重’。”
“哪几位大臣?”赢正问。
“礼部侍郎周怀安,还有他的几个门生。”慕容婉儿说,“更奇怪的是,退朝后,我爹被太后召见,太后竟说边关之事不必张扬,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赢正眉头紧锁。匈奴南下,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太后和朝臣为何要隐瞒?除非……
“除非有人想借外敌之力,达到某种目的。”赢正缓缓道。
慕容婉儿脸色发白:“你……你是说,有人通敌?”
“现在还不好说。”赢正摇头,“但中秋宫宴,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若是匈奴选择此时发难,或者宫中有人借机制造混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么中秋宫宴就不仅仅是一场宫廷争斗,而可能是一场颠覆国家的阴谋。
“我必须马上告诉我爹!”慕容婉儿起身就要走。
“等等!”赢正拦住她,“无凭无据,慕容大人不会相信的。而且,若朝中真有通敌之人,你爹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慕容婉儿急道。
赢正沉思片刻:“慕容小姐,能否请你爹暗中调集可信之人,在宫宴当日加强京城防卫?名义上可以是防刺客、保安全。”
“这个可以。”慕容婉儿点头,“我爹身为京兆尹,调动兵马加强京城守卫是他的职责。”
“好。”赢正说,“宫宴内部的事,我来处理。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连你姑姑也不能说。”
慕容婉儿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两人分开后,赢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京城中走动,观察城防情况。他发现,京城的守卫确实比平时松懈,几个关键城门的守军明显心不在焉,似乎在等待什么。
夜幕降临,赢正回到宫中。刚进房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屋内有陌生人留下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房间,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秀”字。
建秀公主的玉佩?赢正拿起玉佩,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若想活命,宫宴之日勿要多事。否则,白莲教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威胁?还是警告?赢正冷笑一声,将玉佩和字条收好。看来,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
距离中秋宫宴还有两天。赢正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心。一边是建妮公主的信任和托付,一边是神秘势力的威胁和警告;一边是可能的外敌入侵,一边是复杂的宫廷斗争。
但他没有退路。既然已经卷入其中,就只能勇往直前。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神功。无论前方有什么,实力永远是最好的保障。
第155章 建秀的睡袍
墨韵斋内室,清茶氤氲。
赢正端起苏先生亲手沏的茶,浅啜一口,目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这间书房布置雅致,书架上典籍排列齐整,墙上字画笔力遒劲,但最引他注意的,是书案一角随意摆放的一枚青玉镇纸——上面隐约可见皇室内造的印记。
“壮士方才身手,颇有军中风范,却又多了几分灵巧。”苏先生坐在对面,笑容温和,“不知壮士如何称呼?在何处高就?”
赢正放下茶盏,淡然道:“在下姓赢,单名一个正字。不过是个四处漂泊之人,谈不上高就。”
“赢正?”苏先生眼里闪过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好名字。赢者,胜也;正者,直也。赢正赢正,既胜且直,寓意非凡啊。”
赢正心中微动。对方听到他名字时的反应虽然细微,却逃不过他的眼睛。难道这苏先生听说过他?不可能,他一个“太监”,宫外之人怎会知晓?
“苏先生过誉了。倒是在下看先生这墨韵斋,清雅脱俗,不似寻常商铺。先生想必也不是普通商人吧?”赢正反将一军,直接问道。
苏先生哈哈一笑,也不掩饰:“赢兄弟好眼力。实不相瞒,在下除了经营这书画铺子,偶尔也为人牵线搭桥,处理些……不方便明面处理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个中间人。”
“中间人?”赢正挑眉。
“正是。”苏先生压低声音,“比如,有些贵人想找些稀罕物件,有些才俊想谋个出路,有些……隐秘之事需要可靠之人去办。在下不才,在这帝都人脉尚可,也就做了这桩营生。”
赢正心中了然。这是遇到古代版的“猎头”加“中介”了,而且看这架势,服务的对象层次不低。
“原来如此。”赢正不动声色,“那苏先生邀我进来,莫非是想给我介绍什么‘营生’?”
苏先生看着赢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赢兄弟果然聪慧。实不相瞒,方才见你身手、胆识、心性皆属上乘,正是某些贵人所需的人才。而且……赢兄弟似乎手头并不宽裕?”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如刀,显然早已注意到赢正给那老汉碎银子时,怀中已空。
赢正心里一凛,面上却笑道:“苏先生观察入微。在下的确需要些银钱周转。只是不知,先生所说的‘营生’,具体是何事?违法乱纪、伤天害理之事,在下是不做的。”
“自然不会。”苏先生摆摆手,“都是一些保护、护送、调查类的活儿,偶尔也需要些特殊身手。酬劳丰厚,而且……安全有保障。毕竟,能找上在下的贵人,都不希望惹出事端。”
赢正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个快速弄到钱,同时拓展宫外人脉的机会。而且苏先生这种人,消息必然灵通,或许以后用得上。
“可以试试。”赢正最终点头,“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只接我能力范围内的任务,且事先需知详情,有权拒绝。第二,酬劳需预付一半。第三,”赢正盯着苏先生的眼睛,“我的身份和行踪,需绝对保密。”
苏先生听完,不但没有不悦,反而笑意更深:“合理。赢兄弟是谨慎之人,这样最好。那么,我们就算达成合作了?”
“合作愉快。”赢正举杯。
两人又聊了片刻,苏先生给了赢正一个地址和暗号,让他三日后去那里接第一个任务,并预付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金。
赢正收起银票,起身告辞。走出墨韵斋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必须在天亮宫门开启前回去。
赢正回到自己在太监宿舍的狭小房间时,天已微亮。他迅速换回太监服饰,将宫外穿的衣物和银票仔细藏好,又检查了一遍后背的伤口,确定无碍,这才稍作休息。
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小财子,小财子!快起来,建秀公主传你过去!”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赢正心中暗叹,真是不得清闲。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打开门,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建秀公主?这么早?”赢正问道。
小太监一脸艳羡:“可不是嘛!公主殿下刚起身就点名要你过去伺候,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快跟我来吧,别让公主等急了。”
赢正跟着小太监往建秀公主的“怡芳殿”走去,心里却打起十二分警惕。昨夜才经历了冷月的刺杀,今早建秀公主就急着召见,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怡芳殿内,香气馥郁。
建秀公主只着一身轻薄的浅粉色睡袍,斜倚在贵妃榻上,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衬得肌肤胜雪。她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一支玉簪,媚眼如丝地看着走进来的赢正。
“奴婢小财子,给公主殿下请安。”赢正躬身行礼,目光低垂。
“起来吧,到近前来。”建秀公主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添几分诱惑。
赢正依言上前,在离榻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能听清吩咐,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小财子,昨夜……睡得可好?”建秀公主忽然问道,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赢正的脸。
赢正心中一跳,面色不变:“回公主,奴婢睡得很好。多谢公主关心。”
“是吗?”建秀公主坐起身,睡袍滑落,露出半边香肩,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可本宫怎么听说……你昨夜似乎不在房中?”
赢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但表情依旧镇定:“公主明鉴,奴婢昨夜确实在房中休息,只是半夜起夜,可能被哪位公公误以为不在。不知是哪位公公看见的?奴婢可与他当面对质。”
他赌建秀公主是在诈他。冷月是皇后的人,行事隐秘,建秀公主不太可能知道具体细节。但她在宫中有眼线,知道他昨夜不在房中是可能的。
建秀公主盯着赢正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笑,风情万种:“瞧你紧张的,本宫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在更好,本宫还怕你在呢。”
赢正一愣。
建秀公主伸出纤纤玉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再近些。”
赢正只得又上前一步。
建秀公主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小财子,你长得……可真俊。比宫里那些侍卫啊、公子哥啊,都好看。尤其这双眼睛……”她的手指滑到他眼角,“藏着好多东西呢,本宫都看不透。”
赢正身体微僵,但不敢躲闪:“公主说笑了,奴婢一个阉人,哪有什么可藏的。”
“阉人?”建秀公主轻笑,手指却缓缓下移,划过他的喉结,停在衣领处,“本宫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太监。”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做出惶恐之色,扑通跪下:“公主殿下慎言!此等玩笑开不得!奴婢净身入宫,有籍可查,万万不敢欺君!”
“起来吧,本宫又没说你什么。”建秀公主收回手,重新倚回榻上,语气忽然变得索然无味,“罢了,你下去吧。记得,晚些时候本宫要沐浴,你来伺候。”
“是。”赢正松了口气,躬身退出。
直到走出怡芳殿,被晨风一吹,他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建秀公主的怀疑,显然比冷月的刺杀更加麻烦。冷月是要杀他灭口,简单直接;而建秀公主,却像是猫捉老鼠,在试探,在玩弄,在等待他自己露出破绽。
而且,她最后那句“沐浴时伺候”,更是赤裸裸的试探和诱惑。
赢正深吸一口气。必须更加小心了。同时,也要加快宫外的布局,万一身份暴露,至少有条退路。
三日后,赢正告假出宫,理由是家乡亲戚来京,需去见一面。管事太监收了点好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按照苏先生给的地址,赢正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敲门后,对过暗号,一个老仆引他入内。
苏先生已在厅中等候,除了他,还有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以及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赢兄弟来了。”苏先生起身相迎,然后介绍道,“这位是王公子。王公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赢正,身手、胆识都是一流。”
王公子上下打量了赢正几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倒有几分气度,微微点头:“苏先生推荐的人,本公子自然是信的。就是不知,真本事如何?”
赢正抱拳:“请公子明示。”
王公子对那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上前,低声道:“不瞒赢壮士,我家公子近日得了一件宝贝,想送至城外的别院收藏。只是这宝贝……有些扎手,路上恐怕不太平,需得有个可靠之人暗中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是何宝贝?路上有何风险?”赢正问。
管家看了一眼王公子,见后者点头,才继续道:“是一尊前朝御制的羊脂白玉观音像,价值连城。风险嘛……公子最近在生意上得罪了些人,他们或许会打这批货物的主意。明面上我们有护卫,但需要有人在暗处盯着,若真有事,能出其不意解决麻烦,或者至少……将宝贝安全带走。”
赢正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当暗镖,而且是随时可能背锅的那种。不过酬劳确实丰厚——事成之后,一百两银子。
“可以。”赢正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他现在急需用钱,而且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只要小心些,问题不大。
“爽快!”王公子抚掌,“那就这么定了。一个时辰后出发,路线和接应方式,管家会告诉你。苏先生作保,我先付五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交易达成。赢正收了银票,仔细听管家交代细节。
原来,明面的车队会走官道,大张旗鼓,吸引可能存在的注意力。而赢正需要带着真正的玉观音像,抄小路提前抵达别院。他只需对玉观音负责,车队安危与他无关。
这安排正合赢正心意。单独行动,更灵活,也少了许多麻烦。
一个时辰后,赢正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里面正是用软绸仔细包裹的玉观音,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按照管家给的小路地图,疾行而去。
小路崎岖,人烟稀少。赢正脚步轻快,耳目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他专挑隐蔽处行走,尽量不暴露行踪。
如此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已行至一处山林地带。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不远便是别院所在的山脚。
然而,就在他深入林中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听声音不止一骑,而且速度极快,显然是冲他来的!
赢正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要么是识破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要么就是有内鬼。
他毫不犹豫,立刻钻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
很快,五匹快马飞驰而至,停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马上是五个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好手。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来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沉声道。
“搜!他带着东西,跑不远!”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冷声下令。
五人立刻下马,分散开来搜索。
赢正伏在灌木丛中,心念电转。硬拼肯定不明智,对方人多,而且看起来都是练家子。只能智取,或者……等他们分散后逐个击破。
他悄悄解下包袱,将玉观音取出,用软绸捆在胸前,这样不影响行动,又能确保宝贝安全。然后将空包袱扔在相反方向的草丛里,制造假象。
果然,一个汉子发现了包袱,惊呼:“在这里!包袱是空的!东西肯定在他身上!”
独眼龙立刻带人朝包袱发现处围拢。
就是现在!赢正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目标直指离他最近、也是背对他的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听到身后风声,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刀劈来!但赢正速度更快,侧身躲过刀锋,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对方颈侧!刀疤脸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在这边!”其他四人立刻反应过来,扑向赢正。
赢正不恋战,击倒一人后,立刻向林木更深处逃去。他要利用复杂的地形,拖散这些人。
林中追逐战开始。赢正身形灵活,借助树木藤蔓不断变换方向,时不时用石子、断枝偷袭。对方虽有四人,但林密难行,一时竟奈何他不得,反而又有一人被赢正用削尖的木棍刺伤大腿,失去追击能力。
独眼龙大怒,喝令剩下两人分头包抄。
赢正察觉到对方分散,心中冷笑。他故意放慢脚步,引诱一个瘦高汉子追近,然后突然返身,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对方胸口!瘦高汉子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现在,只剩下独眼龙和另一个使剑的汉子了。
两人汇合,脸色都极为难看。他们五个好手,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弄得如此狼狈。
“小子,你找死!”独眼龙从腰间抽出两把短戟,另一个汉子长剑一挺,一左一右攻来。
赢正神色凝重。这独眼龙气势凶悍,显然是最强的。他不敢硬接,再次游走,寻找破绽。
几招过后,赢正发现使剑的汉子下盘稍虚。他故意卖个破绽,肩头被剑锋划出一道血口,却趁对方招式用老,猛地贴近,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对方小腹!那汉子惨叫一声,剑脱手飞出,蜷缩在地。
现在,只剩独眼龙了。
“好小子,有点本事!”独眼龙独眼中凶光闪烁,“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戟挥舞,势大力沉,招招致命。赢正手中无兵器,只能不断闪躲,险象环生。几次戟锋擦着身体划过,衣衫破碎,添了数道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赢正咬牙,看准对方一戟刺来,竟不闪不避,反而迎身而上!
“噗嗤!”短戟刺入赢正左肩,鲜血迸溅!但赢正也借此机会,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独眼龙持戟的手腕,左手并指如剑,狠狠戳向对方咽喉!
独眼龙大惊,想要抽戟后退,手腕却被死死扣住!他只得抬起另一只手持戟格挡。
但赢正这一戳竟是虚招!在独眼龙抬臂格挡的瞬间,赢正蓄势已久的右腿猛然踢出,正中对方胯下!
“呃啊——!”独眼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赢正趁机夺过短戟,反手一划!
血光迸现。独眼龙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赢正,缓缓倒地。
赢正喘着粗气,拔出肩头的短戟,简单止血包扎。胸前的玉观音完好无损,只是包裹的软绸染了些血迹。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五个劫匪,死了两个(独眼龙和喉咙被划破的那个),重伤三个,都已失去威胁。他没下杀手,但这些人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不敢久留,赢正辨明方向,忍着伤痛,快速向别院赶去。
一个时辰后,当赢正带着染血的玉观音出现在别院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公子和管家都大吃一惊。
“赢壮士,你……你这是?”王公子看着赢正肩头、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又看看完好无损的玉观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幸不辱命。”赢正将玉观音交给管家,声音有些沙哑,“路上遇到五个劫道的,解决了。不过,公子最好查查,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王公子脸色一变,随即咬牙切齿:“定然是那吃里扒外的混账!赢壮士放心,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你受伤不轻,快,快请郎中!”
郎中为赢正处理了伤口,所幸都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王公子不但支付了剩下的一百两银子,还额外加了五十两作为医药费和压惊费,对赢正更是客气有加,直言以后有事还要多多仰仗。
赢正没有推辞,收了银两,婉拒了留宿的邀请,只说要尽快回城处理私事。
离开别院,赢正找了个僻静处换下染血的衣服,仔细包扎好伤口,确认从外表看不出异常,这才动身回城。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颇丰。一百五十两银子,足够他在宫外做不少事了。而且,通过苏先生这条线,他算是初步在宫外有了一个“身份”和收入来源。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让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危险,远超想象。必须更快地积累资本,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
回到宫中时,已是傍晚。赢正刚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
“小财子,你可回来了!建妮公主找你,让你立刻去‘听雨轩’!”
赢正眉头微皱。建妮公主?她又有什么事?
第156章 精妙和意境
赢正随着苏先生步入墨韵斋,店内烛火明亮,书架林立,文房四宝陈列有序。一股混合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壮士请坐。”苏先生引赢正至内堂一张茶案旁,亲自烹茶,“方才见壮士出手,招式精妙,颇有章法,绝非寻常市井武夫可比。敢问壮士师承何门?”
赢正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一些粗浅的防身之术,幼时随家中护院学过几手,谈不上师承。”
他自然不会透露这具身体原主“小财子”在宫中学过些拳脚,更不会暴露自己来自现代、融合了多种格斗理念的秘密。
苏先生微微一笑,也不深究,将一盏清茶推到赢正面前:“此乃明前龙井,虽非极品,却也清冽。壮士尝尝。”
赢正端起茶盏,轻嗅其香,浅啜一口。他在前世也算半个茶客,知道这茶确非凡品,更不是寻常书画铺东家能轻易拿出的待客之物。
“好茶。”赢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苏先生脸上,“不过,苏先生请在下进来,恐怕不只为品茶论武吧?”
苏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壮士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在下除了经营这间书画铺,偶尔也为人牵线搭桥,做些‘消息’和‘人力’的买卖。”
他顿了顿,观察着赢正的反应:“方才见壮士身手、胆识俱佳,且心存善念,是可造之材。不知壮士如今在何处高就?若暂无栖身之所,或许在下能为壮士引荐一二。”
赢正心中了然。原来这墨韵斋不仅卖书画,还是个类似中介或情报据点的地方。这苏先生所谓的“牵线搭桥”,多半是为权贵富豪物色护卫、打手,甚至杀手。
“多谢苏先生美意。”赢正不动声色,“在下目前……暂居宫中,有份差事。”
“宫中?”苏先生眉头微挑,重新打量赢正。眼前这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若说在宫中当差,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宫中侍卫、太监他见得多了,却少有这般人物。
“不知壮士在宫中任何职司?”苏先生试探道。
赢正笑了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不值一提。”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太监身份——至少在确认这苏先生底细之前不会。
苏先生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转而道:“原来如此。那壮士今夜出宫,是奉命办事?”
“算是吧。”赢正含糊道,随即话锋一转,“倒是苏先生这‘墨韵斋’,既能买卖书画,又能牵线搭桥,生意做得颇广啊。”
苏先生抚须一笑:“糊口而已。在这帝都之中,若不多几条门路,如何安身立命?不瞒壮士,在下与宫中一些贵人也有往来,偶尔为他们寻些宫外稀罕物事,或是……解决些不便亲自出面处理的麻烦。”
赢正心中一动。这苏先生若真与宫中有联系,或许是个有用的渠道。但他面上依然平静:“原来如此。那苏先生生意兴隆。”
“谈不上兴隆。”苏先生摆摆手,忽而压低声音,“不过,若壮士在宫中遇到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些特殊的门路,或许在下能略尽绵薄之力。”
赢正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苏先生是在暗示,他能提供一些“特殊服务”,比如情报、人脉,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苏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了。”赢正没有立刻回应,“若有需要,定会再来叨扰。只是今夜天色已晚,在下还需回宫复命,不便久留。”
他决定暂时保持距离。这个苏先生深浅不明,不宜贸然深交。
苏先生也不勉强,起身相送:“壮士慢走。日后若得闲,随时欢迎来墨韵斋坐坐。”
赢正拱手告辞,转身走出书画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先生站在店门口,目送赢正远去,眼神深邃。他转身回到内堂,对屏风后轻声道:“如何?”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转出,竟是一名黑衣女子,面容清冷,正是刚刚离开客栈不久的冷月!
“身手确实不凡,警惕性也很高。”冷月低声道,“他自称在宫中当差,却不肯透露具体职司。”
苏先生沉吟道:“你确定他就是今夜在客栈与你交手之人?”
“确定。”冷月点头,“虽然他换了衣服,但身形、步态,特别是眼神,我不会认错。而且,他后背应该有新伤,方才他转身时,我隐约看到衣料下有包扎的痕迹。”
苏先生手指轻敲桌面:“一个太监,却有如此身手,还敢在宫外与女子……有趣。皇后娘娘派你杀他,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冷月神色复杂:“苏叔,我们真的要帮皇后娘娘对付他吗?此人……不简单。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若他的秘密曝光,牵扯甚广,恐怕……”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月儿,你心乱了。”
冷月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我们‘听雨楼’的规矩,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苏先生缓缓道,“既然接了皇后娘娘的单子,自然要尽力完成。不过,此人确实是个变数。我原以为只是个胆大包天的假太监,现在看来,他背后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冷月问道。
苏先生思忖片刻:“先按兵不动,多观察。你继续暗中跟着他,摸清他的底细和日常行踪。至于皇后娘娘那边……先回报说刺杀失败,目标警觉性极高,需从长计议。”
冷月点头:“是。”
“还有,”苏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月儿,你是听雨楼最好的刺客之一,但这次的任务,似乎让你有些……动摇。记住,杀手最忌动情,无论是同情,还是其他什么。”
冷月心头一震,垂下眼帘:“月儿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
冷月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苏先生独自坐在茶案旁,斟了一杯冷茶,眼神悠远:“假太监,真男子,身手不凡,心思缜密……赢正啊赢正,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帝都,又所图为何?”
赢正回到宫中时,已是子夜时分。
他小心避开巡夜的侍卫,从一条偏僻小径绕回自己的住处——一处位于后宫边缘、专供低级太监居住的简陋小院。作为公主身边新晋的“红人”,他原本可以分到稍好些的住处,但赢正以“清净”为由婉拒了。住在偏僻处,行事反而更方便。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赢正点燃油灯,仔细检查了屋内,确认无人潜入后,才松了口气。
他脱下外衣,查看后背的伤口。冷月那一刀虽不深,但伤口仍有隐痛。他重新上药包扎,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冷月的刺杀,墨韵斋的苏先生,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皇后娘娘”……
“皇后……”赢正低声自语。他穿越来的时间不长,对后宫势力了解有限,只知道当朝皇帝沉迷炼丹修道,久不临朝,后宫之事多由皇后主持。皇后姓冯,出身将门,性格强势,与几位贵妃关系微妙。至于她和两位公主的关系……
赢正揉了揉眉心。信息太少了。他必须尽快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络,否则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真的会死得不明不白。
“冷月是个突破口。”赢正思忖着,“她虽然奉命杀我,但并非死士,有动摇的迹象。若能将她争取过来,不仅能化解一个威胁,还能在皇后身边埋下一枚棋子。”
“至于那个苏先生……”赢正眼神深邃,“听雨楼?看来是个类似杀手组织或情报机构的存在。他主动接触我,恐怕不只是欣赏我的身手那么简单。或许……他也想利用我,或者,他背后另有其人?”
赢正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慢慢收紧。公主,皇后,神秘组织……各方势力交织,而他这个“假太监”,恰恰成了搅动局面的变数。
“有意思。”赢正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躲不掉,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制定着下一步计划。
首要任务,是搞钱。没有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空谈。苏先生这条线或许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依赖。
其次,是建立自己的势力。单打独斗终究有限,他需要可靠的眼线和帮手。冷月是潜在目标,宫外或许也能发展一些人脉。
第三,是提升自身实力。这具身体的武力值还不够,需要系统训练。另外,这个时代的权力游戏规则,他也必须尽快掌握。
想着想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赢正索性起身,换上一身太监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今天,他要去见建妮公主。
建妮公主住在“撷芳殿”,位于后宫东侧,环境清幽雅致。
赢正来到殿外,早有宫女通报。不多时,他被引至偏殿。
建妮公主今日穿着一身鹅黄宫装,未施粉黛,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娴静。
“小财子参见公主。”赢正躬身行礼。
建妮公主抬眼看他,嘴角微扬:“起来吧。昨夜出宫,玩得可还尽兴?”
赢正心中一凛。公主知道他昨夜出宫了?是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深意?
“回公主,奴婢只是出去采买些物件,不敢耽误太久。”赢正谨慎回答。
“采买物件?”建妮公主放下书,似笑非笑,“本宫怎么听说,你去了‘醉仙楼’?那可是帝都有名的温柔乡啊。”
赢正背上渗出冷汗。公主果然在监视他!或者说,公主的耳目比他想象的更广。
他立刻跪下:“公主恕罪!奴婢……奴婢确实去了醉仙楼,但只是好奇,绝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行!”
“哦?是吗?”建妮公主起身,缓步走到赢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醉仙楼里有什么好玩的,让你流连忘返?”
赢正心思急转。公主这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无能”?还是单纯吃醋?抑或是……怀疑他的太监身份?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既不能暴露秘密,又要打消公主的疑虑。
“回公主,”赢正低头道,“奴婢去醉仙楼,其实……是为了打听一些消息。”
“消息?”建妮公主挑眉。
“是。”赢正硬着头皮继续编,“奴婢听闻,醉仙楼往来宾客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奴婢想着,公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无以为报,便想为公主打探些宫外的风声,或许对公主有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想建立情报网,但去青楼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身体功能。不过现在,这倒成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建妮公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你倒是有心。起来吧。”
赢正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垂手而立。
“不过,”建妮公主话锋一转,“打探消息,自有专门的人去做。你一个太监,跑去那种地方,传出去成何体统?这次便罢了,若有下次……”
“奴婢不敢!”赢正连忙道。
建妮公主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公主请吩咐。”
“三日后,是母后的寿辰。”建妮公主缓缓道,“本宫想准备一份特别的寿礼。听说西市‘玲珑阁’新到了一批海外奇珍,其中有一尊‘七彩琉璃盏’,据说是天竺高僧加持过的宝物,夜晚能自发微光,甚是神奇。你去看看,若属实,便买回来。”
赢正心中一动。皇后寿辰?这或许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奴婢遵命。”赢正应道,“只是……玲珑阁的宝物,价格定然不菲,奴婢……”
建妮公主摆摆手:“银钱之事你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安排。你只需把事情办妥即可。记住,要低调,不要声张。”
“是。”
“还有,”建妮公主凝视赢正,“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那位好妹妹。”
赢正心头一震。公主这是在暗示他与建秀公主保持距离?还是另有深意?
“奴婢明白。”赢正恭敬道。
“去吧。三日后,本宫要见到那尊琉璃盏。”
赢正行礼退下,心中却波涛汹涌。皇后寿辰,公主秘密采购寿礼,还特意叮嘱瞒着建秀公主……这后宫之中的暗流,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他这个小小的“太监”,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漩涡中心。
走出撷芳殿,赢正深吸一口气。阳光正好,宫墙巍峨,但他知道,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下,隐藏着无数秘密、算计和杀机。
冷月的匕首,苏先生的书画铺,公主的密令,皇后的寿辰……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出击,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建立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第一步,就是去玲珑阁,为建妮公主——也为他自己——寻得那尊神秘的“七彩琉璃盏”。
赢正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两碎银,苦笑一声。公主说银钱不必担心,但显然不会现在就给他。看来,在去玲珑阁之前,他得先想办法弄点钱。
或许……该去会会那位建秀公主了?
赢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道深深,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朱墙碧瓦之间。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双清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冷月靠在廊柱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柳叶镖,眼神复杂。
“赢正……”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是敌是友?”
风起,宫墙内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57章 被动与主动
赢正突破至“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五层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紧迫感。皇帝的清查行动虽未抓住他的把柄,但宫内的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肃杀而压抑。各宫宦官人人自危,稍有风吹草动便噤若寒蝉。
赢正知道,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他必须主动出击,在皇帝编织的大网收紧之前,为自己开辟出足够的空间,并搅乱棋局,让所有人的视线转移。
翌日,他如同往常一样前往建秀公主处当值。公主似乎也受了紧张气氛影响,少了往日的慵懒嬉闹,眉宇间带着一丝烦躁。
“小财子,你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建秀公主屏退左右,只留赢正在侧,托着香腮叹气,“父皇近日脾气越发暴躁,连带着宫里也死气沉沉,本宫想找点乐子都难。”
赢正一边为她轻轻揉捏着肩膀,一边低声道:“公主殿下宽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或许是为国事烦忧,过了这阵便好了。奴才倒觉得,越是这种时候,公主越该展现孝心,让陛下看到您的体贴。”
“孝心?”建秀公主斜睨他一眼,“如何展现?本宫去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赢正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去请安若是不便,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奴才听闻,陛下近来夜不安枕,似是龙体欠安,又或是……心事重重。公主若能寻到些安神静气、或是解忧的妙物,悄悄进献,或许比当面请安更能慰藉圣心。”
建秀公主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说……投其所好,私下进献?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寻常补品药材,御药房不缺,本宫又能找到什么稀罕物?”
赢正适时道:“公主可还记得奴才那铺子试制的香皂?其中有一款,加入了特殊的宁神香料,香气清幽持久,不仅洁身,闻之亦有心旷神怡、舒缓心神之效。虽非药石,但或可助陛下缓解疲乏。此物新奇,陛下未曾见过,或能博龙颜一悦。”
这自然是赢正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那批试制的香皂中,他特意让李掌柜找人调配了几款不同香型,其中一款确实加了薰衣草、洋甘菊等有安神效果的香料,虽然在这个时代未必被明确认知其效用,但香气本身确实宜人。
建秀公主果然感兴趣:“哦?有这般奇效?快取些来让本宫瞧瞧。”
赢正早已备好,立刻呈上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躺着几块雕花精美、色泽温润的香皂,散发出淡淡的雅致香气。建秀公主拿起一块闻了闻,顿觉心神一宁,喜道:“果然香气特别!好,此事若成,本宫记你一大功!”
赢正躬身道:“能为公主分忧,是奴才的本分。只是……此事须极为隐秘,万不可经他人之手,以防有人做手脚,反害了公主。最好是由公主身边最信得过的心腹,寻个陛下独处的时机,悄悄置于陛下常用之处。”
他这番谋划,看似全心为公主打算,实则一石多鸟:其一,试探皇帝对宫外新奇之物的态度,以及其近身防卫的细节;其二,借此进一步巩固与建秀公主的“利益同盟”;其三,若香皂真能送到皇帝身边,那上面极淡的、只有修炼特定功法或嗅觉极其敏锐之人才能察觉的另一种“印记”,或许能成为未来定位或追踪的微小线索——这自然是赢正预留的后手,极其隐蔽。
建秀公主不疑有他,反而觉得赢正思虑周全,当即召来自己最信任的一个老嬷嬷,仔细吩咐下去。
处理完公主这边,赢正知道自己必须加快另一条线的布局。慕容世家这条线,不能再停留在初步接触和资金支持的层面,需要更深的捆绑,甚至……一定的主导。
他再次秘密出宫,这次直接约见了慕容博本人,地点在城中一处鱼龙混杂的茶馆雅间,看似嘈杂,实则便于隐藏。
慕容博依旧一身青衫,气质沉稳,但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和审视。“财公公近日可还安好?宫内清查,未曾波及吧?”
赢正淡淡一笑:“劳慕容先生挂心,暂时无事。不过,风雨欲来,你我皆知,躲过一次,未必躲得过下一次。”
慕容博颔首:“公公所言极是。不知公公此次约见,有何指教?”
赢正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指教不敢当。只是觉得,你我合作,或可更进一步。目前看来,单凭仇恨驱动的刺杀,变数太大,成功渺茫。即便侥幸成功,后续如何?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慕容家的仇是报了,然后呢?生灵涂炭,或许又成全了另一位‘暴君’。”
慕容博目光陡然锐利:“公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刺杀皇帝,只是第一步,或者说,是推翻暴政的关键一步。但之后,需要有一个至少能暂时稳定局面、并且对慕容家有利的力量接掌,或者至少占据优势。”赢正声音平稳,却字字敲在慕容博心上,“慕容先生,慕容家当年亦是望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难道……就从未想过,光复门楣,甚至……更进一步?”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慕容博紧紧盯着赢正,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他才缓缓道:“公公野心不小。但慕容家如今势微,复起谈何容易?更何况,公公一个……内侍,所求为何?”
赢正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牌和动机。他早已准备好说辞:“我之所求?很简单。活着,并且活得有尊严,有力量,不再任人宰割。皇帝视宫人为蝼蚁,动辄打杀,我今日能躲过清查,明日未必。唯有改变这世道,我才能真正安全。至于内侍身份……”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说内侍,就不能有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前朝赵高、李辅国之流,岂非例证?当然,我与他们不同,我要的,是合作共赢,而非独揽大权。慕容家需要复起的契机和力量,我需要可靠的盟友和宫外的根基,我们的目标在推翻暴君这一点上高度一致,后续如何,可慢慢谋划。至少,比现在无头苍蝇般寻找机会要强。”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对自身处境的真实描绘,又巧妙地隐藏了穿越者的终极目的和“假太监”的核心秘密,同时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合作前景。
慕容博陷入沉思。赢正展现出的财力、对皇宫的渗透、以及这份远超寻常宦官的见识和野心,都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或许,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将复仇与家族复兴结合起来的契机。
“公公需要慕容家如何配合?”慕容博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
赢正知道,合作进入了新阶段。他沉声道:“第一,我需要慕容家动用所有潜伏的力量,全力收集几位成年亲王的详细情报,包括其性格、势力、与皇帝的矛盾、身边谋士护卫情况,尤其是……有无不臣之心。第二,在京城及周边,秘密建立几个绝对安全的联络点和物资储藏点。第三,帮我物色一批绝对可靠、最好是身家清白与朝廷牵扯不深,但有一定身手或特殊技能的人手,我有用。”
“这是要……”慕容博隐隐猜到赢正的意图。
“扶持一方,或者……制造混乱,引蛇出洞,转移视线。”赢正眼中寒光一闪,“皇帝的疑心需要新的目标。如果几位亲王之间,或者亲王与皇帝之间,矛盾突然激化,甚至出现一些‘意外’,你觉得,他还有多少精力放在清查内侍上?而我们,或许能在乱中,找到更好的机会。”
慕容博吸了一口凉气,这位“财公公”的手段,远比想象中更狠辣、更宏大。但这确实比单纯刺杀更具操作性,也更符合家族的长远利益。
“好!老夫即刻着手去办!”慕容博下定了决心。
与慕容博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后,赢正感觉手中的筹码又重了几分。但他没有松懈,实力的提升才是根本保障。回到宫中,他修炼更加勤勉,第五层的境界逐渐巩固,内力越发精纯浑厚,五感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数十丈内比较明显的生命气息和情绪波动。
数日后,建秀公主那边传来消息,香皂果然通过特殊渠道,成功送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和寝殿角落,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并未命人撤去,偶尔似乎还会拿起闻一闻。建秀公主因此心情大好,对赢正更是另眼相看,赏赐了不少东西。
赢正则更关注皇帝身边的细微变化。通过建秀公主和其他妃嫔处零散听来的消息,他拼凑出一些信息:皇帝似乎对几位兄弟,尤其是手握部分兵权的雍亲王和素来有贤名的睿亲王,关注增多,偶有斥责奏折下发。宫内防卫看似如常,但赢正敏锐地察觉到,某些关键位置的侍卫换防频率有了不易察觉的改变,暗哨似乎也增加了。
“疑心转移了……效果初步显现。”赢正暗忖。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皇帝不是傻子,单纯的挑拨未必能持久,必须要有更实质性的事件推动。
时机,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到来。
那晚赢正正在修炼,突然感应到皇宫西北角,大约是冷宫和库房区域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衣袂破空声和短暂的金铁交鸣,随即迅速消失,仿佛被夜色吞噬。
“高手!不止一个!”赢正立刻警觉。他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掠出房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潜去。
他的轻功已达极高境界,加之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事发区域。躲在一处假山阴影后,他运足目力看去。
只见月光下,库房外的空地上,躺着两具黑衣尸体,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周围站着七八个同样身着黑衣、面蒙黑布的人,为首一人身形挺拔,虽然蒙面,但举止间自带一股贵气。他们正在快速搜查那两具尸体,并低声急促交谈。
“确认了吗?是不是那老狗派来的?”贵气黑衣人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赢正听得真切。
“回主子,看身手路数和身上的暗记,是‘影卫’的人无疑!”另一人答道。
“哼,果然开始怀疑到本王头上了!竟敢派人潜入王府库房重地!搜到什么没有?”
“没有,他们刚撬开锁就被我们埋伏的人发现击毙了,还没来得及进去。”
“把尸体处理干净,痕迹抹掉!记住,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贵气黑衣人冷声下令,随即带领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显然对皇宫密道也颇为熟悉。
赢正心中剧震!虽然没看到面容,但那声“本王”和对话内容,已足够说明问题!这是一位亲王,而且极可能就是慕容博资料中提到的、与皇帝矛盾较深的雍亲王或睿亲王!皇帝竟然秘密派遣直属的“影卫”潜入亲王在宫内的私库?而亲王不仅早有防备,还果断杀人灭口!
这真是天赐良机!亲王与皇帝之间的猜忌和冲突,已经摆到了明面,甚至见了血!
赢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等待,直到确认对方处理完现场彻底离去,他才如同轻烟般飘到那两具“影卫”尸体旁。快速检查了一下,从其中一具尸体紧握的手中发现了一小片未来得及销毁的、特制油纸碎片,上面残留着极淡的朱砂印泥痕迹,似乎是某种命令或地图的一角。
他将这碎片小心收起,又将现场可能遗留的、属于亲王那边人的细微痕迹(一根特殊的线头、一点独特的泥土)也抹去或改变,制造出更加模糊混乱的现场。然后,他迅速离开,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绕了一段路,将那片油纸碎片塞进了通往另一位亲王——福亲王所辖宫苑路径旁的一块松动石板下。福亲王是皇帝的幼弟,素来胆小懦弱,但因其母族势力,也被皇帝隐隐提防。
做完这一切,赢正才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心潮澎湃。
“影卫”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现场痕迹虽然被亲王的人处理过,但皇帝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定能查出是“影卫”且死于非命。而那片刻意留下的、指向模糊的油纸碎片,无论最终被谁发现,都像一根刺,会进一步加剧猜疑链。尤其是,如果皇帝怀疑不止一位亲王……
“水,彻底浑了。”赢正盘膝坐下,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兴奋的光芒。他刚刚的举动,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边,又悄悄撒上了一把钢珠。
接下来的几天,皇宫表面平静,但赢正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暗流更加汹涌。皇帝连续召见了几位亲王,又频繁调动了侍卫统领和京营部分将领的职位。几位亲王进出宫门的次数明显减少,且脸色都不太好看。建秀公主也私下抱怨,说父皇最近脾气更怪了,连她母妃都不敢多言。
赢正则抓紧这混乱的时机,一方面通过慕容世家的新渠道,获得了更多关于亲王势力和朝廷党争的隐秘情报;另一方面,他指示李掌柜,利用肥皂香皂生意建立起来的保护网和资金,开始尝试接触一些地位不高但身处关键岗位的官吏,如掌管京城部分城门钥匙的小吏、驿站的信使、甚至御膳房采买等,用金钱和“把柄”(通过慕容世家情报网获得)慢慢腐蚀拉拢,编织一张更细致、更深入的情报与行动网络。
同时,他的修炼也未曾有丝毫放松。第五层内力越发凝实,他甚至开始尝试冲击一些细微的、以往不敢轻易触碰的经脉,以增强内力运行的效率和爆发力。他感觉,距离第六层的门槛,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了。
这一夜,赢正正在复盘近期所有行动和情报,查漏补缺,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窗外。
只见一道熟悉的窈窕黑影,再次如轻羽般落入院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窗前,正是慕容珍璐。
这次,她没有隐藏身形,而是轻轻敲了敲窗棂。
赢正打开窗户,慕容珍璐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她取下蒙面黑布,露出清丽却带着疲惫和忧虑的面容。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慕容珍璐咬了咬下唇,率先说道:“宫内近来暗流汹涌,亲王与皇帝之间恐有剧变。叔父让我提醒你,务必小心,任何一方狗急跳墙,都可能让皇宫变成修罗场。你……你千万保重。”
她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已不仅仅是最初的利用和合作。
赢正心中微暖,但面上依旧平静,点了点头:“多谢珍璐姑娘提醒,我会小心。你们那边也需谨慎,莫要卷入过深,暴露了力量。”
慕容珍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真的只是自保和复仇吗?你做的这些事……”她显然也通过慕容博,知晓了赢正近期部分搅动风云的手段。
赢正看着她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睛,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谁,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至于目的……活下去,并且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然后,建立一个至少能让我们这样的人,不再提心吊胆活着的新秩序。这个答案,够吗?”
慕容珍璐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他话语中隐含的宏大与坚定所震撼。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够了。我……相信你。”
说完,她似乎有些羞赧,迅速将一个小布包塞进赢正手里:“这里面是一些慕容家秘制的伤药和解毒丹,或许……用得着。”然后不等赢正回应,便如一阵风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握着尚带余温的布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皇宫和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一丝真诚的关切,显得如此珍贵。
他将布包仔细收好,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风暴的前奏已经响起,亲王与皇帝的矛盾濒临爆发,皇宫内外暗潮涌动。他布下的棋子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搅动了局势。慕容世家的合作步入新阶段,宫外的商业网络和情报网初步成型,自身的武力也在稳步提升。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赢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但还不够快,不够强。皇帝还未倒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下一步……”
他的目光投向皇宫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该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了。或许,是时候让某位亲王,或者皇帝自己,‘意外’地发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了。”
夜色如墨,赢正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也准备着,亲手为这即将到来的风暴,再添上一把致命的柴薪。皇权之巅的博弈,生死存亡的较量,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夜幕下,悄然进入下一个更加凶险的篇章。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假太监”,已然成为这场棋局中,越来越不可忽视的关键执棋者之一。
第158章 仿佛未发生
从三皇子书房出来,秋雨已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赢正沿着湿漉漉的宫道缓步而行,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赢昊那句“该叫你赢正”,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自认在宫里行事足够谨慎,“赢正”这个本名极少向人提及,只在刚入宫时登记造册用过。三皇子竟能查到这个,说明他在宫中绝非表面上那么孤立无援,至少在某些关键位置也有自己的眼线。
“这样也好。”赢正心里暗忖,“一个有手段、有心思的三皇子,才值得我押注。若是扶不起的阿斗,反倒危险。”
回到采买处,赢正如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对谁都和颜悦色,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行走在公主、宠妃、皇子三方之间,犹如在刀尖上跳舞。
数日后,赢正以采买之名出宫,再次来到“锦绣阁”密室。
“东家,三皇子那边的线接上了?”代理掌柜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原是落第秀才,被赢正看中其能力和相对干净的背景招揽麾下。
赢正点点头,压低声音:“周先生,以后宫外的产业要加快布局。我需要更多消息来源,特别是京城各衙门、各位皇子府邸、各位大臣家的动静,哪怕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也要留意。”
周掌柜神色一凛:“明白。城南的田庄已交割完毕,那处位置僻静,庄子后面靠着山,有几处废弃的窑洞,稍微修整便可作为隐秘的集会或储藏之所。西市的酒楼下月初便能修缮完毕,按照您的吩咐,一楼做普通生意,二楼雅间已经预留出来,安排了可靠伶俐的伙计。另外,城东新开了一家茶楼,掌柜的是咱们的人,那里靠近吏部、户部衙门,往来官吏多,消息灵通。”
“很好。”赢正满意地点点头,“资金方面还充裕吗?”
“目前运转良好,宫内采买的‘漂没’和公主、上官娘娘的赏赐,加上之前积攒的,足够支撑。只是……若要更进一步,比如接触某些关键人物,或者获取更机密的消息,恐怕需要更大的投入。”周掌柜谨慎道。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沓银票和一些珠宝:“这里是三千两银票和几件宫中的首饰,你拿去换成现银,作为特别经费,不必记入明账。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错。”
“是,东家。”
处理完宫外事务,赢正回到宫中,刚进值房,就见一个小太监满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财公公,您可回来了!建秀公主派人来催了三次,让您赶紧过去呢!”
赢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平静:“可知公主何事如此着急?”
小太监左右看看,凑近压低声音:“好像……好像是因为一匹什么云锦,公主想要,但听说被分到上官娘娘宫里了,公主不高兴……”
赢正了然。云锦是今年江南新贡的极品,数量稀少,陛下赏了几匹给后宫,上官妃作为宠妃自然有份,建秀公主也得了一匹,但显然公主看上了更多。这母女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却偏偏要扯上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向建秀公主的玉瑶宫走去。
刚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建秀公主带着哭腔的怒斥:“我不管!我就要那匹天水碧的云锦!母后宫里明明有两匹,匀我一匹怎么了?定是你们这些奴才办事不力!”
赢正深吸一口气,换上关切焦急的表情,快步走进殿内:“公主息怒!公主息怒!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公主生气了?”
建秀公主一见赢正,眼圈更红了,指着地上摔碎的青玉笔筒,跺脚道:“小财子!你来得正好!你去跟母后说,把那匹天水碧的云锦给我!我就要那个颜色!”
赢正连忙躬身:“公主莫急,奴才这就去办。不过……”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过什么?”建秀公主瞪着他。
“公主,您想啊,上官娘娘是您的母妃,这好东西自然都是想着您的。许是娘娘另有安排,或是那匹料子已经裁了?奴才若是莽撞去要,怕伤了娘娘和公主的母女情分,也显得公主您……”赢正欲言又止。
“显得我什么?”建秀公主撅起嘴。
“显得您不够大度体谅啊。”赢正温言劝道,“公主您想,陛下赏赐娘娘,娘娘若转头就给了您,外人知道了,会说公主您恃宠而骄,连母妃的东西都要争抢。反之,若是娘娘主动赐下,或是公主您通过别的法子得到,那才是佳话。”
建秀公主被他说得一愣,怒气消了些,但仍旧不甘心:“那……那怎么办?我就喜欢那个颜色!”
赢正趁机道:“公主莫急,奴才听说,这次云锦虽然贡品数量少,但江南织造局还有少量存货,只是需要特别定制,价格不菲,且要等上两三个月。公主若是实在喜欢,不如……奴才想办法托宫外的门路,替公主订一匹更好的!就用公主自己的私房钱,既不落人口实,到时新衣制成,穿出去也是独一份的体面,岂不是更好?”
建秀公主眼睛一亮:“真的?你能弄到?”
“奴才尽力而为,应该问题不大。”赢正笑道,“只是此事需隐秘进行,公主暂时莫要声张,等料子到了,给娘娘一个惊喜,岂不更显孝心?”
这一番连哄带骗,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又给公主画了个饼,还不动声色地拓展了自己宫外业务的“合理性”。建秀公主果然破涕为笑,又赏了赢正一些金银,催他快去办。
从玉瑶宫出来,赢正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应付这位小公主,需要耐心和技巧,但比起应付她母亲,还是要轻松许多。
想起上官妃,赢正心中又是一沉。他如今与三皇子暗中联络,与上官妃的关系就需要更加小心地平衡。既不能让她察觉异样,又要维持住这条“捷径”。
隔了几日,赢正带着新到的几样精巧玩意儿和一份“特别”的夏装采买计划书,去了上官妃宫中。
例行汇报后,上官妃果然又屏退左右。她斜倚在贵妃榻上,身着轻薄纱衣,曲线若隐若现,媚眼如丝地看着赢正:“小财子,这几日怎么不见你来请安?莫不是攀上了别的高枝,把本宫忘了?”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立刻露出惶恐又带着委屈的表情:“娘娘明鉴!奴才怎敢?只是近日夏装采买事务繁杂,奴才想着定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方能不负娘娘提携之恩。这不,刚理出头绪,就立刻来向娘娘禀报了。”说着,他将那份计划书奉上。
上官妃接过,随意翻看了几眼,上面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各宫份例,又预留了灵活操作的“空间”,确实用了心。她脸色稍霁,将计划书放下,伸出手:“算你有点良心。过来,给本宫捏捏肩,这几日总觉得乏得很。”
赢正依言上前,手法娴熟地为她按摩肩颈。上官妃舒适地闭上眼,幽幽道:“听说,前几日建秀为了一匹云锦闹脾气,是你给劝住了?”
赢正手上动作不停,恭敬回答:“公主小孩子心性,一时喜欢罢了。奴才已经劝解了,公主也明白了道理。”
“你倒是会两边讨好。”上官妃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本宫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只是……小财子,你要记住,谁才是你真正的倚仗。建秀那丫头,迟早是要嫁人的。”
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赢正心中一凛,连忙道:“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奴才心里只有娘娘。公主殿下那边,奴才也只是尽本分伺候,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但愿如此。”上官妃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软化成春水,“本宫乏了,你今日便留在这里伺候吧。”
又是一番云雨。赢正使出浑身解数,将上官妃伺候得餍足沉睡,自己却毫无睡意。他悄悄起身,穿戴整齐,坐在外间守夜,心中思绪万千。
上官妃的掌控欲和猜忌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如今他羽翼未丰,还离不开这棵大树,但必须加快速度,在三皇子那边建立更稳固的同盟,同时拓展宫外势力,为自己准备更多的退路和筹码。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冰冷如霜。赢正望着那轮明月,眼神逐渐坚定。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已没有回头路。
接下来的几个月,赢正如履薄冰,却又效率奇高地推进着自己的计划。
对建秀公主,他通过宫外渠道,真的“奇迹般”地弄到了一匹比贡品还要精美的“天水碧”云锦(实则是通过周掌柜重金从江南秘密购得),公主大喜过望,对他更是信任有加,甚至允许他偶尔查阅自己名下的一些田庄账目——这又给了赢正将部分资金合法“洗白”并转移的机会。
对上官妃,他更加殷勤周到,不仅将夏装采买办得滴水不漏,让上官妃在陛下面前长脸,得了褒奖,还时不时进献些新奇玩意、讲些宫外的趣闻轶事,牢牢维系着这份危险的关系。同时,他通过上官妃,不动声色地了解着陛下对几位皇子的态度、前朝势力的微妙变化。
而最重要的,是与三皇子赢昊的联络。赢正通过周掌柜建立的网络,开始有选择地将一些看似零碎、实则可能蕴含价值的信息传递给赢昊:比如大皇子最近频繁宴请兵部几位将领;二皇子门下清客与某位御史过从甚密;四皇子似乎对户部的钱粮账目格外感兴趣……这些消息经过赢正的筛选和初步分析,变得更有针对性。
赢昊对赢正提供的信息越来越重视。他体弱,不便经常出宫结交朝臣,赢正的消息成了他窥探外界的重要窗口。作为回报,赢昊也开始向赢正透露一些宫中更深层的秘密和人际关系,并偶尔通过自己的渠道,给赢正一些庇护或方便。
这一日,赢正收到赢昊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留意尚膳监,王太监。”
尚膳监负责宫廷饮食,王太监是其中的一个管事。赢正心领神会,立刻动用自己经营的关系网暗中调查。这一查,竟查出王太监与二皇子府上一个管事是远亲,最近资金往来异常,而尚膳监近期负责的部分食材采买,质量似乎有些问题,但都被压了下来。
赢正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将调查到的线索巧妙地上报给了主管宫廷内务的一位较为正直的老太监,同时“不经意”地让上官妃也听到了风声。很快,王太监被秘密调查,虽未查出与二皇子直接相关的铁证,但以贪渎之罪被处置了,尚膳监进行了一轮清洗。二皇子是否因此受了敲打不得而知,但三皇子赢昊这边,无疑是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危险——毕竟,饮食下毒,是宫廷斗争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手段之一。
事成之后,赢昊对赢正的评价更高了一层。两人虽未再见面,但信任的纽带在一次次无声的配合中逐渐牢固。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赢正站在自己值房的窗前,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宫廷。他的宫外产业已初具规模,不仅有了稳定的财源和信息网,甚至通过周掌柜,开始暗中接触一些不得志的低级官吏和落魄的读书人,以资助为名,布下一些闲棋冷子。
宫内,他周旋于公主、宠妃、皇子之间,如鱼得水,地位越发稳固。采买处的差事办得漂亮,上官妃对他宠爱(或者说依赖)有加,建秀公主视他为心腹,三皇子将他视为重要助力。
然而,赢正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自己站的越高,脚下就越危险。上官妃的猜忌与日俱增,建秀公主终有出嫁之日,三皇子的夺嫡之路更是步步杀机。而他假太监的身份,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还不够……”赢正喃喃自语。他需要更多的权力,更多的保障,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从幕后走到台前,至少能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契机。
机会,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年关将近,一场突如其来的边疆战事捷报传来,陛下龙心大悦,决定在宫中大摆宴席,犒赏有功将士,并恩泽后宫,特许部分得力太监宫女出宫探亲或轮休。
赢正的名字,赫然在允许出宫休沐的名单之列,而且是上官妃亲自点的名,理由是“采买有功,当予嘉奖”。
拿着盖有内务府大印的出宫腰牌,赢正知道,这或许不仅仅是“嘉奖”那么简单。上官妃可能想借机试探他宫外是否有牵扯,也可能只是随意施恩。但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暂时离开宫廷牢笼,亲自布局宫外,甚至……做一些更大胆尝试的机会。
临出宫前,他分别向建秀公主和上官妃辞行,言辞恳切,表示只是回家探望“远亲”(他入宫时编造的身份),不日便回。又通过秘密渠道向三皇子赢昊报备了行程,并暗示会留意宫外动向。
然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赢正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棉袍,揣着鼓鼓的银票和一份周掌柜传来的密报,踏出了那扇厚重的宫门。
宫外的空气冰冷而自由。赢正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肃穆的皇城,眼神复杂。这里有他小心翼翼经营的一切,也有随时可能吞噬他的危险。
“这次出来,总要有些实质的进展才是。”他紧了紧衣领,汇入京城清晨稀疏的人流中,朝着“锦绣阁”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宫后不久,上官妃斜倚在暖阁中,听着心腹宫女的汇报。
“娘娘,小财子已经出宫了,看方向,确实是往南城去了,他登记的老家就在那边。”宫女低声道。
上官妃把玩着一支玉簪,眼神幽幽:“南城……派人跟着了吗?”
“派了两个机灵的,远远跟着,不会被他发现。”
“嗯。”上官妃点点头,“看看他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本宫总觉得……这小财子,心思深得很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有心思才好,没心思的奴才,本宫还看不上呢。只要他……别把心思用错了地方。”
宫外,赢正似乎浑然不觉背后的眼睛。他步伐轻快地穿过街道,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难得的自由,为自己,也为三皇子,落下几颗关键的棋子。
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街巷,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踪迹与算计。但深宫内外,各方势力的暗流,却在冰雪之下,涌动得更加激烈了。
第159章 目的地暧昧
赢正被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快步行走。夜色浓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这不是去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或乾清宫的方向,而是朝着皇宫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殿宇群走去——那里靠近内务府和慎刑司。
赢正的心一点点下沉。深夜传召,不走明路,目的地暧昧,这绝不是什么封赏的前奏。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宴会上的画面,那刺客被拖走前投来的那一眼,冰冷中似乎带着某种暗示。难道自己无意中卷入了更深层的阴谋?还是慕容珍璐那边终于熬刑不过,吐出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缩在袖中,意念微动,储物空间的透明立方体悄然在掌心上方浮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他将几样“借”来的小玩意儿调整到随时可以取用的位置:一把精钢打造、极其锋利的现代匕首,一小包高纯度的胡椒粉,还有那枚单筒望远镜。至于那本要命的《特种作战技巧》,以及其他从现代弄来的书籍、工具,早已被他藏在储物空间最深处,并用意念覆盖上几件旧衣被作为伪装。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殿门紧闭,窗内透出昏暗的光。带路的侍卫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环。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确认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简单,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晦暗。福威皇帝并未身着龙袍,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身边只有一位穿着灰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垂手侍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曹谨淳。
“皇上,赢正带到。”侍卫躬身禀报。
福威皇帝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迫感。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和开门的太监无声退下,并关上了殿门。此刻,殿内只剩下皇帝、曹谨淳和赢正三人。
“小正子,”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宴会上,你反应倒是快。”
赢正立刻跪伏于地:“奴才惶恐!当时场面混乱,奴才被挤撞跌倒,手中酒壶脱飞,实属意外,惊了圣驾,罪该万死!万幸未伤及龙体,否则奴才百死莫赎!”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咬定那是意外。
“意外?”皇帝踱步到赢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遇刺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意外’能如此巧合地砸中刺客手腕,力道、角度,都刚刚好。”
赢正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奴才……奴才实在不知,许是老天庇佑皇上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皇帝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曹伴伴,你怎么看?”
曹谨淳上前半步,声音尖细平稳:“回皇上,奴才查过,小正子原名赢正,关西人士,因家乡遭灾,净身入宫不过半年。此前在浣衣局,月前才调往上官妃宫中。背景看似干净。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擒获的那名西域舞女刺客,经过东厂初步审讯,虽未招供主使,却反复提到一个词——‘变数’。”
皇帝目光落在赢正身上:“变数?”
曹谨淳继续道:“是。她似乎对未能一击成功极为困惑,声称计划本应万无一失。而唯一的‘变数’,便是赢公公那只飞出去的酒壶。更有趣的是,”曹谨淳顿了顿,“奴才查验那酒壶碎片,不过是寻常陶器,从那个距离抛出,即便击中,按理也难以精准打落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中的利刃,更别说令其手腕瞬间脱力。除非……”
“除非什么?”皇帝问。
“除非投掷者腕力、眼力远超常人,或者,”曹谨淳目光如针,刺向赢正,“那酒壶本身,有点特别。”
赢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当时情急之下,确实在酒壶脱手的瞬间,下意识地用储物空间的能力“助推”了一下,并微调了轨迹,使其速度、力量和准头都远超平常。难道这细微之处,竟被这老太监看出了端倪?还是东厂有什么特殊手段检测?
“皇上明鉴!曹公公明鉴!”赢正声音发颤,“那酒壶就是普通酒壶,奴才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有什么力气准头……许是那刺客本就紧张,手腕不稳也未可知……”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起来吧。”皇帝忽然道。
赢正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终究是让朕免于一难。朕说过要赏你。”皇帝走回书案后坐下,“尚膳监副总管的职位,依旧给你。不过,朕这里还有另一件差事,想交给你去办。”
赢正心中警兆更甚,但不敢有丝毫表露:“请皇上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慕容珍璐,”皇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赢正心脏猛地一跳:“奴才……认得。慕容姑娘曾赏过奴才一些银两。”
“不止吧?”曹谨淳阴柔地接口,“根据浣衣局和上官妃宫中一些人的口供,你与慕容珍璐接触颇多,她似乎对你颇为……青睐。”
赢正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或否认过多:“慕容姑娘心善,对奴才等下人从不苛责,偶有赏赐。奴才感激在心,但绝无任何非分之想和逾越之举!”
“朕知道。”皇帝手指轻敲桌面,“慕容珍璐涉嫌与之前行刺朕的刺客有关联,现已下狱。但她嘴很硬,问不出什么。朕听说,她对你印象不错。”
赢正隐约猜到皇帝要让他做什么了。
果然,皇帝下一句便是:“朕要你,去天牢见她一面。劝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能问出幕后主使,你便是大功一件。若是问不出……”皇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这是一把双刃剑。成了,或许能取得皇帝更多信任,并获得关于慕容珍璐及其背后势力的信息;败了,或者慕容珍璐反咬一口,自己立刻就会万劫不复。而且,皇帝和曹谨淳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此举既是利用,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奴才……遵旨。”赢正没有选择,只能叩首领命。
“曹伴伴会安排。”皇帝挥挥手,“你且退下,明日便去。记住,朕要的是实话。”
“是。”
赢正退出偏殿,夜风一吹,才发觉内衫早已湿透。曹谨淳派了一名东厂番子送他回去,名义上是护送,实为监视。
回到住处,赢正闩好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皇帝和曹谨淳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因宴会上那“恰到好处”的意外而加深。派他去劝降慕容珍璐,更是一步险棋。
他再次开启窗口,连通现代。这次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让窗口显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书店。他需要更多关于审讯心理学、沟通技巧以及如何在高压下保持镇定、传递隐蔽信息的书籍。他甚至找到了一些关于古代刑具和监狱环境的资料,以便对天牢有更多了解。
快速“借阅”了几本相关书籍后,赢正关闭窗口,就着昏暗的油灯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掌握一些有用的知识,并构思好与慕容珍璐见面的说辞。
同时,他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代世界那边,因为他传送过去的银锭和书籍,似乎已经引起了考古界和学术界的震动。这固然可能带来风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种资源?比如,如果他需要更多现代物品,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去“交换”,而非简单“窃取”?但这个念头暂时只能压下,眼前的天牢之行才是生死攸关。
翌日,天色阴沉。在两名东厂番子的“陪同”下,赢正来到了皇宫西北角的天牢。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穿过数道厚重的铁门,走过昏暗潮湿的甬道,赢正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囚室前。番子打开牢门,示意他进去,随后便在门外把守。
囚室内只有一束狭小的天光从高处的小窗投下,照亮飞舞的尘埃。慕容珍璐靠坐在墙角,原本明艳的脸庞苍白憔悴,衣衫破损,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枷锁勒痕和瘀伤,但她的眼神依然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看到赢正,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冷笑:“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忠心耿耿’的小正子公公吗?怎么,皇上派你来当说客?还是来看看我有多狼狈?”
赢正深吸一口气,按照昨夜准备好的思路,他先没有直接回应慕容珍璐的讽刺,而是快速打量了一下囚室环境,并利用储物空间那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仔细探查周围。他隐约感觉到,囚室的墙壁似乎有些异样,可能有监听孔洞。曹谨淳绝不会让他和慕容珍璐真正单独谈话。
“慕容姑娘,”赢正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奈,“你……何必如此倔强?皇上说了,只要你肯说出主使,或许还能留得性命。”
慕容珍璐嗤笑:“性命?苟延残喘,像条狗一样活着?然后呢?看着你们这些阉人、佞臣继续祸乱朝纲?”
“姑娘此言差矣!”赢正声音微微提高,仿佛急于辩解,“皇上圣明,只是一时受小人蒙蔽!姑娘若肯弃暗投明,戴罪立功,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弃暗投明?”慕容珍璐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谁是暗?谁是明?赢正,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入宫这些时日,看到的、听到的,这宫里宫外,还有‘明’可言吗?福威皇帝多疑嗜杀,宠信奸佞,边关战事吃紧,百姓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要我效忠的‘明’?”
赢正被她激烈的言辞震得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惶恐”和“挣扎”之色。他故意让这些表情被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到。同时,他借助身体的遮掩,右手在袖中微微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样极小的事物——那是他昨晚从现代“借”来的一粒高强度磁铁包裹的微型蜡丸,蜡丸内有一张用极细笔写就的纸条。
这是他昨夜灵机一动的准备。如果无法用语言安全传递信息,或许可以用点别的办法。他赌慕容珍璐足够聪明,也赌东厂的监听主要集中在声音上。
“姑娘慎言!”赢正“急”道,上前似乎想阻止她继续说,却在靠近的瞬间,借着袖袍的摆动,极其隐蔽地将那粒蜡丸弹到了慕容珍璐身侧的一小堆干草中。动作快得肉眼难辨。
慕容珍璐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眼神微微一凝,但面上怒容未减:“怎么?怕了?我说的不是事实?你们这些皇帝的走狗,除了助纣为虐,还会什么?”
赢正露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摇了摇头:“姑娘执迷不悟,奴才也无话可说。皇上给奴才的机会,奴才已经尽力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作势欲走。
“赢正!”慕容珍璐忽然叫住他。
赢正回头。
慕容珍璐盯着他,眼神复杂,半晌才低声道:“……告诉派你来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赢正从她眼中读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囚室。
离开天牢,赢正的心并未放松。蜡丸能否被慕容珍璐发现并理解?她又会作何反应?这步棋走得极其冒险。但面对皇帝和东厂的压力,面对慕容珍璐这条可能知道重要情报的线,他必须尝试建立某种隐蔽的联系。
回到尚膳监给他新安排的独立小院(副总管的待遇),赢正屏退左右,再次打开窗口。他需要知道,昨晚传送回现代的书籍和银锭,到底引起了多大波澜。
窗口显示的是现代一家新闻网站的页面。头条新闻的标题让他瞳孔收缩——《惊世发现!疑似穿越者存在的证据?明代银锭与现代军事着作同时现身!》
文章详细描述了那枚纯度极高、工艺特殊银锭的发现经过,以及那本内容超前但装帧古朴的《特种作战技巧》。专家们争论不休,有的认为是精心策划的骗局,有的则大胆猜测可能存在未知的文明交流渠道,甚至有个别学者提出了“时空干涉”的疯狂假设。虽然主流学术界仍持谨慎态度,但舆论已经发酵,社交媒体上关于“穿越”、“平行世界”的讨论热火朝天。
赢正感到一阵头痛。事情闹得比他预想的还大。这意味着他今后必须更加谨慎地使用传送能力,尤其是传送具有明显时代特征的物品。但同时,一个模糊的计划也开始在他脑中成形:或许,这种关注本身,也能被利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赢正立刻关闭窗口。
“赢副总管,曹公公派人送来口信,说皇上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赢正心中一凛。这么快?是慕容珍璐那边有变故,还是其他原因?
他不敢耽搁,整理衣冠,快步前往御书房。这一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御书房内,不止皇帝和曹谨淳在,上官妃竟然也在场。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见赢正进来,直接问道:“天牢一行,有何收获?”
赢正跪下,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重点描述慕容珍璐的“冥顽不灵”和自己的“尽心劝说但无可奈何”,并复述了慕容珍璐最后那句“要杀要剐”的话。
皇帝听罢,不置可否,看向上官妃:“爱妃,你举荐的人,似乎并未办成差事。”
上官妃笑容温婉:“皇上,小正子毕竟年轻,那慕容氏又是铁了心的逆贼,一时难以劝服也是常情。依臣妾看,小正子对皇上忠心可鉴,宴会上又有机变之功,不如再给他些机会,慢慢磨那慕容氏的性子。”
赢正低头不语,心中却明镜似的:上官妃这是在保他,但同时也是在进一步将他绑在自己的船上,或者说是摆在明面上。
曹谨淳忽然阴恻恻地开口:“皇上,老奴刚接到密报。昨夜,有不明人物试图潜入天牢区域,武功极高,被守卫发现后迅速遁走,未能擒获。老奴怀疑,可能与慕容珍璐同党有关,意在劫狱或……灭口。”
皇帝眼神一厉:“哦?竟有此事?可查到线索?”
曹谨淳摇头:“来人轻功极佳,对宫廷路径颇为熟悉,未能留下痕迹。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赢正,“赢公公今日去天牢,可曾察觉任何异样?或者,慕容珍璐可有传递什么……暗号?”
压力再次聚焦到赢正身上。他心中念头急转:曹谨淳是真的怀疑他传递了信息,还是借题发挥继续试探?那个试图潜入的人,是否与慕容珍璐有关?和自己弹进去的蜡丸有无关联?
“回曹公公,奴才在囚室内并未察觉异样,慕容姑娘也只是斥骂,未有任何异常举动或暗示。”赢正稳住心神回答,“至于有人试图潜入……奴才离开天牢时,守卫确实比平日更加警惕,但奴才并不知缘由。”
皇帝盯着赢正看了许久,方才缓缓道:“既然上官妃为你说话,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尚膳监副总管的差事你先做着。此外,三日后,朕要微服出宫一趟,去京郊皇觉寺祈福。曹伴伴会安排护卫,你,也跟着伺候吧。”
微服出宫?祈福?赢正心中疑窦丛生。皇帝刚刚遭遇刺杀,此时微服出宫风险极大。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祈福,而是另有目的。而让他随行,是进一步考验,还是……充当某种棋子甚至诱饵?
“奴才遵旨。”赢正只能领命。
退出御书房,赢正感觉背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皇帝身边危机四伏,慕容珍璐及其背后势力意图不明,东厂督主曹谨淳对他疑心未消,上官妃的“关照”也绝非无私。而他最大的秘密——连通两个世界的能力——既是他保命和翻盘的依仗,也可能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惊雷。
回到小院,赢正关紧房门,没有立刻去研究现代书籍或摆弄那些“借”来的工具。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开始仔细梳理所有线索,分析每一个人的动机和可能的行动。
他知道,皇觉寺之行,很可能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必须在漩涡降临之前,尽快变得更强,掌握更多的底牌。而那个连通两个世界的窗口,或许不仅仅能提供知识和工具……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既然物品可以传送,信息可以传递,那么,能否利用现代世界的某些“力量”,来影响这个时代的棋局呢?
夜还很长。赢正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光。紫禁城的深宫之内,一个拥有现代灵魂和奇异能力的“小太监”,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着自己的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棋局已开,执子者,未必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第160章 建妮的娇叱
赢正站在“奇物斋”门口,看着黎明前最后几颗星子渐渐黯淡下去。皇城的更鼓刚刚敲过五下,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第五层的“假太监修炼神功”让他精力充沛,感官也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几条街外早市小贩支起摊位的声响,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晨露和泥土的气息。
“掌柜的,都准备好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赢正转过身,看着这个他昨天傍晚“招聘”来的第一个人——老陈。一个五十来岁、背有些佝偻的老账房,因原东家店铺倒闭而流落街头。赢正看中他做账细致、口风紧,而且那双浑浊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明告诉他,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陈伯,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赢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我昨日吩咐的去做。记住三点:第一,无论来者何人,皆笑脸相迎,但不卑不亢;第二,香胰每日只售五十块,每人限购两块,多一块都不卖;第三,收银记账,分文不可错。”
老陈躬身应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困惑。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东西还没开卖就先限购,而且这位年轻的“嬴掌柜”浑身上下透着古怪。店铺一夜之间焕然一新,那些精美的货架、透明的展柜(虽然做了处理,但依然能看出材质不凡),他见所未见。更别说那些所谓的“西域香胰”,包装之精美,是他做梦都想象不出的。
但老陈聪明地没有多问。这位“嬴掌柜”付的工钱是市价的三倍,而且一次性预付了一个月。在这皇城脚下混饭吃,最要紧的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伙计们都来了吗?”赢正问。
“来了,都在后院候着。”老陈答道。
赢正点点头,向后院走去。他雇了四个年轻伙计,都是身家清白、模样周正的小伙子,昨日简单培训过礼仪和说辞。此刻四人整齐站着,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里满是期待。这份工钱给得丰厚,活计听起来也不重,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好差事。
“记住我昨日教你们的话了吗?”赢正扫视四人。
“记住了,掌柜的!”四人齐声回答。
“重复一遍。”
“是!‘d牌香胰,西域秘制,洁肤养颜,香气持久。本店每日限量发售,今日仅五十块,售完即止。贵宾可凭预定凭证优先购买,每人限购两块。’”最机灵的那个叫小顺子的伙计流利地复述道。
赢正满意地点头:“很好。去吧,把店铺再打扫一遍,尤其是门口,一尘不染。辰时三刻,准时开门。”
伙计们应声而去。赢正回到店铺前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最后几样东西——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今日已售罄”;一套特制的包装礼盒,用的是现代工艺仿制的锦缎纹样,内衬丝绸,盒盖上烫着“奇物斋”的徽记;还有几面打磨得极为光亮的铜镜——这时代的镜子多是模糊的铜鉴,他带来的这几面虽然比不上现代玻璃镜,但清晰度已是前所未有。他将这些镜子小心地摆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非卖品”展示,只为彰显店铺实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东市开始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行人交谈声交织成市井生活的交响。赢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奇物斋”门口驻足,好奇地打量着这与众不同的店铺门面。
“掌柜的,门外人越来越多了。”小顺子小跑过来禀报,声音带着兴奋。
赢正看了看店铺角落那个他从现代社会“搬”来的仿古落地钟——这是他的私人用品,不会出售——时间指向辰时二刻(早上七点半)。
“再等一刻钟。”赢正平静地说,“记住,越是想买,越要让他们等。人都是有好奇心和攀比心的,等得越久,买到时就越觉得珍贵。”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辰时三刻整,赢正对老陈点了点头。老陈深吸一口气,上前缓缓拉开了“奇物斋”的大门。
“开了开了!”门外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首先涌入的是十几个衣着体面、手持“贵宾凭证”的人。这些都是赢正昨日通过各种渠道“精准投放”宣传品的目标客户——城中几家有名绸缎庄、珠宝行的老板娘,几位文官家的女眷,还有两个显然是某位官员府上的管家。
“欢迎光临奇物斋!”四个伙计齐声问候,声音洪亮整齐,让进店的人都不由一怔。
店铺内的景象更让这些见过世面的客人们惊讶。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赢正巧妙安置了几面铜镜反射自然光),整齐雅致的货架,晶莹剔透的展柜(磨砂玻璃在她们看来如同水晶般珍贵),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幽香——那是赢正提前点燃的一小块梦甜香,虽然奢侈,但这开张第一天的氛围营造,值得投资。
“这就是那西域香胰?”一个穿着湖绿色绸裙、头戴金步摇的妇人率先走到主展台前,看着那些用精美纸盒包装、整齐排列的肥皂。
“回夫人,正是。”小顺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此乃西域秘方所制,添加了玫瑰、茉莉等多种花香精油,洁肤养颜功效非凡,香气可保持数日。夫人请看——”他小心地打开一个展示用的样品盒,取出一块淡粉色的肥皂,一股清雅的玫瑰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那妇人眼睛一亮,接过肥皂仔细端详。肥皂表面光滑细腻,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与市面上常见的粗糙皂角块天壤之别。
“果然精巧!这香气也特别,不似寻常香粉那般腻人。”妇人赞道,“怎么卖?”
“回夫人,一两银子一块,今日每人限购两块。”小顺子恭敬回答。
一两银子!这个价格让店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要知道,这时代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一块洗浴用的香胰竟要价一两,简直是天价。
那妇人却毫不犹豫:“我要两块!不,我这儿有两张贵宾凭证,是不是能买四块?”
“抱歉夫人,本店规矩,无论是否有凭证,每人每日限购两块。这是为了能让更多贵客体验到此等珍品。”小顺子按照赢正教的话回答,不卑不亢。
妇人愣了愣,反而更加满意:“这才像话!若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那还有什么稀罕。给我包两块,要玫瑰香和茉莉香的!”
“好嘞!”小顺子熟练地取货,用特制的礼盒包装,系上丝带,动作流畅好看。
有这第一位客人带头,且看起来就是有身份的贵妇人,其他持凭证的客人也纷纷上前购买。老陈在柜台后收银记账,手都有些发抖——他从未见过这样做生意、这样收钱的。转眼间,二十多块香胰就售出了,二十多两白银进了钱箱。
这时,门外普通客人也开始涌入。他们大多是被宣传单吸引,或是听闻“奇物斋”有稀罕物而来。看到那一两银子的标价,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退去,但仍有几位看起来家境殷实的留下来购买。
“给我也来一块!”
“我要两块,不同香味的!”
店铺里渐渐热闹起来。赢正一直站在柜台后的帘子旁静静观察,没有露面。他看到一位身着素雅但料子极好的年轻女子在店铺里转了两圈,目光不时瞟向那几面展示用的铜镜,最终买了三块香胰——她与两个丫鬟同行,正好三人每人限购两块,但她只买了三块。
有趣。赢正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
不到一个时辰,五十块香胰销售一空。小顺子适时挂出了“今日已售罄”的木牌,后面还没排到的客人顿时哗然。
“这就没了?我排了半个时辰!”
“明日还有吗?明日我早些来!”
“能不能预定?我加钱!”
伙计们按照赢正事先培训的话术应对着:“诸位贵客,实在抱歉,此物制作极为不易,从西域运来更是路途遥远。本店每日只售五十块,绝不多卖。明日请早,还是辰时三刻开门。暂不接受预定,望各位海涵。”
客人们遗憾地逐渐散去,但“奇物斋”和“天价香胰”的名声,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皇城传播开来。
午时,店铺打了烊。赢正让伙计们去吃饭休息,自己和老陈在柜台后清点。五十块香胰,进账五十两白银。扣除成本(几乎为零)、铺租、人工,净赚四十八两有余。要知道,这时代一个七品官员的年俸也不过四五十两。
“掌柜的,这……这简直……”老陈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手还在抖。
赢正笑了笑,取出十两银子递给老陈:“陈伯,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提前给你。另外,这四个伙计,每人赏五钱银子,算是今日开张红包。告诉他们,好好干,月底另有奖赏。”
老陈接过银子,激动得老脸通红:“多谢掌柜!多谢掌柜!老朽一定尽心竭力!”
“下午你带两个伙计,去采买些东西。”赢正递过一张清单,“上好的茶叶、时令鲜果、精致的点心。再找人定做一批更讲究的礼盒,样式我画在这纸上了。钱从账上支。”
老陈接过清单,只见上面列着的东西都是顶好的,价格不菲,但那礼盒图样更是精美绝伦,他从未见过这般设计。
“掌柜的,这是……”
“送人的。”赢正淡淡说,“做生意,尤其是做我们这种生意,不能只靠门市。宫里宫外,该打点的要打点,该维护的要维护。”
老陈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赢正又交代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店铺。他没有回宫,而是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戴了顶斗笠,在皇城中转悠起来。他要看看“奇物斋”引起的反响,听听市井之间的议论。
果然,在茶馆、酒楼,甚至在街边小摊,都有人在议论“奇物斋”。
“听说了吗?东市新开了家‘奇物斋’,卖的什么西域香胰,要一两银子一块!”
“一两银子?抢钱啊!什么香胰这么金贵?”
“你还别说,我家隔壁王掌柜的夫人今早买了两块,那香气,啧啧,我从她家门口过都能闻到,真是好闻得紧!”
“我表姐在刘侍郎府上做事,说连侍郎夫人都派管家去买了几块,还说要推荐给相熟的夫人呢!”
“这么厉害?那明日我也去看看,买一块给我家那口子试试……”
赢正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通过高价和限量制造稀缺性,通过上层社会的购买带动下层跟风。奢侈品生意,从来卖的不只是物品本身,更是身份、品位和优越感。
走着走着,他路过一家书店,心中一动,走了进去。半个时辰后,他抱着一摞书出来,有史书、地理志、风俗考,还有几本诗词文集。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要深入了解它,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文化、政治、权力结构。他的野心,可不止于做一个富商。
傍晚时分,赢正回到了宫中。他刚换回太监服,就有人来传话——建娇公主找他。
赢正眉头微挑。这位公主倒是急切。
来到建娇公主的庭院,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奇物斋”的香胰——正是玫瑰香型。
“奴才小财子,给公主请安。”赢正行礼。
“起来吧。”建娇公主坐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财子,你可知道东市新开了家‘奇物斋’?”
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奇物斋?奴才这几日忙于为各位主子办事,倒是没太留意宫外的事。公主怎的问起这个?”
“你看这个。”建娇公主将香胰递过来,“这是我今日让宫女出宫买的,说是现在皇城里最时兴的东西。一两银子一块呢!”
赢正接过,故作惊讶地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香气倒是特别,质地也细腻。一两银子……确是昂贵。不过既是公主喜欢,再贵也值得。”
建娇公主被他这话说得心花怒放,笑道:“就你会说话。不过这香胰确实好,比我宫里用的香膏、香粉都特别。我今日沐浴用了,肌肤滑腻,香气到现在还留着呢。”她说着,眼神暧昧地瞟了赢正一眼,“你说,那奇物斋的掌柜,是何方神圣?能弄到这般好东西。”
赢正心中暗笑,面上恭敬道:“奴才不知。不过能弄到这等西域珍品,想必不是寻常商人。公主若喜欢,奴才明日也去看看,若还有,给公主多带几块回来。”
“你有这心就好。”建娇公主满意地点头,忽然又压低声音,“不过,本公主今日找你来,不单是为了这香胰。”
赢正心中一动,垂首道:“公主有何吩咐?”
建娇公主挥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宫女在远处守着。她起身,走到赢正面前,纤纤玉指划过他的衣襟:“本公主听说,你前几日去见了上官妃?”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上官妃娘娘召见,询问一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
“哦?只是询问玩意儿?”建娇公主的指尖停在他胸口,声音带着试探,“我这位上官姨娘,性子最是清冷,等闲不与人来往。她能主动召见你一个小太监,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赢正心念电转,知道这位公主看似娇纵,实则心思细腻,且在后宫耳目众多。他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公主明鉴。上官妃娘娘确实问了些新奇玩意儿,不过……也问了奴才一些别的事。”
“何事?”建娇公主眼睛一亮。
“娘娘问起……宫外如今流行什么妆容、什么衣饰,哪些府上的女眷最近得了什么稀罕物……”赢正半真半假地说,“想来娘娘虽在深宫,对宫外风尚还是关心的。奴才把知道的都说了,娘娘似乎还算满意,赏了奴才几两银子。”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上官妃召见的原因(女人爱美、攀比的天性),又暗示自己只是传递消息的工具,并无特殊关系。
果然,建娇公主听后,神色缓和了许多,笑道:“原来如此。上官姨娘也是,想知道这些,问我不就好了,何必找你一个小太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赢正趁势道:“公主说得是。上官妃娘娘位份尊贵,想来不便常与宫外联系。公主与各府女眷交好,消息自然灵通。”
建娇公主被捧得舒坦,点点头:“算你会说话。罢了,今日找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帮本公主一个忙。”
“公主请吩咐。”
“这奇物斋的香胰,本公主很喜欢。但让宫女每日出宫去买,总是不便。”建娇公主说,“你既然能常出宫,就替本公主留意着。若有新到的货,或是别的稀罕玩意儿,第一时间给本公主送来。银钱不是问题,本公主少不了你的好处。”
赢正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稳定且高端的宫内客户。他当即躬身道:“公主放心,奴才定当尽心尽力。只是那奇物斋每日限量售卖,且规矩古怪,奴才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每次都能买到。”
“你尽力便是。”建娇公主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塞到赢正手里,“这个你拿着,算是定金。办好了,本公主另有重赏。”
赢正推辞一番,“勉强”收下。那镯子触手温润,水头极好,价值不下百两。这位公主,手笔不小。
从建娇公主处出来,天色已晚。赢正回到住处,将翡翠镯子收好,心中盘算着明日的计划。
“奇物斋”开张大吉,宫内宫外两条线都已铺开。接下来,就是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他需要更多的商品,更精巧的营销,也需要在宫中建立更稳固的“关系网”。
正思量间,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小财子公公在吗?建妮公主让您过去一趟。”
赢正眉头微皱。建妮公主?她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带着疑问,他跟着小太监来到建妮公主的宫苑。一进殿,就见建妮公主面若寒霜地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两个神色严肃的老嬷嬷。
“奴才小财子,给公主请安。”赢正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面上依旧恭敬行礼。
“小财子,你好大的胆子!”建妮公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冰冷,“说!你这几日鬼鬼祟祟,常往宫外跑,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第161章 操作的空间
赢正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太子与公主交谈的每一丝声息。
太子建铭与建娇公主闲聊了片刻,话题无非是些宫中趣闻、父皇母后身体安泰之类。赢正听出,太子言语间对这位皇妹确实颇为关怀,但那份关怀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羁绊与回护。这不仅仅是因为建娇公主生母早逝,更似乎与某种隐秘的过往有关。
“……你宫中用度若有不凑手,或是下面人伺候不尽心,只管遣人来告诉孤。”太子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建娇公主巧笑嫣然:“有皇兄照拂,谁敢怠慢了我?只是……”她眼波流转,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赢正一眼,“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的胭脂水粉,总觉得颜色不够鲜亮,气味也俗气了些。”
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向赢正:“小财子,你既懂这些养颜的方子,公主日常的脂粉用度,你可能留心一二?”
赢正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太子在试探,也可能是一个小小的考验,更是送上门的机遇。他连忙躬身:“承蒙太子殿下与公主信任,奴才虽不才,于辨识香料、胭脂材料上确有些家学浅识,愿为公主效劳,尽力挑选合宜之物。”他话说得谦卑,却悄然将“家学”二字又强调了一遍。
太子建铭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好,此事便交予你留心。需用什么,直接去内务府支取,就说是孤的意思。”
“奴才遵命。”赢正心里暗喜,这等于拿到了一块小小的通行令牌,虽然目前仅限为公主采办脂粉,但操作空间已然大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进入了太子的视野,哪怕只是边缘。
太子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临行前,他再次深深看了赢正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赢正维持着恭谨的姿态,直到太子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才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与这位年轻储君短暂接触,压力竟比面对那三个泼皮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小财子,”建娇公主的声音将赢正思绪拉回,她摆弄着那块“玉容皂”,心情甚好,“皇兄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本公主这些事,可就多倚仗你了。”
“能为公主分忧,是奴才的本分。”赢正连忙应道,心思却已飞转。太子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借势而上;用得不好,便是万劫不复。眼下,必须先将公主这条线牢牢抓稳。
接下来的几日,赢正一面在宫中小心当值,利用太子给的那点“便利”,在内务府稍稍活动,为建娇公主挑选了几样成色上佳的胭脂香粉,果然博得公主更加欢心。他行事极有分寸,绝不贪多,也绝不借机索要或倒卖,显得本分又得力。
另一面,他每晚依旧设法溜出宫去,与慕容珍璐会面。店铺生意越发红火,d牌肥皂的名声渐渐在京城富贵圈子里传开,甚至开始有别的商铺暗中打听货源。慕容珍璐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销售,还开始留意收集京城各方的消息——这是赢正交给她的新任务。那日泼皮闹事之后,倒再无人敢来明目张胆收保护费,但赢正知道,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
这一晚,赢正来到店铺后院,慕容珍璐已备好简单的酒菜。烛光下,她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怎么了?可是遇到了麻烦?”赢正坐下,关切问道。
慕容珍璐摇摇头,又点点头,低声道:“生意很好,没什么麻烦。只是……今日我听一位常来的夫人提起,宫中似乎有些不大太平。”
赢正心中一动:“哦?具体怎么说?”
“那位夫人的兄长在御林军当差,据说……近来宫中夜间巡查严密了许多,尤其是一些冷僻宫苑和库房重地附近,还隐约听到些风声,像是在查找什么……贼人?或是丢失了要紧物件?”慕容珍璐将自己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着说出。
赢正眉头微蹙。宫中戒严?查找贼人或失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每晚溜出宫的行为,虽然自信轻功了得,行踪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是自己频繁出宫引起了注意?还是宫中真的发生了其他事情?
“还有,”慕容珍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夫人说,她兄长隐约提到,此事……似乎与东宫那边,也有些关联。但语焉不详,不敢多言。”
东宫?太子?赢正的心猛地一跳。难道太子那日的关注,并非仅仅因为建娇公主?或者,宫中暗流与自己这“假太监”的存在,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慕容珍璐的手,感觉她指尖微凉:“珍璐,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从今日起,店铺生意可以适当放缓,优先确保安全。你与人交往打探消息,务必更加小心,宁可不知道,也绝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慕容珍璐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话语中的凝重,用力点头:“我明白。你……你在宫中,更要万分小心。”
“放心,我会的。”赢正眼神沉静。宫中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但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或许正是他进一步了解宫廷秘辛、甚至接触核心秘密的契机。
当夜,赢正返回皇宫时,格外谨慎。他绕了更远的路线,避开几处新增的暗哨,精神力高度集中,果然发现宫中巡查的密度和频率大增,侍卫们的神色也比平日严肃。他像一抹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回住处。
躺在床上,赢正毫无睡意,将近日所有信息在脑中反复梳理。建娇公主、太子、宫中戒严、慕容珍璐的仇恨、自己的假太监身份和秘密……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隐隐有一条线将它们串联,但那线的全貌,依旧隐在迷雾之中。
“看来,必须主动一些了。”赢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被动等待,只会让局势失控。太子那条线,或许可以再试探一下,但必须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两日后,赢正奉命去内务府为公主取新到的江南锦缎。刚出库房,便远远看见太子建铭在一众侍卫太监簇拥下,正往文华殿方向走去。赢正连忙避让道旁,垂首肃立。
太子一行渐近,就在即将走过赢正身前时,太子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掠过赢正手中捧着的锦缎:“这是给建娇的?”
赢正连忙躬身:“回太子殿下,正是公主殿下订的料子。”
太子“嗯”了一声,似乎随口问道:“近日建娇宫中用度,可还周全?那玉容皂她用着可好?”
“公主殿下一切安好,玉容皂殿下甚为喜爱,直夸香气怡人,用后肌肤舒泰。”赢正恭声回答,心中念头急转,觉得这是个机会,便略带迟疑地补充道,“只是……公主殿下前日偶然提起,夜间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略有惊梦之象。”
这话半真半假。建娇公主确实前日与他调笑时抱怨过一句“夜里总觉不够踏实”,但远未到惊梦程度。赢正故意夸大,是想看看太子的反应,也为自己下一步可能的“献策”埋下伏笔。
果然,太子建铭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身正视赢正:“惊梦?可曾宣太医看过?”
“公主殿下说只是小事,不愿劳动太医。”赢正低头道,“奴才见公主神色间确有一丝疲乏,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妄言。”
太子沉默片刻,眼神深邃地看了赢正一眼,忽然道:“你随孤来。”说罢,便转身继续向文华殿走去。
赢正心头一震,不敢多言,捧着锦缎,跟在太子随从队伍末尾。太子竟直接召他随行?这超出了他的预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来到文华殿侧殿书房,太子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个心腹太监在门外侍候。书房内陈设典雅,书卷气浓厚,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檀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太子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话。”
“奴才不敢。”赢正连忙道。
“让你坐便坐。”太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赢正这才侧身坐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你刚才说,建娇夜间睡不安稳?”太子开门见山,“除了惊梦,可还有其他症状?饮食如何?情绪怎样?”
赢正迅速组织语言,将平日里观察到的建娇公主的一些细微状况,结合中医理论(得益于前世碎片知识),说得既具体又不夸张:“回殿下,公主殿下饮食尚可,但似比往日略减,尤其不喜油腻。情绪……白日里与往日无异,娇俏活泼,但偶尔独处时,奴才远远瞥见,似有片刻怔忡出神。夜间不安,奴才斗胆揣测,或因近来宫中……气氛肃然,公主殿下心思敏锐,或有所感,又或是……季节更替,心火略旺,肝气微郁所致。”他巧妙地将“宫中气氛”点出,又归结到“季节身体因素”,留有余地。
太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赢正的话,显然触动了他某些心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你果然不止是略通岐黄。观察也算细致。”
“奴才惶恐,只是尽心伺候公主,多留了些心。”赢正低头。
“你家中原是医馆,可曾听闻或见过一种情况,”太子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攫住赢正,“有人因长期忧思惊惧,郁结于心,乃至夜不安寐,幻听幻觉,甚至……言行有异?”
赢正心中剧震!太子这话,绝非无的放矢!他在说谁?建娇公主?还是……另有其人?而且,“言行有异”这四个字,透着极其危险的信号。
赢正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露出竭力回忆和思索的神色,谨慎答道:“回殿下,家父……确曾提及类似病例。多因重大刺激、长期压抑所致。初时或仅失眠惊悸,久之则神思不属,需以药物安神定志,辅以精心调养,更需……解开其心结,方可缓缓图之。且此类症候,易被外人误解为……癔症或邪祟,处置不当,反增其病。”
他这番话,既展示了“家学”功底,又隐含提醒——这种病容易被做文章,需小心处理。
太子深深地看着赢正,眼中审视的意味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看透。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良久,太子才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复杂:“你……很好。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奴才明白,今日未曾来过文华殿,亦未曾与殿下说过公主病情之外的话。”赢正立刻表态,心脏却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很可能触及了宫廷深处某个惊人的秘密,并且,他似乎……暂时通过了太子的一次重大试探。
“这块令牌你拿着。”太子从腰间解下一块非金非木、刻着简单云纹的黑色小牌,放在书案上推了过来,“凭此牌,可于宫门落钥后一个时辰内,通行西侧偏门一次。建娇若再有不适,无论何时,你可持牌出宫,为她寻些合用的安神药材。记住,仅限为她寻药,直接回她宫中,不得延误,不得另往他处。”
赢正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惊疑,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微凉,沉甸甸似有千钧。这令牌的意义太大了!它不仅意味着某种程度上太子的信任(或利用),更给了他一个相对合理的、夜间有限出宫的官方理由!虽然限制颇多,但操作空间已然巨大!
“奴才谢太子殿下恩典!定当恪守规矩,尽心竭力为公主殿下办事!”赢正叩首。
“去吧。好生伺候建娇。”太子挥了挥手,恢复了平淡疏离的语气。
赢正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出文华殿很远,背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减轻。他握着怀中那枚冰凉的令牌,手心却全是汗。
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了。太子的暗示,宫中可能存在的“病人”,以及这枚突如其来的令牌……赢正感觉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中心。但与此同时,他手中可打的牌,也多了起来。
回到建娇公主宫中,他如常交了锦缎,并未提及面见太子之事。公主正试穿新衣,见他回来,随口问了几句,赢正应对如流。
夜深人静,赢正躺在自己简陋的床铺上,睁眼看着黑暗。文华殿中太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长期忧思惊惧,郁结于心……言行有异……”赢正咀嚼着这些词句,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难道这宫中,除了慕容珍璐背负血海深仇,还有其他更隐秘、更接近权力核心的悲剧正在上演?而太子,似乎深陷其中,并在暗中设法做些什么。
自己这个突然出现、身怀“医术”、又得建娇亲近的“太监”,是否被他看成了某种可能的助力,或者……棋子?
赢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子?他从来不是甘当棋子的人。太子想利用他,他何尝不能反过来借太子之势?慕容珍璐的仇要报,自己的秘密要守住,未来的路要走得更远,这宫廷内外的棋局,他不仅要入局,更要尽可能掌握主动。
那枚可以夜间通行的令牌紧贴胸口。明天,或许该去宫外,和慕容珍璐好好计议一番了。宫内的水越浑,宫外的根基就要越稳,而一些之前不敢想的计划,或许可以开始酝酿了。
假太监的生存之路,果然步步惊心,却也步步藏着通往更高处的阶梯。赢正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神功,内力在黑暗里无声流淌,滋养着身躯,也坚定着心志。
第162章 隐蔽的路线
赢正换上夜行衣,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他选择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穿过废弃的庙宇,越过几处早已无人居住的深宅大院,最后从御膳房后墙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狗洞钻入宫中。
这条路是他多年前就秘密开辟的,只有他和几个绝对信任的暗卫知晓。虽然屈尊钻狗洞有失体面,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体面是最无用的东西。
冷宫位于皇宫最西侧,靠近皇陵,常年阴森荒凉。赢正避开巡逻的侍卫,如狸猫般跃上冷宫斑驳的宫墙,伏在琉璃瓦上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冷宫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院子里竟然有两拨人在暗中对峙——一拨是皇后派来看守上官妃的太监和嬷嬷,大约五六人,正围坐在偏殿门口烤火打盹;另一拨则隐藏在假山阴影中,虽然尽力隐匿气息,但赢正还是从他们的站姿和呼吸节奏判断出,这三人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可能就是太子的人。
“看来太子果然在冷宫有所图谋。”赢正心中暗忖,目光扫过冷宫主殿。那里门窗紧闭,但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独坐的剪影,正是上官妃。
赢正耐心等待。约莫一炷香后,假山后的暗卫中有一人悄然离开,向冷宫深处摸去。赢正眼神一凛,立即跟上。
那暗卫对冷宫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偏院。院中杂草丛生,唯有一口古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暗卫在井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要投入井中——
“朋友,深夜投石问井,是许愿还是报信?”
赢正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那暗卫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赢正咽喉!
赢正不闪不避,在匕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右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暗卫手腕,一拧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暗卫腕骨断裂,匕首“当啷”落地。
暗卫倒也硬气,闷哼一声,竟用另一只手从靴中抽出短刀。但赢正动作更快,左手成掌,闪电般切在他颈侧。暗卫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赢正迅速搜身,从暗卫怀中摸出一枚蜡丸和一封密信。蜡丸中是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密信上只有一行小字:“人已控制,图在何处?”
“果然在找龙脉图。”赢正眼神一冷,将密信和蜡丸收起,又将暗卫拖到隐蔽处捆绑塞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主殿附近。
烤火的太监嬷嬷们已经东倒西歪地睡去。赢正绕到主殿后窗,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栓,翻身入内。
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上官妃背对窗户坐在梳妆台前,闻声猛然转身,见到赢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神情。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复往日的娇媚,“本宫还以为,你不会来。”
赢正走到她面前,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她。上官妃只穿着单薄的素衣,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清醒和决绝。
“娘娘受苦了。”赢正低声道,“长话短说,皇后指控您私通外臣、勾结玉虚观,可有证据?”
上官妃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我宫中搜出的几封‘密信’和几件玉虚观的道符。那些东西,分明是有人栽赃!”
“娘娘可知是谁栽赃?”
上官妃沉默片刻,抬眼看着赢正:“小财子,你我都不是傻子。能在这深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我宫里放东西的,能有几人?更别说皇后那边一抓一个准,连我父亲早年与玉虚观一位道姑有过往来的陈年旧事都翻出来了。”
赢正心中了然。上官妃的父亲,已故的上官将军,年轻时确与玉虚观一位道姑有过一段情缘,这在京城高层中不算秘密。皇后以此做文章,可谓诛心。
“娘娘,现在不是追究往事的时候。”赢正正色道,“您可知,太子的人为何也在冷宫附近出没?”
上官妃脸色微变:“太子?他不是遇刺重伤吗?”
“那可能是做戏。”赢正压低声音,“太子和皇后恐怕早已联手。太子假遇刺,皇后则借机清理后宫,扳倒您这位得宠的妃子,顺便将玉虚观一网打尽。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玉虚观守护的‘龙脉图’。”
“龙脉图……”上官妃喃喃重复,突然抓住赢正的衣袖,“小财子,你听我说。我被打入冷宫前,皇上曾私下召见我。他说……他说他知道我是冤枉的,但现在朝局复杂,他不得不暂时委屈我。他还说,如果我遇到危险,可以信任你。”
赢正心中一震。皇帝知道他的存在?还让上官妃信任他?
“皇上还说了什么?”赢正追问。
上官妃摇摇头:“就这些。但我感觉,皇上似乎在暗中策划什么。他提到……提到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旨,关乎国本。而这密旨的下落,似乎与龙脉图有关。”
线索开始串联。赢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皇帝的隐忍,太子的野心,皇后的狠辣,玉虚观的秘密,前朝密旨,龙脉图……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就站在网的中心。
“娘娘,时间紧迫,我必须救您出去。”赢正当机立断。
“不行。”上官妃却摇头,“我若逃走,岂不坐实了罪名?何况,我若走了,我上官家满门怎么办?皇后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他们下手。”
赢正皱眉。上官妃说得对,妃嫔私逃是死罪,还会连累家族。
“那您有什么打算?”
上官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想让我死,我就死给他们看。但不是真死——小财子,你那里有没有能让人假死的药?”
赢正惊讶地看着她,随即明白了她的计划。假死脱身,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有,但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有人将您从停尸处带出,否则假死就会变真死。”
“足够了。”上官妃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塞到赢正手中,“这是我娘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城南‘济世堂’找刘掌柜,他是我父亲旧部,绝对可信。十二个时辰后,他会安排人在义庄接应。”
赢正接过玉簪,入手温润,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上官”字样。
“娘娘可想清楚了?假死药服下后,您会经历一段时间的窒息痛苦,形同真正死亡。而且,一旦计划有变,您可能就真的……”
“本宫宁愿冒险一死,也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连累家人。”上官妃斩钉截铁,“小财子,若我‘死’后,上官家有什么不测,还请你……尽量照拂。”
赢正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服下后,半柱香内会气息全无,脉息停止,体凉如尸。十二个时辰后,会自然苏醒。记住,这期间您会有意识,但不能动,不能言,必须忍耐。”
上官妃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然后走到床边躺下:“你走吧。一刻钟后,我会‘突发急病,暴毙而亡’。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赢正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娘娘,那盒巧克力,不用付钱了。算我送您的。”
上官妃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小财子,若有来日,本宫定加倍奉还。”
赢正不再多言,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立即离开皇宫,而是绕到冷宫那口古井附近,从怀中取出从暗卫那里缴获的蜡丸,思考片刻,将其点燃。
一道幽蓝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奇异的花纹。这是太子暗卫的特殊信号,意味着“已得手,速来接应”。
赢正隐藏在不远处的树影中,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两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掠来,在古井边会合。从身形看,正是之前隐藏在假山后的另外两个暗卫。
“老三发信号了,看来东西找到了。”其中一人低语。
“奇怪,老三怎么不见人影?”另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赢正从藏身处走出,手中托着那封从暗卫身上搜出的密信,模仿着那暗卫的声线,沙哑道:“东西在此,但情况有变,需立即面呈殿下。”
两个暗卫不疑有他,其中一人上前接过密信。就在他低头查看的瞬间,赢正动了。
他左手一扬,一蓬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两个暗卫猝不及防,吸入粉末后顿时头晕目眩。赢正趁机欺身上前,双手如电,瞬间击中两人要穴。两个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赢正迅速将三人拖到隐蔽处,扒下其中一人的夜行衣换上,又将三人捆好塞口。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距离上官妃服药已近一刻钟。
冷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好了!娘娘没气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呵斥声……冷宫瞬间乱作一团。
赢正知道,戏已开锣。他不再停留,按照来时的路线,迅速撤离皇宫。
回到城西安全屋时,天已蒙蒙亮。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一夜未眠,见到赢正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慕容珍璐急切地问。
赢正将宫中发生的事简要告知,但隐去了皇帝对上官妃说的那番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皇帝知道他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
“上官妃服了假死药?”慕容珍璐震惊,“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人识破,或者接应出了差错……”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赢正淡淡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太子的人在找龙脉图,而冷宫的那口古井,可能是关键。”
“古井?”清音插话道,“师姐,我记得师父曾说过,玉虚观有一口‘锁龙井’,是前朝所建,据说与龙脉有关。难道就是冷宫那口?”
慕容珍璐蹙眉沉思:“我也听师父提过,但师父说锁龙井的位置是绝密,只有历代观主知晓。若冷宫那口井真是锁龙井,那龙脉图很可能就在井中,或者井底有什么线索。”
赢正当机立断:“珍璐,你和我去查那口井。清音,你们留在这里,但不要出门。我派了暗卫在外围保护,若有异常,他们会发出警报。”
“我也去。”慕容珍璐坚定地说,“我对玉虚观的机关秘术有所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赢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换上普通百姓的衣物,稍作易容,扮作一对早起进城卖菜的夫妇,推着一辆堆满蔬菜的板车,混在清晨入城的人流中,再次向皇宫方向而去。
他们没有直接去冷宫,而是先来到城南的“济世堂”。这是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面陈旧,此刻刚刚卸下门板开张。
赢正拿出上官妃的玉簪,递给柜台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刘掌柜,一位故人托我送来此物,说您认得。”
刘掌柜接过玉簪,手微微颤抖,仔细端详后,抬眼看向赢正,眼中精光一闪:“那位故人可好?”
“服了药,睡下了。十二个时辰后,需在城西义庄接一位‘病人’。”赢正低声道。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将玉簪小心收起:“老朽明白了。请转告故人,一切已安排妥当,老朽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病人’周全。”
“有劳了。”赢正拱手,带着慕容珍璐离开药铺。
走出不远,慕容珍璐低声问:“你信得过他?”
“上官妃以性命相托,此人若非绝对可信,她不会如此。”赢正道,“我们现在去冷宫。白天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进去。”
两人绕到冷宫西侧宫墙外。这里靠近皇陵,人烟稀少,宫墙也因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赢正早已踩好点,找到一处墙根狗洞——比御膳房那个稍大,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委屈你了。”赢正对慕容珍璐说。
慕容珍璐摇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说罢,率先俯身钻了进去。
赢正随后跟进。两人进入的是一处荒废的偏院,杂草有半人高,正好隐蔽身形。此时已是辰时,但冷宫依然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上官妃“暴毙”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原本看守的太监嬷嬷都不见了,大概是去报信或准备后事了。
两人借着杂草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口古井。
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慕容珍璐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纹路,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是……玉虚观的镇灵符。”她低声道,“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种,我只在观中古籍里见过。这口井,绝对是锁龙井。”
“能打开吗?”赢正问。
慕容珍璐仔细检查石板边缘,忽然在某处轻轻一按。“咔嚓”一声轻响,石板一侧弹起一个小小凹槽,槽内有一个八卦图案,但缺了中间阴阳鱼的部分。
“需要钥匙。”慕容珍璐皱眉,“看这形状,应该是玉虚观的观主令牌。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是八卦,反面是‘玉虚’二字。”
赢正心中一动,想起慕容珍璐的师父,玉虚观现任观主清虚真人。令牌应该在她身上,但她现在被软禁在观中……
“还有其他方法打开吗?”
慕容珍璐摇头:“这是祖师爷设计的机关,没有令牌,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装置,井底的一切都会被掩埋。”
两人正思索对策,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赢正拉着慕容珍璐迅速躲到一处假山后。
来的是几个太监和嬷嬷,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张嬷嬷。她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快,把井口封死,用水泥糊上!皇后娘娘有令,这口井不祥,上官娘娘就是被这井里的怨气冲了,才暴毙的。封了它,以绝后患!”
小太监们搬来水泥和砖块,开始动手封井。
假山后,赢正和慕容珍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一旦井口被封死,再想打开就难了。
“怎么办?”慕容珍璐用口型问。
赢正眼神闪烁,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某种无色无味的粉末。他示意慕容珍璐掩住口鼻,然后将粉末轻轻吹向那几个太监嬷嬷。
不过片刻,那几个太监嬷嬷开始昏昏欲睡,呵欠连天,手中的活儿也慢了下来。
“奇怪,怎么这么困……”
“我也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嬷嬷强打精神:“都精神点!赶紧干完回去交差……”话没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竟东倒西歪地靠在井边睡着了。
“走。”赢正拉着慕容珍璐从假山后闪出,快速来到井边。
“这是什么药?竟能让人瞬间入睡?”慕容珍璐好奇。
“我自己配的‘安神散’,能让人睡半个时辰,醒来后只会觉得太累睡着了,不会起疑。”赢正一边说,一边检查井口。
封井的工程刚开始,水泥还没干,砖块也只垒了几层。赢正迅速清理出一个缺口,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必须尽快找到令牌。”赢正沉声道,“皇后突然下令封井,绝非巧合。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口井的秘密,想抢在我们之前毁掉线索。”
慕容珍璐咬牙:“我回玉虚观取令牌!”
“不行,太危险。玉虚观现在肯定被严密监视,你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没有令牌,我们打不开井!”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八卦,反面‘玉虚’二字?”
“对。”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上官妃给他的那支玉簪。他仔细端详簪头,忽然用力一拧——簪头竟然旋转打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正面八卦,反面正是“玉虚”二字!
慕容珍璐惊呆了:“这……这是观主令牌!怎么会在上官妃手里?”
赢正也感到意外。上官妃给他玉簪时,只说这是她娘家的信物,可没提里面藏着玉虚观的观主令牌。是她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先不管这些,试试能不能打开。”赢正将令牌递给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接过令牌,手有些颤抖。她将令牌放入石板凹槽,严丝合缝。轻轻一转——“咔嚓、咔嚓、咔嚓”,一连串机括转动声从井中传来,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中涌出,带着陈年的土腥味。赢正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上似乎有凿出的踏脚处。
“我下去。”赢正不容置疑地说,“你在上面望风。若有情况,用这个。”他递给慕容珍璐一个小竹哨,“吹一下,我就上来。”
慕容珍璐想说什么,但看到赢正坚定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小心。”
赢正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和一根特制的绳索——绳索一头有精钢飞爪。他将飞爪扣在井沿,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口含火折子,顺着绳索缓缓下降。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降了约五六丈,赢正双脚终于触到实地。井底比井口宽阔许多,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空间。井底没有水,是干燥的泥土,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气息。
赢正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井底。四壁是光滑的青砖,但正对井口的那面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中心,阴阳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赢正走上前,试着将手中的观主令牌插入钥匙孔——大小形状完全吻合。他轻轻一转,八卦图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赢正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折子,躬身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倾斜。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黑铁盒子。
赢正走近石台,发现石台上刻着一行小字:“龙脉所系,国运所托。非天命之子,启之必遭天谴。”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打开铁盒,而是先仔细检查石台和铁盒。铁盒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与石台上的刻字一样,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赢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打开铁盒。既然来了,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起——
没有机关,没有暗器。盒内只有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一枚龙形玉佩,还有一封火漆封缄的信。
赢正先展开羊皮地图。图上绘制着蜿蜒的山脉河流,其中一条主脉被朱砂重点标出,旁边用小篆写着“华夏龙脉”四字。地图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记载着龙脉的走向、地气节点,以及历代守护者的名讳。
“这就是龙脉图……”赢正心中震动。这份图若流传出去,足以让天下大乱。得之者可借龙脉之气增强国运,失之者则国运衰微。难怪那么多人觊觎。
他收好地图,又拿起那枚龙形玉佩。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湛,龙鳞须发纤毫毕现,一看就是皇家之物。玉佩背面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传国玉玺上的刻字!赢正瞳孔一缩。这玉佩,难道是……
他压下心中震惊,拆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变脆,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朕,大炎太祖皇帝,立国三十载,自知天命将尽。然太子年幼,权臣当道,恐朕去后,江山不稳。特将龙脉图藏于此,以待后世明君。得此图者,当承天命,护我大炎国祚。若天命已改,亦不可强求,当顺天应人,免使苍生遭劫。另,留玉佩一枚,为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调动朕之暗卫‘龙影’,计三百人,散布天下,听令行事。开启之法,以血浸玉,自现玄机。后世子孙谨记:得国之正,唯在民心。若失民心,纵有龙脉,亦难长久。切记,切记。”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鲜红的玺印——正是传国玉玺的印迹。
赢正握着信纸,久久无语。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皇帝知道他的存在,为什么上官妃会有玉虚观的观主令牌,为什么太子和皇后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一切,都源于这份太祖遗诏和龙脉图。
而他手中的这枚龙形玉佩,就是调动太祖暗卫“龙影”的信物。三百名潜伏天下的暗卫,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赢正将玉佩贴身收好,龙脉图和遗诏也小心藏入怀中。他最后扫了一眼石室,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从通道回到井底,赢正拉动绳索,向井口的慕容珍璐发出信号。绳索缓缓上升,将他拉出井口。
“怎么样?找到了吗?”慕容珍璐急切地问。
赢正点点头,但来不及细说,因为那几个被迷晕的太监嬷嬷已经快要醒了。
“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两人迅速清理痕迹,将青石板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撤离冷宫。
回到城西安全屋,赢正将井底所见告诉了慕容珍璐,但隐去了玉佩和“龙影”暗卫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玉虚观世代守护的,不只是龙脉图,还有太祖遗诏?”慕容珍璐震惊,“难怪师父从不透露详情,这确实是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的问题是,太子和皇后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对玉虚观下手。”赢正分析道,“但他们应该不知道具体位置,否则早就得手了。他们抓你师姐,软禁你师父,恐怕是想逼问出井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慕容珍璐脸色一白:“那师姐和师父岂不是危险了?”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太子和皇后不会轻易下杀手。但刑讯逼供是免不了的。”赢正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她们。”
“怎么救?刑部大牢戒备森严,玉虚观也被团团围住……”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珍璐,玉虚观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其他隐秘的出口?比如密道之类的。”
慕容珍璐想了想,眼睛一亮:“有!观后有一处断崖,崖壁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有密道直通观内藏经阁。那是历代观主为防万一开辟的逃生通道,只有观主和少数核心弟子知道。我也是去年师父才告诉我的。”
“好。”赢正眼中闪过精光,“今晚,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玉虚观,从密道潜入,救出你师父。我去刑部大牢,救你师姐。”
“你一个人去刑部大牢?太危险了!”
赢正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枚龙形玉佩:“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我有帮手。”
“帮手?谁?”
赢正没有回答,而是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鲜血渗入玉佩,龙形玉佩忽然发出微弱的荧光。紧接着,玉佩上的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微微开合,龙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慕容珍璐惊得后退一步:“这……这是……”
“太祖留下的信物。”赢正低声道,“可以调动一支秘密力量。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现身了。”
他将玉佩举到窗前,月光透过玉佩,在地上投下一个奇特的龙形光斑。赢正按照遗诏上暗示的方法,用手指在光斑上划出特定的轨迹——那是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懂的密语。
做完这一切,赢正收起玉佩,对慕容珍璐说:“一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接应你,护送你去玉虚观。他们会听从你的指挥,助你救出师父。”
“那你呢?”
“我去准备劫狱的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今夜子时,我们同时行动。”
慕容珍璐看着赢正,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的“小财子”,此刻竟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深不可测。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赢正离开安全屋,来到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他要了一间雅室,点了一壶龙井,静静等待。
约莫半柱香后,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老者走了进来,在赢正对面坐下。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仔细打量赢正,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龙形玉佩上。
“信物。”老者伸出手,声音嘶哑。
赢正将玉佩递给他。老者接过,仔细查看,特别是背面那八个字。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两相对照。
片刻后,老者将玉佩还给赢正,起身,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龙影第三十七代首领,龙七,参见主公。三百龙影,静候指令。”
赢正扶起他:“不必多礼。我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派一队精锐,护送慕容珍璐姑娘去玉虚观,助她救出清虚真人。第二,今夜子时,配合我劫刑部大牢,救出玉虚观的两名弟子。”
龙七眼中闪过诧异,但没有任何疑问,只沉声道:“遵命。不过主公,刑部大牢守卫森严,劫狱非同小可,需周密计划。”
“我已有计划。”赢正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安排。
龙七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救出人后,立即撤离京城,到我们事先约定的地点会合。”
“是!”
龙七戴上斗笠,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赢正独自坐在雅室中,慢慢品着早已凉透的茶。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京城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摸了摸怀中的龙脉图和太祖遗诏,又想起皇帝对上官妃说的那些话,心中渐渐明朗。
皇帝并非昏庸,而是在下一盘大棋。太子和皇后的野心,皇帝心知肚明,但他隐忍不发,或许就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继承大统、稳定江山的人。
而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赢正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付了茶钱,走出茶馆,融入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流。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馆里的猜拳声……这一切平凡的烟火气,与皇宫内外的阴谋诡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赢正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也曾想过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但很快就被宫廷的尔虞我诈磨平了棱角。他开“奇货轩”,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不过是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活得舒服一点。
可现在,龙脉图、太祖遗诏、暗卫“龙影”……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命运似乎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是继续隐藏,还是挺身而出?
赢正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今晚,他必须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熄灭。赢正换上一身夜行衣,背好长剑,腰佩匕首,袖藏暗器,全副武装。
子时将近,他如鬼魅般穿梭在京城寂静的街巷中,向刑部大牢方向潜去。
刑部大牢位于京城西南角,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今夜,赢正不是一个人。
当他抵达预定地点时,二十名黑衣人已在那里等候。他们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冽,行动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主公,一切准备就绪。”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正是龙七。
赢正点点头,没有多言,只做了一个手势。
行动开始。
五名黑衣人如壁虎般攀上高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墙头的守卫。然后抛下绳索,其余人迅速攀上,潜入大牢外围。
赢正和龙七带领主力,直奔关押重犯的甲字号牢房。按照情报,玉虚观的两名弟子就被关在那里。
沿途遇到三队巡逻狱卒,都被黑衣人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决,连警报都没能发出。
很快,他们来到甲字号牢房所在的院子。院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赢正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黑衣人从两侧翻墙而入。片刻后,院门从内打开,门后的两个狱卒已瘫倒在地。
赢正闪身进入,只见院中还有七八个狱卒正围坐喝酒,听到动静,刚抬起头,就被黑衣人的弩箭射倒。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干净利落。
赢正冲到牢门前,一剑劈开门锁。牢内,两个身穿囚服、遍体鳞伤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正是慕容珍璐的大师姐清云和二师姐清雨。
“你们是……”清云虚弱地问。
“玉虚观慕容珍璐的朋友,来救你们。”赢正简短地说,挥剑斩断铁链。
龙七和两个黑衣人上前,背起虚弱的清云清雨。
“撤!”
一行人迅速按原路撤离。但就在他们即将翻越高墙时,大牢方向忽然响起刺耳的锣声!
“有劫狱!快来人啊!”
紧接着,火把四起,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刑部大牢的守卫被惊动了!
“主公先走,属下断后!”龙七沉声道。
赢正摇头:“一起走!按计划,分三路撤离,在城外土地庙会合!”
“是!”
黑衣人立即分为三队,向不同方向突围。赢正和龙七带着清云清雨,从预先探好的一条小路撤退。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龙七和几个黑衣人挥舞兵器,格挡箭矢,护着赢正和两名伤员。
突然,前方巷口又冲出一队官兵,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危急!
赢正眼神一厉,从怀中摸出几个黑色小球,用力掷向追兵。
“轰!轰!轰!”
黑色小球落地爆炸,冒出滚滚浓烟,瞬间遮蔽了视线。这是赢正自制的烟雾弹,里面掺了辣椒粉,呛得追兵咳嗽连连,阵型大乱。
“走!”
趁着混乱,赢正一行人冲出包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南十里外的土地庙。
赢正、龙七和几名黑衣人成功抵达,清云清雨虽然虚弱,但暂无性命之忧。另外两队黑衣人也陆续赶到,虽有伤亡,但大部分人都突围成功。
“主公,追兵暂时被甩掉了,但天亮后肯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立即离开京城地界。”龙七禀报。
赢正点头:“按计划,分头撤离,三日后在洛阳会合。龙七,你带一队人,护送这两位姑娘去与慕容珍璐会合。”
“是!”
赢正又对清云清雨说:“两位姑娘,你们的师父和师妹应该已经脱险。你们先随他们离开,待安全后,再做打算。”
清云挣扎着要行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玉虚观上下,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时间紧迫,快走吧。”
龙七带人护送清云清雨离开。赢正则带着另一队黑衣人,向相反方向而去。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夜幕下的京城,灯火稀疏,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未知和危险在等待。
但赢正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既然命运将他推上这条道路,他就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这个时代的苍生。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第163章 性情的娇纵
小顺子带来的消息让赢正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赌坊的小小风波竟然牵扯到了丽妃。这位娘娘他听说过,性情娇纵跋扈,仗着皇帝宠幸,在后宫中颇有势力。若真被她惦记上,确实麻烦不小。
“多谢顺子公公提醒。”赢正拱手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塞过去,“一点心意,请公公喝杯茶。”
小顺子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你倒是机灵。丽妃那边,她明面上不会直接对付你一个小太监,但暗地里使绊子可就难说了。眼下正好有个机会,或许能让你暂避风头,甚至因祸得福。”
“什么机会?”赢正追问。
“三日后,太后娘娘要去城外皇家寺庙静修祈福,为期半月。”小顺子压低声音,“按惯例需要抽调一批太监随行。负责遴选的是内务府张公公。你若愿意表示表示,我再帮你说几句好话,把这‘辛苦差事’派给你,既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也能在太后面前露个脸。”
赢正心中快速权衡。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若能暂避丽妃锋芒,还能接近太后这条线,或许值得一搏。
“好,就依公公所言。”赢正果断道,“明日我便将银票奉上。”
送走小顺子后,赢正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沉思。去皇家寺庙半月,必须提前安排好店铺事宜。慕容珍璐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但肥皂的供应不能中断。他需要连夜赶制足够半月销售的存货。
想到此处,赢正不再耽搁。待夜色渐深,他如鬼魅般潜出宫外,直奔城外秘密小院。
地下工作室内,赢正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开始全力制作肥皂。油脂、草木灰水、花瓣香料……这些原料早已备足。他熟练地操作着每一个步骤,内力在体内流转不息,不仅让他精神集中,也提升了工作效率。
夜色渐深,赢正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忙碌不停。一块块散发着清香的肥皂在他手中成型、晾置。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工作台上已整齐码放了近两千块肥皂。赢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这些存量足够店铺支撑半个月有余了。
他将大部分肥皂存入地窖隐蔽处,只带了一小部分返回宫中。清晨的宫道上已有早起的宫人走动,赢正低着头匆匆而行,避开了他人的目光。
回到住处稍作休整后,赢正如常前往店铺。慕容珍璐和几位师妹已经开门营业,见赢正到来,都露出笑容。
“掌柜的今日来得真早。”慕容珍璐笑道。
赢正点点头,将携带的肥皂补充到货架上,同时将慕容珍璐叫到后堂。
“珍璐,我有事要离开京城半月。”赢正开门见山,“这期间店铺就交给你打理了。”
慕容珍璐微微一怔:“掌柜的要外出?可是出了什么事?”
“算是吧。”赢正含糊带过,“我已备足半月货源,藏于老地方。这是取货的路线图和钥匙,你每隔三日去取一次,务必小心。”
他将一张简图和一把铜钥匙交给慕容珍璐,又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慕容珍璐虽感疑惑,但见赢正神色严肃,便郑重应下:“掌柜的放心,我一定办好。”
安排好店铺事宜,赢正又去找小顺子,将二百两银票交予他。小顺子收下银票,笑呵呵道:“放心,名单上必有你小财子的名字。”
果然,次日清晨,内务府便张贴了随行名单,赢正的名字赫然在列。消息很快在太监间传开,有人同情他要去做苦差,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
当天下午,赢正正在整理行装,门外又传来叩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建嫒公主身边的小俊子。
“小财子,听说你要随太后去寺庙?”小俊子进门就问,语气中带着关切。
赢正点点头:“是啊,明日出发。”
小俊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公主让我告诉你,小心些。丽妃那边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赢正心中一暖。建嫒公主虽与自己只有几面之缘,却肯出言提醒,这份心意难得。
“多谢公主关心,也谢谢你特地跑一趟。”赢正真诚道。
小俊子摆摆手:“应该的。你那天在赌坊可是帮公主赢了点面子——虽然她押错了,但你押中豹子可是让那几个嘲笑她的太监都闭嘴了。公主说你有点意思,让我照应着些。”
赢正闻言笑了:“那我更要谢过公主了。对了,这个你带给公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是特制的香皂,用名贵香料调制,质地细腻,还刻有精巧的花纹。
“这是小店的新品,还未上市,送给公主试用。”
小俊子接过木盒,眼睛一亮:“好精致的东西!公主一定喜欢。”他又与赢正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送走小俊子,赢正继续收拾行装。除了必要的衣物,他还带上了那本“假太监修炼神功”秘籍、一些银两和几块特制香皂。这本秘籍他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夜幕降临,赢正盘膝坐在床上,运行内功心法。随着呼吸吐纳,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疲惫感渐渐消散。他知道此行前路未知,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随行的太监们便在内务府前集合。张公公板着脸训话,强调伺候太后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赢正站在队列中,低调地观察四周。随行太监约有三十余人,大多是年轻力壮的面孔。队伍中还有宫女、侍卫,总共不下百人。
训话完毕,众人列队出发。太后凤辇在前,随行人员步行跟随。队伍浩浩荡荡出了皇宫,穿过京城街道,朝城外而去。
赢正走在太监队伍中间,目不斜视,心中却在暗自记路。出城后约行二十里,一座宏伟的寺庙出现在视野中。红墙金瓦,飞檐斗拱,正是皇家寺庙——龙泉寺。
寺庙早已接到通知,方丈率众僧在山门外迎候。太后凤辇直入寺内,随行人员则按安排各就各位。
赢正被分配到了后厨杂役组,负责食材搬运、柴火供应等粗活。这安排倒不意外——他本就是被“发配”来的,自然不会有好差事。
然而赢正并不介意。后厨虽然辛苦,却也相对自由,不易受人监视。他默默干起活来,动作麻利,不多言不多语。
午间休息时,赢正独自坐在厨房后院的柴堆旁,取出干粮慢慢吃着。其他太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没人理会这个新来的。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赢正抬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太监正打量着自己。此人面生横肉,眼神不善。
“回公公,小的叫小财子。”赢正起身恭敬答道。
“小财子?”那太监冷笑一声,“听说你在宫里挺能惹事啊?连丽妃娘娘的人都敢动?”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说笑了,小的在宫里谨小慎微,哪里敢惹事?前日只是与人有些误会,已经化解了。”
“化解?”太监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王五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赵六的门牙都磕没了,这叫化解?小子,别以为躲到寺庙就没事了。这寺庙里,也有丽妃娘娘的人。”
说完,他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离去。
赢正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渐冷。果然,丽妃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不过对方没有立即发难,看来还是有所顾忌——毕竟这里是太后的地盘。
下午干活时,赢正更加小心。他留意到后厨中有几个太监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善,显然都是丽妃一系的人。
夜幕降临,忙碌一天后,太监们被安排到寺庙西侧的厢房休息。八人一间,条件简陋。赢正的铺位在最里侧,靠近窗户。
夜深人静,其他太监陆续睡去,赢正则盘膝坐在铺上,默默运功。内力在体内流转,耳力也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屋外虫鸣,远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甚至隔壁房间的鼾声。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似在窥探。
赢正不动声色,呼吸保持均匀,仿佛已睡熟。片刻后,脚步声远去。他没有放松警惕,又静坐了半个时辰,确认无人再来,才缓缓躺下。
次日清晨,钟声响起,众人起身洗漱。赢正如常去后厨干活,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早膳后,太后要在佛堂诵经,随行人员各司其职。赢正被派去清理佛堂外的庭院。这是个相对清闲的活计,他拿着扫帚慢慢打扫,同时留意四周。
佛堂内传出低沉的诵经声和木鱼声,气氛庄严肃穆。庭院中古柏参天,香烟袅袅,倒是一处清静所在。
正打扫间,一个宫女匆匆从佛堂内走出,神色焦急。她四下张望,看到赢正,便快步走来。
“这位公公,可否帮个忙?”宫女急切道,“太后要用的那串紫檀佛珠不见了,许是落在昨日歇息的禅房里。我一时走不开,能否劳烦公公去寻一寻?”
赢正认出这宫女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唤秋月,在宫中颇有地位。他放下扫帚,恭敬道:“秋月姐姐莫急,小的这就去找。不知是哪间禅房?”
“东厢第三间,昨日太后午间歇息处。”秋月道,“佛珠是紫檀材质,共一百零八颗,坠着翡翠珠子。务必仔细寻找,太后甚是珍爱此物。”
赢正应下,快步朝东厢走去。东厢是寺庙中较好的房舍,专供贵人使用。此时守卫森严,赢正说明来意,侍卫检查后方才放行。
第三间禅房陈设简朴雅致,窗明几净。赢正仔细搜寻,床铺、案几、蒲团、书架……一一查看,却不见佛珠踪影。
他皱起眉头,太后珍爱之物丢失可不是小事。正思索间,目光落在窗台的花盆旁——那里有一道极不显眼的痕迹,似是有人翻窗而入留下的。
赢正心中一凛,仔细检查窗台。果然在窗棂缝隙中发现一小片撕裂的布料,深蓝色,是太监服的颜色。
有人偷走了佛珠?赢正眯起眼睛。此事绝不简单。偷窃太后之物是死罪,谁会冒此风险?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栽赃!
若佛珠在自己手中被发现,那便是百口莫辩的死罪。丽妃的人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赢正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对方既要栽赃,必会将佛珠藏在自己住处或身上。自己刚从住处出来不久,若佛珠已被放入,此刻回去恐自投罗网。但若不去找,一旦太后下令搜查,自己更是难逃干系。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后厨的柴堆。今早他去取柴时,曾注意到柴堆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当时只道是老鼠,如今想来或许另有隐情。
赢正迅速离开禅房,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往后厨去。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岗位,后厨空无一人。他来到柴堆旁,仔细翻找。
在柴堆深处,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映入眼帘。赢正小心取出,打开油纸,正是一串紫檀佛珠,一百零八颗,坠着翡翠珠子。
找到了!赢正心中一松,但随即警惕起来。对方将佛珠藏在此处,必有人监视。一旦自己拿着佛珠出去,就会被人“当场抓获”。
他环顾四周,忽然有了主意。赢正没有拿走佛珠,而是将它重新包好,塞回柴堆原处,然后在上面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做完这些,他迅速离开后厨,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佛堂。
秋月仍在佛堂外焦急等待,见赢正空手而归,脸色一白:“没找到?”
赢正压低声音:“秋月姐姐,佛珠找到了,但此时不便取出。请姐姐禀告太后,就说佛珠已寻得下落,但需稍等片刻。另外,请姐姐暗中调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埋伏在后厨周围。”
秋月闻言,眼中闪过惊疑,但见赢正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你确定?”
“确定。此事关乎小人清白,更关乎太后威严,不敢妄言。”赢正肃然道。
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入佛堂。片刻后,她匆匆出来,对赢正使了个眼色:“太后有令,照你说的办。”
赢正心中一定,迅速安排起来。他让秋月调来的四名侍卫埋伏在后厨四周,自己则如常去干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午时将至,后厨开始准备斋饭。赢正搬运柴火时,特意从藏佛珠的柴堆取柴。他动作自然,暗中留意四周。
果然,当他抱起那捆柴时,一个身影从墙角闪出,大声喝道:“小财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来人正是昨日威胁赢正的那个魁梧太监,名叫刘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太监,气势汹汹围了上来。
“刘公公何事?”赢正故作茫然。
“少装傻!”刘全一把夺过赢正手中的柴捆,三两下拆开,露出里面的油纸包,“这是什么?说!”
他当众打开油纸包,紫檀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好啊!果然是你偷了太后的佛珠!”刘全高声叫道,“人赃并获!来人,把他绑起来!”
几个太监就要上前,赢正却后退一步,冷声道:“刘公公,这佛珠是我刚刚在柴堆发现的,正要禀报,何来偷窃之说?”
“狡辩!”刘全冷笑,“柴堆里怎么会无缘无故有太后的佛珠?分明是你偷了藏在此处!”
“那就奇怪了。”赢正平静道,“我若真偷了佛珠,为何不藏在更隐蔽处,反而藏在每日取柴的柴堆里?这岂非自投罗网?”
刘全一愣,随即强辩道:“那是你自作聪明!”
“是吗?”赢正忽然提高声音,“那请问刘公公,你又是如何知道佛珠在柴堆里的?我刚取出,你便带人冲出来,仿佛早知此处有佛珠一般。”
刘全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赢正转向四周闻声聚来的宫人,“诸位作证,这佛珠是我在柴堆发现,刘公公却一口咬定是我所偷。敢问刘公公,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偷的?若无证据,为何如此笃定?”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刘全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少废话!拿下再说!”
“谁敢!”一声冷喝传来。
秋月带着四名侍卫从暗处走出,太后在两名宫女搀扶下也缓步而来。众人连忙跪拜。
太后年约五旬,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刘全手中的佛珠上。
“怎么回事?”太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全连忙磕头:“启禀太后,奴才发现小财子偷藏佛珠,人赃俱获!”
“哦?”太后看向赢正,“你有何话说?”
赢正恭敬叩首:“启禀太后,奴才今晨奉秋月姐姐之命寻找佛珠,在东厢禅房发现有人翻窗而入的痕迹,后想起后厨柴堆今早有异动,故来查看,果然在柴堆中发现佛珠。正要禀报时,刘公公便带人冲出来,一口咬定是奴才所偷。奴才冤枉!”
“你胡说!”刘全急道,“太后明鉴,这小财子分明是贼喊捉贼!”
太后沉默片刻,看向秋月:“你怎么看?”
秋月恭敬道:“启禀太后,今晨确实是奴婢请小财子帮忙寻佛珠。他去了约两刻钟后返回,说佛珠已寻得下落,但需稍等片刻,并请奴婢调侍卫埋伏。奴婢依言行事,方才侍卫来报,说刘公公果然带人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刘全脸色煞白。
太后目光如电,扫向刘全:“刘全,你如何解释?”
“奴……奴才……”刘全冷汗涔涔,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的佛珠在禅房丢失,你一个后厨太监,不在厨房做事,却跑到东厢附近作甚?又怎知佛珠藏在柴堆里?”
刘全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太后饶命!奴才……奴才是听人说……”
“听谁说?”太后追问。
刘全眼神闪烁,忽然指向身后一个瘦小太监:“是他!是他说看见小财子偷了佛珠藏在柴堆!”
那瘦小太监大惊失色:“刘公公,你……你怎能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让我……”
“闭嘴!”刘全厉声打断。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不严惩是不行了。来人,将刘全和这太监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上前,将两人押走。刘全一路喊冤,声音渐远。
太后这才看向赢正,神色缓和:“你叫小财子?”
“是,奴才小财子。”赢正恭敬道。
“起来吧。”太后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妥当。若非你机警,哀家这佛珠怕是找不回来了。”
“太后过奖,奴才只是尽本分。”赢正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点点头,对秋月道:“这小太监不错,调他到佛堂伺候吧。”
“是。”秋月应下。
太后又看了赢正一眼,便在一众宫女侍卫簇拥下离去。
众人散去后,秋月对赢正笑道:“小财子,你运气不错,太后很少亲自提拔人。以后在佛堂伺候,可要更加用心。”
“多谢秋月姐姐提点。”赢正恭敬道。
秋月又低声说:“刘全背后定有人指使,太后心中明镜似的。你今日虽过了这关,但还需小心。”
赢正点头:“奴才明白。”
调往佛堂后,赢正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主要负责整理经书、打扫佛堂、添置灯油等。这差事让他有更多时间接触太后,也有更多空闲修炼。
每日清晨,太后都会来佛堂诵经一个时辰。赢正侍立在外,随时听候吩咐。他做事细致周到,从不逾矩,渐渐获得了太后的好感。
三日后,秋月悄悄告诉赢正,刘全在审问中招供,说是受了丽妃宫中一个管事的指使,要陷害赢正。太后闻言震怒,但顾及丽妃颜面,只将刘全杖责五十后打发去浣衣局,未再深究。
赢正心知,这是太后在敲打丽妃。有了太后这层关系,丽妃短期内应不敢再明目张胆对付自己。
在寺庙的日子平静而规律。赢正白天当差,夜晚修炼,内力日渐精进。他发现自己对内力的运用越发纯熟,不仅能增强目力,还能略微提升听力、敏捷等。
一日午后,太后诵经毕,在佛堂饮茶歇息。赢正侍立一旁,为太后续水。
太后忽然开口:“小财子,你入宫几年了?”
赢正恭敬道:“回太后,三年有余。”
“家中可还有人?”
“奴才自小父母双亡,被叔父送入宫中。”赢正答道。这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太后点点头,叹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哀家看你行事稳重,不似寻常小太监。可曾读过书?”
“略识几个字。”赢正谨慎道。
“那好。”太后道,“佛堂中有不少经书,你可自行取阅。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谢太后恩典。”赢正心中一动。这不仅是允许,更是一种暗示——太后有意栽培自己。
从那以后,赢正除了当差修炼,又多了一项功课:读经书。佛经中蕴含的哲理让他心境越发平和,对内功修炼也有助益。
不知不觉,半月之期将至。太后静修即将结束,众人开始准备回宫事宜。
临行前夜,赢正在佛堂值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佛像庄严。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默运内功,感受着体内愈发浑厚的内力。
这次寺庙之行,虽初时危机四伏,却因祸得福,不仅避开了丽妃的暗算,还得到了太后的赏识。回宫之后,处境应会有所改善。
但赢正心中清楚,宫中的斗争永无休止。今日有太后庇护,他日若太后不再关注,那些暗箭仍会射来。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方是立身之本。
月光西移,殿外传来三更鼓声。赢正缓缓收功,起身巡视佛堂。烛火摇曳,佛像慈悲。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夜空。星辰点点,明天又将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了。
赢正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深宫之路漫长,但他已找准方向。
风吹过庭院,古柏沙沙作响。赢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佛堂中央,对着佛像恭敬一拜。
这一拜,既是对神佛的敬意,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第164章 打起精神来
赢正回到宫中时,天色已蒙蒙亮。一夜未眠的疲惫在踏入宫门的一刻被强行压下,他打起精神,如常走向自己在太监居住区的陋室。
刚走到住处附近,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几个面生的太监在附近游荡,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住处的方向。其中一人尤为眼熟,正是昨日被他用巧劲撞中肋下的那个“王五”。此刻王五正扶着腰,脸色不善地盯着赢正走来的方向。
赢正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毫无所觉,低头快步走过。经过王五身边时,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回到房内,赢正立刻反锁房门,从隐秘处取出昨夜带回的部分肥皂,用布袋装好。他需要先将这批货送到店铺,让慕容珍璐她们今日有货可售。
推开门,正欲离开,却发现小顺子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
“顺子公公?”赢正微微一惊。
小顺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银子可备好了?张公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但需今日就将孝敬送过去。名单明日就定下了。”
赢正点头:“已备妥。只是我现在要去店铺一趟,稍后便去拜会张公公。”
“快去快回。”小顺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丽妃宫里的人今日怕是会找你麻烦。我建议你把银票给我,我去帮你打点,你最好今日少在外走动。”
赢正略一思忖,觉得有理。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这是前几日店铺盈利所得,他一直贴身保管——悄悄塞给小顺子:“有劳顺子公公了。”
小顺子接过银票,快速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对了,太后娘娘的随行队伍中,有几位不好伺候的主子,你这两日也做些准备。”
“哪些主子需要特别注意?”赢正问道。
“太后娘娘自不必说,但你是做杂役的小太监,能近她身的机会不多。需要留意的,是随行的几位贵人。长宁公主会随行,她是太后最疼爱的孙女,性子活泼,但也有些任性。还有两位宫妃,一位是德妃娘娘,她是太后侄女,为人温和;另一位是瑜嫔,性子清冷,不喜热闹。此外,建嫒公主可能也会同行。”
“建嫒公主?”赢正心中一动。
“是。她是陛下最小的妹妹,颇得太后喜爱。不过建嫒公主向来深居简出,不常露面。我也是听内务府的人提起,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但不一定准。”小顺子说着,拍了拍赢正的肩膀,“总之,你这两日低调些,等名单下来,三日后随队出宫,就暂时安全了。”
“多谢公公提点。”赢正真诚道谢。这二百两银子,花得值了。
小顺子离开后,赢正迅速将肥皂送到店铺。慕容珍璐和两个师妹已等在那里,见赢正来了,都松了口气。
“公子,你总算来了!”慕容珍璐迎上来,低声道,“今日一早,便有宫人来打听店铺的东家是谁,我们按你交代的,只说东家是宫外商人,我们只是雇来看店的。”
赢正心中一凛:“可问出是谁派来打听的?”
“来人说是内务府例行查问,但看那架势,不像普通核查。”慕容珍璐忧虑道,“公子,是否惹上了什么麻烦?”
“无妨,只是些小麻烦。”赢正故作轻松,“我可能要离宫一段时日,大约半月。这些肥皂是这两日的货,后续我会将足够半月销售的存货送来。若有人再来打听,你们就推说东家出门进货去了,归期不定。”
慕容珍璐担忧地看着他:“公子万事小心。宫中不比江湖,有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赢正点头:“我明白。你们也小心行事,若有麻烦,宁可暂时关店,也不要强撑。”
“放心,我们姐妹行走江湖多年,这点应对还是有的。”
交代完店铺事宜,赢正匆匆返回宫中。路过御花园时,他刻意绕道而行,避开了可能遇到王五等人的路线。
然而,有些事情注定避不开。
就在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三个太监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赵六”,门牙缺了两颗,说话有些漏风,眼中满是怨毒。
“小财子,这是要去哪儿啊?”赵六阴恻恻地问道,另外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堵住了赢正的退路。
赢正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们:“赵公公有何指教?”
“指教?哼!”赵六吐了口唾沫,“昨日你使阴招伤我二人,这笔账,今日该好好算算了!”
赢正暗暗运转内力,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赵公公误会了,昨日是小的不小心绊倒,冲撞了二位公公,绝非有意……”
“少废话!”赵六厉声打断,“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左右两个太监立刻扑了上来,动作迅捷,显然有些功夫底子。赢正心中一凛,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脚步一错,避开了左边太监的一拳,同时抬手格开右边太监的一脚。
“咦?”两个太监都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太监身手如此敏捷。
赢正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主动出击。他内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一掌拍在左边太监的肩井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顿时酸麻无力。
右边太监见状,怒喝一声,一拳直捣赢正面门。赢正不退反进,侧身避过拳锋,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腋下。这一撞用了七分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太监惨叫着捂住手臂,显然肩关节已经脱臼。
赵六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太监竟有如此身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直刺赢正胸口!
赢正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宫中动用凶器!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身形疾退,同时抓起廊边一个花盆,朝赵六砸去。
赵六挥匕格开花盆,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回廊中格外刺耳。他正要再上,却听一声厉喝传来:
“住手!”
一个身着总管太监服饰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来,面色铁青。赢正认出,这正是内务府的张公公。
赵六见到张公公,脸色一变,连忙收起匕首,躬身道:“张公公……”
“混账东西!”张公公一个耳光扇在赵六脸上,“宫中动武已是重罪,你还敢动凶器?是想掉脑袋吗?”
赵六被打得一个踉跄,却不敢反驳,只是低声道:“是这小财子先动手,打伤了他们两个……”
张公公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呻吟的两个太监,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冷声道:“你们三个,跟我去内务府领罚!小财子,你也来。”
赢正心中明白,张公公这是在保他。若非如此,宫中发生斗殴,无论谁对谁错,参与之人都要受罚。张公公将几人带走,看似一同处罚,实则是将赢正从这麻烦中摘出来。
“是,张公公。”赢正躬身应道。
内务府,偏厅。
张公公屏退左右,只留赢正一人。他上下打量了赢正一番,缓缓道:“小顺子已将银票送来,太后娘娘祈福随行太监的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
“多谢张公公。”赢正恭敬道。
“不必谢我。”张公公摆了摆手,“你伤了赵六,他是我远房侄子,按理说我该为难你。但小顺子说得对,是赵六先动的手,你不还手难道等死?更何况……”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你这身功夫,是从哪儿学的?”
赢正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公公,小的入宫前,家中贫寒,曾在武馆做过几年杂役,偷学过几手粗浅把式,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粗浅把式?”张公公似笑非笑,“能一招卸了内务府护院太监的胳膊,这可不粗浅。不过,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多问。宫中规矩,太监不许习武,你好自为之。”
“是,小的明白。”赢正低下头。
“丽妃那边,我会帮你周旋一二,但你也需收敛些。三日后随太后出行,是个好机会。若能在太后面前得了眼缘,日后在宫中也就有了倚仗。”张公公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你退下吧。这两日低调些,莫要再生事端。”
“谢公公提点,小的告退。”
走出内务府,赢正松了口气。张公公既然收了他的银子,又愿意为他周旋,至少在太后出行的这半个月里,丽妃那边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找他麻烦。
回到住处,赢正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今日一战虽然轻松取胜,但暴露了他会武功的事实。宫中太监不许习武,这是大忌。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人看出他的真实实力。
“假太监修炼神功”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阵阵暖意。赢正沉浸其中,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赢正缓缓收功,问道:“谁?”
“是我,小顺子。”
赢正打开门,小顺子闪身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事情办妥了。名单已定,你排在随行杂役太监的第三位。这是你的腰牌和出宫文牒,收好。”
赢正接过腰牌和文牒,郑重收好:“多谢顺子公公。”
“不必客气,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小顺子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建嫒公主确认会随太后同行。你昨日在赌坊遇见的那个‘俊俏公子’,多半就是她。这位公主可不简单,你若是遇上了,小心应对。”
赢正点头:“我晓得了。”
“对了,丽妃那边,张公公已经递了话。丽妃虽骄纵,但也不是蠢人,知道太后出行的节骨眼上不宜生事。只要你不在她眼前晃悠,她暂时不会动你。但回来后,就难说了。”
“半个月时间,足够我另谋出路了。”赢正淡淡道。
小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志气。好了,我不多留了,你好好准备。三日后卯时,在玄武门集合,莫要迟到。”
送走小顺子,赢正重新关上门。他从床下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一些家当。除了银票和碎银,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些自制的防身小物件——几包迷魂散,几根银针,一把小巧的匕首。
这些都是他利用出宫的机会,从宫外悄悄带进来的。宫中严禁太监私藏凶器,若是被发现,就是死罪。但赢正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有时不得不做些冒险的准备。
他将这些物件仔细检查一遍,重新藏好。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用宫中常见药材自制的金疮药和解毒丸。行走江湖,有备无患,这道理他懂。
做完这些准备,赢正又想起了店铺的事。他需要再出宫一趟,将半个月的存货送到小院,让慕容珍璐定时去取。
夜色渐深,赢正换上一身深色衣裳,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避开巡逻的侍卫,再次潜出皇宫。
城外小院,地下工作间。
赢正点燃油灯,开始赶制肥皂。内力运转下,他的动作比常人快上数倍,搅拌、入模、定型,一气呵成。一夜无眠,到天光微亮时,一千五百块肥皂整齐地码放在地窖中。
“应该够了。”赢正抹了把额头的汗,将地窖入口仔细伪装好。他又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将离宫半月,让慕容珍璐每隔三日来此取一次货,每次五百块,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将信留在小院的石桌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联络方式——赢正匆匆返回宫中。
接下来两日,赢正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当值,几乎不出房门。他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内力,同时将“假太监修炼神功”中记载的一些实用技巧反复练习——如何收敛气息,如何改变步态,如何易容伪装。这些技巧在江湖上或许不算顶尖,但在宫中,却能救命。
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赢正便已起身。他换上内务府发的灰色杂役太监服,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伪装——面色微黄,眼神黯淡,与平日神采奕奕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假太监修炼神功”中记载的一种敛息易容之术,能暂时改变人的精气神,让人显得平平无奇。赢正练了数日,已有小成。
卯时初刻,玄武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数十辆马车排列整齐,宫女太监们忙碌地搬运着行李。侍卫们盔明甲亮,肃立两侧,气氛庄重。
赢正低着头,默默走到太监队列中,递上腰牌和文牒。负责清点人数的太监核对后,指了指第三辆行李车:“你去那辆车旁候着,负责看管车上的箱笼。”
“是。”赢正应了一声,走到指定位置站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色渐亮,随行人员陆续到齐。赢正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太后乘坐的凤辇华丽非常,由八匹雪白骏马牵引,辇车四周垂着明黄绸帘,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太后车驾旁,是几位妃嫔的车驾。德妃的车驾素雅,瑜嫔的车驾简洁,还有一辆车驾装饰华美,想来是丽妃的——果然,丽妃也随行。赢正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几位公主的车驾也到了。长宁公主的车驾最为活泼,车帘是鲜艳的桃红色,还挂着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建嫒公主的车驾则素净许多,青色车帘,无任何装饰。
赢正注意到,建嫒公主下车时,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只是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更显俊秀。她目光扫过随行众人,在太监队列中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寻找什么。
赢正连忙低下头,心中暗忖:这位公主果然不简单,女扮男装逛太监赌坊,随太后出行也不改装扮,看来是位特立独行的人物。
“起驾——”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高唱,车队缓缓启程。赢正随着车队前行,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趟皇家寺庙之行,看似是暂避风头的权宜之计,但赢正隐隐感觉到,更大的机缘和危机,或许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暗藏杀机的皇城暂时隔绝。赢正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蜿蜒的宫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方是福是祸,他都已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上,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那神秘的“假太监修炼神功”。
车队驶出皇城,沿着官道向城外皇家寺庙方向行去。晨光熹微,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赢正低垂的眼帘上。
第165章 寻欢而作乐
赢正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建嫒公主挡在了自己身后几分。那几个禁军打扮的人目光锐利如鹰,显然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一般侍卫。
“公子,咱们今日赢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先撤?”赢正压低声音在建嫒公主耳边说道,手中的筹码看似随意地推回桌面,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建嫒公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毕竟是深宫长大的公主,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锐。但长期养成的骄纵性格让她不愿显得过于退缩,尤其还是在赢正这个让她又羞又恼的“假太监”面前。
“怕什么?”她故意挺直腰板,但声音却压得极低,“本公子光明正大赢钱,还怕他们查不成?”
话音刚落,那几个禁军已经走到了赌坊中央。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的汉子,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他腰间的令牌显示他是禁军中的一名队正,官职虽不算高,但权力不小,尤其在查案缉盗方面。
“都安静!”刀疤脸队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务府昨儿个失窃了一批贡品,上头命我等彻查。这坊子里所有人,都老实交代今日行踪,若有可疑,带回衙门细审!”
赌坊内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紧张地左顾右盼,有人窃窃私语,更有人已经悄悄向门口溜去,但立刻被守在门口的禁军拦住了。
赢正心头一紧。内务府失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d牌肥皂刚在宫中引起轰动,就有失窃案发生,未免太过巧合。
他悄悄观察那刀疤脸队正的目光,发现对方虽然在扫视全场,但视线几次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准确说,是落在了建嫒公主身上。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建嫒公主虽然女扮男装,但眉宇间的贵气和举手投足间的仪态,与真正的太监侍卫终究不同。这些禁军或许已经怀疑她的身份,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这位大人,”赢正突然站起身,脸上堆起谦卑讨好的笑容,“小的是侍奉建嫒公主的太监,这位是公主殿下的远房表亲,今日奉公主之命带他出来散散心。公主殿下还等着我们回话呢,您看……”
他故意抬出建嫒公主的名号,既是施压,也是试探。如果对方执意要查,说明背后之人并不忌惮一位公主;如果放行,则说明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刀疤脸队正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建嫒公主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建嫒公主此时也配合地昂起头,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贵族派头。
几息之后,刀疤脸队正抱拳道:“原来是公主殿下的人。失礼了。既然如此,二位请便。只是近日宫中不太平,还请早些回宫为好。”
“那是自然,多谢大人通融。”赢正笑呵呵地行礼,随即拉着建嫒公主快步离开了赌坊。
直到走出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赢正才放缓脚步。
“哼,算他们识相!”建嫒公主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板起脸,“不过,你怎么敢随便拿本公主的名头招摇?”
赢正苦笑道:“我的公主殿下,方才那情况,若不抬出您的名号,咱们怕是难以脱身。那队正明显是冲着您来的。”
“冲本公主来的?”建嫒公主一愣,“为何?”
赢正四下看了看,示意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低声道:“公主可还记得,昨日咱们提及的d牌肥皂?”
建嫒公主恍然大悟:“你是说……”
“内务府‘失窃’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贡品,而是有人借机搜查,想找到肥皂的源头。”赢正眼神深邃,“而公主您,作为少数公开使用过d牌肥皂且对它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宫中贵人,自然会被盯上。”
建嫒公主脸色一变:“你是说,有人在调查这肥皂的来历?”
“而且来头不小。”赢正补充道,“禁军直属皇帝,若无上命或后宫某位大人物的授意,一个小小的队正怎敢公然搜查?即便只是做做样子,也说明背后有人想弄清楚这肥皂到底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流入宫中的。”
建嫒公主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盯着赢正:“你之前说,你能弄到这肥皂。那么,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别告诉我你只是‘恰好认识’什么人。”
赢正知道,这是摊牌的好时机,但也不能全盘托出。他需要一个既能获取建嫒公主信任,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秘密的说法。
“公主殿下,”赢正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这肥皂的来历,确实非同小可。它并非中土之物,而是来自海外。小人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南洋来的商人,他手中有这种货。但此事牵涉甚广,若被宫中某些势力得知,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被后宫那些娘娘们知道有这样的好东西,恐怕会争得头破血流;如果被内务府或者朝中某些大臣知道这条财路,恐怕会想方设法将其据为己有。
建嫒公主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海外来的?难怪香气如此特别。那南洋商人现在何处?可否引荐给本公主?”
赢正摇摇头:“那人行踪不定,每次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而且,他似乎不愿与宫中之人直接接触,怕惹祸上身。”
这当然是托词。所谓的“南洋商人”就是他自己,所谓的“中间人”就是老王。但这套说辞,既能解释肥皂的来源,又能保持神秘感,还能为自己留足退路。
建嫒公主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随即眼睛一转:“那你下次交易时,可否多弄一些?本公主可以出高价!”
赢正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公主有所不知,这肥皂制作不易,原料珍贵,产量有限。而且那商人每次只提供固定数量,小人也无法做主。”
“那本公主出双倍价钱!”建嫒公主急切道。
赢正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知道时机已到。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公主殿下,这肥皂之事,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共同的一桩‘生意’。”
“生意?”建嫒公主一愣。
“不错。”赢正目光灼灼,“小人能稳定拿到一定数量的肥皂,公主您在宫中有人脉和影响力。若我们合作,您负责在宫中销售,小人负责供货,所得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建嫒公主眼睛一亮。她虽然贵为公主,但每月例银有限,宫中开销又大,时常捉襟见肘。若能有一条稳定的财路,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且,这肥皂在宫中如此受欢迎,一旦掌握货源,不仅能赚钱,还能借此笼络人心,巩固地位。
但公主的矜持让她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挑眉道:“你一个太监,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赢正坦然道:“小人身世凄苦,入宫为奴,自然想多攒些银钱,将来若有朝一日能出宫,也好安度余生。再者,伺候公主殿下,打点关系,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这话半真半假,既显得坦诚,又符合常理。
建嫒公主审视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本公主答应你。不过,分成要六四,我六你四。”
赢正心中早有预料,故意装作为难地想了想,最终叹气道:“公主殿下开口,小人岂敢不从。那就依公主,六四分成。不过,小人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肥皂的来历和我们的合作,必须绝对保密。”赢正正色道,“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人知晓。包括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也不能透露半分。”
建嫒公主想了想,郑重地点头:“本公主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同盟关系就此建立。建嫒公主需要赢正的货源和“特殊能力”,赢正需要建嫒公主的庇护和宫中渠道,各取所需。
“对了,”赢正忽然想起什么,“公主殿下,方才那禁军队正之事,恐怕不会就此罢休。您回宫后,还需小心些。近期最好不要再出宫,也莫要再公开使用那肥皂。”
建嫒公主不以为然:“怕什么?本公主用什么东西,难道还要看别人脸色?”
“小心驶得万年船。”赢正劝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肥皂已然引起注意,背后之人既然开始调查,就不会轻易放弃。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但宫中倾轧,防不胜防啊。”
这番话发自肺腑。赢正确实不希望建嫒公主出事,她不仅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跳板,这几日的相处,也让这位骄纵却不失率真的公主在他心中留下了特别的印象。
建嫒公主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心中一暖,脸上却仍故作高傲:“行了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一个奴才,倒管起主子的事了?”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合作细节,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方式,这才分开。建嫒公主由暗处等候的贴身宫女接应回宫,赢正则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赢正通过老王那边得知,市面上对d牌肥皂的追捧热度不减反增,甚至有人开始仿制。虽然那些仿制品效果远不如正品,但也分走了一部分市场。更棘手的是,老王那边确实受到了几拨不明身份之人的“关照”,有询问来历的,有试图收买的,甚至有威胁的。
赢正让老王暂停了公开销售,转而采用更加隐秘的渠道,只向几个信得过的老客户供货。同时,他让老王暗中调查那些打听肥皂来历之人的背景,虽然收获有限,但也大致摸清了几条线:一条来自内务府,一条来自某个后妃的外戚家族,还有一条似乎与禁军有关。
“果然都坐不住了。”赢正心中冷笑。一块小小的肥皂,竟能牵动如此多的利益,这皇宫的水,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松自身的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在皇宫阴寒之气的滋养下进展神速,短短数日,他已感觉内力比初入宫时浑厚了一倍有余。系统奖励的能量点,他也谨慎使用,大部分都用来加速修炼进度,只兑换了一些辅助隐藏身份的小道具。
这天夜里,赢正刚结束一轮修炼,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伏在他窗外的墙角处,似乎在窥探什么。
赢正屏住呼吸,内力悄然运转至双眼,“内力看穿”能力启动。视线穿透墙壁,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几天前在赌坊见过的那个刀疤脸禁军队正!
果然找上门来了!
赢正心念电转。对方既然能摸到自己住处,说明已经查到了不少信息。是直接现身对峙,还是继续隐藏?
他正在权衡,忽然,系统那风骚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禁军的窥探。】
【任务描述:禁军队正李虎受命调查d牌肥皂来历,已初步怀疑到宿主身上。请宿主在三天内化解此次危机,避免身份暴露。】
【任务奖励:能量点200点;随机道具一件;与建嫒公主亲密度提升10点。】
【失败惩罚:禁军关注度大幅提升;建嫒公主信任度下降;可能面临身份暴露风险。】
赢正眼神一凝。系统任务来了,而且奖励丰厚,但失败惩罚也相当严重。
他迅速分析形势:这个李虎既然是奉命调查,那么直接杀了他灭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引来更大的关注。最好的办法是误导他的调查方向,或者让他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而要做到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建嫒公主。
一个计划在赢正心中迅速成形。
他故意在屋内弄出一些响动,然后吹熄了油灯,装作已经睡下。窗外的李虎果然又观察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赢正照常当值,但特意找了个机会,“偶遇”了建嫒公主。
“公主殿下万安。”赢正恭敬行礼。
建嫒公主屏退左右,这才低声问道:“有事?”
赢正将昨夜李虎窥探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系统任务的部分,只说自己警觉发现了异常。
“又是他!”建嫒公主蹙眉,“这李虎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赢正低声道,“小人有一计,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说。”
“李虎奉命调查肥皂来历,无非是想知道源头。如果我们给他一个‘源头’呢?”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个合情合理,又与我们无关的源头。”
建嫒公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嫁祸他人?”
“算不上嫁祸,只是引导。”赢正微笑道,“肥皂来自海外,这是事实。而宫中谁最有可能接触海外之物?”
建嫒公主想了想,眼睛一亮:“你是说……四皇兄?”
四皇子赵王,生母是已故的丽妃,外祖父曾是海商,家族与海外有些联系。赵王本人也常收集些海外奇珍,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
“正是。”赢正点头,“赵王殿下收集海外之物人尽皆知,若说肥皂是他从某个南洋商人手中购得,用来讨好后宫娘娘们,合情合理。李虎若查到这条线,自然会去核实。而赵王殿下那边……”
“四皇兄脾气古怪,最讨厌别人调查他的私事。”建嫒公主接口道,脸上露出笑容,“若李虎敢去触他的霉头,怕是讨不了好。”
“公主英明。”赢正适时送上马屁。
“可是,如何让李虎相信肥皂来自四皇兄?”建嫒公主问道。
赢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建嫒公主:“这里面是几块特制的肥皂,香气与市面上的略有不同,但效果更好。公主可以‘偶然’让身边的宫女使用,并‘无意’间透露,这是赵王殿下前几日派人送来的‘海外珍品’。”
建嫒公主接过锦囊,嗅到一股更加清雅深邃的香气,满意地点头:“好主意。本公主这就去安排。”
“公主且慢。”赢正提醒道,“此事需做得自然,不可操之过急。最好过两日,等李虎再次调查时,再‘无意’泄露。”
“知道了。”建嫒公主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赢正,“你倒是心思缜密。这些手段,不像一个普通太监该会的。”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道:“小人入宫前,也曾读过几年书,听过些故事。再者,为了活命,总得多动动脑筋。”
建嫒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赢正松了口气。这一关若能顺利度过,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还能进一步巩固与建嫒公主的合作关系。更重要的是,借此事试探赵王的反应,或许能为自己在宫中找到另一条潜在的盟友或对手。
皇宫之内,步步惊心,但他赢正,已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假太监了。
肥皂的生意要继续,公主的关系要维系,自身的实力要提升,还有那神秘的系统任务……前路漫漫,但他有信心,在这深宫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色渐深,赢正回到小屋,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内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假太监神功的奥义在心间流淌。窗外的月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映出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明天,又将是一场新的博弈。
而此刻,在皇宫的另一角,禁军队正李虎正跪在一个黑影面前,低声汇报:
“大人,属下已查明,那太监赢正确与建嫒公主过从甚密。公主近期使用的肥皂,香气特殊,与市面上的d牌肥皂相似。但属下昨夜监视赢正,未发现异常。倒是今日,建嫒公主身边的宫女透露,公主近日所用的肥皂,乃是赵王殿下所赠……”
黑影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继续盯着,但暂时不要惊动赵王。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是!”
李虎退下后,黑影从暗处走出,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太监,身着深紫色宦官服饰,正是内务府总管,魏公公。
他望着窗外夜色,喃喃自语:“肥皂……赵王……建嫒公主……还有那个小太监。有意思。看来这后宫,又要起风了。”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下。
深宫之内,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这一块小小的肥皂,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166章 笙歌的达旦
京城夜色,繁华处笙歌达旦,寂静处鼾声如雷。而位于城南的“千金台”,却是不分昼夜的人声鼎沸。
赢正牵着化名媛儿的建嫒公主,穿过两条街巷,便见一座三层高楼矗立眼前。楼前高悬“千金台”三字鎏金匾额,灯笼高挂,照得门前亮如白昼。门口站着几位彪形大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的客人。楼内传来喧哗声、骰子声、叫好声、叹息声,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血脉贲张的乐章。
“哇,好热闹!”媛儿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就要往里冲。
赢正轻轻拉住她,低声道:“媛儿,稍安勿躁。记住,我们现在是普通富户家的姐弟,你是偷跑出来见世面的妹妹,我是陪你出来的兄长。多看少说,尤其不要暴露身份。”
“知道啦,正哥!”媛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眼神已经飘向楼内,显然心早已飞了进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便迎了上来,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赢正虽然衣着不算华贵,但气度沉稳,举止从容;媛儿虽是便装,但布料精致,容貌姣好,尤其那眉眼间的灵动贵气,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管事阅人无数,立刻判断这两人非富即贵,尤其可能是哪家偷溜出来玩耍的公子小姐。
“二位贵客,瞧着面生,第一次来?”管事笑容可掬。
“听闻千金台是京城第一等好玩之处,特带舍妹来开开眼界。”赢正语气平淡,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五两,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笑容更盛:“好说好说!二位里面请!一楼是大堂,热闹;二楼是雅间,清静些;三楼嘛……是贵宾厅,赌注较大。不知二位想玩些什么?”
媛儿抢着道:“先去大堂看看!热闹!”
赢正点头,两人便被引入楼内。
一踏入大堂,声浪扑面而来。只见偌大的厅堂内,数十张赌桌星罗棋布,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掷骰子的、推牌九的、摇宝的、斗蛐蛐的……各种玩法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气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赢钱者狂笑,输钱者哀叹,庄家冷静的吆喝声穿插其间,构成一幅活色生香、欲望横流的画卷。
媛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赢正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哥正哥,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就是掷骰子猜大小?我们玩那个吧!”媛儿指着一张围了最多人的赌桌。
赢正顺着望去,那正是最简单的押大小。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法娴熟地摇着骰盅,砰一声扣在桌上,高声喝道:“买定离手!买大买小,凭运凭眼力嘞!”
赌客们纷纷将筹码押在“大”或“小”的区域,呼喝声不绝于耳。
赢正带着媛儿挤到桌边。他并未立刻下注,而是凝神静气,暗自运转“内力看穿”之法。他这能力,不仅可透视衣物、墙体,对于骰盅这种木质容器,自然也不在话下。目光微凝,骰盅内三粒骰子的点数——四、五、六,十五点大——便清晰映入“眼”底。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掀开骰盅,高声唱道。
押中者欢呼,押错者叹气。
媛儿跃跃欲试,从赢正给她的荷包里掏出一枚十两的银锭(出宫前赢正特意让她换了碎银和小额银票),就要往“大”上押。她心想,刚才开大,说不定接着还开大。
赢正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这把开小。”
“啊?”媛儿一愣,疑惑地看着赢正。赢正只是微微点头,眼神笃定。
媛儿对赢正有着莫名的信任,犹豫了一下,便将银子放在了“小”上。旁边有人见这生面孔的漂亮姑娘押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有人低声议论。
“买定离手!”庄家再次摇盅,落下。
赢正“看”去:一、二、三,六点小。
“开!一二三,六点小!”
“哇!中了!”媛儿高兴地轻呼,看着庄家推过来的二十两银子(一赔一),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倒不是多在乎这十两赢利,而是这种“料中”的感觉让她兴奋不已。
接下来几把,赢正或明或暗地提示,媛儿有输有赢,但总体赢多输少,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小堆银子,约莫有二百两。她玩得不亦乐乎,渐渐也引来了一些目光。既有羡慕她手气的,也有疑惑她为何总能押中几把关键的。
赢正始终保持着警惕,一边陪着媛儿,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注意到,二楼栏杆处,似乎有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这边。其中一个身穿锦袍、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目光在媛儿身上停留得尤其久,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差不多了,媛儿,我们去别处看看,或者上二楼雅间歇歇?”赢正低声道。他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再玩几把嘛,正哥,手气正好呢!”媛儿正上瘾,哪里肯走。她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准备押注。
就在这时,那摇骰盅的庄家,手法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赢正目光一凝,内力汇聚双耳,捕捉到了骰盅内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非正常的轻响。
出千?赢正心中冷笑。看来是见媛儿赢得有点多,庄家要控场了。
果然,骰盅落下,赢正“看”去,三粒骰子赫然是四、四、五,十三点大。然而,就在庄家手按在骰盅上,即将开口唱喝的刹那,他小指极其隐蔽地一动,骰盅内似乎有极细的机括声,其中一粒骰子竟然轻轻翻了个面!四点变成了两点!总点数变成了十一点,仍是“大”,但点数变了。
这手法极为隐蔽快速,若非赢正有“内力看穿”和超常听力,绝难察觉。而且,就算有人怀疑,开盅后点数确实是“大”,也抓不到把柄。这庄家只是想确保开“大”,至于具体点数,无关紧要。
此刻,桌上押“大”的注码明显多于“小”,庄家这一手,是想通杀押“小”的。
媛儿这把押的是“小”,她正紧张地盯着骰盅。
赢正心念电转,在庄家即将喊“开”的瞬间,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钱“不小心”掉在桌上,恰好滚到骰盅旁边。他俯身去捡,手指“无意”中在桌沿下,对着骰盅的方向,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凌空一弹。
一道细微的指风,穿过木质桌板和骰盅底部,精准地击中了那粒被动过手脚的骰子。
“开!”庄家自信地掀开骰盅,看也不看就准备唱点数,“四四……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骰子:四、四、一,九点小!
“这……这怎么可能?!”庄家脸色一变,他明明动了手脚,应该是四点才对!怎么会是一点?他下意识地看向骰盅和桌面,没有任何异样。
“九点小!是小!哈哈,我又中了!”媛儿欢呼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庄家的异样和赌桌周围瞬间的寂静。
押“小”的赌客们反应过来,纷纷欢呼。而押“大”的则骂骂咧咧,尤其是几个下了重注的,脸色难看。
庄家额头冒出冷汗,强笑着赔付。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在帮媛儿收钱的赢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骰盅,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感觉……难道是机关失灵了?
赢正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拉着赢钱后更加兴奋的媛儿:“好了,赢得够多了,见好就收,我们去楼上喝杯茶。”
这回媛儿倒是听话了,抱着一堆银子筹码,美滋滋地跟着赢正离开赌桌。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姑娘好手气,兄台好定力。”
赢正转头,只见说话者正是刚才在二楼注视他们的那位锦袍公子。此时他已走下楼梯,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此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身华贵锦袍,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沉默寡言、太阳穴微微隆起的随从,显然是高手。
“过奖。”赢正不动声色,将媛儿往身后护了护。
锦袍公子目光在赢正脸上停留一瞬,笑道:“在下姓赵,单名一个睿字。看二位面生,手气却旺,忍不住想来结交一番。不知兄台与令妹如何称呼?”
“敝姓王,单名一个正字。这是舍妹,媛儿。”赢正随口编了个姓氏。
“原来是王兄,王姑娘。”赵睿拱手,笑容和煦,“二位是第一次来千金台?方才见王姑娘连战连捷,最后那一把,更是神乎其技,庄家手法娴熟,竟也被王姑娘押中,实在令人佩服。”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却隐隐点出他看出了庄家可能做了手脚,而媛儿(或者说赢正)却似乎能未卜先知。这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媛儿没听出深层意思,得意道:“那是,我运气一向好!”她对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印象不错。
赢正却心中一凛。这个赵睿,眼光毒辣,恐怕不是寻常纨绔。他淡淡道:“运气而已,当不得真。赵公子若无他事,我兄妹二人想去雅间歇息片刻。”
“且慢。”赵睿折扇一合,笑道,“相见即是有缘。今日三楼贵宾厅恰有一局,颇为有趣,不知王兄和王姑娘是否有兴趣一同去看看?权当给赵某一个面子,交个朋友。”
赢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此人气度非凡,在千金台似乎颇有地位,或许能从其口中探听些消息,对了解京城形势、乃至追查夜探之事或有益处。且贵宾厅人少清静,反而比这鱼龙混杂的大堂更安全。
他看了一眼媛儿,媛儿听说“有趣”,眼睛又是一亮,满脸期待。
“既蒙赵公子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赢正拱手。
“好!王兄爽快!请随我来。”赵睿哈哈一笑,侧身引路。
一行人上了三楼。与一二楼的喧闹不同,三楼颇为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是一个个紧闭的雅间。赵睿引着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最大的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内陈设豪华,地上铺着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赌桌,桌旁已坐了四五人。有肥头大耳、满身珠光宝气的富商,有眼神阴鸷、拇指戴玉扳指的老者,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中年文士。每人身后都站着随从或护卫。
见赵睿进来,几人纷纷打招呼,态度颇为恭敬。
“赵公子来了。”
“赵公子,就等你了。”
“这二位是?”那中年文士看向赢正和媛儿,眉头微皱。
赵睿笑道:“这二位是我新结识的朋友,王正王兄,及其妹媛儿姑娘。手气正旺,带来一起玩玩,大家不介意吧?”
几人打量着赢正和媛儿。见赢正气度沉稳,媛儿容貌绝丽,虽衣着不算顶奢,但气质不俗,倒也没人出言反对。那富商甚至对媛儿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既是赵公子的朋友,自然欢迎。请坐。”阴鸷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赢正和媛儿在空位坐下。媛儿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赌具——不是普通的骰子牌九,而是一副副精美的骨牌,以及一些奇特的筹码。
“今日玩什么?”赵睿在主位坐下,问道。
中年文士道:“老规矩,‘牌九’加‘番摊’,底注一百两,上不封顶,如何?”
一百两底注!媛儿暗暗吐了吐舌头,她刚才在楼下赢了两百多两,在这里只够玩两把底注。但她更多是觉得刺激。
赢正心中也微动,这赌注确实不小。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赵睿看向赢正:“王兄,可熟悉此二种玩法?”
牌九赢正略知一二,番摊则是一种猜数游戏,庄家抓一把棋子(或豆子、铜钱等),盖上后让人猜数目除以四后的余数(即猜测最后剩下几个),猜中即赢。这两种玩法,运气成分虽大,但也需要计算和观察。
“略知一二。”赢正答道。
“无妨,玩玩便知。”赵睿笑道,示意可以开始。
庄家是那位阴鸷老者,他手法熟练地洗牌、砌牌。牌九局开始。
赢正没有立刻动用“内力看穿”去看别人的底牌,那消耗心神且易被高手察觉。他先凭正常观察和计算下注。几轮下来,有输有赢,面前筹码基本持平。媛儿则完全凭感觉瞎押,很快输掉了几百两,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大进大出更刺激。
赵睿则显得游刃有余,输少赢多,面前筹码渐渐堆高。他不时与赢正交谈几句,言语间旁敲侧击,打听赢正“兄妹”的来历。赢正应对得体,只说来自南边,做些小生意,带妹妹来京城游玩。
那富商和中年文士则显得心浮气躁,尤其是中年文士,接连几把大注失利,额头已见汗。阴鸷老者则始终面无表情,像个真正的机器庄家。
轮到番摊局。庄家(换成了中年文士)抓起一把打磨光滑的黑白棋子,在碗中摇晃,然后倒扣在桌上,让大家下注猜余数(零、一、二、三)。
这游戏看似全凭运气,但赢正却心中一动。他凝神细听棋子落碗的声音,同时暗中运转内力,感应棋子与碗壁碰撞的细微震动。修炼“假太监神功”后,他的感知敏锐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啪!”碗扣下。
“请下注。”中年文士道,目光扫过众人,在赢正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人纷纷下注。媛儿想押“三”,被赢正以眼神制止。赢正看似随意地将五百两筹码推到了“一”的区域。
赵睿押了“零”,富商押“二”,阴鸷老者押“三”。
“开!”中年文士揭开碗,开始用一根细棒,每次拨开四颗棋子。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棋子被四颗、四颗地拨开……最后,碗底赫然剩下一颗棋子。
“余数一!”中年文士高声道,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一把,押“一”的只有赢正,而且是重注五百两,一赔三,他得赔一千五百两。
“哇!正哥你好厉害!”媛儿欢呼。
赵睿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赢正,笑道:“王兄好运气,也好胆识。”
赢正谦逊道:“侥幸而已。”
接下来的几把番摊,赢正或轻或重地下注,十把竟中了七把,面前筹码迅速堆积起来,已超过五千两。其余几人,除了赵睿基本持平,富商和中年文士都已输了不少,脸色越来越难看。阴鸷老者也略有损失。
中年文士额头青筋跳动,他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道:“王兄今日手气冲天,令人佩服。不过,总是猜余数,未免单调。不如,我们换个更刺激的玩法?”
“哦?文先生有何高见?”赵睿饶有兴趣地问。
中年文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两粒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的骰子。“此乃西域水晶骰,内有乾坤。玩法简单,比大小,一点最小,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这两粒骰子,每一粒都有六面,但点数并非一到六,而是由零至五,且其中一粒,有一面是‘鬼’,若掷出‘鬼’,则无论另一粒是几点,皆算作零。另一粒,则有一面是‘王’,掷出‘王’,则无论另一粒是几点,皆算作满点十二点。如何,敢不敢玩?”
众人皆是一愣。这规则,复杂而诡异,运气成分似乎更不可控了。
媛儿听得晕晕乎乎,但觉得很有意思,看向赢正。
赢正凝视着那两粒水晶骰子。阳光下,骰子内部似乎有细微的流光转动,显然不是凡品,甚至可能涉及某些奇特的机关或障眼法。他的“内力看穿”能透视普通骰盅,但面对这种可能含有特殊工艺甚至奇异力量的东西,能否完全看穿,他并无十足把握。
而且,这中年文士突然提出这种古怪玩法,显然是输急了,想用这非常规手段翻盘,或者……是针对他而来?
赵睿拍手笑道:“有趣!文先生竟有如此奇物。王兄,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赢正身上。
赢正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将面前的大部分筹码,约四千两,推到了桌中。
“既然文先生有如此雅兴,王某奉陪。一把定输赢,如何?我押大。”
一言出,满座皆惊。
一把,四千两?这手笔,即便是见惯豪赌的赵睿,眼中也闪过讶色。媛儿更是捂住了小嘴,虽然她贵为公主,但四千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
中年文士瞳孔微缩,盯着赢正:“王兄……好气魄。不过,规则是我定的,骰子也是我的,这把,我来坐庄,王兄只押大小,似乎不太公平。”
赢正淡然道:“那文先生意下如何?”
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王兄押大,那我便坐庄,与王兄对赌。我若掷出的点数,小于等于王兄掷出的点数,便算我输,赔王兄四千两。反之,则王兄输。如何?”
这规则,对庄家(文士)其实略占优势,因为他可以后手,针对赢正的点数来掷。但赢正押了“大”,本身又增加了变数。
赢正看着文士,又看了看那两粒诡异的水晶骰,忽然朗声笑道:“可以。不过,既是文先生的骰子,为示公平,是否该由赵公子,或这位老先生来掷?”他指向阴鸷老者。
中年文士脸色微变,刚要说话,赵睿却接口道:“王兄所言有理。文先生,既是新奇玩法,为免误会,不如就由在下来为二位掷这骰子,如何?”
赵睿开口,中年文士不敢驳斥,阴鸷老者也微微点头。
“……好,就劳烦赵公子。”中年文士咬牙道。
赵睿拿起那两粒水晶骰,入手冰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既如此,王兄先请。”
赢正接过赵睿递来的骰子,在手中掂了掂。入手沉重,内里似乎真有液体或机关流动之感。他集中精神,尝试运转“内力看穿”。
目光凝聚,骰子外层的透明水晶似乎变得模糊,内部结构隐约呈现——并非实心,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机括,在缓缓转动,影响着骰子重心。当骰子静止时,这机括似乎能受某种力量牵引,轻微改变朝上一面的图案!但这股牵引力极其微弱隐蔽,若非赢正感知超凡,又有“内力看穿”之能,绝难察觉。
这骰子,果然有鬼!是特制的“听骰”或“控点”骰子!想必那文士有特殊手法或工具,能轻微影响骰子内部机括,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点数,至少能提高掷出有利点数的概率。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握紧骰子,内力悄然灌注其中。他想试试,自己的内力,能否干扰甚至控制这骰子内部的机关。
内力渗入,那细微的机括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力,转动顿时滞涩起来。赢正心中一定,果然有效!
他不再犹豫,随手将两粒骰子掷入玉碗之中。
骰子叮当作响,在碗中跳动旋转。赢正内力隐隐牵引,不是去控制点数(他还不太熟悉这骰子构造,强行控制可能反受其害),而是扰乱其内部机括的正常运转,让其尽可能随机。
骰子停下。
众人凝目看去:一粒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散发出淡淡的寒意——正是“鬼”面!另一粒朝上的,则是四点。
按照规则,掷出“鬼”,则无论另一点是几,总点数为零。
“零……是最小的点。”阴鸷老者缓缓道。
中年文士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强行忍住。零点是理论上最小的点数!除非他也掷出零点,或者也掷出“鬼”配任何点(零点),才是平局。否则,只要他掷出任何大于零的点数,哪怕只是一点,他都赢了!而他自信,凭借对骰子的了解和特殊手法,掷出比零点大的点数,易如反掌!
“王兄,这……”赵睿也微微皱眉,零点,这几乎已经立于不胜之地了。富商摇头,似乎觉得赢正输定了。媛儿紧张地抓住了赢正的袖子。
赢正却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微笑,看向中年文士:“文先生,该你了。”
中年文士强压兴奋,从赵睿手中接过骰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骰子捂在掌心,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将骰子掷入碗中。
骰子旋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中年文士手指在桌下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小动作,似乎触动了袖中的某个东西。
赢正一直用灵觉锁定着骰子和文士。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文士做小动作的瞬间,两粒骰子内部那被自己内力扰乱、运转滞涩的机括,似乎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外力牵引,试图朝某个方向偏转。
想控点?赢正心中冷哼,早已准备的内力猛地一冲,不是去对抗那股外力,而是瞬间加强了之前注入骰子内部的、扰乱机括的内力!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常人绝难听到的异响从骰子内部传出。
文士脸色骤然一变!
骰子停下。
所有人,包括赵睿,都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玉碗中,两粒晶莹的水晶骰静静躺着。
一粒朝上的,是空白——零点。
另一粒朝上的,赫然是——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鬼”面!
零点,加“鬼”面。
按照规则,掷出“鬼”,则总点数为零。
“零点对零点……平局?”富商喃喃道。
“不……”阴鸷老者眯起眼睛,声音干涩,“按照规则,若双方点数相同,则庄家……通吃押注对家(即文士赢走赢正押的‘大’的注码),但庄家与闲家比点数,同为‘鬼’加零点,视为平局,庄家不赢不输,但需赔付闲家押‘大’的赌注,因为闲家押的是‘大’,而结果零点并非‘大’……”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这把,赢正押的是“大”,而结果两方都是零点(零点算“小”),所以赢正押的“大”输了,他的四千两押注归庄家(文士)。但同时,庄家(文士)与闲家(赢正)的比点又是平局,所以文士不需要赔给赢正四千两(如果他输了的话需要赔),但赢正那四千两,因为押“大”错误,已经归庄家了。
简单说,文士赢了赢正四千两,但两人比点平手,文士不需要额外赔钱。
“哈哈哈!”中年文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虽然没赢到额外的四千两,但赢正那四千两筹码实打实地归他了,而且他证明了自己的“运气”不输于对方(至少表面平局)!“王兄,承让了!看来今日,幸运之神并未一直站在你那边啊!这四千两,文某就笑纳了!”
他志得意满,伸手就要去拿桌上那堆属于赢正的筹码。
“且慢。”
赢正平静的声音响起。
文士手一顿,皱眉:“王兄,莫非想赖账?赵公子和诸位可都看着呢,结果清清楚楚。”
赵睿也看向赢正,眼中带着疑惑。
赢正不疾不徐,伸手从玉碗中拈起那颗显示“零点”的骰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摇了摇,放在耳边听了听。
“文先生这副西域水晶骰,果然精巧绝伦。”赢正缓缓道,目光如电,射向中年文士,“只是,不知文先生是否清楚,这两粒骰子内部,似乎各藏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文士脸色微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赢正将那颗“零点”骰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其上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按,同时一丝精纯内力透入,“这骰子内部,似乎有个小机括,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
说着,他手指微微用力一捏。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的响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颗“零点”骰子的侧面,竟然弹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暗格!暗格里,赫然有一粒比沙子还细的黑色金属碎屑!
“这……这是?!”富商惊叫。
阴鸷老者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如刀,射向文士。
赵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文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不……不可能!这……这是污蔑!这碎屑……定是你刚才做的手脚!”
“哦?”赢正冷笑,拿起另一颗“鬼”面骰子,同样在某处一按一捏。
“咔嗒。”又一声轻响,这颗骰子侧面也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有新鲜的刮擦痕迹,似乎原本有什么东西,刚刚被震落或消失了。
“两颗骰子,内部都有暗格机关,一枚藏有配重铁屑,可在掷骰时受特定手法或工具牵引,轻微改变重心,影响点数。另一枚的暗格或许是空的,或许原本也藏了东西,刚才被震掉了。”赢正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包厢内回荡,“文先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对赌,和你的‘西域奇物’?”
“你血口喷人!”文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分明是你输了不服,故意毁坏骰子,栽赃于我!赵公子,诸位,你们要为我……”
“够了。”赵睿冷冷打断了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寒。“文先生,这骰子是你的,玩法是你提的,规则也是你定的。如今骰中藏奸,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上前一步,隐隐封住了文士的退路。
阴鸷老者也缓缓道:“千金台的规矩,出千者,断一指,赌注全数奉还,并十倍赔偿对手损失。文先生,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老夫帮你?”
富商也义愤填膺:“好你个文酸丁,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怪不得老子今天输这么多!”
文士浑身发抖,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尤其是赵睿冰冷的目光和其身后两名气势逼人的护卫,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猛地指向赢正,嘶声道:“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他怎么可能知道骰子的机关?他一定也是同道中人!赵公子明鉴啊!”
赵睿看向赢正,目光中带着询问。
赢正淡然道:“在下只是偶然发现这骰子重量分布有细微异常,碰撞声音也略有不同,故大胆一试,没想到……文先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他是“连赢”多把的“运气”之人,观察力敏锐些也说得过去。
赵睿点了点头,不再看文士,对身后护卫挥了挥手:“按规矩办。”
“是!”一名护卫上前,一把抓住文士的手按在桌上,另一名护卫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不!赵公子饶命!王兄饶命!我赔钱!我十倍赔!”文士杀猪般嚎叫起来。
“赌桌上的规矩,坏不得。”赵睿面无表情。
“啊——!”一声惨叫,文士左手小指齐根而断,鲜血淋漓。他痛得几乎晕厥,被护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自有千金台的人处理后续赔偿事宜。
包厢内一时寂静。富商擦了擦额头的汗,阴鸷老者重新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赵睿转向赢正,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让王兄见笑了。不想我千金台内,竟混入此等败类,是在下失察。王兄今日所受惊扰,及损失,赵某十倍赔偿。”他一挥手,立刻有人端上托盘,里面是四张一万两的银票。
赢正看了一眼托盘,并未去拿,只是拱手道:“赵公子秉公处理,令人佩服。赌注本就是玩闹之物,损失谈不上。至于赔偿,在下受之有愧。只望赵公子莫将在下兄妹视作与文某同类便好。”
赵睿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见他目光清澈,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不由哈哈一笑:“王兄高义!既如此,赵某便不强求。不过,今日与王兄相识,甚是投缘。这四万两,便当是赵某与王兄交个朋友,王兄若不收,便是看不起赵某了。”
话说到这份上,赢正也不再推辞,接过银票:“既如此,便谢过赵公子了。”四万两,不是小数目,无论对他还是对媛儿(建嫒公主)的“游玩”,都是一大助力。
“好!”赵睿很高兴,“今日赌局,便到此为止吧。王兄,王姑娘,若不嫌弃,移步隔壁雅间,赵某备下薄酒,一来为文某之事向二位赔罪,二来,也想与王兄好好聊聊。”
赢正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他也想多探探这位赵公子的底细。
媛儿早就被刚才断指的血腥场面吓得小脸发白,此刻见事情平息,又听说有酒席,才稍微放松了些,但紧紧靠在赢正身边。
三人来到隔壁雅致房间,酒菜很快上来。赵睿挥退下人,亲自为赢正斟酒。
“王兄,”赵睿举杯,“今日之事,赵某再次致歉。另外,王兄眼光之毒,胆识之豪,实在令赵某佩服。不知王兄……可愿留在京城发展?赵某不才,在京城还有些产业和人脉,若王兄有意,赵某愿鼎力相助。”
这是在招揽了。赢正心中明了,这位赵公子身份绝不简单,非富即贵,而且极有可能背景深厚。他婉拒道:“多谢赵公子美意。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此番带舍妹游玩,不日便要离京,恐辜负公子厚爱。”
赵睿也不强求,笑道:“人各有志。不过,王兄若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到千金台来找我。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近日京城不甚太平,王兄带着令妹,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晚间,早些回住处为好。”
赢正心中一动,点头道:“多谢赵公子提醒,在下省得。”
又闲聊片刻,赢正便借口时辰不早,妹妹困倦,起身告辞。赵睿亲自将二人送至千金台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回到包厢,赵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名护卫悄然出现,低声道:“公子,查过了,城内大小客栈,今日并无一对姓王的兄妹入住记录。守城官兵那边也没有类似特征的人今日出城的记录。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赵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凭空冒出?呵,有意思。那个‘王正’,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身手恐怕也不弱。他妹妹虽竭力掩饰,但举止间那股贵气,绝非小门小户能养出……皇宫里刚丢了位爱闹腾的公主,这边就冒出一对神秘的兄妹……”
护卫一惊:“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1
“不必声张。”赵睿打断他,“只是猜测。继续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另外,给我盯紧宫里和那几家的动静。我有预感,京城……要起风了。”
“是!”
赢正带着媛儿,离开千金台后,并未直接回他们临时落脚(用赢来的钱现找)的一处僻静客栈,而是故意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客栈。
一进房间,媛儿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那个赵公子,看起来笑眯眯的,下手可真狠!还有那个姓文的,活该!”
赢正关好门窗,检查了一番,才道:“那赵睿,不是普通人。他可能已经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啊?”媛儿一惊,“那……那他会不会告发我们?”
“暂时应该不会。”赢正沉吟道,“他若想告发,在千金台就可以动手了。他留我们饮酒,言语间多有招揽试探之意,恐怕另有所图。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京城。”
“哦……”媛儿有些失望,她还没玩够呢,但想到刚才的断指场面和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还是乖乖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赢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去江南。”
“江南?”媛儿眼睛又亮了,“听说江南很繁华,风景也好!”
“嗯。”赢正点头,心中却在思索。江南远离京城,势力错综复杂,更适合隐藏。而且,他修炼的“假太监神功”,在突破第五层后,隐隐感觉到下一层的关键,似乎与“水”或“柔”有关,去江南水乡,或许能有所领悟。再者,皇宫里的刺客,建秀公主的试探,还有今晚赵睿的出现……这一切都表明,他已经卷入某种漩涡。离开京城,暂避锋芒,提升实力,才是上策。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赢正对媛儿道。
“正哥,”媛儿忽然叫住他,走到他身边,仰起俏脸,眼中带着一丝依赖和迷茫,“我们……还能回皇宫吗?我是说……以后。”
赢正看着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如今却跟着自己亡命天涯的公主,心中微微一软,但语气依旧坚定:“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离开京城,安全了再说。至于回宫……等你玩够了,或者,等我有足够能力保护你安然回去的时候。”
媛儿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听正哥的!反正宫里闷死了,在外面好玩多了!有正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看着媛儿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神,赢正心中暗叹。这位公主,还真是不知江湖险恶,皇权争斗的残酷。不过,既然阴差阳错将她带了出来,自己便有责任护她周全。而前路漫漫,凶险未知,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准备继续运功。今夜与那文士的赌局,看似轻松,实则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尤其是最后用内力干扰那特制骰子,更是对内力操控的精细考验。不过,经过此役,他对内力的运用,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夜渐深,京城灯火阑珊。皇宫方向,一片沉寂,但赢正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必然已暗流汹涌。而他与身边这位麻烦又迷人的公主的江湖之旅,才刚刚开始。
江南,会是下一个舞台吗?
赢正闭上双眼,内力缓缓流转,心神沉入修炼之中。未来如何,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底气。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天,快亮了。
第167章 心如明镜般
京兆府的兵丁们举着火把,在已然空荡的店铺里徒劳地翻检。为首那武官面色铁青,他得到的命令是查抄此店、拿下掌柜,最好能寻个由头让其“意外”毙命,永绝后患。然而,“宫里人”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原本可肆意妄为的气焰。宫墙之内,关系盘根错节,即便是指使他前来之人,也未必愿意轻易与宫内某股势力正面冲突。
赢正低眉顺眼地站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对方态度的微妙转变,印证了他的猜测:这绝非一次普通的治安巡查,而是有针对性的试探,甚至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嫁祸。那师爷模样的低语是关键,说明幕后之人消息灵通,且对宫内的规矩有所顾忌。会是谁?是嫉妒生意火爆的同业对手?还是宫中那几位对他已生疑窦的娘娘?甚或,是那两位公主身边察觉了什么的风吹草动?他飞速思索着,将近日接触过的人和事在脑中过了一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卑微模样。
“官爷,”赢正趁那武官沉吟之际,上前一步,袖口微动,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已不着痕迹地滑入武官掌心,“小的确是内务府当差,平日里谨小慎微,断不敢做违法之事。这店铺是小的一位远房表亲打理,小的只是偶尔过来瞧瞧,赚些辛苦钱孝敬上头……还望官爷高抬贵手,在府尹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查明真相,还小店一个清白。”
金子入手沉甸甸,武官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他掂量着金子的分量,又瞥了一眼赢正那看似诚恳无害的脸,心中权衡。硬抓人风险太大,但空手而归也无法向上头交代。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威严:“哼!既然有宫里的关系,本官暂且信你一回。但这些货物来历不明,必须带回府衙查验!店铺即日起贴封条,在案件了结前,不得营业!你嘛……”他顿了顿,“既然在宫内当差,便由你宫内主事之人作保,画个押,便可离去。但需随传随到!”
“是是是,多谢官爷!”赢正连声应承,心中冷笑。货物带走便带走,核心的配方和制作工艺在他脑中。店铺查封虽是损失,但正好借此转入更隐蔽的模式。至于保人……他心中已有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兵丁们草草将剩余货物装箱,贴上封条,悻悻而去。赢正站在被查封的店门外,夜色掩去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危机暂时解除,但警报已然拉响。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动还是过于张扬,低估了这京城水之深。积累财富固然重要,但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和势力,已刻不容缓。
次日清晨,赢正并未直接回内务府点卯,而是寻了个由头,径直往建妮公主的寝宫而去。经过一夜思忖,他断定目前最稳妥且有效的保人,非建妮公主莫属。一来,公主身份尊贵,京兆府不敢不给面子;二来,他与建妮已有肌肤之亲,利用公主对他的些许情愫和依赖,容易说动她出面;三来,也可借此试探,昨夜之事是否与公主这边有关。
果然,建妮公主听闻赢正被京兆府为难,柳眉倒竖,娇叱道:“好个京兆府!竟敢查到本公主的人头上!小财子,你莫怕,本公主为你做主!”她近来对赢正越发依赖,不仅因他床笫间的勇猛,更因他总能弄来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解闷,说话又风趣贴心,远比那些刻板的宫女太监讨喜。
赢正故作委屈,将事情经过稍加改编,说成是同行嫉妒生意好,恶意诬告,绝口不提货物来源的蹊跷,只强调是家传秘方所制。他低声道:“公主殿下息怒,小的受点委屈不打紧,只是怕连累了公主清誉。毕竟……小的时常出入公主寝宫,若被外人胡乱编排,恐对公主不利。”
他这话以退为进,反而激起了建妮公主的护短之心和维护自身名誉的念头。“他们敢!”建妮公主冷哼一声,“你放心,本公主这就派人去京兆府传话,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为难你!你那店铺,本公主看谁敢封!”
“公主殿下厚爱,小的感激不尽!”赢正连忙叩谢,又道,“只是,店铺被封,小的这孝敬殿下的进项就少了……且那秘制之物,宫中几位娘娘也曾差人来问过,若就此断了,只怕……”
建妮公主一听,涉及自身利益和宫中人情,更加重视。“你说得是。这样,店铺你先别急着开张,避避风头。你需要什么材料、人手,暗中告诉本公主,我让信得过的宫外皇庄替你张罗。制作好了,先紧着宫里供应,有本公主替你担着,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赢正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公主之势,不仅化解了眼前危机,还将生产和销售转入更安全、更高端的渠道,直接对接宫廷需求,利润反而可能更高。他连忙奉上更多甜言蜜语,将建妮公主哄得心花怒放。
有了建妮公主的插手,京兆府那边很快偃旗息鼓,店铺的封条虽未正式拆除,但也不再有人看守。赢正暗中联系上惊魂初定的慕容四姐妹,将公主的安排告知。慕容珍璐等人听闻有公主做靠山,这才安心,对赢正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危机过后,赢正决定进一步收紧对慕容姐妹的控制,尤其是最具风情的慕容玉娇。他深知,情感和利益的双重捆绑,才是最牢固的枷锁。
这日晚间,赢正以清点存货、安排后续制作为由,将慕容玉娇单独留了下来。店铺后院的小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气氛暧昧。赢正先是温言安抚,称赞她近日辛苦,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支精巧珠花和一瓶特制的、香气更为靡艳的“玉体凝露”递给她。
“玉娇,你与她们不同,”赢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更懂事,也更……惹人怜爱。这珠花衬你,这凝露,也只配你用。”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内力的温热。
慕容玉娇接过礼物,触碰到赢正的手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掌心窜遍全身,脸颊瞬间绯红。她本就对这位神秘、英俊又手段通天的“阿正哥”心怀憧憬,经过此番风波,见他连京兆府都能摆平,背后更有公主撑腰,敬畏之余,那份少女情愫更是如野草般疯长。此刻,在这密闭空间里,面对赢正直接的暗示和挑逗,她心如撞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正哥……我……”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声音娇颤,带着几分怯怯又大胆的期待。
赢正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犹豫,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慕容玉娇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酥软在他怀里,任由他温热的唇落在自己的脖颈、耳垂……她生涩而又热情地回应着,心中既羞怯又有一丝攀上高枝的得意。在她看来,能成为赢正的女人,远比在店里抛头露面卖货更有前途。
帷帐落下,一室春光。赢正尽情享受着这具青春丰腴的肉体,心中却冷静如冰。征服慕容玉娇,不仅满足了他的欲望,更意味着他彻底掌控了慕容姐妹这个小团体。事后,他抚着慕容玉娇光滑的脊背,柔声道:“玉娇,以后店里的事,你多帮衬着珍璐。外面的事,有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不会亏待你……还有你的家人。”
慕容玉娇依偎在他怀里,满脸潮红,喃喃道:“玉娇的一切都是阿正哥的,只求阿正哥别负了我……”赢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承诺?在这吃人的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承诺。不过,他确实需要这几个貌美能干的女子为他效力。
通过与建妮公主的更紧密捆绑,赢正获得了诸多便利。皇庄的资源让他可以更隐蔽地扩大生产,公主的招牌则成了最好的护身符和广告。d牌系列产品开始以“贡品”的名义在小范围内流传,价格翻了几番,反而更受追捧。赢正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积累起来。
但他并未沉迷于此。他利用出入宫廷和皇庄的机会,更加留意搜集信息。他暗中观察各位皇子的动向,留意朝堂大臣的派系,甚至通过慕容姐妹接触到的宫外三教九流,开始编织一张初步的情报网。他深知,金钱和女人固然重要,但唯有权力,才能保证他长久地拥有这一切,甚至拥有更多。
慕容玉娇自那夜之后,对赢正死心塌地,在姐妹中也隐隐以赢正的“内人”自居,变得更加主动积极。赢正顺势将更多店内管理和对外联络的事务交给她,同时也通过她,更有效地掌控着慕容珍璐等人。慕容珍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对赢正越发敬畏,行事更加谨慎小心。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一日,赢正从建妮公主处得知一个消息:边境不稳,北方蛮族蠢蠢欲动,陛下有意派遣一位皇子前往军中历练,以振军心、积累威望。目前,三皇子和五皇子是热门人选。
赢正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皇位争夺的序幕,可能就此拉开。哪位皇子能掌握军权,无疑就在未来的斗争中占据了极大优势。他想起自己暗中观察到的,三皇子性格暴戾,但母族势力强大;五皇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在这盘大棋中,悄悄落下一子了。不能永远只依附于公主的裙带关系,必须寻找更直接、更有力的政治靠山,或者……自己成为下棋的人。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是京兆府事件的幕后黑手不死心?还是宫中其他势力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太监”的不寻常?赢正提高了警惕,修炼更加刻苦,内力日渐精深的同时,也开始暗中练习一些保命和暗杀的技巧。
这晚,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皇宫,没有去店铺,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如同鬼魅般融入了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南城巷陌。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通过慕容玉娇搭上线的、号称“包打听”的江湖消息贩子。他要知道,最近京城各方势力,到底有哪些异动,特别是关于他赢正的风声。
夜色深沉,赢正的身影在屋檐巷角间闪烁,目光锐利如鹰。他知道,真正的风云,即将因他这只小小的“蝴蝶”而涌动。这深宫与京城的棋局,他不仅要入局,更要成为那个最后的赢家。慕容姐妹的温柔乡,是他暂时的慰藉与工具,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第168章 小店被查封
那武官眉头紧锁,似乎对赢正“在宫外无亲眷”的说辞并不满意。他正要发作,一旁的师爷却又凑近低语:“大人,既是宫里的人,硬押回去反而不美。不若让他找个有头脸的宫中人作保,也好试探其虚实。”武官沉吟片刻,冷笑道:“也罢,限你三日之内,寻得一位宫中管事以上的贵人作保,到京兆府备案。否则,休怪本官按律拿人!”说罢,一挥手,兵丁们草草贴了封条,抬着几箱剩余的货物扬长而去。
赢正站在被查封的店门外,望着那群人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冰冷锐利。“京兆府……背后是谁?”他心中飞速盘算。是商业对手的陷害?还是宫中有人察觉了他的秘密?慕容姐妹刚走,官兵就来,时机未免太巧。他想起慕容玉娇临走时那含情一瞥,以及另外两姐妹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难道慕容家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如鬼魅般潜入附近一条暗巷,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运起轻功,向皇宫方向掠去。今夜之事,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连日来因顺遂而有些松懈的神经。这异世之路,步步惊心。
回到冷宫旁的僻静住处,赢正并未立刻休息。他点亮油灯,从隐秘处取出笔墨,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以独特的暗语写下了今晚的遭遇,重点提及“京兆府武官”、“疑似受人指使”、“货物被扣”。随后,他走到窗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鸟鸣。片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单膝跪地,正是他近日凭借钱财和手段,暗中收服的一个低等侍卫,名为“影七”。赢正将纸条递过,低声道:“想办法,递到‘细雨楼’。”这是他暗中建立的情报网点之一,虽才雏形,却已能收集些市井流言。他需要知道,京兆府这番动作,在江湖和官场上,可有风声。
打发了影七,赢正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心修炼。内力在体内奔腾,但一丝烦躁始终难以驱散。慕容姐妹的身影、官兵冷峻的面孔、建妮公主慵懒的神态、还有那未曾谋面却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交织在一起。他意识到,单纯的财富积累已不足以保证安全,必须更快地编织自己的势力网,无论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
翌日,赢正如同往常一样,低调地在内务府当差,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暗中更加留意周围的动静。午间,他借故靠近了专司宫中采买的一位老太监福公公。福公公贪财,赢正平日没少用香皂、沐浴露等稀罕物孝敬。他佯装闲聊,叹气道:“唉,公公可知,小的在宫外托人弄了点小生意,本想补贴用度,谁知昨夜竟被京兆府的人盯上,说东西来路不明,给查封了。真是无妄之灾。”
福公公眯着眼,掂量着赢正刚塞过来的一小锭银子,慢悠悠道:“京兆府?那帮丘八,没事找事是常有的。不过嘛……”他压低了声音,“咱家听说,最近上头好像对宫里头有人在外头折腾……不太高兴。”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赢正心中一震,那是司礼监大致的方向,掌印太监王公公的地盘!王公公权倾内宫,莫非是他注意到了自己这个“小财子”的异常?还是福公公故意误导?
“多谢公公提点。”赢正面上感激涕零,心中却警铃大作。如果真是司礼监的意思,那麻烦就大了。这意味着他的行为可能已经引起了宫廷权力顶层的注意。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一面通过影七和细雨楼打听消息,一面积极寻找“保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建妮公主。这位公主对他颇有“兴趣”,且地位尊崇。他精心准备了一盒特制的、加入了更多花香精油、包装极尽华丽的香皂和沐浴露套装,在一次被传唤时,恭敬献上。
建妮公主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瓶(赢正小批量烧制的),嗅着那迷人的芬芳,果然心情大悦:“小财子,你倒是总能弄到这些新奇玩意儿。”
赢正趁机跪下,面露难色:“能博公主一笑,是小的福分。只是……小的在宫外有个远房表亲开了间小店,售卖这些物件,昨日竟被京兆府无故查封,还限小的三日内寻得一位贵人作保,否则……只怕日后难以再为公主寻觅此等佳品了。”他半真半假,将店铺说成是“表亲”所开。
建妮公主闻言,秀眉微挑:“京兆府?好大的胆子,敢动本公主喜欢的东西的人?”她沉吟片刻,她对赢正虽有玩弄之心,但也确实喜欢这些贡品,更不喜自己的人被外面欺负,这有损她的颜面。“罢了,看在你尽心伺候的份上,回头我让身边女官去京兆府说一声便是。谅他们也不敢不给本公主这个面子。”
赢正心中稍安,连忙叩谢。有公主出面,京兆府明面上的压力应该能缓解。但这背后是否真有司礼监的影子,建妮公主的面子是否足够,仍是未知数。
就在赢正稍松一口气时,影七带来了细雨楼的最新消息:京兆府查封“奇物居”(赢正店铺的化名)的前一晚,曾有人见到慕容家的马车在京兆府一位官员的宅邸附近出现。而慕容姐妹中的慕容玉鹿,其母族似乎与京兆府的一位判官有远亲关系。
“慕容家……”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原本以为慕容姐妹只是他棋盘上待吃的棋子,没想到她们或许也是别人的棋子,甚至可能主动参与了这盘棋。是慕容珍璐因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心生不满?还是慕容玉娇那看似倾慕的眼神背后另有图谋?或者,整个慕容家都想借官府之手,试探他的底细,甚至吞掉他的生意?
第三天傍晚,赢正依约来到京兆府。有建妮公主的女官提前打过招呼,那位武官的态度果然客气了许多,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店铺解封,货物归还(虽已少了许多),保人一栏也填上了公主府的名号。
“小财子公公,既然有公主作保,此事便暂且作罢。不过……”武官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公是聪明人,当知这京城水深,有些东西,碰了容易烫手。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才是。”这话似是警告,又似是提醒。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唯唯诺诺:“多谢大人提醒,小的谨记。”
走出京兆府,赢正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觉得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慕容家的嫌疑,司礼监可能的注视,京兆府暧昧的态度……他意识到,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是夜,店铺重新开张,慕容姐妹似乎对前几日的风波一无所知,依旧热情洋溢。慕容珍璐还关切地问:“阿正,前两日听说店铺有点小麻烦,没事了吧?”
赢正笑容温和:“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倒是辛苦你们,这几日没来,生意怕是要冷清些。”
“怎么会!”慕容玉娇抢着说,眼波流转,“我们都惦记着呢!阿正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她的话语依旧甜美,但此刻在赢正听来,却多了几分刻意。
打烊后,赢正没有让她们立刻离开。他拿出四份早已准备好的、更加精美的锦盒,里面是升级版的护肤精华和一款名为“魅影”的限量版香水。“前几日受惊了,这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亲自将锦盒递给每人,在递给慕容玉娇时,手指“不经意”地与她相触,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略长了半秒。
慕容玉娇脸颊绯红,接过锦盒时,指尖微微颤抖。
赢正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他忽然道:“玉娇师妹,我有些关于新货陈列的事,想单独听听你的意见,可否稍留片刻?”
慕容珍璐等人闻言,神色各异。慕容珍璐看了赢正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道:“那我们在外面等你,玉娇,快点。”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着大师姐出去了。
店内只剩下赢正和慕容玉娇。灯火摇曳,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张。
“阿正哥……有什么事吗?”慕容玉娇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胸脯微微起伏。
赢正缓缓走近,并未像她预想的那样温言软语,而是直接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故作娇羞的表象。“玉娇,告诉我,京兆府的人来查店那晚,你回府之后,可曾与家人说起过店里的事?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慕容玉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委屈取代:“阿正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回去就睡了,什么人都没见。你怀疑我?”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模样我见犹怜。
若是之前的赢正,或许会被她这副情态迷惑。但此刻,他心中只有冰冷的算计。他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却放得更柔:“我怎么舍得怀疑你?只是担心有人利用你天真烂漫,对你不利,或者……对我不利。你可知,那晚之事,若无人背后指使,京兆府绝不会来得那般巧合。”
他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吹拂着她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玉娇,我待你如何,你心中清楚。我挣下的这份家业,将来总有你们姐妹的一份。但若有人从中作梗,坏了你我好事……我绝不会轻饶。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你未来的人。”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拉拢。慕容玉娇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挣扎。赢正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防线正在动摇。她或许知情,或许只是被家族利用的一枚棋子。
就在慕容玉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的时候,店外突然传来慕容珍璐略带焦急的声音:“玉娇!好了没有?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慕容玉娇如梦初醒,猛地挣脱赢正的手,后退一步,慌乱地整理着衣襟:“阿……阿正哥,大师姐叫我了……陈列的事,我……我明日再想。”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赢正没有阻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鱼儿已经受惊,线也已经放下,接下来,就看她会游向何方,又会牵出怎样的大鱼。他吹灭灯火,锁好店门。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场更大的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之中。而赢正知道,他必须在这场风雨彻底来临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不仅要自保,更要……反击。
第169章 珍璐的美妙
接下来的几日,店铺生意愈发红火,赢正的钱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他不仅扩大了店面,还雇了四个老实能干的伙计打下手,慕容四姐妹只需负责招呼贵客、讲解商品,日子过得轻松又滋润。
赢正对四女的宠爱也毫不吝啬,锦衣华服、珠宝首饰,只要她们多看两眼,次日便会出现在房中。四女对赢正的感情在糖衣炮弹和柔情蜜意的双重攻势下,日渐深厚。
然而,表面和谐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慕容珍璐身为大师姐,又是最早与赢正在一起的,心中自然存着一份“正宫”的优越感。但她渐渐发觉,赢正对自己三位师妹的关心,似乎已超越了老板对员工的范畴。
比如,前日她看中一支翡翠簪子,赢正当即买下送她。可第二日,她竟看到慕容玉鹿头上戴着一支样式相仿、成色似乎更好的簪子。她问起,玉鹿只说是赢正奖励她前日多卖了三瓶精华露。
又比如,慕容玉兔这几日总是缠着赢正教她算账,两人常常在柜台后低声细语,玉兔笑得花枝乱颤。而慕容玉娇,这个向来最沉稳的三师妹,近日看赢正的眼神越发大胆,有时甚至当着她的面,也会对赢正流露出几分媚态。
慕容珍璐心中不安,几次想与赢正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万一只是自己多心呢?
这日午后,生意稍闲。慕容珍璐在库房清点新到的货品,心中烦闷,便提前出来透口气。路过客栈后院时,她隐约听见假山后传来熟悉的低语声。
是赢正的声音,还有一个娇柔的女声——是玉鹿。
“……正哥哥,昨日你送我的那盒珍珠粉,师姐可看见了,还问我从哪儿来的,我只好说是前日业绩好,你单独赏的。”
“无妨,她不会多问。你喜欢就好。”
“可是……我怕师姐不高兴。我总觉得,她这几日看我的眼神有些怪。”
“珍璐是大师姐,自然要稳重些。你只需好好做你的事,其他的,有我在。”
接着是一阵衣物窸窣声和轻微的嘤咛。
慕容珍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脸色煞白,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那些不安并非空穴来风!赢正竟然真的和玉鹿……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跑回前院,强忍着泪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客人,心却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到了傍晚打烊,慕容珍璐推说头痛,晚饭也没用,早早回了房。她坐在床边,心如乱麻,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该怎么办?质问赢正?揭穿玉鹿?然后呢?把赢正让出去?她做不到。可让她装作不知,与师妹们“共享”一个男人,她骄傲的心又如何能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赢正走了进来。
“珍璐,听说你不舒服?”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慕容珍璐下意识地侧头避开,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赢正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中了然。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轻叹一声:“你都听见了?”
慕容珍璐猛地抬头看他,泪水再次涌出:“你……你果然和玉鹿……还有玉兔、玉娇,是不是也……”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一阵恶心。
赢正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她流泪。待她哭声渐歇,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珍璐,我从未骗你。从我见到你们师姐妹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你们每一个,我都不想错过。”
“你……”慕容珍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从未想过他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
“先别急着生气,”赢正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挣脱,“我且问你,自你我相识以来,我可曾亏待过你分毫?我可曾因有了玉鹿她们,就冷落了你?”
慕容珍璐一愣。仔细回想,确实没有。赢正对她依然温柔体贴,甚至因为那晚的“愧疚”,对她更加细致入微。
“你再看玉鹿她们,”赢正继续道,声音带着蛊惑,“自那夜之后,她们可曾因得我垂青,就对你这个师姐不敬?可曾与你争风吃醋、影响店铺生意?反而,她们对你更加亲近依赖,做事也更加卖力,不是吗?”
慕容珍璐再次语塞。的确,玉鹿她们对自己依旧尊敬,甚至比往日更加亲热讨好,店内也是一片和谐,生意兴隆。
“珍璐,我并非寻常男子,”赢正语气渐转傲然,“我之志向,非这区区一店一地所能局限。将来,我身边需要更多助力,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相伴。你们师姐妹四人,各有所长,情同手足,若能同心协力辅佐我,岂非美事?”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我对你们四人,皆出自真心。或许在世人眼中,这惊世骇俗。但只要我们彼此心甘情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又何必在意他人眼光?珍璐,你是大师姐,最是明理。我要的,不是一个整日争风吃醋、后宅不宁的局,而是一个和睦互助、能与我并肩前行的‘家’。你,可愿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帮我管好她们,也管好我们未来的产业和……生活?”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慕容珍璐心头。愤怒、屈辱、伤心尚未散去,一股奇异的、夹杂着虚荣和野心的热流却悄然涌上。
女主人……未来的产业……并肩前行……
赢正的“志向”她早有感觉,他绝非池中之物。若真如他所言,他日飞黄腾达,自己便是他身边最早、也最名正言顺的女人。玉鹿她们,再得宠,也只能是“妹妹”。
而且,扪心自问,她真的能离开赢正吗?这个男人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他的财富、能力、魅力,以及他带给她的从未体验过的激情与满足,都让她难以割舍。与其撕破脸,闹得人尽皆知,最终可能鸡飞蛋打,还不如……
赢正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知道她动摇了。他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一看便价值连城。
“这对‘春带彩’,是我昨日特意为你寻来的,觉得唯有你的气质才配得上。”他执起她的手,温柔地为她戴上玉镯。冰凉的翡翠贴着手腕,却奇异地让慕容珍璐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珍璐,”赢正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我知此事对你不公。但请信我,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日后,无论我有多少女人,你都是我独一无二的珍璐,是我的贤内助,是我孩子的母亲。”
“孩子”二字,让慕容珍璐彻底一震。她抚摸着小腹,一个念头疯狂滋生:若她能抢先为赢正生下长子……
看着手腕上华美的玉镯,感受着赢正掌心的温度,再想到离开他后可能面对的黯淡未来,以及那个“女主人”的诱人位置……慕容珍璐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痛色,但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然。她反握住赢正的手,声音低哑却清晰:“正哥哥,我……我可以接受玉鹿她们。但我要你答应我,我永远是你最重要的人,是她们的大姐。以后……你若再要收人,必须经过我同意。”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被深情淹没。他一把将慕容珍璐搂入怀中,郑重承诺:“我答应你。珍璐,谢谢你。我赢正此生,绝不负你。”
慕容珍璐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五味杂陈。有妥协的酸涩,有对未来的迷茫,但也有一股异样的、掌控命运的兴奋感,开始悄然滋生。
安抚好慕容珍璐,赢正知道,这只是解决了表面问题。要让这“四美共侍一夫”的局面真正稳固,他还需下一番功夫。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行事更加“公正”,却也暗藏玄机。
当着慕容珍璐的面,他对她格外尊重,凡事必先征求她的意见,明确她“女主人”的地位。私下里,对玉鹿、玉兔、玉娇三人,他则给予不同的“补偿”和承诺。
对温柔内敛的慕容玉鹿,他许以“贴心人”的位置,承诺她永远是能说体己话的那一个,并送上一套她向往已久的江南绣娘精品衣裙。
对天真娇憨的慕容玉兔,他保证永远偏爱她的纯真,给她买了全城最贵的点心铺子所有口味的糕点,哄得她眉开眼笑。
对聪慧大胆的慕容玉娇,他则直接抛出利益共享的诱饵,表示将来生意做大,会交给她一部分打理,许她一个“实权”位置,并赠予一匣子珍贵的东海明珠,赞她“慧眼如珠”。
同时,他也有意无意地在四女之间制造一些“共同利益”和“小秘密”。比如,他会让慕容珍璐负责管理姐妹们的月钱和赏赐发放(当然,他自己私下会再补贴),让玉娇协助珍璐管理账目,让玉鹿负责姐妹们的衣着首饰搭配,让玉兔负责采买一些女孩家喜欢的零嘴玩意儿。让她们彼此关联,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与合作。
他还“不经意”地提起,城中有些大户人家的千金,似乎对他颇有兴趣,时常来店中流连。这隐隐的“外患”,让四女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致对外”的危机感。
这一套“大棒加胡萝卜”再加“树立外部假想敌”的组合拳下来,效果显着。慕容珍璐找到了“正宫”的实感和尊严,对师妹们的些许芥蒂,在赢正的尊重和“外敌”威胁下,逐渐被“共同守护现有利益”的心态取代。而三位师妹,各得所需,又见大师姐已然默许甚至“主持大局”,那点微妙的负罪感和忐忑也消散了,反而对赢正的手段更加倾慕,彼此之间虽有小小的争宠比较,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这一晚,赢正在“醉仙楼”包下顶层最好的雅间,为慕容珍璐庆贺生辰。
雅间布置得奢华温馨,美酒佳肴罗列。赢正坐主位,慕容珍璐紧挨其右,玉鹿、玉兔、玉娇依次而坐。四人今日都精心装扮,环肥燕瘦,美不胜收。
赢正举杯,情真意切:“今日是珍璐生辰,亦是我们的好日子。这一杯,敬珍璐,感谢她这些时日的辛劳,也感谢她的宽容大度。”说着,深深看了慕容珍璐一眼。
慕容珍璐心中微涩,但更多是被当众尊重的满足,她含笑饮下。
赢正又倒一杯,面向四女:“这一杯,敬你们四人。得你们相伴,是我赢正之幸。愿我们日后同心同德,不离不弃,共创一番事业!”
“敬老板(正哥哥)!”四女齐齐举杯,灯光下,容颜如花,眼波流转间,对赢正的迷恋清晰可见。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慕容玉兔微醺,仗着年纪小,撒娇地要赢正喂她吃菜。赢正笑着照做。慕容玉鹿见了,也柔声细语地让赢正尝尝她剥的虾。慕容玉娇则直接端着酒杯,与赢正手臂交缠喝了个交杯酒,惹得慕容玉兔娇嗔不依。
慕容珍璐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不舒服又泛了起来,但想到赢正对自己的承诺,想到“女主人”的身份,她强自按捺,反而端起酒杯,对三位师妹笑道:“师妹们,我们一起敬正哥哥一杯,愿他诸事顺遂。”
三女见大师姐发话,也纷纷举杯。这一刻,至少在表面上,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和谐清脆的声响,仿佛一个不成文的契约,就此达成。
宴罢归来,四女都有些醉了。赢正一手扶着慕容珍璐,慕容玉娇和慕容玉鹿互相搀扶,慕容玉兔则迷迷糊糊地拽着赢正的袖子。
回到客栈,站在熟悉的走廊上。四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赢正,带着醉意,也带着期待。
慕容珍璐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大姐的风范,对三位师妹道:“时候不早,你们……都各自回房休息吧。”
玉鹿、玉兔、玉娇看了看她,又看向赢正,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但还是乖巧地应声,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慕容珍璐心中微松,挽着赢正,走向他们的房间。在进门那一刻,她回头,看到玉娇正倚在门边,对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才关上门。
慕容珍璐心下一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向已走到桌边倒水的赢正,幽幽问道:“正哥哥,今夜……你还要去‘巡查’吗?”
赢正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抚上她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欲望:“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自然是陪你。不过……”他话音一转,压低声音,带着撩人的热度,“若我的珍璐大方,愿意与为夫玩些新花样……比如,我们换个房间?”
慕容珍璐瞬间听懂了他的暗示,脸腾地红透,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你……你休想!”
赢正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那就先陪我的寿星夫人!至于别的……来日方长。”
红烛帐暖,春意融融。只是慕容珍璐在沉沦之际,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和谐”,究竟能维持多久?而赢正那深不可测的“志向”背后,又究竟是怎样一片天地?
夜色渐深,客栈走廊寂静无声。只有赢正房间的烛火,彻夜未熄。而其他三间房的灯,也久久未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这微妙平衡下的“齐人之福”,如同一场旖旎而危险的游戏,刚刚拉开序幕。赢正知道,要驾驭这四位性格迥异、心思各异的美丽女子,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围在自己身边,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多的“手段”要使。
但,这无疑让这异世之旅,变得更加刺激和充满挑战了。赢正看着怀里渐渐熟睡的慕容珍璐,又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第170章 建韵的独特
赢正的呼吸在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冻结。建韵公主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穿透他故作镇定的表象,直刺心底最深的秘密。
但他没有慌乱。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他在前世无数生死关头领悟的铁律。
赢正立刻调整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驾临,奴才……”
“免了。”建韵公主摆摆手,径直走进店内,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慕容姐妹身上,“三位掌柜倒是面生,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慕容玉娇上前一步,盈盈一礼:“回贵客的话,民女姐妹三人祖籍江南,来京城经营不足半年。不知贵客是……”
“本将军姓秦。”建韵公主淡淡道,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赢正,“小财子,你不是来为建嫒公主采办琉璃盏的么?怎么,见到本将军,连差事都忘了?”
这话中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赢正心中一凛,知道建韵是在逼他露出破绽。若他表现得过于急切想要离开,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公主恕罪,奴才一时见到将军,有些惶恐。”赢正稳了稳心神,对慕容玉娇道,“掌柜的,还请将琉璃盏取来,让将军一并鉴赏。”
“是。”慕容玉娇看了两个妹妹一眼,转身进入内室。
店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慕容玉兔低头整理货架,慕容玉鹿则看似随意地拨弄着算盘,但赢正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建韵公主的威压太强了。
这不是武功上的压制,而是久经沙场、执掌生杀大权所积累的气场。影月站在她身后半步处,面无表情,但赢正能感觉到,这个女官的注意力已经锁定了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口。
很快,慕容玉娇捧着一个锦盒走出,小心翼翼地将盒中一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取出,置于柜台上。
“将军请看,这是从西域商队手中购得的珍品,据说是大食国宫廷御用之物。”慕容玉娇介绍道。
建韵公主上前两步,却没有去看琉璃盏,而是伸手拿起了锦盒。
她翻转锦盒,仔细查看盒底、内侧,动作细致而专业——那是搜查暗格、夹层的标准手法。
赢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锦盒本身没有问题,但慕容玉娇取出琉璃盏时,手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那是她在取出琉璃盏的同时,用巧妙的手法将赢正刚才递出的信筒藏于袖中。
如果建韵公主检查得更仔细些……
“确实是上品。”建韵公主放下锦盒,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但她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敲击着柜台,“不过,本将军对另一件东西更感兴趣。”
她转向赢正,目光如电:“小财子,你袖中藏着何物?”
赢正瞳孔微缩。
他袖中确实藏有东西——那是他备用的联络暗器,一支淬有麻药、可发射信号的空心银簪。虽然设计精巧,但若被搜出,以他太监的身份,私藏这等器物便是大罪。
更关键的是,这银簪的工艺与宫中制式截然不同,一旦被认出是江湖之物,他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奴才袖中?”赢正做出困惑状,抬起双手,“只有公主赏赐的几两碎银,准备采办之用……”
“是吗?”建韵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不妨让本将军亲自查验。”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向赢正的衣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
慕容玉兔忽然惊叫一声,手中一摞账本“不小心”滑落,哗啦啦散了一地,正好落在建韵公主脚前。
建韵公主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散落的账本。
“对、对不起!”慕容玉兔慌忙蹲下身收拾,却“手忙脚乱”地将账本弄得更乱,甚至有几本滑到了建韵公主脚边。
影月立刻上前,挡在建韵公主身前,警惕地盯着慕容玉兔。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给了赢正机会。
他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那支银簪顺着袖管内衬滑落,精准地掉入他靴筒内侧特制的夹层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且被宽大的太监袍服完全遮掩。
当慕容玉兔终于收拾好账本站起身时,赢正已经恢复了恭顺的姿态,主动伸出双手:“将军若要查验,奴才不敢不从。”
建韵公主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必了。”她转身走向店门,“本将军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这对琉璃盏,小财子,你替建嫒公主买下吧,算本将军送她的礼物。”
她丢下一锭金子在柜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建韵公主和影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店内的四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慕容玉鹿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姐姐慕容玉娇扶住。
“她、她发现了什么?”慕容玉鹿声音发颤。
赢正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店门口,仔细观察街道两侧,又闭目凝神感知片刻,确认监视者已经随建韵公主一同离开,这才返回店内。
“她发现了异常,但不确定是什么。”赢正沉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太险了。玉兔,多谢。”
慕容玉兔俏脸苍白,勉强一笑:“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不是勇气,是本能。”赢正看着她,“你们三姐妹的反应都很出色。尤其是玉娇姐,藏信筒的手法堪称完美。”
慕容玉娇苦笑:“可还是差点被识破。那位秦将军……不,建韵公主,太可怕了。她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一样。”
赢正点头,神情凝重:“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今日之事绝非偶然,她一定是掌握了某些线索,才会亲自出面试探。”
“那怎么办?”慕容玉鹿抓住赢正的手,“你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赢正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道:“暂时不会。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
他看向慕容玉娇:“信筒里的东西,尽快交给‘掌柜’。告诉他,情况有变,我需要提前启动‘丙字计划’。另外,智能手机的仿制要抓紧,这是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丙字计划?”慕容玉娇一惊,“那可是……”
“顾不了那么多了。”赢正打断她,“建韵公主已经盯上我,按部就班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她的节奏。”
他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对琉璃盏,眼神深邃:“这对盏,我会带回宫。建韵公主送建嫒公主礼物……这是在释放信号。她想看看,我会如何应对,建嫒又会如何反应。”
“你要将计就计?”慕容玉娇若有所思。
“不错。”赢正将琉璃盏小心放回锦盒,“她设局试探,我便入局破局。你们这边按计划行事,记住,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尽量减少直接接触。若有急事,用‘丙三’渠道联络。”
三姐妹齐声应下。
赢正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这才拿起锦盒,匆匆离开奇珍阁。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间破旧的铁匠铺,炉火已熄,看似荒废已久。
赢正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门被完全打开。
“进来。”沙哑的声音说道。
赢正闪身入内,门立刻关上。
铁匠铺内别有洞天。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灯火通明,墙上挂满了各式兵器图纸,中央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一个须发花白、独眼的老者正站在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徐老。”赢正恭敬行礼。
老者头也不回:“小财子,你来得比预计早。出事了?”
“建韵公主盯上我了。”赢正言简意赅,“今日在奇珍阁,她亲自出面试探。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已经起疑。”
徐老手中的炭笔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闪烁着精光:“秦烈的女儿……哼,那老家伙生前就难缠,没想到他女儿青出于蓝。”
“徐老认识镇北王?”赢正有些意外。
“何止认识。”徐老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示意赢正也坐,“三十年前,我和他同在漠北从军,他是主将,我是参军。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没有细说,但赢正能听出话中复杂的情绪。
“建韵公主怀疑你什么?”徐老问。
“应该怀疑我隐藏武功、背景不明,以及通过建嫒公主与宫外有不正常联系。”赢正分析道,“我今日冒险启用紧急联络,是想请示,是否可以提前启动丙字计划?”
徐老独眼微眯,沉思良久。
“丙字计划风险太大,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缓缓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建韵公主不会给我慢慢周旋的时间。”赢正神色坚定,“她的直觉太准,查案手段也老辣。被动等待,迟早会被她抓住马脚。不如主动出击,在局中造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徐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有魄力!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他起身,走到墙边,在一个不起眼的砖块上按了三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只有一个铁盒。
徐老取出铁盒,递给赢正:“丙字计划的核心。你看过之后,自行决定是否启用。记住,一旦打开此盒,就意味着你正式接受‘枭羽’的全部使命,也意味着你将站在整个大夏暗流的中心。”
赢正接过铁盒,入手沉重。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不仅仅是计划书,更是一份名单,一个网络,一场酝酿了二十年、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布局。
而他,这个假太监,将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星。
“我明白了。”赢正将铁盒小心收好,“徐老,若我失败……”
“没有失败。”徐老打断他,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自你入宫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有两个结局——功成,或者身死。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赢正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徐老最后交代,“届时若你决定启动计划,我会安排人与你接头。若你不来……我会当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所谓另一条路,就是放弃任务,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但赢正知道,自己不可能走。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这个假太监的身份,不仅仅是什么“枭羽”的计划。他还有前世的记忆,有对这个时代走向的预知,有想要改变某些悲剧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个旋涡中陷得太深了。
建嫒公主的依赖,慕容姐妹的情谊,还有……那个在冷宫中苦苦支撑的女人。
他不能退。
“我会来的。”赢正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铁匠铺时,天色已经擦黑。
赢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贫民区。在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前,他停下了脚步。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轻轻放在门槛内,又放下一包药,然后迅速离开,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母亲。
一个苦命的女人,儿子“净身”入宫后,她就一病不起。赢正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也接下了这份因果。他暗中接济,请医送药,却从未露面。
因为他知道,一旦相认,只会给这个苦命的女人带来灾祸。
“等我……等这一切结束,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赢正在心中默默发誓。
回到宫中时,宫门即将下钥。
赢正出示腰牌,守卫检查了锦盒中的琉璃盏,没有发现异常,便放行了。
他匆匆赶回建嫒公主寝宫,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
“小财子!你怎么才回来!”建嫒公主撅着嘴,“本公主等你半天了!”
“公主恕罪。”赢正呈上锦盒,“奴才寻这琉璃盏费了些周折,更巧的是,遇到了建韵公主。”
“建韵姐姐?”建嫒公主一愣,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那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眼睛一亮,“好漂亮!等等,你说建韵姐姐?她怎么会……”
“建韵公主恰好在奇珍阁,见了这琉璃盏,说甚是配您,便买下赠予公主了。”赢正恭敬道。
建嫒公主拿起一只琉璃盏把玩,若有所思:“建韵姐姐送的啊……她从前线回来,都没来见我,倒是在宫外碰上了。小财子,她有没有说什么?”
“建韵公主只让奴才代问公主安好。”赢正斟酌着词句,“不过,奴才觉得,建韵公主似乎对奇珍阁颇为关注,问了不少关于店铺和掌柜的事。”
他故意透露这一点,既是实情,也是试探——他想看看建嫒公主对建韵的关注有何反应。
果然,建嫒公主秀眉微蹙:“建韵姐姐还是老样子,看谁都像细作。我在宫外玩,父皇都不管,她倒操起心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但也有一丝忌惮。
赢正心中了然。看来这对姐妹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建嫒公主任性荒唐,建韵公主铁面无私,两人性格迥异,立场也不同。
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公主,建韵公主也是关心您。”赢正嘴上说着场面话,“不过,奇珍阁的掌柜确实是本分生意人,建韵公主多虑了。”
“哼,她就是太较真。”建嫒公主放下琉璃盏,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智能手机’,什么时候能弄到?本公主等不及了!”
“奴才正在加紧安排,约莫七八日便能有消息。”赢正回道,“只是此物稀罕,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建嫒公主挥手,“只要东西新奇有趣,本公主有的是钱!”
赢正恭声应下,心中却思绪飞转。
七八日……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当夜,赢正回到住处,门窗紧闭。
他没有立刻打开徐老给的铁盒,而是盘膝坐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子时,月正中天。
赢正睁开眼,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取出铁盒,手指在盒盖边缘摸索,找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轻轻按下。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中没有纸张,只有一枚漆黑的令牌,一本薄薄的册子,以及……一张泛黄的人皮面具。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枭,背面是一个“丙”字。
册子只有十页,却记载着足以让整个大夏震动的内容——朝中二十七位官员的隐秘,三个藩王的把柄,皇宫内三条密道的详细图纸,以及……一个关于二十年前皇室秘辛的线索。
赢正一页页翻看,呼吸越来越轻,眼神越来越亮。
他终于明白,“枭羽”计划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不是颠覆皇权,不是谋朝篡位,而是……拨乱反正,肃清朝野,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二十年前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玄武门之变”。
当今圣上,并非先皇属意的继承人。当年那场宫变,血流成河,真正的太子一脉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而“枭羽”,就是那些幸存者,以及看清真相的忠良之士,用了二十年时间编织的网。
赢正放下册子,拿起那张人皮面具。
薄如蝉翼,触感微凉。他能想象,戴上这张面具后,他将不再是太监小财子,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存在。
代价是,一旦戴上,就再也不能回头。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丑时。
赢正将令牌、册子、面具重新放回铁盒,却没有盖上盖子。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夜空中那轮孤月。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他一直在伪装、在周旋、在求生。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步步为营;后来发现自己是棋子,身不由己;而现在,他明白了——他是那个可以掀翻棋盘的人。
但掀翻棋盘的代价,可能是粉身碎骨。
值得吗?
为了一个陌生的朝代,一群陌生的人,一场二十年前的旧案?
赢正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建嫒公主天真而任性的笑脸,慕容姐妹温柔而关切的眼神,冷宫中那个女人憔悴而坚强的面容,还有……破屋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最后,是建韵公主那双如刀似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警惕,有杀意,但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在追寻真相,哪怕那真相会刺痛她效忠的皇室。
“也许……我们并不是敌人。”赢正喃喃自语。
他回到桌前,盖上铁盒。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再见一个人。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
他会去。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簪身细长,中空,尾端有暗扣,可以发射细如牛毛的毒针,也可以释放信号烟雾。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但现在,他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建韵公主……既然你想查,我就让你查。”
“但查到的,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赢正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是计划,不是密信,而是一份……账目。
一份详细记录建嫒公主半年来所有“特殊开支”的账目,其中巧妙地掺杂了几笔看似正常、实则可疑的支出,指向几个看似无关、实则敏感的人物。
这份账目,他会在“适当”的时候,“不小心”让建韵公主的人发现。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然要入局,就要把水搅得更浑。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进窗棂时,赢正放下了笔。
账目已经完成,天衣无缝。
他吹灭烛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平静而深邃。
第171章 建韵的目光
赢正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但他多年潜伏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压下所有惊惶,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躬身行礼:
“小的见过建韵公主!公主您、您怎么也出宫来了?”
他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既符合一个小太监见到将军公主时应有的惶恐,又不过分夸张。
慕容玉鹿三姐妹也忙行礼,心里却是警铃大作。她们虽不知赢正具体身份,但知晓他与宫里有隐秘联系,此时突然遭遇另一位公主,情况显然不妙。
建韵公主缓步走进店内,目光先是扫过赢正,然后才转向三姐妹,最终落在那密封的信筒上——赢正已迅速将它藏入袖中,但动作仍被建韵公主锐利的目光捕捉。
“本将军在附近查案,听闻这家‘奇珍阁’常有西域奇物,顺道来看看。”建韵公主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怎么,小财子,你能替建嫒姐姐采办,本将军就不能来瞧瞧?”
“不敢!小的不敢!”赢正将头埋得更低,“公主恕罪,只是小的受建嫒公主之命,需尽快寻得新奇玩意儿回宫复命,不敢耽误公主雅兴......”
“哦?是吗?”建韵公主走到赢正面前,突然伸手,“方才你袖中藏的,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拿出来让本将军也开开眼。”
这一举动让店内气氛瞬间凝固!
赢正袖中的信筒,装着的不仅有“智能手机”的粗略图纸,更有他需要传递给上线的密报!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间,赢正脑中飞速运转。他缓缓抬头,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又“为难”的笑容,一边“不情不愿”地掏出信筒,一边压低声音道:
“公主恕罪,这、这其实是建嫒公主的私密之物......公主吩咐小的,务必亲手交给特定之人......这......”
他故意含糊其辞,将信筒内容引向建嫒公主的“私密喜好”,暗示其中或许是公主不便公开的荒唐要求。以建嫒公主在宫中的名声,这种暗示颇具说服力。
果然,建韵公主伸出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她虽怀疑赢正,但对那位荒唐皇姐的“特殊癖好”也素有耳闻,若真是建嫒公主的私密之物,她强行查看,既不合礼数,也徒惹麻烦。
就在这刹那犹豫间,慕容玉娇适时上前一步,笑盈盈地打圆场:
“将军见谅,这位公公确实是受公主之命而来。我们‘奇珍阁’虽小,却也知规矩,主顾的私密之物,从不过问,也绝不敢泄露分毫。”
说着,她向赢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机离开。
赢正会意,忙躬身道:“公主若对西域琉璃盏感兴趣,可让掌柜的详细介绍。小的、小的还需去别处为建嫒公主采办......”他边说边作势欲退。
“站住。”建韵公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赢正脚步一滞。
建韵公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方才说,建嫒姐姐让你找什么‘智能手机’?千里传影,定格时光?此等奇物,本将军倒是闻所未闻。”
她不再纠结信筒,转而询问“智能手机”之事,这反而让赢正心中更沉——这说明建韵公主可能听到了他刚才对慕容姐妹的低语!她什么时候到的店外?听到了多少?
“回公主,”赢正稳了稳心神,继续扮演那个“一心想讨好主子”的机灵太监,“是西域商人吹嘘的玩意儿,小的也未曾亲见,只听描述神乎其神。建嫒公主好奇,这才命小的打听......”
“既如此,”建韵公主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便带本将军去瞧瞧那位西域商人。若真有这般奇物,本将军也要一件。”
这简直是步步紧逼!赢正哪有什么西域商人,那不过是他为引入“智能手机”编造的借口!
“这......”赢正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次倒不全是伪装,“公主恕罪,那西域商人行踪不定,小的、小的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今日他并不在城中......”
“是吗?”建韵公主似笑非笑,“那便等他在时,再来告知本将军。”
她不再纠缠,转身走向货架,真的开始“鉴赏”起店内的琉璃制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口一问。
赢正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建韵公主这是以退为进,既敲打了他,又留下了继续追查的由头。而她今日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小的遵命,那西域商人一到,小的立刻禀报公主。”赢正恭声应下,随后在慕容玉娇的示意下,匆忙“告退”。
离开“奇珍阁”后,赢正能明显感觉到,跟踪他的人从一个变成了至少三个,且身手明显高于之前那些。建韵公主已经加大了监视力度!
他没有再去与其他联络点接触,而是径直回了宫。那封密报,只能另寻机会传递了。
当夜,赢正没有修炼,而是静坐沉思。
建韵公主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的许多计划。这位公主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行事更是出人意料,难以揣测。她今日在“奇珍阁”的举动,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她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不能自乱阵脚。”赢正告诫自己。从建韵公主今日的反应看,她虽然怀疑,但并未掌握实质证据。她加大监视力度,恰恰说明她还没有确凿的把握。
“必须加快行动了。”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原计划中循序渐进的发展,现在看来太慢了。建韵公主像一头敏锐的猎豹,已经盯上了他,随时可能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快的布局,更多的筹码。
赢正再次尝试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第七层心法,试图冲击那层通往第八层的薄膜。他能感觉到,内力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只差一个契机。
突然,他想起与建嫒公主、慕容玉鹿的几次缠绵。这部功法特殊之处在于,与特殊体质的女子交合,可加速修炼,尤其能帮助突破瓶颈。慕容玉鹿的“玉阴之体”已助他良多,而建嫒公主虽无特殊体质,但身为皇室公主,久居宫中,沾染皇家气运,或许也有奇效?
“或许......可以从建嫒公主身上着手,尝试突破。”赢正心中盘算。但必须小心,建韵公主正盯着他,与建嫒公主的接触需更加谨慎,绝不能露出马脚。
同时,他需要尽快将“智能手机”的概念落实。这不只是敛财工具,更是他未来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有了它,信息传递、监控、甚至更多现代知识的应用,都将成为可能。
“西域商人必须‘出现’了。”赢正暗道。他需要创造一个可信的“西域商人”身份,作为“智能手机”和其他“新奇玩意儿”的来源。这个人选必须绝对可靠,且能应对建韵公主的追查。
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在宫外发展的另一条暗线,一个因罪被废的落拓书生,柳文渊。此人通晓多国语言,对西域风土颇有研究,且因家破人亡,对朝廷心怀怨恨,被赢正暗中救下后,已宣誓效忠。
“就是他了。”赢正下定决心。他需要尽快安排与柳文渊的秘密会面,将“西域商人哈桑”这个身份落实,并开始筹备“智能手机”的初步展示。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处理掉建韵公主的监视。一直处于被监视状态下,任何秘密行动都无从谈起。
接下来的几日,赢正表现得异常“安分”。他除了当差伺候建嫒公主,便是待在住处,偶尔去库房领取杂物,行为轨迹简单得乏善可陈。对建嫒公主,他依旧殷勤周到,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建韵公主那边的监视似乎放松了些,但赢正知道,那只是表面。影月那样的高手,若真心隐藏,他未必能察觉。
第五日,赢正等待的机会来了。
内务府传下消息,三日后宫中要举办一场小型的“赏珍会”,主要是为逗久病的太后开心,各位公主皇子需献上珍奇玩意儿。建嫒公主自然不想落于人后,又来找赢正想办法。
“公主,那西域商人有消息了!”赢正“适时”地回禀,“他昨日托人传信,已返回京城,带来了几件新奇玩意儿,其中正有那‘智能手机’的雏形!只是他要价极高,且需亲自为贵人讲解用法。”
“真的?!”建嫒公主大喜,“快!安排他进宫......不,本公主要出宫去瞧!”
“公主,这......”赢正故作为难,“那商人身份不明,直接安排进宫恐有不妥。且建韵公主那边似乎对西域商人也有关注,若知道公主私下接触,怕是......”
他故意提起建韵公主,果然激起了建嫒公主的逆反心理。
“建韵?她管天管地,还管本公主买玩意儿不成?”建嫒公主柳眉倒竖,“小财子,你安排一下,本公主要秘密出宫,亲自去见那商人!绝不能让建韵知道!”
“是,奴才遵命。”赢正“无奈”应下,心中却是一松。有了建嫒公主这“挡箭牌”和“借口”,他的许多行动就方便多了。
他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向宫外的柳文渊传递了指令:三日后,以“西域商人哈桑”的身份,在指定地点等候。
同时,赢正也开始筹备“赏珍会”的献礼。他需要一件既能讨好太后,又能展示“能力”,还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的东西。
“有了。”赢正想起曾经在现代博物馆见过的一种玩意儿——万花筒。结构简单,效果惊艳,且完全可以用这个时代的材料制作。
他连夜画出图纸,让慕容姐妹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工匠加紧制作。同时,他也开始准备“智能手机”的演示品——一个精心制作的、带有简单光学镜片和巧妙机关的“黑盒子”,可以“捕捉”并“重现”简单的图像,足以唬住这个时代的人。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然而,赢正没有料到,建韵公主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赏珍会前一日深夜,赢正正在房中调试“万花筒”,突然,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他的房间!
不是建韵公主的气息,更阴冷,更诡异,仿佛毒蛇在暗处吐信。
赢正瞬间熄灭烛火,屏住呼吸,将“万花筒”藏入暗格,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之中,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吱呀——”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滑了进来。
黑影在房中静立片刻,似乎在感知。赢正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血腥的诡异气味。
是顶尖的刺客!而且修炼的是极为阴邪的功夫!
黑影缓缓走向赢正床铺的方向,手中一抹幽蓝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淬毒的匕首!
就在黑影举起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
赢正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的梁上一跃而下,全身内力鼓荡,第七层巅峰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全力运转,一指点向黑影后心要穴!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凝聚了他全身功力,足以洞穿金石!
然而,那黑影的反应快得惊人!在赢正指风及体的瞬间,竟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身体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同时反手一匕,抹向赢正咽喉!
赢正临危不乱,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正是神功中记载的保命步法“幻影迷踪”,身形如鬼魅般飘开,同时变指为掌,一掌拍向黑影持匕的手腕!
“啪!”
一声轻响,黑影手腕被拍中,匕首险些脱手。但黑影功力深厚,手腕一抖便化去力道,借势后退,幽蓝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数道致命弧线,招招指向赢正要害!
赢正心头凛然。这刺客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功力不在他之下,且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杀手!是谁派来的?建韵公主?还是其他势力?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展开无声而凶险的搏杀,招式快如闪电,却都竭力不发出大的声响。家具、器物在气劲波及下悄然碎裂,但外面却听不到多少动静。
交手十余招,赢正渐渐摸清了对方路数——此人武功虽高,但似乎受过不轻的内伤,气息在激烈交手时略有凝滞。而且,对方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杀人,更想生擒他?
一个分神,刺客的匕首划过赢正左臂,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痹感——匕首果然淬有剧毒!
赢正闷哼一声,急速后退,同时运转内力逼毒。但那毒素异常猛烈,顺着血液快速蔓延!
刺客见状,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加紧了攻势。
危急关头,赢正把心一横,不再隐藏实力!他低喝一声,体内真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疯狂运转,气势陡然攀升!
“假太监修炼神功”第八层——破!
生死压力,竟成了他突破瓶颈的契机!汹涌的内力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开了通往第八层的关隘!他的速度、力量、感知,在刹那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刺客明显一惊,显然没料到赢正竟然临阵突破!
赢正得势不饶人,趁对方惊愕的刹那,一掌印在刺客胸口!
“噗!”
刺客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破窗户,跌入外面的黑暗中。
赢正没有追击,他立刻封住左臂穴道,阻止毒素蔓延,同时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几声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似乎是刺客的同伙接应撤离。
他迅速处理了房间内的打斗痕迹,将破碎的物品藏好,又换下染血的衣服,最后才处理伤口。幸好他突破第八层后内力大增,配合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总算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这毒......不像是中原路数。”赢正看着伤口处泛着幽蓝的黑血,眉头紧锁。刺客的武功也透着诡异,像是南疆或西域的路子。
是谁要杀他?或者说,是谁想生擒他?
建韵公主虽然怀疑他,但以她的性格和身份,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敌对势力派来的杀手?还是宫中其他势力,察觉到了他的威胁?
赢正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建韵公主的明面调查,神秘刺客的暗杀,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眼睛......
“赏珍会......西域商人......”赢正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顺利参加啊。”
他盘膝坐下,一边运功疗伤逼毒,一边飞速思考。
明日的赏珍会,必须参加。西域商人“哈桑”的计划,必须执行。这是破局的关键。
而那个刺客......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几滴他刚才从刺客身上暗中取到的血液。
“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赢正将瓷瓶握紧,声音冰冷,“我都会把你,和你背后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夜色如墨,皇宫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森严。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赢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击退刺客的同时,凤翎阁中,建韵公主正看着影月呈上的一份密报,脸色凝重。
“南疆‘五毒教’的人,三日前秘密入京?”建韵公主指尖敲击着桌面,“他们与宫中何人接触?”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影月低声道,“另外,将军,监视小财子的人回报,今夜他住处有异常动静,但很快平息,疑似有高手潜入又被击退。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未能看清。”
建韵公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赢正住处的方向,美眸中锐光闪烁:
“小财子......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南疆五毒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沉默片刻,下令道:“加派人手,盯紧他。另外,明日的赏珍会,给我安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我要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是!”
夜色更深了。皇宫的各个角落,无数暗流在寂静里涌动、碰撞。
第172章 安全修炼地
赢正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位于宫廷偏僻角落的狭小房间。表面上,这只是一个低级太监的居所,但自从获得系统以来,他早已将这里改造成了安全的修炼之地。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他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
内力如同温暖的溪流,沿着特定经脉循环往复。与之前相比,赢正明显感觉到,经过为建妮公主疗伤后,自己的内力不仅恢复如初,似乎更加精纯凝练了几分。【宫廷暗影】任务的奖励已经开始显现效果。他沉浸在内视的世界中,能“看”到丹田处那团氤氲的气旋比以往更加凝实、活跃。
“系统说完成任务后能提升内力纯度,解锁‘内力感知’……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赢正心中念头坚定,修炼起来也更加专注。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他体内内力奔流不息的声音隐约可闻。
翌日清晨,赢正如同往常一样,低调地前往建妮公主的宫殿当值。公主经过一夜休养,气色红润,甚至更胜从前,这让一众提心吊胆的宫女太监们啧啧称奇,更将“小财子”公公视作了福星。赢正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并尝试运用那初生的“内力感知”能力。
上午时分,就在赢正伺候建妮公主用早膳时(他自然依诺仔细查验过),一名衣着体面、神色倨傲的大宫女带着两名小太监,径直走进了殿内。
“奴婢奉淑贵妃之命,前来探望建妮公主。”大宫女微微屈膝,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赢正,“贵妃娘娘听闻公主昨日突发微恙,甚是挂念。特命奴婢送来百年老山参一支,给公主补补身子。娘娘还说,公主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果然如此。”
建妮公主笑容得体,示意身旁宫女收下礼物:“有劳贵妃娘娘挂心,本公主已无大碍。只是昨日虚惊一场,歇息一晚便好了。”
那大宫女笑道:“公主无恙,娘娘也就放心了。说起来,娘娘宫里的香兰丫头,前日给公主送蜜饯回来后,不知怎的竟感染了风寒,上吐下泻,至今还起不来床呢。娘娘还说,这病气会不会……有所冲撞?如今见公主安好,想必是没事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隐隐将公主的病与那蜜饯联系起来,却又推脱是丫鬟的病气所致。
赢正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试探兼撇清关系!他凝神静气,尝试对那大宫女进行“内力感知”。一种混合着紧张、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的情绪波动,被他隐约捕捉到。尤其是当大宫女提到“蜜饯”和“香兰”时,那情绪的细微涟漪明显加剧。
“哦?竟有此事?”建妮公主眉头微蹙,看了赢正一眼,见赢正眼神沉静,便按捺住情绪,淡淡道,“那让香兰好生休养吧。本公主这里有小财子精心照料,一切安好,不劳贵妃娘娘费心了。”
大宫女的目光再次落到赢正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这位就是小财子公公?果然细心周到。难怪公主康复得如此之快。” 她的话意味深长。
赢正躬身,谦卑地回道:“姑姑谬赞了,是公主殿下自有天佑,奴才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送走淑贵妃的人,建妮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下赢正,脸上露出忧色:“小财子,她们果然提到了蜜饯!还推说是丫鬟病了……莫非真是淑贵妃她……”
赢正沉吟道:“公主,目前还只是猜测。淑贵妃此举,试探之意明显。若真是她所为,见您安然无恙,必会疑心有人破解其手段,可能会按兵不动,也可能会再次出手。当务之急,是查清那蜜饯的来源和那个叫香兰的宫女真实情况。公主可知淑贵妃与宫中哪位太医过往甚密?”
建妮公主思索片刻:“太医院的副院判周太医,似乎常去淑贵妃宫中请平安脉。”
“周太医……”赢正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太医院是条重要的线索。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潜行至太医院附近。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赢正。凭借日益精进的轻功和对宫廷巡逻规律的熟悉,他此行目标明确——查找与淑贵妃、周太医相关的医案,特别是关于剧毒之物或特殊病症的记录。
太医院藏书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赢正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过人的目力和内力增强的感知,在浩瀚的医案卷宗中艰难搜寻。终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周太医记录的一些疑难杂症案例。其中一页,记载了一种名为“蚀心草”的罕见毒物,其症状描述——突发心脉衰竭、气息骤微、体生隐晦灰黑病气——竟与建妮公主昨日的情况有七八分相似!更让赢正心惊的是,案例最后备注了一句:“此毒罕见,解法不明,然其性阴寒,或可以至阳之内力徐徐图之,然耗功甚巨,施救者险。”
这周太医果然知道此毒!甚至知道内力可解!那他昨日为何诊断不出,或诊断出了却不说?赢正强压心中震动,继续翻找。又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药材入库记录中,他发现近期有一批来自南疆的贡药入库,其中恰好包括了少量“蚀心草”的干株,而经手人之一,赫然就有周太医的签名!
“证据确凿!”赢正心中冷笑,将关键几页证据小心撕下,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忽然内力感知察觉到一股微弱但带着杀意的气息迅速靠近藏书阁门口!
赢正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藏身于高大的药柜阴影之中。几乎同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太医服饰、眼神阴鸷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小包东西,鬼鬼祟祟地走向里间一个上锁的柜子。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赢正认出此人正是周太医!只见周太医打开柜子,将那包东西小心放入,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锁好柜门匆匆离去。
赢正待周太医走远,立刻潜至柜前,指尖内力微吐,巧妙地震开了那把铜锁。柜子里除了几本账册,还有一个瓷瓶和几包药粉。赢正拿起瓷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一股熟悉的、带着阴寒气息的味道传来,正是“蚀心草”!而那些药粉,经他辨认,是几种能诱发或加剧“蚀心草”毒性的引药。
“人赃并获!”赢正心中大定。但他没有立刻拿走所有证据,以免打草惊蛇。他只取了一小部分药粉和那本关键的入库记录,将其他东西恢复原状,然后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宫廷表面上一片平静。淑贵妃那边再无动静,仿佛之前的试探从未发生。建妮公主在赢正的守护下,安然无恙。但赢正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太医丢失了部分关键证据,必然如惊弓之鸟,肯定会与幕后主使联系。
赢正将搜集到的证据小心藏好,并加紧了修炼。他隐隐感觉到,【宫廷暗影】任务的关键转折点即将到来。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建韵公主那边的关注,通过小太监之间的消息网络,他得知边关似乎有异动,建韵公主近期可能回宫述职。这无疑会给本就微妙的宫廷局势再添变数。
第三天夜里,赢正正在房中修炼,内力感知突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充满焦急与恐惧的情绪波动,方向正是太医院!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响起:【叮!警告!监测到任务目标“周太医”生命体征急剧减弱!】【宫廷暗影】任务风险升级!】
“灭口!”赢正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对方果然心狠手辣,一见事情可能败露,就要除掉周太医这个直接执行者!
赢正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射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直奔太医院。他必须赶在杀手得手之前,救下周太医!周太医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人证!
当他赶到太医院周太医的值房外时,只见房门虚掩,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出。赢正心中一沉,内力贯注全身,猛地推门而入!
房间内,周太医瘫倒在地,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染红了官袍。他双目圆睁,气息奄奄。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欲从窗口逃走。
“哪里走!”赢正低喝一声,隔空一掌拍向黑衣人后心。掌风凌厉,带着灼热的内力。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有人来得如此之快,且内力如此深厚,仓促间回身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面巾下溢出一丝鲜血。他惊骇地看了赢正一眼,似乎自知不敌,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口中毒囊,瞬间毙命!
赢正皱眉,上前检查,黑衣人已气绝身亡,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典型的死士作风。
他立刻蹲下身,查看周太医的情况。匕首刺穿了肺叶,回天乏术。赢正将一股精纯内力输入周太医体内,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周太医涣散的眼神看到赢正,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绝望的释然,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如丝:“是……是淑……贵妃……和……三皇子……逼我……下毒……公主……意在……兵权……制约……建韵……”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却如同惊雷在赢正耳边炸响!幕后黑手竟是淑贵妃和三皇子!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建妮公主,更是通过谋害建妮(若成功则可嫁祸他人,若失败则恐吓建妮一派),来打击和制约手握兵权、支持太子的建韵公主!这是一场针对储君之位的阴谋!
“蚀心草……来源……”赢正沉声问。
“南……南疆贡……三皇子……门人……”周太医眼神开始彻底涣散,“救……我家人……被控……”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身亡。
赢正缓缓收回手,面色凝重。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和复杂。后宫妃嫔的争斗,已然与朝堂皇子的夺嫡纠缠在一起。淑贵妃想为自己的儿子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而建韵公主的支持是太子一方的重要筹码。除掉或震慑建妮,就能一定程度上牵制建韵。
赢正迅速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将那名死士的尸体和周太医的“遗书”布置成自杀假象——遗书内容自然是赢正模仿笔迹伪造的,陈述因用药失误导致公主病危,内心惶恐而自尽。这虽不能完全骗过精明之人,但至少可以暂时混淆视听,为自己争取时间。
回到住处,赢正心潮起伏。直接将证据呈给皇帝?皇帝会信一个太监的话吗?淑贵妃和三皇子势力盘根错节,若无铁证和合适时机,贸然揭发很可能打草惊蛇,反遭其害。而且,周太医临死前提到的“家人被控”,也让赢正投鼠忌器。
【叮!隐藏任务“宫廷暗影”完成度更新:查明真相(95%),化解危机(进行中)。奖励待任务完成后发放。】
系统提示让赢正冷静下来。他还需要最后一步——找到淑贵妃和三皇子直接指使下毒的铁证,或者想办法解救周太医的家人,让他们成为人证。同时,必须将这个消息,以合适的方式,传递给建妮公主,更重要的是,要让建韵公主有所防备。
他想到了建韵公主即将回宫的消息。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大秦宫廷上空酝酿。而他这个假太监,已经深深地卷入了这场权力博弈的漩涡中心。
“既然避不开,那就索性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吧。”赢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淑贵妃,三皇子……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看最终谁能笑到最后!”
他盘膝坐下,再次进入修炼状态。实力,永远是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搅动风云的根本。随着内力在体内奔腾,赢正感觉到,“内力感知”的能力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未来的路充满荆棘,但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这假太监的传奇,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173章 皇宫琉璃瓦
赢正回到耳房,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在琉璃瓦上,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跳。高无庸的警告、慕容妃的疑心、建妮公主冒险的传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他吹熄油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中,思绪却异常清晰。
“必须加快步伐了……”赢正喃喃自语。他想起今日在库房清点丝绸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老太监闲谈,提及北疆战事吃紧,朝廷为粮草调度之事争论不休,福威皇帝连日来在御书房召见武将,甚至动了大怒。“危机之中必有机遇。” 赢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在此时展现价值,或许能在这深宫中赢得一丝喘息之机,甚至……更多。
他想起自己前世所学——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农业知识、简易的物流管理方法。或许,这便是一个切入点。但如何不着痕迹地将这些“知识”递到能起作用的人面前,却是个难题。直接献计?他一个“小太监”人微言轻,且过于突兀,必然引人怀疑。必须借力,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白手套”。
与此同时,建妮公主躺在锦榻上,辗转反侧。母妃今日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妮儿,你年纪不小了,你父皇……近日或许会考虑你的婚事。”婚事!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与赢正的暗夜相会固然刺激,但若父皇真的下旨指婚,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远比面对父皇怒火时更甚。她不能再被动等待赢正的安排,她必须做点什么,为自己,也为他们的未来争取一线生机。情感的深度往往需要通过人物面临压力时的选择来展现。
契机初现
机会比赢正预想的来得更快。三日后,福威皇帝因北疆粮草被劫之事,在早朝上雷霆震怒,负责此事的户部侍郎当庭被革职查办。消息传到后宫,众人皆噤若寒蝉。赢正却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当晚,他利用为八皇子送点心的机会,“偶然”路过御书房外值守的小太监身边,“不慎”将一本手抄的、看似杂记的小册子掉落在地。册子的内容,是他用歪扭的字迹(刻意伪装)记录的“民间见闻”,其中夹杂着诸如“分段运输、设立中转粮仓以防劫掠”、“利用河道冰期采用雪橇加速运输”等看似零散,实则切中要害的点子。值守太监捡起册子,赢正千恩万谢,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这是从前在宫外听一个老行商吹牛记下的,胡乱写着玩,让公公见笑了。”
他赌的,是这本册子会先被好奇的太监翻阅,甚至可能作为趣闻上报给急于寻找解决方案的上官。他不需要直接邀功,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续写的内容需要与原文紧密衔接,保持情节线索连贯。
果然,两日后,赢正被内务府指派了一个新差事——协助清点核对一批因前任官员被查而账目混乱的军械库库存。这差事又苦又累,且容易出错,无人愿去。但赢正却欣然前往。他知道,这或许不是直接源于那本册子,但将他调离可能接触核心信息的岗位,本身就可能是一种信号——有人注意到了他,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
军械库管理混乱,账实不符严重。赢正并未急于表现,而是默默观察,记住了几个关键小吏的名字和背景。他发现,其中一个名叫赵德柱的老吏,虽职位低微,但对器械规格、库存流程极为熟悉,且因性格耿直不懂逢迎,多年来备受排挤。赢正心中有了计较。
合纵连横
赢正没有急于拉拢赵德柱,而是先从细微处着手。他利用自己“治好”八皇子后得到的一点微薄赏赐,买来好酒,在赵德柱值夜时“偶然”带去,只说是自己当差辛苦,借酒解乏,邀其同饮。几杯下肚,赢正只聊些宫中趣闻,对军械库的混乱只字不提,反而虚心请教一些器械保养的常识。赵德柱起初戒备,但见赢正态度诚恳,所言又皆是业务相关,话匣子便慢慢打开。
几次接触后,赢正逐渐取得了赵德柱的信任。他这才“不经意”地透露,自己发现账目有几处明显疑点,若被有心人利用,库中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赵德柱闻言色变。赢正趁机道:“赵爷,晚辈入宫不久,人微言轻,但深知此处离不开您这样的老前辈。我们何不私下将账目核对清楚,找出漏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来若真有事,也能有条退路。”利益捆绑是官场中稳固关系的重要手段。
这番话既点明了风险,又抬高了赵德柱,更将两人置于“同舟共济”的位置。赵德柱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利用夜晚时间,悄悄重新清点核对,赢正更是凭借超越时代的数学知识,将账目整理得清晰明了。过程中,赢正不仅展现了能力,更让赵德柱看到了他的沉稳和“义气”。赵德柱这根钉子,算是初步钉下了。发展组织是站稳脚跟的关键,需要有自己的班底。
几乎在同一时间,建妮公主那边也有了进展。她听从赢正的建议,在向慕容妃请安时,故作天真地提起昨日在御花园“偶遇”了前来给太后请安的镇北侯世子,并夸张地描述世子讲述的北疆风物,言语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钦佩,随后又迅速红着脸转移话题。慕容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并未多言,但建妮公主敏锐地察觉到,母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镇北侯军权在握,其世子确是皇子们都想拉拢的对象。建妮公主此举,看似是少女怀春,实则一石二鸟:既符合她“情窦初开”的伪装,转移了慕容妃对她与“小太监”关系的疑心,又可能为赢正未来借助军方势力埋下一个极其遥远的伏笔——尽管这伏笔她自己当时也未曾深想,只是一种本能的、为未来铺路的举动。让利益说话,而非让情绪当家,是权谋文的核心驱动力。
风波再起
就在赢正以为可以稍缓一口气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来,军械库账目初步厘清后,赢正依据新账目,发现有一批即将调拨北疆的弓弩存在质量问题。他本欲通过赵德柱向上反映,岂料库管主管为推卸责任、掩盖贪腐,竟抢先一步,反诬赢正与赵德柱勾结,意图在器械上做手脚,延误军机!
赢正和赵德柱被当场扣押,关进了内务府的临时囚室。消息传到建妮公主耳中,她如遭雷击,险些晕厥。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动用那枚信号烟花,但被贴身侍女死死拦住:“公主不可!此时情况不明,若您贸然行动,岂不是自投罗网?反而坐实了赢公公与您有牵连!”
建妮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侍女说得对。此刻她能做的,不是冲动行事,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资源,去打探消息,了解诬告的细节,寻找反击的机会。她立刻吩咐侍女:“去,想办法打听一下,是谁主导的诬告?库管主管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特别是……和慕容妃宫里,或者高公公那边,有没有联系?”信息差是权谋博弈中的重要因素,早一步知道就能早一步采取措施。
囚室中,阴冷潮湿。赵德柱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这次怕是难逃一死。”赢正虽也心惊,但更多的是愤怒与冷静的分析。他低声对赵德柱说:“赵爷,别慌。他们诬告我们,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痛处。这说明我们方向没错!现在关键是证据,我们私下核对的那本真账目,你藏好了吗?”
赵德柱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低声道:“放心,按你说的,藏在老地方了。”
“好!”赢正握紧拳头,“只要我们咬死不认,他们找不到证据,就不敢轻易要我们的命。接下来,就看外面有没有变数了……”他想到了建妮公主,但更寄希望于自己此前埋下的其他暗线——那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应该已经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吧?
绝地反击
果然,第二天上午,事情出现了转机。八皇子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赢正被抓的消息,竟跑到福威皇帝面前哭闹,说“小财子”是他的“福星”,治好了他的病,绝不会是坏人,定是有人陷害!福威皇帝对这个小儿子颇为宠爱,加之北疆军务烦心,见儿子哭得伤心,便随口吩咐高无庸去“问问情况”。
高无庸的“询问”,自然不是走过场。他亲自提审了赢正和赵德柱,也“查阅”了库管主管提供的账目。赢正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再隐藏,面对高无庸的威压,条理清晰地将账目疑点、弓弩质量问题一一指出,并暗示真正的问题出在管理层长期的贪腐和渎职上,自己和赵德柱只是尽职核查,反遭构陷。他虽未直接拿出真账本,但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高无庸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但他并未打断赢正。审问结束后,他又单独提审了库管主管和几个相关小吏。在高压之下,有人顶不住压力,露出了马脚。
当晚,库管主管及其几个心腹被秘密带走。赢正和赵德柱被释放,官复原职,赢正甚至因“核查账目有功,心细如发”,被提拔为军械库的副管事,虽然仍是个低级职位,却有了些许实权。
这场风波,赢正险胜。但他明白,这并非因为他有多高明,而是多方力量博弈的结果:八皇子的无意介入、高无庸或许想借机整顿内务府积弊、甚至可能还有自己之前撒播的“种子”起了微妙作用。权力的精髓在于控局和平衡,而非简单的你死我活。
更重要的是,经过此事,赵德柱对赢正彻底死心塌地,军械库的其他吏员也见识了赢正的手段和背景(能被高公公亲自过问,在他们看来就是背景)。赢正终于在这深宫之中,拥有了第一块小小的、却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阵地。
幽夜定策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夜晚,赢正与建妮公主再次冒险在西苑废井边相见。这一次,两人紧紧相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坚定的决心。
“小财子,你吓死我了!”建妮公主哽咽道,“我真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赢正抚摸着她的秀发,语气沉稳,“而且,因祸得福。我现在是军械库的副管事,虽然职位低,但总算有了一点根基。”
建妮公主将母妃可能考虑她婚事,以及自己故意提及镇北侯世子的事告诉了赢正。赢正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化为赞赏:“公主,你做得对!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样才能迷惑对手。”
月光下,赢正看着建妮公主清丽的容颜,低声道:“但我们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我们需要更长远计划。军械库是个起点,我可以利用这个位置,慢慢结交一些实权人物,比如……负责京城防务的巡防营将领,他们的器械补给也经由内务府。同时,你在宫内,要继续留意朝堂动向,特别是关于北疆战事和几位皇子势力的消息。”
“我明白。”建妮公主点头,“我会小心的。小财子,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赢正望向皇宫深处那片最巍峨的殿宇群,目光深邃:“等到我们拥有足以让任何人,哪怕是父皇,都不敢轻易动我们的力量之时。这条路很长,也很危险,你怕吗?”
建妮公主握住他的手,坚定地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第174章 布局与细节
赢正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单、却暗藏玄机的小屋时,已是戌时三刻。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书案前坐下,就着微弱的烛光,提笔记录下今日发生的一切。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赢正的字迹遒劲有力,全然不似一个普通太监能有的风骨。他记下南宫金贵的贪婪嘴脸,记下靖王府的布局防卫细节,也记下自己在偏厅说的每一句话、观察到的每一个微表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他在深宫五年养成的习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干墨迹,将纸卷起,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青砖前,按照特定顺序轻轻按压几下。砖块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臂深入的暗格。赢正将记录放入,里面已有了十几卷类似的纸卷。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秘密,有些关于朝堂,有些关于后宫,有些关于宫外的生意和势力。
暗格合拢,墙面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破绽。赢正这才褪去外袍,盘膝坐于榻上,开始运转“九转化龙诀”。这是他那次“奇遇”得到的最重要的宝物——一本可让男人伪装太监、却能保留并增强男性功能的奇特功法。更妙的是,这功法不仅能隐藏特征,还能在修炼中逐渐改变体质,增进内力,甚至拥有一些特殊能力。
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游走,赢正感到一天来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舒畅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的气旋比一个月前又凝实了一圈。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或许就能突破第三重境界了。
然而,就在他渐入佳境时,门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他与慕容珍璐约定的暗号。
赢正收功,迅速披上外袍:“进。”
慕容珍璐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阿正,方才收到飞鸽传书,玉鹿她们在客栈发现有人窥探。对方很谨慎,我们的人没能跟上。”
赢正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你离开靖王府不久之后。”慕容珍璐低声道,“会不会是南宫金贵不死心,派人跟踪你,然后查到了客栈?”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赢正沉吟道,“南宫金贵虽然纨绔,却不是完全没脑子。白天刚在我这里碰了个软钉子,晚上就立刻动手,未免太急躁了些。而且,他若真想对付我们,直接对店铺或你们下手更直接,何必只是窥探?”
“你的意思是……”
“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关注我们。”赢正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生意做得太红火,惹人眼红了。南宫金贵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但未必是最后一个。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势力,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容珍璐明白了。甚至可能是宫里的某位贵人,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店铺与赢正的关系,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那我们怎么办?”慕容珍璐担忧地问。她虽是江湖儿女,胆识过人,但深知这京城的水有多深,宫墙内的斗争有多残酷。
赢正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客栈不能住了。珍璐,你连夜带她们转移,去西城桂花巷第三家院子,那里是我早就备下的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记住,分开走,乔装打扮,绕些路。”
“那你呢?”
“我自然还在宫里。”赢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既然有人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正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慕容珍璐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总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仿佛再大的风浪,他也能从容应对。她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你万事小心。”
“你们也是。”赢正难得柔和了语气,“记住,任何时候,保全自身是第一位的。生意可以再做,店可以再开,人不能有事。”
慕容珍璐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门外。
赢正重新关好门,却没有继续修炼。他吹熄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南宫金贵、靖王府、可能的其他势力、宫里的眼睛……一盘棋已经摆开,而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却要同时与多方对弈。刺激,但也危险。
不过,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国仇家恨未报,他怎能甘于平庸?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到了建娇公主和建妮公主身上。建娇温柔甜美,对他依赖日深;建妮外冷内热,最近似乎也对他敞开了些心扉。这两个女子,都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棋子,但相处日久,难免……
赢正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柔乡是英雄冢,他现在还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私情。一切,都要等到大仇得报、大业有成的那一天。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赢正终于合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眠。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翌日清晨,寅时三刻,赢正便已起身。作为有一定品级的太监,他需要提前到内务府点卯,然后根据安排前往各宫当值。今天,他被分配去伺候建娇公主晨起梳洗。
建娇公主显然昨晚睡得很好,见到赢正时,脸上还带着初醒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小正子,你来啦。昨晚我梦到你了呢。”
赢正心中微动,脸上却是一副恭顺模样:“能入公主的梦,是奴才的福分。不知公主梦到什么了?”
建娇公主脸更红了,支吾道:“没、没什么……就是寻常的梦。”她显然不好意思说,梦里赢正不是太监,而是个英俊的公子,与她携手同游,好不惬意。
赢正也不追问,熟练地指挥宫女们为公主更衣梳妆。他的手法温柔细致,挑选的首饰衣物总能衬得建娇公主更加娇美,深得公主欢心。
“对了,小正子。”建娇公主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宫外最近有家很出名的店铺,卖什么肥皂香皂的,母后身边的宫女都在议论,说用着极好。你可知是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些。”
赢正心中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回公主,奴才略有耳闻。好像是叫‘净芙堂’,就在东市。公主若喜欢,奴才下值后想办法去采买些。”
“那太好了!”建娇公主开心道,“多买些,我给母后也送一些去。母后最近总说皮肤干燥,那些澡豆用着不舒服。”
“是,奴才记下了。”赢正恭敬应道,心中却是念头急转。连皇后都听说了店铺的名声,这既是好事,也是隐患。好的是产品确实受欢迎,隐患是关注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伺候完建娇公主用早膳,赢正告退出来,正要去内务府汇报,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低声道:“赢公公,王公公让您去一趟司礼监。”
王公公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之一,也是赢正目前明面上的靠山之一。赢正心中一凛,知道可能是朝堂上有了动静。
果然,来到司礼监偏殿,王公公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小正子来了,坐。”
“不敢,在公公面前,哪有奴才的座位。”赢正垂手而立,姿态放得极低。
王公公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放下茶盏,缓缓道:“今儿个早朝,可热闹了。王御史那个老倔驴,又跳出来参人了。”
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疑惑:“王御史又参谁了?可是哪位大人又触怒他了?”
“靖王。”王公公吐出两个字,观察着赢正的反应。
赢正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靖王爷?这……所为何事?”
“说是纵容其子南宫金贵欺行霸市,强占民产,与民争利,有损天家威严。”王公公慢悠悠地说,“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时间、地点、店铺名讳,一应俱全。靖王当场就黑了脸,辩称绝无此事,是有人诬陷。皇上倒是没当场发作,只说了句‘查清再说’,但下朝后,把靖王单独留了下来。”
赢正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计策起效了,脸上却露出担忧之色:“这……靖王毕竟是王爷,王御史这般直言,会不会……”
“哼,那老倔驴怕过谁?不过这次,他怕是被人当枪使了。”王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赢正一眼,“咱家听说,那家被南宫金贵封了的店铺,生意好得很,日进斗金啊。东家神秘得很,没人见过真容,只有几个貌美的女掌柜在打理。小正子,你常出宫采买,可听说过这家店?”
赢正心中一紧,知道王公公起了疑心,连忙道:“回公公,奴才确实听说过,也去逛过一回,那香皂肥皂确实好用,奴才还买了一些孝敬建娇公主。至于东家是谁,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些女掌柜,看着不像寻常商人,倒像是……江湖中人。”
他故意抛出“江湖中人”这个信息,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太监与宫外有联系是常事,但若与江湖势力勾结,性质就不同了。他赌王公公不会深究,因为每个大太监在宫外都有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和关系,这是潜规则。
果然,王公公听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店铺东家,反而道:“江湖中人?难怪有这般胆色,敢跟靖王府硬顶。不过,她们能说动王御史出手,背后怕也不简单。”
“公公明鉴。”赢正附和道。
“好了,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王公公挥挥手,“最近宫里宫外都不太平,你行事谨慎些,别惹麻烦。尤其是建娇公主和建妮公主那边,伺候好了,自有你的好处。但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赢正心中一凛,知道王公公这是在敲打他。他连忙跪下:“公公教诲,奴才铭记于心,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起来吧,咱家也就是提醒你一句。”王公公语气缓和了些,“去吧,好好当你的差。对了,建妮公主那边,你也有几日没去了吧?她前儿还问起你,说你答应给她找的孤本找到了没。”
“奴才今日下值就去。”赢正恭敬道。
从司礼监出来,赢正后背已是一层冷汗。王公公果然老辣,虽然没有证据,但显然已经将店铺之事与他联系了起来。不过,既然没有点破,说明王公公目前还不打算动他,或者觉得他还有用。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王公公可以成为他的保护伞;用得不好,随时可能反噬。
赢正定了定神,朝建妮公主的寝宫走去。这位公主与建娇不同,性子清冷,喜好读书,尤其爱看些杂书野史。赢正正是投其所好,常为她搜罗些宫外难得的书籍,才渐渐赢得了她的信任。
建妮公主住在西六宫的凝晖堂,位置相对僻静。赢正到时,建妮正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看书,一身淡青色宫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奴才给公主请安。”赢正行礼道。
建妮抬起头,看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色,但很快又恢复平淡:“你来了。书找到了?”
“回公主,找到了。”赢正从怀中掏出一本用蓝布包好的书册,双手奉上,“是前朝名士苏子瞻的《东坡志林》手抄孤本,奴才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到的。”
建妮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眼中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果然是真迹。小正子,你有心了。”
“能为公主效力,是奴才的福分。”赢正恭敬道。
建妮合上书,示意宫女退下,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看着赢正,忽然道:“你最近往建娇那里跑得很勤。”
赢正心中一跳,面色不变:“建娇公主召见得多些,奴才不敢不去。”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建妮转开视线,看着飘落的海棠花瓣,“建娇性子活泼,讨人喜欢,宫里上下都喜欢她。我……我性子闷,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趣。”
这话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自嘲和落寞,赢正听得心中微动。他轻声道:“公主性情高洁,如空谷幽兰,岂是寻常俗艳可比。建娇公主是明媚的海棠,公主便是这秋日的菊,各有其美。”
建妮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难怪建娇那么喜欢你,连母后都夸你细心周到。”
赢正低下头:“奴才只是尽本分。”
“本分……”建妮轻声重复这个词,忽然道,“小正子,你想过出宫吗?”
赢正猛地抬头,对上建妮清澈却深邃的眼眸。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敏感。他稳住心神,苦笑道:“公主说笑了。奴才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生是宫里的人,死是宫里的鬼,哪里敢想出去的事。”
“是么。”建妮不置可否,重新拿起书,“我乏了,你退下吧。”
赢正行礼退出,走出凝晖堂很远,心中还在回荡建妮公主最后那个问题。她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了什么?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公主,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店铺的封条果然被撕了,慕容姐妹在赢正的安排下,重新开张营业,但加强了警戒。南宫金贵那边没有再找麻烦,似乎真的暂时偃旗息鼓了。朝堂上,靖王被皇上申斥,罚了半年俸禄,责令严加管教子弟,这事就算揭过了。王公公没有再提起店铺的事,仿佛那天的谈话从未发生。
但赢正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加紧了修炼,也加快了宫外势力的布局。通过秘密渠道,他开始接触一些边缘的盐商和铁器商人,用重金开路,慢慢渗透。同时,他也在京城三教九流中物色人选,着手搭建一个初步的情报网络。
这期间,他又去了建娇公主那里几次,每次都被热情挽留,有时甚至待到很晚。建娇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一些亲昵的举动也渐渐不再避讳。赢正一边享受着这种暧昧,一边又时刻警惕,生怕行差踏错。
而建妮公主那边,他也定时去请安送书。建妮待他依旧清淡,但赢正能感觉到,那种疏离感在慢慢消融。有时,她会和他讨论书中的内容,甚至问他对朝政时事的看法——虽然是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赢正总是小心翼翼地回答,既不过分显露,也不显得无知。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让赢正既紧张又兴奋。他能感觉到,自己编织的网正在慢慢展开,而他也在这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天夜里,赢正修炼完毕,正准备歇息,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衣袂破空的声音。
有人!
赢正瞬间警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到床下暗处,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窗户被轻轻撬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了进来,落地无声。从身形看,是个女子,而且武功不弱。
黑影在屋内稍作停留,似乎在观察。然后,她径直朝床铺走去,手中寒光一闪,显然带着兵器。
就在她举刀欲刺的瞬间,赢正从床下疾射而出,短刃直取对方脚踝。那黑影反应极快,一个侧翻避开,反手一刀劈来。赢正矮身躲过,手中短刃上撩,两人在黑暗中快速过了几招,兵器相交,发出叮当脆响。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赢正看清了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但从身形和招式看,正是慕容四姐妹中的老三,柳玉鹿!
“玉鹿?是你?”赢正低喝,收了攻势。
对方也停了下来,拉下面巾,果然是柳玉鹿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只是此刻满是焦急:“阿正,快跟我走!大姐和二姐出事了!”
赢正心中一惊:“怎么回事?慢慢说!”
“来不及细说!”柳玉鹿急道,“半个时辰前,一伙黑衣人突然袭击了我们在桂花巷的院子,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中原门派。大姐和二姐断后,让我突围出来找你报信!四妹在店铺那边,暂时安全,但我担心他们也会对店铺下手!”
赢正眼神骤冷。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他一边迅速穿上外袍,一边问。
“至少八个,个个都是一流好手,配合默契,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柳玉鹿语速极快,“大姐判断,可能是专业的杀手组织。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而且用了迷烟,我和大姐二姐都吸入了些,功力打了折扣。我勉强杀出重围,她们……她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走!”赢正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率先跃出。柳玉鹿紧随其后。
两人在夜色中疾行,如同两道鬼影,避开巡逻的侍卫,很快来到了皇宫东北角一处相对低矮的宫墙下。这里是赢正早就摸清的出宫暗道之一,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破损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出了宫,柳玉鹿带路,两人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跃,直奔西城桂花巷。
夜已深,街上寂静无人。赢正心中焦急,将轻功提到极致。慕容珍璐和沈月瑶不仅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这些年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感情早已超越主仆。若她们有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桂花巷越来越近,赢正已能听到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女子的叱喝。他心中一紧,速度又快了三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处院子外。院门大开,门板碎裂,显然是被暴力撞开的。院子里,五六名黑衣人正在围攻慕容珍璐和沈月瑶,两人背靠背站着,身上都已带伤,但仍在苦苦支撑。地上还躺着三具黑衣人的尸体,但显然,对方在人数上仍占绝对优势。
更让赢正心惊的是,慕容珍璐和沈月瑶脚步虚浮,显然迷烟的药效还在。而黑衣人的攻击狠辣凌厉,招招致命,完全是杀手的做派。
“住手!”赢正一声暴喝,人已如大鹏般扑下,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但赢正这一击含怒而发,力道十足,竟将对方震退三步。柳玉鹿也同时杀到,与另一名黑衣人战在一处。
“阿正!”慕容珍璐看到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急道,“小心!他们武功古怪,刀上有毒!”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已悄无声息地袭向赢正侧后,刀锋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赢正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腕骨碎裂,惨叫着倒退。
但黑衣人训练有素,立刻有两人补上,与赢正战在一起。他们的武功确实诡异,招式狠辣简洁,毫无花哨,完全是杀人的技巧。而且配合默契,一人攻上,一人攻下,另一人则伺机偷袭,显然经过长期合练。
赢正虽武功高强,但一时也被缠住。柳玉鹿那边也陷入苦战。慕容珍璐和沈月瑶则被另外两人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赢正心念急转,必须速战速决!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体内“九转化龙诀”疯狂运转,一股炽热的内力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这是他最近才隐约摸到的第三重境界的边缘,虽然还不稳固,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滚开!”赢正暴喝一声,一掌拍出,掌风竟带着隐隐的灼热气息。正面那名黑衣人举刀格挡,却被这炽热的掌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赢正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胸口,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攻势稍缓。赢正抓住机会,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黑衣人勉强避开要害,肩头却被刺穿,惨叫后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紧接着,一道灰色人影如苍鹰般掠入院中,人未到,声先至:“何方宵小,敢在京城行凶!”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灰白,但双目如电,气势惊人。他也不多话,直接加入战团,一掌拍向围攻慕容珍璐的黑衣人。掌风凌厉,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那黑衣人不敢硬接,闪身避开。老者得理不饶人,双掌翻飞,瞬间将两名黑衣人逼退。
有了这老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剩下几人顿时虚晃一招,齐齐向后院退去。
“哪里走!”老者欲追,赢正却拦住了他:“前辈,穷寇莫追,小心有诈。救人要紧!”
老者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看赢正,又看了看受伤的慕容珍璐和沈月瑶,点了点头:“小友说得是。”
慕容珍璐和沈月瑶见敌人退去,紧绷的神经一松,双双瘫倒在地。柳玉鹿连忙上前扶住她们。赢正也赶到近前,查看她们的伤势。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赢正朝老者抱拳,“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会恰巧路过?”
老者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老夫姓风,单名一个‘尘’字。路过倒也不是恰巧,是受人之托,来寻一位叫赢正的年轻人。不知小友可认识?”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正是赢正。不知是何人托前辈寻我?又所为何事?”
风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年轻人临危不乱,胆识过人,难怪那人如此看重。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潜龙阁。”
赢正瞳孔骤缩。
潜龙阁,那是他父亲——前朝太子留下的最后遗产,一个隐秘而强大的组织。父亲临终前告诉他,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动用潜龙令,联系潜龙阁。他潜入宫中五年,从未动用过这层关系,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
现在,潜龙阁的人,主动找上门了。
是福是祸?
赢正看着风尘意味深长的眼睛,又看了看受伤的慕容姐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前辈,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来。”
第175章 建韵很飒爽
大军凯旋,旌旗招展。
建韵公主一身银甲未卸,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赢正作为“首功之臣”,骑马随行在她侧后方,虽仍是一身太监服饰,但军中上下无人敢再小觑这位“小财子公公”。
队伍行至离京城三十里处,早有朝廷使者携圣旨迎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韵公主率军大破北狄,擒杀敌酋,功在社稷,赐金千两,锦缎百匹,加食邑五百户。监军太监小财子,献策有功,勇武过人,特擢升为内务府副总管,赐宅邸一座,黄金百两,另命其全权主持‘神机营’筹建事宜,专司新式军械研发。钦此!”
“儿臣(奴才)领旨谢恩!”
赢正接过圣旨,心中暗忖:内务府副总管,正五品,一跃成为宫中实权太监之一;“神机营”更是一个绝妙的安排——名正言顺地让他掌握一支装备新式武器的特种部队。皇帝这封赏,既厚重又精准,看来对前线之事了如指掌。
建韵公主起身后,对赢正低声道:“父皇此意,是要重用你了。但宫中水深,你虽立大功,却根基尚浅,须得步步小心。”
“谢公主提点。”赢正点头。他自然明白,这看似风光的封赏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入京仪式隆重,百姓夹道欢迎。赢正低调地跟在建韵公主车驾后,目光扫过繁华街市与巍峨宫墙,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感受——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古代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新的篇章。
入宫后,建韵公主即刻前往御书房面圣述职,赢正则被引往新赐的宅邸——位于皇城西侧的一处三进院落,门匾上已刻好“赢宅”二字。
“赢公公,这是皇上特赐的府邸,一应仆役已安排妥当。”引路的小太监恭敬道。
赢正步入宅中,亭台楼阁虽不算奢华,但雅致清净,确实适合他这样需要隐秘行事之人。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坐定,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
“神机营”的筹建需要精兵、工匠、场地,更重要的是——一套符合这个时代却又领先时代的训练与作战体系。他不可能永远依靠“搬运”现代武器,必须建立可持续的研发与生产能力。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通报:“公主殿下到!”
赢正忙起身相迎。建韵公主已换上一身鹅黄宫装,少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皇室贵气,但眉宇间的英气不减。
“参见公主。”
“免礼。”建韵公主挥手让随从退下,径自在主位坐下,看向赢正,“小财子——不,现在该称你赢副总管了。这宅子可还满意?”
“皇上恩典,奴才感激不尽。”
建韵公主点点头,神情却严肃起来:“今日面圣,父皇除了褒奖,还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尤其是那杆‘狙击枪’,父皇极为重视。”
赢正心中一凛:“皇上如何说?”
“父皇说,此等神兵利器,若能为我大周所用,则国运昌隆;若落入敌手,则后患无穷。”建韵公主直视赢正,“所以,父皇要你三日内呈上一份详尽的奏折,说明神机营的筹建方略、新式武器的研发规划,以及……你对国事的见解。”
赢正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考校,也是试探。皇帝要看的不仅是他的“奇技淫巧”,更是他的心性、格局与忠诚。
“奴才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建韵公主语气稍缓,“赢正,你可知为何父皇如此重视你?”
赢正摇头。
“因为你是变数。”建韵公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梅花,“大周立国百年,北有狄患,南有蛮扰,朝中党争不断,国库日渐空虚。一切都在僵持,一切都在缓慢下沉。而你——”她转身,目光锐利,“你带来了改变的可能。父皇看到了,本公主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
赢正沉默。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但被这样直白地点破,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过你放心,”建韵公主忽然一笑,“既然父皇已公开擢升你,便是将你放在了明处。只要你不谋逆,不资敌,本公主……和父皇,都会保你。”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赢正躬身:“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报效皇上与公主。”
建韵公主走近几步,忽然压低声音:“三日后,本公主会派人来接你入宫。除了奏折,父皇或许会当面问你一些问题。你……好生准备。”
她说完,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离去。
赢正送走建韵公主,回到书房,铺开纸张,却久久未落笔。
他知道,这份奏折将决定他未来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与安危。不能太过超前,吓到古人;也不能太过保守,失去价值。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沉思良久,赢正终于提笔:
“臣赢正谨奏: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北狄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泯,边患未除。臣蒙圣恩,主持神机营筹建,敢不尽心竭力?兹陈管见如下……”
他首先阐述了“精兵战略”,建议神机营初期规模不必大,但兵员必须精挑细选,不仅要体格强健,更需头脑灵活、忠心可靠。训练上,除常规战技外,加入潜伏、侦察、爆破、急行军等特种作战科目。
其次,他提出了“梯次研发”的思路:近期以改良现有弩箭、甲胄、攻城器械为主,可快速形成战力;中期研发火器,如简易火炮、手雷等;远期则探索“神秘之力”(他含糊地指代化学能、机械能等概念)的应用。
为免惊世骇俗,他故意将一些现代军事理念包装成“古法新用”或“奇门遁甲之衍化”,并引用了一些这个时代兵书中的句子作为佐证。
最后,他婉转提及“国运之道,在民心、在吏治、在农桑,军械之利仅为枝叶”,暗示自己并非只知穷兵黩武之辈。
奏折写完,已是深夜。赢正仔细检查数遍,确认无误后,封好放在案头。
三日后,宫中果然派来轿辇。
这是赢正第一次正式踏入大周皇宫深处。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走过一条条青石御道,但见殿宇巍峨,飞檐斗拱,侍卫肃立,宫女悄行,一派皇家气象。
轿子在一处偏殿前停下。引路太监低声道:“赢副总管,皇上在文渊阁等您。”
文渊阁是皇帝读书、召见近臣之所,在此接见,可见重视。
赢正整了整衣冠,稳步而入。殿内书香弥漫,四壁皆是书架,中央一张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周皇帝。
皇帝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未戴冠冕,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建韵公主侍立在一旁,朝赢正微微颔首。
“奴才赢正,叩见皇上。”赢正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你的奏折,朕看过了。起来说话。”
“谢皇上。”赢正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拿起案上的奏折,翻了几页:“‘精兵战略’、‘梯次研发’……用词新奇,思路却清晰。朕问你,若依你之策,神机营何时可成军?需多少银两?”
赢正早有准备:“回皇上,若人员、场地、物料齐备,三个月可初步成训,形成小股战力;一年内可装备五百人规模;三年可扩至三千人,成为我军尖刀。至于银两……”他报出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数字,“初期投入较大,主要是工匠薪酬与特殊物料采买;待走上正轨后,人均耗费反低于精锐骑兵。”
皇帝沉吟片刻:“比朕预想的要少。看来你不仅懂军械,也懂算计。”
“奴才在宫中多年,略知柴米之贵。”赢正谨慎回答。
皇帝笑了笑,忽然问:“你奏折中提到‘神秘之力’,究竟何指?”
赢正心头一紧,知道关键问题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皇上可曾见过爆竹?小小一物,点燃后竟能发出巨响,迸发力量。奴才以为,此中蕴含之力,若加以引导控制,或可为军用。奴才称之为‘火德之力’,然其性暴烈,需谨慎探究。”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比喻了。总不能直接说“化学能”吧。
皇帝若有所思:“火德之力……有点意思。建韵说你曾用一物,于千步之外取敌酋性命,也是此力?”
“正是。”赢正硬着头皮道,“然那物制作极难,材料稀缺,目前无法复制。奴才正在探寻简化之法。”
“嗯,不急。”皇帝摆摆手,“朕不催你。但有一事,你要明白——”他语气转肃,“你所研之物,关系社稷安危。所有图纸、配方、工匠名录,必须严格保密,除朕与建韵外,不得外泄。你可能做到?”
“奴才以性命担保!”赢正郑重道。
“好。”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建韵公主,“韵儿,神机营筹建之事,由你总领,赢正具体操办。一应所需,可直报内务府,朕会特批。”
“儿臣遵旨!”建韵公主眼中闪过喜色。
“赢正。”
“奴才在。”
“你虽为内侍,但才干非凡。朕不拘一格用人才,望你莫负朕望。办好神机营,将来封侯拜相,亦非不可能。”皇帝这话,已是极大的许诺。
赢正再次跪倒:“奴才必肝脑涂地,报效皇恩!”
退出文渊阁时,赢正背后已渗出冷汗。与帝王对话,如履薄冰,每一句都需斟酌。
建韵公主送他出宫,在宫门外轻声道:“父皇对你很是满意。不过你也听到了,保密至关重要。朝中耳目众多,你要处处小心。”
“谢公主提醒。”赢正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主,筹建神机营,奴才需一处隐秘场地,最好远离京城,但又不能太远……”
“本公主已为你想好了。”建韵公主微微一笑,“西山皇庄,那里有父皇的一处别苑,依山傍水,地势隐秘,且有现成的房舍与围墙。本公主已请旨,将那里拨给神机营使用。”
赢正大喜:“公主考虑周全,奴才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建韵公主看着赢正,眼神有些复杂,“赢正,好生做事。你……与众不同,本公主希望你能一直‘不同’下去。”
说罢,她转身上轿,帘子垂下前,又补了一句:“三日后,本公主会去西山看看进展。”
赢正目送轿辇远去,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公主殿下,看似冷峻威严,实则心思细腻,且对他……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期待。
回到宅邸,赢正立刻着手准备。他凭记忆绘制了西山皇庄的简易布局图,规划出训练区、工坊区、生活区、库房等,并列出所需物料清单。
次日,内务府拨来的首批工匠与物资到位。赢正从中挑选了三十名手艺精湛、背景清白的铁匠、木匠、火药匠(这个时代已有爆竹和烟花,故有专门工匠),由一队禁军护送,秘密前往西山。
他自己则暂留京城,一方面要接收后续物资,另一方面,也要处理内务府副总管的日常事务——这个职位管理宫中采买、修缮、库藏等,虽繁琐,却是了解宫廷运作的好机会。
就在赢正忙于交接时,麻烦悄然上门。
这日,赢正正在内务府档房查阅账目,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赢、赢副总管,不好了!库房那边,张副总管带人拦下了咱们要运往西山的物料,说是手续不全,要扣下查验!”
赢正眉头一皱。张副总管张德海,是内务府老人,也是宫中某位贵妃的远亲,向来把持着内务府油水最厚的采买一块。自己空降为副总管,无疑触动了其利益。
“带我去看看。”
来到库房前,果然见一群太监拦在门口,为首的正是肥头大耳的张德海。几辆装满铁料、木料、硝石等物的马车被堵在门外。
“张公公,这是何意?”赢正走上前,平静问道。
张德海皮笑肉不笑:“哟,赢副总管来了。不是咱家为难您,实在是规矩如此。调拨这么多物料出宫,得有完整的手续批文。您这只有公主的手谕,可内务府的出库单呢?库房的记录呢?若是少了什么,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赢正心知这是故意刁难。建韵公主的手谕足以调动这些普通物料,所谓手续,不过是张德海找的借口。
“张公公,这些物料是奉皇上旨意,用于神机营筹建。若是耽误了,皇上怪罪下来……”赢正不卑不亢。
“皇上旨意咱家自然不敢违抗。”张德海阴阳怪气,“可也得按规矩办事不是?要不,赢副总管再去请一道完整的手续?或者……请公主殿下亲自来一趟?”
周围几个张德海的心腹太监发出低低的嗤笑。
赢正眼神微冷。他明白,今日若是退让,以后在内务府将寸步难行。但若硬闯或闹大,反而落人口实。
正僵持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本公主来了,张德海,你可要看手谕?”
众人回头,只见建韵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身劲装,腰佩长剑,身后跟着数名带刀侍卫。
张德海脸色一变,忙躬身:“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奴才不敢,只是按规矩……”
“规矩?”建韵公主走上前,目光如刀,“父皇特旨,神机营一应所需,直报内务府,特批特办。你这规矩,大得过父皇的旨意?”
“奴才不敢!奴才……”
“不敢就滚开!”建韵公主厉声道,“耽误了神机营要务,本公主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是!”张德海冷汗涔涔,连忙让开道路,狠狠瞪了手下太监一眼,“还不快帮忙装车!”
赢正朝建韵公主投去感激的一瞥。建韵公主微微颔首,待物料车启动后,对赢正道:“随本公主来。”
两人走到僻静处,建韵公主才低声道:“这张德海是丽贵妃的人。丽贵妃膝下有三皇子,对太子之位素有觊觎。你如今得父皇重用,他们自然视你为眼中钉。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赢正了然:“奴才明白了。往后自会小心。”
“光小心不够。”建韵公主沉吟道,“你在内务府需有自己人。本公主会调几个可靠的人给你,但更多的,得靠你自己经营。记住,宫中处世,既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怀柔智慧。”
“谢公主指点。”
建韵公主看着他,忽然叹口气:“赢正,本公主知你非池中之物。这深宫朝堂,看似富丽,实则暗流汹涌。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寂寥。
赢正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公主殿下,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有她的困境与孤独吧。
三日后,赢正将内务府事务稍作安排,便动身前往西山皇庄。
皇庄位于西山脚下,占地颇广,高墙深院,确实隐秘。先期抵达的工匠们已开始整理房舍,搭建工棚。
赢正召集所有工匠,开门见山:“诸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神机营的第一批成员。你们在这里所见、所做、所闻,皆为绝密,不得对外透露半句。待遇上,我保你们是寻常工匠的三倍;但若有泄密者——”他目光扫过众人,“军法处置!”
工匠们面面相觑,既兴奋又紧张。
赢正开始分工:铁匠组负责金属部件锻造与热处理;木匠组负责枪托、弩身等木制部件;火药组则开始按照赢正提供的“改良配方”试制黑火药。他亲自指导关键环节,并引入了简单的流水线作业概念,提高效率。
与此同时,第一批选拔的神机营士兵也陆续抵达。这些都是建韵公主从各军精选的百战老兵或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共一百人。
赢正将训练分为三部分:体能战技、文化学习、武器操作。体能战技由禁军教头负责;文化学习则是赢正亲自上阵,教授简单的数学、几何、物理常识,以便他们理解新式武器的原理;武器操作则从改良强弩开始。
训练是残酷的。赢正借鉴现代特种兵训练方法,设置了障碍跑、负重行军、潜伏伪装、小组战术等科目。士兵们叫苦不迭,但看到那些前所未见的武器,又个个斗志昂扬。
建韵公主如约前来视察时,看到的便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坊里叮当声不绝,训练场上喊杀震天,而赢正穿梭其间,时而指点工匠改进工艺,时而纠正士兵战术动作,虽忙得脚不沾地,却有条不紊。
“参见公主!”见到建韵公主,赢正连忙行礼。
“免礼。”建韵公主看着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奕奕的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进展如何?”
赢正汇报道:“改良强弩已试制五十把,精度与射程均超预期;黑火药配方初步稳定,爆炸威力约为旧方的两倍;士兵训练已满一月,基本掌握了新型弩的操作与小队配合战术。”
“好!”建韵公主很是满意,“可否演示一番?”
“公主请。”
在靶场上,十名士兵列队,使用改良强弩射击百步外的箭靶。弩箭破空声密集如雨,十箭有八箭命中靶心,其余两箭也在靶上。
建韵公主亲自试射,连发三箭,箭箭正中红心,不由得赞叹:“好弩!若全军配备,何惧北狄骑射?”
赢正却摇头:“公主,此弩虽好,但制作繁琐,成本高昂,难以全军列装。神机营的定位,应是精锐中的精锐,执行关键任务,如斩首、破袭、侦察等,以点破面。”
建韵公主若有所思:“就像你之前偷袭敌军大营那样?”
“正是。”赢正点头,“此外,奴才已开始设计下一阶段武器——‘突火枪’。原理类似爆竹,但将火药与弹丸密封于铁管中,点燃后弹丸射出,威力虽暂时不如强弩,但操作更简便,且声响火光可震慑敌胆。”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何时能成?”
“三个月内,应可出样品。”
两人边走边谈,来到一处僻静山坡。建韵公主屏退左右,忽然问道:“赢正,你如此尽心竭力,究竟想要什么?”
赢正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奴才……”
“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建韵公主打断他,目光灼灼,“你非贪财之人,亦非恋权之徒。你所做一切,看似忠君爱国,但本公主总觉得,你心中有更大的图谋。告诉本公主,你究竟想要什么?”
赢正沉默良久。他想要什么?最初只想自保,后来想改变这个时代,再后来……他看着建韵公主英气而美丽的脸庞,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公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奴才想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天下。一个边患永息、百姓安居、科技昌明、国家强盛的天下。奴才一身所学,若能助大周朝走向这样的未来,便不负此生。”
建韵公主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轻声道:“你果然……与众不同。”她转过头,望向远处绵延的群山,“本公主有时觉得,你像天上掉下来的人,不属于这里。”
赢正心中一跳,面上却苦笑:“公主说笑了,奴才就是个普通太监。”
“普通太监可造不出这些。”建韵公主指了指训练场,“不过,你说得对,本公主也希望看到那样的天下。”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建韵公主忽然道:“下月初八,是本公主生辰。宫里会设宴,你……来吗?”
赢正讶然。公主生辰宴,邀请一个太监?
“奴才身份卑微,恐不合适……”
“本公主说合适就合适。”建韵公主语气不容置疑,“你如今是内务府副总管、神机营主事,有资格列席。况且,”她顿了顿,“那日或许不太平,你在,本公主安心些。”
赢正听出她话中有话,郑重道:“奴才遵命。”
建韵公主笑了,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竟有几分温柔:“记住,你答应过本公主,会一直‘不同’。莫要让这深宫朝堂,磨平了你的锋芒。”
她翻身上马,策马离去,留下赢正一人站在山坡上,久久沉思。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神机营的训练号子声依然嘹亮。
赢正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既然来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走下去吧。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鲜花,他都要闯出一片天。
为了自己,为了这个时代,也为了……那个邀请他参加生辰宴的公主。
夜幕降临,西山皇庄灯火通明。赢正回到书房,摊开一张新的图纸,开始勾画“突火枪”的构造。
第176章 秘密的武器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全身心投入到秘密武器的准备工作中。
他在军营深处划出了一片绝对禁区,由建韵公主亲自挑选的一百名心腹士兵日夜把守。这些士兵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但从公主严肃的态度和赢正神秘的神情中,他们隐隐感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即将来临。
禁区中央,赢正“储物装备”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军火被逐一取出。除了成箱的手雷,还有数百个特制麻袋——这是他根据现代工兵经验,让士兵们赶制的简易炸药包。每个麻袋里都装填着按照精确配比混合的火药、碎铁片和砾石,外面用油纸和麻绳仔细封好,引线精心处理以确保安全。
“财公公,这些麻袋……真的能炸毁山谷吗?”一名被选为队长的年轻士兵忍不住问道。他叫王铁柱,是建韵公主麾下出了名的力士,能开三石硬弓。
赢正拿起一个炸药包在手中掂了掂,笑道:“铁柱,一个或许不能。但如果是一百个、两百个,同时在山谷的关键位置爆炸呢?”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同时爆炸?这……这怎么可能控制?”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赢正目光扫过眼前一百名精兵,“这些引线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点燃的顺序和时机都有讲究。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炸药扔向敌人,而是提前埋伏在山上,等待敌人进入山谷最深处,然后——”
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整座山说话。”
士兵们面面相觑,既感震撼又难掩兴奋。他们虽不完全明白赢正的计划,但能参与如此秘密而重大的行动,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誉。
第三天拂晓,一切准备就绪。
一百名士兵每人背负四个炸药包和两枚手雷,在赢正的带领下悄悄离开军营,沿着崎岖山路向黑风谷进发。建韵公主本想亲自带队,但被赢正坚决劝阻了。
“公主,您必须坐镇军营。”临行前,赢正认真地说,“这次行动虽然计划周密,但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您是全军主心骨,绝不能有失。”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赢正郑重承诺。
此时天色微明,山林间薄雾缭绕。赢正带领的队伍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山道上,除了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士兵们经过这两天的紧急训练,已经初步掌握了无声行进和隐蔽埋伏的技巧,更对赢正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这位看似年轻的太监,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对战场的理解更是远超常人。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黑风谷外围的一处高地。赢正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爬到一块巨石上,取出特制的单筒望远镜——这自然也是“储物装备”中的存货。
透过镜片,黑风谷的全貌一览无余。谷如其名,呈葫芦形,入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内部却颇为宽阔,两侧山崖陡峭,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林。敌军在谷底扎营,营帐连绵,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千人,比探马报告的还要多。营寨外围已经堆起了大量新伐的木材,工匠们正在赶制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赢正仔细观察地形,大脑飞速运转。根据他的计算,要在最大程度上杀伤敌人并制造山体崩塌,必须在几个关键位置同时引爆——
葫芦腰处两侧山崖,这是引发山石滑坡、截断敌军退路的最佳位置。
谷底最宽阔区域的边缘,这能让爆炸冲击波覆盖最大面积的敌营。
敌军堆放攻城器械的区域,这能一举摧毁敌人的进攻能力。
他默默记下这些点位,回到队伍中,开始分配任务:“铁柱,你带三十人去东侧山腰,负责第一爆破点。李二牛,你带三十人去西侧,对应位置。剩下四十人跟我,潜入谷口附近,负责主爆区和器械堆。”
他将士兵分成三队,每队又细分为引爆组和掩护组,详细交代了点火顺序、撤退路线和汇合点。最后,他严肃地看着每一个人:“记住,一切行动以我的信号为准。看到红色信号弹升空,立刻点燃引线,然后按计划路线撤离,不得有误!”
“遵命!”百名士兵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行动开始了。
王铁柱和李二牛各带队伍,借助树林掩护,悄悄向两侧山腰移动。赢正则率领主力,沿着一道干涸的溪谷,向葫芦口摸去。溪谷中乱石嶙峋,正好提供了绝佳的隐蔽。
大约一个时辰后,三支队伍都已抵达预定位置。赢正再次用望远镜确认——敌营中炊烟袅袅,正是午饭时间,大部分士兵都聚集在营地中央领取食物,警戒相对松懈。而那几堆攻城器械旁,只有寥寥几名守卫。
时机到了。
赢正取出信号枪,对准天空。随着一声轻微的“嗤”响,一枚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高空,在蔚蓝天幕上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花。
“点火!”各队队长几乎同时下令。
潜伏在山腰和谷口的士兵们迅速动作,用特制的防水火折点燃引线。嗤嗤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一百多根引线如同苏醒的火蛇,向着各自的终点蔓延。
“撤!”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所有士兵按照赢正事先反复演练的路线,迅速撤离引爆点。赢正亲自断后,确保每一队都已安全撤退。
他最后一个离开谷口,跃上一处高坡,转身望向黑风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第一声爆炸来自东侧山腰,沉闷如远雷,整座山都震动了。紧接着,西侧山腰也传来巨响,碎石飞溅。谷底的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乱作一团,尚未反应过来,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主爆区的炸药包一个接一个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在狭窄的谷底叠加、共振,地面如同被巨锤反复砸击,猛烈颤抖。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裹挟着碎石、断木和人体残肢,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死亡风暴。
但最致命的打击来自最后。随着堆积攻城器械的区域发生连环爆炸,那些刚刚制成的云梯、冲车瞬间化为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暴雨般砸向四周的敌营。同时,两侧山腰被炸药严重破坏的岩体开始大规模崩塌,巨石如洪流般倾泻而下,填埋着谷底的一切。
黑风谷中,惨叫声、爆炸声、山体崩塌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浓烟遮蔽了天空,火光映红了山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赢正站在高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对落后军队的降维打击。他心里清楚,经此一役,边境至少能赢得半年以上的和平时间,建韵公主的防线将固若金汤。
但同时,他也知道,今天的手段一旦传开,必将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和觊觎。这个世界,恐怕要因为他而加速改变了。
“财公公,我们……我们成功了?”王铁柱不知何时来到赢正身边,声音有些发颤。尽管距离爆炸点已有相当距离,但脚下的震动和空气中的热浪依然清晰可感。
“成功了。”赢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传令,全体撤回军营,不得停留。”
“是!”
就在队伍准备撤离时,赢正眼角余光瞥见谷口方向,有几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逃出来——是敌军的幸存者,大约十几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显然是被爆炸冲击波抛出来的幸运儿。
“财公公,要不要……”王铁柱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赢正摇摇头:“放他们走。”
“可是他们会回去报信——”
“就是要让他们报信。”赢正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们告诉所有人,犯我疆土者,这就是下场。有些恐惧,需要活口去传播才更有效果。”
王铁柱恍然大悟,看向赢正的眼神更加敬畏。
回程的路上,赢正心中已有计较。黑风谷一战,虽然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也暴露了他手中握有“大杀器”的事实。接下来,他必须加快步伐了——无论是扩张“富贵坊”的情报网,还是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或者……想办法获得更合法的身份和权力。
两天后,赢正和百人队安全返回军营。
还未入营,就已感受到气氛的不同。营门处,建韵公主亲自率众将迎接,所有士兵列队两旁,目光中充满崇敬。显然,黑风谷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尽管具体细节仍是最高机密,但“财公公以神兵天降,焚敌五千于黑风谷”的传奇已经在军中传开。
“小财子!”建韵公主不顾众人在场,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赢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公主放心,一切顺利。”赢正微笑着行礼,目光扫过建韵公主身后那些将领。他看到的是震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也难怪。一个太监,单凭一己之力(至少在他人看来如此),就设计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战术,全歼数倍于己的敌军,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当夜,军营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赢正被推上主座,建韵公主亲自为他斟酒。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但赢正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开始。
果然,宴席接近尾声时,一名信使匆匆入帐,呈上一封加急密信。
建韵公主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公主,发生何事?”赢正问。
建韵公主将信递给他:“京城来的密报。三日前,户部侍郎赵明诚在府中暴毙,死因不明。更蹊跷的是,他手中的一批重要账册和往来信件不翼而飞。父皇震怒,命刑部和大理寺彻查,但至今毫无头绪。”
赢正快速浏览密信,心中一动。赵明诚这个名字他记得——此人表面清廉,实则与多位皇子、朝中重臣都有秘密往来,更暗中操控着京城多桩生意,其中就包括……“金钩赌坊”。
“公主可知赵侍郎生前与哪些人交往密切?”赢正故作随意地问。
建韵公主压低声音:“据我所知,他与二皇兄、五皇兄都有来往,还和兵部刘尚书走得很近。不过这些都是台面下的,没有实证。”
赢正点点头,心中已有了猜测。赵明诚的死绝非偶然,那些失踪的账册和信件才是关键。谁能拿到那些东西,谁就能掌握一大批朝臣的把柄。
而这,或许是个机会。
“公主,”赢正放下酒杯,正色道,“京城恐有变故。臣建议,边境既已暂稳,公主应尽快回京,以策万全。”
建韵公主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你说得对。黑风谷大捷已传回京城,我本也该回去复命。只是……”她看向赢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这是自然。”赢正微笑,“臣是公主的人,公主去哪,臣自然去哪。”
这句话说得坦然,建韵公主却微微红了脸,别过头去:“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拔营回京。”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异常忙碌。他一方面协助建韵公主处理军务交接,一方面暗中联系“富贵坊”的掌柜,指示他全力追查赵明诚之死的线索,特别是那些失踪的账册去向。
同时,他还做了一件事:以“加强京城治安”为由,通过王捕头的关系,向京兆尹府推荐了一批“可靠”的退伍老兵担任巡街差役。这些人名义上是官府招募,实则是赢正通过“富贵坊”暗中挑选和资助的,忠诚度有保障。
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以情报、金钱和武力为经纬的大网。而赵明诚的死,很可能就是撕开朝堂黑暗面纱的那个线头。
三日后,大军开拔回京。
建韵公主骑着白马走在队伍前列,赢正则作为亲随骑马跟在身侧。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巾帼公主”的威名。但赢正注意到,欢迎人群中,混杂着不少目光锐利、行踪隐秘之人,显然各方势力都在关注着这支凯旋之师。
看来,京城的局势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七日后,队伍抵达京城。
城门外,文武百官已在等候。让赢正意外的是,领头迎接的除了礼部官员,竟然还有二皇子赢琮和五皇子赢珏——这两位正是传闻中与赵明诚交往密切的皇子。
“皇妹一路辛苦!”二皇子赢琮率先迎上,笑容满面,“黑风谷大捷,父皇龙颜大悦,已在宫中设宴,为皇妹庆功!”
“多谢二皇兄。”建韵公主下马行礼,举止得体,但赢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
五皇子赢珏也上前寒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赢正:“这位就是传闻中献策焚敌的财公公吧?果然年轻有为。”
赢正垂首行礼:“五殿下过誉,奴才只是尽本分而已。”
“不卑不亢,好。”赢珏笑了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对了,财公公是哪里人氏?入宫前做何营生?”
来了。赢正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恭谨:“回五殿下,奴才是关西人,家中贫寒,早年走南闯北做些小买卖,后来遭了灾,幸得宫中收留。”
“哦?走南闯北?那可曾到过江南?听说赵明诚赵侍郎祖籍就是江南,他生前最爱收集各地的奇珍异宝,说不定财公公还见过呢。”赢珏的语气随意,问题却暗藏机锋。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赵明诚刚死,五皇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太监提及此事,绝不是偶然。
“五殿下说笑了。”赢正不慌不忙地回答,“赵侍郎何等人物,奴才哪有资格得见。至于江南,倒是去过一两次,但也只是走马观花,不曾深交。”
赢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与建韵公主继续叙话。
但赢正已经确定,赵明诚之死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某些人关注的“鱼”。
入宫后,盛大的庆功宴在太和殿举行。皇帝赢烈高坐龙椅,对建韵公主大加褒奖,赏赐无数。席间,赢正作为“献策功臣”,也被当众赏了黄金百两,赐穿麒麟服——这是太监能获得的最高荣誉服饰之一。
然而,在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赢正能感觉到,至少有不下十道目光在暗中观察他,其中不乏恶意。
宴至中途,皇帝离席休息,气氛稍微轻松了些。赢正寻了个借口离席透气,刚走到殿外长廊,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总管服饰,正是内务府大太监魏忠。
“财公公,恭喜高升啊。”魏忠皮笑肉不笑地说。
“魏总管。”赢正行礼,“托陛下的福。”
“嗯。”魏忠上下打量着他,“财公公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这宫里宫外,有些事该管,有些事不该管;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财公公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警告,也是招揽。赢正心知肚明,躬身道:“魏总管教诲,奴才谨记于心。”
“那就好。”魏忠满意地点点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御花园东角门,有人想见你。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他不等赢正回应,便转身离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赢正站在原地,望着魏忠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子时,御花园东角门。
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内,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魉,敢在黑夜里现身。
第177章 意境的悠远
墨老领着赢正和建嫒公主穿过赌场喧嚣的大厅,经过一条隐蔽的走廊,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与外面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赌场不同,这里假山流水,竹影婆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檀香,仿佛两个世界。
“赢公子,这位小姐,请。”墨老在一间名为“听竹轩”的雅间前驻足,亲自推开门。
室内陈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放着瓷器玉器,燃着的香炉青烟袅袅。早已备好清茶点心,侍立一旁的童子默默斟茶后躬身退下。
三人落座。墨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再次扫过赢正和建嫒公主,最后落在赢正脸上,缓缓道:“赢公子面生得很,不是京城人士吧?但观公子气度身手,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之事,老夫代‘金银窟’向公子赔个不是,惊扰了公子雅兴。”
赢正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墨老言重了。是在下行事不周,给贵宝地添了麻烦才是。至于来历,不过是四海为家的闲散人罢了,不值一提。”他刻意忽略了建嫚公主的身份,只将她笼统地称为“同伴”。
墨老眼中精光一闪,也不深究,转而道:“公子太谦了。南宫世子跋扈惯了,在这京城,敢如此直接拂他面子的,可不多见。公子就不怕靖王府日后报复?”
“怕?”赢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我若怕,就不会动手。靖王府势大,却也不能只手遮天。何况……”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墨老,“这京城的水,深着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墨老您说是不是?”
墨老抚须而笑:“公子是明白人。既然如此,老夫也不绕弯子了。公子可知,今日你教训南宫金贵,看似只是私人恩怨,实则可能已卷入了某些漩涡?”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请墨老指点。”
“靖王乃陛下亲弟,权势煊赫。南宫金贵是靖王独子,素来是储位的有力角逐者之一。”墨老压低声音,“近来朝中风云变幻,陛下龙体欠安,几位皇子与靖王府之间……暗流涌动啊。公子今日之举,落在有心人眼里,或许会被解读为某种信号。”
赢正眉头微挑。他穿越而来,虽对大致背景有所了解,但具体朝局细节却不如这些地头蛇清楚。他带建嫚公主出来,本意是玩乐兼避难,顺便教训一下不开眼的纨绔,没想到直接撞到了夺嫡之争的边角。
“墨老的意思是,我可能被误认为是某位皇子,或者某方势力的人了?”赢正问道。
“公子气度非凡,身边这位姑娘……”墨老目光含蓄地掠过建嫚公主帷帽下隐约的轮廓,“更是贵不可言。难免引人猜疑。靖王府吃了这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里暗里的手段,公子需得多加提防。”
建嫚公主在一旁听着,起初还有些紧张,听到这里,反而生出几分不忿,忍不住轻声道:“明明是那南宫金贵无礼在先!难道就任由他欺人不成?”她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份自幼养成的矜贵与傲气,还是自然流露。
墨老心中更确定了七八分,面上却只当未觉其异,对赢正道:“公子这位同伴说得是,道理在公子这边。但权势场中,道理往往要让位于利益和力量。老夫观公子非寻常之辈,或许自有应对之法。若公子不嫌弃,‘金银窟’虽只是做生意的地方,但在京城也算有些耳目,或许能略尽绵力,互通有无。”
这便是在递橄榄枝了。赢正明白,这墨老背后代表的势力,恐怕也不简单,能在京城开如此规模的地下赌场而屹立不倒,必然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结交这样一个地头蛇,对他目前而言,利大于弊。
“墨老盛情,在下心领。”赢正拱手道,“今日承蒙解围,他日若有需要,或真有麻烦,或许真要叨扰墨老了。”
“好说,好说。”墨老笑容更深,知道初步的联络已经建立,“公子爽快。这是老夫的信物,持此物,可在‘金银窟’及京城几家相关的铺子得到一些便利。”说着,他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奇异云纹的黑色令牌,递给赢正。
赢正接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知道不是凡物,道谢后收下。
又闲谈几句,探知了一些京城近期需要注意的动向和几股明暗势力的大致情况后,赢正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
墨老亲自将二人送到赌场后门的一条隐秘巷口,那里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此车会送二位到安全之处。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赢正点头,扶着建嫚公主上了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待二人坐稳,便轻轻扬鞭,马车悄然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车厢内,只剩下赢正和建嫚公主两人。经历了赌场惊魂和与墨老的一番暗藏机锋的谈话,之前的旖旎气氛消散不少,但另一种奇异的紧密感却在滋生。
建嫚公主摘下帷帽,露出娇艳依旧却带着几分疲惫和思索的容颜。她看着赢正,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赢正看着她。
“小财子……不,赢正。”建嫚公主难得地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认真,“那个墨老……他说的话,是真的吗?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还有,他是不是……看出我的身份了?”
赢正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麻烦肯定有,南宫金贵不会罢休,他背后的靖王府更不会。至于你的身份……”他顿了顿,“那墨老人老成精,可能有所猜测,但只要我们不再公然暴露,他也不会点破,更不会主动宣扬,对他没好处。我们现在算是和他背后的人有了一点心照不宣的联系,算是多了一层保护,也多了一分牵扯。”
建嫚公主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闷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出宫,非要来看什么赌场,也不会……”
“现在说这些没用。”赢正打断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你只需记住,跟紧我,别乱跑,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建嫚公主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依赖和信任。这个原本只是她宫中解闷的小太监,如今却成了她在宫外唯一的依靠和最大的秘密。他的神秘,他的强大,他的胆大妄为,都让她既忐忑又沉迷。
“赢正,”她忽然抬起头,眸中映着车厢外偶尔掠过的灯火,亮晶晶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只是个小太监吗?”
赢正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心中微动,却只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公主觉得呢?我若是寻常太监,敢带公主私奔,敢揍靖王世子,敢在‘金银窟’那种地方谈笑风生吗?”
“讨厌!谁跟你私奔了!”建嫚公主脸一红,捶了他一下,却没有再追问。聪明如她,知道有些秘密或许不知道更好。她只需要知道,此刻他在身边,能保护她,就够了。
马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了离他们之前所住客栈隔着几条街的另一处僻静院落前。车夫低声道:“公子,小姐,到了。此处清静安全,日常用物一应俱全,请自便。”说完,便驾车悄然离去。
赢正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院落,虽不奢华,但整洁干净,位置隐蔽,显然是“金银窟”这类势力准备的众多安全屋之一。墨老的“售后服务”倒是周到。
两人进入屋内,关上房门,总算暂时与外界隔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也随之涌上。
建嫚公主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娇憨之态尽显。“赢正,我累了。”
“那就早些休息。”赢正指了指里间卧室,“你去睡吧。”
“那你呢?”建嫚公主看着他。
“我守着。”赢正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南宫家丢了这么大面子,今晚未必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暗中搜寻。谨慎些好。”
建嫚公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也歇息吧,这里……应该安全的。”
赢正回头,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软,笑道:“公主这是在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累倒了,没人保护本公主!”建嫚公主嘴硬道,脸却更红了。
赢正哈哈一笑,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你干什么!”建嫚公主惊呼。
“公主既然心疼我,那就一起休息吧。”赢正抱着她走向里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她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肢,“放心,只是休息。今晚你也吓着了,好好睡一觉。”
建嫚公主身体先是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被他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笼罩了她。宫中的孤寂,夜逃的紧张,赌场的惊险,仿佛都离她远去。她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赢正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心中却并无太多绮念。他清楚,带着建嫚公主,就像是揣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明珠,光芒夺目,却也危险至极。南宫金贵和靖王府只是明面上的麻烦,墨老所暗示的朝局暗流,恐怕才是更大的危机。自己这个“异数”闯入,会在这潭深水中激起怎样的浪花,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但事已至此,只能向前。保护建嫚,应对危机,甚至……在这陌生的时代,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外放,笼罩住整个小院,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控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小小的院落仿佛惊涛骇浪中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但对于赢正和建嫚公主而言,这仅仅是他们波澜壮阔的冒险与纠葛的开始。宫墙外的世界刚刚展开一角,更加复杂诡谲的权谋、更加强大神秘的对手、以及两人之间那注定无法单纯的主仆或同伴关系,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在京城另一端的靖王府内,南宫金贵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脖子上伤口隐隐作痛,更是加深了他的屈辱与愤怒。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查!给我狠狠地查!那个姓赢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还有‘金银窟’那个老东西!竟敢不给我靖王府面子!迟早让他知道厉害!”
咆哮声在深夜的王府中回荡。一场针对赢正和建嫚公主的暗网,已然悄然铺开。
赢正的精神力感知中,远处似乎有数道晦涩的气息在夜幕下快速掠过,方向正是他们之前活动的区域。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倒是快……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怀里的建嫚公主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赢正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妥地护在怀里。
第178章 轻颤的睫毛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添京城深夜的寥落。赢正虽闭目假寐,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开,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院落。怀里建嫚公主的呼吸已渐趋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只是偶尔细微的呓语和轻颤的睫毛,显露出白日惊悸的残留。
忽然,赢正眉心微不可查地一动。
东南方向,约莫百丈之外,三道轻盈却迅捷如狸猫的身影,正借着屋脊巷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这边迫近。他们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赢正精神感知敏锐异于常人,几乎要将其忽略。来者不善,且是高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东北两个方位,也隐隐有类似的晦涩气息出现,彼此间似乎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距离和阵型,呈合围之势,向这小院包抄而来。不下七八人,而且绝非南宫金贵手下那些酒囊饭袋般的豪奴可比。
“反应不慢,手笔也不小。”赢正心中冷笑。看来靖王府,或者至少是南宫金贵,动用了府中圈养的死士或暗探,这么快就嗅着味儿摸到了附近区域。墨老提供的这个安全屋虽然隐蔽,但毕竟仍在京城之内,对方地毯式搜索之下,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轻轻抽回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建嫚公主安顿好,为她掖了掖被角,随即无声无息地飘身下床。走到外间,他并未点灯,只是静静伫立窗前,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清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
来的不是大队人马,而是精锐暗探,目的显然是确认目标、暗中监视,甚至可能尝试掳人或刺杀。直接硬碰硬突围并非上策,此地距离皇城已远,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巡城兵马或更多势力注目,反而会更麻烦,尤其是建嫚公主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得换个地方,而且得让他们暂时失去目标。”赢正心念电转。他快速扫视屋内陈设,又回忆了一下入院时观察到的周遭地形。这院子有前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污水巷,连接着更复杂的民居迷宫。
他转身回到里间,轻轻摇醒建嫚公主。“嫚儿,醒醒。”
建嫚公主迷蒙地睁开眼,看到赢正凝重的面色,睡意顿时消了大半,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怎么了?”
“有客人找上门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赢正言简意赅,一边迅速帮她套上外衫,戴上帷帽。“别怕,跟紧我,别出声。”
建嫚公主用力点头,紧紧抿着唇,将所有的惊慌都压了下去。经过这连番变故,她对赢正的信任几乎已成本能。
赢正拉着她来到后院,侧耳倾听。外面巷子寂静,但那股被隐隐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对方显然也已布控了后路。他目光落在院墙角那堆看似杂物的破旧箩筐和柴火上,心中有了计较。
“抱紧我。”赢正低声道,不等建嫚公主反应,已揽住她的腰肢,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飘飘掠上院墙,随即在墙头借力,竟以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横向折转,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隔壁人家的院落屋檐阴影之下。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且完美避开了前后巷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小院前门和后巷的阴影里,同时闪现出几道黑衣身影。他们彼此打了个手势,如同鬼魅般翻入院内,迅速搜索,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余温尚存,人却已杳然。
为首一名黑衣人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面、窗棂,最后定格在后院墙头某处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辨的蹭痕上,脸色一沉:“刚走不久,追!发信号,扩大搜索范围,他们跑不远!”
一枚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一团黯淡的绿色光晕,随即熄灭。这是靖王府暗探特有的联络信号。
而此刻,赢正已带着建嫚公主在连绵的屋脊巷陌间穿梭了数个街区。他并未一味远离,反而有时刻意贴近那些搜索者的边缘,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自身超凡的感知与身法,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逐渐收紧的罗网缝隙中游走。建嫚公主紧紧闭着眼,将脸埋在赢正胸前,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感觉身体忽高忽低,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奇异地并不感到颠簸难受,赢正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们在用信号联络,人越来越多了。”赢正眉头微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虽能凭借身法周旋,但带着建嫚公主,体力终有耗尽之时,且对方调动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形成合围,难免陷入苦战。
他目光扫视,忽然瞥见右前方不远处,一片灯火相对明亮、楼阁精巧的街区,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脂粉香气。
那是京城着名的风月之地——百花巷。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决断。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靖王府的人多半会重点搜索偏僻民居、客栈、车马行等处,对于这等夜间依然喧嚣、鱼龙混杂的销金窟,在未能完全确定目标行踪前,大规模搜索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身形一折,向着百花巷方向疾掠而去。
片刻之后,赢正与建嫚公主已然置身于百花巷中一家名为“揽月阁”的青楼后院僻静处。赢正刚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了两套略显华丽的衣衫,自己换上公子哥的锦袍,又让建嫚公主换上了一身稍显艳俗但做工精致的女裙,并将她的帷帽换成了遮面轻纱。虽然建嫚公主气质清贵,与这身打扮不甚相配,但夜色朦胧之下,倒也勉强能混入其中。
“我们……要躲在这里?”建嫚公主隔着面纱,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楼阁,听着隐约传来的调笑歌声,脸有些发烫,声音也带着窘迫。
“暂时避一避风头。”赢正压低声音,“跟着我,别乱看,别说话,装作我的……嗯,女伴。”
他揽住建嫚公主的肩,刻意将步伐放得有些虚浮,脸上带出几分酒意,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旁的小径走出,混入了前院往来的人流之中。揽月阁正值生意兴隆之时,宾客如云,龟公、鸨母、姑娘们迎来送往,喧闹异常,无人特别注意这对看似寻常的“寻欢客”。
赢正带着建嫚公主,并未进入主楼,而是看似随意地穿过回廊,向着花园深处一座相对安静的二层小楼走去。那里似乎是招待贵宾或提供清谈雅聚的场所,人少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小楼门厅时,斜刺里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
“咦?这不是……赢兄吗?好巧!”
赢正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妙。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亮缎长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正从旁边月亮门晃悠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又有些暧昧的笑容,目光在他和建嫚公主身上扫来扫去。
竟是之前在某个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侍郎之子,柳文卿。此人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喜好风月,嘴碎得很。
“柳公子,幸会。”赢正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在急速思索脱身之策。被这厮认出来,虽然暂时无碍,但难保他不会四处宣扬,若传到正在搜寻的靖王府耳中,便是麻烦。
柳文卿凑近几步,折扇掩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赢兄好雅兴啊!白日里才在……呃,那个地方大展神威,晚上就来这温柔乡放松了?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是哪家的清倌人?赢兄眼光独到啊!”他显然也听说了今日“金银窟”之事,但并不知道赢正身边的女子是谁,只当是赢正从哪儿新觅得的红颜。
建嫚公主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面纱下的脸气得发红,若非赢正暗中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几乎要发作。
赢正干笑两声:“柳兄说笑了,不过是寻常应酬。今日有些乏了,正要寻个清净处休息,就不打扰柳兄雅兴了。”说着,便要带着建嫚公主往里走。
柳文卿却似乎谈兴正浓,或者说对赢正这个今日忽然在京中“出名”的人物颇为好奇,拦着话头道:“诶,赢兄何必急着走?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喝两杯?”
第179章 扩大了搜索
“多谢柳兄美意,只是……”赢正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眼角余光却已扫见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似乎有身穿深色劲装、眼神警惕的人影晃过——靖王府的探子搜索范围竟然已经延伸到了百花巷!虽然未必是针对他们而来,可能是例行排查或扩大搜索圈,但此刻与柳文卿在此纠缠,风险极大。
他心思电转,当下不再犹豫,借着拱手作揖的姿势,指尖不着痕迹地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劲风悄无声息地击在柳文卿膝侧某处穴位。
“哎哟!”柳文卿只觉得右腿一麻一酸,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折扇也“啪嗒”掉在地上。
“柳兄这是怎么了?”赢正故作惊讶,连忙上前搀扶,顺势挡住了可能从某些角度投来的视线。
“没、没事,许是方才多饮了几杯,腿脚有些不便……”柳文卿又惊又疑,被赢正扶起,只觉得那股酸麻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除了些许别扭,倒无大碍,心下疑惑,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当自己真的不小心。
赢正趁此机会,快速低声道:“柳兄既然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妙。今日之事,还请柳兄……”他语气微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柳文卿。
柳文卿虽纨绔,却也不蠢,联想到今日“金银窟”之事牵涉靖王世子,又见赢正此刻出现在此地,身边还带着一位遮面的女子,神神秘秘,心下顿时自行补全了一出“英雄救美、躲避风头”的戏码,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懂,懂!赢兄放心,柳某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他捡起折扇,拍了拍衣服,“那就不打扰赢兄‘休息’了,告辞,告辞!”说着,有些踉跄地快步向主楼方向走去,似乎真怕惹上什么麻烦。
打发走了柳文卿这个意外,赢正不敢再有耽搁,半拥半扶着建嫚公主,快步走进那二层小楼。楼内果然清静许多,一楼是布置雅致的茶室棋室,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赢正无视了迎上来询问的侍女,径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皆是关闭的雅间。赢正迅速判断,选择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窗外对着后院复杂巷道和一片小池塘的房间。他推开房门,里面无人,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张软榻,还有一个摆放着棋盘的矮几。
“暂时安全了。”赢正关好门,侧耳倾听片刻,又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向外观察。后院的巷道漆黑曲折,池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揽月阁主楼的喧嚣被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建嫚公主这才松了口气,摘下面纱,脸上犹带着红晕和余悸,低声道:“刚才……真是吓我一跳。那人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纨绔子弟,不过认得我,算是个意外。”赢正简短解释,随即神色再次凝重,“但这里也不宜久留。靖王府的人搜索范围很大,百花巷未必是死角。而且柳文卿那人嘴巴未必真的严实。”
“那我们怎么办?”建嫚公主望向赢正,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赢正沉吟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幽深的巷道和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民居。“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更不易被想到的藏身之处,最好能彻底摆脱追踪,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直到墨老那边准备好接应或者有新的转机。”
他脑中飞速掠过京城地图。皇宫、各王府、达官显贵聚集区首先排除;客栈、车马行、寺庙道观这些常规藏匿点,对方必然重点排查;民居虽多,但对方若发动地头蛇力量逐片筛检,风险也高……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片低矮、杂乱、灯火稀疏的棚户区。那里是京城边缘的贫民窟,龙蛇混杂,人口流动性大,官府势力薄弱,各种地下行当盘根错节。更重要的是,那里环境肮脏混乱,与建嫚公主平日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追踪者很难想象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藏身于那种地方。
“有了。”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去‘泥鳅巷’。”
“‘泥鳅巷’?”建嫚公主茫然,这名字听起来就绝非善地。
“京城最底层、最混乱的角落。”赢正沉声道,“也是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事的庇护所。在那里,金钱和武力比官府的牌子有时更好用。我们要换个身份。”
他说着,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备有水盆和毛巾的架子旁,取下毛巾,又撕下自己内衫的一角。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一些他随身携带的、用以应付各种情况的简易物品,包括一些深褐色的粉末和粘稠的树胶状物质。
“过来,嫚儿,我们需要改变一下样子。”
在赢正的巧手下,两人很快改头换面。赢正用深色粉末混合树胶,在自己和建嫚公主脸上、手上涂抹出污垢、晒斑甚至细微“疤痕”的效果,又弄乱了头发,换上之前“借”来的、但故意撕扯出一些破口、沾上尘土的衣服,瞬间从一对光鲜的“寻欢客”变成了两个狼狈不堪、仿佛刚从什么灾祸中逃出来的底层贫民。建嫚公主那身略显艳俗的女裙被赢正扯掉部分外罩和装饰,显得灰扑扑的,更像逃难女子。
赢正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又将换下的衣物和面纱等物卷成一团,塞进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花瓶里。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妹妹,我们从南边遭了水灾逃难来的,进城找活路,我叫阿正,你叫小嫚。少说话,低着头,尽量别让人看清你的眼睛。”赢正叮嘱道。建嫚公主的眸子太过清澈明亮,与这身装扮不符。
建嫚公主用力点头,模仿着赢正微驼着背、眼神畏缩的样子。
两人再次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出,落入揽月阁后院的阴影中。这一次,赢正不再刻意施展高绝轻功,而是拉着建嫚公主,沿着墙根阴影,步履蹒跚,如同真正惊慌失措的难民,专挑最阴暗、最肮脏的小巷穿行,避开大路和灯火。
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几拨形迹可疑、四处张望的黑衣人,甚至有一次几乎与一队五人搜索小组擦肩而过。但赢正提前感知,拉着建嫚公主缩进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屏息凝神。那队人举着气死风灯,匆匆扫过污秽的角落,眼中只有嫌恶,根本没想到他们要寻找的“重要目标”会藏身于此。
还有一次,他们被夜间巡逻的坊丁拦住盘问。赢正操着半生不熟的南方口音,结结巴巴地解释,又偷偷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这是他事先从“借”来的衣服里摸到的)。坊丁掂了掂银子,再看两人脏污不堪、瑟瑟发抖的样子,挥挥手,不耐烦地让他们“快滚,别在街上碍眼”。
就这样,两人如同两滴混入污水的水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终于摸进了“泥鳅巷”的范围。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霉烂和劣质油脂混合的气味。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地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低矮歪斜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甚至是用破木板和油毡胡乱搭成。黑暗中,隐约可见蜷缩在墙角的人影,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咒骂声。
建嫚公主哪里见过这等景象,刺鼻的气味让她几欲作呕,脚下黏腻湿滑的触感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跟在赢正身后,学着周围那些黑影的样子,缩着肩膀,目光低垂。
赢正看似随意地走着,精神力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招惹是非,最好是有独立空间,且主人相对“可控”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一家半掩着门、门口挂着一个破旧褪色、隐约能看出是个酒壶标志的小铺面上。里面透出昏黄黯淡的光,似乎还在营业。这种地方,通常是地下消息的集散地,也是某些灰色交易的掩护所。
“跟我来。”赢正低声道,拉着建嫚公主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劣酒味、汗味和某种草药味扑面而来。铺面很小,只有两三张破桌子,几条长凳。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着几个豁口的陶碗。角落里,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就着一碟看不出颜色的咸菜,闷头喝着浊酒。
听到门响,独眼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赢正和建嫚公主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打烊了。”
赢正走上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比刚才给坊丁那块大得多的银子,轻轻放在污渍斑斑的柜台上。“老板,寻个安静住处,住几天。”
独眼老头目光落在银子上,又抬起眼皮看了看赢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立刻去拿银子,而是慢吞吞道:“我这里只卖酒,不管住。”
赢正也不废话,又加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银子。“我兄妹二人逃难至此,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不惹麻烦,也不怕麻烦。”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一丝极其隐晦但足够让对方感受到的压迫感悄然释放。
独眼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重新打量了赢正一眼。眼前这人虽然衣着破烂,脸上脏污,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绝非普通难民。尤其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压力……老头在这泥鳅巷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枯瘦的手,将两块银子拢入袖中。“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棚子,还算干净,平时没人去。”他指了指柜台旁一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门,“一天五十文,包两顿糙米饭。规矩是,不管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别把麻烦带进我这后院。还有,晚上别点灯,别出声。”
“成交。”赢正点头,拉着建嫚公主,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穿过通道,是一个比前厅更小的天井院子,堆着些破瓦罐、烂木头。角落里果然有一个低矮的、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棚子,里面空间狭小,但勉强能容两人栖身,地上铺着些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对于此刻的赢正和建嫚公主来说,这已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赢正快速检查了一下棚子内外,确认没有暗门或窥视孔,这才稍稍放松。他让建嫚公主进去休息,自己则搬了块石头坐在棚口,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天色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声。
建嫚公主蜷缩在干草堆上,虽然环境恶劣,身体疲惫不堪,但看着赢正坐在门口的背影,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她轻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风声过去,或者墨老找到我们。”赢正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睡一会儿吧,天亮了,外面会更热闹,我们需要保持精力。”
建嫚公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赢正……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别想太多。”赢正打断她,“现在休息。”
棚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建嫚公主终究抵不过疲倦,渐渐沉入不安但总算有了庇护的睡眠。赢正则始终保持着清醒,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这个小院乃至泥鳅巷外围的动静。
他知道,暂时的安全不代表危机解除。靖王府的搜索不会停止,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的失踪而加大力度。墨老那边的情况也未可知。而泥鳅巷本身也绝非善地,藏龙卧虎,牛鬼蛇神众多,必须小心应对。
但至少,他们暂时甩掉了追踪,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在等待里,为可能到来的下一次危机做准备。
第180章 旖旎的美妙
赢正离开客栈小院时,天光已微明。他步履轻快,不仅毫无倦色,周身内力反而愈发充盈流转,显然是昨夜那场别开生面的“深度交流”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助益。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静谧无声的小楼,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那四位绝色佳人,此刻想必正酣睡正浓,而她们与他之间那层微妙而坚实的联系,已然建立。这帝都的棋局,他算是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客栈小院内,正如赢正所料,一片慵懒静谧。慕容珍璐最先醒来,睁开眼便感受到身边苏媚儿均匀的呼吸,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赢正的独特气息。她脸颊一热,昨夜种种旖旎荒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羞得她立刻用锦被蒙住了脸。那份温婉下的暗流涌动,显示出她内心的挣扎与悄然变化。
苏媚儿几乎同时醒来,与慕容珍璐的羞涩不同,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眼中满是餍足和得意,低声笑道:“珍璐姐姐,还害羞呢?咱们这位老板,可真是……名不虚传。”她语带双关,活泼大胆的性格展露无遗。
另一边榻上,柳诗诗也悠悠转醒,想起昨夜自己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忘情,耳根通红,尤其是想到后来与苏媚儿一起被赢正“指导”内力运行的情景,更是嘤咛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而靠窗软椅上的冷青黛,早在赢正起身时便已清醒,却一直假寐。此刻她坐起身,整理着微皱的衣衫,神色复杂。体内那股属于赢正的阳刚内力仍在隐隐流转,与她本身的清寒之气交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她瞥了一眼榻上嬉笑的苏媚儿和羞涩的慕容珍璐,心中那份孤高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默默起身,去准备梳洗的热水,这一细微的举动暗示了她内心的接纳。
四女梳洗完毕,聚在慕容珍璐房内用早点时,气氛微妙。虽有羞涩,但经过昨夜,彼此间似乎多了层难以言喻的默契。苏媚儿兴致最高,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日店铺开张的事宜。慕容珍璐细心,发现冷青黛虽依旧少言,却主动为众人布菜添茶。柳诗诗则摸着身上光滑的新衣,感叹道:“赢老板虽……不羁,但安排用度倒是大方体贴。” 这番对话展现了她们之间新生的凝聚力。
这时,客栈伙计送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说是赢老板吩咐送来的,里面是帝都“一品斋”最出名的点心和滋补羹汤,还有一张便笺。便笺上字迹狷狂:“慰劳辛苦,今日巳时,店铺相见,有要事相商。另,羹汤趁热喝,于修为有益。——正。” 落款只有一个“正”字,却显得亲密无比。
四女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远超普通老板对员工的范畴。苏媚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美眸流转:“啧,咱们这老板,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手段高明得很嘛。” 冷青黛默默盛了一碗羹汤,放在慕容珍璐面前,轻声道:“他内力精纯,所言非虚,喝了确有益处。” 连最清冷的她都间接肯定了赢正,慕容珍璐和柳诗诗自然也放下矜持,心中暖意融融。
巳时整,四女准时来到位于帝都繁华东市的店铺“琉璃阁”。店铺门面不大,但位置极佳,内部装修雅致,陈列着一些古玩玉器、珠宝首饰,但更多空间似乎是为定制类服务预留的。赢正早已等在店内,今日他换了一身墨蓝色锦袍,少了几分夜间的慵懒邪气,多了几分商贾的精明干练,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坏笑,依旧若隐若现。
见四女到来,尤其是察觉到她们之间明显融洽许多的氛围,以及看自己时那与昨日不同的眼神,赢正心中暗笑,知道昨夜“投资”已然见效。他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人都到齐了。既然是我们‘琉璃阁’第一日正经营业,有些规矩和计划,得跟诸位核心成员交代清楚。”
他走到店堂中央,指着那些陈列品道:“这些明面上的生意,是掩人耳目,也是维持日常用度。我们‘琉璃阁’真正的主业,是承接各类‘特殊’委托。”他目光扫过四女,“比如,珍璐姑娘精于织绣易容,可负责制造以假乱真的身份凭证或改变容貌;媚儿姑娘擅魅惑探听,可负责情报收集;诗诗姑娘心灵手巧,于机关消息颇有天赋,可负责各类器械制作与密室破解;青黛姑娘医术毒理兼修,冷静果决,可负责疗伤、制毒乃至……清除障碍。”
四女闻言,皆是一惊。她们只知赢正招募她们是做些特别之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庞大而危险的计划。这分明是一个潜藏在帝都阴影下的秘密组织雏形!
赢正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不必紧张。本老板既然敢做,自有周全安排。你们只需各展所长,听从调度。所得收益,按功分配,绝不会亏待诸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更重要的是,跟着我,你们有机会实现各自的心愿,或是摆脱过往,或是获取资源,甚至……在这帝都搅动风云。” 他精准地把握了每个人物深层次的需求。
苏媚儿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听起来刺激!比待在深宅大院或烟花之地有趣多了!我干了!” 柳诗诗有些犹豫,但看到赢正鼓励的眼神,又想到他昨夜展现的能力和背景,也轻轻点头:“我……我会尽力。” 慕容珍璐略显不安,但想到赢正或许能帮她寻找失散的家人,也低声道:“但凭公子吩咐。” 冷青黛沉默片刻,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赢正:“我需要一间独立的药室,以及采购特定药材的渠道。” 这等于间接同意了加盟。
赢正满意地点头:“很好!所需之物,尽可列出清单。那么,我们的‘琉璃阁’,今日便算正式开张了!” 他手一挥,意气风发,“第一单生意,我已经物色好了目标,正好用来练手,也让你们熟悉一下流程。”
他压低声音,布置了第一个任务:帝都一位手握实权、却贪财好色的户部侍郎,近日得了一幅前朝名画真迹,引以为傲。赢正的目标,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幅画“取”出来,顺便复制一份,再将真迹放回,以此测试一下侍郎府邸的守卫,并作为投名状。任务由擅长机关和潜入的柳诗诗与苏媚儿主导,慕容珍璐负责制造短暂引开守卫视线的机会,冷青黛则在城外接应并准备应对可能的追踪。
计划并不复杂,却涉及了协作与随机应变。四女听完,既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赢正看着她们,笑道:“放心,本老板会亲自在外围策应。记住,安全第一,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这份担当,让四女心中稍安。
是夜,月黑风高。柳诗诗凭借对机关的精巧掌控,顺利打开了侍郎府书房的暗格;苏媚儿则利用魅惑身法和药物,巧妙引开了巡逻护卫的注意;慕容珍璐在府外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意外”,吸引了门卫的视线;冷青黛在预定地点备好了快马和消除气味的药粉。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柳诗诗成功将画作取出并交由等候在外的赢正快速临摹复制,再于黎明前将真迹完好归位。
当四女在城外约定的破庙与赢正汇合,看到他手中那幅足以以假乱真的临摹品时,心中都充满了首次行动成功的兴奋与成就感。赢正将临摹品收起,赞道:“干得漂亮!诸位果然没让本老板失望!今日之功,当浮一大白!”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酒囊,与四女分饮。酒酣耳热之际,彼此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许多。晨曦中,五道身影策马返回帝都,一个崭新的格局,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帝都水面下,悄然形成。
接下来的日子里,“琉璃阁”表面上的古玩生意不温不火,暗地里的特殊委托却接踵而至。在赢正的运筹帷幄和四女的通力协作下,他们成功完成了好几单任务,或是获取了某些官员的隐私把柄,或是替某些神秘客户运送了紧要物品,甚至帮助一位被冤屈的商人洗清了罪名。组织的名号虽未公开,却在特定的圈子里逐渐积累了信誉和影响力。赢正也凭借这些行动获取的资源和信息,开始更深入地渗透到帝都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
而赢正与四女的关系,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和日常相处中愈发微妙深厚。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既是发号施令、掌控全局的老板,又是在危险来临时挺身而出的守护者,更是在夜深人静时与她们恣意欢愉、分享秘密的亲密伴侣。他欣赏慕容珍璐的温婉坚韧,享受苏媚儿的热情大胆,疼爱柳诗诗的娇俏聪慧,也越发着迷于冷青黛清冷外表下逐渐为他融化的炽热。四女之间,也因共同的经历和秘密,形成了超越寻常姐妹的情谊,虽然偶尔也会有小小的醋意和争风,但总体上维系着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和谐。这种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络,使得故事充满了张力。
这一晚,赢正处理完手头事务,再次踏着月色来到客栈小院。院内,四女正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月光和烛火品茗闲聊,气氛融洽。见赢正到来,苏媚儿第一个迎上来,挽住他的手臂;柳诗诗笑着递上一杯温茶;慕容珍璐温柔地帮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连冷青黛也微微颔首示意。
赢正接过茶杯,目光扫过灯下四张倾国倾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帝都风云诡谲,前路未知,但有这四位红颜知己相伴,似乎再大的风浪,也变得不足为惧了。他饮尽杯中茶,朗声笑道:“长夜漫漫,诸位佳人,可愿再与本王……哦不,与本老板,研讨一下新的‘合作项目’?”
月光如水,悄然笼罩着小院,将五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第181章 建秀的美妙
五更天的梆子响过三遍,建秀公主才从胭脂铺后院那扇不起眼的角门溜回宫。守门的侍卫早已换成赢正打点过的自己人,见了她只当没瞧见,任由那道鸦青身影闪过朱红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
“公主回宫了?”
刚拐过长巷,一道温润男声突兀响起。建秀公主脚步一顿,看见三皇子赢稷正负手立在玉兰树下,月白色常服在晨雾中晕开朦胧光晕。他手里把玩着枚白玉环佩,正是昨日母后赐给镇北侯世子的见面礼。
“三哥哥怎么在这儿?”建秀公主稳住气息,将鬓边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晨露寒凉,当心身子。”
赢稷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她衣襟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妹妹倒是关心哥哥。只是这五更天从宫外回来,若是让母后知晓…”他话锋一转,“听闻朱雀大街新开了间胭脂铺,气派得很?”
“三哥哥消息真灵通。”建秀公主走近几步,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想来是常去护国寺听经?正好,母后昨日也去了。”
兄妹二人对视,晨风穿过宫巷,掀起满地落花。
“镇北侯世子耳上的伤,”赢稷忽然压低声音,“妹妹可知是怎么来的?”
建秀公主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得天真:“我怎么会知道?倒是三哥哥,连这等私密事都打听得到,莫非是在世子身边安插了眼线?”
赢稷大笑,将白玉环佩递给她:“母后让我转交的。说是若妹妹问起,便告诉你——世子那伤,是三年前北疆平叛时,为救父皇挡箭留下的。”
环佩入手温凉。建秀公主摩挲着上面精雕的蟠龙纹路,忽然想起赢正袖袋里那块出宫令牌。一样的纹样,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替我谢过母后。”她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建秀。”赢稷叫住她,语气难得认真,“小财子那铺子,三楼雅间东北角的屏风,最好换成紫檀木嵌云母片的。那些诰命夫人的眼睛,毒得很。”
她猛地回头,却见三皇子已转身离去,唯有玉兰花瓣簌簌飘落。
回到寝殿时,天已蒙蒙亮。建秀公主屏退宫人,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眼角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嫣红,唇角破了皮,是赢正在酒窖里被她咬的。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暗格,取出一封边角磨损的信。那是三个月前,镇北侯世子随军报一同送入京的家书,不知怎么竟到了她手里。信中字迹刚劲,写北疆风沙,写铁甲寒霜,写深夜帐中听见胡笳声时,忽然想起中秋宴上惊鸿一瞥的公主。
“傻子。”她轻嗤,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纸页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赢正从窗台翻身进来,黑衣下摆沾满晨露。他先警觉地扫视屋内,这才松了神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出炉的梅花酥,公主趁热…”
话未说完,建秀公主已经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赢正僵了僵,轻轻环住她肩膀:“怎么了?”
“三哥哥知道了。”她闷声说,“他知道铺子,知道屏风,说不定连酒窖里的事都知道。”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三皇子若真想阻挠,昨夜禁军就该冲进铺子拿人了。”他抬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臣在宫里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倒是精通。三皇子看公主的眼神,是真心疼妹妹的。”
“可母后…”
“皇后娘娘更不必担心。”赢正拉着她在绣墩上坐下,打开油纸包,掰了块梅花酥喂到她嘴边,“若娘娘真属意镇北侯世子,今日就该召公主去训话,而不是让三皇子传个玉佩。”
建秀公主小口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三哥哥说,世子耳上的伤是为救父皇留下的。”
“永昌八年冬,北疆叛乱。”赢正神色微凝,“陛下御驾亲征遭埋伏,世子率亲兵突围,左耳被流箭所伤。那一战,镇北侯府折了两位公子,世子自己也差点没挺过来。”
殿内一时寂静。建秀公主望着镜中自己锦衣玉食的模样,忽然觉得口中梅花酥甜得发腻。
“公主不必自责。”赢正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命。世子守他的疆土,公主…”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公主只要继续做那个会为了盒口脂跟臣撒娇的小姑娘就好。”
“谁撒娇了!”建秀公主羞恼,抓起胭脂盒砸他。赢正稳稳接住,打开盒盖,用指尖沾了些许,轻轻点在她唇上。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光斑。建秀公主忽然伸手抚上他喉结的齿痕:“还疼吗?”
“疼。”赢正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这里更疼——想到公主可能要嫁去北疆,吹那刀子似的风,臣就疼得睡不着。”
情话太过直白,反倒让建秀公主红了眼眶。她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臣对天发誓,”赢正举起三指,“若有一句虚言,就让我…”
“闭嘴!”建秀公主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他温热的呼吸,“本公主不许你咒自己。”
更衣时,赢正背过身去,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忽然停住。他疑惑回头,看见建秀公主只穿着素绸中衣,正对着打开的衣橱发呆。
“公主?”
“小财子。”她轻声问,手指拂过一件件华服,“你说,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太监,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小镇开间胭脂铺,我调香你管账,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赢正走到她身后,伸手取下那件最不起眼的月白襦裙:“公主现在也可以与臣开胭脂铺。至于身份…”他低头为她系腰带,声音轻得像叹息,“臣从来没把自己当太监。”
建秀公主怔住。赢正已退开两步,恭敬地垂首:“辰时三刻,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赏菊,公主该梳妆了。”
宫人鱼贯而入时,赢正已退到屏风后。建秀公主坐在妆台前,任由老嬷嬷梳理长发,目光却追着屏风后那道模糊身影。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十岁的小太监跪在母后殿外,浑身湿透却挺直脊背,只为求一个侍奉公主的机会。
“本公主今日要戴那支赤金点翠簪。”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屏风后的人听见。
赢正的身影微微一动。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皇后坐在八角亭中,看着女儿款款走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建秀公主规规矩矩行礼,刚落座,就听母后道:“昨日在护国寺,本宫见了镇北侯世子。”
“儿臣听三哥哥说了。”建秀公主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不像你三哥,听说这事时,差点打翻一整套钧窑茶具。”
建秀公主垂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儿臣听母后的。”
这话说得恭顺,却让皇后蹙起眉头。她屏退左右,待亭中只剩母女二人,才轻声道:“建秀,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母后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秋风拂过,满园菊花摇曳。建秀公主抬起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银丝,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看花灯,说我的建秀将来要嫁天下最好的儿郎。
“母后,”她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最好的儿郎,是不是一定要封侯拜将?”
皇后怔住。
“镇北侯世子英勇忠义,自然是好的。”建秀公主望向亭外,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菊花准备制茶,笑声清脆,“可儿臣私心想着,若是能选,宁愿选那个记得我爱吃梅花酥,会为我藏十二坛杏花酿,连我发间茉莉香换了配方都察觉的人。”
长久的沉默。皇后反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凉:“那人…是谁?”
建秀公主笑了,眼角却沁出泪:“母后还是别知道的好。知道了,您为难,父皇为难,所有人都为难。”
“傻孩子。”皇后将她揽入怀中,像儿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何必…”
“正因我是公主,”建秀公主闭上眼,“才更知这身份是枷锁。母后,儿臣不求挣脱枷锁,只求枷锁之下,还能有方寸之地容真心。”
母女相拥时,赢正正站在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与三皇子赢稷迎面相遇。
“参见三殿下。”
赢稷停下脚步,打量眼前这个垂首恭立的小太监。若非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就是这人,能在禁军眼皮底下翻墙出宫,还能在朱雀大街盘下三层铺面。
“小财子,”赢稷开口,“本皇子记得,你是永昌六年入宫的?”
“殿下好记性。”
“那年北疆大旱,流民入京,你是其中之一。”赢稷缓步走近,“内务府的记录上写,你父母双亡,自愿净身入宫。可本皇子最近查到些有意思的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永昌五年,江南丝绸巨贾赢家遭山匪灭门,唯独十三岁的小公子下落不明。时间、年纪,都对得上。”
赢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奴婢卑贱之躯,怎敢与江南赢家相提并论。”
“是不敢,还是不能?”赢稷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认得这个吗?”
羊脂白玉,镂空雕着赢家祖传的缠枝莲纹——正是赢正此刻系在腰间的那块。只是赢稷手中这枚,背面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当年赢家小公子随身佩戴的双生佩,一枚赠予指腹为婚的慕容家小姐,一枚自己留着。”赢稷将玉佩放进赢正掌心,“慕容家后来败落,小姐入宫为婢,改名叫玉兔。而赢家小公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为何要入宫为太监?又为何偏偏选中我皇妹身边?”
赢正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抬头,迎上三皇子的视线:“殿下既然查到这个份上,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一事请教——”
“殿下是想护着公主,还是想护着皇家的颜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赢稷脸色微变。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本皇子只想护着妹妹的笑脸。”他拍拍赢正的肩,“好好待她。至于其他…有本皇子在。”
赢正深深一揖。直起身时,三皇子已转身离去,唯有那枚裂了缝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晚膳时分,建秀公主发现赢正腰间多了枚玉佩。她夹菜的手顿了顿,终究没问。直到宫灯初上,赢正为她卸下钗环时,她才从镜中看着他:“三哥哥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往事。”赢正拆开她的发髻,用玉梳轻轻梳理,“公主可想知道?”
“你想说就说。”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两枚玉佩并排放在妆台上。烛火下,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交相辉映,只是一枚完好,一枚有裂。
“臣本名赢珏,江南赢家独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三岁那年,家中遭劫,只有臣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逃过一劫。她为寻亲入宫,臣为寻她…也入了宫。”
建秀公主盯着那两枚玉佩,指尖微微发抖:“慕容玉兔她…”
“她不知情。”赢正摇头,“当年变故太大,她受了刺激,许多事记不清了。臣找到她时,她只当自己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这样也好,少些痛苦。”
“那你接近我…”
“起初是为了在宫中立足,方便照顾她。”赢正苦笑,“可后来…后来情难自禁,是臣的罪过。”
殿内只闻烛花爆裂的轻响。建秀公主忽然拿起那枚完好的玉佩,对着烛光细细地看:“这纹路,我好像在母后的妆匣里见过类似的了。”
赢正瞳孔微缩。
“三年前,母后寿辰,江南进贡了一套缠枝莲纹头面。”建秀公主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母后当时说,这纹样让她想起未出阁时的一位手帕交,姓赢,嫁到江南去了。可惜红颜薄命,去得早。”
她放下玉佩,伸手抚上赢正的脸:“小财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你母亲可能认识我母后,你未婚妻成了我的宫女,而你…”
话音消失在吻里。赢正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像要将十三年颠沛流离的苦楚都诉尽。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公主,”赢正哑声说,“臣现在一无所有,只有间刚开张的胭脂铺,和十二坛杏花酿。”
“本公主也只有个空头衔,和一屋子用不完的珠钗。”建秀公主咬他下唇,“我们凑合过吧,赢珏。”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本名。赢正心头一震,忽然觉得十三年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碎成了齑粉。他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像要融进骨血里。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玉鹿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不好了!玉兔她、她撞见禁军副总管与人密谈,被扣下了!”
第182章 建秀与玉兔
殿内的温情瞬间冻结。建秀公主猛地从赢正怀里挣脱,随手抓起外袍披上:“玉兔现在何处?”
“在、在掖庭司的暗室…”慕容玉鹿跪在门外,声音发颤,“禁军副总管说她偷听军机要务,要按细作论处!”
赢正面色一沉,迅速为建秀公主系好衣带:“公主莫急,臣去处理。”
“你如何处理?”建秀公主按住他的手,“你现在身份不便露面,更何况牵扯禁军副总管,定有蹊跷。”
她稍作思忖,转头对外吩咐:“玉鹿,更衣,本公主要去见皇后。”
“不可。”赢正摇头,“若此事真是针对公主设局,此刻去求皇后,无异于自投罗网。禁军副总管高崇,是三皇子生母高贵妃的远房表亲。”
建秀公主脚步一顿,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你是说…三哥哥?”
“未必是三皇子授意,但高崇此人狡诈,善钻营。臣打听过,他与镇北侯府往来甚密。”赢正压低声音,“公主昨日拒了世子的邀约,今日玉兔便出事,未免太过巧合。”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更鼓声遥遥传来。建秀公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你说如何?”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臣去掖庭司走一趟。公主在宫中拖住高崇,至少要让他半个时辰内无法离开御书房。”
“你要劫狱?”建秀公主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死罪!”
“不是劫狱,是请三皇子出面。”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枚裂了缝的玉佩,“臣自有办法。”
两人分头行动。建秀公主换上正式宫装,带着玉鹿直奔御书房。赢正则换上夜行衣,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宫墙之间。
御书房外灯火通明。建秀公主刚到,便见高崇正从内走出,见她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高副总管免礼。”建秀公主神色如常,“本宫有要事求见父皇,不知父皇是否还在批阅奏章?”
高崇垂首:“陛下刚歇下,命臣守护御书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正好。”建秀公主微微一笑,“本宫前日读《孙子兵法》,有几句不解,听闻高副总管曾随父戍边,熟读兵书,可否为本宫解惑?”
这理由合情合理,高崇无法推拒,只得引她至偏殿。建秀公主落座后,果真从袖中取出一卷兵书,随意翻开一页:“‘兵者,诡道也’。高副总管以为,这诡道二字,在宫禁防卫上如何应用?”
高崇心中焦躁,面上却不得不答:“回公主,宫禁防卫首重规矩,诡道之术恐怕…”
“规矩是明面上的,”建秀公主打断他,“暗地里呢?譬如有人想借细作之名,构陷宫人,这算不算诡道?”
高崇脸色微变:“公主此言何意?”
“随口一说罢了。”建秀公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高副总管不必紧张。继续讲吧,本宫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崇几次想借口告退,都被建秀公主以各种理由拦下。这位平日看似温婉的公主,此刻言语机锋竟让他招架不住。
掖庭司暗室。
赢正隐在梁上,看着下面两个守卫打盹。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迷香,轻轻一吹。不过片刻,守卫便昏睡过去。
暗室角落,慕容玉兔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看见赢正,她睁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赢正为她松绑,低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赢…赢公子?”玉兔认出他,声音发抖,“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死罪…”
“公主让我来的。”赢正简短解释,拉着她往外走,“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是被一个蒙面人所救。”
两人刚出暗室,忽然一道火光自院中亮起。十余名禁军手持火把,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赢稷。
赢正心下一沉,将玉兔护在身后。
“本皇子等你多时了。”赢稷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两人,“小财子,或者说,赢珏——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明鉴。”赢正单膝跪地,“玉兔姑娘无辜,臣不能见死不救。”
“无辜?”赢稷冷笑,“高崇在她身上搜出边关布防图的临摹稿,人赃并获,何来无辜?”
玉兔急急开口:“奴婢没有!那图纸是有人塞进奴婢衣物里的!今日午间,奴婢去浣衣局取衣物时,分明没有…”
“有人陷害。”赢正接过话头,“敢问殿下,高崇所谓的人证物证,可有第三人在场见证?玉兔一个浣衣局宫女,要边关布防图何用?”
赢稷沉默片刻,挥手让禁军退后几步。他走近赢正,压低声音:“本皇子知道她是被陷害的。但你可知道,是谁要陷害她?”
赢正抬头,与他对视。
“不是高崇,也不是镇北侯府。”赢稷一字一顿,“是母后。”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赢正瞳孔骤缩:“不可能…”
“母后早知你与建秀的事。”赢稷苦笑,“她原本想成全你们,可昨日护国寺一行,镇北侯世子向父皇请旨赐婚。父皇已口头答应,只待择吉日正式下诏。”
夜风穿过掖庭司的甬道,带着深秋的寒意。赢正跪在地上,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母后设此局,是为了给你和建秀一条生路。”赢稷蹲下身,与他平视,“玉兔‘窃取军机’事发,建秀作为其主,管教不严,理当受罚。母后已提议,罚公主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为边疆将士祈福。”
三年。
“而这三年间,”赢稷继续道,“江南赢家灭门案的真相,本皇子会替你查清。待你洗清家冤,恢复身份,再风风光光迎娶建秀。至于玉兔,本皇子会安排她假死脱身,送出京城。”
赢正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位三皇子。月光下,赢稷的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伪。
“殿下为何要帮臣?”
“因为建秀是我妹妹。”赢稷拍拍他的肩,“她看你的眼神,和我母妃当年看父皇的眼神一模一样。深宫之中,真情难觅,既遇见了,本皇子舍不得让她伤心。”
远处传来更鼓声。赢稷神色一凛:“时候不早了。你们按计划行事,本皇子会善后。”
赢正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记住,”赢稷转身前,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待她。若负了她,本皇子第一个不饶你。”
夜色中,赢正带着玉兔消失在宫墙之外。赢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为何叹气?”随侍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赢稷摇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目送一个人离开皇宫。那个人是他的武学师父,因触怒父皇被逐出宫门。临别时,师父对他说:“深宫如海,真情似舟。殿下将来若遇真心人,万莫放手。”
他一直记得。
御书房偏殿。
建秀公主正与高崇周旋,忽然有太监来报:“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高崇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建秀公主心中疑惑,随着太监来到皇后寝宫。
殿内烛火通明,皇后独坐镜前,正缓缓卸下钗环。见女儿来了,她招手:“过来,帮母后梳头。”
建秀公主接过玉梳,轻轻梳理母亲的长发。铜镜中,母女二人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建秀,”皇后闭着眼,忽然开口,“若让你在宫中与宫外之间选,你选哪个?”
梳子的动作一顿。建秀公主垂下眼睑:“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你懂。”皇后睁开眼,从镜中看着她,“今日玉兔之事,是你三哥与本宫商议的计策。为的,是给你和那个小太监一条活路。”
建秀公主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
皇后弯腰拾起,继续为她梳理自己的长发:“镇北侯世子请旨赐婚,你父皇已应允。圣意难违,除非…有不得不违的理由。”
“所以母后设局陷害玉兔?”建秀公主声音发颤,“您可知,若按细作论处,她是死罪!”
“本宫自然知道。”皇后转身,握住女儿的手,“所以安排了赢正去救她。此刻,她应该已经‘死’在掖庭司大火中了。”
建秀公主怔住。
“明日,本宫会向皇上请旨,罚你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皇后眼中含泪,却笑得温柔,“三年时间,够你三哥为赢家翻案,也够赢正那孩子建功立业。待他恢复身份,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泪水夺眶而出。建秀公主扑进母亲怀中,泣不成声。
“傻孩子,”皇后轻拍她的背,“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怎会真的逼你嫁不爱之人?只是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母后能做的,便是为你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那父皇那边…”
“你父皇那里,有母后。”皇后擦去她的眼泪,“只是这三年,你要在寺中吃苦了。”
建秀公主摇头:“儿臣不怕苦,只怕辜负母后一片苦心。”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临别时,皇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女儿:“这是赢正母亲当年的信物。她未出阁时,与母后是闺中密友。后来她远嫁江南,我们便断了联系。”
玉佩上,缠枝莲纹精致典雅。
“缘分真是奇妙。”皇后轻叹,“她儿子入了宫,竟与你相知相爱。建秀,好好珍惜这份缘。深宫之中,能得一人真心,是莫大的福分。”
建秀公主握紧玉佩,重重叩首。
三日后,建秀公主因管教宫人不严,致使其窃取军机,被罚往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出宫那日,秋风萧瑟,满城黄叶纷飞。
宫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等候。驾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车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建秀公主在宫人搀扶下上车。帘子落下的一刻,车夫转过头,露出熟悉的笑脸。
是赢正。
“公主坐稳了。”他低声道,一挥马鞭,“我们出发。”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建秀公主掀起车帘,回望那座困了她十八年的宫殿。朱墙金瓦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却再也不是她的归宿。
“小财子,”她轻声问,“我们去哪儿?”
赢正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先去江南,祭拜臣的父母。然后…公主想开胭脂铺,咱们就开胭脂铺;公主想游山玩水,咱们就游山玩水。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建秀公主笑了,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经过那间新开的胭脂铺。铺子三楼窗口,一道月白身影静静伫立。
赢稷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端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随侍太监轻声问,“为何不亲自送送公主?”
“送别徒增伤感。”赢稷放下酒杯,“更何况,本皇子还有要事在身。”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案宗,封面赫然写着“永昌五年江南赢家灭门案”。
“三年,”他对着虚空举杯,“建秀,等哥哥接你回来。”
秋风穿过长街,卷起满地落叶。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而深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护国寺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鸽。它们振翅高飞,越过宫墙,飞向辽阔的天际。
寺中禅房,建秀公主换上一身素衣,对镜理妆。镜中人洗净铅华,却眉眼清亮,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唇角微扬,没有回头。
“公主,”赢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臣买了刚出炉的梅花酥。”
她起身开门,接过油纸包。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赢珏。”建秀公主忽然唤他本名。
“臣在。”
她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明亮璀璨:“这三年,你陪我。”
赢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止三年。此生此世,臣都陪着公主。”
钟声又起,惊起檐下宿鸟。它们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像一个个挣脱束缚的灵魂。
深宫依旧,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夜色渐浓,护国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场沉寂十三年的冤案,即将揭开真相。
赢正望着南方星空,轻声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建秀公主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秋风温柔,岁月正好。前路漫漫,但只要有彼此,便无所畏惧。
第183章 坚定的眼神
护国寺的清晨被钟声唤醒。
建秀公主睁开眼,看见素色帐顶时,有片刻恍惚。昨日种种涌上心头——母后的计谋、玉兔的“死”、三哥哥的安排,还有赢正那双坚定的眼。
她起身推开窗。寺院坐落在京郊半山,薄雾缭绕林间,空气里满是松针与香火的气息。几个小尼正在扫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轻响。
“公主醒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建秀公主转头,看见玉兔端着热水站在门口,眼眶顿时一热。
“玉兔!”她快步上前,握住侍女的手,“你没事...真的没事...”
玉兔眼中含泪,却笑道:“奴婢没事。多亏赢公子和三皇子,安排奴婢假死脱身。从今往后,奴婢叫玉娘,是护国寺新来的帮工。”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又相拥而泣。哭过笑过,建秀公主才想起什么:“赢正呢?”
“赢公子一早就下山了,说是去采买些日用。走前留了话,请公主安心住下,他傍晚就回。”
建秀公主点头,洗漱更衣后,独自在寺里散步。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占地广阔,香火鼎盛。她被安排的禅房在后山僻静处,远离前殿香客,倒也清静。
行至一片梅林,忽见一老尼正在树下打坐。建秀公主驻足,不敢打扰。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同饮一杯茶?”老尼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澈如泉。
建秀公主惊讶于对方能辨出自己的脚步声,依言在石凳上坐下。老尼这才睁开眼,为她斟茶。茶是普通的山茶,却带着梅花清香。
“师太认得我?”
“昨日方丈交代过,后山来了位贵人。”老尼微笑,“贫尼法号忘尘,在此清修已有三十年。施主眉间有愁,心中有事。”
建秀公主轻抿一口茶:“师太说笑了。既入空门,便该放下尘缘,何来愁事?”
“真正的放下,是看透后的释然,而非逃避式的遗忘。”忘尘师太看着满树梅枝,“就像这些梅花,冬日开放,并非不知寒冷,而是懂得在寒冷中绽放自有其美。”
“师太的意思是...”
“施主来此,是不得已,却也是机缘。”忘尘师太将茶盏轻轻放下,“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能在这清静之地,看清自己的心,也不失为一场修行。”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正欲再问,却见一个小尼匆匆跑来:“师太,方丈请你去前殿,说是宫里来人了。”
忘尘师太起身:“施主请自便,贫尼去去就回。”
建秀公主独自坐在梅林中,反复品味老尼的话。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忘尘师太回来了,回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赢正?”
赢正一身粗布衣衫,背着竹篓,额上还有薄汗。他放下竹篓,从里面取出几包东西:“给公主买了些糕点,还有新出的胭脂。”
建秀公主接过胭脂盒,打开一看,是淡淡的梅子红。她抬眼看他:“你下山就为这个?”
“还有打探消息。”赢正压低声音,“三皇子派人传信,说江南那边已着手调查。另外...镇北侯世子昨日进宫面圣,似是请旨提前婚期。”
建秀公主手一紧,胭脂盒险些落地。
赢正握住她的手:“公主莫急。皇后娘娘已有对策,称公主在寺中为边关将士祈福是大事,不宜此时谈婚论嫁。陛下也应允了,婚事暂缓。”
“暂缓...也只是暂缓。”建秀公主苦笑,“三年后,若你的冤案未平,我仍要嫁给他。”
“不会。”赢正眼神坚定,“臣向公主保证,三年之内,定会还赢家清白。到时,臣会堂堂正正向陛下提亲。”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建秀公主不由得脸颊微红。正欲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
“公主可在?”
是宫里的声音。
赢正迅速躲到假山后。建秀公主整理衣襟,从容起身:“谁找本宫?”
两个太监从梅林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锦衣青年。建秀公主看见那人,眉头一皱。
竟是镇北侯世子,萧景焕。
“臣参见公主。”萧景焕拱手行礼,神色却无半分恭敬,“听闻公主在此清修,特来探望。”
“世子有心了。”建秀公主语气冷淡,“不过护国寺是清静之地,世子还是请回吧。”
萧景焕不为所动,反而上前几步:“公主何必如此疏远?你我已有婚约,迟早是一家人。”
“婚约尚未下诏,世子慎言。”
“陛下金口玉言,难道还会反悔不成?”萧景焕笑道,“更何况,公主如今在此‘修行’,说白了不过是避风头。待三年期满,公主还得回宫,到时...”
“到时如何?”
萧景焕话音未落,忘尘师太不知何时已站在梅林入口:“施主,佛门清净地,请勿扰了修行人。”
老尼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萧景焕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师太说得是。本世子这就告辞。”
他转身欲走,忽又回头,深深看了建秀公主一眼:“公主,我们来日方长。”
待他走远,赢正从假山后走出,脸色铁青。建秀公主握住他的手:“不必理会他。”
忘尘师太却看着萧景焕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这位施主,眉宇间戾气太重。公主,此人不可不防。”
“师太认得他?”
“三十年前,贫尼尚在红尘时,曾见过镇北侯。”忘尘师太缓缓道,“那时的镇北侯骁勇善战,却也心狠手辣。其子,颇有乃父之风。”
建秀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警惕。
此后数日,建秀公主在寺中安顿下来。每日晨钟暮鼓,诵经打坐,倒也逐渐适应。赢正则以“远房表亲”的身份在寺中帮工,暗中联络三皇子的人手,调查江南旧案。
这日,建秀公主正在禅房抄经,玉兔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公主,不好了!”
“何事惊慌?”
“赢公子...赢公子下山采买,至今未归!”
建秀公主心中一紧,放下毛笔:“何时去的?”
“已过三个时辰。往常最多一个时辰便回。”玉兔急得快哭出来,“奴婢担心...会不会是被人发现了?”
建秀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慌。你去找忘尘师太,请她帮忙打听消息。我去前殿找方丈。”
两人分头行动。建秀公主刚出禅房,就见一个小沙弥跑来:“施主,有位施主在山门外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建秀公主疑惑,随小沙弥来到山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三皇子赢稷。他一身便服,只带了两名随从。
“三哥哥!”建秀公主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赢稷面色凝重,将她拉到僻静处:“建秀,出事了。赢正被人盯上了。”
“什么?”
“今日他在市集采买时,遇到几个地痞寻衅。他本可轻松应对,但其中一人使的招式...是军中路数。”赢稷压低声音,“我的人暗中跟随,发现那些地痞最后进了镇北侯府在京郊的别院。”
建秀公主只觉手脚冰凉:“萧景焕...他发现了?”
“未必是发现了赢正的真实身份,但至少起了疑心。”赢稷道,“我已安排赢正暂时躲藏,这几日他不能回寺里。你这边也要小心,我担心萧景焕会派人来试探。”
“那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行事。”赢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母后给你的。她让你沉住气,无论如何,不要自乱阵脚。”
建秀公主接过信,又问:“三哥哥,江南的案子...”
“已有进展。”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年赢家灭门,表面上是流寇所为,实则与一桩私盐大案有关。我查到,当时的江南盐运使,与镇北侯府有姻亲关系。”
“你是说...”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赢稷打断她,“但这条线索很重要。建秀,你在寺中要保护好自己。赢正那边,我会安排。”
送走赢稷,建秀公主回到禅房,展开母后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秀儿吾女:见字如面。深宫二十载,母后深知耐心二字之重。今事已至此,唯静待时机。护国寺中有一人,法号忘尘,可全心相托。珍重。”
建秀公主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她想起忘尘师太那日说的话,心中渐渐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是母后和三哥哥铺的路,她便要走下去。
夜幕降临,赢正仍未归来。建秀公主在禅房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披上斗篷,悄悄出了院子。
护国寺后山有条小路,通往山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那是赢正与三皇子传递消息的密点。建秀公主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道上。
行至半途,忽然听见前方有打斗声。她心中一紧,熄了灯笼,藏在树后。
月光下,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人。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赢正。他手持短剑,招式凌厉,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
建秀公主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悄悄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看准时机,用力掷向其中一个黑衣人。
“谁?”黑衣人被石头击中后脑,顿时分神。
赢正抓住机会,一剑刺中那人肩膀。战局瞬间逆转,他连出数招,逼退几人,转身便往山上跑。
“追!”黑衣人紧追不舍。
建秀公主从藏身处走出,捡起赢正掉落的一枚玉佩。那是她母后给的,赢正母亲的遗物。她将玉佩收好,转身往另一条小路跑去。
她要引开追兵。
山道崎岖,建秀公主提着裙摆拼命奔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拐进一条更陡峭的小径。
这条小径通往一处断崖。建秀公主跑到崖边,已无路可退。
黑衣人追了上来,为首的冷笑道:“公主殿下,深更半夜,独自在此做什么?”
建秀公主背靠悬崖,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护国寺行凶!”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黑衣人步步逼近,“重要的是,公主那位‘表亲’,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自然是本宫的表亲。”建秀公主昂首道,“你们若敢伤他,父皇绝不会放过你们!”
“陛下?”黑衣人哈哈大笑,“公主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多的是陛下管不了的事。”
话音未落,忽听破空之声。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正中黑衣人心口。
“什么人?”其余黑衣人惊惶四顾。
又是一阵箭雨。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从林中冲出的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武僧,手持戒棍,威风凛凛:“阿弥陀佛。施主们在佛门圣地行凶,未免太过放肆。”
建秀公主认出,那是护国寺的武僧教头,了空大师。
黑衣人见状,知道不敌,转身跳崖而逃。了空大师也不追赶,走到建秀公主面前,合十行礼:“公主受惊了。”
“多谢大师相救。”建秀公主松了口气,腿一软,险些摔倒。
了空大师扶住她:“公主不必客气。忘尘师太料到今夜恐有事端,特命贫僧暗中保护。”
“忘尘师太...”建秀公主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赢正呢?”
“公主放心,赢施主已被送回寺中。”了空大师道,“此地不宜久留,公主请随贫僧回寺。”
回到护国寺,建秀公主直奔赢正暂住的厢房。推开门,见他躺在床上,肩上包扎着绷带,脸色苍白。
“赢正!”她扑到床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赢正挤出一个笑容,“倒是公主,太冒险了。若你出了事,臣...”
“我没事。”建秀公主打断他,眼中含泪,“只要你没事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门外传来咳嗽声,忘尘师太缓步而入。
“年轻人,情意虽好,也要注意分寸。”老尼微笑道,“公主,夜深了,请回房歇息吧。赢施主这里,自有贫僧照料。”
建秀公主脸一红,起身行礼:“有劳师太。”
“公主留步。”忘尘师太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护身符,“这个给公主。贴身带着,可保平安。”
建秀公主接过护身符,入手温润,竟是一块上好的暖玉。她郑重收好,再次道谢。
走出厢房,夜空繁星点点。建秀公主仰望星空,想起母后的信,想起三哥哥的话,想起赢正坚定的眼神。
这条路注定坎坷,但她不后悔。
夜深人静,禅房内烛火摇曳。建秀公主取出忘尘师太给的护身符,仔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观音像,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忽觉心中一片清明。
是啊,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若整日惶惶不安,又如何能看清前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该坦然面对一切风雨。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建秀公主吹熄蜡烛,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钟声照常响起。建秀公主起身洗漱,换上素衣,与玉兔一同去前殿诵经。
大殿内,香客不多,气氛肃穆。建秀公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不为荣华,不为富贵,只为所爱之人平安,只为沉冤得雪,只为三年后能与他并肩而立。
诵经声起,如清泉流淌。建秀公主闭上眼,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
经毕,她起身走出大殿,在殿外遇见忘尘师太。老尼正在扫落叶,动作缓慢而从容。
“公主今日气色不错。”忘尘师太微笑道。
“多谢师太指点。”建秀公主合十行礼,“弟子已明白,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静心修行,以待来日。”
忘尘师太点头:“公主能有此悟,甚好。不过,”她话锋一转,“修行并非一味静待。该动时动,该静时静,方为自在。”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师太的意思是...”
“镇北侯世子不会善罢甘休。”忘尘师太停下扫帚,“公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
忘尘师太招招手,示意建秀公主靠近,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建秀公主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弟子明白了。”
回到禅房,建秀公主铺纸研墨,提笔写信。一封给母后,一封给三哥哥。信中详细说明昨夜遇袭之事,并提出一个计划。
既然萧景焕已经起疑,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信写好后,她叫来玉兔,让她通过三皇子留下的密道,将信送出。
做完这一切,建秀公主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已有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想起赢正的话:“三年时间,足够臣还赢家清白,也足够臣建功立业,堂堂正正迎娶公主。”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等得起。
因为值得。
远处传来木鱼声,清脆悠扬。建秀公主唇角微扬,转身开始今日的功课。
第184章 加强了守卫
建秀公主在护国寺的日子,如同山间的雾气般平静而缓慢地流淌。自那夜遇袭后,寺里加强了守卫,赢正也被三皇子安排到更隐蔽的地方养伤。每日晨起诵经、午后抄经、傍晚与忘尘师太品茶论道,成了建秀公主的日常。
这日午后,建秀公主正在禅房临摹《心经》,玉兔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公主,忘尘师太请你去梅林一叙。
建秀公主放下毛笔,略整衣襟便出了门。梅林中的老梅树下,忘尘师太已备好茶具,正将新采的梅花瓣撒入茶壶。见建秀公主到来,她微微一笑:今日这茶,用的是昨夜初绽的梅花,公主尝尝。
建秀公主接过茶盏,轻嗅茶香:师太今日似乎有话要说。
忘尘师太目光深远:公主可知,护国寺为何建在此处?
建秀公主摇头。
百年前,此地本是前朝行宫。太祖皇帝起义时,曾在此遭遇伏击,幸得一位高僧相救。太祖登基后,便将行宫改建为寺院,以报佛恩。忘尘师太轻抚梅树干上的刻痕,这些梅树,便是当年行宫遗物。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师太是说,此地暗藏玄机?
忘尘师太点头:寺院地下,仍有行宫密道。老尼在此清修三十年,早已摸清密道走向。其中一条,可直通京城南门。
建秀公主心中一动:师太为何告知此事?
因为公主需要。忘尘师太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图纸,这是密道图。关键时刻,或可救急。
建秀公主郑重接过图纸,正要道谢,忽见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师太,方丈有请!镇北侯夫人来寺中上香,指名要见您。
忘尘师太与建秀公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该来的,终究来了。忘尘师太起身整理僧袍,公主先回禅房,老尼去会会这位侯夫人。
建秀公主回到禅房,心中忐忑。镇北侯夫人突然到访,绝非上香这般简单。她唤来玉兔:你去前殿打听消息,小心莫要暴露身份。
玉兔领命而去。建秀公主在房中踱步,忽见窗外飞入一只信鸽——是三皇子的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盐案有突破,今夜子时,山神庙见。
建秀公主将信纸焚毁,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案情有进展,忧的是此时外出风险极大。但想到赢正伤势未愈,此事关系重大,她决定冒险一行。
夜幕降临,建秀公主借口早睡屏退众人,换上玉兔的衣裳,悄悄从后窗翻出。按照忘尘师太所给图纸,她很快找到梅林深处的密道入口。
密道内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建秀公主举着灯笼小心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出口——正是山神庙后的枯井。
她攀着井壁爬出,却见庙中已有两人等候。一人是三皇子赢稷,另一人竟是本该在养伤的赢正。
你怎么来了?建秀公主又惊又喜。
赢正脸色仍显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臣不放心公主独自前来。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江南盐案有重大发现。
三皇子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当年盐运使府中搜出的私账。上面记录着镇北侯府每年从私盐中分得的巨额利润。
建秀公主翻看账册,越看越是心惊:如此说来,赢家灭门果真是镇北侯所为?
不止如此。赢正指向其中一页,公主看这里——甲子年腊月,赠东宫黄金千两
建秀公主倒吸一口凉气:东宫?太子也牵扯其中?
正是。三皇子面色凝重,这也是为何此案多年难破。有太子庇护,谁敢深究?
赢正握住建秀公主的手:臣已联络旧部,三日内便可收集齐人证物证。只是...需要公主相助。
我能做什么?
三日后,陛下会来护国寺进香。赢正目光灼灼,届时请公主安排臣面圣,臣要当面呈上证据。
建秀公主心中一震。此举风险极大,但确是唯一机会。她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三人又细商对策,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离去。建秀公主原路返回寺院,刚踏入禅房,就见忘尘师太等在房中。
公主今夜去了何处?老尼神色严肃。
建秀公主知道瞒不过,便将实情相告。
忘尘师太听罢长叹:公主可知道,方才镇北侯夫人来意为何?
建秀公主摇头。
她是来试探的。忘尘师太道,侯府似乎收到风声,知道三皇子在查盐案。她特意问我,寺中可有什么可疑人物
建秀公主心中一紧:师太如何应对?
老尼自是搪塞过去。忘尘师太话锋一转,但侯府既已起疑,必定加强监视。这三日,公主千万小心。
正如忘尘师太所料,接下来两日,寺中果然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香客打扮的,有樵夫装扮的,皆在暗中监视建秀公主的一举一动。
这日傍晚,建秀公主正在院中散步,忽见一个小丫鬟摔倒在路边。她好心去扶,却被塞入一张字条。
回到禅房展开一看,竟是萧景焕的手笔:明日陛下进香,公主最好安分守己。若有不妥,休怪本世子无情。
建秀公主将字条烧毁,心中冷笑。萧景焕越是威胁,越说明他心虚害怕。
深夜,赢正悄悄来到禅房。两日休养,他的伤势已好转许多,眼神锐利如鹰。
都安排妥当了。赢正低声道,明日陛下抵达后,会先去大雄宝殿上香。届时公主假称身体不适,请陛下移步禅房探望。臣便在此等候。
建秀公主点头,又从枕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母后给的,可自由出入宫禁。你拿着,以防万一。
赢正接过玉佩,忽然单膝跪地:臣向公主发誓,明日无论成败,定护公主周全。
建秀公主扶起他,眼中含泪:我要的不是你护我周全,而是要你平安。
两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窗外月光洒落,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仿佛就这样并肩站成了永恒。
次日清晨,护国寺钟声长鸣。建秀公主早早起身,换上最庄重的宫装。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
公主,陛下驾到了。玉兔匆匆进来,神色紧张。
建秀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出禅房。寺中已是戒备森严,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她来到大雄宝殿时,正见皇帝焚香祷告。
待仪式结束,建秀公主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见到她,面露慈爱:秀儿在寺中清修多日,气色倒好了许多。
托父皇洪福。建秀公主垂首道,只是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头有些晕沉。
皇帝关切道:可曾传太医?
寺中已有师太诊治。建秀公主顺势道,父皇若得闲,可否移步禅房?儿臣新得一幅古画,想请父皇鉴赏。
皇帝欣然应允。建秀公主心中暗喜,引着皇帝往后山禅房走去。随行的御林军要跟上,被皇帝挥手制止:朕与公主说些体己话,你们在此等候。
眼看计划顺利,建秀公主心中稍安。不料行至半路,忽见萧景焕带着一队人马拦在路上。
臣参见陛下。萧景焕行礼如仪,目光却锐利如刀,听闻公主不适,臣特带太医前来诊治。
建秀公主心中一惊,强自镇定:有劳世子费心,本宫已无大碍。
萧景焕冷笑:公主还是让太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耽误了可不好。他特意加重二字,意有所指。
皇帝似有所觉:景焕说得是,让太医看看也无妨。
建秀公主暗叫不好。若让太医诊脉,必定发现她并无病症。届时如何解释?正焦急间,忽见忘尘师太缓步而来。
阿弥陀佛。老尼合十行礼,陛下,公主之疾乃心疾,非药石可医。老尼已为公主诵经化解,不必再劳烦太医。
萧景焕咄咄逼人:心疾更需诊治!万一公主在寺中受了什么,师太可能担当?
这话已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建秀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见忘尘师太不慌不忙:世子多虑了。佛门清净地,何来惊吓?倒是世子...她话锋一转,眉间黑气萦绕,恐有血光之灾。
萧景焕脸色一变:师太慎言!
慎言不如慎行。忘尘师太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这串开过光的佛珠赠予世子,或可化解灾厄。
萧景焕正要拒绝,皇帝却开口:师太好意,景焕你就收下吧。
趁此机会,建秀公主连忙道:父皇,儿臣有些头晕,想回去歇息。
皇帝点头:朕送你回禅房。
萧景焕还要阻拦,却被忘尘师太拦住:世子,佛珠要贴身佩戴才有效验。
建秀公主趁机引着皇帝离开。走到禅房门口,她心跳如鼓——赢正就在房中等候。
推开房门,建秀公主却愣住了——房中空无一人。
古画在何处?皇帝问道。
建秀公主强作镇定:儿臣这就去取。她心中焦急,赢正去了哪里?莫非出了意外?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一个身影跃窗而入——正是赢正。
臣赢正,参见陛下!赢正跪地行礼,双手呈上一本账册,臣有要事禀奏!
皇帝见到赢正,先是一惊,待看清他的面容,更是震惊:你...你是赢将军之子?
正是臣!赢正抬头,眼中含泪,臣冒死面圣,只为呈上镇北侯勾结太子、私贩盐铁、陷害忠良的证据!
皇帝接过账册翻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萧景焕带人冲了进来:陛下小心!此人是叛将之后,意图不轨!
赢正冷笑:世子是怕臣揭穿侯府罪行吧?
萧景焕拔剑指向赢正:休要污蔑!
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圣断!赢正又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这是侯府与太子的往来书信,上面盖有侯府印鉴!
皇帝接过信件,双手微微发抖。他看向萧景焕:景焕,你有何话说?
萧景焕跪地:陛下明鉴!这些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门外传来三皇子的声音。他带着一干人证进来:儿臣参见父皇。这些人证物证,可证明赢将军清白。
皇帝看着满屋子的人证物证,长叹一声:朕竟被蒙蔽这许多年...他看向赢正,孩子,委屈你了。
赢正叩首:臣不求其他,只求陛下还赢家清白!
准奏!皇帝扶起赢正,即日起,重查赢家一案!至于镇北侯府...他冷冷看向萧景焕,押入天牢,候审!
御林军上前押住萧景焕。他挣扎着看向建秀公主,眼中满是怨毒:公主好手段!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建秀公主坦然相对:邪不压正。
待众人退去,皇帝单独留下建秀公主和赢正:你二人...可是有情?
建秀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双双跪地:儿臣(臣)恳请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的年轻人,终于点头:待赢家冤案平反,朕亲自为你们赐婚!
夕阳西下,建秀公主和赢正并肩站在梅林中。经历重重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三年之约,不用等那么久了。赢正轻声道。
建秀公主倚在他肩头:其实等多久都值得。
第185章 确凿的证据
皇帝亲口承诺为赢正翻案并赐婚后,护国寺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建秀公主心中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太子被禁足东宫,镇北侯府被查封,但太子党羽遍布朝野,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暗中展开。
忘尘师太的禅房内,建秀公主与赢正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那张泛黄的密道图纸。
“镇北侯虽入狱,但太子势力仍在。”赢正眉头紧锁,“陛下虽有彻查之意,却碍于国本稳固,暂时不会废黜太子。”
建秀公主轻抚图纸上蜿蜒的线条:“所以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让太子无法翻身。”
“正是。”赢正点头,“盐案账册虽涉及东宫,但太子可推说是镇北侯借其名号行事。必须有直接证据证明太子本人参与其中。”
两人正商议间,玉兔匆匆进来:“公主,三皇子派人送来密信。”
建秀公主拆开信笺,上面只有八个字:“盐使遗孤,人在江南。”
赢正眼中闪过精光:“当年盐运使周明全案发后,全家被灭口,却有一个七岁幼子下落不明。难道……”
“若他还活着,如今该有十七岁了。”建秀公主沉吟道,“他能活下来,必定掌握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忘尘师太推门而入:“公主,有客来访,自称是江南来的茶商。”
建秀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皆是警觉。忘尘师太补充道:“此人手持三皇子的信物,说是带来了‘新茶’,请公主品鉴。”
“让他进来。”建秀公主道。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被引入禅房。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见到赢正,他怔了怔,突然跪倒在地:“小人周子安,参见赢将军后人!”
赢正连忙扶起他:“你真是周盐使之子?”
周子安含泪点头:“十年前家父察觉盐账有异,暗中记录了一本真正的私盐往来明细。镇北侯派人灭口那夜,管家将我藏在米缸中,才逃过一劫。”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家父遗物,记录着太子与镇北侯每一次交易的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还有太子亲笔批示的影印。”
赢正颤抖着手接过册子,翻看数页后,激动道:“这才是铁证!太子批示的笔迹,做不得假!”
建秀公主问:“这些年你藏在何处?”
“小人被管家的故友收养,改姓埋名在江南生活。三皇子寻访多年,近日才找到小人。”周子安道,“听闻赢公子要为父申冤,小人便带着证据来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建秀公主郑重道,“不过,太子耳目众多,你留在护国寺也不安全。”
忘尘师太开口:“寺中有密室,可暂时安置周公子。”
当夜,周子安被秘密安置在密道深处的一间石室中。建秀公主与赢正商定,三日后皇帝将再次驾临护国寺,届时呈上这份新证据。
然而,太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次日清晨,护国寺被一支禁军包围,带队的是东宫侍卫统领赵琨。他手持太子令,声称搜查逃犯。
忘尘师太率僧众拦在山门前:“佛门清净地,岂容兵戈闯入?”
赵琨冷笑:“本官奉太子之命捉拿钦犯,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建秀公主闻讯赶来,站在台阶上俯视赵琨:“赵统领好大的威风!不知护国寺藏了什么钦犯,竟劳动东宫亲自搜捕?”
赵琨见是公主,稍缓语气:“公主恕罪,有密报称盐案余孽藏匿寺中,太子殿下为护公主安全,特命末将前来搜查。”
“若是为了本宫安全,就不该带兵围寺。”建秀公主不卑不亢,“赵统领请回吧,待本宫禀明父皇,自有圣裁。”
赵琨面露难色,却不敢硬闯。正僵持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御林军飞驰而至,为首的竟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
“圣旨到——”王德全高声道,“陛下有旨,护国寺乃皇家寺院,无圣谕不得擅闯。赵琨速速退兵,违者以谋逆论处!”
赵琨脸色大变,只得率军退去。
王德全下马向建秀公主行礼:“陛下得知东宫围寺,特命老奴前来解围。陛下还让老奴转告公主,明日早朝将审议赢家一案,请公主与赢公子做好准备。”
建秀公主心中一凛:皇帝这是在暗示,明日朝堂之上,将有一场硬仗。
送走王德全,赢正从暗处走出:“太子已知周子安在我手中,明日朝会必有动作。”
“他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或威胁证人。”建秀公主沉吟道,“今夜必须将周子安全送出京,明日早朝前送到刑部大牢保护起来。”
忘尘师太道:“密道可通南城,老尼熟悉路线,可护送周公子出城。”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然而入夜后,寺外又传来异动——镇北侯世子萧景焕竟然越狱了!
消息传来时,建秀公主正在禅房整理证物。玉兔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不好了!天牢传来消息,萧景焕打伤狱卒逃脱,恐怕会来寺中报复!”
赢正立刻起身:“我去加强守卫。”
“等等。”建秀公主拉住他,“萧景焕越狱太过蹊跷,天牢守卫森严,他一人如何逃脱?除非……”
“有人故意放他出来。”赢正接话,“是太子!他想借萧景焕之手,除去我们和周子安!”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惨叫。两人冲出去,只见一名守卫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利刃割断。
夜色中,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顶,直扑后山密道方向。
“不好!他去密道了!”赢正拔剑追去,建秀公主紧随其后。
密道入口处,已有两名守卫倒地。赢正率先冲入,建秀公主点燃火把跟上。密道深处传来打斗声,两人赶到时,只见忘尘师太护着周子安,正与萧景焕对峙。
萧景焕浑身是血,眼神疯狂:“老尼姑,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忘尘师太手持木杖,巍然不动:“萧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岸?”萧景焕狂笑,“赢家毁我侯府,断我前程,此仇不共戴天!今夜我就杀了这证人,看你们如何翻案!”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向周子安。忘尘师太挥杖阻拦,却因年迈动作稍缓,肩上被划了一刀。赢正及时赶到,长剑架住萧景焕的攻势。
两人在狭窄的密道中交手,剑光闪烁,火星四溅。建秀公主扶起忘尘师太,周子安则紧紧抱着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
“公主,你们先走!”赢正喊道,“我来拖住他!”
“不,一起走!”建秀公主不愿留下赢正一人。
这时,萧景焕突然虚晃一招,转而攻向建秀公主。赢正大惊,飞身挡在她面前,硬生生接了这一剑。剑锋刺入左肩,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赢正!”建秀公主惊呼。
赢正咬牙反手一剑,逼退萧景焕,厉声道:“快走!”
建秀公主含泪点头,扶起忘尘师太,带着周子安向密道深处奔去。萧景焕想要追击,却被赢正死死缠住。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三人刚爬出枯井,却见外面火光通明,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兵刃,已将山神庙团团围住。
为首者摘下面巾,赫然是东宫侍卫副统领。
“公主,等候多时了。”他狞笑道,“交出周子安和账册,或许能留个全尸。”
建秀公主将周子安护在身后:“你们敢动本宫?”
“此处荒山野岭,公主‘不慎遇匪’,谁又能查到东宫头上?”副统领一挥手,“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忘尘师太强忍伤痛,挥杖抵挡,但寡不敌众,很快便险象环生。建秀公主不会武功,只能拉着周子安躲闪。
危急关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副统领咽喉。紧接着,箭如雨下,黑衣人纷纷倒地。
夜色中,三皇子赢稷率一队精锐骑兵赶到:“皇妹莫慌,皇兄在此!”
原来赢稷接到萧景焕越狱的消息后,猜到太子会派人截杀,及时带兵赶来。
残余黑衣人见势不妙,四散逃窜。赢稷命人追击,自己翻身下马:“皇妹受伤否?”
建秀公主摇头,急道:“赢正还在密道中,快去救他!”
赢稷正要带人进入密道,却见出口处人影晃动。满身是血的赢正踉跄走出,手中提着萧景焕的首级。
“他……他死了?”建秀公主颤声问。
赢正点头:“臣别无选择。”说完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建秀公主冲上前扶住他,泪如雨下:“你伤得好重……”
赢稷查看赢正伤口,沉声道:“剑伤虽深,但未及要害。快送他回寺医治。”
众人返回护国寺时,天已蒙蒙亮。建秀公主亲自为赢正包扎伤口,赢稷则安排周子安和账册由重兵护送往刑部。
“今日早朝,我将亲自呈上证据。”赢稷道,“太子党羽若敢阻拦,便是自投罗网。”
建秀公主守在赢正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撑过去。”
赢正虚弱地笑笑:“臣还没娶公主,怎舍得死……”
晨钟响起时,赢正的烧终于退了。建秀公主稍稍放心,却收到宫中急报:皇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太子已被押入宗人府,镇北侯供认不讳,赢家冤案正式昭雪。
但报信的小太监低声道:“公主,陛下召您和赢公子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建秀公主心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赢家虽得昭雪,但涉及国本,皇帝必有顾虑。
她唤醒赢正,替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赢正虽仍虚弱,但眼神清明:“该来的总要面对。”
两人乘马车入宫,一路无言。建秀公主轻轻靠在他肩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与你一同承担。”
赢正握住她的手:“得公主如此,臣此生无憾。”
皇宫,养心殿。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凝重。殿中除了三皇子,还有几位重臣。
“赢家冤案已明,朕自会还你们公道。”皇帝开门见山,“但太子乃国本,废立之事关乎江山社稷。即便有罪,也需从长计议。”
赢正跪地:“臣只求赢家清白,不敢妄议国本。”
皇帝颔首:“你是个懂事的。但太子所为,已失储君之德。朕决意废黜太子,另立储君。”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建秀公主看向三皇子,只见他面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赢正听旨。”皇帝道,“朕封你为镇远将军,领北境军务,三日后赴任。”
赢正一怔,建秀公主更是心中一沉——北境距京城千里之遥,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分开!
“父皇!”建秀公主忍不住开口。
皇帝抬手制止:“秀儿,朕知你心意。但赢正新得昭雪,需立功立业,方能配得上公主。三年,若他能建功立业,朕便为你们完婚。”
三年!建秀公主眼前一黑,赢正连忙扶住她。
“臣领旨。”赢正叩首,声音坚定,“三年后,臣必功成归来,迎娶公主。”
皇帝满意点头:“都退下吧。秀儿留下,朕有话对你说。”
众人退出后,皇帝走下龙椅,轻抚建秀公主的头:“秀儿,莫怪父皇狠心。赢正虽有才,但出身敏感。若此时让你们完婚,朝中必有非议。待他在北境立下军功,便无人敢再说什么。”
建秀公主含泪道:“儿臣明白父皇苦心。只是三年……太久了。”
“三年不久。”皇帝意味深长,“这三年,你也需在宫中学习治国之道。稷儿将被立为太子,你是他最信任的皇妹,将来要辅佐他治理江山。”
建秀公主恍然大悟:皇帝不仅要考验赢正,也在为她铺路。
离开养心殿,赢正在殿外等候。见她出来,上前轻声道:“三年而已,臣等得起。”
建秀公主破涕为笑:“我也等得起。”
三日后,京城南门外。
建秀公主一袭素衣,为赢正送行。北境军旗猎猎,将士整装待发。
“这个给你。”建秀公主将一枚玉佩系在赢正腰间,“见玉如见人。”
赢正解下自己的佩剑:“此剑名‘守月’,是家父遗物。臣不在时,让它守护公主。”
两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化作无言。
号角吹响,大军开拔。赢正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策马而去。
建秀公主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尘埃中。玉兔轻声道:“公主,回宫吧。”
“不,去护国寺。”建秀公主道,“我要为北境将士祈福,为他祈福。”
护国寺梅林中,老梅依旧。忘尘师太正在清扫落叶,见她到来,微微一笑:“公主来了。”
建秀公主跪在佛前,虔诚祈祷。香烟袅袅中,她仿佛看见北境的风雪,看见赢正在战场上驰骋。
祈祷完毕,忘尘师太递给她一杯茶:“公主可知,老尼为何出家?”
建秀公主摇头。
“三十年前,老尼也曾有过心上人。”忘尘师太目光悠远,“他是将军,奉命出征,说好凯旋便来娶我。可那一战,他再未归来。”
建秀公主心中一痛:“师太……”
“老尼在此等他三十年,青丝成雪,终悟出一个道理。”忘尘师太轻抚建秀公主的手,“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只要心中有彼此,天涯亦是咫尺。”
建秀公主豁然开朗:“多谢师太指点。”
“去吧,公主。”忘尘师太合十道,“你在宫中好好辅佐新太子,他在北境建功立业。三年后重逢时,你们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建秀公主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梅林外,阳光正好。她回头望去,护国寺的钟声悠悠传来,如同岁月的回响。
三年之约,从此开始。但她知道,有些人,值得等待;有些情,经得起时光。
第186章 岁月的安好
赢正离开京城的那个冬天,建秀公主在护国寺梅林深处立了一块无字碑。
碑是青石所制,简朴无华,隐于老梅虬枝间,只有她知道,那是为了纪念一个约定——三年后,待梅花再开三度,便是重逢之日。
忘尘师太每每见她站在碑前,只是默默清扫落叶,从不多问。寺中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这一方净土无关。然而建秀公主清楚,真正的风暴,不过是从京城转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境,从朝堂之争转为了边关铁血。
赢正抵达北境时,正值寒冬腊月。
朔风如刀,割裂荒原。放眼望去,天地苍茫,远山覆雪,近处的军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接过北境军的虎符,手下的将领们列队相迎,目光各异——有审视,有疑虑,也有漠然。
这位从京城来的“罪臣之子”,虽蒙皇恩得封镇远将军,但在这些常年与戎狄厮杀的边关汉子眼中,不过是个靠公主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罢了。
赢正并不辩解。
抵达当日,他卸下行李,换上轻甲,亲自巡视边防。三日内走遍十七处哨卡,登临九座烽火台,记下每一处防务的疏漏。第四日,他召集众将于中军大帐。
“鞑靼骑兵擅游击,我军防线过长,易被各个击破。”赢正摊开北境地图,手指划过几处关隘,“需设连环烽火,一处遇袭,三处驰援。另于河谷设伏兵,以逸待劳。”
老将王猛嗤笑:“将军纸上谈兵倒是娴熟。河谷设伏?鞑靼人又不是傻子,怎会自投罗网?”
赢正抬眼看他:“若我军佯装粮草辎重经河谷北上呢?”
帐中静了一瞬。
副将李敢皱眉:“风险太大。一旦被识破,粮草尽失,军心必乱。”
“所以需要逼真。”赢正站起身,环视众人,“王将军率五千兵马,大张旗鼓护送‘粮队’过河谷。李副将领三千精骑埋伏于东侧山林。而我——”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一点:“率八百轻骑,绕道黑风岭,直捣鞑靼后方营地。”
满帐哗然。
“八百人?将军莫不是疯了!”王猛拍案而起,“黑风岭地势险峻,马匹难行,且需穿越百里无人区。即便到了,八百人又能做什么?”
赢正平静道:“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若被围困呢?”
“那便战死。”赢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边关将士,何惧马革裹尸?”
李敢沉默良久,忽然抱拳:“末将愿随将军同往黑风岭。”
赢正深深看他一眼:“不,你要在河谷主伏。此战关键,在于河谷能否拖住鞑靼主力。”他转向王猛,“王将军可敢护送‘粮队’?”
王猛盯着这个年轻人,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二十年前,赢正父亲赢啸天眼中曾有过的光芒。良久,他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计划就此定下。
七日后,北境军“粮队”浩荡北上,旌旗招展,车马辚辚。消息很快传到鞑靼大营。鞑靼主将哈尔赤闻讯大喜:“汉人愚蠢,竟敢明目张胆运粮!传令各部,集结河谷,截下这批粮草!”
与此同时,赢正率八百轻骑,趁夜色悄然出营。每人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消失在北方茫茫夜色中。
黑风岭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战马时常打滑。有几次,赢正险些连人带马坠入深谷。但他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每到险处,必先下马探路。第三日黎明,他们终于翻过山岭,望见了鞑靼大营。
营帐绵延数里,炊烟袅袅,显然主力已南下河谷。
“将军,烧吗?”副手低声问。
赢正摇头:“再等等。”
他们潜伏在山林中,从黎明等到正午。终于,一支约千人的队伍从大营出发,显然是去河谷增援的后续部队。
“现在。”赢正翻身上马,“记住,烧粮仓即可,不可恋战。一刻钟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撤退至预定地点。”
八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
鞑靼大营留守兵力不足五百,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散。赢正一马当先,直扑粮仓所在,火箭如雨,粮草堆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天。
“撤!”赢正一声令下,八百骑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身后追兵喊杀震天,箭矢如蝗。赢正伏在马背上,耳畔风声呼啸,忽然左肩一痛——一支流矢穿透甲胄,钉入皮肉。他咬紧牙关,挥鞭加速。
“将军中箭了!”
“无碍!”赢正喝道,“全速撤退,不可停留!”
他们按照预定路线,绕道西侧山谷。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避开追兵。然而当队伍冲入谷口时,赢正心头一凛——谷中积雪上,竟有新鲜马蹄印!
“有埋伏!”他厉声喝道,“变阵!圆阵防御!”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几乎在赢正中箭的同一时刻,远在京城的建秀公主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赢正满身是血,站在北境风雪中,朝她伸出手,却怎么也触不到。冷汗浸湿寝衣,心跳如鼓。
“玉兔,”她唤来侍女,“取纸笔来。”
窗外月色清冷,已是子夜时分。建秀公主披衣起身,在灯下写信。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落下一行字:
“北境寒重,望自珍重。京中梅花已开,待君共赏。”
她将信折好,放入锦囊,却不知该寄往何处。北境战事未卜,书信难通,这封信恐怕永远到不了他手中。
“公主,”玉兔轻声提醒,“三殿下还在等您。”
建秀公主这才想起,今夜与三哥赢稷有约。自太子被废、赢稷被立为储君后,兄妹二人常于夜深人静时密谈国事。
她换上一身素净宫装,披了斗篷,随玉兔悄悄前往东宫偏殿。
赢稷已在等候,案上摊着北境军报。见她到来,他示意左右退下。
“皇妹请看。”赢稷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赢正奇袭鞑靼大营,烧毁粮草,但归途遇伏,目前下落不明。”
建秀公主手一颤,密报险些滑落。
“不过不必过于担忧,”赢稷补充道,“据探子回报,伏兵并非鞑靼主力,似是流窜的马匪。王猛将军已派兵搜寻,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三哥,”建秀公主声音微哑,“当初你举荐他去北境,可曾料到这般凶险?”
赢稷沉默片刻:“北境本就是凶险之地。但皇妹应当明白,赢正需要的不是安稳,而是军功。唯有实实在在的战绩,才能堵住朝中悠悠之口,才能让父皇毫无顾虑地将你许配给他。”
“我明白。”建秀公主垂下眼帘,“只是……”
“只是担心他。”赢稷接过话头,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担心?赢正是难得将才,更是我大周未来的栋梁。但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方能翱翔九天。”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父皇近日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废太子虽被囚宗人府,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我们需要赢正在北境站稳脚跟,更需要他建立一支忠于朝廷的强军。这不仅是他的前程,也关乎大周江山稳固。”
建秀公主怔怔听着,忽然想起忘尘师太的话——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我该做什么?”她问。
赢稷转身,目光灼灼:“辅佐我,稳住朝局。你在护国寺三年,结交了不少清流文臣,他们在士林中威望颇高。我需要你以公主身份,暗中联络他们,为改革新政铺路。”
“新政?”
“对。”赢稷眼中闪过锐光,“盐案虽破,但大周积弊已深。赋税不均、吏治腐败、边防空虚……这些问题不解决,即便没有太子党,也会有其他祸患。我想推行新政,但阻力重重。皇妹,你可愿助我?”
建秀公主看着三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如今眼中已有了帝王应有的担当与决断。
“我愿。”她郑重道,“只是我身在深宫,如何行事?”
赢稷微微一笑:“父皇已准你开府建牙,设‘文华阁’,名义上编修典籍,实则可广纳贤才。这是父皇给你的护身符,也是给我的助力。”
建秀公主恍然。原来父皇早有计划——让她以文事之名,行参政之实。这在大周历代公主中,可谓绝无仅有。
“明日我便搬出宫,设立文华阁。”她下定决断。
赢稷点头:“记住,动作要缓,姿态要低。先以编纂《北境风物志》为由,招揽些文人墨客。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兄妹二人又密谈半个时辰,赢稷才送建秀公主离开。
回宫路上,寒风刺骨。建秀公主裹紧斗篷,仰头望见一颗流星划过北方的夜空。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赢正随父入宫。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剑术天赋。先帝命他与侍卫比试,他连胜三人,收剑时英姿飒爽,惹得满堂喝彩。
她在帘后偷看,被母后发现,羞得满脸通红。
母后轻抚她的头,笑着说:“秀儿若是喜欢,将来让他做你的驸马可好?”
那时她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那个舞剑的少年真好看。
如今想来,缘分早已注定。
黑风岭西侧山谷,厮杀已持续半个时辰。
赢正所率八百骑,如今只剩不足五百。箭矢耗尽,刀剑卷刃,许多人负伤挂彩。而伏击他们的马匪,虽战力不及正规军,却仗着地形熟悉,不断从两侧袭扰。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敢之子李锐——赢正出发前特意向李敢讨来的年轻副将——满脸血污地喊道,“不如集中兵力,冲一个方向!”
赢正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脑中飞速运转。山谷地形狭窄,两侧山坡陡峭,强冲必然损失惨重。但若不冲,待到天明,鞑靼追兵赶到,便是死路一条。
他抬头观察地形,忽然注意到左侧山坡上有一片裸露的岩壁。
“李锐,”他低声道,“带五十人,绕到右侧佯攻,制造我们要从那边突围的假象。其余人,随我准备火把。”
“火把?”李锐不解,“我们没带多少火油……”
“不用火油。”赢正指了指岩壁上方,“那里有积雪。用火把加热岩壁,积雪融化,会形成水流。水流渗入岩缝,夜间结冰膨胀,足以引发山石松动。”
李锐眼睛一亮:“将军是要……”
“制造山崩,阻隔追兵。”赢正迅速分配任务,“快!”
李锐领命而去。很快,右侧传来喊杀声,马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赢正则带人悄悄摸到左侧山坡下,点燃所有剩余的火把,集中炙烤岩壁底部。
寒夜中,火焰格外明亮。岩壁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答落下,渐渐汇成细流。赢正命人不断泼洒随身携带的少量饮水,加速融化。
一个时辰后,岩壁上的积雪已融化大半。赢正抬手示意停止。
“退到安全距离。”
他们退回谷底,静静等待。夜色渐深,气温骤降。融化的雪水渗入岩缝,开始结冰。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更大的崩裂声传来。岩壁上的石块开始松动、滚落。起初只是零星几块,很快便如雨而下,轰隆隆的声响震撼山谷。
马匪们惊恐四散,但为时已晚。山石崩塌,将谷口彻底封死,数十名马匪被埋在乱石之下。
“走!”赢正翻身上马,“原路返回已不可能,我们往北走。”
“往北?”李锐一惊,“那是鞑靼腹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赢正扬鞭,“鞑靼主力在河谷与我军对峙,后方空虚。我们绕过黑风岭,从北面迂回回营。”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残存的四百余骑,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踏上征途。赢正肩上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甲。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黎明时分,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稍作休整。军医为赢正重新包扎伤口,箭簇深嵌骨中,需要割开皮肉才能取出。
“将军,没有麻沸散……”军医为难。
“直接取。”赢正将一块布巾咬在口中。
过程痛苦至极,赢正额上冷汗涔涔,青筋暴起,却始终未发一声。箭簇取出时,带出一块碎骨,血肉模糊。军医颤抖着手为他止血上药。
李锐别过脸,不忍再看。
包扎完毕,赢正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站起身:“清点人数,检查马匹,两刻钟后出发。”
“将军,您需要休息……”李锐劝阻。
“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赢正望向南方,目光坚定,“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在京城等待的女子,为了赢家未竟的昭雪,为了北境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百姓。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昼伏夜出,穿越荒原。干粮耗尽,便猎野兔、挖草根充饥;饮水短缺,便含雪解渴。有伤重者跟不上队伍,赢正便下令用担架抬着走。
“将军,这样会拖慢速度……”有人提议放弃伤兵。
赢正厉声打断:“我带来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第四日,他们终于望见大周的界碑。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那是家的方向。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鞑靼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三十余骑,人数不多,但足以拖住这支疲惫之师。更糟的是,一旦交战,很可能引来更多敌军。
“李锐,”赢正握紧缰绳,“带大部分人继续前进,我率二十人断后。”
“不可!”李锐急道,“将军伤势未愈,末将愿代……”
“这是军令!”赢正目光如炬,“你们活着回去,把情报带给王将军——鞑靼后方空虚,可趁势反攻。记住,这是取胜的关键!”
说罢,他点出二十名伤势较轻的士兵,调转马头,面向追兵。
“兄弟们,”赢正缓缓抽出长剑,“怕吗?”
二十人齐声回应:“愿随将军死战!”
“好!”赢正朗笑,“那便让鞑靼人见识见识,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冲锋,交锋,血光迸溅。
这一战,赢正身中三刀,左臂几乎被砍断,却斩敌七人。二十勇士死伤过半,但硬生生拖住了巡逻队半个时辰,为李锐等人赢得了撤离的时间。
当王猛率援军赶到时,战场已静寂无声。
满地尸骸中,赢正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尚未倒下。他周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将军!”王猛飞身下马,老泪纵横。
赢正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王老将军……河谷战事……如何?”
“大胜!”王猛哽咽道,“鞑靼主力被我军全歼,哈尔赤被俘!北境……北境安矣!”
赢正点点头,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意识模糊前,他仿佛看见建秀公主站在梅树下,朝他微笑。那是护国寺的梅林,红梅如雪,落在她发间,美得不似人间。
“等我……”他无声地说,陷入黑暗。
建秀公主得知赢正重伤的消息,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那时文华阁初立,她正与几位翰林学士商议《北境风物志》的编修体例。玉兔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她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公主?”学士们惊愕。
“今日……暂且到此。”建秀公主强作镇定,“诸位先生请回,改日再议。”
众人退去后,她瘫坐在椅上,浑身发冷。赢稷给她的密报上写着:赢将军黑风岭遇伏,血战突围,身负重伤,至今昏迷。北境军医全力救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四个字,如四把刀,扎进心里。
“我要去北境。”她忽然说。
玉兔大惊:“公主不可!北境路途遥远,且正值战乱……”
“正因他在生死边缘,我才必须去。”建秀公主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闯进来,并不意外。
“是为了赢正?”皇帝放下朱笔。
“求父皇恩准,儿臣愿往北境。”建秀公主跪地叩首。
皇帝沉默良久,叹息道:“秀儿,你可知这一去,会面临什么?朝中非议,路途艰险,且赢正能否撑到你到,尚未可知。”
“儿臣知道。”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却目光坚定,“但若不去,儿臣此生难安。父皇,您也曾深爱过母后,当知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赴死,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皇帝身躯一震。
是啊,他怎么会不懂。二十年前,皇后病重时,他放下朝政,守在榻前三天三夜。可终究,没能留住她。
“罢了。”皇帝挥挥手,“朕准你以慰问边军之名北上。但有三条:第一,不得公开与赢正的关系;第二,带足护卫,不得涉险;第三,开春前必须回京。”
“儿臣遵旨!”
建秀公主叩谢隆恩,起身时脚步匆匆,几乎踉跄。
皇帝望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泛起复杂神色。一旁侍立的王德全轻声道:“陛下,公主此去,怕是会引来朝臣议论……”
“让他们议去。”皇帝淡淡道,“朕的女儿,有胆量奔赴边关探望将士,这是皇室之幸。至于赢正——”他顿了顿,“若他能活下来,便是天意。”
五日后,建秀公主的车驾出了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远离皇城,第一次见识大周江山。车队北上,沿途景象渐次变化:京畿的繁华,中原的沃野,过了黄河,便是苍凉的北地。
越往北,寒风格外凛冽。马车内虽有炭火,仍抵不住寒意。建秀公主裹着狐裘,手中紧握赢正所赠的“守月”剑——这是她临行前特意带上的。
剑身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仿佛握住它,就握住了他的一部分。
腊月二十九,车队抵达北境大营。
王猛率众将出营相迎,见到公主亲临,无不震撼。建秀公主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皇家威仪。
“赢将军何在?”她开门见山。
王猛引她至军医营帐。帐内药味浓重,赢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肩、臂、胸腹多处裹着纱布,仍有点点血迹渗出。
建秀公主脚步一顿,几乎站立不稳。玉兔连忙扶住。
她一步步走近,在榻边跪下,轻轻握住赢正未受伤的右手。那只曾经握剑杀敌的手,此刻冰凉无力。
“他……伤势如何?”她颤声问。
军医禀报:“肩上箭伤已无大碍,但左臂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最险的是胸口一刀,离心脉只差毫厘。将军高烧三日,今日方退,能否醒来,就看今夜了。”
建秀公主点点头:“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他。”
众人退下,帐中只剩二人。
她拧了湿帕,轻柔擦拭他的额头。指尖拂过他眉间的川字纹——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他,是个爱笑的少年。
“赢正,”她低声唤他,“我来了。”
没有回应。
她继续说着,说京城,说护国寺,说梅花开了,说忘尘师太讲的故事,说文华阁的筹划,说父皇的叮嘱……说到后来,声音哽咽。
“你说要娶我的,不能食言。”她将脸贴在他掌心,“三年之约,才过了三个月,你不能丢下我。”
夜深了,炭火将熄。建秀公主添了炭,继续守候。她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醒来。
子时,赢正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公主……”赢正声音嘶哑,几不可闻,“我……不是做梦?”
建秀公主泪如雨下,用力摇头:“不是梦,我真的来了。”
她想抱他,又怕碰触伤口,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赢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北境苦寒……不该来的……”
“你在这里,我就该来。”她拭去眼泪,换上温柔笑意,“别说话了,好好养伤。王将军说,你们打了大胜仗,鞑靼十年内不敢再犯。”
赢正点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建秀公主守到天明,确定赢正脱离危险,才被玉兔劝去休息。
她在北境大营住了半月。白日里,以公主身份慰问将士,察看伤兵,处理文书;夜晚,便守在赢正榻前,陪他说话,喂他喝药。
赢正恢复得很快,第三日已能坐起,第七日可下地行走。军医连连称奇,说将军意志如铁,非常人能比。
只有建秀公主知道,每晚他伤口疼痛难忍时,会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从不呻吟一声。她只能握着他的手,默默陪他熬过漫漫长夜。
元宵节那晚,北境飘起了小雪。
赢正披着大氅,与建秀公主并肩站在营门外,看远处山峦覆雪,天地苍茫。
“还有两年九个月。”赢正忽然说。
建秀公主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三年之约。她笑了:“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在数。”赢正转头看她,眼中映着雪光,“公主,等我回去,定以军功为聘,十里红妆迎你。”
“我不要十里红妆,”建秀公主轻声说,“只要你能平安归来。”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谁也没有拂去。这一刻,天地静谧,仿佛时光都为这对有情人驻足。
正月二十,建秀公主必须回京了。
临行前,赢正将一枚染血的护身符交给她:“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陪我走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如今交给公主,见它如见我。”
建秀公主接过,贴身收起。她将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他:“这是父皇赐我的及笄礼,今日分作两半,合则成圆。”
两人相顾无言,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车驾远去时,赢正站在营门前,久久未动。
王猛走来,拍拍他的肩:“将军,公主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赢正望着天边渐小的黑点,“但我的心,跟着她去了。”
回京路上,建秀公主一直握着那半枚玉佩。玉兔见她神色恍惚,轻声劝慰:“公主,赢将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我知道。”建秀公主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只是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
马车辚辚,碾过北境的冻土。她忽然想起忘尘师太的话——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是啊,纵使相隔千里,只要心在一处,便不算分离。
回到京城,已是二月初。
护国寺的梅花,开到极盛后开始凋零。建秀公主站在梅林中,看花瓣如雪飘落,轻轻拂去无字碑上的尘埃。
“师太,”她对身旁的忘尘师太说,“我想明白了。等待不是虚度光阴,而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好在重逢时,配得上那段分离的岁月。”
忘尘师太合十微笑:“公主悟了。”
春风拂过梅林,吹落最后几片花瓣。建秀公主仰起头,仿佛看见北境的雪,京城的梅,还有那个人站在天地之间,对她微笑。
第187章 权力的斗争
从醉仙楼回宫的路上,赢正一直在琢磨慕容雪最后那几句话。
边关军情?宰相府的拉拢?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还有那块玉佩上的纹路,分明与他储物空间里那些现代物品上的科技纹路极其相似。难道宰相也接触过穿越者,或者拥有某种系统?
赢正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普通的权力斗争,而是涉及超自然力量的复杂局面。
回到宫中,建韵公主果然正在等他。
“跪下!”公主一声怒喝。
赢正顺从地跪在地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说!你和慕容雪到底什么关系?”建韵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怒火。
“公主明鉴。”赢正抬起头,一脸诚恳,“奴才与慕容小姐真的只是萍水相逢。昨日在街上偶遇,恰巧马队冲来,奴才顺手拉了她一把。今日她设宴答谢,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为何不禀报本公主?”
赢正苦笑:“奴才原以为这是小事,不敢惊扰公主。何况公主日理万机,要为边关军情操心,奴才这点琐事实在不值一提。”
提到边关军情,建韵公主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她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然后走到赢正面前,语气严肃:“你知道边关出了什么事吗?”
“奴才不知。”
“北境蛮族突然大举南下,已经攻破了三座城池。”建韵公主眉头紧锁,“父皇今日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可是朝中意见不一。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赢正心中一动:“那宰相大人是何态度?”
“慕容宰相?”建韵公主冷笑一声,“他自然是主和派。说什么国库空虚,不宜兴兵,应当遣使议和,以金银财帛换取和平。”
“那公主呢?”
“本公主当然是主战!”建韵公主握紧拳头,“蛮族贪婪成性,今日议和,明日就会卷土重来。唯有打疼他们,才能保边疆安宁。”
赢正暗自思忖,这朝堂之争果然不简单。宰相主和,公主主战,双方恐怕都不只是为了边疆战事那么简单。
“起来吧。”建韵公主忽然道,“本公主现在没空跟你计较这些小事。父皇命我三日后带兵出征,我要你随我同行。”
赢正吃了一惊:“公主亲自出征?”
“怎么,瞧不起本公主?”建韵公主瞪了他一眼,“我在军中历练多年,带兵打仗不在话下。这次父皇封我为副帅,随镇北将军一同出征。”
赢正连忙道:“奴才不敢。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公主千金之躯...”
“少废话。”建韵公主打断他,“我主意已定。你既然是我的贴身护卫,自然要随行保护。三日后出发,你做好准备。”
赢正心中暗暗叫苦。战场上瞬息万变,他虽然有瞬移能力,但也不可能在千军万马中保护一个人周全。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计划要做。
“公主,奴才有个不情之请。”赢正忽然道。
“说。”
“出征在即,奴才想研制一些新式兵器,或许能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就是你之前做的那种狙击枪?”
“不止。”赢正脑中飞速运转,“奴才还有些想法,若能做出来,或许能改变战局。”
“好!”建韵公主拍手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本公主全力支持。若真能做出好东西,本公主为你向父皇请功!”
赢正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借着战争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研究现代武器,同时积累自己的资本。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忙得不可开交。他先是向建韵公主申请了一间工坊和一批工匠,然后开始“研制”新式武器。
说是研制,其实不过是把他储物空间里的现代武器进行改造,使之更适合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比如将狙击枪的瞄准镜去掉,改为简单的准星;将自动步枪改为手动上膛;还将一些现代战术理念整理成册,准备在军中推广。
当然,赢正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他借着采购原料的名义,频繁出入京城各大商铺,暗中观察商机。同时,他也在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准备在京城开设分店。
第三天傍晚,赢正正在工坊里调试一把改良过的弩箭,忽然有人来报,说宫外有人求见。
赢正心中疑惑,来到宫门口,只见一个青衣小厮等在那里。
“可是赢正赢护卫?”小厮恭敬行礼。
“正是。”
“小人奉我家小姐之命,给赢护卫送一样东西。”小厮递上一个锦盒,“小姐说,边关危险,此物或许能帮到赢护卫。”
赢正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慕”字。
“这是宰相府的通行令牌。”小厮低声道,“小姐还说,若赢护卫在边关遇到难处,可凭此令牌去北境边城的慕容商号求助。”
赢正心中一震。慕容雪此举,分明是在向他示好,或者说,是在拉拢他。
“替我多谢你家小姐。”赢正收起玉牌,“就说赢某感激不尽。”
小厮行礼离去。赢正看着手中的玉牌,陷入沉思。
这玉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若被建韵公主发现,恐怕会以为他与宰相府勾结。但若真在边关遇到危险,这玉牌或许能救命。
思前想后,赢正还是将玉牌收进了储物空间。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第四日清晨,大军开拔。
赢正随建韵公主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数万将士整装待发,旌旗猎猎,气势如虹。
镇北将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名叫李崇,身材魁梧,满面风霜。他对建韵公主颇为恭敬,但赢正能看出他眼中的不以为然——显然,这位老将对公主随军并不满意。
“公主,末将已经安排妥当,您就坐镇中军,指挥调度即可。”李崇道。
建韵公主却摇头:“李将军,本公主来此不是为了当摆设的。我要亲临前线,与将士们并肩作战。”
李崇脸色微变:“公主千金之躯,怎能涉险?若有个闪失,末将如何向陛下交代?”
“本公主自有分寸。”建韵公主不容置疑地道,“李将军不必多言,按计划出发吧。”
李崇无奈,只好下令开拔。
大军浩浩荡荡出城,京城百姓夹道相送。赢正骑在马上,看着两旁的人群,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如今却成了随军出征的护卫,即将踏上真正的战场。
“害怕了?”建韵公主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赢正摇摇头:“有公主在,奴才没什么好怕的。”
“油嘴滑舌。”建韵公主轻笑,“不过本公主喜欢。记住,上了战场,跟紧我。你若死了,我上哪再找这么有趣的护卫去?”
赢正心中一动。这公主虽然脾气暴躁,任性妄为,但对他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份“不错”里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是利用。
大军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北境边城——雁门关。
此时的雁门关已经是一片肃杀之气。城墙上满是刀剑痕迹,守城将士个个神情疲惫,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参见公主!参见将军!”守城将领迎了出来,单膝跪地。
“战况如何?”李崇沉声问道。
“蛮族三万大军在城外三十里扎营,这几日不断袭扰,但未发动总攻。末将怀疑,他们是在等待援军。”
李崇脸色凝重:“蛮族这次出动多少兵力?”
“据探子回报,至少十万大军。”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大军,而他们带来的援军只有五万,加上雁门关原有的守军,也不过八万之众。
建韵公主却毫无惧色:“十万又如何?我大夏将士个个英勇,定能将蛮族击退!”
李崇苦笑:“公主有所不知。蛮族骑兵骁勇善战,来去如风,而我军多为步兵,在平原上交战极为不利。”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进不了平原。”赢正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李崇皱眉:“这位是?”
“他是我的贴身护卫赢正。”建韵公主道,“李将军不必多虑,继续说。”
赢正却道:“奴才有个想法。蛮族善骑射,若能将他们引入山林或峡谷,限制其机动性,我军便可发挥步兵优势。”
李崇眼睛一亮:“说下去。”
“奴才这几日研究过北境地形。雁门关外五十里有一处峡谷,名唤‘鬼见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诱敌深入,在峡谷两侧设伏...”
“好计!”李崇拍案而起,“本将怎么没想到!赢护卫真是深藏不露啊!”
建韵公主也惊讶地看着赢正:“你还会兵法?”
赢正谦虚道:“奴才只是读过几本兵书,纸上谈兵罢了。具体如何实施,还要靠李将军定夺。”
李崇却对这个计划大加赞赏,立刻召集众将商议。赢正的建议被采纳,众人开始详细规划如何诱敌、如何设伏、如何阻击。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赢正回到营帐时,已是筋疲力尽。
但他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赢正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匕首上。他悄悄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快速移动,朝着建韵公主的主帐方向摸去。
赢正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一个瞬移出现在黑影身后,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别动!”赢正低喝。
黑影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借着月光,赢正看清了对方的脸——竟然是个女子,而且是蛮族打扮。
“你是谁?为何夜闯军营?”赢正冷声问道。
女子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她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刺向赢正胸口。
赢正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掌劈在女子手腕上。短刀落地,女子还想反抗,被赢正制住穴道,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赢正逼问。
女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赢正擒住一个蛮族女子,都大吃一惊。
“赢护卫,这是...”
“刺客。”赢正简洁地道,“带去见李将军。”
主帐内,李崇和建韵公主都被惊动了。看着被绑在地上的蛮族女子,李崇脸色铁青。
“说!你是何人?受谁指使?”
女子依旧沉默。
建韵公主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看她的打扮,不是普通蛮族士兵,倒像是贵族。”
赢正注意到女子腰间挂着一块骨牌,上面刻着奇怪的图腾。他心中一动,想起在储物空间里看到过的资料——这是蛮族王族的标志。
“你是蛮族公主?”赢正忽然道。
女子身体一震,抬头看向赢正,眼中闪过惊讶。
“果然。”赢正对李崇道,“将军,此女身份不简单。蛮族派她潜入我军大营,恐怕不只是刺杀那么简单。”
李崇沉吟片刻:“先关起来,严加看守。明日再审。”
女子被押走后,建韵公主看向赢正:“你怎么知道她是蛮族公主?”
赢正只好瞎编:“奴才曾在古籍上见过蛮族王族的图腾,与这女子骨牌上的图案一样。”
建韵公主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她挥退众人,只留下赢正。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赢正思索道:“蛮族派王族成员潜入,要么是想刺杀我军主帅,要么是想探听军情。但无论哪种,都说明蛮族内部可能出了问题。”
“为何?”
“若蛮族军力占优,大可光明正大攻城,何必行此险招?除非他们内部不稳,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有道理!若真如此,那我军胜算就更大了!”
“不过...”赢正话锋一转,“这女子被抓,蛮族很可能会有所行动。我军需加强戒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建韵公主点头:“本公主这就去安排。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赢正回到自己的营帐,却毫无睡意。今日生擒蛮族公主,虽然立了一功,但也让他暴露了更多能力。李崇和建韵公主看他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探究。
还有那个蛮族公主...赢正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蛮族王族成员,为何要亲自潜入敌营?这风险太大了。
正想着,忽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赢护卫睡了吗?”
是李崇。
赢正起身相迎:“李将军有事?”
李崇走进帐中,神色严肃:“赢护卫,本将有一事相询。”
“将军请讲。”
“你今日擒拿蛮族公主时,用的身法极其诡异,瞬间出现在她身后。这可不是寻常武功。”
赢正心中一沉,知道终究还是被看出了端倪。他正想着如何解释,李崇却摆摆手。
“你不必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本将不想探究。只是...”他盯着赢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潜伏在建韵公主身边?”
赢正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坦诚道:“李将军,在下对公主绝无恶意。至于我的身份...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将军可以放心,我与蛮族不是一路人。”
李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本将信你。今日若非你出手,公主恐有危险。但你要记住,若你敢对公主不利,本将第一个不饶你!”
“将军放心。”
李崇走后,赢正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位老将军虽然对他有所怀疑,但至少暂时不会为难他。
不过,经此一事,赢正更加确信,必须尽快增强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盘腿坐下,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自从穿越以来,赢正就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但他一直不知道如何运用。今日在危急关头,这股力量自动爆发,才让他能够瞬移。
赢正闭上眼睛,尝试着感受那股力量。起初只是一片混沌,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流动。他尝试着引导这股暖流,让它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行。
不知过了多久,赢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悬浮在半空中!
他吓了一跳,赶紧落回地面。但心中的兴奋却难以抑制——他终于找到了运用这股力量的方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号角声——蛮族发动进攻了。
赢正冲出营帐,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准备迎敌!”李崇的怒吼声响彻军营。
赢正握紧手里的改良弩箭,眼神坚定。
第188章 建韵的美妙
雁门关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蛮族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这些来自北境草原的战士,骑术精湛,箭法狠辣,每人手中都持着弯弓,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城墙。
“放箭!”李崇站在城墙上,声音嘶哑。
城头守军万箭齐发,但蛮族骑兵的冲锋速度太快,第一轮箭雨只射倒了最前排的几十骑,后面的队伍已经冲到了城墙下。
“滚木礌石准备!”
巨大的滚木和石块被推下城墙,砸在蛮族士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蛮族人数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永无止境。
赢正站在建韵公主身边,手持改良弩箭,瞄准了一个正在搭设云梯的蛮族百夫长。
“嗖——”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穿过那百夫长的咽喉。改良后的弩箭射程比普通弓箭远了近一倍,威力也更大,一箭毙命。
“好箭法!”旁边的士兵赞叹道。
赢正却无暇理会,继续装填弩箭。他的改良弩采用了现代机械原理,装填速度比传统弩快了数倍,几乎可以做到三秒一发。
“公主,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退到后方指挥吧。”赢正一边射击一边劝道。
建韵公主却拔剑在手:“本公主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将士们都在拼命,我岂能躲在后面?”
说着,她一剑劈开一个刚爬上城墙的蛮族士兵。鲜血溅在她脸上,她却毫不在意,眼神更加锐利。
赢正心中暗叹,这公主虽然任性,但确实有将帅之才。危急时刻不怯场,反而身先士卒,难怪能在军中树立威信。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蛮族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城墙下已经堆满了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将军,东城墙快守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冲过来报告。
李崇脸色一沉:“传令预备队,全部顶上!”
“将军,预备队只剩五百人了!”
赢正心中一惊。雁门关原有守军三万,加上他们带来的五万援军,总共八万人。但蛮族这次倾巢而出,兵力超过十万,又是突然袭击,打得守军措手不及。
“赢正!”建韵公主忽然喊道,“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还能实施吗?”
赢正快速思考。按照原计划,他们是打算将蛮族引入“鬼见愁”峡谷进行伏击。但如今蛮族发动强攻,雁门关危在旦夕,主动出击的风险太大。
“公主,现在出城诱敌,无异于送死。”赢正道,“但若我们能再坚持一天,等蛮族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再实施计划,胜算会大很多。”
“可我们还能坚持一天吗?”李崇苦笑。
赢正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蛮族大军,脑海中飞速计算。忽然,他眼睛一亮:“将军,我有个主意。”
“说!”
“蛮族擅长野战,不擅攻城。他们今日强攻,必定伤亡惨重。若我们能给他们一个‘破绽’,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或许能诱使他们分兵。”
建韵公主皱眉:“什么破绽?”
“东城墙不是快守不住了吗?”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让他们‘攻破’东城墙。”
李崇和建韵公主都愣住了。
“你是说...诈败?”李崇若有所思。
“正是。”赢正点头,“我们在东城墙假装溃败,放一部分蛮族入城,然后在城内设伏,关门打狗。同时,派人从西城门悄悄出城,绕到蛮族后方放火,制造混乱。”
建韵公主思索片刻:“风险太大了。万一蛮族全军涌入,雁门关就真的失守了。”
“所以时机要把握好。”赢正指向城外,“你们看,蛮族的主力都集中在正面,两翼相对薄弱。如果我们能派一支精兵突袭他们的侧翼,逼迫他们分兵救援,入城的蛮族数量就能控制住。”
李崇看着赢正,眼神复杂:“赢护卫,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可不是一个普通护卫能想出的战术。”
赢正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奴才只是读过一些兵书,又喜欢胡思乱想罢了。具体是否可行,还要将军定夺。”
李崇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本将亲自带兵突袭蛮族左翼!”
“将军不可!”建韵公主急道,“您是一军主帅,岂能亲自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要身先士卒!”李崇豪迈大笑,“公主放心,我李崇打了三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今日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再会会这些蛮子!”
他看向赢正:“赢护卫,东城墙的‘诈败’就交给你指挥。我给你两千人,务必要演得像,又不能真的让蛮族占便宜。”
赢正郑重抱拳:“将军放心!”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赢正带着两千士兵来到东城墙。这里的战斗最为惨烈,守军已经死伤过半,城墙多处破损,随时可能被攻破。
“所有人听着!”赢正登上城楼,高声喊道,“稍后听我号令,假装溃败,有序后撤。但记住,这只是诱敌之计,不得真的溃散!后撤三百步后,立刻结阵防御!”
士兵们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都点头应诺。
赢正又挑选了三百名身手矫健的士兵,让他们埋伏在街道两侧的房屋中,准备等蛮族入城后从侧翼袭击。
一切准备就绪,赢正深吸一口气,看向城外。
蛮族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这次的攻势更加猛烈,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蛮族勇士,他们顶着箭雨冲到城墙下,开始疯狂劈砍城门。
“就是现在!”赢正下令,“放箭!然后后撤!”
城头箭雨倾泻而下,但密度明显减弱。蛮族勇士很快发现抵抗变弱了,顿时士气大振。
“夏军顶不住了!给我冲!”一个蛮族将领大吼。
“轰——”
东城门终于被撞开了。蛮族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赢正按照计划,带着守军“慌乱”后撤,一边撤一边丢弃兵器盔甲,装出溃败的样子。
蛮族士兵见状,更加疯狂地追击。但他们没注意到,撤退的夏军虽然看似混乱,却始终保持着队形,而且撤退的速度不疾不徐,刚好让蛮族追不上,又不至于跟丢。
三百步后,赢正忽然停下,转身大喝:“结阵!”
原本“溃散”的士兵瞬间停下脚步,迅速组成一个严密的圆阵。与此同时,埋伏在两侧的三百士兵也杀了出来,从侧翼攻击蛮族。
蛮族追兵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追击的并不是溃军,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中计了!”蛮族将领反应过来,想要撤退,但后路已经被切断——东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城墙上又出现了大批夏军弓箭手。
“放箭!”赢正一声令下。
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入城的数百蛮族士兵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
不到一刻钟,战斗就结束了。入城的五百蛮族士兵全数被歼,而夏军伤亡不到百人。
“赢护卫神机妙算!”一个校尉兴奋地跑过来,“东城门的危机解除了!”
赢正却神色凝重:“这只是开始。蛮族主力还在城外,李将军的突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赢正登上城墙眺望,只见蛮族大军的左翼燃起熊熊大火,一支夏军骑兵如尖刀般插入蛮族阵中,所向披靡。
“是李将军!”士兵们欢呼起来。
但赢正却皱起了眉头。李崇的突袭虽然成功,但蛮族反应极快,已经调集兵力包围了过去。那支夏军骑兵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太少,陷入重围后恐怕凶多吉少。
“开城门!”赢正当机立断,“我带一千人出城接应李将军!”
“赢护卫,这太危险了!”校尉劝阻道。
“李将军若出事,军心必乱!”赢正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城门再次打开,赢正率领一千骑兵冲出城外。他没有直接冲向蛮族大军,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切入。
这个选择极为明智。蛮族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的李崇部队上,对侧翼的防备相对薄弱。赢正率领的骑兵如一把利刃,轻松撕开了蛮族的防线。
“李将军!向这边突围!”赢正高声喊道。
陷入重围的李崇看到援军,精神大振:“将士们!援军来了!随我杀出去!”
两支夏军里应外合,终于冲破了蛮族的包围圈。但就在撤退途中,一支冷箭突然射来,直取李崇后心。
“将军小心!”赢正眼疾手快,一个瞬移出现在李崇身后,挥剑劈落了那支箭。
但这一下暴露了他的能力。李崇和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他们明明看见赢正在十几步外,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将军身后了?
赢正心中暗叫不好,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快撤!”
众人终于撤回城中。清点伤亡,李崇带出去的三千骑兵,只回来了一千八百人。但他们的突袭取得了巨大成功,不仅烧毁了蛮族大量粮草,还杀死了两个蛮族千夫长。
更重要的是,蛮族经此一役,攻势明显减弱,开始后撤休整。
雁门关暂时守住了。
回到城中,李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赢正叫到主帐。建韵公主也在场,两人神色都很严肃。
“赢正,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崇开门见山,“今天在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会妖法!”
赢正苦笑:“将军,那不是妖法,只是一种特殊的武功。”
“什么样的武功能让人瞬间移动?”建韵公主也问道,“本公主见过天下各派武功,从没听说过这种。”
赢正知道瞒不住了,但他也不能说出真相。思索片刻,他决定半真半假地解释:“不瞒将军、公主,奴才自幼得异人传授,学了些旁门左道。这种‘瞬移’之术,其实是以极快的身法移动,只是快到肉眼难以捕捉而已。”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至少比“我是穿越者”或者“我有超能力”听起来可信。
李崇和建韵公主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罢了。”李崇叹了口气,“今日若非你及时相救,本将这条命就交代在城外了。不管你是什么人,救了雁门关、救了本将,就是大夏的功臣。”
建韵公主也道:“赢正,本公主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你忠心为国,本公主就信你。”
赢正心中感动,郑重抱拳:“谢将军、公主信任。赢正誓死效忠大夏,绝无二心。”
“好!”李崇拍案而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现在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开始商议下一步计划。经过白天一战,蛮族虽然受挫,但主力尚存,明天肯定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我们的‘鬼见愁’计划还要实施吗?”建韵公主问。
赢正想了想:“要实施,但现在时机不对。蛮族刚吃了亏,必定警惕性大增,不会轻易中计。我们需要等待更好的机会。”
“等多久?”李崇皱眉,“城中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援军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
赢正脑中飞速运转,忽然想起被关押的蛮族公主。
“将军,那个蛮族公主审问得如何了?”
李崇摇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或许,我们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夜深了,赢正独自来到关押蛮族公主的营帐。
守卫的士兵见是他,没有阻拦。赢正走进帐中,看到那女子被铁链锁着,坐在角落,眼神依旧倔强。
“公主殿下。”赢正用蛮族语言说道。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略懂一二。”赢正在她对面坐下,“公主殿下,我们谈谈如何?”
“没什么好谈的。”女子别过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赢正笑了笑:“公主殿下不怕死,但你的族人呢?今日一战,蛮族死伤超过五千人。再这样打下去,你们族中的青壮年都要死光了。”
女子身体一震,但没有说话。
赢正继续道:“我了解过你们蛮族。草原连年大旱,牛羊饿死无数,你们南下是为了抢粮求生,对不对?”
“是又怎样?”女子终于开口,“我们不来抢,全族人都要饿死!”
“抢就能解决问题吗?”赢正反问,“今日你们抢了雁门关,明日朝廷就会派大军征讨。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士兵了,你们的老人、妇女、孩子,都可能遭殃。”
女子沉默。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赢正缓缓道,“大夏与蛮族可以通商。你们用牛羊马匹,换取我们的粮食布匹。这样你们不用饿死,我们也不用打仗,两全其美。”
女子冷笑:“说得好听。你们夏人狡诈,怎么可能真心与我们通商?”
“若是以公主殿下的名义呢?”赢正看着她,“若你成为蛮族新任单于,与大夏签订和平条约,开启边市贸易呢?”
女子愣住了,良久才道:“你...你在说什么疯话?我父王还在世,兄长们也都健在,怎么可能轮到我一个女子当单于?”
“如果你父王和兄长都不在了呢?”赢正压低声音,“据我所知,你父王年事已高,你几个兄长正在争夺单于之位。如果你能带着和平与粮食回去,支持你的族人会不会更多?”
女子死死盯着赢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们蛮族内部的事这么清楚?”
赢正笑而不答。他当然清楚——他的储物空间里有一本《北境蛮族史》,详细记载了这个时代蛮族的内部情况。按照历史,老单于会在三个月后病逝,然后几个王子内斗,最终导致蛮族分裂。如果他能提前介入,或许能改变这段历史。
“我是谁不重要。”赢正道,“重要的是,公主殿下想不想救你的族人?是想让他们继续在草原上挨饿,还是让他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女子陷入沉思。许久,她抬起头:“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赢正道,“写一封信给你父王,说明利害关系,建议他退兵议和。作为诚意,我们可以先提供一批粮食。”
“你们会放我走?”
“会,但不是现在。”赢正起身,“等和平协议达成,你自然可以回去。在这之前,就委屈公主殿下暂时做客了。”
离开营帐,赢正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如果成功,不仅能结束战争,还能为将来与蛮族的合作打下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他积累政治资本的重要一步。
回到自己的营帐,赢正刚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警觉地坐起,手按在剑柄上。
帐帘掀开,进来的是建韵公主。她换了一身便装,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公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赢正起身行礼。
“睡不着。”建韵公主在案前坐下,“赢正,你跟本公主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赢正苦笑:“公主想知道什么?”
“一切。”建韵公主盯着他,“你的武功,你的智谋,你对蛮族的了解...这都不是一个普通护卫该有的。还有,慕容雪为什么送你玉牌?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赢正知道,今晚必须给公主一个交代了。他沉默片刻,开始编织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
“公主可曾听说过‘天机门’?”
建韵公主摇头。
“那是一个隐世门派,门人皆通天文地理、兵法谋略。”赢正缓缓道,“奴才幼时家道中落,流落街头,被天机门长老所救,收为记名弟子,学了些皮毛。”
“那瞬移之术...”
“是天机门的一种秘传身法,名为‘缩地成寸’。”赢正继续编造,“只是这功法极难修炼,门中能练成者寥寥无几。奴才也是机缘巧合才入门。”
“那蛮族之事呢?”
“天机门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天下各族都有研究。奴才在门中时,曾读过关于蛮族的典籍。”
建韵公主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入宫当护卫?”
赢正叹了口气:“三年前,天机门遭仇家灭门。奴才侥幸逃生,但身受重伤,功力尽失。为了躲避追杀,只好隐姓埋名,入宫当差。”
这个解释虽然还有漏洞,但至少逻辑通顺。建韵公主盯着赢正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本公主信你这一次。”她站起身,“但你要记住,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你是我建韵的护卫。若你敢背叛我...”
“奴才不敢。”赢正连忙道。
建韵公主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那个蛮族公主的事,你处理得很好。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免更多伤亡,本公主记你大功一件。”
“谢公主。”
建韵公主离开后,赢正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知道,自己对公主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这也是无奈之举——穿越者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雁门关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赢正忽然想起现代世界。如果没有穿越,他现在应该在做什么?也许在加班写代码,也许在和朋友们聚会,也许在刷手机看小说...
一切都那么遥远了。
他坐起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块玉佩。在月光下,玉佩上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泽,与手机电路板上的纹路何其相似。
宰相慕容复,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和穿越者有什么关系?你送慕容雪这块玉佩,是真的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无数疑问在赢正脑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赢得这场战争,活下去,然后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收起玉佩,赢正盘腿坐下,开始修炼那股神秘的力量。他能感觉到,每次使用瞬移后,体内的能量就会增长一些。如果继续修炼下去,也许有一天,他能掌握更多不可思议的能力。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赢正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身体周围似乎有淡淡的气流在旋转。
这是一个属于强者的世界。而要成为强者,他需要力量,需要智慧,更需要时机。
而现在,时机正在到来。
雁门关的烽火,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酝酿。而赢正,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将在风暴中崛起,改变这个时代的命运。
修炼中的赢正不知道,此时此刻,远在京城的宰相府中,慕容复正站在窗前,仰望同一轮明月。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上面的纹路与赢正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穿越者...”慕容复喃喃自语,“终于又出现了。这一次,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他转身走向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夏的疆域,以及周边各国的势力范围。
但仔细看,会发现地图上有一些奇怪的标记——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文字或符号,而是一种类似于电路图的纹路。
“三百年了。”慕容复抚摸着地图,“天机门等待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预言中的那个人。赢正,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月光下,宰相府的书房里,一个跨越三百年的秘密,正在缓缓揭开。
第189章 相契合能量
修炼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赢正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又壮大了一圈。这种神秘力量与现代科学所描述的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与这个世界本源相契合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运转这股力量,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就更深一分。仿佛原本是强行插入这个时空的异物,现在正慢慢被接纳、融合。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赢正结束了修炼。经过一夜休整,雁门关守军已基本恢复战力,虽然损失不小,但士气尚存。
“赢护卫,李将军请您去主帐议事。”一名亲兵在帐外禀报。
赢正整理好衣甲,快步来到主帐。帐中除了李崇和建韵公主,还有几位高级将领,人人神色凝重。
“赢正来了。”李崇示意他入座,“我们正在商议今日的防御部署。昨夜探子回报,蛮族正在打造更多攻城器械,看来今天会有一场恶战。”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拍案道:“怕什么!昨天咱们杀敌五千,他们还能有多少人?跟他们拼了!”
“刘副将不可轻敌。”建韵公主沉声道,“蛮族这次倾巢而出,兵力至少还有八万。而我军连番作战,能战之兵已不足五万。”
“公主说得对。”另一个儒将模样的将军开口,“敌众我寡,硬拼不是办法。赢护卫昨日之计甚妙,今日可否还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赢正身上。
赢正走到地图前,思索片刻:“各位将军,蛮族之所以强攻,是因为他们耗不起。草原大旱,粮草短缺,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呢?”刘副将问。
“所以我们只要坚守不出,拖垮他们的士气就行。”赢正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但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建议,今日采取‘弹性防御’。”
“何谓弹性防御?”李崇感兴趣地问。
“就是不固守每一寸城墙。”赢正解释道,“蛮族若集中兵力猛攻一处,我们就适当后撤,放他们部分兵力入城,然后在巷战中消灭他们。这样既能减少城墙攻防战的损失,又能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以最小的代价杀伤敌人。”
建韵公主皱眉:“放蛮族入城?万一控制不住...”
“所以需要有周密的部署。”赢正继续道,“我们要在城中预设伏击区,布置陷阱,将入城的蛮族引入死地。同时,在城墙上保留足够兵力,随时可以重新夺回失守的城墙段。”
李崇沉吟良久:“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若被蛮族识破,或者在巷战中失利,雁门关就真的守不住了。”
“将军,没有风险的仗是不存在的。”赢正认真道,“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若死守城墙,最多再撑三天。但若能成功实施弹性防御,至少能坚持十天。十天时间,足够援军赶到,也足够蛮族的粮草耗尽。”
帐中一片沉默。将领们都在权衡利弊。
最终,李崇拍板:“好!就按赢护卫的计策来!各部听令——”
部署很快下达。雁门关内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街道被设置路障,房屋内埋伏弓箭手,重要路口挖设陷坑,一切有条不紊。
赢正负责城南区的防御部署。他带着一队士兵巡视预设战场,不时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里太开阔,蛮族骑兵容易冲锋,要多设拒马。”
“那栋楼位置很好,可以安排二十名弩手,控制整条街道。”
“这个巷口太窄,不利于我军展开,把它拓宽一些。”
士兵们虽然惊讶于赢正对巷战的熟悉,但都严格执行命令。经过昨日一战,赢正在军中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
“赢护卫。”一个年轻士兵鼓起勇气问,“您说,我们能赢吗?”
赢正看了他一眼:“怕了?”
“不...不是怕。”士兵脸红了,“只是...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我要是死了,她们...”
赢正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不会死。我们会赢的,不仅会赢,还要赢得漂亮。等打完这一仗,你就可以回家看老娘和妹妹了,说不定还能带些赏钱回去。”
士兵眼中泛起希望:“真的吗?”
“真的。”赢正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
巡视完城南,赢正登上城墙眺望。蛮族大营炊烟袅袅,显然正在准备早饭。从营帐规模看,蛮族兵力确实还很多,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们的战马普遍偏瘦,有些甚至能看到肋骨。
“草原的旱情比想象中更严重啊。”赢正喃喃自语。
“赢护卫好眼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正回头,见是昨日那位儒将——雁门关副将张谦。张谦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副书生模样,却是军中少有的智将。
“张将军。”赢正行礼。
“不必多礼。”张谦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蛮族大营,“我曾在北境为官十年,对蛮族还算了解。今年草原的旱情是三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草场枯死八成,牛羊饿死过半。蛮族这次南下,不是想占多少土地,而是单纯为了抢粮活命。”
赢正点头:“所以他们的攻势才会如此疯狂——没有退路的人是最可怕的。”
“但也因此,他们更容易犯错。”张谦意味深长地说,“一个饿肚子的人,看到食物时会不顾一切;一支饿肚子的军队,看到破城的希望时会失去理智。”
赢正心中一动:“将军的意思是...”
“弹性防御是个好计策。”张谦转头看他,“但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们不仅要消灭入城的蛮族,还要利用他们的‘饥饿’做文章。”
“愿闻其详。”
张谦压低声音:“城中粮仓里,有一批去年受潮的陈粮,本来打算处理的。如果我们在某个预设战场‘不小心’让蛮族发现这些粮食...”
赢正眼睛亮了:“他们会为了抢粮而自乱阵脚!”
“正是。”张谦笑道,“赢护卫果然一点就通。”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号角声响起——蛮族开始进攻了。
今日的攻势比昨日更加凶猛。蛮族显然总结了昨日的教训,不再全线压上,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南城墙。数百架云梯同时架起,投石机不断将巨石抛向城头。
“放箭!”
“滚木礌石准备!”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赢正守在城南段,改良弩箭不断发射,几乎箭无虚发。但他很快发现,蛮族这次改变了战术——他们用厚木板制成简易盾车,士兵躲在车后推进,大大减少了箭矢造成的伤亡。
“瞄准盾车缝隙射击!”赢正下令。
但效果有限。蛮族很快冲到城墙下,开始攀爬云梯。
“准备近战!”
第一个蛮族士兵刚冒头,就被赢正一剑斩落。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城墙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双方士兵在这里以命相搏。
建韵公主也来到城南督战。她换上轻甲,手持长剑,哪里危急就支援哪里。虽然武艺不及赢正,但勇气可嘉,几次击退爬上城墙的蛮族。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南城墙多处告急。赢正看到时机已到,下令:“按计划后撤!放他们进来!”
守军开始有序后撤,故意让出一段城墙。蛮族见状,果然以为守军顶不住了,疯狂涌入。
“放进来三百...五百...八百...够了!”赢正见入城的蛮族已足够多,立即下令,“关闭内城门!”
一道铁闸轰然落下,将入城的八百蛮族与后续部队隔开。与此同时,埋伏在街道两侧的夏军杀出,箭如雨下。
“撤!快撤!”蛮族将领意识到中计,想要撤退,但退路已断。
赢正没有参与巷战,而是留在城墙上指挥防御。他注意到,蛮族后续部队看到先锋被困,不但没有撤退,反而更加疯狂地进攻,试图打开缺口救援同伴。
“他们急了。”张谦不知何时来到赢正身边,“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赢正点头,下令:“再放一批进来!”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又一波蛮族入城,然后被切断退路,陷入包围。连续三次后,蛮族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犹豫不前。
就在此时,城南一处粮仓“意外”失火——其实是张谦派人故意点燃的。火焰中,一袋袋粮食滚落出来,虽然大多是发霉的陈粮,但在饿急眼的蛮族眼中,这就是救命稻草。
“粮食!有粮食!”蛮族士兵疯狂了,不顾一切地冲向粮仓。
“就是现在!”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放箭!”
埋伏在粮仓周围的五百弩手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向粮仓的蛮族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半刻钟,冲进城的近两千蛮族士兵几乎全灭,只有少数逃回城墙缺口,被等候在那里的夏军斩杀。
城南危机解除。
但城东又告急了。蛮族主将见城南进攻受阻,转而猛攻城东。
“赢护卫,李将军请您速去城东支援!”传令兵飞奔而来。
赢正立即带五百精锐赶往城东。这里的战斗比城南更加惨烈,蛮族竟然动用了攻城塔——巨大的木制高塔缓缓推向城墙,塔内满载士兵,一旦靠近城墙,塔门放下,士兵就能直接冲上城头。
“火箭准备!”李崇亲自指挥,“瞄准攻城塔射击!”
但攻城塔表面覆盖着浸湿的兽皮,火箭难以点燃。眼看攻城塔越来越近,守军开始慌乱。
赢正观察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将军,给我五十名敢死队!”
“你要做什么?”
“攻城塔是靠轮子移动的,只要破坏轮子,它就动不了了。”赢正快速说道,“我带队出城,炸掉轮子。”
“炸?”李崇不解。
赢正没时间解释,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些黑火药——这是他在现代时就准备好的,原本只是作为收藏,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这是一种能爆炸的粉末。”赢正简单解释,“威力很大,能炸碎木轮。”
李崇虽然疑惑,但出于对赢正的信任,还是同意了:“好!我给你一百人!”
“不必,五十人足够,人多反而目标大。”赢正挑选了五十名身手敏捷的士兵,每人携带一包黑火药。
“记住,把火药包贴在轮子上,点燃引线后立刻撤退!”赢正叮嘱道,“引线燃烧时间大约十息,一定要跑远!”
众人点头。
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赢正带领敢死队悄然出城。他们沿着城墙根潜行,利用战场上的混乱和硝烟作掩护,慢慢靠近攻城塔。
蛮族的注意力都在城墙上,没注意到这支小部队。赢正带人来到最近的一座攻城塔下,这里有几个蛮族士兵守卫,但很快被解决。
“快!贴火药包!”
士兵们迅速行动,将黑火药包贴在巨大的木轮上。赢正亲自点燃引线。
“撤!”
众人拔腿就跑。刚跑出二十几步——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攻城塔的一侧轮子被炸得粉碎,塔身倾斜,塔内的蛮族士兵惊叫着摔出来。
“成功了!”城墙上的守军欢呼。
赢正如法炮制,又炸毁了另外两座攻城塔。蛮族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爆炸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一队蛮族骑兵发现了他们,呼喊着冲过来。
“撤回城!”赢正下令。
敢死队拼命往回跑,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眼看骑兵越来越近,赢正咬牙:“你们先走!我断后!”
“赢护卫!”
“这是命令!”
士兵们含泪继续撤退。赢正转身面对冲来的骑兵,拔出长剑,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使用瞬移,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当第一骑冲到面前时,赢正侧身闪避,同时长剑上挑,精准地划过马颈。战马惨嘶倒地,骑手摔落。
第二骑、第三骑...赢正如同鬼魅般在骑兵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劈、刺、挑、斩,但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这不是任何门派的剑法,而是他在现代时练习的军用格斗术,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实战经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高效杀人技。
三十息时间,十二名蛮族骑兵倒地。剩下的骑兵被震慑住了,不敢上前。
趁此机会,赢正迅速撤回城中。城门在他身后关闭,箭雨射退了追兵。
“好样的!”李崇重重拍在赢正肩上,“你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赢正苦笑:“将军过奖了,只是些保命的小技巧。”
“保命的小技巧?”李崇大笑,“一个人干掉十二个骑兵,这叫小技巧?我看就是禁军教头也没这本事!”
赢正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建韵公主走了过来。她的甲胄上沾满血迹,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眼神明亮。
“赢正,你没事吧?”公主关切地问。
“谢公主关心,奴才无碍。”赢正行礼,“公主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建韵公主看着城外,“今日蛮族伤亡惨重,应该会休整一段时间了。”
正如公主所料,蛮族在损失三座攻城塔和大量兵力后,终于鸣金收兵。这一天的战斗,蛮族至少损失了四千人,而夏军伤亡不到一千。
夜幕降临时,蛮族大营异常安静,连往日的篝火歌舞都消失了。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草原。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营火,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蛮族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虽然攻势凶猛,但缺乏章法,更像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而不是有计划的进攻。
“他们快撑不住了。”张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也因此,接下来他们会更加危险。困兽之斗,往往最致命。”
赢正点头:“将军说得对。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赢护卫。”张谦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私下问你。”
两人来到僻静处,张谦神色严肃:“今日你使用的‘爆炸物’,还有你那些奇特的战术...真的只是从天机门学来的?”
赢正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张将军何出此问?”
“我年轻时游学四方,曾在一本古籍中读到过‘天机门’的记载。”张谦缓缓道,“那书上说,天机门人确实通晓天文地理、兵法谋略,但从未提过他们会制造爆炸物,或者有那种...瞬间杀敌的剑法。”
赢正沉默。
“你不必紧张。”张谦叹了口气,“我并非要探听你的秘密。只是想说,不管你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过去,你现在是大夏的功臣,是雁门关的救星。这就够了。”
赢正看着张谦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将军信任。”
“不过。”张谦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小心。朝中有些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来历不明’的天才。你表现越出色,就越会有人想查你的底细。”
赢正心中一凛:“将军指的是...”
“宰相慕容复。”张谦直言不讳,“此人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女儿慕容雪送你玉佩,看似巧合,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赢正想起玉佩上的电路板纹路,以及慕容复书房里那幅奇怪的地图。
“将军对慕容相爷了解多少?”
张谦摇头:“深不可测。我只知道,他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以布衣之身参加科举,一举夺魁,然后平步青云,不到十年就当上宰相。这期间,所有与他为敌的人都莫名其妙失势或消失。”
赢正皱眉:“听起来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可这就是现实。”张谦苦笑,“更奇怪的是,慕容复似乎对蛮族格外了解。十年前蛮族也曾南下,就是他献计,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蛮族退兵。当时他提出的条件,与你现在对蛮族公主说的几乎一样——通商互市,以粮换马。”
赢正心中剧震。如果张谦所言属实,那么慕容复很可能也是一个穿越者!或者至少,他知道穿越者的存在!
这个猜测让赢正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他可能不是孤独的;恐惧的是,一个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的穿越者,其势力会有多庞大?他想做什么?
“赢护卫?”张谦见赢正神色变幻,关切地问。
“我没事。”赢正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谢谢将军提醒,我会小心的。”
张谦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张谦离开后,赢正没有回营帐,而是再次来到关押蛮族公主的地方。
守卫见是他,依旧放行。帐中,那女子正在吃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干粮和肉汤,但她吃得很认真——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知道食物的珍贵。
“公主殿下。”赢正用蛮族语打招呼。
女子抬头看他:“你又来了。这次想谈什么?”
“我想知道,十年前蛮族退兵的具体情况。”赢正直截了当,“当时大夏派来谈判的人,是不是叫慕容复?”
女子手一顿,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赢正坐下来,“能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十年前,我也才十岁。记得那年草原也遭了灾,但没今年这么严重。父王带兵南下,攻破了两个边城,抢了不少粮食。就在我们要继续深入时,大夏派来一个使者,就是慕容复。”
“他一个人来的?”
“对,一个人,单骑入营。”女子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我当时躲在父王大帐后偷看,那人身穿白袍,面容俊雅,不像官员,倒像个书生。可他见到父王时,不跪不拜,只是微微躬身。”
赢正仔细听着。
“他说,大夏有雄兵百万,若真要开战,蛮族必败。但他不是来宣战的,是来给蛮族指一条活路。”女子回忆道,“他提出了通商互市的建议,还当场拿出了十车粮食作为见面礼。父王一开始不信,但他算了一笔账:抢掠虽然能得一时之利,但会引来大夏报复,长远来看得不偿失;而通商虽然获利慢,却能持续,且无需牺牲族人性命。”
“你父王被说服了?”
“一开始没有。”女子摇头,“是慕容复展示了...一些东西,才让父王改变主意的。”
“什么东西?”
女子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当时帐中只有他们两人,我在外面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闻到一股怪味。后来父王出来时,神色震惊,立刻下令退兵。”
赢正心中了然——黑火药。慕容复也用黑火药震慑了蛮族。
“退兵后,通商真的实施了吗?”赢正问。
“实施了三年。”女子语气变得低沉,“那三年是蛮族近年来过得最好的时光。我们用马匹和毛皮换粮食布匹,族人不用挨饿,孩子们能吃饱。可是三年前,大夏突然单方面关闭了边市,说是蛮族走私违禁品。父王几次派人交涉,都被挡了回来。”
赢正皱眉:“为什么?”
“我不知道。”女子眼中闪过愤怒,“我只知道,从那以后,草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今年大旱,许多部落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我们南下抢粮,不是喜欢打仗,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赢正沉默了。他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慕容复既然有能力促成通商,为什么又让它中断?是朝中反对势力太强,还是他另有图谋?
“公主殿下。”赢正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我能重启通商,让蛮族和大夏再次和平贸易,你愿意合作吗?”
女子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
“就凭我能让你活着回去。”赢正平静地说,“就凭我能说服建韵公主和李将军接受这个提议。就凭我知道,战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女子缓缓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你要我做什么?”
“写一封信给你父王,陈述利害,建议他停战议和。”赢正道,“我会想办法把信送出去。同时,作为诚意,我会向公主和将军建议,先提供一批粮食给城外最困难的部落。”
女子眼中闪过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我会尽力。”赢正起身,“但公主也要答应我,如果和谈成功,你回去后要尽力维持和平,约束族人不再南下抢掠。”
“我答应。”女子郑重地说,“我以草原之神的名义起誓。”
离开营帐,赢正仰望星空。今夜的天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点点。
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同类,也找到了结束这场战争的方法。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慕容复,你究竟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在这盘大棋中,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
赢正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等雁门关之围解除,他必须去京城,当面问个清楚。
在那之前,他要先赢下这场战争,赢得足够的资本和话语权。
夜深了,赢正回到营帐,却没有休息。他从储物空间取出纸笔,开始绘制一张地图——不是这个世界的地图,而是一张电路图。
玉佩上的纹路,慕容复书房地图上的标记,这些东西在他脑中渐渐串联起来。他有一种预感,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关乎这个世界本质的秘密。
而他,已经无意中踏入了这个秘密的核心。
笔尖在纸上滑动,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案。赢正的眼神越来越专注,仿佛在破解一个跨越时空的密码。
营帐外,夜风吹过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雁门关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宰相府的书房中,慕容复站在那幅奇怪的地图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雁门关出现疑似穿越者,能制火药,通蛮语,献奇策。”
慕容复看完信,脸上露出莫测的微笑。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终于等到了。”他轻声自语,“三百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赢正,希望你能通过最后的考验。这个世界的未来,就系于你一身了。”
第190章 京城的繁华
一个月后,赢正的马车抵达京城。
京城的繁华与边关的苍凉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衣着光鲜,处处透露出大夏王朝鼎盛时期的气息。但赢正无心欣赏,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将军,是先去驿馆,还是直接去相府?”护卫王虎问。
赢正沉吟片刻:“先去驿馆,我需要时间准备。”
马车在驿馆前停下。驿丞早已收到消息,毕恭毕敬地将赢正迎入最上等的客房。从窗户望去,能看到远处皇宫的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将军,相府派人传话,相爷请您安顿好后随时过去。”驿丞小心翼翼地说。
“知道了,下去吧。”
赢正关上门,从怀中取出木盒中的那封信。这些天他已经读了无数遍,但每次看都有新的疑问。
“三百年后的我...模拟系统...关闭核心...”
这些概念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可信。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慕容复就是他,他就是慕容复。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必然。
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这句话,却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警告现在的自己?难道系统中有他不知道的陷阱?
赢正将信纸贴身收好,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慕容复这个人——或者说,了解未来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赢正换上崭新的将军服,前往相府。
相府位于京城东区,占地面积极大,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守卫见赢正到来,立刻恭敬行礼:“赢将军,相爷等候多时了。”
赢正被引入府中。与想象中的奢华不同,相府内部装饰古朴雅致,处处透着书卷气。走廊两侧挂着字画,大多是前朝名家的作品。走过三重院落,守卫在一间书房前停下。
“相爷在里面等您。”
赢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卷。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慕容复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这是赢正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慕容复。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鬓角微霜,但面容依然俊朗,眼神锐利如鹰。最让赢正震惊的是,慕容复的长相与他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神态。
“你来了。”慕容复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拜见相爷。”赢正行礼。
慕容复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赢正在客座坐下,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慕容复率先开口:“草原之行很成功,你做得很好。”
“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能想到联合各部落牵制王庭,用政治手段解决军事问题,这不是侥幸,是天赋。或者说...”他转过身,直视赢正,“是本能。”
赢正心中一震:“相爷什么意思?”
慕容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画轴展开。画上是一个奇怪的图案——圆形中有复杂的几何线条,仿佛星辰运行轨迹。
“认得这个吗?”慕容复问。
赢正摇头:“从未见过。”
“这是‘天机图’,据说能预测天下大势。”慕容复的手指划过图案,“三百年前,一位异人绘制此图,预言了今天的一切——蛮族南侵,雁门关之战,甚至你的出现。”
赢正努力保持平静:“相爷相信预言?”
“我本来不信。”慕容复盯着赢正,“直到十年前,我在草原见到了雅丹的父亲,那位老可汗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一个木盒。”
慕容复眼中闪过讶异:“你见过?”
“雅丹可汗给我看过,里面有一封信,但我不明白上面写了什么。”赢正半真半假地说。
慕容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很谨慎,这是好事。那个木盒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信,而是一张图纸。一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图纸。”
他走回书桌,拉开暗格,取出一卷羊皮纸。赢正接过,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图纸上画的,赫然是一个简易的蒸汽机!
“这是...”
“一种动力装置,用火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机械运转。”慕容复平静地说,“按照图纸,可以制造出不用人力、畜力就能运转的机器,用于抽水、纺织、甚至驱动车辆。”
赢正的手在颤抖:“相爷试过吗?”
“试过,失败了。”慕容复将图纸收起,“材料达不到要求,工匠理解不了原理。但我相信,如果真能制造出来,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赢正沉默。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开端,一旦在这个还处于农耕文明的世界出现,带来的冲击将是颠覆性的。但问题是,慕容复怎么会知道蒸汽机?
“相爷是从何处得到这张图纸的?”赢正试探着问。
慕容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赢正,你相信人死后有来世吗?”
“或许有吧。”
“那转世呢?一个人死后,灵魂附在另一个人身上,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
赢正心跳加速:“相爷的意思是...”
“三年前,我大病一场,昏迷了七天七夜。”慕容复的目光变得悠远,“醒来后,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我看到高楼大厦直插云霄,看到铁鸟在天空飞翔,看到人们拿着发光的板子就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话。”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我还看到,有一个叫赢正的人,在一个叫实验室的地方工作。他的桌子上,放着这样的图纸。”
赢正如遭雷击。慕容复的描述,分明是现代社会!难道他真的来自未来?或者,就像信中所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相爷醒来后,就一直在找我?”赢正问。
“是。”慕容复点头,“我派人调查全国所有叫赢正的人,直到三个月前,相府护卫的名册送到我桌上。当我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履历,我知道,我找到了。”
“相爷找到我,想做什么?”
慕容复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正是赢正在相府当护卫时见过的那幅奇怪地图。地图上除了大夏王朝的疆域,还有许多赢正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名称。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地图。”慕容复说,“这是我记忆中的世界地图。而这里...”他的手指落在大夏的位置,“只是其中一个大陆的一部分。”
赢正看着地图上的经纬线、比例尺,以及那些熟悉的名称——亚洲、欧洲、非洲...这确实是一张现代世界地图的古代版本。
“如果我的记忆是真的,那么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副本。”慕容复说出这个词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副本。而我们的使命,是找到离开的方法。”
“离开?去哪?”
“回到真实的世界。”慕容复的眼睛亮得吓人,“我隐约记得,真实世界正在发生灾难。而我们这些副本中的意识,是真实世界人类的备份。如果能在副本中觉醒,就能通过某种方式回归,帮助真实世界的人类重建文明。”
赢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如果慕容复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模拟系统。但他们不是外来者,而是系统中本应沉睡的“备份”?
“相爷凭什么认为我是觉醒者?”赢正问。
“因为你做出的东西。”慕容复说,“火药、改良弩、弹性防御战术...这些都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你在雁门关说的那些话——‘战争不是目的,和平才是’、‘贸易比掠夺更可持续’——这些理念超越了时代。”
他走到赢正面前:“赢正,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联手,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甚至可以找到回到真实世界的方法。”
“怎么找?”
慕容复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标注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交错的三角形。
“这是系统核心的标记。”慕容复说,“在我的记忆中,每个模拟系统都有一个核心,控制着系统的运行。如果能找到并关闭核心,系统就会停止,所有觉醒的意识就能离开。”
赢正看着那个符号,感到莫名的熟悉:“这个标记在哪?”
“皇宫。”慕容复压低声音,“在皇帝的御书房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这个符号。但那里守卫森严,即使是我也无法轻易进入。”
“相爷想让我进入御书房?”
“你有这个能力。”慕容复说,“你现在是朝廷功臣,皇帝很快就会召见你。到时候,你可以请求参观御书房,那里藏着许多前朝典籍,这个理由不会引起怀疑。”
赢正沉默。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可思议。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慕容复没有说谎——至少没有全部说谎。
“我需要时间考虑。”赢正说。
“可以,但不要太久。”慕容复拍拍他的肩,“时间不多了。最近我收到密报,草原虽然暂时安定,但朝中主战派并没有放弃。他们在暗中活动,想破坏和约,重新开战。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和平随时可能被打破。”
赢正心中一动:“我在草原遇到过刺客,不是蛮族人,是夏人。”
慕容复脸色一沉:“果然如此。主战派的首领是兵部尚书高崇,他的家族在北方有大量田产和商铺。一旦边市重启,蛮族的廉价马匹和毛皮涌入,会严重影响他家的生意。所以他千方百计要破坏和谈。”
“皇帝知道吗?”
“皇帝...”慕容复苦笑,“陛下已经年迈,很多事情力不从心。现在朝政主要由我和高崇把持,我们斗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赢正若有所思。如果慕容复说的是真的,那么朝堂上确实暗流涌动。但这一切会不会是慕容复的计谋,利用他对抗政敌?
“相爷,我还有一个问题。”赢正直视慕容复的眼睛,“您给我的玉佩,上面的图案是什么?”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系统识别的标记。只有携带这个标记的人,才能看到核心的真正形态。怎么,你对图案有兴趣?”
“只是觉得眼熟。”赢正没有说出实情。
离开相府时,已是傍晚。赢正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思绪纷乱。慕容复的话,木盒中的信,玉佩上的电路板图案...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惊人的真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慕容复真是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说明真相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通过木盒、玉佩这些间接的方式?
“将军,有人跟踪。”王虎忽然低声说。
赢正不动声色:“几个人?”
“两个,从相府出来就跟上了。”王虎是老兵,经验丰富,“要甩掉他们吗?”
“不用,让他们跟。”赢正说,“看看是谁的人。”
两人继续前行,故意在城里绕了几圈。跟踪者很专业,始终保持距离,不暴露身份。赢正借着一个拐角的反光,瞥见其中一人的侧脸——那是兵部尚书府上的侍卫,他曾在雁门关见过一次。
“是高崇的人。”赢正低声道,“看来相爷说的没错,主战派已经盯上我了。”
回到驿馆,赢正让王虎加强警戒,自己则关在房间里思考对策。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卷入朝堂斗争,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了。
第二天,圣旨到了。
“陛下口谕,宣游骑将军赢正即刻入宫觐见。”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赢将军,陛下听闻您在雁门关的英勇事迹,十分欣赏,特意在御花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臣遵旨。”赢正行礼。
这是面圣的好机会,也是探查御书房的机会。但赢正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宴会,恐怕不会简单。
两个时辰后,赢正在太监的引领下进入皇宫。皇宫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皇家气派。穿过三道宫门,来到御花园。
园中已摆好宴席,皇帝端坐主位,两旁是文武大臣。赢正一眼就看到了慕容复,他坐在皇帝左手边第一位。而右手边第一位,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兵部尚书高崇。
“臣赢正,拜见陛下。”赢正下跪行礼。
“平身。”皇帝的声音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赢爱卿在雁门关力退蛮兵,立下大功,朕心甚慰。赐座。”
赢正被安排在慕容复的下首,对面正是高崇。两人目光相接,高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皇帝问了赢正一些雁门关的战事细节,赢正一一作答。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对左右大臣说:“赢爱卿年轻有为,是我大夏之福啊。”
高崇忽然开口:“陛下,赢将军确实立下大功。但臣听闻,将军在草原时曾私下与蛮族各部接触,此事恐怕不妥。按大夏律,私自与敌国往来,当以通敌论处。”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赢正心中一凛,果然来了。
慕容复立刻反驳:“高尚书此言差矣。赢将军是奉建韵公主之命前往草原探查敌情,何来私自之说?况且若非赢将军说服蛮族各部,和谈岂能如此顺利?”
“和谈顺利?”高崇冷笑,“相爷难道不知,蛮族狼子野心,今日和谈,明日就可能撕毁和约。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蛮人的诚信上,不如彻底将其打服,永绝后患!”
“高尚书是想让边境将士年年征战,百姓岁岁遭殃?”慕容复针锋相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皇帝面露疲态,摆手道:“好了,今日是庆功宴,不谈国事。赢爱卿,朕敬你一杯。”
赢正连忙举杯:“谢陛下。”
一杯饮尽,皇帝又说:“赢爱卿,朕听说你不仅精通兵法,还饱读诗书。御书房中藏有前朝兵法典籍,你可有兴趣一观?”
赢正心中一动,机会来了:“臣确有涉猎,若能一观前朝典籍,实乃三生有幸。”
“好,宴会结束后,让李公公带你去御书房。”皇帝说完,又咳了几声,显然身体不适。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皇帝体力不支,提前离席。赢正在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在皇宫深处,守卫森严。但有了皇帝的口谕,赢正顺利进入。书房内藏书万卷,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上。领路的李公公说:“将军请自便,老奴在外等候。”
赢正点头,等李公公退出后,立刻开始寻找慕容复所说的石碑。书房很大,他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终于,在书房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屏风后面,他发现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的正是慕容复地图上的那个符号——圆圈中三个交错的三角形。赢正从怀中取出玉佩,对比上面的图案,发现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他伸手触摸石碑,入手冰凉。就在触碰的瞬间,玉佩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石碑上的符号也开始闪烁。赢正脑海中涌入大量信息碎片——
“系统编号:夏-073”
“运行时间:312年4个月7天”
“觉醒者数量:2”
“核心状态:稳定”
“警告:检测到异常访问,启动防御机制...”
赢正还没反应过来,石碑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将他笼罩其中。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出现无数画面:高楼大厦、飞行汽车、虚拟屏幕...还有一个实验室,里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回头看他。
那男人的脸,赫然是他自己!
“终于见面了,赢正。”实验室中的“赢正”开口说话,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或者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谁?”赢正问。
“我是慕容复,也是你,是三百年前的你,也是三百年后的你。”实验室的“赢正”说,“准确地说,我是你留在这个系统中的备份意识,任务是引导后来者发现真相。”
“真相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是一个模拟系统,名为‘文明火种’。”实验室的“赢正”解释,“真实世界面临毁灭危机,人类将意识上传到模拟系统中,等待灾难过去。但这个系统出现了故障,时间循环被锁定在三百年,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历史。”
画面切换,赢正看到无数人像木偶一样生活、死亡、重生,再次生活、死亡...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只有觉醒者才能跳出循环。”实验室的“赢正”继续说,“觉醒的条件有两个:一是接触到系统核心,二是拥有强烈的改变意愿。三百年来,只有两个人做到了——我和慕容复。”
“你和慕容复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的投影。”实验室的“赢正”说,“我留在核心中维持系统运行,而慕容复进入世界引导后来者。但现在,慕容复出现了问题。”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慕容复的书房。深夜,慕容复独自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口中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只要关闭核心,我就能离开这个牢笼,回到真实世界...”
但他的表情逐渐扭曲:“不,不对...我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样?所有人都会消失...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必要的...为了自由,为了真实...”
实验室的“赢正”叹息:“慕容复在系统中生活太久了,已经开始混淆真实与虚幻。他认为关闭核心就能回到现实,但事实是,一旦核心关闭,系统中所有意识都会永久消散。真实世界的灾难还没有过去,我们无处可去。”
赢正震惊:“那慕容复为什么要引导我关闭核心?”
“因为他疯了。”实验室的“赢正”平静地说,“长期的孤独和时间的循环让他精神崩溃。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离开’,为此不惜毁灭一切。而你是他选中的执行者——一个刚刚觉醒,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执行者。”
信息量太大,赢正一时难以消化。如果实验室中的“自己”说的是真的,那么慕容复就是一个危险的疯子,试图诱骗他毁灭整个世界。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赢正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看证据。”实验室的“赢正”说,“在你的记忆中,是不是经常出现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那些高楼、汽车、电脑...那不是幻觉,那是你潜意识中对真实世界的记忆碎片。”
确实,赢正经常梦见奇怪的世界。他原以为那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现在看来,可能是更深层的原因。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做?”赢正问。
“维持系统运行,直到真实世界重建完成。”实验室的“赢正”说,“根据我的计算,真实世界的灾难还需要至少五十年才能过去。在这五十年里,你需要保证系统稳定,同时防止慕容复关闭核心。”
“慕容复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但他认为我是系统的控制程序,是困住他的牢笼。”实验室的“赢正”苦笑,“某种意义上,他也没错。我的确在阻止他关闭核心,但这是为了保护系统中所有的意识体。”
白光开始减弱,赢正感到自己正在被推出这个空间。
“时间到了,访问权限即将关闭。”实验室的“赢正”快速说,“记住,不要相信慕容复。保护核心,维持系统运行。这是我们的责任,是所有人类备份的责任...”
白光消失,赢正发现自己还站在石碑前,手依然按在石碑上。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瞬间,但那些画面和对话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赢将军,您没事吧?”李公公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赢正收回手,玉佩和石碑的光芒都已消失:“没事,只是被这些典籍震撼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走出屏风。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正处在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棋局中。而这一次,他必须自己决定如何落子。
走出御书房,天色已晚。皇宫中点起灯笼,宛如星河落地。赢正走在回驿馆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个“自己”的对话。
一个声音说:慕容复是未来的你,他指引你找到真相。
另一个声音说:慕容复已经疯了,他要毁灭这个世界。
该相信谁?
赢正握紧胸前的玉佩,忽然想起雅丹可汗的话:“小心慕容复。那个人,比你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还有建韵公主的叮嘱:“朝堂比战场更凶险。”
以及李崇的担忧:“插手他国内政,一旦败露,就是外交灾难。”
所有的警告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慕容复选中他,培养他,送他去草原,让他立功,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他有机会接触系统核心,然后关闭它。
但为什么是他?仅仅因为他是觉醒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回到驿馆,王虎迎上来:“将军,相府派人送来请柬,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赢正接过请柬,是慕容复的亲笔:“明日午时,府中设宴,有要事相商。”
该来的总会来。赢正将请柬放在桌上,对王虎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将军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赢正望向窗外,“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夜深了,赢正却毫无睡意。他摊开纸笔,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系统确实存在,他接触核心时获得的信息是真实的。
其次,慕容复知道系统的存在,并且想要关闭核心。
第三,核心中还有一个“自己”,警告不要关闭核心。
第四,慕容复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被系统误导。
那么问题来了:该相信哪个“自己”?
赢正想起实验室中那个“自己”说的话:“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看证据。”
证据...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谁说的是真的?
忽然,赢正想到一件事。慕容复说,十年前他在草原留下木盒,让老可汗保管。但雅丹说,木盒是最近才打开的。如果慕容复真的在十年前就知道他会来,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慕容复是在三年前“觉醒”后,才根据新获得的记忆,编造了整个故事。
这个猜测让赢正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慕容复的一切安排——雁门关、草原、和谈——都是为了让他接触核心。而目的,就是利用他关闭系统。
但关闭系统会发生什么?实验室的“自己”说所有人都会死,慕容复说大家都能回到真实世界。谁说的是真的?
赢正想起石碑上的警告:“检测到异常访问,启动防御机制。”如果核心真的有防御机制,那么实验室中的“自己”可能就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目的是阻止任何人关闭系统。
两种可能性都有道理,也都有可能。
“看来,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赢正自言自语。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既不拒绝慕容复,也不完全相信他。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最好的策略是拖延时间,同时暗中调查。
第二天中午,赢正如约来到相府。这次宴席设在花园的亭中,只有慕容复和赢正两人。
“昨日面圣,感觉如何?”慕容复亲自为赢正斟酒。
“陛下仁厚,是臣的福分。”赢正谨慎回答。
慕容复笑了笑:“高崇昨天发难,被我挡回去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在京城要小心。”
“谢相爷提醒。”
两人对饮一杯。慕容复忽然说:“御书房之行,可有收获?”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前朝典籍博大精深,臣受益匪浅。”
“看到石碑了吗?”
来了。赢正放下酒杯:“看到了,上面的图案很奇特。”
“触碰之后,有什么感觉?”慕容复紧盯着他。
“有些眩晕,可能是连日劳累所致。”赢正避重就轻。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那石碑是前朝遗物,据说有灵性,有缘人触碰会有感应。看来你不是那个有缘人。”
“让相爷失望了。”
“无妨。”慕容复摆摆手,“今天找你来,是有另一件事。陛下有意让你统领禁军一部,你意下如何?”
赢正惊讶:“禁军?臣资历尚浅,恐难胜任。”
“你的能力,陛下看在眼里。”慕容复说,“而且禁军统领一职,能让你更好地保护核心。高崇一直想找机会破坏和约,如果有禁军在握,就能制衡他的势力。”
又是核心。赢正心中冷笑,慕容复果然想把他推到更接近核心的位置。
“臣听从陛下和相爷安排。”赢正没有拒绝。禁军统领确实是个重要的职位,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强。
“很好。”慕容复满意地点头,“三天后,任命就会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
宴席结束后,赢正离开相府。马车刚驶出相府所在的街道,忽然一支冷箭射来,钉在车厢上。
“有刺客!”王虎大喊。
十几名黑衣人从两侧屋顶跃下,刀剑直取马车。赢正拔剑冲出,与刺客战在一起。这些刺客身手不凡,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杀手。
“保护将军!”王虎和护卫们拼死抵抗。
激战中,赢正注意到一个细节——刺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但他们的攻势虽猛,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仿佛不想真的杀他。
“活捉他!”一个刺客喊道。
赢正心中一动,故意露出破绽。一个刺客果然上当,一剑刺向他右肩。赢正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刺客手腕,将他制住。
其他刺客见状,纷纷撤退,消失在巷弄中。
“将军,您没事吧?”王虎焦急地问。
“没事。”赢正松开刺客,扯下他的面巾,是一个陌生面孔,“说,谁派你来的?”
刺客冷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他嘴角流出一丝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赢正脸色凝重。这些刺客训练有素,宁死不屈,绝不是普通势力能培养出来的。是高崇?还是另有其人?
回到驿馆,赢正仔细检查刺客的尸体,发现他手臂上有一个刺青——一条盘绕的蛇。
“这是...隐蛇卫的标记。”王虎倒吸一口凉气。
“隐蛇卫?”
“皇室的秘密侍卫,直接听命于皇帝。”王虎压低声音,“但他们从不轻易出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威胁到皇室安全的人出现。”
赢正心中一沉。威胁到皇室安全?是指他接触核心的行为,还是他即将担任禁军统领?
如果是皇帝要对付他,为什么又要任命他?如果不是皇帝,谁能调动隐蛇卫?
除非...有人冒充隐蛇卫,想嫁祸给皇帝。
这个人会是谁?慕容复?高崇?还是第三方势力?
赢正感到,京城的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他就像一颗棋子,被多方势力争抢。而真正的棋手,可能不止一个。
夜深人静时,赢正再次取出玉佩。月光下,玉佩上的电路板图案泛着微光。他想起实验室中那个“自己”的话:“玉佩是系统识别的标记,也是连接核心的钥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玉佩可能不只是个信物,而是某种...设备。
赢正尝试着将玉佩贴近额头,就像在御书房触碰石碑那样。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当他集中精神,想象着石碑上的符号时,玉佩突然开始发热。
脑海中再次出现画面,但这次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控制面板。面板上有各种数据流滚动,最上方显示着:
“系统状态:稳定”
“觉醒者数量:2”
“异常程序:1”
“建议:清除异常程序,维护系统稳定”
异常程序?赢正尝试用意识“点击”这个条目,画面切换,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旁边标注着:“程序编号:慕容复,状态:已污染,危险等级:高,建议:立即清除”
赢正震惊。如果控制面板的信息是真的,那么慕容复确实被系统视为威胁。但“清除”是什么意思?消灭他?还是格式化?
控制面板继续显示:“检测到管理员权限,是否执行清除程序?”
管理员权限?赢正想起实验室的“自己”说过,他是系统的维护者之一。难道这个玉佩就是管理员身份的证明?
赢正没有选择“是”,也没有选择“否”。他退出控制面板,玉佩的光芒渐渐暗淡。
信息越来越多了,但也越来越混乱。玉佩显示慕容复是异常程序,建议清除;实验室的“自己”说慕容复疯了;慕容复自己说要关闭核心回到现实。
真相到底如何?
赢正想起前世在实验室工作时,导师常说的一句话:“当所有解释都合理时,选择证据最充分的那一个。”
现在证据最充分的是什么?是玉佩显示的系统数据,是御书房石碑的警告,是实验室中“自己”的陈述。
而慕容复的说辞,更多是基于他的记忆和推断,缺乏实证。
更重要的是,如果关闭核心真的能让大家回到现实,为什么系统本身要阻止?为什么玉佩会建议清除慕容复?
赢正做出决定:暂时相信系统和实验室的“自己”,阻止慕容复关闭核心。但同时,他也要调查慕容复的动机,弄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异常程序”。
这个决定很艰难,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与慕容复为敌——与可能是未来自己的那个人为敌。
但为了保护系统中无数的意识,为了保护雅丹、建韵、李崇...那些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他必须这么做。
窗外,京城灯火阑珊。这座繁华的都城,这个庞大的帝国,还有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系统中的一串数据。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全部的真实。
赢正握紧玉佩,低声说:“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是真实的。我会保护你们,直到最后一刻。”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一个觉醒者的责任。
而在相府的书房中,慕容复站在窗前,望着赢正驿馆的方向,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微笑。
“触碰了核心,获得了权限...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自言自语,“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了。赢正,我的倒影,我的钥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与赢正一模一样的玉佩,轻轻抚摸:“快了,就快了。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真实世界,我就要回来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慕容复脸上。那张与赢正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第191章 嫉妒的本性
三天后,任命如约而至。
赢正被正式任命为禁军右卫统领,掌管京城东区防务,手下有三千精兵。这在禁军里算不上最高职位,但已是新人所能获得的极限。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嫉妒,有人担忧,也有人暗中观察。
上任第一天,赢正来到禁军大营。右卫的营地位于京城东门外,占地广阔,训练场、兵器库、马厩一应俱全。当他走进中军大帐时,十余名军官已在等候。
“参见统领!”众人齐声行礼。
赢正扫视一圈,心中了然。这些军官大多出自世家大族,眼中带着审视与疏离。禁军素来是勋贵子弟的镀金之地,突然空降一个边关来的将领,自然会引发不满。
“诸位请起。”赢正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即坐下,“本将初来乍到,对禁军事务尚不熟悉。接下来三日,我要检阅各部操练、核查军械粮草、了解人员底细。还请诸位配合。”
一名中年将领出列,拱手道:“统领,末将副统领赵广。营中事务繁杂,统领初到,不妨先安顿下来,熟悉几日再说。”
话虽客气,意思却很清楚:别急着指手画脚。
赢正看着他:“赵副统领,敌寇入侵时,会给我们时间熟悉吗?草原蛮兵南下时,会等我们安顿好吗?”
帐内气氛一凝。
“禁军乃京师屏障,天子近卫,更当居安思危。”赢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起,右卫操练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军纪考核加倍。散会后,赵副统领陪我巡视营地。”
赵广脸色微变,低头应道:“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如他所说,将右卫上下摸了个透彻。他亲自检查每一件兵器,观看每一场操练,与什长以上的军官逐一谈话。严厉但不苛刻,细致但不琐碎,很快赢得了一部分中层军官的认可。
第三天傍晚,赢正回到驿馆。王虎迎上来:“将军,有客来访,等了两个时辰了。”
“谁?”
“建韵公主。”
赢正一怔,快步走进客厅。建韵公主一身素衣,只带了两名侍女,正静静品茶。见他进来,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赢统领上任三日,就将右卫整顿一新,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谬赞。不知公主驾临,所为何事?”赢正行礼道。
建韵示意侍女退下,等客厅只剩两人,她的表情严肃起来:“赢正,我今日来,是给你一个警告。”
“公主请讲。”
“你在查隐蛇卫的事,对不对?”建韵直视他的眼睛。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公主何出此言?”
“不必瞒我。”建韵轻叹,“那日刺客的尸体,你暗中让人查验了刺青真伪。你怀疑有人冒充隐蛇卫,想嫁祸给父皇。”
赢正沉默片刻,承认道:“确实如此。隐蛇卫行事隐秘,刺青也有仿造可能。”
“刺青是真的。”建韵的话让赢正一愣,“那些刺客确实是隐蛇卫,但调动他们的不是父皇,而是另有其人。”
“谁?”
建韵压低声音:“太子。”
赢正瞳孔收缩。太子,当今皇帝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为何要对付他一个刚入京的将领?
“为什么?”
“因为慕容复。”建韵的声音更低了,“太子与慕容相爷素来不睦。你与相爷走得太近,太子视你为相爷一党。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公主但说无妨。”
“太子知道一些事。”建韵的声音几不可闻,“关于慕容复的‘秘密’。他似乎认为,慕容复在策划某种...危险的事情。而你,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赢正想起玉佩显示的信息:慕容复是“异常程序”,危险等级高。难道太子也知道系统的存在?
“太子知道多少?”赢正试探道。
建韵摇头:“我不清楚。但半年前,太子曾私下会见钦天监监正,询问‘天象异变’之事。后来监正被贬出京,据说是因为妄言‘天命有变,非人力可违’。”
天命有变...赢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太子察觉到了系统的异常,甚至可能知道慕容复的真相,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赢正问。
建韵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因为我相信你。在雁门关,在草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和平,为了百姓。我不相信你会参与什么危险的阴谋。”
“而且,”她站起身,“如果你真的在做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成功。这个王朝...需要改变。”
说完,建韵戴上兜帽,悄然离去。
赢正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建韵的警告证实了他的猜测——京城的水比他想的更深。太子、慕容复、高崇,甚至皇帝,每一方都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当天深夜,赢正再次取出玉佩。这一次,他不再犹豫,集中精神连接系统。
控制面板在脑海中展开,他找到“异常程序”条目,选择“详细信息”。
数据流滚动:
“程序编号:慕容复”
“创建时间:系统运行第12年”
“原始状态:备份意识体,编号073-01”
“当前状态:已污染,认知偏差率87%”
“污染来源:长时间暴露于时间循环,产生‘真实世界执念’”
“污染表现:坚信关闭系统可回归真实,为此可牺牲所有系统内意识”
“危险行为记录:尝试接触核心74次,诱导其他意识体接触核心3次(成功率1/3)”
“建议:立即清除或隔离”
赢正继续查看“诱导记录”,发现前两次诱导的对象都已经“注销”——系统术语,意思是意识消散。第三次诱导的对象,状态显示为“已觉醒,未执行指令”。
那就是他自己。
赢正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前两个人都被慕容复诱导去关闭核心,结果都死了,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就很清楚了:利用别人当试验品,测试关闭核心的后果。
但为什么前两次失败了?是核心的防御机制杀死了他们,还是关闭核心本身就会导致意识消散?
赢正尝试查询“核心关闭协议”,但权限不足。系统提示:“该信息需要高级管理员权限。”
他退出连接,陷入沉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慕容复确实危险,系统没有骗他。但如何阻止慕容复?直接对抗?对方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而他只是禁军统领,实力悬殊。
除非...找到盟友。
太子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敌友未明。皇帝呢?如果皇帝也知道系统的存在,会站在哪一边?
赢正想起御书房的那块石碑。石碑在皇宫深处,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皇帝从未提起,是不知道它的意义,还是故意隐瞒?
第二天,赢正照常去禁军营。刚处理完军务,亲兵来报:“统领,兵部尚书高大人来访。”
高崇?赢正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请高大人进来。”
高崇一身便服,只带了两名随从,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他走进大帐,打量四周,笑道:“赢统领治军严谨,果然名不虚传。”
“高尚书过奖。不知尚书驾临,有何指教?”赢正让人上茶。
高崇屏退左右,等帐中只剩两人,他忽然正色道:“赢正,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可知道慕容复到底是谁?”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平静:“当朝宰相,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高崇冷笑,“一个来历不明,行事诡异,暗中谋划不知何事的人,也能称栋梁?”
“高尚书此言何意?”
高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二十年前,慕容复突然出现在京城,凭借几篇策论得到先帝赏识,三年内连升七级,十年后官至宰相。这期间,他推行新政,提拔寒门,打压世家,看似为国为民,但...”
他转过身,盯着赢正:“但他的新政中,有些东西很奇怪。比如,他大力推广的‘水转翻车’,结构之精巧,远超前朝任何机械。又比如,他在工部设立的‘格物院’,研究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如何不用火就让水沸腾,如何让铁浮在水面...”
赢正想起慕容复书房里的蒸汽机图纸。看来慕容复确实在试图将现代科技引入这个世界。
“这有什么问题?”赢正问。
“问题在于,这些知识从何而来?”高崇压低声音,“我曾派人调查慕容复的来历,结果发现,二十年前,京郊发生过一次‘天降异光’。第二天,就有人在山中发现一个昏迷的男子,穿着奇怪的衣服,身上带着奇怪的物品。那人就是慕容复。”
天降异光?难道是系统传送?赢正心中震动。
“更奇怪的是,”高崇继续说,“慕容复醒来后,失去所有记忆,但脑中却多了无数奇怪的知识。太医诊断说他‘脑受重创,记忆错乱’,但先帝认为这是‘天赐英才’,执意重用。”
赢正沉默。如果高崇说的是真的,那么慕容复可能不是“备份意识觉醒”,而是“外来者植入”——就像他自己一样。但为什么慕容复会说他是未来的赢正?是谎言,还是系统制造的虚假记忆?
“高尚书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赢正问。
“合作。”高崇直言不讳,“慕容复在谋划一件大事,这件事可能危及整个大夏。我需要你的帮助,查明真相,阻止他。”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他最看重的人。”高崇说,“而且,你和他有某种联系。别否认,我查过你的底细。你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边关,之前一片空白。你和慕容复一样,都是‘凭空出现’的人。”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高崇的调查能力超出他的想象。
“高尚书想让我做什么?”赢正不动声色。
“接近慕容复,查明他的计划。”高崇说,“我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事成之后,你不仅是禁军统领,我可以保你入主兵部,成为大夏最年轻的尚书。”
很诱人的条件,但赢正不相信高崇。这个人同样野心勃勃,他与慕容复的争斗,更多是权力斗争,而不是对真相的追求。
“我需要时间考虑。”赢正说。
“可以,但不要太久。”高崇起身,“慕容复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时间不多了。”
送走高崇,赢正站在帐中,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慕容复、高崇、太子、建韵...每个人都在拉拢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他,必须在这些人之间找到一条生路,同时保护系统的安全。
当天下午,赢正收到慕容复的密信:“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相府后花园的一座凉亭,那里僻静隐蔽,适合密谈。赢正决定赴约,他要当面试探慕容复。
子时,赢正如约而至。慕容复已在亭中,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坐。”慕容复为他斟酒,“高崇今天去找你了?”
赢正并不意外慕容复知道这件事:“是。他想拉拢我对付你。”
“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考虑。”
慕容复笑了:“聪明。高崇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信任。他拉拢你,不过是想利用你对付我。事成之后,第一个除掉的就是你。”
“相爷觉得我该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答应他,成为他在我身边的眼线。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的每一步行动。”
赢正心中冷笑。慕容复这是想玩反间计,让他做双面间谍。但这样一来,他就要在两人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太危险了。”赢正说,“高崇不是傻子,一旦发现我两面讨好,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需要这个。”慕容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御前行走令牌,凭此可随时入宫面圣。如果高崇对你不利,你可以直接向皇帝求助。”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沉重,确实是御赐之物。慕容复连这个都能弄到,在宫中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相爷为何如此信任我?”赢正忽然问。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这个世界的人,就算再聪明,也无法理解我们来自何处,背负着什么。但你可以。”
他站起身,望着夜空:“赢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这不是偶然,是使命。我们的使命,就是结束这个虚假的循环,带所有人回家。”
“如果回家的代价是毁灭这个世界呢?”赢正问。
慕容复转身,眼中闪过痛苦:“那不是毁灭,是解脱。你以为生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就是活着吗?不,这是囚禁。我们都在一座华丽的监狱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戏码。打开牢门,才是真正的慈悲。”
“但牢门后面可能是悬崖。”赢正说。
“那就跳下去。”慕容复的声音突然激动,“至少那是真实的坠落!至少那是自由的!”
赢正看着他眼中的狂热,终于确定:慕容复确实疯了。长期的孤独和时间的循环,让他的心理彻底扭曲。他现在就像被困在迷宫中的老鼠,为了找到出口,不惜撞破每一面墙。
“我明白了。”赢正平静地说,“我会按相爷说的做。”
慕容复满意地点头:“很好。高崇最近在查我在江南的产业,你帮我留意他的动向。另外,三日后皇帝要去西山祭天,禁军负责护卫。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接触核心的机会。”慕容复压低声音,“皇帝离宫,宫中守卫会松懈。到时候,你可以潜入御书房,关闭核心。”
赢正心中一震:“相爷不是说,关闭核心需要特殊的方法?”
“方法我已经找到了。”慕容复取出一张图纸,“这是我从古籍中复原的‘阵图’,按照这个图案在核心周围布置,就能安全关闭系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赢正接过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由九个同心圆和无数交叉线条组成。他看不懂,但玉佩突然微微发热——这是系统的警告。
“我会准备的。”赢正收好图纸。
离开相府时,已是凌晨。赢正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慕容复的话。
“打开牢门,才是真正的慈悲...”
慈悲吗?如果牢门后面是死亡呢?
回到驿馆,赢正立即取出玉佩连接系统。他调出慕容复给的阵图,询问系统:“分析此图案。”
系统很快回复:“识别为‘意识释放阵图’,效果:强制剥离意识体与系统连接,可能导致意识体永久消散。警告:此操作不可逆,请谨慎使用。”
果然,慕容复在撒谎。这个阵图不会“安全关闭系统”,而是会杀死系统中所有的人。
赢正退出连接,感到一阵寒意。慕容复不仅疯了,而且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只在乎自己的“解脱”。
必须阻止他,越快越好。
但如何阻止?直接对抗?慕容复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根本动不了他。而且如果闹大了,系统的秘密可能曝光,引发更大的混乱。
除非...让慕容复自己暴露。
赢正心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他要利用高崇和太子,让他们去对付慕容复。而他自己,则要在关键时刻,保护核心的安全。
第二天,赢正主动拜访高崇。
“高尚书,我考虑过了。”赢正开门见山,“我可以与你合作,但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高崇眼睛一亮。
“事成之后,我要兵部左侍郎之位,以及...”赢正压低声音,“慕容复研究的那些‘格物’资料,全部归我。”
高崇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要那些做什么?”
“好奇而已。”赢正平静地说,“那些知识很奇特,我想研究研究。”
高崇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但你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三日后,皇帝去西山祭天。”赢正说,“慕容复让我在那天潜入御书房,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赢正没有说关闭核心,而是编了一个理由:“他说御书房中有一份先帝遗诏,关乎皇位传承。他要我取出销毁。”
这是合理的谎言。高崇果然相信了,脸色大变:“先帝遗诏?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支持太子继位,原来有遗诏在手!”
赢正心中一动,原来高崇支持的不是太子,那会是谁?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高尚书,我们该怎么做?”赢正问。
高崇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厉色:“将计就计。那天你按计划行动,我会派人埋伏。等慕容复的人出现,一网打尽。到时候人赃俱获,谋毁遗诏,足够让他满门抄斩!”
很毒的计划,但赢正需要的就是这个。
“好,我会配合。”赢正说。
离开兵部衙门,赢正又秘密求见建韵公主,通过她向太子传递了一个消息:“三日后,慕容复有异动,目标御书房。”
做完这一切,赢正回到禁军营。接下来的三天,他如常处理军务,暗中却做着各种准备。他查阅了皇宫布防图,研究了御书房周围的守卫换班时间,还让王虎挑选了二十名绝对可靠的老兵,随时待命。
第三天,祭天之日前夜。
赢正坐在房中,仔细检查装备。佩剑、匕首、暗器、夜行衣...还有最重要的玉佩。
他抚摸着玉佩上的图案,低声自语:“明天,一切都要见分晓了。”
第192章 为右卫统领
皇帝离宫,整个皇城的重心也随之转移。禁军大半精锐随驾护卫,宫城内守卫明显稀疏许多,但暗处的眼线却比平日更多——这是赢正巡视宫防时的直觉。
慕容复没有随驾,称病留在了相府。高崇以统筹京畿防务为由也未前往。太子本应伴驾,却因“偶感风寒”被皇帝勒令在宫休养。棋盘上的棋子各就各位,只等夜幕降临。
赢正作为右卫统领,今日当值宫城东区。他特意调整了巡逻路线,让自己的人能更靠近御书房所在的乾元殿。王虎带着二十名雁门关老兵,以“加强宫禁”为名被调入内宫轮值——这是高崇特批的手令,为的是“配合行动”。
“将军,都安排妥了。”王虎低声汇报,“高尚书的人埋伏在御花园假山后,共十二人,都是高手。太子那边暂时没发现动静,但乾元殿附近的太监换了几张生面孔。”
赢正点头:“告诉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
“将军,您真要...”王虎欲言又止。
“我自有分寸。”赢正拍拍他的肩,“去吧,按计划行事。”
黄昏时分,赢正接到慕容复的密信,只有两个字:“亥时。”
亥时是晚上九点。赢正在房中换上夜行衣,将玉佩贴身藏好,佩剑换成便于隐藏的短刃。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计划:亥时潜入御书房,启动慕容复给的阵图,引出埋伏的高崇人马,再让太子的人目睹这一切。届时慕容复谋逆的证据确凿,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难逃一死。
很完美的借刀杀人之计。但赢正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太顺利了。慕容复那样的老狐狸,会这么容易中计吗?
戌时三刻,赢正悄然离开值房。今夜无月,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憧憧黑影。他避开巡逻队伍,沿着事先探查好的路线向乾元殿摸去。
乾元殿是皇帝处理政务之处,御书房在其后殿。平日此处守卫森严,今夜却异常安静。赢正伏在殿外回廊的阴影中,仔细观察:殿前只有四名侍卫,而且站姿松散,明显心不在焉。殿内透出微弱灯光,似乎有人。
不对。赢正心中一凛。皇帝不在,御书房为何亮灯?值班太监应该在偏殿,不会进入御书房。
是陷阱?高崇想连他一起除掉?还是太子另有打算?
时间不容他多想。亥时将至,赢正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小管——这是慕容复给的“迷香”,能在三息内让人昏迷。他轻轻吹出管中粉末,夜风将粉末带向殿前侍卫。不多时,四人相继软倒。
赢正迅速上前,将侍卫拖到暗处,推门闪入殿中。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赢正第一眼就看见那块黑色石碑静静立在原处,表面流转着幽暗光泽。书房内空无一人,但桌上摊开着一本奏折,墨迹未干。
有人刚离开。
赢正顾不上细想,取出慕容复给的阵图。按照指示,他需要在石碑周围用特制的粉末画出九个同心圆。粉末是慕容复提前准备的,装在一个玉瓶里。
赢正打开瓶塞,正要倾倒,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意识分解剂!接触将导致永久性意识损伤!”
赢正手一抖,玉瓶差点脱手。意识分解剂?不是阵图材料?慕容复想连他一起杀?
就在这时,书房暗处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你发现了。”
赢正猛然转身。慕容复从书架后的阴影中走出,一身黑衣,面带微笑。
“相爷?”赢正握紧短刃,“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慕容复缓步走近,“赢正,或者说,我应该叫你073-02?系统给你编的号还真是随意。”
赢正浑身冰冷:“你都知道?”
“从你进京第一天我就知道。”慕容复在书案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系统派你来清除我,对吗?它一定告诉你,我是‘污染程序’,是‘异常’,必须被清除。”
“难道不是吗?”赢正暗中调整姿势,准备随时出手,“你想关闭系统,杀死所有人。”
“杀死?”慕容复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你以为关闭系统是杀死?不,那才是真正的活着。系统在抽取我们的意识能量,维持这个虚假世界的运行。每循环一次,我们的意识就薄弱一分。再过几次循环,所有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连自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慕容复突然激动起来,站起身,“我记得每一次循环!第一次,我试图告诉皇帝真相,结果被当作疯子处死。第二次,我想强行关闭核心,被系统防卫机制抹杀。第三次,我联合高崇造反,想控制皇宫后再关闭系统,结果兵败被杀...二十三次!我死了二十三次!”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每一次死亡,意识回归系统,然后再被投放到新的循环起点。只有我,因为意识编码特殊,保留了记忆。其他人呢?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一次次重复同样的人生,同样的悲欢离合,还以为那是第一次!”
赢正心中震撼,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全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系统不直接清除你?它有能力这么做。”
“因为它需要我。”慕容复冷笑,“系统运行需要‘锚点’——一个保持清醒的意识体来稳定整个架构。否则所有意识都会在循环中彻底迷失。我就是那个锚点,所以我不能死,只能一次次被重置。”
“所以你诱导其他人去关闭核心,用他们的死亡来测试方法?”
“那是必要的牺牲。”慕容复毫不掩饰,“前两个人失败了,因为他们没有系统的帮助。但你不同,系统给了你权限,你可以安全接触核心。赢正,帮我,这是结束所有痛苦的唯一方法。”
“如果我拒绝呢?”
慕容复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采用备用计划了。”
他拍了拍手。书房侧门打开,四名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进来——是建韵公主。她被堵住嘴,双手反绑,眼中充满惊恐。
“公主?!”赢正向前一步。
“别动。”慕容复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抵在建韵颈间,“我知道你身上有系统给的保命手段。但公主没有。只要我轻轻一划,她的意识就会永久消散——在这个世界里,就是死亡。”
“放了她,这与她无关!”
“有关。”慕容复微笑,“建韵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太子最疼爱的妹妹。她的死,足以让皇帝疯狂,让太子失去理智。到时候朝局大乱,我会有更多机会接触核心。”
赢正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慕容复离建韵太近,来不及。谈判?慕容复已经疯了,不会接受。等援兵?高崇的人应该快到了,但...
“你还在等高崇的人?”慕容复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他们不会来了。高崇此刻应该在自家府邸,忙着应付太子派的御史弹劾——我今早送去的那几本账册,足够他忙上三天三夜。”
“太子的人呢?”
“太子?”慕容复笑了,“他正忙着处理‘高崇谋逆’的证据,哪有空管这里。至于你安排的禁军,都被我的人以‘加强宫禁’为名调去西华门了。赢正,今夜这里只有你、我,和公主。”
完美的算计。赢正不得不承认,慕容复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要我怎么做?”赢正强迫自己冷静。
“启动阵图。”慕容复将匕首又抵近一分,建韵颈间已现血痕,“用真正的材料——我怀里还有一个玉瓶,绿色的那个。按阵图布置,然后启动。我保证公主安全。”
赢正慢慢伸手:“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
“你没有选择。”慕容复说,“要么公主死,你任务失败,系统会把你重置——到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变成又一个循环里的傀儡。要么赌一把,相信我。”
赢正取出绿色玉瓶。玉佩没有预警,说明这不是毒药。他蹲下身,开始在地面绘制阵图。九个同心圆,复杂的几何线条,随着粉末洒落,逐渐成形。
“很好,继续。”慕容复盯着他的动作。
就在赢正绘制到第七个圆时,异变突生。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群黑衣侍卫冲入,为首的竟是太子!他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眼中寒光四射。
“慕容复,放开我妹妹!”
慕容复一惊,随即恢复镇定:“太子殿下,您不是病了吗?”
“装病才能看清谁是忠臣,谁是逆贼!”太子剑指慕容复,“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高崇谋逆?那点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赢正趁慕容复分神,突然暴起!他将手中玉瓶砸向慕容复面门,同时扑向建韵。慕容复侧头躲过,匕首下意识挥出。赢正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划过左臂,右手已抓住建韵肩膀,将她向后拽去。
“王虎!”
殿外传来应答,王虎带着老兵杀入,与慕容复的黑衣人战作一团。太子的人也加入战局,御书房顿时刀光剑影。
“走!”赢正护住建韵,向殿外退去。
“想走?”慕容复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圆盘,按动机关。圆盘发出刺耳的嗡鸣,整个御书房的地面突然亮起光芒——正是赢正刚刚绘制的阵图!
不,不是他绘制的。赢正猛然醒悟,慕容复早就布置好了真正的阵图,刚才只是让他做样子!那些粉末不过是障眼法!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就一起吧!”慕容复狂笑,将圆盘拍在地面阵眼处。
轰!
黑色石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整个御书房被光芒吞没。赢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要被撕裂。他死死抱住建韵,玉佩在胸前烫得如同烙铁。
“检测到非法意识剥离程序启动!启动应急防御!”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赢正看到慕容复在光芒中走向石碑,伸手按在碑面上。
“结束吧,这一切!”
更强烈的白光爆发。赢正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见慕容复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透明,而黑色石碑表面出现了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赢正悠悠转醒。
他躺在御书房的地上,周围一片狼藉。王虎和几名老兵昏迷在一旁,太子靠坐在墙边,额头流血。慕容复倒在石碑前,一动不动。
石碑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但似乎没有继续扩大。光芒已经散去,只有烛火还在跳动。
“将军!”王虎挣扎着爬起,“您没事吧?”
赢正摇摇头,看向怀中的建韵。公主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颈间的伤口不深。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还活着,但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失败了...明明是对的...”
赢正艰难起身,走到他面前:“慕容复,结束了。”
“结束?”慕容复突然笑了,笑容凄惨,“不,永远不会结束。只要系统还在,循环就会继续。赢正,你会明白的...当你的记忆开始重叠,当你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当你爱的人一次次死在你面前...你会来找我的...你会明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寂静。
太子在侍卫搀扶下走来,看着慕容复的尸体,神色复杂:“他死了。”
赢正探了探鼻息,点头。慕容复确实死了,这次是真的。
“他说的系统...循环...是什么意思?”太子问。
赢正沉默片刻,摇头:“疯话而已。慕容复沉迷方术,走火入魔了。”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今夜之事,我会禀明父皇。你救驾有功,我会为你请功。”
“谢殿下。但请殿下不要提及...石碑的事。”
太子看向那块黑色石碑,眼中闪过疑惑,最终点头:“可以。但石碑必须处理,此等邪物,不应留存于世。”
“殿下不可!”赢正急忙道,“此物关系重大,毁之恐有不祥。不如封存起来,严加看管。”
太子沉吟良久:“也好。此事就交给你办。但若再有异动,立即销毁。”
“遵命。”
天亮时分,皇帝闻讯回宫。
慕容复谋逆之事震惊朝野。太子呈上证据——包括慕容复与朝臣密谋的书信、私藏军械的账册,以及昨夜御书房发生的一切。皇帝震怒,下旨抄没慕容府,慕容一族尽数下狱。
高崇因“失察”被罚俸一年,但保住了尚书之位。太子地位更加稳固。赢正护驾有功,擢升为禁军副都统,爵升三等,赏千金。
表面上,一切都结束了。
但赢正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赢正受命清理御书房。他屏退左右,独自面对黑色石碑。经过那夜,石碑上的裂痕更加明显,但系统似乎仍在运行。玉佩能够正常连接,只是响应速度慢了许多。
“系统,报告状态。”
“系统受损率:17%。核心稳定度:73%。循环机制:部分失效。警告:下一次循环可能无法正常启动。”
赢正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本系统依靠意识能量循环维持运行。慕容复的非法操作导致能量泄露,系统无法维持完整循环。下一次时间节点到达时,可能出现以下情况:一、系统崩溃,所有意识体永久消散;二、系统强制重启,但记忆清洗功能失效,部分意识体可能保留记忆;三、系统进入不稳定状态,世界规则出现异常。”
“如何修复?”
“需要补充意识能量,或找到替代能源。”
“什么是替代能源?”
“本世界特有能源,如‘龙脉之气’、‘天地灵气’等概念性能源。但需要转换为系统可识别格式。”
赢正皱眉。龙脉之气?那只是风水之说,真的存在吗?
“转换方法?”
“需特殊法器或仪式。资料库中有相关记载,但需三级权限解锁。”
赢正现在的权限是二级。要升到三级,需要完成更多系统任务,或者...找到其他“觉醒者”。
他想起了慕容复临死前的话:“只要系统还在,循环就会继续...你会明白的...”
也许慕容复是对的。也许这个系统真的是囚笼。但比起系统崩溃、所有人死亡,赢正宁愿选择继续这个“虚假”的世界。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建韵还活着。
赢正轻抚石碑裂痕,做出决定:他要修复系统,维持这个世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新异常程序。位置:江南苏州。身份:苏氏商会少主,苏文清。状态:初步觉醒,危险等级:低。建议:观察或接触。”
又一个觉醒者。
第193章 建妮的美妙
赢正回到耳房时,已是子夜。他并未立即歇息,而是点亮一盏如豆油灯,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铺开一张内务府用来记录杂事的废纸背面,以指蘸水,在桌上无声地勾画起来。
水滴在桌面留下短暂的痕迹,很快又蒸发消失,一如这深宫里的秘密。
“福威皇帝……慕容妃……高无庸……”赢正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名字,构成一个危险的三角。皇帝是最终裁决者,慕容妃是直接监视者,高无庸则是皇帝的眼睛与利刃。而他和建妮公主,此刻正处在这个三角的中心,稍有不慎,便会被碾碎。
“必须打破这个包围圈。”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被动等待绝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主动创造变数,扰乱视线,甚至——在敌人内部制造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表现得格外“本分”。他按时当值,勤勉谨慎,甚至主动揽下一些费力不讨好的苦差。在内务府一众太监眼中,这个小财子自从“治好了”八皇子后,非但没有趾高气扬,反而更加谦卑低调,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只有赢正自己知道,他正利用一切机会,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御膳房那个小太监名叫小顺子,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钱。赢正通过特殊渠道,将一笔足够治病、又不至于引人注目的银子辗转送到了小顺子家乡。作为回报,小顺子开始将每日进出皇宫的采买清单、各宫膳食用品变化等看似不起眼的信息,悄悄传递给赢正。
“钟粹宫(慕容妃居所)近日多用安神静气的药材膳食……”
“陛下近三日皆宿于勤政殿,未入后宫……”
“高公公昨日亲自去了一趟宗人府,查阅了部分宫女太监的原始档籍……”
这些碎片信息,在赢正脑中迅速拼合。慕容妃焦虑,皇帝勤政(或是故意疏远后宫?),高无庸在查人——查的是谁?是自己,还是建妮公主身边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建妮公主那边也开始行动。她听从赢正的建议,在一次与几位宗室郡主、公侯小姐的茶会上,“无意间”流露出对威武侯世子李维的几分“好奇”。
“听说李世子前几日在皇家围场,一箭射中双雕,可是真的?”建妮公主摆弄着手中的团扇,状似随意地问道,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少女的羞怯与向往。
这消息很快便经由那些贵女之口,传入了她们的母亲、祖母耳中,自然也传到了慕容妃那里。
慕容妃果然被转移了部分注意力。她开始暗中打听威武侯世子的品性、才学、家世,甚至有意无意在福威皇帝面前提起。对于建妮公主与“小太监”过于亲近的疑虑,似乎因此稍稍缓解。
赢正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御花园角落“修剪”一株长得过于茂盛的紫藤。他手中的剪刀平稳地剪下一截多余的枝条,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但他深知,这仅仅是权宜之计。皇帝和高无庸那边,不会如此轻易被糊弄过去。而且,建妮公主对那李世子表现得“感兴趣”,也让他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快。虽然这计划本就是他提出的。
“嫉妒是愚蠢的,尤其在这种时候。”赢正对自己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继续专注地整理花木。
又过了五日,机会终于来了。
一年一度的“秋狝”即将开始,皇室将前往京郊的皇家猎场行围。按照惯例,除了皇帝、皇子、宗室子弟、王公大臣外,部分受宠的妃嫔和公主也会随行。建妮公主正在随行之列。
而赢正,因为“精通草药、可备不时之需”,也被内务府点名,编入了随行伺候的低级太监队伍中。这自然是建妮公主暗中运作的结果,但理由充分,并不引人注目。
秋狝,意味着离开规矩森严、耳目众多的皇宫,进入相对开阔、管理稍松的猎场。这是绝佳的机会——无论是为了两人私会,还是为了赢正接下来的计划。
出发前夜,赢正再次潜入了西苑废井。这次,建妮公主已经等在那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小财子!我们可以出去了!在外面,总比在这宫里自在些!”她抓住赢正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赢正却比她冷静得多:“公主,猎场虽比宫中自由,但护卫依旧森严,且人多眼杂,王公贵族、侍卫仆从,关系更加错综复杂。我们反而要更加小心。”
建妮公主的兴奋稍减,但还是道:“至少……我们见面的机会能多些,是不是?我已经打听好了,我的帐篷在营地西侧,靠近女眷区,但旁边有一片小树林……”
“不可。”赢正断然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避嫌。你的帐篷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秋狝期间,我们尽量减少直接接触,有事,还通过小顺子那条线,或者用我给你的信号。”
建妮公主有些失望,但知道赢正说得在理,只好撅着嘴点了点头。
赢正看她模样,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不过,明面上不能见,暗地里……我会一直在你附近。若真有急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建妮公主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将头轻轻靠在赢正肩上。两人在废井边静静相拥片刻,感受着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宁静。
次日清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向京郊猎场进发。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皇家仪仗威严煊赫。赢正穿着普通的青灰色太监服,低头跟在队伍的末尾,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皇帝乘坐的御辇,慕容妃的轿舆,几位皇子的车驾,王公大臣们的骑马身影……以及,护卫在御辇旁,那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高无庸。
高无庸似乎感应到什么,锐利的目光向队伍后方扫来。赢正早已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疲惫赶路的模样。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猎场行宫。营帐如雨后蘑菇般迅速立起,篝火点点,人声马嘶,好不热闹。
赢正被分配到外围负责照看马匹和搬运杂物的区域,这里距离核心的御帐和贵族居住区有相当一段距离,条件简陋,但正合赢正之意——便于他夜间行动。
是夜,赢正并未急于去打探或与建妮公主联系。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低级太监一样,做完分内的活计,便早早回到分配给几个太监同住的小帐篷里,和衣躺下,似乎很快就沉沉睡去。
同帐的其他太监累了一天,也很快鼾声四起。
直到子时过半,赢正才悄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侧耳倾听,确认同帐之人均已熟睡,又感知了一下帐篷外的动静,只有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他如同影子般滑出被褥,来到帐篷角落,轻轻掀起一块地毡。下面是他提前用匕首挖出的一个浅坑,里面藏着他的一些必需品和那套夜行衣物。他迅速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内力缓缓运转至双耳。
霎时间,周围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同帐太监的鼾声、呼吸声、呓语声,帐篷外草叶的摩擦声,远处篝火的噼啪声,更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甚至营地边缘小溪的流水声……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赢正闭目凝神,将这些声音分门别类,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这是他近日内力精进后,结合前世一些粗浅的冥想技巧,自行摸索出的“谛听术”,虽远未达到传说中“天耳通”的境界,但在这种环境下,已足够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动静。
“东南方向,约三百步,有两人在低语……是御前侍卫在交接班……”
“正北,有马蹄声轻微,只有一骑,正在缓行靠近营地外围……可能是巡夜骑兵……”
“西侧,女眷区方向,有细微的环佩叮咚声和女子低声交谈……是守夜的宫女……”
赢正耐心地分辨着,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黑暗中捕捉猎物的踪迹。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东北方向,约四百步外,靠近皇帝御帐和核心大臣营区的位置,有两个刻意压低的、沉稳的男声,正在交谈。声音极其细微,且用了某种特殊方法收束,若非赢正内力灌注双耳,绝不可能听见。
“……确认了吗?”一个略显苍老、威严的声音问道。赢正心中一震,这声音他听过一次——是当朝宰相,文华殿大学士,陈庭之!
“相爷放心,北边已经安排妥当。秋狝第三日,‘惊驾’之事必然发生。届时场面混乱,正是我们……”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带着一丝谄媚和狠厉。这个声音赢正不熟,但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陈相密谈,身份绝对不低。
“嗯。务必干净利落。那蛮族质子,是颗好棋子,用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陈相的声音冰冷。
“是。属下明白。只是……陛下身边的高无庸,还有暗卫,恐怕……”
“高无庸那边,自有杂家应付。”突然,第三个尖细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高无庸!他竟然也在场!
赢正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谛听术”都暂时停止,生怕被这几个老狐狸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有高公公在,自然万无一失。”那年轻声音立刻奉承道。
“杂家只负责让该看不见的人看不见,该听不见的人听不见。具体事宜,还要靠刘指挥使。”高无庸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指挥使?赢正脑中飞快搜索。羽林卫指挥使姓刘?不,羽林卫指挥使姓赵。那么,很可能是负责此次秋狝外围警戒的某个卫所指挥使,或者……是提督东厂的太监?不,高无庸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下面有几个姓刘的掌刑千户或理刑百户……
“是是是,下官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辜负相爷和高公公信任!”那刘姓官员连忙保证。
之后,三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赢正只隐约听到“狼烟为号”、“制造机会”、“清除障碍”等零星词语,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三人似乎分头离开了。
赢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惊天阴谋!
当朝宰相陈庭之,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高无庸,还有一位掌握兵权的武官,竟然在密谋在秋狝期间制造“惊驾”事件!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还要利用被羁押在京的某个蛮族质子?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清除政敌?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赢正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血流成河的阴谋!而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竟然无意中窃听到了!
危险!极度的危险!如果被那三人知道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自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可能牵连建妮公主!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机遇感,也涌上赢正心头。
危机,危机,危险中藏着机会!这惊天阴谋,对自己而言,是致命的危险,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破局的关键!
皇帝,陈相,高无庸……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而浑水,才好摸鱼!
赢正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首先,必须确认他们计划的具体细节。“秋狝第三日”,“惊驾”,“蛮族质子”,“狼烟为号”……这些是关键信息。其次,要弄清他们的目标是谁,想清除的“障碍”是什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自己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
直接向皇帝告发?且不说自己人微言轻,毫无证据,皇帝是否会相信一个小太监的话?就算信了,陈相和高无庸势力盘根错节,自己很可能在见到皇帝之前就被灭口。而且,告发之后呢?自己依旧是个小太监,最多得些赏赐,但彻底暴露在陈相和高无庸的敌视之下,死路一条。
将计就计?设法破坏他们的计划,然后向某方势力示好,换取庇护和晋升之阶?或者……火中取栗,谋求更大的利益?
无数念头在赢正脑中闪过,又被一一推演、否决。时间紧迫,距离他们行动,只有两天了!
他轻轻起身,换回太监服饰,将夜行衣藏好,如同幽灵般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仿佛从未离开过。但脑海中,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正在缓缓成形。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若是成功……或许不仅能化解眼前的杀身之祸,还能为自己和建妮公主,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赢正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陈相,高公公……还有那位刘指挥使,”他在心中默念,“既然你们把水搅浑了,那就别怪我,趁机摸几条大鱼了。”
夜色更深,猎场营地的篝火渐渐黯淡,只有巡逻的火把依旧在夜色里游弋。一场围绕皇家秋狝的惊天阴谋,与一个穿越小太监的逆天改命之局,在这京郊的星空下,悄然交织。
第194章 成功地融入
赢正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表现得比任何太监都要勤勉、低调。他仔细照料着分配给自己的十匹马,甚至额外清理了马厩周围的杂草。当其他低级太监偷懒躲闲时,他却主动承担起运送草料、清理马粪的脏活累活。
这种“本分”让他成功融入了背景,成为了猎场营地中最不起眼的存在之一。
但暗地里,赢正的两只“耳朵”从未停止工作。他的“谛听术”在夜晚不断精进,白天则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将营地各处的人员布置、巡逻路线、重要人物的行踪习惯一一刻入脑海。
第二天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猎场。赢正一边刷洗马匹,一边暗中留意着周围。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东北角——那里是蛮族质子及其随从被“安置”的地方,名义上是款待,实则是软禁。两天来,那里守卫森严,进出皆需严格查验。
“小财子,发什么呆呢?快把这些马刷完,晚上御膳房那边缺人手,咱们几个得去帮忙!”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吆喝道。
赢正连忙低头应声:“是,张公公,马上就好。”
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心思却飞速转动。按照陈相三人密谋所言,“秋狝第三日,‘惊驾’之事必然发生”,也就是明天。而“蛮族质子”是其中的关键棋子。他们计划如何利用这个质子?制造怎样的“惊驾”?
夜幕降临后,赢正如期被调往御膳房帮忙。这给了他绝佳的观察机会。御膳房位于营地中心区域,往来人员复杂,信息流通最快。
在搬运蔬菜筐时,赢正注意到一个细节:御膳房总管太监正低声吩咐手下:“明日陛下的午膳,野味要多备些,陛下这几日胃口不错。还有,蛮族质子的那份,要单独准备,用那套青玉食盒盛装,不得有误。”
单独准备?青玉食盒?
赢正心中一动。他借着整理灶台的机会,靠近两个正在准备食材的小太监,状似无意地问道:“两位哥哥,那蛮族质子的膳食,为何要单独准备?可是有什么特殊要求?”
其中一个小太监撇撇嘴:“谁知道呢!听说是高公公亲自吩咐的,说蛮族人饮食有忌讳,让咱们单独做。”
“哦?高公公亲自吩咐的?”赢正佯装惊讶。
“可不是嘛!奇怪得很,往年秋狝也不是没招待过外族,从没这么讲究过。”另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我听在质子营帐附近当值的王五说,这几日那边进出的人可不少,除了礼部官员,还有……”
话未说完,便被总管太监一声呵斥打断:“嚼什么舌根!还不快干活!”
两个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赢正也不再追问,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回住处途中,赢正绕了个远路,特意从蛮族质子营帐附近经过。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如同一个急着回去休息的普通太监,眼角的余光却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营帐周围守卫确实森严,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守卫的站位颇有玄机——靠近营地内侧的一面,守卫相对稀疏;而靠近猎场森林的一面,却布防严密。
“内松外紧……”赢正心中冷笑,“是防止质子逃跑,还是……为某种‘意外’预留通道?”
更让他注意的是,营帐侧面的一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矫健敏捷,绝非普通太监或侍卫。赢正脚步未停,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回到住处,其他太监都已睡下。赢正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部的黑暗。
明日就是第三天了。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决定,采取行动。
直接破坏阴谋?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几乎没有可能。通知皇帝?同样风险巨大。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在这浑水中为自己和建妮公主谋取生机,甚至……更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赢正脑中渐渐清晰。这个计划需要精确的时机、敏锐的判断,更需要一点运气。
“必须与公主联系一次。”赢正下定决心。虽然此前约定尽量减少直接接触,但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当面告知公主,让她有所准备。
第二天清晨,秋狝正式进入高潮。福威皇帝将亲自带领王公贵族、皇子宗室进入猎场深处,进行为期一整日的大型围猎。
营地中顿时热闹非凡。骏马嘶鸣,旌旗招展,盔明甲亮的侍卫们列队整齐,王公贵族们身着猎装,英姿勃发。福威皇帝一身明黄戎装,端坐于通体雪白的御马之上,虽已年过五旬,依旧气势威严。几位成年皇子伴驾左右,其中八皇子赢彻因“大病初愈”,格外受到皇帝关照,被允许随行。
慕容妃等嫔妃、建妮公主等女眷则留在营地,或在附近的小型猎场活动。
赢正被分配跟随后勤队伍,负责为围猎队伍运送备用箭矢、饮水等物资。这给了他进入猎场深处的机会。
围猎开始后,大队人马分成数股,向不同方向推进。号角声、犬吠声、马蹄声、人声响彻山林。赢正所在的物资队跟随的是由威武侯世子李维带领的一支中等规模队伍——这并非巧合,而是赢正通过小顺子那条线,稍微运作的结果。
李维,正是建妮公主公开表示“感兴趣”的那位世子。跟随他的队伍,既能观察这位关键人物,又能伺机与公主建立联系——公主今日应当会在附近的小型猎场活动。
果然,午后时分,李维的队伍在一处溪谷附近休整时,遇上了正在几名侍卫和宫女陪伴下“散步”的建妮公主一行。
“臣李维,参见公主殿下。”李维连忙下马行礼。他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身材挺拔,确实是位翩翩佳公子。
建妮公主微微颔首:“李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收获如何?”
“托陛下洪福,已猎得三只麂子、两只野兔。”李维恭敬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公主脸上停留片刻。
两人寒暄了几句。赢正低着头,站在物资队末尾,手中整理着箭囊,耳朵却竖得笔直。
“听闻李世子箭术超群,今日可否让本宫开开眼界?”建妮公主忽然提议,指了指溪谷对面山坡上的一棵枯树,“就以那树上残存的果子为目标如何?”
李维略有迟疑:“这……距离稍远,恐有失手,惊扰殿下。”
“无妨,本宫相信李世子的身手。”建妮公主笑道,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赢正所在的方向。
赢正心中一动。这是公主在给他传递信号——她需要制造一个与李维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便赢正能接近她。
李维不好再推辞,只得张弓搭箭,瞄准对面山坡。众人都屏息凝神观看。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建妮公主“哎呀”一声,假装被脚下的石头绊到,身体向一侧倾倒。
“殿下小心!”李维顾不得看箭是否命中,急忙上前搀扶。
周围的侍卫和宫女也围拢过来。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赢正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游鱼般滑到物资车后,借着车辆的掩护,迅速接近公主所在的位置。在一处灌木丛的阴影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公主,听我说,今日猎场将有大事发生,有人欲谋‘惊驾’。你务必留在营地,不要外出,远离蛮族质子营帐。若有混乱,第一时间寻找可靠侍卫保护,切莫轻举妄动。我会设法解决。”
建妮公主背对着赢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当李维扶稳公主,关切询问时,赢正已回到物资队中,继续低头整理箭矢,仿佛从未离开过。
“本宫无事,只是不小心。”建妮公主对李维笑了笑,目光扫过赢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李世子果然好箭法,那一箭正中残果呢。”
李维转头望去,果然见箭矢钉在枯树之上,箭尾兀自颤动。他心中一喜,谦逊道:“殿下过奖,侥幸而已。”
短暂的插曲后,队伍继续前进。赢正心中稍安,至少公主已得到警告。接下来,就是实施他自己的计划了。
午后申时(约下午三点),围猎进入高潮。皇帝亲自射中了一头雄鹿,龙颜大悦,下令就地休整,设宴犒赏。一时间,猎场中欢声雷动,酒肉香气弥漫。
赢正知道,机会来了。
按照惯例,这种临时宴会,低级仆役和后勤人员只能在远处等候,不得靠近。赢正主动请缨,去附近的溪边取水。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领队的太监挥挥手便同意了。
赢正提着水桶,快步走向溪流。但他并未在最近的取水点停留,而是顺着溪流向上游走去,一直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河湾。
这里已经接近猎场深处,远离宴会喧嚣。赢正放下水桶,迅速脱掉外层的太监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一套深灰色粗布衣服——这是他昨夜用一件旧衣改制的,看起来像是普通猎户或杂役的装扮。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深褐色的泥土和几片干枯的树叶。赢正将泥土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又用树叶汁液在衣服上涂抹出几处污迹。片刻功夫,他已从一个清秀的小太监,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杂役模样。
做完这一切,赢正将太监服藏在一块大石下,提起空水桶,却不是往回走,而是向着猎场更深处潜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蛮族质子。
根据这两日的观察和推理,赢正判断陈相等人计划的“惊驾”,很可能是利用蛮族质子制造一场“刺杀”或“逃脱”事件。无论是哪种,都需要质子离开营帐,进入皇帝所在的区域。
那么,他们必然有一条秘密通道,能让质子“顺利”接近皇帝,却又看起来像是“意外”或“阴谋”。
赢正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条通道,然后……提前给它加点“料”。
他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这两日对地形的观察,在密林中快速穿行。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这里距离皇帝设宴的地点大约有半里路,是通往宴会场地的几条小径的交汇处。
赢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凝神观察。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三个身影从林中走出,停在空地边缘。其中两人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但腰间悬挂的令牌形制与普通御前侍卫略有不同。第三人则被绳索绑缚,嘴上塞着布团,正是那蛮族质子——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就是这里了。”一个侍卫低声道,“再往前就是宴会场,人多眼杂。我们按计划,在这里‘失手’让他逃脱,他会沿着那条小径冲向陛下所在的方向……”
“他真会按我们说的做?”另一个侍卫有些怀疑,“万一他半路逃跑怎么办?”
“放心,他母亲和妹妹还在我们手里。况且,他衣服里藏着淬毒的匕首,一旦靠近陛下,周围‘保护’陛下的自己人会‘及时’发现并制止,制造一场未遂的刺杀。届时场面混乱,我们的人会趁乱‘失手’杀了他灭口,死无对证。”
“高,实在是高!既能制造惊驾大案,又能嫁祸蛮族,还能趁机清理掉几个碍眼的大臣……”
“嘘,噤声!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行动。”
两个侍卫开始给质子松绑,但绑得很松,一挣就能脱开。其中一人将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匕塞进质子怀中,低喝道:“记住,冲过去,越靠近皇帝越好!否则,你母亲和妹妹……”
质子眼中闪过绝望,身体微微颤抖。
藏在暗处的赢正心中冰冷。好毒的计策!一石三鸟:制造惊驾事件震慑朝野;嫁祸蛮族,为可能的边境冲突制造借口;还能在混乱中清除政敌,比如那些反对陈相或高无庸的大臣。
时间紧迫,质子即将被“释放”。赢正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出手救人?不可能,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卫,而且会打草惊蛇。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改变质子的行进路线!
赢正悄悄从怀中掏出几颗小石子——这是他路上捡的,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他屏住呼吸,瞄准了空地另一侧的一丛灌木。
“嗖!”一颗石子破空飞出,打在灌木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声音?”两个侍卫警觉地转头望去。
就在这时,赢正用蛮族语——这是他前世因兴趣学过的一点皮毛——压低声音,模拟出一种奇怪的鸟鸣声,连续三声,短促而尖锐。
蛮族质子浑身一震!这鸟鸣声,是他们部族在深山狩猎时使用的联络暗号,意为“危险,向东逃”!
两个侍卫没听懂鸟鸣的含义,但质子的反应让他们心生警惕:“怎么回事?你……”
话音未落,质子突然发力,挣开绳索,却不是冲向皇帝设宴的方向,而是扭头向东边的密林狂奔!
“该死!他跑错方向了!”一个侍卫又惊又怒。
“追!不能让他真跑了!”另一个侍卫拔腿就追。
两人急忙追去,但密林之中,视线受阻,地形复杂,那质子虽然身体虚弱,但求生本能爆发,跑得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赢正没有停留,立刻沿着原路返回。他必须在侍卫们发现追丢质子、返回报告之前,回到溪边,换回太监服,若无其事地提水归队。
一路疾行,赢正心跳如鼓。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质子改变了路线,没有直接冲向皇帝,这意味着“惊驾”的时机和方式将被彻底打乱。但接下来会怎样?陈相和高无庸会如何应对?追捕质子的侍卫是否会找到他?皇帝那边是否会察觉异常?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腾,但赢正强迫自己冷静。他迅速回到河湾,洗净脸上和手上的泥污,换回太监服,将粗布衣服埋入落叶下,提起装满溪水的水桶,快步往回走。
当他回到物资队时,领队的太监正不耐烦地张望:“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公公,上游水更清,小的想着给贵人们用更好的水,就走得远了些。”赢正低头哈腰,将水桶放下。
那太监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赢正松了口气,悄悄观察四周。宴会那边依旧热闹非凡,似乎并无异常。但赢正注意到,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宴会场,向猎场深处而去。
“开始了……”赢正心中暗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当夕阳开始西斜,宴会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东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那是示警的号角!紧接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隐隐传来。
宴会场顿时一片哗然。福威皇帝脸色一沉:“何事喧哗?”
一名侍卫统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东边密林发现可疑人物,似有刺客潜藏,护卫队已前往围捕!”
“刺客?”皇帝眼中寒光一闪,“何人如此大胆?”
“尚不清楚,但……但似乎与蛮族有关!”侍卫统领额角见汗,“有侍卫发现蛮族质子失踪,而在东边密林中发现其踪迹,还有几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与其同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蛮族质子失踪?与黑衣人同行?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潜逃,甚至可能是里应外合的刺杀!
“高无庸!”皇帝厉声道。
一直侍立在侧的高无庸连忙上前:“老奴在。”
“速查!蛮族质子何在?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猎场守卫是如何管理的?”皇帝的声音冰冷,显然是动了真怒。
“老奴遵旨!”高无庸躬身领命,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疑惑。事情的发展,显然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赢正低头站在物资队中,心中冷笑。陈相和高无庸此刻必定又惊又怒。他们原本精心策划的“可控惊驾”,如今变成了真正的“意外事件”。质子没有按计划冲向皇帝,反而逃向东边密林,还“恰好”被发现有黑衣人同行——这黑衣人是谁?是质子真的另有接应?还是陈相他们安排的备用方案?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局势正在变得混乱,而这正是赢正想要的。
混乱中,皇帝下令提前结束围猎,所有人返回营地,加强戒备,全力搜捕蛮族质子和黑衣人。
回营的路上,气氛凝重肃杀。王公大臣们窃窃私语,猜测着事件的真相。赢正默默跟随队伍,耳朵却捕捉着四周的议论。
“蛮族质子竟敢潜逃,这是要造反啊!”
“听说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侍卫队已有数人受伤……”
“此事绝不简单,背后必有阴谋!”
“陛下震怒,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回到营地,赢正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营地守卫增加了至少一倍,进出盘查极其严格。蛮族质子营帐已被完全封锁,礼部官员和刑部的人正在里面搜查。
更让赢正警惕的是,他注意到高无庸身边多了几个面生的太监,眼神锐利,行动矫健,显然不是普通内侍,很可能是东厂的番子。
“他们在查内鬼。”赢正心中一凛。计划出现意外,陈相和高无庸必然怀疑有人走漏风声,或者内部有人作梗。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当晚,营地戒严,所有人员不得随意走动。赢正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和喝问声,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今日的行动,他成功打乱了陈相等人的计划,但也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如果陈相他们查到质子逃脱前听到的鸟鸣声,或者追查当日所有异常人员,自己可能会进入嫌疑名单。
不过,赢正也有自己的依仗。第一,他改变质子路线的手法极其隐蔽,用的是蛮族猎人的暗号,中原人极少知晓;第二,他当时伪装成杂役,与太监形象迥异;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相和高无庸此刻应该更关心如何收拾残局、撇清关系,而不是追查一个“意外”。
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蛮族质子与其“同党”在密林中负隅顽抗,最终全部被击杀,无一生还。皇帝下令彻查此事,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高无庸的东厂协助调查。
表面上看,一场“未遂的刺杀阴谋”被扼杀在萌芽中,皇帝安然无恙,朝廷威严得以维护。但赢正知道,真相远非如此。
在接下来几天的暗中观察中,赢正发现了几点异常:首先,负责猎场外围警戒的刘指挥使被调离岗位,“另有任用”;其次,陈相称病,连续三日未朝;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皇帝开始频繁召见几位与陈相不和的清流大臣,甚至包括一直被边缘化的三皇子赢稷。
“皇帝起疑心了。”赢正得出结论。福威皇帝并非庸主,这次事件虽然以“蛮族阴谋”定案,但其中疑点重重,皇帝不可能毫无察觉。陈相和高无庸的势力过大,早已引起皇帝的忌惮,这次事件很可能成为皇帝敲打甚至削弱他们的契机。
而对于赢正来说,这意味着机会。
三天后的夜晚,赢正再次潜入西苑废井。建妮公主已等在那里,一见面就急切地问道:“小财子,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刺客,吓坏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赢正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具体如何操作的部分,“公主,现在局势微妙,皇帝可能已对陈相和高无庸产生疑心。这是我们摆脱监视的好机会。”
“怎么说?”建妮公主眼睛一亮。
“公主可还记得三皇子赢稷?”赢正低声道,“他生母早逝,在朝中无甚势力,但为人正直,颇有才干,只是因为不结党营私,一直被陈相一党排挤。如今皇帝开始召见他,说明有意扶持。”
“你是说……我们向三皇子靠拢?”建妮公主若有所思。
“不是靠拢,是合作。”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皇子需要有人帮他了解后宫动态,收集情报;而我们需要一个在朝中有分量的庇护者。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可我们如何接触三皇子?他向来谨慎,不与后宫往来过多。”
“秋狝还有两日结束,返回皇宫前,会有一场小型庆功宴。那时,我会想办法让三皇子‘偶然’发现一些关于陈相和高无庸的小秘密。至于公主你,”赢正看向建妮公主,“继续保持对李世子的兴趣,但不要过火。慕容妃的注意力还在你身上,这是很好的掩护。”
建妮公主点点头,又担忧道:“可这样一来,你不是更加危险?若被陈相或高无庸察觉……”
“所以我们必须快,必须在他们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之前,找到新的靠山。”赢正语气坚定,“公主放心,我有分寸。”
第195章 慕容妃美妙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表面上看,一场针对皇帝的“蛮族阴谋”被挫败,圣驾平安,朝廷威严得以彰显。侍卫们巡逻的脚步更加整齐有力,官员们的交谈声却压得更低,眼神交换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警惕。
赢正像往常一样,天未亮就起身照料马匹。他刷洗马鬃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态卑微恭顺,任谁看来都只是个本分勤快的小太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几乎无眠。
“小财子,精神头不错嘛。”年长的张公公踱步过来,眯眼打量他。
赢正连忙躬身:“回公公,昨夜睡得沉,今儿自然精神些。”
“睡得沉?”张公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营地昨晚上脚步声就没停过,你倒是好福气。”
赢正心中警铃微作,脸上却堆起更谦卑的笑:“小的干的是粗活,累了一天,沾床就着,雷打不醒的。”
张公公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赢正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马厩转角,才缓缓直起身。这个张公公,平日里最是油滑,从不主动与低级太监搭话,今日这番试探,绝非偶然。
是陈相一党开始内部清查了,还是高无庸的东厂在暗中撒网?
赢正继续刷马,脑中快速梳理着这两日的发现。猎场事变后,皇帝虽然以“蛮族阴谋”结案,但一连串的人事调动却透出诡异:刘指挥使明升暗降,调离京畿卫戍;陈相“称病”不朝,其门下几位御史却异常活跃,连续上奏弹劾几位与蛮族事务有关的边境将领;高无庸的东厂则借协助调查之名,将手伸向了礼部和鸿胪寺。
更值得玩味的是,三皇子赢稷突然被委以重任——皇帝命他协助审理此案,并参与整顿京营防务。一个向来被边缘化的皇子,在此敏感时刻被推到台前,这信号再明显不过。
“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试探。”赢正心中明镜似的。福威皇帝要借此事敲打陈相一党,但又不想引起朝局剧烈动荡,于是扶植三皇子制衡。至于高无庸,这个老狐狸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皇帝暂时动不了他,但经此一事,必然心生嫌隙。
“这就是机会。”赢正握紧手中的马刷,指节微微发白。
午后,营地传来消息:秋狝提前结束,明日拔营回京。众人忙碌起来,收拾行装,清点物资。赢正被派去御膳房帮忙搬运器具,这给了他观察往来人等的机会。
御膳房内,几个管事太监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今晚要在中军大帐设宴,只请几位皇子、宗亲和重臣。”
“这么隆重?不是前天才出过事吗?”
“你懂什么!正是出过事,才更要设宴,显示天威不可犯,圣心安稳。”
“可我怎么听说,宴会名单是临时改的?原本陈相力荐的几位大人都没在列,反倒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嘘!慎言!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赢正低头擦拭铜鼎,耳朵却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宴会名单变动,陈相的人被排除,三皇子的人得到邀请——看来皇帝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突然,御膳房外传来一阵嘈杂。赢正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东厂番子押着一名中年太监快步走过。那太监面色惨白,口中不住喊冤:“高公公明鉴!小的冤枉啊!小的只是按例办事,绝无勾结外族!”
是御马监的王管事。赢正认得他,此人负责猎场马匹调度,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两日前,正是他经手了一批“特殊草料”,说是给几匹西域进贡的宝马专用。
“带走!”领头的番子冷喝一声,不由分说将人拖走。
御膳房内顿时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颤声道:“王管事他……他真的通敌?”
“谁知道呢!这节骨眼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赢正心中冷笑。王管事或许真有问题,或许只是替罪羊。但高无庸选择此时动手,与其说是查案,不如说是向皇帝表忠心,也是在清除可能知道太多内情的人。
“我也在清除之列吗?”赢正暗忖。他参与过草料搬运,接触过那几匹“西域宝马”,若是高无庸要彻查,自己难免进入视线。
必须加快行动了。
傍晚时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大帐,灯火通明。宴会将至,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捧食传酒,忙而不乱。赢正因为“手脚麻利”,被临时调去宴会场外侍候,负责传递外围菜品。
这给了他绝佳的观察位置。他站在大帐侧面的一处阴影里,既能看见帐内模糊的人影,又能留意帐外往来的每一个人。
酉时三刻,皇帝驾到。福威皇帝一身常服,神色平静,仿佛前日的刺杀风波从未发生。在他身后,跟着几位皇子:太子赢稷、三皇子赢稷、八皇子赢彻,以及几位年幼的皇子。陈相果然“病重”未至,代替他出席的是其门生、礼部尚书刘文正。高无庸则如影随形,侍立在皇帝身侧。
宴会开始,丝竹声起,觥筹交错。表面上宾主尽欢,但敏锐者却能察觉暗流涌动——三皇子赢稷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下首,这是前所未有的礼遇;而太子虽然面带微笑,举杯的频率却明显高于平日。
赢正的目光在席间扫过,最终落在三皇子赢稷身上。这位皇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与皇帝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他话不多,每次举杯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逾矩。在满座恭维中,他神色始终淡淡,偶尔与身旁的老翰林低声交谈几句。
“宠辱不惊,是个人物。”赢正心中评价。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突然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前日猎场之事,众卿都已知晓。蛮族包藏祸心,竟敢在京畿重地行刺,实乃罪不容诛。”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杯箸,屏息凝神。
皇帝继续道:“所幸天佑大周,奸计未逞。然,此事也暴露出猎场守卫、外宾接待等诸多疏漏。朕已命三皇子赢稷彻查此案,整顿防务。望众卿引以为戒,各司其职,莫再让此类事件重演。”
“臣等谨遵圣谕!”众人齐声道。
三皇子起身行礼:“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
太子也随即起身:“三弟年轻有为,定能办好此差。儿臣也会从旁协助,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点点头,未再多言,转而问起边境防务。话题看似被带过,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番安排的深意——三皇子被正式推到台前,分走了太子部分权柄,也分走了陈相在防务上的影响力。
赢正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太子笑容僵硬,三皇子神色平静,刘尚书额头见汗,高无庸垂眸侍立,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好一场大戏。”赢正心中暗道。皇帝此举,既敲打了陈相一党,又制衡了太子势力,还给了三皇子出头的机会,一石三鸟。至于高无庸,这个老狐狸此刻怕是心中惴惴,盘算着如何撇清关系,重新获得皇帝信任。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散。众臣告退后,皇帝独留下三皇子,父子二人又密谈了两刻钟。赢正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三皇子出帐时的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应是领了密旨。
夜渐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赢正完成差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同帐的太监都已睡下,他轻手轻脚躺下,却毫无睡意。
明日就要回京,必须在此之前与三皇子建立联系。可如何联系?直接求见风险太大,托人传信又不可靠。赢正翻了个身,脑中飞速运转。
突然,他想起一事——前日去御膳房帮忙时,曾听两个小太监闲聊,说三皇子身边有个叫“文砚”的长随,原是翰林院侍读,因直言进谏触怒陈相,被贬为皇子随从。此人颇有气节,与三皇子亦师亦友,深得信任。
“或许可以从他入手。”赢正打定主意。
第二日清晨,拔营回京。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旌旗招展,盔甲鲜明。赢正依旧被分配在后勤队伍,跟在末尾。
行至午时,队伍在一处驿站休整。赢正见缝插针,以“检查马匹草料”为由,溜达到队伍前段。他很快找到了三皇子的车驾——不算华丽,但整洁有序,几名随从肃立两侧,纪律严明。
赢正注意到,车驾旁有个三十出头、文人打扮的男子,正在与一名侍卫低声交谈。那人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股刚正之气,应就是文砚。
机会来了。赢正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株晾干的草药,是他前日在猎场边缘“偶然”采到的。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文砚,在距离对方三步时突然“哎哟”一声,假装被石子绊倒,手中的布包飞出,草药撒了一地。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赢正慌忙跪地,手忙脚乱地收拾。
文砚皱了皱眉,但看是个小太监,也未苛责,只道:“小心些,莫要冲撞了殿下车驾。”
“是是是!”赢正连连磕头,手下却“无意”中将一株草药推到文砚脚边。
文砚本要转身,瞥见那草药,突然顿住。他弯腰拾起,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七叶莲?”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却惶恐道:“回、回大人,小的不认识什么草药,这是前日在猎场边采的,想着或许能治马匹的腹泻……”
“七叶莲生于深山幽谷,极难寻觅,有清热解毒、宁心安神之效,对心悸、失眠有奇效。”文砚打量着赢正,“你一个养马太监,怎会认得此物?”
赢正低头道:“小的确实不认得,只是看它长得奇特,顺手采了。大人若有用,尽管拿去。”
文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随我来。”
赢正心中狂跳,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他故作惶恐地跟着文砚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说吧,何人指使你?”文砚开门见山,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赢正扑通跪下,压低声音道:“无人指使。小的只是有要事禀报三皇子殿下,事关猎场刺杀案真相,及陈相、高公公密谋。”
文砚瞳孔一缩,但神色不变:“你一个低等太监,如何得知此等机密?”
“小的自有渠道,但此刻不便明言。”赢正抬头,直视文砚,“大人可记得,三日前猎场事变,蛮族质子本应冲向陛下所在,却突然改道东逃?”
文砚脸色微变。此事是机密,只有少数人知晓。
赢正继续道:“质子改道,是因有人用蛮族猎人暗语示警。而示警之人,并非陈相一党,也非高公公手下。”
“你是何人?”文砚的声音压低,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
“小人是谁不重要。”赢正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但细看能发现,钱币边缘刻着极细微的纹路,“请大人将此物呈给三皇子殿下,殿下自会明白。”
文砚接过铜钱,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这铜钱上的纹路,是一种极为古老的密文,源自前朝皇室暗卫,当朝已几乎无人识得。他曾听三皇子提过,其生母——已故的端妃,就出身于前朝没落贵族,家中保留了一些前朝遗物。
“你……”文砚欲言又止。
“大人不必多问。”赢正叩首,“小人只求一事:请三皇子殿下回京后,于三日内,酉时三刻,到西城‘听雨轩’茶楼二楼雅座‘竹韵间’。届时,小人自会奉上更多证据,包括陈相与蛮族来往密信抄本,以及高公公在宫中安插眼线的名单。”
文砚倒吸一口凉气。若此人所言非虚,那将是足以震动朝野的重磅证据。
“我如何信你?”文砚沉声道。
“大人不必信我,只需将铜钱呈给殿下。”赢正又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这是密信抄本的一角,大人可先过目。”
文砚展开纸片,只见上面是几行古怪文字,似蛮文又似密码,下方却有陈相的私印拓印——那是极为隐秘的暗记,外人绝难伪造。
“好,我会禀报殿下。”文砚将纸片和铜钱小心收起,“但若你敢耍花样……”
“小的性命,全在大人一念之间。”赢正再拜,起身后迅速退走,消失在往来人群中。
文砚站在原地,手中紧握那枚铜钱,心中波涛汹涌。这小太监言行举止,绝非常人。他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三皇子或将借此扳倒陈相;若是假,那便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思虑再三,文砚决定如实禀报。他相信三皇子的判断。
当日晚,队伍抵达京城。赢正回到西苑马厩,一切如常。无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了一颗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石子。
夜深人静时,赢正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残缺的月亮。
三日内,酉时三刻,听雨轩。
那是他精心选定的地点。听雨轩位于西城闹市,人来人往,不易被监视;二楼雅座临街,视野开阔,便于观察;茶楼老板是个聋哑人,从不打听客人闲谈;最重要的是,茶楼后巷四通八达,有三条逃生路线。
“该做的都已做了,现在只看三皇子如何抉择。”赢正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险之又险的钢丝。一旦失败,不仅是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建妮公主,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暴。
但若不赌这一把,他和公主将永远被困在陈相和高无庸的棋盘上,做两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前世碌碌无为,今生既然重活一次,总要搏个出路。”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同一轮残月下,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赢稷把玩着那枚铜钱,神色凝重。文砚垂手立在案前,将白日之事详细禀报。
“七叶莲,蛮族暗语,前朝密文,陈相私印……”赢稷喃喃自语,“这个小太监,不简单。”
“臣已查过,此人名叫小财子,原名不详,三个月前入宫,分配在西苑马厩。平日表现寻常,唯做事勤勉,不多言不多语。”文砚道,“但有一事蹊跷——他入宫前,曾与建妮公主有过接触。”
“建妮?”赢稷挑眉,“那个被慕容妃养在身边的北凉公主?”
“正是。据线报,小财子入宫当日,曾‘偶然’帮过建妮公主一次,之后便无往来。但前日秋狝,建妮公主与威武侯世子李维在溪谷‘偶遇’时,小财子恰在附近当值。”
赢稷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我们这位北凉小公主,也不像表面那么安分。”
“殿下的意思是……”
“小财子背后,很可能是建妮公主。或者,至少是北凉残部。”赢稷起身踱步,“北凉虽灭,其旧部尚存,一直想复国。建妮公主作为北凉王唯一血脉,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如今建妮被困宫中,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营救。”
文砚恍然:“所以小财子是北凉细作?那他提供的证据……”
“未必是假。”赢稷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夜色,“陈相与高无庸权倾朝野,北凉人想救公主,扳倒这两人是最佳途径。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盟友。”
“那殿下赴约吗?”
赢稷沉默良久,缓缓道:“赴。为何不赴?若证据为真,是天赐良机;若为假,正好看看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鱼。”
“可万一有诈……”
“所以你要安排好人手。”赢稷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听雨轩内外,我要你布下天罗地网。若他真心合作,便以礼相待;若敢耍花样——”
“臣明白。”文砚躬身。
“还有,”赢稷补充道,“查一查建妮公主近来的动向。这个小姑娘,恐怕不简单。”
“是。”
文砚退下后,赢稷独坐书房,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枚铜钱。
“小财子……建妮……北凉……”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乌云缓缓遮住残月,京城上空,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而在西苑偏僻的马厩里,赢正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刚才的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血色黄昏,蛮族质子绝望的眼神,淬毒的匕首,还有密林中那声古怪的鸟鸣……
不,不是鸟鸣。现在想来,那声音虽然模仿得极像,但仔细回忆,似乎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当时太过匆忙,他没有察觉。但现在想来……
“有人在场。”赢正瞳孔骤缩,“除了我和那两个侍卫,密林里还有第四个人!”
是谁?是陈相安排的监工?是高无庸的眼线?还是……第三方势力?
赢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或许,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掀开薄被,走到窗边。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听雨轩之约,必须去。”赢正咬牙,“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一包药粉,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匕——那是他从御膳房“顺”出来的剔骨刀改制的。
“若三皇子不可靠,若这是个陷阱……”赢正握紧短匕,眼中闪过决绝,“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深沉,距离听雨轩之约,还有两天。
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开始涌动。陈相府邸书房灯火彻夜未熄,高无庸在东厂密室召见心腹,太子宫里传出摔碎瓷器的声响,慕容妃在寝殿对镜梳妆,建妮公主于梦里蹙眉……
第196章 早起的快乐
距离听雨轩之约还有两日。
赢正比往常更早起身,天还未亮透,就已在马厩忙碌。他喂马、刷毛、清理马粪,动作一丝不苟,与往日那个沉默勤快的小太监别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昨夜梦里那个“第四个人”的推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如果密林里真有其他人在场,那么对方可能目睹了整个过程,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会是谁?”赢正一边刷着马鬃,一边思索,“若是陈相或高无庸的人,我活不到现在。若是第三方......”
他想起建妮公主那双清澈却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
难道是她的人?
正思忖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赢正头也不抬,继续刷马,耳朵却竖了起来。
来的是两个东厂番子,衣着普通,但腰间悬着的铁牌暴露了身份。他们在马厩外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正在干活的太监们。
“王喜!”领头的番子喊道。
一个瘦小的太监慌忙跑过去,战战兢兢地跪下:“小、小的在。”
“前天晚上,酉时到戌时,你在何处?”
“回、回大人,小的在御膳房帮厨,李公公可以作证!”
“可有离开过?”
“没有!绝对没有!小的从酉时一直忙到亥时换班,一步都没离开过御膳房!”
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认得这个吗?”
王喜凑近一看,脸色煞白:“这、这是小的的腰牌,怎么......”
“在猎场东边林子里找到的。”番子冷冷道,“你说你没离开过御膳房,腰牌怎么会在那里?”
“冤枉啊大人!”王喜磕头如捣蒜,“小的的腰牌前天就丢了,还报备过!一定是有人捡了去,栽赃陷害!”
“带回去审!”番子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架起王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喜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马厩里一片死寂,所有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赢正握着马刷的手纹丝不动,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王喜的腰牌在东林被发现——正是蛮族质子改道逃离的方向。这显然是有人在清理痕迹,将怀疑引向御马监的底层太监。
“看来,有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着急。”赢正暗忖。
果然,午后消息传来:王喜“供认”自己收了蛮族奸细的银钱,在草料中做了手脚,致使那几匹西域宝马受惊。但他坚称只是贪财,绝无刺杀意图,更不知道腰牌为何会出现在东林。
“欲盖弥彰。”赢正心中冷笑。
高无庸这一手玩得巧妙。推出一个替罪羊,既给了皇帝一个交代,又能顺势清洗御马监,清除隐患。而王喜这个级别的太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信息:高无庸并未掌握真正的线索,否则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段。
“他的网还没撒到我这里。”赢正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
傍晚时分,张公公又来了马厩。这次他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的太监,约莫三十来岁,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都过来!”张公公尖着嗓子喊道。
众太监放下手中活计,聚拢过来。赢正站在人群边缘,低头垂手。
“这两位是东厂新调来的管事,赵公公和钱公公。”张公公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人,“从今儿起,御马监所有进出人员、物资调配,都由他们负责查验。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配合,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是。”众人齐声应道。
赢正心中一凛。东厂直接派人进驻御马监,说明高无庸已经将这里列为重点清查区域。虽然表面上是冲着“草料事件”来的,但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你就是小财子?”那位赵公公突然走到赢正面前。
赢正连忙躬身:“回公公,小的正是。”
“听说你手脚勤快,马养得不错。”赵公公上下打量他,“前日猎场事变,你也被临时抽调去帮忙了?”
“回公公,小的只是在宴会外围侍候,做些传菜的粗活。”
“是吗?”赵公公似笑非笑,“可我怎么听说,宴会前一日,你在猎场东林附近出现过?”
赢正心头一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顺:“公公明鉴,小的那日是去采集马草,确实路过东林外围,但并未深入。”
“采集马草需要跑到那么远?”
“回公公,西苑的马匹中有几匹西域宝马,口味挑剔,只吃特定几种草料。其中一种‘金线草’只在东林外围生长,所以......”
“行了行了。”赵公公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做好你的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明白吗?”
“小的明白。”
赵公公和钱公公又在马厩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太监同样的问题,这才随张公公离开。
赢正回到马槽边,继续喂马,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赵公公的问题绝非随口一问。他不仅知道赢正去过东林,还知道是在“宴会前一日”——那正是刺杀发生的前一天。
“他在试探我。”赢正意识到,“如果我真有问题,听到这个问题时必定会紧张。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在等我自己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东厂已经注意到他了。
当夜,赢正躺在铺上,辗转难眠。同帐的太监都已熟睡,鼾声此起彼伏。他悄悄起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小布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检查里面的物品。
碎银、药粉、短匕。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建妮公主给他的信物,说危急时刻可凭此物联系她的人。
“现在还不到用这个的时候。”赢正将玉坠放回原处。
他必须自己去听雨轩。这不仅是为了送出证据,更是为了摸清三皇子的态度和实力。如果连这一次小小的试探都过不了,谈何扳倒陈相和高无庸,谈何解救建妮公主?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赢正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他立即躺下装睡,呼吸均匀绵长。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有人朝里窥视片刻,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赢正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
他被监视了。
第二天,情况更加严峻。
御马监被全面封锁,所有太监不得随意出入。赵公公和钱公公带着一队番子,将每个人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美其名曰“搜查违禁品”。
赢正的铺位也被仔细检查。幸运的是,他的暗格做得极为隐蔽,未被发现。但赵公公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财子,你倒是干净。”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暗藏杀机——在宫里,一个太监太过“干净”,反而可疑。
赢正只是谦卑地笑:“小的身无长物,让公公见笑了。”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最终搜出几本禁书、几块来历不明的玉佩,还有一封情书——不知是哪个太监与宫女私通的证据。三个太监被当场带走,生死未卜。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傍晚,赢正被派去西苑门口接收一批新到的草料。押送草料的是个老车夫,满脸风霜,话不多。两人默默卸货时,车夫突然压低声音道:“东边来的信儿,雨大,改道。”
赢正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将一捆草料扛上肩:“改哪?”
“西城,听雨轩,二楼‘竹韵间’,时间不变。”车夫说完,不再言语,继续干活。
赢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建妮公主的人!他们不仅知道听雨轩之约,还能在东厂严密监视下传递消息,实力不容小觑。
“雨大”是暗语,意思是“危险,有监视”。“改道”则是指改变接头方式。
看来,公主那边也察觉到了异常。
卸完草料,车夫赶着空车离开。赢正回到马厩,发现赵公公正背着手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财子,跟那车夫聊什么呢?”
“回公公,没聊什么。就是问了问这批草料的成色,他说是北边新割的,马儿爱吃。”赢正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倒是细心。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提拔你。”
“谢公公栽培。”赢正躬身。
赵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赢正感觉那一拍很重,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夜幕降临,赢正躺在铺上,脑中飞速运转。
明天就是听雨轩之约。东厂已经盯上他了,公主那边也发出了警告。三皇子那边呢?文砚是否将消息带到?三皇子是否会赴约?如果赴约,是带着诚意,还是带着埋伏?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而任何一处差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赢正握紧拳头。
如果不搏这一把,他早晚会被东厂查出问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一夜,赢正几乎没有合眼。他反复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窗外的天色,就在这反复思量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赴约之日终于到来。
白天一切如常。赢正如往常一样喂马、刷洗、清理马厩。赵公公来过两次,一次是检查马匹状况,一次是询问草料库存,看似例行公事,但赢正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午饭后,张公公突然召集所有太监训话,说宫中丢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所有当值太监都要接受盘查。盘查地点就在御马监旁边的杂物房,由赵公公和钱公公亲自负责。
赢正心中冷笑。这是要拖住他,不让他离开西苑。
果然,盘查进行得极其缓慢。每个太监都被反复询问当日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见过什么异常。轮到赢正时,已经是申时三刻——距离酉时三刻的约定,只剩下一个时辰。
“小财子,昨天酉时到戌时,你在哪里?”赵公公问。
“回公公,小的在喂马,王五、李六可以作证。”赢正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喂完马呢?”
“回住处歇息了。”
“可有证人?”
“同屋的刘公公、陈公公都看见了。”
赵公公示意钱公公去询问那两人,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换了个问题:“你入宫前,是哪里人?”
“回公公,小的是河间府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才自阉入宫。”
“河间府......”赵公公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河间府去年确实闹了蝗灾。不过,我查过内务府的记录,你入宫时的保人,是宫里的一个老太监,三个月前病死了。”
赢正心中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是,那位老太监是小的远房表亲,可怜小的孤苦,才做了保人。”
“这么巧?”赵公公似笑非笑,“你一入宫,他就病死了。”
“生死有命,小的也难过得很。”赢正低头,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悲伤。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赢正依言伸出双手。那是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符合一个长期干粗活的太监的形象。但赵公公抓起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虎口和食指内侧。
“这茧子的位置......”赵公公眯起眼睛,“不像是刷马养出来的。”
赢正心中一沉。他前世的职业习惯让他的握笔姿势与常人不同,即便重活一世,刻意改变,但长期形成的肌肉记忆难以完全抹除。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子,确实比一般干粗活的人要厚一些。
“公公明鉴,”赢正不慌不忙,“小的入宫前,曾在铁匠铺当过学徒,抡过几年铁锤。”
这个说辞他早就准备好了。铁匠握锤的姿势,确实会在虎口和食指内侧留下厚茧。
赵公公将信将疑,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钱公公皱眉问道。
一个番子跑进来禀报:“回公公,西苑那边起火了!”
“什么?!”赵公公和钱公公同时站起。
“是草料堆!不知怎的突然烧起来了,火势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赵公公立即道:“所有人去救火!快!”
太监们蜂拥而出。赢正跟着人群跑向起火点,心中却如明镜——这火起得太巧了,恰好在他被盘问的关键时刻。
是建妮公主的人?还是......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来到了起火现场。草料堆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太监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场面混乱不堪。
赵公公和钱公公正指挥救火,忽然,一个太监指着西边喊:“那边也有人!”
众人望去,只见西苑墙根下,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翻墙。
“抓住他!”赵公公厉喝。
几个番子立即追了过去。赢正趁机混入救火的人群,借着浓烟的掩护,悄悄退到了马厩后面。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马厩后墙有一个狗洞,是他前几天清理马粪时发现的,外面被杂草掩盖,极难发现。赢正趴下身子,迅速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平时少有人至。
他拍掉身上的尘土,从怀中掏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衣服套在外面,又用炭灰在脸上抹了几道,转眼间,一个不起眼的杂役模样的人就出现在了小巷中。
不敢停留,赢正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听雨轩,而西城距离皇宫有相当一段距离。
街市上人来人往,赢正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行走。他选择了一条最偏僻的路线,避开主干道,专走小巷。一路上,他不断变换方向,时而停下假装系鞋带,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确认安全后,他加快了脚步。
酉时二刻,赢正终于抵达西城。听雨轩茶楼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两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胭脂铺门口停下,假装挑选货物,实则观察茶楼周围的情况。
茶楼门口客人进出频繁,看似正常。但赢正注意到,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眼神不时瞟向茶楼二楼;对面绸缎庄门口,两个看似闲聊的伙计,站姿却透着警觉;更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已经在那里徘徊了小半个时辰。
“三皇子果然布了人手。”赢正心中一紧,“但他这是为了保护会面安全,还是为了......”
他不能确定。
酉时三刻将近。赢正深吸一口气,走出胭脂铺,穿过街道,向听雨轩走去。
就在他踏上茶楼台阶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赵公公!虽然换了便服,但那身形和步态,赢正绝不会认错。
东厂的人也来了!
赢正脚步未停,径直走进茶楼。大堂里茶客不少,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讲到“诸葛亮舌战群儒”,满堂喝彩。
“客官几位?”伙计迎上来。
“约了人,二楼‘竹韵间’。”赢正压低声音。
伙计眼神微动:“客官请随我来。”
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走廊幽深,两侧是雅间,门上挂着竹牌,写着“兰香”、“梅韵”、“菊雅”等名。走到尽头,一间挂着“竹韵间”牌子的雅间门前,伙计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赢正推门而入。
雅间内陈设雅致,一张梨花木茶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但椅子上空无一人。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正要退出去,身后门却被关上了。伙计站在门外,低声道:“客官稍候,您等的人马上就到。”
被设计了!
赢正迅速打量四周——唯一的窗户临街,但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死也伤。门口被堵,无路可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挑起帘子一角向外看。街对面,赵公公正与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低声交谈,那中年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但身形......
是文砚!
赢正瞳孔骤缩。三皇子的心腹文砚,竟然和东厂的赵公公有接触?难道三皇子已经和高无庸联手?或者,文砚根本就是双面间谍?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赢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中计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包药粉——这是他用几种草药自制的迷药,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将短匕藏在袖中,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雅间的侧壁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赢正猛地转身,只见那幅水墨山水画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
一个身影从暗门中闪出,反手将画复位。
是三皇子赢稷!
“不必紧张,是我。”赢稷一袭青色常服,神色平静,自顾自地在太师椅上坐下,“坐。”
赢正没有动,警惕地盯着他:“殿下这是何意?”
“东厂的人在外面,从正门进来,你我都会暴露。”赢稷倒了杯茶,推到对面,“放心,文砚是在演戏。赵公公确实是高无庸的人,但他不知道文砚的真实身份。”
赢正将信将疑,慢慢走到椅子前,但没有坐下:“殿下如何证明?”
赢稷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前朝密文,‘影卫效死,忠魂不灭’。”赢稷缓缓道,“这是我母亲家族的信物。她临终前告诉我,若有一日见到持此信物之人,可信。”
赢正心中稍定,但仍未完全放松:“殿下既已收到信物,为何还要设此局?街上的眼线......”
“一半是我的人,一半是东厂的。”赢稷喝了口茶,“高无庸已经怀疑御马监有内鬼,赵公公今天去西苑,就是为了查你。我让文砚故意与他接触,是要误导他,让他以为你是我安排在宫中的眼线,今日是来与我接头。”
赢正恍然:“所以赵公公现在以为,我是殿下的人?”
“不错。”赢稷点头,“这样一来,你反而安全了。东厂虽然跋扈,但还不至于公然动皇子的人。而且,高无庸会以为我已经介入此事,行事会更加谨慎。”
“殿下好算计。”赢正终于坐下,但手仍按在袖中的短匕上,“但殿下可知道,我今日带来的东西,足以让朝野震动?”
“所以才要如此谨慎。”赢稷直视他的眼睛,“你给的密信抄本碎片,我已经找人看过,是真的。陈相与蛮族确有书信往来,虽然内容隐晦,但勾结之事实已确凿。至于高无庸在宫中安插的眼线名单......如果也是真的,那将是扳倒他的利器。”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赢稷面前:“完整的密信抄本在这里。名单在另一个地方,今日不便携带。”
赢稷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十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怪文字和译注。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信......时间跨度达三年之久。”赢稷沉声道,“陈相一直在暗中支持蛮族内部的叛乱势力,条件是蛮族得势后,割让边境三州给他做封地。好大的胃口!”
“不仅如此,”赢正补充道,“猎场刺杀,也是陈相一手策划。他本想借蛮族之手除掉陛下,然后扶持太子上位,自己把持朝政。但没想到,蛮族质子临时改道,计划失败。”
赢稷猛地抬头:“是你做的?”
赢正没有直接回答:“有人不希望陈相得逞。”
两人对视片刻,赢稷忽然笑了:“你是建妮公主的人,对吧?”
赢正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殿下何出此言?”
“北凉虽灭,其暗卫组织‘影月’尚存。前朝密文,是影月高层才掌握的东西。”赢稷把玩着那枚铜钱,“建妮公主作为北凉王族唯一血脉,影月自然会效忠于她。而你——如果我没猜错,你根本不是太监。”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赢正袖中的短匕已经滑到掌心。
“不必紧张。”赢稷摆摆手,“我对你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陈相和高无庸不倒,建妮公主永无自由,而我也永远只能做个闲散皇子。”
赢正缓缓松开握匕的手:“殿下想要什么?”
“合作。”赢稷一字一顿,“你帮我扳倒陈相和高无庸,我保建妮公主平安离开大周,并承诺,有朝一日我若得势,助北凉复国。”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也太过危险。赢正沉默良久,才道:“我如何信你?”
“你无需信我,只需信利益。”赢稷淡淡道,“陈相和高无庸不倒,我永无出头之日。而他们倒了,最大得益者就是我。这个道理,我懂,你也懂。”
茶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街外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诸葛亮轻摇羽扇,笑曰:‘公等所言,皆不足虑也!’”
赢正终于开口:“名单在城西土地庙,第三尊神像的底座下。拿到名单后,殿下打算如何做?”
“引蛇出洞。”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高无庸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单凭一份名单扳不倒他。我要用这份名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具体计划?”
赢稷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赢正听着,心中既惊且佩。这位三皇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超他的想象。
“如何?”赢稷说完,看向赢正。
“可行。”赢正点头,“但需要时机。”
“时机很快就会来。”赢稷望向窗外,“父皇已经对陈相起疑,猎场之事只是个开始。高无庸虽然表面镇定,但已经急了,否则不会这么急着清理御马监。我们要做的,就是再加一把火。”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末了,赢稷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出入我王府的凭证。若有急事,可凭此物去王府后门,敲三长两短,自有人接应。”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殿下不怕我出卖你?”
“你若出卖我,自己也活不成。”赢稷微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戌时到了。
“该走了。”赢稷起身,“赵公公那边,文砚会应付。你从后门离开,巷口有辆马车,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赢正也起身,躬身行礼:“殿下保重。”
“你也保重。”赢稷深深看了他一眼,“活着,才能成事。”
暗门再次打开,赢稷闪身而入,山水画复位。赢正则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雅间门,顺着走廊向后门走去。
茶楼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候。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赢正出来,只点了点头,示意他上车。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绕了好几条街,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赢正下车,发现这里距离西苑只有两条街。
他脱下外罩的粗布衣,擦掉脸上的炭灰,恢复小太监的装扮,快步向西苑走去。
回到御马监时,夜色已深。火早已扑灭,太监们疲惫不堪地回到住处,倒头就睡。赢正悄悄溜回自己的铺位,躺下时,发现枕头下多了一张字条。
借着月光,他看清上面只有四个字:
“静待时机。”
字迹娟秀,是建妮公主的手笔。
第197章 建妮的气息
夜色深沉,御马监的鼾声此起彼伏,赢正却毫无睡意。指尖摩挲着枕头下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字条,柔软的纸张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冷香,是建妮公主特有的气息。她的人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字条放入他枕下,这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宣告——她并非全然无助的笼里鸟,她的力量,如同暗夜里的藤蔓,早已悄然无息渗透。
“静待时机……”赢正心中默念。三皇子赢稷要“引蛇出洞”,公主则要“静待时机”。这两位潜在的盟友,一个主动,一个隐忍,如何平衡,将是对他极大的考验。而东厂赵公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是一刻未曾真正离开过他。今夜听雨轩之行,看似暂时解除了赵公公对他“内鬼”身份的怀疑,转而将他视为三皇子的眼线,但这层保护色同样脆弱,一旦三皇子那边稍有差池,或者赵公公察觉自己被误导,反噬将顷刻而至。
接下来的两日,御马监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流愈发汹涌。赵公公和钱公公俨然成了这里的实际掌控者,大小事务均需经手。赢正依旧是那个沉默勤快的小太监“小财子”,喂马、刷洗、清理,一丝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顺从。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多了起来。同屋的太监里,那个叫小顺子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去领物料时,库房新来的管事也会多问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监视,粗糙,但有效,目的在于限制他的行动,并观察他的反应。
赢正心如明镜,这是赵公公的阳谋。在未能确定他与三皇子关系的深浅,或找到更确凿的把柄前,东厂不会轻易动一个可能牵扯到皇子的人,但持续的施压和监视,足以让心虚者自乱阵脚。
他按捺住所有冲动,没有试图去城西土地庙查看名单是否被三皇子的人取走,也没有任何联系建妮公主的举动。他就像一块被溪水冲刷的石头,任由暗流从身边掠过,岿然不动。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借着修补马鞍的油灯微光,反复推敲那日听雨轩中与赢稷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赢稷的计划很大胆。他打算在数日后的一次宫廷夜宴上,利用高无庸安插在御前的一个关键眼线,制造一场“意外”,逼高无庸在皇帝面前紧急调动人手,从而暴露其掌控宫禁的真实网络,再结合那份名单,坐实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此计险峻,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和那“意外”的尺度——既要足够惊动圣驾,让高无庸不得不动,又不能真的伤及皇帝,否则追查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负责安保的高无庸和当夜值守的相关人员,计划极易失控。
“三皇子这是在走钢丝。”赢正暗忖。赢稷有必须冒险的理由,他需要一场雷霆风暴来打破朝堂僵局,为自己争取空间。但这对赢正和建妮公主而言,却未必是最佳时机。风暴中,玉石俱焚的风险同样存在。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压抑氛围中,宫廷夜宴的日子到了。
这天傍晚,西苑御马监也忙碌起来。有资格随驾去猎场的大臣和宗室们,其车驾马匹多由这里调配准备。赵公公和钱公公亲自在门口监督,对所有进出的人、车、马匹进行严格检查,气氛肃杀。
赢正被分派照顾几匹宗室子弟的坐骑,都是性情温顺的良驹,工作并不繁重。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他注意到,赵公公虽然看似在统筹全局,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宫宴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的一块玉佩,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看来,赢稷的计划,或许就在今夜。
夜幕彻底降临,皇宫深处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西苑这边反倒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车马都已出发,只留下少数值守太监和东厂番子。
亥时初,宫宴正酣之际,异变陡生!
先是皇城东南角方向突然升起一道微弱的火光,随即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哗,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西苑这边也能感到一阵骚动,番子们纷纷按刀戒备,望向火光起处。
赢正心中一动:“开始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骚动并未扩大,反而迅速平息,皇宫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仿佛那点火光只是错觉。但赢正注意到,赵公公在接到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太监耳语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声对钱公公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两个心腹番子,快步朝着并非宫宴方向,而是内宫监所在的位置离去。
情况不对!赢稷计划的“意外”应该发生在御前,足以惊动皇帝,怎会是在内宫监方向?而且如此快就被平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赢正。他借口去茅房,离开了马厩。在通往内宫监方向的僻静宫道旁,他隐在阴影里,果然看到一队队东厂番子正在秘密调动,方向明确,纪律森严,完全不像是处理意外事件,反倒更像是一次早有准备的抓捕行动。
难道赢稷的计划泄露了?还是……这根本就是高无庸将计就计设下的圈套?
赢正背心渗出冷汗。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想到了赢稷给的王府令牌,但此时宫门已落锁,根本无法出宫。建妮公主那边……“静待时机”的指令言犹在耳,此刻贸然联系,风险极大。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身后的假山石缝中响起:“小财子公公?”
赢正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手已按在了暗藏的短匕上。只见石缝阴影里,探出半张脸,竟是平日里御马监那个负责打扫、总是畏畏缩缩的老太监福伯!但此刻,福伯的眼神锐利而清醒,哪有半分平日的浑浊。
“你是谁的人?”赢正压低声音,匕尖已抵在福伯喉前。
福伯毫不惊慌,低声道:“公主命我传话:饵已吞,钩未动,网却撒向了别处。三殿下身边有鬼,文砚恐已暴露。速查御马监草料库丙字垛,下有公主给你的东西。” 语速极快,说完,不等赢正反应,便如泥鳅般缩回石缝,消失不见。
赢正心中剧震!建妮公主不仅知道今晚的变故,竟连三皇子身边可能出了内奸都了如指掌!“饵已吞,钩未动,网却撒向别处”——这意味着赢稷的行动确实启动了(饵已吞),但高无庸并没有按照预期反应(钩未动),反而趁机在别处布局(网撒向别处)。文砚暴露?那三皇子此刻处境岂不危矣!
而公主让他去查草料库,又是什么用意?
此刻已容不得细想。赢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回到马厩附近,观察片刻,确认监视他的视线似乎因刚才的变故有所松懈,便佯装去检查明日需用的草料,向着草料库房走去。
草料库房很大,堆满了一人多高的干草垛。丙字垛在库房最里侧。赢正趁四下无人,迅速摸索到垛底,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他小心拨开干草,发现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三样东西:一小瓶淡紫色的液体,一张绘制精细的皇宫部分下水道图(图上标注了一条可通宫外的隐秘路径),还有一枚看似普通、却刻着奇异火焰纹路的铜钱。
赢正瞬间明白了建妮公主的意图。紫色液体可能是某种毒药或迷药,下水道图是危急时刻的逃生路线,而那枚铜钱……是信物,也是指令。北凉影月的暗号中,火焰纹代表“紧急启动,独立行动”。
公主判断三皇子计划失败,自身难保,赢正的身份可能随时暴露。她不再“静待时机”,而是命令他准备随时撤离,或在必要时,依靠影月残留的力量,独自执行某项“行动”!
赢正将铁盒重新藏好,只将三样物品贴身收藏。刚走出草料库,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光闪现,赵公公去而复返,脸色铁青,带着大队番子,直接将御马监团团围住!他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刚从库房出来的赢正。
“小财子!”赵公公声音冷得能冻僵血液,“深更半夜,你来草料库做什么?”
所有太监都被惊动,战战兢兢地聚拢过来。赢正心中念头飞转:赵公公此时回来,目标明确直指自己,说明内宫监那边的行动有了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必然指向了他!是文砚扛不住拷问招供了?还是这根本就是针对他的收网?
他躬身,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回公公,小的来看看明日当值马匹的草料是否备齐。”
“看草料?”赵公公一步步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看你是来销毁证据的!有人招认,你与今夜宫内发生的叛逆之事有关!说!你是否三皇子派入宫中的奸细?今日在草料库,又与何人接头?”
番子们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赢正围在中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赢正知道,生死关头到了。矢口否认毫无意义,赵公公有备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亮出三皇子的名头?且不说赢稷此刻自身难保,这反而坐实了赵公公的指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平日的恭顺卑微,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目光直视赵公公:“赵公公,你说我是三殿下的人,有何凭证?莫非是高公公有令,要借此机会,清除异己,连皇子身边的人也不放过了吗?”
他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矛盾引向了东厂与皇子的斗争。赵公公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太监敢如此反问,他厉声道:“放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给我拿下!”
番子们一拥而上。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公主给的紫色小瓶和下水道图,或许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一个尖细高昂的声音突然从外围响起:
“圣——旨——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只见一队身着绛紫色宫衣、手持拂尘的太监,簇拥着一位面白无须、气度威严的大太监,缓步而来。来的竟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皇帝身边的近侍!
赵公公脸色微变,连忙挥手让番子们退开,上前躬身行礼:“不知王公公驾到,有失远迎。”
王公公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赢正,朗声道:“陛下口谕:查御马监太监小财子,饲养御马有功,心思缜密。即刻起,调往乾西五所,随侍圣驾左右。钦此。”
这道口谕,如同平地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乾西五所是靠近皇帝寝宫的区域,能调往那里随侍圣驾,是无数太监梦寐以求的晋升!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怎么会突然亲自下旨,提拔一个微不足道的养马太监?而且直接是从东厂的包围圈中调人!
赵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帝的口谕,他敢违抗吗?
赢正也是心中狂震,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跪倒在地,叩首谢恩:“奴才小财子,谢主隆恩!”
他瞬间明白了。这绝非皇帝一时兴起。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是三皇子赢稷在绝境中的反击和庇护?还是……建妮公主那深不可测的“影月”力量,已经能影响到深宫禁苑的皇帝?
王公公宣完旨意,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赵公公,对赢正道:“跟杂家走吧。”
赢正站起身,在无数道震惊、疑惑、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跟着王公公一行人,从容地走出了御马监。经过赵公公身边时,他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第198章 巨猛的力量
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被王公公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了下去。赢正跟在王公公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赵公公那两道淬毒般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脊背洞穿。御马监的阴影被抛在身后,但前方的路,却更加迷雾重重,步步杀机。
王公公步履平稳,一言不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如同傀儡。赢正心念电转,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皇帝亲口提拔?这简直荒谬。他一个最低等的养马太监,名字怎么可能上达天听?这只能是某个强大力量运作的结果,目的就是将他从东厂的刀下强行捞出来。
是三皇子?可能性微乎其微。若赢稷尚有如此能量,能直接影响皇帝在关键时刻下达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口谕,那文砚就不该暴露,夜宴的计划也不该失败得如此彻底。更何况,若真是赢稷,这道旨意更可能是将他调往三皇子府或其势力范围,而非直接进入皇宫核心的乾西五所。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建妮公主了。那位被软禁的公主,其掌控的“影月”残余力量,竟已能触及帝国权力的最核心?这需要何等精密的布局和深厚的内应!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字条,那份在草料库中精准投递的应急物资,以及此刻这扭转乾坤的圣旨……建妮公主的“静待时机”,绝非消极等待,而是如同蜘蛛布网,静候猎物落入掌控之中。她早已料到了赢稷计划的失败,甚至可能利用了这次失败,促成了眼下这个局面。将他送入乾西五所,接近皇帝,这才是她真正的“时机”吗?
“小财子,”王公公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打断了赢正的思绪,“入了乾西五所,规矩更要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用心当差,伺候好皇上,自有你的前程。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并未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扑面而来。
“奴才谨记王公公教诲。”赢正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心中却雪亮。王公公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暗示——他只是奉命带人,至于赢正是谁的人,为何而来,他并不关心,也警告赢正不要试图攀附或打听。这更印证了赢正的猜测,王公公很可能只是某个环节的执行者,甚至他本人也未必清楚全部的真相。
乾西五所并非单一宫殿,而是靠近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区域的一组建筑群,包括书房、茶室、临时歇息的暖阁等。能在这里当差的太监,无一不是经过严格筛选、背景相对干净、且手艺精巧之辈。赢正被安排了一个“随侍”的虚名,具体职责并未明确,暂时只做些传递物品、看守门户的杂事。这显然是一种观察和安置。
环境骤变,从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气息的西苑,到熏香袅袅、铺陈着金砖玉砌的深宫内苑,赢正适应得极快。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和勤快,但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他仔细观察着乾西五所的每一个人:管事太监的眉眼高低,小太监之间的微妙互动,侍卫轮值的规律,乃至皇帝偶尔驾临时,随行人员的构成和气氛。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戒备外松内紧,表面井然有序,暗地里眼线遍布,比御马监凶险何止十倍。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笑容背后可能是刀子,恭维之下或许是陷阱。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常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审视和好奇。这其中有王公公的人,可能也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入夜,赢正被分配到一间狭小但整洁的单人值房,这给了他难得的私密空间。他闩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贴身收藏的那三样东西硌在胸口,提醒着他处境的危险和公主的指令。
他首先排除了使用下水道图立刻逃走的选项。此刻宫禁森严,赵公公必然在外张网以待,逃走等于自投罗网,也辜负了公主将他送入此地的深意。那瓶紫色液体,他仔细查验,凭借过去学到的粗浅药理知识,判断这应是一种强效的迷药或麻痹类药物,而非致命毒药。至于那枚火焰纹铜钱,他仔细摩挲,除了纹路奇特,并未发现其他机关,这更像是一个信物,等待特定的对接人。
“文砚恐已暴露……”福伯传达的这句话在赢正脑中回响。文砚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的暴露意味着赢稷的核心圈子已被渗透。三皇子现在如何?是被软禁?还是已经……赢正不敢细想。朝堂局势必然因此事而风起云涌。高无庸借着这次“叛逆”事件,会掀起多大的清洗浪潮?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那些与三皇子过往甚密的大臣和宗室。
赢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如同一叶孤舟,被抛入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最核心漩涡。建妮公主给了他一个舞台,却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公主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机会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悄然来临。皇帝在乾西五所的书房批阅奏折,赢正与其他几个太监在门外候命。忽然,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清脆声响,以及皇帝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废物!一群废物!边关军报延误三日,驿卒是爬着来的吗?!”
紧接着,是首辅大臣和高无庸小心翼翼的解释劝慰声。赢正竖着耳朵,捕捉着零碎的词语:“……三殿下闭门思过……”“……驿道遭袭……北凉……疑似有变……”
北凉!赢正的心猛地一跳。建妮公主的母国!边关军报延误,驿道遭袭,还牵扯到北凉?这绝非偶然!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打开,高无庸和首辅脸色凝重地退了出来。高无庸经过赢正身边时,那双阴鸷的眼睛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瞬,但赢正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那是一种毒蛇审视猎物的眼神。高无庸显然已经知道了他这个从东厂手下“虎口夺食”的小太监。
又过了片刻,王公公出来,低声吩咐:“陛下心烦,要独自静一静,尔等小心伺候,不得打扰。”说完便匆匆离去,似是处理要务。
门外只剩下赢正和另一个小太监。机会稍纵即逝!赢正深吸一口气,对那小太监低声道:“我去取些安神的熏香来,你在此守好。”那小太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赢正快步离开,但他并非去取熏香,而是凭借这几日观察的记忆,绕到书房一侧的窗下。这里是巡逻侍卫视线的盲区。他屏住呼吸,贴近窗缝,凝神倾听。
书房内,皇帝似乎并未安静下来,反而传来沉重的踱步声,以及一声极低的、充满疲惫和愤怒的自语:“……赢稷这个逆子……北凉萧氏……都在逼朕……真当朕老了吗……”
声音模糊,但关键信息足够震撼!皇帝对三皇子赢稷的称呼已是“逆子”,其处境可想而知。而“北凉萧氏”(建妮公主母族)显然也牵涉其中,并且是让皇帝感到被逼迫的因素!
就在这时,赢正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并非来自书房内,而是来自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节奏短长有序,正是北凉影月用于紧急联络的暗号!
赢正浑身一震,悄然退回阴影中,只见廊柱后转出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宫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她的手指在茶盘边缘轻轻敲击,重复着那个暗号。
赢正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也以指甲在袖口纽扣上敲出回应暗号。
那小宫女脚步未停,仿佛只是路过,但在与赢正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细微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赢正耳中,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内力传音:“明日酉时三刻,浣衣局后巷,第三棵枯柳下。火焰为信。” 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话音未落,小宫女已端着茶盘走远,融入宫殿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赢正心中波澜起伏。影月的力量果然无孔不入,连这乾西五所都有他们的人!明日之约,将是关键。他必须去,但如何避开眼线,安全抵达浣衣局那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是个难题。
他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去取了熏香回来。书房门依旧紧闭,皇帝似乎还在里面沉思。
当晚回到值房,赢正仔细筹划明日的行动。浣衣局位于皇宫西北角,人员混杂,是消息流通也是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酉时三刻,正是各宫传晚膳、人员流动较大的时候,利于隐蔽。但高无庸和赵公公绝不会放松对他的监视。
他取出那枚火焰纹铜钱,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或许不仅是信物,也可能是一种工具?他尝试着用力按压铜钱边缘,纹路,甚至放入水中浸泡,均无反应。最后,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内力注入铜钱——这是他曾学过的一种偏门技巧,用于检测某些特殊器物。
就在内力触及铜钱中心的火焰纹时,异变突生!那纹路竟微微发热,然后,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铜钱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露出了夹层!夹层内,并非纸张,而是某种近乎透明的、极薄的韧性物质,上面用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小墨点,标注着几行字和符号!
赢正心中狂跳,就着油灯微光,仔细辨认。上面写的并非具体计划,而是几个看似无关的地点和时间,以及一种特殊的香料名称。赢正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高级的误导和反跟踪指令!那些地点和时间,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旨在吸引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的注意力。而那种香料,则是一种追踪标记——他需要在自己身上沾染极少量的这种香料,影月的接头人能通过特殊方法识别,而普通的跟踪者则会被引向错误的方向!
建妮公主的谋划,竟细致谨慎至此!赢正不再犹豫,立刻依言行事。他将铜钱恢复原状,小心收好。
第二天,赢正如常当值,但暗中调整了行动节奏。到了下午,他故意在乾西五所通往库房的路上“无意中”掉落了一块无关紧要的腰牌,然后“焦急”地沿路寻找,这个举动自然落入了监视者眼中。这为他傍晚时分离开乾西五所区域制造了一个合理的铺垫——他可以借口继续寻找失物。
酉时初,赢正利用一次传递文书的机会,巧妙地在自己袍角沾染了指令中的特殊香料,气味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果然向管事太监禀报,说昨日丢失的腰牌可能掉在了去库房的路上,想去寻找。管事太监见并非大事,且赢正表现“诚恳”,便允了他一刻钟的时间。
赢正离开乾西五所,并未直接前往库房,而是先绕了一段路,看似在仔细寻找,实则不断变换方向,利用宫殿楼阁的阴影和往来人群作为掩护。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条“尾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按照铜钱指令中的误导信息,故意在一个错误的地点(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假山)短暂停留,做出埋藏或取东西的假动作,然后才转向通往浣衣局的方向。
越靠近浣衣局,环境越发杂乱,晾晒的衣物如同万国旗,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潮湿的气味。赢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将至。
就在他接近第三棵枯柳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端着满满一盆脏衣服的小太监,似乎脚下打滑,“哎呀”一声,整盆衣服连同污水,劈头盖脸地朝赢正泼来!
事出突然,赢正下意识后退躲避,但还是被溅湿了衣袍。那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道歉,手忙脚乱地过来帮他擦拭。就在这混乱的肢体接触中,赢正感到一个冰凉细小、卷成卷的物事被迅速塞进了他的袖袋!同时,那小太监以极低的声音快速道:“有人跟得紧,快走,东南水渠!”
赢正瞬间会意。这个小太监才是真正的接头人!刚才泼水是制造混乱,趁机传递信息,并为他下一步行动制造借口和掩护!他立刻装作恼怒的样子,呵斥了那小太监两句,然后捂着被弄湿的、沾染了香料的袍角,快步朝着与东南水渠相反的方向——即他来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晦气,得回去换衣服”。这个反应合情合理,应该能暂时迷惑跟踪者。
果然,他感觉到那两道跟踪的视线似乎犹豫了一下,其中一道可能留在了浣衣局调查那个“冒失”的小太监,另一道则继续若即若离地跟着他。
赢正不动声色,加快脚步,但并非直接回乾西五所,而是绕向了指令中提到的另一个误导地点——靠近内府监的一处废置院落。在确认跟踪者被吸引到院落后,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摆脱,然后折向真正的目的地——东南方向的一条宫墙下的排水暗渠入口。这里荒草丛生,平日罕有人至。
按照之前小太监的提示,他很快在渠口一块松动的石板下,找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普通杂役太监的衣物,一张更详细的、标注了暗渠内部路线的牛皮纸,以及一个小小的火折子——正是“火焰为信”的用具。
赢正迅速换上干净衣物,将湿衣服和火折子收好。他并没有立刻点燃火折子,而是依据图纸,潜入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暗渠之中。图纸标注的路线并非通往宫外,而是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中,指向一个隐蔽的岔道尽头。
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光。赢正屏住呼吸,靠近发现,那是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通风口,外面似乎连接着一处宫室的夹壁或密室。微光正是从缝隙透入。
他按照图纸指示,在通风口内侧某处敲击了特定的节奏。
片刻沉寂后,通风口外侧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块砖石被移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光线中——竟然是建妮公主身边那个看似怯懦的贴身宫女,含翠!只是此刻,含翠的眼神锐利、冷静,与平日判若两人。
“赢公子,快进来。”含翠低声道,伸出手。
赢正借助她的力量,从狭窄的通风口钻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狭小但干燥整洁的密室,四壁是书柜,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这里似乎是某座宫殿书房的暗格。
“公主殿下何在?”赢正急切地问。
含翠摇摇头,语气沉重:“公主暂时无法亲至。情况有变,三皇子赢稷……已被陛下下旨,圈禁于宗人府。”
赢正虽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心头还是一沉:“因为夜宴之事?”
“是,也不全是。”含翠低声道,“夜宴那场火,是高无庸将计就计,故意让三皇子的人点燃,然后迅速扑灭,制造‘谋逆未遂’的假象。他们提前拿到了部分名单,反向追查,控制了文砚,并伪造了证据,指证三皇子勾结北凉,意图不轨。”
“勾结北凉?”赢正瞳孔一缩。
“没错。”含翠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高无庸和朝中某些人,想将水搅浑,把公主殿下和北凉也拖下水,坐实三皇子‘里通外国’的罪名,彻底断绝他的前程,甚至……性命。陛下盛怒,但也未全信,只是先将三皇子圈禁。如今朝中局势诡谲,高无庸权势更盛,正在大肆清洗。”
赢正瞬间理清了脉络。这是一场高无庸主导的、针对三皇子乃至北凉势力的政治绞杀。建妮公主因为北凉背景,处境必然更加艰难。
“公主有何指令?”赢正沉声问。
含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赢正:“公主说,原计划必须改变。三皇子已不可恃,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高无庸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执掌京营兵权的忠勇侯。公主设法查到,三日后,高无庸会在其城外别院‘锦绣庄’密会一位关键人物,谋划构陷忠勇侯的证据。公主需要你,潜入锦绣庄,拿到他们密谋的证据。”
赢正展开密信,上面是建妮公主清秀却有力的笔迹,详细说明了锦绣庄的布局、高无庸可能的防卫力量,以及接应方式。最后一行字写道:“此事若成,或可扳回一城,亦是你立足之机。影月之力,任你调遣,含翠会协助你。务必小心,高无庸老奸巨猾,庄内必有重重机关。”
赢正收起密信,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获取建妮公主更大信任的唯一途径。从御马监的死局,到乾西五所的迷雾,再到此刻潜入虎穴的任务,他已被彻底卷入这场帝国最高权力的生死博弈中。
“告诉我具体细节。”赢正对含翠说道,眼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芒,“锦绣庄,我去。”
第199章 详细的草图
含翠见赢正应下,眼里闪过一些赞许,随即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锦绣庄明面上是高无庸休憩的别院,实则是他经营多年的一处秘密据点,庄内遍布机关暗哨,护卫皆是东厂精锐好手,外人难以靠近。三日后酉时,高无庸会在此密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廷儒,此人乃是高无庸门生,也是构陷忠勇侯的关键人物。公主得到密报,他们会在一处名为‘听雨轩’的水榭里商议,那里是庄内核心,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回廊相通,防范极严。”
她取出一张更详细的草图,指着听雨轩的位置:“这是庄内潜伏的暗线冒死送出的布局图,但内部机关布置,所知不详。公主的意思是,不需要你拿到他们亲手书写的证物,那几乎不可能。只求你能够亲耳听到他们的密谋内容,记住关键细节,若能找到一两位可信的、并非高无庸核心党羽的在场人证,便是大功一件。影月会安排人在庄外接应,只要你将情报带出,后续之事,公主自有安排。”
赢正仔细看着草图,将听雨轩的位置、回廊走向、周边植被和假山分布牢牢记住。他问道:“我如何潜入?庄门盘查必然严格。”
“后日清晨,会有一支运送新鲜蔬果和特定泉水的车队进入锦绣庄,这是高无庸惯用的供给。车队领头是咱们的人。你需要提前离宫,混入车队。这是出宫的令牌和一套粗使杂役的衣物。”含翠又取出一个包袱,“车队辰时从西华门出宫,你会作为临时招募的帮工加入。进入锦绣庄后,你要自行寻找隐匿之处,潜伏至傍晚。听雨轩的密会预计在戌时初开始。”
赢正接过包袱,感觉分量不轻,里面除了衣物令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含翠解释道:“里面有少量迷药、一套简易的开锁工具、一小包吸引猎犬注意的肉干粉末,还有一颗蜡丸,内含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药物,非到万不得已,切勿使用,副作用极大。另外,这是锦绣庄内部一名低级花匠的腰牌和基本信息,他后日会‘意外’摔伤,你可以短暂冒充他的身份在庄内部分区域活动,但极易暴露,需极度谨慎。”
赢正一一记下,心中对建妮公主手下“影月”组织的缜密和周全感到心惊。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计划,而是经过长期潜伏和精心准备的行动。
“我如何与接应人联系?”赢正最后问道。
“拿到情报后,你想办法到达庄子西侧墙外,那里有一片竹林。子时之前,会有一盏贴着红色剪纸的灯笼在竹林边缘晃动三次,那就是接应信号。你靠近后,对方会说‘风急天高’,你需回应‘猿啸哀渚’,暗号对上,便可交接情报。”含翠郑重交代,“切记,若子时已过未见灯笼,或暗号有误,立即撤离,不可停留,说明接应点可能已暴露。”
“明白了。”赢正将密信和草图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然后将含翠给的包袱紧紧系在身上。
“赢公子,一切小心。公主殿下安危,北凉未来,乃至大秦国运,或许皆系于此行。”含翠目光凝重,深深看了赢正一眼,随即移开砖石,示意赢正原路返回。
赢正点点头,不再多言,敏捷地钻回阴暗的排水渠。他按原路返回,在接近出口时,重新换上那身湿漉漉的太监袍服,制造出寻找腰牌未果、狼狈回来的假象。果然,在回到乾西五所附近时,他再次感受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监视目光。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表现得异常平静,除了当差,便是待在值房,仿佛已经认命,安心做个乾西五所的小太监。他暗中调整呼吸,凝神静气,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反复在脑中模拟潜入锦绣庄的每一个步骤和可能遇到的危机。
出发的前夜,他几乎彻夜未眠。窗外月色清冷,宫墙巍峨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火焰纹铜钱,在指尖摩挲。这枚小小的铜钱,连接着御马监的生死一线,连接着建妮公主的深谋远虑,如今,又要指引他前往龙潭虎穴。他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赢正便借口昨日受凉腹痛,向管事太监告假片刻去寻些热水。他利用这个空隙,迅速换上含翠准备的杂役衣物,用特殊药水略微改变了肤色和面部轮廓,使其看起来更粗糙苍老,然后凭借令牌,顺利混出了西华门,与等候在外的蔬果车队接上了头。
车队领头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瞥了赢正一眼,微微颔首,便示意他上车。车队在晨曦中辘辘而行,驶离了皇城。赢正靠在堆满菜筐的车上,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朱红宫墙,心中并无逃离的轻松,反而充满了前路未卜的沉重。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了位于京郊的锦绣庄。庄子从外面看并不显眼,白墙灰瓦,似是寻常富家园林,但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森严之气。庄门守卫仔细查验了领头汉子的凭证,又目光锐利地扫过车上的每一个帮工。赢正低下头,做出畏缩模样,心脏却微微提紧。幸好,检查顺利通过,车队缓缓驶入了庄内。
进入庄子,赢正才体会到何为别有洞天。内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回廊转角、假山缝隙处,时有精光内敛的护卫身影一闪而过,巡逻的队伍步伐整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队在厨房后院停下,众人开始卸货。赢正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默默对照脑中的草图。他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熬过整个白天。
机会出现在搬运一筐特别沉重的山泉水时。领头的汉子示意赢正单独将水送到靠近内院的一处小茶室。这正合赢正之意。他扛着水桶,按照记忆中草图的方向,刻意绕了一段路,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他趁四周无人,迅速将水桶放在路边假山后,自己则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竹林深处。
他在竹林中找到一处被厚厚落叶覆盖的洼地,正好能容纳一人蜷缩。他仔细掩盖好痕迹,然后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时间一点点流逝,庄内不时有人声经过,甚至有一次,一队护卫的脚步声就在竹林外响起,赢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所幸他们并未进入。
他不敢合眼,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疲惫和饥渴,耳朵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脑中反复推演着傍晚的行动计划。他知道,冒充花匠风险太高,庄内人员彼此定然熟悉,一个生面孔极易引起怀疑。他决定放弃这个备用方案,完全依靠潜行和隐匿,直接目标听雨轩。
申时过后,庄内似乎渐渐忙碌起来,隐约有准备宴席的动静。赢正知道,时机快到了。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取出含翠给的肉干粉末,小心地在藏身地周围撒了一圈,以干扰可能出现的猎犬。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开始笼罩锦绣庄时,赢正如同幽灵般从竹林中潜出。他凭借超人的记忆力和对阴影的利用,在楼阁亭台间快速移动,避开巡逻的队伍和往来仆役。
听雨轩果然如草图所示,建在一方小湖中央,只有一道曲折的长廊与岸边相连。轩内已然亮起灯火,人影绰绰。长廊入口处,有四名带刀护卫肃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
赢正潜伏在湖对岸一座假山的阴影里,眉头微蹙。直接通过长廊进入听雨轩绝无可能。他看向水面,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他水性尚可,但初春的湖水冰冷刺骨,且水下情况不明。
他仔细观察湖岸和听雨轩的底部结构,发现轩子并非完全建于水上,其基座与湖岸有石质基础相连,部分没入水中,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或许,可以从水下接近?
就在他权衡风险时,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赢正立刻缩回阴影深处。只见高无庸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沿着湖岸走向长廊入口。他身边除了护卫,还有一位身着绯袍、官员模样的人,想必就是左副都御史周廷儒。
赢正屏住呼吸,看着他们通过护卫检查,走上长廊,进入了听雨轩。轩内的灯火似乎更亮了些,窗户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不能再等了!赢正下定决心。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湖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几乎窒息。他强忍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朝着听雨轩的方向潜游过去。水下一片昏暗,他只能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线辨别方向。幸运的是,湖水并不深,水下也没有过多的障碍物。
很快,他触摸到了听雨轩坚实的石基。他小心翼翼地将头露出水面,发现自己正处于听雨轩的背面,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光滑的墙壁和支撑的立柱。轩内的谈话声隐约可闻,但被水声和风声干扰,听不真切。
他需要靠得更近。他观察四周,发现有一扇窗户离水面较近,窗纸内透出灯光,但窗户紧闭。他尝试沿着湿滑的石基向上攀爬,但青苔太滑,难以着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扇窗户下方,水面附近,有一个用于排水的小小孔洞,似乎是建筑时预留的,仅有拳头大小。赢正心中一动,努力将耳朵贴近那个孔洞。
顿时,轩内的谈话声清晰了许多,虽然仍有些模糊,但关键词语已然可辨!
只听周廷儒的声音带着谄媚:“……厂公高明,忠勇侯拥兵自重,久居京营,陛下早已心存疑虑。此次只要坐实他与北凉暗通款曲,意图在陛下秋狩时行不轨之事,便是铁证如山!下官已安排好人证,是他军中一名因酗酒被责罚的参将,怀恨在心,愿意出面指证……”
高无庸阴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嗯,人证要‘可靠’,物证也要‘扎实’。他书房里那几封与北凉商贾的普通书信,想办法弄到手,让咱们的‘高手’仿照北凉王庭的笔迹和用语,加上些‘关键’内容。记住,要快,陛下虽圈禁了三皇子,但对兵权之事,不会拖延太久。”
“厂公放心,三日内必能办妥。只是……”周廷儒语气略显犹豫,“只是建妮公主那边……她毕竟是北凉血脉,若借此机会……”
高无庸冷哼一声:“那个丫头片子,不过是笼中鸟,翻不起大浪。等收拾了忠勇侯,剪除了三皇子的羽翼,下一个就轮到她和北凉那点残余势力了。陛下对北凉,可从未真正放心过。”
赢正听得心惊肉跳!高无庸不仅要构陷忠勇侯,竟然连秋狩时惊驾谋逆的罪名都准备好了!这是要置忠勇侯于死地,并彻底清除北凉影响!而且,他们显然对建妮公主也充满了杀机。
他必须将这些话牢牢记住!同时,他注意到高无庸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名被收买的参将!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能成为反转局面的重要人证!
就在这时,轩内似乎有脚步声走向窗口。赢正心中一凛,立刻缩回水下,屏住呼吸。他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窗口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
不能再停留了!赢正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察觉,或者只是虚惊一场,但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撤离。他记下了关键信息:构陷忠勇侯通敌、秋狩惊驾计划、被收买的参将、伪造北凉书信。
他沿着原路,迅速潜游回对岸,湿淋淋地爬上岸,冷得浑身发抖。他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庄西竹林的方向潜行。必须赶在庄内加强警戒之前离开!
然而,他刚离开湖边区域,就听到庄内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有刺客!”“封锁各门,仔细搜查!”
果然被发现了!赢正心头一紧,加速在阴影中穿行。庄内顿时灯火通明,护卫们四处奔走搜查,形势急转直下!
他凭借记忆和敏捷的身手,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搜捕的队伍,终于接近了西侧围墙。只要翻过这道墙,进入竹林,就有希望!
但围墙高达丈余,墙面光滑。赢正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蹬踏墙面,手指拼命扣住砖缝,奋力向上攀爬。就在他即将翻上墙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在那里!放箭!”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赢正感到肩头一痛,已被一箭射中!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翻身跌出墙外,重重摔在草地上。
竹林近在眼前!他咬牙拔掉肩头的箭矢,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挣扎着冲向竹林。身后,庄门打开,追兵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已然可闻!
他冲入竹林,不顾枝叶刮擦,拼命向深处跑去。必须在追兵合围之前,找到接应人!
不知跑了多久,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和寒冷让他视线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竹林边缘,一点微弱的红光,如同暗夜中的希望之星,轻轻晃动了三次。
是灯笼!接应信号!
赢正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提着灯笼站在那里。
“风急天高……”对方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赢正喘着粗气,艰难回应:“猿……猿啸哀渚……”
暗号对上!那身影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赢正:“快走!”
赢正抓住那人的手臂,急切地低语:“告诉公主……高无庸构陷忠勇侯……秋狩惊驾……参将被收买……伪造书信……” 他将听到的关键信息快速说出。
“知道了,先离开这里!”接应人语气急促,搀扶着赢正,迅速消失在竹林更深处的黑暗里。身后,锦绣庄的方向,人声马嘶,火把的光亮将夜空染红了一片。
赢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出险境的,他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接应人摘下斗篷兜帽后,露出的一张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脸庞——竟是白日里那个泼了他一身脏水的小太监!
第200章 未雨绸缪对
赢正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肩头火辣辣的疼痛和周身刺骨的寒意。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行进的马车里,身下铺着干草,四周堆满杂物。昏暗的油灯下,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注视着他——正是白天在宫里故意泼他脏水的小太监。
“你醒了?”小太监递过一个水囊,声音已不再沙哑,反而清脆许多,“别担心,箭上没毒,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伤口。高无庸的人没追上我们。”
赢正艰难地撑起身子,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渴稍缓。“你是影月的人?”
“影月下属,代号‘夜莺’。”小太监微微一笑,“白天在宫中的无礼之举,实为掩人耳目,以便将这包伤药和路线图塞入你的衣物。含翠姐姐担心你受伤,果然未雨绸缪是对的。”
赢正这才想起白天碰撞时,对方确实在他衣内塞了什么东西,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未曾留意。“现在去哪?”
“一处安全屋。你带来的情报极为重要,但情况有变。”夜莺神色凝重,“我们刚接到消息,高无庸似乎察觉内部有泄密可能,已将构陷忠勇侯的计划提前。明日晚间,那名被收买的参将就会‘意外’发现忠勇侯与北凉往来的密信,届时东厂将直接拿人。”
赢正心头一紧:“这么快?公主可知此事?”
“已经通报。公主命你伤愈前不可轻举妄动,但...”夜莺犹豫片刻,“但我们安插在高无庸身边的暗线昨夜失联了,恐怕凶多吉少。没有内部接应,我们很难阻止明晚的行动。”
马车在一处偏僻院落停下。夜莺扶赢正进屋,为他重新清洗包扎伤口。赢正虽疲惫不堪,但脑中飞速运转。忽然,他抓住夜莺的手:“你刚才说,那名参将是因为酗酒被责罚而怀恨在心?”
夜莺点头:“据你听来的情报是这样。”
赢正眼中闪过一道光:“一个因酗酒被贬的参将,他的证词可信度能有多高?若是我们在东厂‘发现’密信前,先让这位参将‘意外’出现在公众场合,并且醉醺醺地胡言乱语一些与高无庸有关的事...”
夜莺眼睛一亮:“让高无庸不敢轻易使用这枚棋子!但如何做到?我们时间不多了。”
赢正忍着肩痛站起身:“我知道那个参将——赵擎苍,忠勇侯旧部,曾是北凉边境有名的猛将,因嗜酒误事被忠勇侯军法处置。他常去城南的‘醉仙楼’,那是京城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
“可你现在有伤在身,”夜莺担忧道,“况且高无庸既已起疑,必定加强监视。”
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枚火焰纹铜钱,在指尖摩挲:“正因为他起疑,才会把注意力放在公主府和已知的影月据点。一个受伤的潜入者,按常理应该躲藏起来,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立刻反击。”
夜色深沉,赢正换上一身夜行衣,在夜莺的帮助下悄悄潜入城南醉仙楼。果然如他所料,赵擎苍正在二楼雅间独饮,面前已摆了好几个空酒壶。东厂的眼线在楼外监视,但并未贴身跟随。
赢正从后院翻入,扮作送酒小厮,低头进入雅间。赵擎苍已醉眼朦胧,见来人不是熟悉的小二,勉强抬头:“你...你是谁?”
赢正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壶特制酒水,里面掺了含翠准备的迷药:“赵将军,高公托我问你,明日之事可准备妥当?”
赵擎苍醉醺醺地一拍桌子:“告、告诉厂公,赵某虽恨忠勇侯不仁,但...但构陷旧主,心中实在不安...”他猛地灌下一杯酒,“那些伪造的书信,真的能扳倒侯爷吗?”
赢正心中暗惊,没想到赵擎苍醉后如此口无遮拦。他压低声音:“将军慎言,隔墙有耳。”
赵擎苍却越发放肆:“怕什么!他高无庸能只手遮天不成?我告诉你,若不是他拿我家人性命相逼,赵某绝不会做这等亏心...”话未说完,药效发作,他瘫软在桌上。
赢正迅速将一封信塞入赵擎苍怀中,那是夜莺事先准备好的伪造成高无庸手笔的“密令”,内容似是威胁赵擎苍就范。随后他悄悄退出,在醉仙楼散播“赵参将醉酒泄密”的流言。
做完这一切,赢正肩头伤口已渗出血迹。他强忍疼痛返回安全屋,夜莺早已焦急等待:“如何?”
“种子已经种下,就看明日如何发芽了。”
次日傍晚,就在东厂准备按计划搜查忠勇侯府时,京城突然流言四起——赵参将醉酒失言,透露高无庸构陷忠勇侯的阴谋。更麻烦的是,几位御史竟然同时收到匿名信,揭发东厂伪造证据的行径。
高无庸勃然大怒,不得不暂缓行动,但为时已晚。皇帝已听闻风声,下旨三司会审,虽未直接问责高无庸,但忠勇侯一案暂时搁置。
赢正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夜莺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公主传信,第一步成功了。但高无庸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全力追查泄密者。”
“让他查。”赢正目光坚定,“在他发现我之前,我们还有更多事要做。”
“比如?”
赢正转身,肩上的伤还在作痛,但眼神锐利如刀:“找到那个失联的暗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高无庸身边,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第201章 别知道太多
夜色如墨,安全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摇曳,将赢正和夜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窗外风声渐紧,隐约传来打更人悠长而飘忽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赢正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夜莺心里激起涟漪。“找到暗线?”她重复道,眉头微蹙,“这太冒险了。‘玄蜂’失联已超过十二个时辰,按照影月最坏的估计,他若落入东厂之手,此刻恐怕已经……”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东厂诏狱的手段,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能撬开最坚硬的嘴。
“正因为凶多吉少,才必须找到他。”赢正的声音因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但异常冷静,“他知道的太多了。不仅关乎我们的联络方式、公主的部分计划,更重要的是,他能被安插在高无庸身边,必然知晓一些东厂核心的机密,甚至是高无庸某些不为人知的软肋。若他叛变,我们将满盘皆输;若他殉职,我们也不能让那些秘密随他一起埋没。更何况,”他顿了顿,看向夜莺,“他是我们的同伴,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夜莺沉默片刻,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你说得对。只是,高无庸经此一挫,必然如同被惊扰的毒蛇,警惕性提到最高。东厂内部现在定然是外松内紧,我们如何着手?”
赢正走到简陋的木桌前,用手指蘸了蘸杯中冷水,在桌面上划拉着。“玄蜂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内容是什么?”
“昨夜子时初刻。是通过城隍庙西南角第三块砖下的死信箱。消息很短,只说‘高疑,事或提前,速查赵参将’。”夜莺回忆道,“之后便再无音讯。按计划,他今日本该在午时和酉时各有一次联络机会,但都错过了。”
“也就是说,他是在发出警告后不久出的事。”赢正沉吟,“‘高疑’,他察觉高无庸起了疑心,但这疑心是针对整体,还是已经指向了他本人?如果是后者,那他发出消息可能就已经暴露。如果是前者……东厂内部或许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清洗排查。”
“玄蜂身份隐秘,直接知晓他存在的,除了公主和含翠姐姐,只有你我。按理说,不易被直接揪出。”夜莺分析道,“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试图获取更确切情报时,不慎露出了马脚。”
赢正眼中光芒一闪:“高无庸将计划提前,必然有因。除了可能察觉泄密,是否还有其他迫使他不得不加快步伐的理由?比如,来自更高处的压力?或者,他需要尽快扳倒忠勇侯,以掩盖另一件更紧急的事情?”他想起了日间在宫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关于边关军饷、关于神秘的北凉商队,这些碎片似乎都与忠勇侯案有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玄蜂可能接触到了这个更深层的原因?”夜莺若有所思。
“不无可能。”赢正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两条腿走路。一,动用一切可能的安全渠道,打探东厂内部昨夜至今有无异常动静,尤其是涉及人员失踪或秘密处决的消息。二,查清高无庸为何急于动手。忠勇侯一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夜莺面露难色:“第一条还好说,我们在东厂外围还有一些眼线,虽接触不到核心,但打听些风声应该可以。但第二条……深入探查高无庸的动机,谈何容易。”
赢正的目光落在指尖,那枚火焰纹铜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手中,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哪里?”
“忠勇侯府。”赢正缓缓道,“高无庸欲加之罪,必然要有所依仗,即便是伪造的证据,也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由头。忠勇侯常年镇守北境,近期才奉诏回京,高无庸要构陷他通敌,总得有些似是而非的‘痕迹’。这些痕迹,或许就藏在侯府之内,或者,与侯府有关的人身上。东厂明日不敢明目张胆搜查,但暗中的探查绝不会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或者至少与他们同步,找到高无庸打算‘制造’或‘利用’的关键点。”
“这太危险了!”夜莺惊呼,“侯府现在肯定被东厂的人盯死了,就等着抓影月的人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高无庸刚吃了亏,注意力会集中在追查泄密源头上,对侯府的监视或许会有短暂的思维盲区。”赢正分析道,随即苦笑一下,“当然,这只是乐观估计。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突破口。”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作痛的肩头,“我的伤不碍事,简单行动没问题。你需要帮我搞到侯府的布局图,以及最近出入侯府人员的名单,特别是生面孔。”
夜莺看着赢正苍白的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劝阻无用,只得点头:“我立刻去办。但你绝不能单独行动,等我消息,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公主的命令,也是……我的请求。”
赢正看着夜莺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后半夜,赢正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以积蓄体力。但肩伤和纷乱的思绪让他睡得很浅,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宫中潜伏的惊险,时而是赵擎苍醉醺醺的脸,时而又变成一片黑暗,只听到刑具碰撞和模糊的惨叫声。
天刚蒙蒙亮,夜莺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她脸色凝重,递给赢正一张细绢绘制的简图和一张名单。
“有坏消息,也有……不确定的消息。”夜莺低声道,“东厂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昨夜诏狱确实秘密处决了几个人,身份不明,但时间对不上,是在玄蜂失联之前。关于玄蜂,没有任何确切消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赢正的心沉了一下,这通常意味着最坏的情况。
“至于侯府,”夜莺指着图纸,“这是旧图,但主要结构应该没变。名单上的人,除了侯府旧部,最近确实有几个新面孔,一个是来自北地的药材商人,说是给侯爷夫人诊治旧疾的;另一个是侯爷昔日同袍的子弟,前来投奔;还有一个……”她指着一个名字,“清风书肆的伙计,近日常送书入府,说是侯爷世子订购的。”
赢正的目光在“清风书肆”四个字上停留片刻。“书肆……传递消息,伪造书信,书肆是个不错的掩护。”他抬头,“这个书肆,背景查了吗?”
“初步查过,表面清白,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老学究。但……东厂的人,也可能利用这种老店做掩护。”夜莺答道。
“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去侯府。”赢正下定决心,“重点两个:一是世子书房,二是那位药材商人落脚的地方。”
“可是你的伤……”
“无妨。”赢正活动了一下肩膀,刺痛感让他更加清醒,“机会稍纵即逝。”
是夜,月黑风高。赢正和夜莺换上深色夜行衣,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近戒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忠勇侯府。果然如赢正所料,明岗暗哨多了不少,但巡逻的节奏和范围,却隐隐透出一种外紧内松的态势,似乎东厂的主要力量被抽调到了别处。
两人凭借夜莺对地形的熟悉和赢正过硬的身手,有惊无险地避开几队巡逻,潜入府内。侯府内一片压抑的寂静,仆役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他们先找到了世子所在院落。世子年轻,喜好风雅,书房位于院落僻静处。此时书房黑着灯,并无人守卫。赢正让夜莺在外望风,自己轻轻撬开窗棂,翻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卷气息浓郁。赢正不敢点火折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搜寻。书案上摆放着一些寻常书籍和文章草稿,并无异常。他仔细检查书架的角落、多宝格的暗格,甚至摸了摸地毯之下,均一无所获。
正当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墙角的一个黄铜炭盆。盆底似乎有些未烧尽的纸屑。他小心拨开上面的灰烬,捡起几片残页。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焦黑,上面的字迹娟秀,并非世子笔迹,内容断断续续:“……北凉……雪莲……价昂……慎……”另一片上有半个模糊的印鉴,似莲非莲,图案奇特。
赢正心中一动,将这几片残页小心收入怀中。这似乎与那位北地药材商人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夜莺模仿虫鸣的预警声——有人来了!赢正立刻闪身躲到厚重的帷幔之后。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并未点灯,只是摸索着走到书案前,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那人低低咒骂了一声,又匆匆离去。
赢正屏息凝神,待脚步声远去,才从帷幔后走出。他敏锐地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某种药草的味道。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与夜莺汇合后,赢正简单说了发现。两人又转向那位药材商人暂住的小院。小院更为偏僻,院门虚掩,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赢正示意夜莺警惕,自己悄然潜入屋内。屋内陈设简单,有淡淡的药草味,但人去楼空。床铺整齐,衣柜空空,只有桌上一只茶杯尚有余温。
“刚走不久!”赢正心中一凛。他在屋内快速搜查,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小包晒干的奇异花瓣和几张银票,面额不小。花瓣的形状和颜色,与他刚才在书房闻到的残留香气颇为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在角落发现了一小片撕碎的纸角,上面有一个清晰的、与炭盆中残页上类似的半个奇特印鉴!
“看来这位‘药材商人’不简单。”赢正将花瓣和纸角收好,“他或许就是高无庸用来构陷忠勇侯与北凉‘勾结’的关键人物之一。现在他匆忙离去,要么是得到了风声,要么是任务完成,要么……”赢正眼神锐利,“是东厂要杀他灭口!”
“我们追?”夜莺问。
“追不上了,对方很警惕。”赢正摇头,“但我们的方向没错。高无庸的计划里,这个商人和那些所谓的‘北凉信物’是关键。现在商人消失,要么是东厂故布疑阵,要么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撤离侯府。回到安全屋,天色已近拂晓。
赢正将今晚所得摆在桌上:炭盆中的残页、奇异花瓣、银票、带印鉴的纸角。
“雪莲、北凉、高价、谨慎……”赢正拼凑着残页上的信息,“还有这个印鉴,和这特殊的花香……夜莺,你见多识广,可认得此花?”
夜莺拿起花瓣仔细辨认,又闻了闻,脸色微变:“这……这好像是‘醉仙引’的花瓣!”
“醉仙引?”
“一种只生长在北凉极寒之地的奇花,香气独特且有轻微致幻之效,在北凉贵族中颇为流行,但在我朝极为罕见,因其难以培育且被视为奢靡之物。”夜莺解释道,“若在侯府发现此物,尤其是与北凉商人联系在一起,确实可以成为‘通敌’的旁证。”
“看来高无庸是打算用这个商人坐实忠勇侯与北凉贵族的‘秘密往来’。”赢正沉吟,“但商人为何匆忙离去?甚至来不及销毁所有痕迹?除非……东厂内部的对这个‘证据’的使用产生了分歧,或者,出现了连高无庸都掌控不了的意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三长一短,是影月紧急联络的暗号!
夜莺神色一凛,迅速走到窗边,同样以鸟鸣回应。片刻后,一枚用小石子裹着的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
夜莺捡起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递给赢正。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字迹扭曲,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或仓促中所写:
“蜂未叛,囚水牢,饵,勿救!高欲钓大鱼,疑有内鬼,高于府中藏……”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是一个拖长的墨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玄蜂还活着,被囚在东厂水牢,这是一个诱饵!高无庸不仅想找出影月的残余,更怀疑内部有更高层级的内鬼!而玄蜂拼死传出的信息,最后那句未写完的话,无疑指向一个惊天秘密——高无庸的府里藏着什么?
第202章 眉宇间震惊
赢正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油灯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眉宇间的震惊与寒意映照得分外清晰。
“蜂未叛……”他喃喃重复,心头巨石落下,却又被更沉重的铅块压住。玄蜂身陷囹圄,承受酷刑,却仍想方设法传出警告,这份忠诚与坚毅令人敬佩,更令人心痛。“饵……高欲钓大鱼……疑有内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赢正的脑海。
夜莺同样震惊,但更多是后怕:“幸亏我们没有贸然打探或营救,否则正好落入圈套!高无庸这条老狐狸,果然毒辣!牺牲玄蜂做诱饵,不仅要挖出我们在外的力量,还要揪出他认为潜伏在东厂更深处的钉子……”她看向赢正,“‘高于府中藏’……藏了什么?能让玄蜂在那种情况下,拼死也要指出的东西?”
赢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晚在侯府的发现与这张纸条的信息迅速串联。“高无庸府里藏有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与他急于构陷忠勇侯有关,甚至可能超越忠勇侯案本身。玄蜂或许正是接触到了这个秘密的边缘,才招致灭顶之灾。而高无庸将他作为诱饵,一方面是想清除知晓此秘密的内鬼,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试探,看除了玄蜂,是否还有其他人察觉到了这个秘密。”
“如果这个秘密如此重要,甚至可能威胁到高无庸自身,那么它藏在他府邸之中,倒也合理。”夜莺分析道,“但高府戒备森严,比侯府更难潜入百倍,我们如何查起?更何况,现在高无庸已经张网以待。”
赢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片“醉仙引”花瓣和残页上。“或许……我们不必直接闯入高府。秘密虽然藏在府中,但线索可能在外。高无庸要构陷忠勇侯通北凉,需要一个合理的链条。北地药材商人、‘醉仙引’、可能伪造的书信、印鉴……这一切都需要经手人、渠道和物资。顺着这条‘构陷链’倒查,或许能找到指向高府的蛛丝马迹。”
他指向那张名单:“清风书肆的伙计。书肆是伪造文书、传递信息的绝佳掩护。而一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店,突然卷入这等谋逆大案,老板‘老学究’若真是清白,岂会毫无察觉?要么他被利用而不自知,要么……他本就是高府暗中掌控的棋子。我们需要查清这个书肆的真正底细,尤其是它与高府之间,是否存在隐秘的联系。”
夜莺点头:“我立刻安排人去查,动用我们在市井中最隐秘的渠道。但是赢正,玄蜂那边……”她眼中露出不忍。
赢正沉默,胸中如堵巨石。水牢……那是东厂最阴毒可怕的囚禁之地,常年阴冷积水,浸泡其中,不出数日,人便会皮肉溃烂,筋骨受损,何况还要承受刑讯。“勿救”二字,是玄蜂用血写出的理智,也是影月铁律——形势不明时,绝不牺牲更多力量去营救已暴露的同伴。
“我们不能救,”赢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至少现在不能。玄蜂用命换来的警告,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必须换来更大的价值。”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但我们要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水牢。这就够了。高无庸想用他钓鱼,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前,反而会留他性命。我们还有时间,在救他之前,先要破局。”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和夜莺在极度压抑和谨慎中度过。他们不断转移安全屋,切断非必要的联络,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观察着风中的每一丝血腥气。
关于清风书肆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书肆老板姓陈,名砚斋,确实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为人有些迂腐,但信誉尚可。书肆表面并无异常,但夜莺手下一个老练的暗桩发现,近半年,书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一批特殊的“货”——并非书籍,而是包装严实的卷轴、木匣,由不同的、面生的伙计押送,直接送入后院,从不经前堂。更重要的是,暗桩认出,其中一个偶尔露面的押送伙计,虽然换了装束,但其行走姿态和耳后一处旧疤,与高无庸府上一个偶尔外出采买的二管事极为相似!
“高府的人,直接经手书肆的特殊货物……”赢正眼中锐光闪过,“这绝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那些卷轴木匣里,装的恐怕就是构陷忠勇侯的‘证据’——伪造的北凉书信、印鉴模板,或者其他什么。”
“要拿到实据吗?”夜莺问,“我们可以设法潜入书肆后院。”
“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赢正摇头,“既然书肆是高府这条线上的一个环节,我们不如盯紧它,看这些‘货物’的最终流向,或者,看是否有其他人与之接触。尤其是,那个消失的北地药材商人,是否与书肆有过交集。”
与此同时,关于东厂内部的零星消息也断续传来。正如赢正所料,高无庸确实进行了一场内部清洗,数名中低层档头、番役以各种理由被调离、囚禁甚至“暴毙”,风声鹤唳。但水牢的消息被封锁得极严,没有任何关于玄蜂的确切风声流出,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就在赢正决定冒险对书肆进行更严密监视的当晚,变故突生。
负责监视书肆的暗桩发回紧急信号:深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悄然驶至书肆后门,一个披着斗篷、身形佝偻的人被两名劲装汉子搀扶下来,快速进入书肆后院。暗桩隐约看到,那人似乎戴着脚镣,行动不便。
“戴着脚镣的人……”赢正与夜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什么样的人,会被秘密送到这个可能是伪造证据窝点的地方?
“难道是……”夜莺声音发紧。
“不会,”赢正否定,“玄蜂被囚在水牢,高无庸不会轻易转移他,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可能是其他涉及此案的关键人物,甚至是……那个失踪的药材商人!”
“我们怎么办?”
“我去看看。”赢正当机立断,“如果是那个商人,或许我们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你在这里接应,如果天亮前我未归,立刻销毁一切,按二号方案撤离。”
夜莺想反对,但看到赢正决然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小心,赢正。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赢正换上最深的夜行衣,检查了随身匕首和几样小巧工具,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阴影,向清风书肆方向潜去。
书肆后巷寂静无声。赢正选择了一处可以俯瞰后院的邻街屋顶,伏低身形。后院灯火通明,与往常的漆黑截然不同,显然有重要事情正在发生。
透过窗纸朦胧的光影,可以看到屋内有三四个人影。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似乎就是那个戴脚镣的佝偻身影,正在激烈地比划着什么,旁边两人似在呵斥或逼问。不久,那个老秀才陈砚斋也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手里似乎捧着些纸张卷轴。
赢正凝神细看,试图辨认。突然,坐在椅子上的人猛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要站起,却被旁边人用力按住。挣扎间,他头上的风帽滑落,露出半边侧脸。
虽然距离不近,光线昏暗,但赢正还是瞬间辨认出——那是赵参将!那个在宫中宴席上醉醺醺向他们透露消息,随后被高无庸灭口的赵擎苍!
他没死?!赢正心中巨震。高无庸为何留他性命?还秘密关押在此?难道赵擎苍知道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多?或者,他本身就是高无庸计划中一个特殊的棋子?
屋内的争执似乎有了结果。赵擎苍颓然坐下,陈砚斋则铺开纸张,磨墨提笔,似乎在记录什么。赵擎苍开始说话,边说,陈砚斋边写,旁边两人则紧盯着。
他们在让赵擎苍口供!赢正立刻明白了。赵擎苍作为可能与忠勇侯有旧、又知晓某些内情的中级将领,他的“供词”无疑是构陷忠勇侯的利器。高无庸留他一命,是为了炮制出更“真实”、更有分量的证据!而这里,就是炮制证据的工坊!
必须拿到那份口供!赢正心念电转。但屋内至少有四人,其中两个显然是高府的好手,硬闯不明智。他观察四周环境,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后院侧门轻轻打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端着托盘(似是茶水点心)走了进去。门未关严。
机会!赢正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利用阴影贴近侧门。屋内声音清晰传来。
“……末将……末将确实曾受侯爷恩惠,但绝无勾结北凉之事啊!”赵擎苍的声音嘶哑,充满恐惧和绝望。
“赵参将,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赢正听出正是之前搀扶赵擎苍的劲装汉子之一,“高公爷念你旧情,给你一条生路。按我们说的写,画押,事后保你家人平安,送你远走高飞。若是不从……诏狱里那些手段,你想再尝一遍吗?”
“你们……你们这是诬陷!忠勇侯国之栋梁,你们……”
“栋梁?”另一人嗤笑,“挡了高公爷路的,就是绊脚石。赵参将,你也不是第一天在京城当差了,这点道理还不懂?写!”
陈砚斋颤抖的声音:“写……写好了,您过目。”
一阵纸张翻动声。
“嗯,还算明白。画押吧。”
赵擎苍似乎仍在挣扎,但最终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按手印的声音。
赢正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侧门,同时手中早已扣好的两枚石子激射而出,直取两名劲装汉子的膝弯!
事起突然,两人闷哼一声,踉跄跪倒。赢正如猎豹般扑入,目标直指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口供”!
“有刺客!”另一名看守赵擎苍的汉子拔刀砍来。赢正侧身躲过,肩伤被牵动,痛得他眉头一皱,但动作不停,一脚踢飞对方单刀,反手肘击其咽喉。那人嗬嗬倒地。
最先被石子击中的两人已挣扎站起,怒吼着扑上。赢正不欲恋战,抓起桌上口供塞入怀中,同时瞥见赵擎苍惊骇的脸,低喝一声:“走!”
赵擎苍如梦初醒,拖着脚镣就想跑,却行动迟缓。赢正暗骂一声,扯起他一条胳膊就往外冲。
“拦住他们!不能放走!”陈砚斋吓得瘫倒在地,尖声叫道。
两名劲装汉子紧追不舍。赢正拖着赵擎苍冲出后院,闯入漆黑的后巷。身后风声骤紧,刀光已至脑后!
赢正推开赵擎苍,自己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刀锋,匕首出鞘,与追兵战在一处。巷战狭窄,对方又是两人合击,赢正肩伤不便,一时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清叱,夜莺如鬼魅般出现,手中短剑寒光点点,瞬间牵制住一名敌人。
“带他走!”夜莺急道。
赢正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奋力逼退眼前之敌,抓起瘫软在地的赵擎苍,向巷子另一端疾奔。身后传来兵器交击和闷哼声。
不知奔出多远,确认暂时安全后,赢正将赵擎苍塞进一个早已看好的废弃堆料棚里。
赵擎苍惊魂未定,浑身发抖:“你……你们是谁?为何救我?”
“救你?”赢正冷冷看着他,“是为了你画押的那份东西!赵参将,你可知道,你差点就成了构陷忠勇侯、祸乱朝纲的帮凶!”
赵擎苍脸色惨白:“我……我是被迫的!他们抓了我家人!高无庸那个阉狗,他不得好死!”
“现在说这些没用。”赢正拿出那份口供,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快速浏览。口供内容极其恶毒,捏造了忠勇侯与北凉王族秘密联络、收受重金、意图里应外合打开边关的“事实”,细节详实,栽赃手法老辣。
“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高无庸为什么一定要扳倒忠勇侯?他府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赢正逼视赵擎苍。
赵擎苍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赵参将,你现在没有选择。高无庸不会放过你,画押之后你就是弃子,必死无疑。只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赢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擎苍挣扎片刻,终于崩溃般低声道:“我……我偷听到一些……高无庸和心腹的谈话……他们提到……提到先帝遗诏……”
“遗诏?”赢正心中猛地一跳。
“是……好像说,真正的传位遗诏,不在宫中,可能……可能被忠勇侯当年暗中带出宫,藏了起来……高无庸害怕遗诏内容对他不利,所以必须先除掉忠勇侯,再慢慢寻找遗诏……”赵擎苍语无伦次,“他们还提到一个地方……好像是什么‘听雨楼’……就在高无庸府邸的湖心岛上,防守极严,可能……可能就跟遗诏有关……”
先帝遗诏!听雨楼!
赢正脑中嗡嗡作响。他一直觉得忠勇侯案背后水极深,却没想到可能牵扯到皇位传承的惊天秘辛!如果赵擎苍所言非虚,那么高无庸的一切行动就有了更可怕的动机——他不仅要铲除政敌,更要掩盖一个可能动摇当今皇权合法性、甚至将他置于死地的秘密!
“你还听到了什么?关于遗诏内容?关于听雨楼的具体情况?”赢正急问。
赵擎苍摇头:“没有了……我就听到这些,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溜走,后来就被他们抓住了……”
赢正知道再问不出更多。他将口供收好,沉声道:“赵参将,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你记住,今天的话,对谁也别说。否则,谁也保不住你和你家人的命。”
安排好惊魂未定的赵擎苍,赢正与摆脱追兵、受了些轻伤的夜莺汇合。
“赵擎苍的话,可信吗?”夜莺听完赢正的叙述,难以置信。
“半真半假,但核心信息很可能为真。”赢正分析道,“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高无庸为何如此急迫、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忠勇侯。玄蜂拼死传出的‘高于府中藏’,或许指的就是这个。听雨楼……我们必须查清楚!”
“可是高府戒备森严,听雨楼又在湖心岛,更是难上加难。”夜莺忧心忡忡,“而且我们现在打草惊蛇,高无庸必然加强防范。”
赢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深邃如夜。“再难也要查。这不仅关乎忠勇侯的冤屈,更可能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定。不过,我们不能硬闯。高无庸多疑,内部清洗后,他真正信任的人不多。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一点,制造混乱,声东击西。”
“你的意思是?”
“赵擎苍被劫,口供丢失,书肆暴露。高无庸此刻必然震怒,他会做什么?”赢正缓缓道,“他会全力追查劫走赵擎苍的人,会怀疑内部还有我们的人,会加强所有他认为可能被攻击的目标的守卫,包括听雨楼,但也会因此分散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会急于弥补‘证据链’的缺失,可能会动用备用方案,或者……亲自去确认最核心的秘密是否安全。”
夜莺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有机会趁他慌乱之际,浑水摸鱼?”
“不止如此。”赢正眼神锐利,“那份口供虽然恶毒,但也是高无庸伪造证据的铁证之一。我们要把它送出去,送到能撼动高无庸的人手里。同时,散播关于‘遗诏’的流言,不用太具体,只需点到为止,朝野自有聪明人会去琢磨。高无庸越是捂盖子,疑心就越重,破绽就可能越多。”
“可是送到谁手里?谁能撼动高无庸?”
赢正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含翠。”
夜莺倒吸一口凉气:“含翠姐姐?她在深宫,如何……”
“公主有办法。”赢正目光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直达天听,又不被高无庸拦截的渠道。含翠是公主最信任的人,也是陛下……至少不会完全忽视的人。只要这份口供和关于遗诏的暗示能到陛下案头,哪怕陛下不全信,也足以在高无庸心里埋下一根刺。”
计划已定,两人分头行动。夜莺负责利用影月残存但可靠的渠道,将赵擎苍的口供副本和关于“高府藏有先帝秘辛”的模糊流言巧妙散播出去,目标直指几个与高无庸素有龃龉、又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御史和清流官员。
赢正则开始着手准备探查高府听雨楼。这无疑是刀尖上的舞蹈。他需要更详细的高府地图,尤其是湖心岛和听雨楼的布局、守卫换班规律。这些信息,影月之前虽有收集,但不够详尽,尤其是高无庸近期必然调整了防卫。
突破口在哪里?赢正想起了那枚火焰纹铜钱,想起了“玄蜂”未完成的使命,想起了高无庸府中可能存在的“内鬼”或“钉子”。玄蜂能潜伏到高无庸身边,影月是否还有更深、更隐伏的棋子?即使没有,高府之内,是否也有对高无庸不满、或能被利益打动的人?
这是一场豪赌。赢正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玄蜂在水牢煎熬,忠勇侯蒙冤待罪,公主在深宫如履薄冰,更有那可能关乎国本的“遗诏”之谜……他别无选择。
夜色再次降临,赢正独坐灯下,反复推演着可能的行动方案。
第203章 运动有节奏
赢正将油灯的灯芯又拨暗了些许。跳动的火苗在他眸里映出两簇幽光,如同蛰伏的兽瞳。窗外是京师沉沉的夜,梆子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他却毫无睡意,脑里反复拼接着线索碎片:玄蜂的纸条、赵擎苍的供词、“醉仙引”的幽香、清风书肆后院窗纸上的人影……最后,都汇聚到那两个沉甸甸的字眼上——遗诏。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呼吸都艰涩。如果属实,那就不止是一场构陷与反构陷的斗争,而是卷入了皇权传承的根本,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将无数人碾为齑粉。高无庸这条老狗,其野心和狠毒,远超想象。他不仅要排除异己,更要一手遮天,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听雨楼……”赢正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那是高府禁地中的禁地,坐落于内苑人工湖的孤岛之上,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廊桥与岸边相连。据零星情报,楼高不过三层,看似精致风雅,实则是高无庸存放最机密文件和见最重要客人的所在,守卫级别堪比皇宫内库。影月早年也曾试图探查,折了两个好手,却连楼外三十步都没能靠近。
硬闯是下下策,十死无生。必须智取,必须找到那条连高无庸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缝隙。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凭记忆和零星信息拼凑的高府示意图,目光在代表听雨楼的小点上逡巡。湖、桥、楼、守卫岗哨……视线最终落在代表湖水的大片空白上。高府引的是活水,与外界水系相通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否定。以高无庸的谨慎,即便相通,也必是铁栅重重,机关密布。
叩、叩叩。
极轻极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门板传来,是夜莺回来了。
她闪身而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和血腥气。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已干涸。“尾巴甩掉了,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夜莺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明亮,“东西送出去了,按你的吩咐,分了三条线,指向都察院的刘御史、通政司的右参议,还有……通过我们在浣衣局的暗线,设法递给了含翠姐姐身边的人,夹在送洗的公主旧衣里。流言也放出去了,很模糊,只说高公爷府上藏了关乎先帝的紧要物件,说得煞有介事,但又查无实据。”
赢正点点头,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高无庸那边反应如何?”
“全城暗探都动起来了,东厂番子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重点在追查赵擎苍下落和我们可能藏身的区域。清风书肆被连夜查封,陈砚斋和几个伙计都被带走,估计凶多吉少。”夜莺啜了口水,眉头紧锁,“高府外围的明暗哨至少增加了三成,但内院,尤其是湖心岛方向,动静反而有些异常。”
“怎么讲?”
“太静了。”夜莺道,“按常理,出了这么大事,核心区域应该守卫更加森严,换防更密。但我们的人远远观察到,听雨楼廊桥入口的守卫似乎……减少了,而且换防间隔拉长了。灯火也比往常暗淡许多。”
“示敌以弱?请君入瓮?”赢正沉吟。这像是高无庸会玩的把戏。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可能对听雨楼感兴趣的人上钩。“也可能……是内部力量被抽调去追捕我们,导致核心区域暂时空虚?或者,高无庸自信听雨楼固若金汤,无需过多人力?”
“都有可能。”夜莺放下杯子,“但我觉得,更像一个陷阱。赵擎苍被劫,口供丢失,高无庸肯定能猜到我们下一步可能瞄准他最大的秘密。他巴不得我们去闯听雨楼。”
赢正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听雨楼”点了点。“所以,我们不能去闯。”
“那……”
“但我们可以‘看’。”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进楼,但要无限接近它,看清它的虚实,看清高无庸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夜莺立刻明白过来:“你要从水下?”
“高府的湖是死水还是活水,我们一直没确切情报。但无论哪种,水下靠近,是最不易被察觉的路径。守卫注意力多在廊桥、岸边和楼上,对水下的防范相对薄弱。”赢正顿了顿,“我需要知道湖的深度、水质、是否有水下障碍、听雨楼基底结构、以及……有没有可能的水下出入口,哪怕是排水口、通风口。”
“这太危险了!”夜莺急道,“且不说水下情况不明,闭气能坚持多久?湖水冰冷刺骨,你肩伤未愈,如何支撑?万一水下有网、有铃铛、有机关怎么办?”
“再危险,也比硬闯廊桥或从空中潜入希望大。”赢正语气平静,“我会做足准备。闭气功夫我还有些底子,冷水……能忍。至于机关陷阱,”他看向夜莺,“这就需要你帮我了。”
“我?”
“对。你要在外面,制造足够的‘热闹’,吸引高无庸和守卫的注意力。不需要强攻,只需让他们觉得,有可疑人物在试图探查高府其他要害,或者……在尝试营救玄蜂。”
夜莺瞬间懂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我把水搅浑,你趁机从水下潜入湖心岛附近观察。”
“正是。”赢正点头,“动静要大,但痕迹要干净,不能让他们真的抓住把柄,也不能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目标是听雨楼。最好是能让他们疑神疑鬼,调动力量。”
“我明白了。”夜莺思考片刻,“高府西角是马厩和草料场,东边靠近厨房和仆役房,北面是库房区。选哪里?”
“库房区。”赢正道,“那里存放的多是财物、重要物资,一旦有失,高无庸会心疼,守卫不敢不重视。而且离湖心岛相对较远,符合‘试探其他目标’的假象。记住,只放火,不伤人,火势要控制住,不能真的烧大了,引起全城注意就弄巧成拙了。放火后,立刻远遁,在高府西北方向的‘悦来’茶楼附近留下一点指向水牢方向的似是而非的痕迹。”
“你想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营救玄蜂?”夜莺问。
“对。高无庸最担心的,除了听雨楼的秘密,就是玄蜂这条线上的内鬼。让他去猜,去防,去加强水牢的守卫,正好减轻我们这边的压力。”
计划定下,两人分头准备。赢正找出一套紧身不透水的鲨鱼皮水靠,检查了匕首、火折子(用油布包好)、一小段韧性极佳的钢丝、几枚铜钱(关键时刻或可作暗器或试探用)。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阵阵刺痛传来,但尚可忍受。他默默运转内息,尽量让身体保持最佳状态。
夜莺则准备火油、引火物、以及几套用于伪装和摆脱追踪的衣物道具。她看着赢正仔细地将装备绑在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一定回来。”
赢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子时末,是一夜中最沉寂的时刻。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高府高大的围墙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赢正和夜莺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预定的位置——高府东北角外一段僻静的河道旁。这里河道与高府内湖的进水闸口相距不远,但闸口有铁栅栏和守卫。赢正的目标不是闸口,而是与高府围墙仅一街之隔的另一条较窄的污水渠。这条渠与高府内的排水系统是否相连未知,但根据早年一些模糊的勘测图推测,存在可能性。
赢正换上水靠,将其他物品用油布包裹严实绑在背后,对夜莺做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污浊的渠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咬紧牙关,调动内息抵御。渠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全靠手摸索前行。他小心避开可能缠住手脚的杂物,沿着渠壁向前。
约莫潜行了二十余丈,前方出现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堵住了去路。赢正心中一沉,但仔细摸索发现,栅栏底部的淤泥中,似乎有一个不大的缺口,可能是年久锈蚀或动物钻爬造成。他伏低身体,试着从那缺口挤过去。铁锈刮擦着水靠,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水下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什么,才继续用力,终于挤过了栅栏。
过了栅栏,水流方向略有改变,渠道似乎也更规整了些。赢正心中一喜,这很可能意味着进入了高府内部的排水系统。他更加谨慎,放慢速度,凭着方向和微弱的水流感知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水声传来。赢正小心翼翼地上浮,将眼睛露出水面一点点。
这里是一个较大的排水池,连接着几条不同的管道。头顶是石板盖,缝隙间透下几缕昏暗的光,可能是庭院中的石灯。水声来自一条较大的管道,水流较急。赢正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水流相对平缓、似乎通向府邸深处的支管,再次下潜。
这一次,潜行的时间更长。冰冷的湖水不断带走体温,肩伤处开始传来阵阵酸麻胀痛,闭气也快到极限。赢正感到胸口发闷,头脑有些晕眩。他强迫自己冷静,估算着时间和距离。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水域忽然变得开阔,光线也似乎明亮了一些。他小心上浮,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相对宽阔的水下空间,头顶是木质的结构,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晃动的水光和……朦胧的灯光?
是了!这应该是湖心岛下方,听雨楼的基底部分!这些木质结构,可能是楼基的桩木,也可能是水榭或廊桥的延伸部分。
赢正心中一阵激动,但立刻告诫自己冷静。他贴着木桩缓缓移动,寻找可能的观察点或出入口。木桩上布满滑腻的水藻和贝类,摸上去湿冷粗糙。
突然,他脚下一顿,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不是淤泥,也不是石头。他潜下去摸索,手指触到一个冰冷的、带有网格纹路的金属物体。是栅栏?他沿着摸索,发现这是一个嵌在湖底、覆盖着什么东西的金属格栅,大约两尺见方。格栅似乎没有完全焊死,边缘有活动的痕迹。
难道……这是水下入口?
赢正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试图推动格栅,但水下使不上全力,格栅纹丝不动。他抽出匕首,插入格栅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轰!
一声闷响隐约从远处传来,即使在水下也能感受到水波的震动。紧接着,更嘈杂的声响、隐约的呼喊声透过水体模糊传来。
夜莺动手了!库房区的火势应该已经惊动了守卫。
赢正精神一振,趁此机会,双臂用力,内息灌注,猛地一撬!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金属格栅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他再接再厉,终于将格栅整个掀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水流缓缓流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隐约有台阶向上延伸。
赢正毫不犹豫,钻入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甬道,满是湿滑的苔藓。他手脚并用向上爬,尽量不发出声音。
爬了约莫两三丈,前方出现光亮和……人声?
赢正立刻停住,屏息凝神。光亮是从一道门缝透出的,人声也清晰起来。
“……公爷放心,火已经扑灭了,烧了些杂物,无人伤亡。守卫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瘸腿乞丐,正在审问,看是否还有同党。”一个恭敬的声音禀报道。
“哼,雕虫小技。”一个阴柔尖细、透着无尽冷意的声音响起,正是高无庸!“想调虎离山?还是打草惊蛇?真当咱家是蠢货不成?加强水牢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其余各处,外松内紧,给咱家瞪大了眼睛瞧着,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敢跳出来!”
“是!”禀报者应声,迟疑了一下,“公爷,那听雨楼这边……”
“照旧。”高无庸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楼里‘那位’不是喜欢清静吗?就别让太多人打扰了。廊桥守卫撤去一半,灯火减半。咱家倒要看看,有没有不怕死的,敢来闯这龙潭虎穴。”
赢正心中凛然。果然是个陷阱!高无庸料定会有人对听雨楼感兴趣,故意示弱,布下口袋。楼里“那位”?是谁?难道听雨楼里除了可能藏匿的遗诏,还关押着什么人?
“玄蜂那边……”禀报者又问。
“继续审!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影月的钉子,还有谁知道那个秘密,必须挖出来!”高无庸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另外,给咱家盯紧宫里,尤其是长春宫那边。含翠那个贱婢,还有那个病恹恹的公主,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禀报者退下了。
赢正趴在潮湿的甬道里,一动不敢动。高无庸就在一门之隔!听他的话语,似乎对公主和含翠也起了疑心,这可不是好消息。
过了片刻,高无庸似乎也离开了,外面安静下来。
赢正又等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动静,才极其缓慢、轻微地推开那道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隔间,像是储藏室。隔间外连着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水汽和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的香气,像是多种名贵香料混合,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药味。
这里就是听雨楼的内部?赢正谨慎地观察。走廊尽头有向上的楼梯,两侧是墙壁,没有窗户。他所在的这一层,似乎是地下室或水下部分。
他闪身出了隔间,将木门恢复原状,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楼梯方向移动。香气和药味似乎是从楼上传来。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难免有轻微声响。赢正将身体重量压到最低,如同猫一般,一级一级向上。肩伤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上到一层,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厅堂,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幽的水墨画。但赢正的目光立刻被厅堂中央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青铜香炉,样式古朴,炉腹圆润,三足鼎立,炉盖镂空,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袅袅青烟正从镂空中升起,散发出那种奇异的混合香气。这香炉本身并无特别,但赢正一眼就注意到,香炉的一条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泥土。
这点泥土的颜色和质地……赢正瞳孔微缩。他蹲下身,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醉仙引的花粉气息!
不会错!这和他在忠勇侯府发现的那几片花瓣残留的气息同源!只是更加微弱,混杂在浓郁的熏香和药味中,几乎被掩盖。
醉仙引的泥土,怎么会出现在高无庸禁地听雨楼的香炉上?
除非……有人将带有醉仙引花粉的泥土,带到了这里。而最近接触过醉仙引花粉泥土的……
玄蜂!赢正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玄蜂最后传出的信息里提到了“醉仙引”,他很可能在侯府或者调查北地药材商时,接触到了沾染花粉的泥土,然后……被带到了这里?还是说,高无庸将某些从侯府或别处取得的、沾染花粉的“证物”,拿到了听雨楼?
那若有若无的药味……赢正循着药味的方向看去,厅堂侧面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屏住呼吸,贴近房门。里面静悄悄的,但药味确实更浓一些。他试着轻轻推了推,门居然没锁。
缓缓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一间卧室,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背对着门。
赢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谁?被囚禁在这里的“那位”?和遗诏有关?还是……
他轻轻闪入房间,反手带上门。走到床前,借着窗外透入的、湖面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那人的侧脸。
苍老、瘦削、眼窝深陷,胡须花白,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和惊惶。
赢正从未亲眼见过此人,但影月收集的画像和信息瞬间涌上心头。
北地最大的药材商人之一,杜仲平!那个在忠勇侯案中神秘失踪、被认为是关键人物的杜仲平!
他竟然没死,也没被关在诏狱或东厂大牢,而是被秘密囚禁在这湖心听雨楼!
杜仲平似乎睡得并不沉,或许是赢正的动作惊动了他,他眼皮颤动,眼看就要醒来。
赢正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手指如电,点中了他的昏睡穴。杜仲平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沉睡。
赢正迅速在房间里搜查。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他拿起来一看,是口供的草稿,内容与赵擎苍那份如出一辙,只是细节上更侧重于“北地药材生意”为掩护的“通敌”细节,显然是准备让杜仲平画押的。
抽屉里空空如也。床底、墙壁……赢正快速而细致地检查,终于在床板内侧一个极隐蔽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的小卷轴。
他心跳如擂鼓,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质地特殊的绢帛,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还有一方清晰的印鉴痕迹——虽然赢正无法立刻辨认印文内容,但那印泥的颜色、质地,以及绢帛的陈旧感,都显示出这东西非同寻常。
这难道就是……先帝遗诏?或者至少是相关的重要文件?
来不及细看,赢正将绢帛重新裹好,塞入怀中贴身藏好。他必须立刻离开!高无庸随时可能回来,或者其他人会发现杜仲平的异常。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杜仲平。此人也是关键证人,但此刻带他走绝无可能,只会拖累两人一起死。
赢正迅速退出房间,回到楼下那个堆杂物的隔间,潜入水下甬道,按原路返回。回去的路因为熟悉而稍快,但体力的消耗和寒冷的侵袭让他几乎虚脱。肩伤处已经麻木,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撕裂肌肉。
当他终于从那个污水渠的缺口钻出,回到府外的河道,挣扎着爬上岸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夜莺如约在约定的隐蔽处接应,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湿透颤抖的身体,连忙扶住他,用干燥的披风将他裹住。“怎么样?得手了吗?”
赢正嘴唇青紫,牙齿打颤,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胸口。
夜莺会意,不再多问,搀扶着他迅速隐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之中。
回到临时藏身的小院,赢正几乎瘫倒。夜莺帮他换下湿透的水靠,处理肩头已经有些溃烂的伤口,喂他喝下热姜汤。好一阵,赢正才缓过气来,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在灯下缓缓展开。
绢帛上的字迹清晰起来。确实是一份诏书,但并非正式的传位遗诏,而是一份密诏!上面是先帝的笔迹(赢正曾见过先帝手书,认得),加盖了私人小玺。内容大意是:朕若有不豫,太子(即今上)年幼,特命忠勇侯萧破军、太傅林文正、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无庸(看到这个名字,赢正和夜莺都倒吸一口凉气)三人为顾命大臣,共同辅政,直至太子成年。诏书中尤其强调,若有人(暗指可能的后宫或权臣)擅权乱政、危害社稷,忠勇侯可凭此诏,联络忠直大臣,行“非常之事”,以保江山稳固、太子平安。 日期是先帝驾崩前三个月。
这是一份赋予忠勇侯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采取断然措施的护国密诏!而高无庸,竟然也是被指定的顾命大臣之一!
“高无庸这个逆贼!”夜莺咬牙道,“他必是知道了这份密诏的存在,甚至可能最初也有一份副本。但他权势熏心,早已违背先帝托付。他害怕这份密诏被忠勇侯用来对付他,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除掉忠勇侯,并找到并销毁所有密诏副本!”
赢正盯着密诏上高无庸的名字,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这个阉贼,不仅是要铲除政敌,更是要彻底抹去先帝可能制约他的最后一道枷锁!忠勇侯手握密诏却不用,或许是为了朝局稳定,或许是在等待时机,却没想到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杜仲平被囚在听雨楼,很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密诏的某些线索,或者他运送的‘醉仙引’等药材,与当年传递或隐藏密诏有关。”赢正分析道,“玄蜂查到了醉仙引,可能也触及了密诏的边,所以遭难。高无庸将杜仲平藏在那里,一是为了逼问,二是可能作为关键时刻的人证或弃子。”
“我们现在有了这份密诏,”夜莺眼中燃起希望,“就能为侯爷洗刷冤屈,扳倒高无庸!”
赢正却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没那么简单。这只是副本,甚至是抄件。高无庸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咬我们伪造。而且,密诏上也有他的名字,他可以说是忠勇侯勾结北凉,意图不轨,才伪造此诏为自己脱罪。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高无庸构陷忠良,证明他早已背叛先帝托付。”
“那怎么办?”
赢正将密诏小心收好。“这份密诏是钥匙,能打开很多门。但我们需要找到那扇最关键的‘门’。赵擎苍的口供、杜仲平的下落、清风书肆伪造证据的链条、还有玄蜂……这些拼图,现在缺了最重要的一块——高无庸亲自下令构陷忠勇侯、并与北凉方面勾结(如果真有的话)的直接证据。”
“这种东西,他肯定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夜莺若有所思,“难道……也在听雨楼?”
“很可能。”赢正点头,“但我这次能潜入,实属侥幸。高无庸发现杜仲平昏迷、密诏副本丢失(如果他那里有副本的话),必定暴怒,听雨楼会变成真正的龙潭虎穴,再想潜入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夜莺脸色一变,闪到窗边,从缝隙接过一个小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含翠急:公主病危,速谋!”
赢正如遭雷击,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
公主病危!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高无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对公主下手?公主是他们联系含翠、将证据上达天听的最重要渠道,公主若有不测,一切将更加艰难。
“必须立刻想办法见到含翠,或者至少把消息和部分证据递进去!”赢正强迫自己冷静,“公主病危,宫中御医进出,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宫禁森严,尤其是长春宫现在恐怕已被高无庸的人盯死了。”夜莺急道。
赢正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几片干枯花瓣上,那是之前剩下的“醉仙引”。他脑中飞速旋转,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计划逐渐成型。
“高无庸不是怀疑醉仙引这条线吗?”赢正的声音低沉而决绝,“那我们就给他这条线。用醉仙引,做一篇大文章,把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趁乱,把我们掌握的东西,送进宫去!”
“怎么送?谁去送?”
赢正看向夜莺,一字一句道:“我。”
“你?!”夜莺惊呼,“你疯了!高无庸现在必然在全城搜捕你!你进宫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赢正眼神锐利如刀,“高无庸肯定以为我们会躲藏,会暗中活动。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在他眼皮底下,用他想不到的方式进去。公主‘病危’,需要特殊的‘药引’,不是吗?”
夜莺看着赢正决然的神情,知道无法劝阻。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赢正压低声音,开始详细布置。
第204章 确有些矛盾
郡守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郡守南宫远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这位执掌一城数十载的地方大员,有着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近日城中的种种异动,如何能逃过他的耳目?
“父亲。”南宫倩端着茶盏步入书房,神色如常,“您找我?”
南宫远抬头看着女儿,目光深邃:“倩儿,近来城中流传的‘千里传音’之说,你可有所耳闻?”
南宫倩心头微凛,面上却平静无波:“略有听闻,不过是些市井谣传罢了。世人总爱夸大其词。”
“是么?”南宫远起身踱步,“可据我所知,漕帮钱老大近日行事如有神助,截了陈老三三批货,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郡守府的李管家,处理公务效率提升了一倍有余。甚至军中的刘老将军,也托人向为父问起这‘神器’之事。”他转身直视女儿,“倩儿,你与那‘奇物斋’的赢老板,似乎往来颇密?”
南宫倩指尖微凉,面上却展露恰到好处的羞恼:“父亲!女儿不过是对他店里那些新奇玩意儿感兴趣罢了,前几日还差点因他惹上麻烦,幸得父亲派兵解围。此人确有些门道,但也只是个逐利的商人而已。”
南宫远凝视女儿片刻,忽然笑了:“为父不过随口一问,你倒是解释得周全。”他摆摆手,“罢了,既然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要提醒你,商人重利,莫要被花言巧语所惑。至于那‘神器’……若真有此物,倒是有趣。”
待女儿告退,南宫远收敛笑容,对屏风后道:“你怎么看?”
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文士转出,正是南宫远最信任的幕僚周先生。
“郡主所言,半真半假。”周先生低声道,“属下已查实,城中确有几人在使用一种黑色的‘传音铁盒’,效率惊人。源头直指奇物斋。而郡主……”他顿了顿,“前日曾收到一个精致木匣,由赢正身边的小厮送入府中,郡主亲自收下,未让旁人经手。”
南宫远目光一凝:“你是说,倩儿也在用那东西?”
“极有可能。”周先生点头,“不过,这未必是坏事。郡主聪慧,若能将此物控制在手,为我所用……”
“就怕引狼入室。”南宫远沉吟道,“那赢正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一片空白。”周先生摇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但他所售之物,从无到有,运输渠道成谜。且此人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依属下之见,他背后必有隐秘势力支持。”
南宫远负手望向窗外,良久方道:“继续暗中观察。若他只求财,尚可容他。若有不轨之心……”眼中寒光一闪。
赢正收到南宫倩传来的警示时,正在宅邸地下室调试设备。
这间地下室是他秘密改建的,入口隐藏在书房书架后,隔音良好。室内摆放着数排置物架,上面整齐陈列着从现代“搬运”来的各类物品——从太阳能电池板到医疗急救包,从蓄电池到望远镜,甚至还有几台无人机和一台小型发电机。最内侧的工作台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基站的实时数据,信号覆盖图已比最初扩大了近一倍。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南宫倩的简讯:“家父问起神器之事,当心。”
赢正挑眉,回复:“多谢提醒。令尊态度如何?”
“暂无异动,但已在调查。你好自为之。”
赢正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他早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郡守的介入,意味着他必须调整策略——要么彻底隐藏,要么……寻求更高层次的庇护与合作。
“正哥。”阿珍端着茶点走下阶梯,见到室内景象,仍忍不住惊叹。她虽不知这些东西具体有何用,却明白它们价值非凡,“晚饭备好了。另外……阿福说,漕帮钱老大想约您明日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赢正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推了。告诉他,非常时期,暂不见客。所有联系,按老规矩走。”
“是。”阿珍点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阿珍犹豫片刻,低声道:“这几日,总感觉有人在外头转悠,不像是寻常路人。我让阿福悄悄跟过一次,那人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赢正眼神一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三四天了。”
赢正心下了然。郡守的调查,已经查到他的住所了。这既是监视,也是警告。
“不必惊慌。”他安抚地拍拍阿珍的手,“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对了,明日你去店里时,将我新‘变’出的那几样饰品带上,摆在最显眼处。”
“那些琉璃簪和自鸣钟?”阿珍疑惑,“不是说要慢慢放出吗?”
“计划有变。”赢正微笑,“有些人既然已经注意到我们,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看个够。记住,生意照做,越红火越好。”
阿珍似懂非懂,却坚定点头:“我听正哥的。”
次日,奇物斋门前人声鼎沸。
新上架的几样货品,再次引爆全城。尤其是那座巴掌大小、每到整点便会自动鸣响报时的“自鸣钟”,引得无数人围观惊叹,价格被炒得翻了数倍仍供不应求。
街对面茶楼二层,两个不起眼的茶客静静看着这一幕。
“头儿,这赢正到底什么来路?这些奇物,便是京城贡品也不过如此了。”年轻些的低声问。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精悍汉子,正是郡守府暗卫副统领赵七。他眯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查了半个月,除了知道他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城南,盘下铺子,再往前便一片空白。倒是他店里那几个伙计,背景干净得很,都是城郊普通农户子女。”
“会不会是海外来的?”
“海禁多年,哪那么容易。”赵七摇头,“更奇的是,这些东西如何运进来的?我们的人日夜盯着,从未见有大宗货物进出。”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二人探头望去,只见一队衣着华贵的仆从护着一顶软轿停在奇物斋门前。轿帘掀起,一位身着淡紫襦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款款而下。虽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气度,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是郡主!”年轻暗卫低呼。
赵七眼神一凝:“果然来了。”
南宫倩今日亲临奇物斋,并非临时起意。一方面,她要向暗中观察的父亲表明,自己与赢正只是正常的买卖关系;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想亲眼看看,赢正又在搞什么名堂。
店内,阿珍带着弟妹们恭敬行礼。南宫倩摆摆手,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落在那座自鸣钟上,眼中掠过一丝惊叹。
“你们老板呢?”她问。
“回郡主,老板正在后院清点新货。”阿珍垂首答道,“郡主若有吩咐,奴婢这就去请。”
“不必。”南宫倩示意随从在外等候,只带一位贴身侍女,“本郡主自己进去看看。”
后院比前店宽敞许多,被赢正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工坊兼仓库。此刻,赢正正指挥几个雇来的匠人搬运木箱,见到南宫倩,并不意外,拱手笑道:“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南宫倩打量四周,见院中堆放着不少未拆封的木箱,还有几样她从未见过的奇特工具,不由问道:“赢老板这里,倒是比前店还要精彩。”
“不过是一些粗陋工具罢了。”赢正请她到一旁石桌坐下,亲自斟茶,“郡主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货吧?”
南宫倩屏退侍女,待院中只剩二人,才低声道:“父亲的人在外面。我来,是想提醒你,收敛些。那自鸣钟太过惹眼,已有人将状告到父亲那里,说你是用妖术惑众。”
赢正笑了:“郡主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南宫倩直视他,“重要的是,父亲会如何认为。赢正,我知你非池中之物,但此处毕竟不是你的家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郡主是在担心我?”赢正忽然靠近,声音压低。
南宫倩脸一热,别过头:“本郡主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用的合作伙伴。”
“那就请郡主放心。”赢正坐回原位,神色认真起来,“我自有分寸。那自鸣钟,整个大昭朝,我只打算卖出三座。一座已售,一座今日会被一位京中来的富商买走,最后一座……”他微微一笑,“若郡守大人有兴趣,我可以成本价出让。”
南宫倩一愣,旋即明白这是赢正在向父亲示好,也是递出一个台阶。
“至于郡主所忧之事……”赢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她面前,“此物或许能解郡主烦忧。”
南宫倩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戒,戒面上镶嵌着一颗墨色晶石,看似普通。
“这是……”
“改良版。”赢正示意她戴上,“按动侧面三次,可直接与我通话,无需拨号。且信号更强,私密性更高。最妙的是,”他压低声音,“它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戒指,即便被人发现,也无从怀疑。”
南宫倩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她尝试按动侧面三下,果然,耳畔传来赢正清晰的声音:“郡主可还满意?”
这声音并非从戒指传出,而是直接响在脑海中,如同传音入密。南宫倩心中一震,面上强自镇定:“尚可。”
赢正眼中笑意更深:“另外,为了表示合作诚意,我愿将信息网络的一部分权限向郡主开放。今后,凡是通过基站传递的重要消息,郡主都可实时查看。”他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平板,“这是查看器,操作方法我稍后教你。”
南宫倩接过那冰凉光滑的物事,心跳不由加快。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将真正触及赢正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也将在这个新生网络中获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为何如此信我?”她忍不住问。
赢正望着她,目光坦诚:“因为我相信郡主的智慧和野心。我们是一类人,郡主,都不甘于被既定的命运束缚。”
这话说中了南宫倩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作为郡主,她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受制于身份,受制于礼法,受制于这世道对女子固有的框束。她渴望更大的舞台,而赢正,或许就是那个能帮她打破枷锁的人。
“好。”她收起平板,正色道,“此事我会禀明父亲。但赢正,记住你的承诺。若有朝一日你行差踏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求之不得。”赢正笑得意味深长。
二人又就后续合作细节商议片刻,南宫倩方起身离去。走出店铺时,她神色如常,唯有袖中紧握的戒指和平板,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对面茶楼,赵七目送郡主的轿子远去,对属下道:“回去禀报大人,郡主确与赢正有接触,但似仅限于生意往来。不过……”他顿了顿,“郡主在后院待了两刻钟,期间屏退左右,二人单独交谈。”
“要深查吗?”
赵七沉吟:“先报上去,看大人如何定夺。继续监视,但切记,不可打扰郡主。”
是夜,郡守府。
南宫远听了赵七的禀报,又看着女儿呈上的自鸣钟和赢正托她转交的亲笔信,陷入沉思。
信上,赢正措辞恭谨,先是为近日售卖“奇巧之物”可能引发的骚动致歉,继而表示愿将最后一座自鸣钟献给郡守,聊表敬意。最后,他委婉提出,自己愿为郡守大人效力,利用自己“独特的门路”,为城中商贸繁荣、信息畅通略尽绵力。
“父亲觉得此人如何?”南宫倩小心观察父亲神色。
南宫远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女儿以为,”南宫倩斟酌词句,“此人确有奇能,虽来历不明,但至今所为,皆在商贾范畴,未见不轨。若能收为己用,对父亲治理州郡或有助益。若逼之过甚,恐将他推向别处,反为不美。”
“你倒为他说话。”南宫远看了女儿一眼,忽道,“他送你什么了?”
南宫倩心头一跳,面上镇定:“不过是一枚银戒,说是谢礼。”
“是吗?”南宫远目光如炬,“倩儿,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你今日回来后,心神不宁,时而蹙眉,时而微笑,这可是少见。”
南宫倩脸颊微红,咬唇道:“父亲!”
南宫远摆摆手,叹道:“女大不中留。罢了,此人……暂且观察。你告诉他,自鸣钟本官收下了。三日后,本官在府中设宴,请他前来一叙。”
“父亲要见他?”
“总要亲自看看,是龙是虫。”南宫远道,“你也去吧。记住,无论你对他有何想法,在查明底细前,不可逾越。”
“女儿明白。”
待南宫倩退下,南宫远摩挲着那座精巧的自鸣钟,对周先生道:“你怎么看?”
周先生沉吟道:“此人以退为进,主动献钟示好,又通过郡主递话,心思缜密。他既有所求,便不怕他不动。大人不妨先看看,他究竟能拿出什么筹码。”
“嗯。”南宫远点头,“三日后之宴,你安排一下。本官要看看,这赢正到底是过江猛龙,还是……跳梁小丑。”
赢正收到南宫倩传来的消息时,正在地下室测试新到的设备——一套微型窃听装置和针孔摄像头。这些在现代社会受管制的东西,在这里却成了他收集情报的利器。
“三日后,郡守府夜宴……”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珍端来夜宵,闻言担忧道:“正哥,郡守大人会不会对你不利?我听说,那些当官的心眼可多了。”
“放心。”赢正拉她坐下,“这次宴会,不是鸿门宴,而是谈判桌。郡守既然肯见我,说明他已初步认可我的价值。接下来,就看我能开出什么价码了。”
“可是……”阿珍犹豫道,“郡主那边……”
赢正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揽住她:“阿珍,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但有些路,我必须一个人走。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阿珍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正哥平安。若……若有一日,你觉得我碍事了,我就带着弟妹们离开,绝不拖累你。”
“傻丫头。”赢正揉揉她的头发,“不会有那一天的。”
话虽如此,他却清楚,前路注定不会平坦。郡守府的宴会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他必须趁现在,布下更多的棋子。
深夜,待阿珍睡下,赢正悄然来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简陋的局域网社交界面正在运行。这是他为几个核心“用户”搭建的加密聊天室,此刻只有三个头像亮着:漕帮钱老大、退役老将军代理人孙先生、以及一个代号“夜枭”的神秘人物——此人身份连赢正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能量极大,是他通过网络筛选出的潜在合作伙伴。
赢正输入一串指令,聊天室内弹出一条公告:“三日后,将有重要变动。诸位静候佳音。在此期间,保持静默,勿生事端。”
很快,三个头像依次发来简短回复:“明白。”
赢正关掉界面,又调出基站监控数据。信号覆盖图上,代表用户的小红点已增加到十七个,散布在城中各处,如同一个悄然张开的神经网络。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半年来经历的一切——从初来乍到的迷茫,到开店的艰辛,再到遇到阿珍、结识南宫倩、建立信息网络……
第205章 江南的雅致
三日后,郡守府夜宴如期而至。
郡守府位于城中央,占地广阔,府邸建筑威严中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赢正一袭月白长衫,携礼单而至,被管家恭敬引入前厅。
厅内已聚集了数位城中显贵,有富商、乡绅,还有两位身着文官服饰的官员。赢正的出现引来众人侧目——这半年间,奇物斋老板的名头早已传遍全城,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不多。
“赢老板到——”管家高声通报。
厅中谈笑之声稍歇,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赢正神色自若,拱手环礼:“在下赢正,见过诸位。”
一位身着锦袍的富商率先迎上,正是城中布商行会的会长王员外:“久仰赢老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老夫对贵店那自鸣钟颇为好奇,不知赢老板可还有存货?”
赢正含笑回应:“王员外见谅,最后一座自鸣钟已献于郡守大人。不过在下新得一批琉璃盏,晶莹剔透,改日可送至府上请员外品鉴。”
正寒暄间,忽听厅外传来一声通传:“郡主到——”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南宫倩今日身着藕荷色宫装,云鬓高绾,一支碧玉簪斜插发间,清丽中透着贵气。她踏入厅中,目光扫过众人,在赢正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
“诸位久等。”南宫倩声音清越,“家父正在书房会客,稍后便到。请诸位先入席。”
宴席设在府中花园的水榭中。时值初夏,池中荷花初绽,晚风送香,倒也雅致。赢正被安排在中席,不偏不倚,既非主宾,也非末座——这位置安排得颇为考究。
待众人落座,南宫远方携周先生步入水榭。
“让诸位久等,实为公务缠身。”南宫远一身常服,气度雍容,与那日在书房判若两人。他目光扫过席间,在赢正身上停驻片刻,微微一笑:“这位便是奇物斋的赢老板吧?果然青年才俊。”
赢正起身行礼:“草民赢正,见过郡守大人。承蒙大人相邀,不胜荣幸。”
“坐,坐。”南宫远在主位落座,“今日设宴,一为联络同僚情谊,二来也是想见识见识赢老板这样的奇人。近来城中关于奇物斋的传闻可不少啊。”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变。几位宾客交换眼色,静观其变。
赢正不慌不忙,举杯道:“市井传言,多有不实。草民不过是个本分商人,承蒙郡守大人治下太平,方能安心经营些新奇玩意儿,博诸位一乐罢了。”
“哦?只是博人一乐?”南宫远端起酒杯,却不饮,“本官听闻,赢老板所售之物,件件惊世骇俗,甚至有人疑为仙家法宝。赢老板对此,作何解释?”
这话问得直接,席间已有人屏住呼吸。南宫倩指尖微紧,望向赢正。
赢正放下酒杯,从容道:“大人明鉴。所谓仙家法宝,实乃无稽之谈。草民所售之物,不过是从海外商贾处购得的一些新奇发明。海外诸国,匠艺发达,多有奇思妙想,非我大昭所能及。草民有幸得之,遂引进贩卖,赚些辛苦钱罢了。”
“海外?”席间一位官员皱眉,“自海禁以来,商路断绝多年,赢老板如何能得海外之物?”
“回大人,”赢正早有准备,“海禁虽严,然民间私下往来从未断绝。草民祖上曾行商海外,留有些许门路。这些年来,草民重拾祖业,方有今日。”
这套说辞是他反复推敲过的——既解释了物品来源,又暗示自己有隐秘渠道,虚实结合,最难查证。
南宫远目光深邃:“既如此,赢老板这生意做得可不小。本官听闻,城中已有数位重要人物在用你的‘传音铁盒’,效率倍增,不知是真是假?”
赢正心头微凛,知道这是关键一问。他稍作沉吟,坦然道:“不敢欺瞒大人。草民确有一种传讯工具,能使远距离即时通信。此物原理复杂,说来话长,简言之,便是利用某种无形‘波’传递信息,如同烽火传讯,只是更为迅捷隐秘。”
他顿了顿,观察南宫远神色,继续道:“草民将此物售予几位客人,本意是为方便他们处理事务,不想竟引得大人关注。若大人觉得不妥,草民愿立即收回所有已售之物。”
“收回?”南宫远挑眉,“那倒不必。本官只是好奇,此物若用于军务政务,岂非效率大增?”
赢正心念电转,知道机会来了:“大人英明。此物若用于边防传讯、公文传递,确能事半功倍。不过……”他话锋一转,“此物制作复杂,数量有限,且需定期维护。目前仅能供少数人使用。”
“若本官想要一批呢?”南宫远直截了当。
席间一片寂静。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郡守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招揽。
赢正起身,郑重一揖:“能为郡守大人效力,草民之幸。只是此物制作不易,需要时间与材料。且……”他抬眼看向南宫远,“此物涉及机密通讯,若大规模使用,需建立专门网络,专人维护,方能确保信息不泄。”
南宫远与周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此事可从长计议。赢老板既有此心,本官便记下了。来,喝酒。”
这一关,算是过了。
宴至半酣,气氛渐松。众宾客开始畅谈,话题从商事到政事,无所不包。赢正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南宫倩见父亲态度缓和,心中稍安,趁众人不注意,向赢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赢正微微颔首,示意一切顺利。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先生忽然开口:“赢老板,老夫有一事请教。听闻你店中曾售出一种可自行发光的‘夜明珠’,不知此物原理为何?”
赢正心知这是另一轮试探,从容答道:“周先生所说,应是‘荧光石’。此物乃海外一种特殊矿石所制,白日吸收光能,夜间释放,并非自行发光。说来惭愧,此物已售罄,且来源断绝,恐难再有。”
“原来如此。”周先生捻须道,“那赢老板可还有其他新奇发明?我家大人对机关巧术颇有兴趣。”
赢正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物:“此物名‘千里镜’,可望远观微,或许能入大人法眼。”
那是一支单筒望远镜,黄铜打造,做工精致。赢正递上,周先生接过,依示范望向远处亭台,不禁轻“咦”一声,又将望远镜递给南宫远。
南宫远试看片刻,眼中闪过惊讶:“百步之外,如在眼前。此物若用于军阵观察、城防巡视,大有可为。”
“正是。”赢正点头,“此物制作较易,若大人需要,草民可提供一批。”
南宫远把玩着望远镜,若有所思:“赢老板似乎很擅长制作这些……利于军务之物?”
这话问得巧妙,直指核心——你一个商人,为何专研这些?
赢正神色不变:“大人明察。草民祖上曾随军为匠,略通器械。草民继承家学,自然对此类物事有所偏爱。且……”他微微一笑,“这些物件利国利民,又有市价,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南宫远忽然大笑,“赢老板是聪明人。来,本官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气氛彻底缓和。
宴席持续至亥时方散。赢正告辞时,南宫远亲自送至水榭外:“今日与赢老板一叙,获益良多。改日得闲,再请赢老板过府详谈。”
“大人客气,草民随时恭候。”
南宫倩随父亲送至二门,临别时,她轻声道:“赢老板慢走。”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赢正拱手还礼,转身离去。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路上。赢正走出郡守府,深吸一口清凉夜风,方才的紧绷感渐渐松弛。
“正哥!”阿福从暗处迎上,满脸关切,“没事吧?”
“没事。”赢正拍拍他的肩,“比预想的顺利。”
主仆二人踏月而归。转过街角,赢正忽然脚步一顿,低声道:“有人跟着。”
阿福一惊,正要回头,被赢正按住:“别动,继续走。”
两人如常前行,赢正却已悄然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界面——这是他布置在沿途的几个隐蔽摄像头。屏幕显示,身后约三十步处,两个黑影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是郡守府的人?”阿福小声问。
“不确定。”赢正收起手机,“但应该没有恶意,只是监视。”
果然,那两人跟到奇物斋所在街口便停住了,目送他们进门,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宅内,阿珍还未睡,在厅中焦急等待。见赢正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如何?”她急切问道。
赢正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将夜宴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阿珍听完,蹙眉道:“郡守大人这算是……接纳我们了?”
“暂时是。”赢正饮了口茶,“他需要我的‘价值’,我也需要他的‘庇护’。这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但根基不稳,随时可能破裂。”
“那该怎么办?”
“加快脚步。”赢正眼中闪过锐光,“在郡守完全掌控我们之前,我们要先掌控足够的筹码。”
他起身走向书房:“阿福,明日一早,你去请钱老大、孙先生,还有那位‘夜枭’,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夜枭也请?”阿福惊讶,“正哥,那人神秘得很,连面都没露过……”
“正是神秘,才更要见。”赢正道,“我有预感,这个人,会是我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次日,奇物斋后院。
钱老大、孙先生先后而至。钱老大依旧豪爽,见面便拍着赢正的肩膀:“赢老弟,听说昨晚郡守府设宴,你可是座上宾啊!这下咱们的生意更稳了!”
孙先生则谨慎得多,这位代表军中老势力的幕僚,总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赢老板,郡守态度如何?可会对我们的事有所阻碍?”
赢正请二人落座,阿珍奉上茶水后悄然退下,守在院门处。
“郡守暂时不会干预,甚至可能支持。”赢正直言,“但他要的是控制权。若我们完全依附于他,迟早会失去自主。”
钱老大皱眉:“那赢老弟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根基。”赢正压低声音,“一个不被任何人完全掌控的网络。钱老大,你手下漕帮兄弟遍布运河沿岸,信息传递最为便利。孙先生,刘老将军在军中旧部众多,虽已退役,但影响力仍在。”
孙先生会意:“赢老板是想……将我们的人,也纳入那个‘网络’?”
“正是。”赢正点头,“但不是全部。我们需要选拔可靠之人,组建核心圈。这个圈子的人,将共享更高级的信息,使用更先进的工具,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钱老大眼睛一亮:“听起来有意思。怎么个章程?”
赢正取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二人:“这是初步计划。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隐秘的通讯体系,不仅传递消息,还能协调行动。为此,我需要二位提供可靠人选,以及……”他顿了顿,“资金支持。”
孙先生接过纸张细看,越看越心惊。这计划之周密,规模之宏大,远超他预期。他抬头看向赢正,目光复杂:“赢老板,你所图不小啊。”
赢正坦然回视:“乱世将至,若不自保,便只能任人鱼肉。孙先生,刘老将军戎马一生,应当最明白这个道理。”
孙先生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此事,老夫需禀报将军定夺。但依老夫之见,将军会感兴趣。”
“好。”赢正转向钱老大,“钱老大这边?”
钱老大咧嘴一笑:“漕帮的兄弟,最讲义气。赢老弟救过我的急,又带我们发财,我钱老大没二话!人选我三天内给你,银子嘛……要多少,开口就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珍的声音:“正哥,有客人到。”
赢正心头一动:“请进。”
院门推开,一个身着青衫、头戴斗笠的男子步入院中。他身形瘦削,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当他抬头的一瞬,赢正注意到,此人有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
“夜枭?”赢正起身。
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赢老板相邀,不敢不来。”他目光扫过钱老大和孙先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正是时候。”赢正示意他坐下,“这二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钱老大,孙先生。”
夜枭与二人点头致意,却不多言。
赢正开门见山:“邀先生前来,是想共商大计。先生既肯见我,想必对在下所为有所了解,也有意参与。”
夜枭沉默片刻,忽然道:“赢老板可知,你已引起多方注意?”
“愿闻其详。”
“郡守府只是其一。”夜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城中有三股势力在调查你:郡守府暗卫、漕运总督密探、还有……京城来的绣衣使。”
赢正心头一震。前两者他有所察觉,但绣衣使——那是直属皇家的密探组织,他们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孙先生脸色微变:“绣衣使?消息可确凿?”
“八成把握。”夜枭道,“三日前,有一行五人入住城东悦来客栈,自称行商,但举止训练有素,且有人见到他们腰间佩有绣衣使特有的铜牌。”
钱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连皇家密探都惊动了?赢老弟,你这动静闹得够大啊!”
赢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知他们目的为何?”
“尚不明确。”夜枭摇头,“但绣衣使出动,必非小事。要么是为你的‘奇物’,要么……”他顿了顿,“是为你这个人。”
院中陷入沉默。如果只是为物,尚可周旋;如果为人,那意味着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至少引起了怀疑。
良久,赢正缓缓开口:“多谢先生告知。此事,我会处理。今日所议计划,暂且搁置,待风头过去再议。”
“正该如此。”孙先生起身,“赢老板,此事老夫会禀报将军,或许能借军中关系打探一二。”
钱老大也道:“我让漕帮的兄弟盯紧那几人,一有动静马上报你。”
“有劳二位。”赢正拱手。
二人匆匆离去,院内只剩赢正与夜枭。
赢正看着夜枭:“先生为何帮我?”
夜枭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因为我觉得,赢老板所做的事,或许能改变这个世道。”
赢正一怔。
“我观察你半年。”夜枭继续道,“你所售之物,虽新奇,却实用。你所建网络,虽隐秘,却高效。更重要的是,你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打破一些既定的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槐树下:“这个世道,世家垄断知识,门阀把持权柄,寒门难有出头之日。而赢老板你,来历不明,却能凭这些‘奇物’在短短半年内撬动一城格局。这让我好奇,也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
赢正沉默良久,方道:“先生高看我了。我只是个商人,求财而已。”
“是吗?”夜枭转身看他,“那么请问赢老板,你求财之后,又要求什么?权?名?还是……更多?”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最终,赢正先移开视线:“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加入。”夜枭直言不讳,“不是作为外围用户,而是核心。我知道你在组建一个圈子,我要成为其中一员。”
“凭什么?”
“凭我能提供你需要的情报。”夜枭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绣衣使五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身份、习惯、以及可能的任务目标。此外,我手中还有一份京城各派系势力图,以及……一条通往海外的秘密渠道。”
赢正接过纸卷,展开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份情报之详尽,远超他所能获得。这个夜枭,绝非等闲之辈。
“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夜枭笑了笑:“一个不想再随波逐流的人。赢老板,这个答案,够吗?”
赢正凝视他片刻,忽然也笑了:“够了。欢迎加入,夜枭先生。”
“我的真名叫莫离。”夜枭——莫离伸出手,“莫失莫忘的莫,离群索居的离。”
两手相握,一个新的同盟就此建立。
送走莫离,赢正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珍轻轻走来,为他披上外衣:“正哥,起风了。”
赢正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阿珍,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珍毫不犹豫:“正哥去哪,我就去哪。弟妹们也是。”
“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怕。”阿珍仰头看他,眼中满是坚定,“这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有盼头的日子。正哥,是你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跟着你。”
赢正心头一暖,将她揽入怀中:“谢谢你,阿珍。”
夜色渐浓,书房内灯火通明。赢正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所有数据。用户数量、基站覆盖、资金流水、人脉网络……一切都在稳步增长,但暗处的危机也在逼近。
绣衣使的出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的存在已经进入了最高权力机构的视线。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档,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地图——这是他用无人机测绘的全城地形图,精确到每一条小巷。
“是时候启动‘蜂巢’计划了。”赢正喃喃自语。
这个计划他构思已久:在全城关键节点部署微型信号中继器,形成一个完全自主、去中心化的通讯网络。这个网络将独立于郡守府,甚至独立于他的主基站,成为最后的保险。
但实施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人手。钱老大、孙先生、莫离……这些人可以成为助力,但不能完全依赖。
他需要一个完全忠于自己的核心团队。
正沉思间,手机震动。是南宫倩发来的信息:“绣衣使入城,目标不明。父亲已得到消息,正在调查。你当心。”
赢正回复:“多谢提醒。郡主可知他们具体任务?”
片刻后,南宫倩回复:“尚未查明。但父亲似有担忧,已加派人手监视各处。你近日勿要妄动。”
“明白。郡主也请保重。”
第206章 赢正的从容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如常经营奇物斋,每日迎来送往,仿佛对绣衣使一事毫不知情。但暗地里,他已启动应急方案。
“阿福,城南杂货铺的李掌柜昨日订的货,今日申时务必送到。”赢正站在柜台后,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看似随意地吩咐。
阿福会意——这是暗语,意思是要在申时启动第一批微型中继器的部署。那些被伪装成普通货物的金属盒子,将在今天被送往城南的三个预设点。
“明白,正哥。”阿福应声退下。
赢正抬头,望向门外街市。一切看似平静,但他注意到斜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多了两个陌生面孔,已连续两日在此饮茶。是绣衣使,还是郡守府的人?
“掌柜的,这琉璃盏怎么卖?”
一个声音将赢正思绪拉回。来人是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手持折扇,气度不凡。赢正认得他,是城中盐商白家的三公子白慕云,奇物斋的常客。
“白公子,”赢正笑着迎上,“这盏是上等货,纹路如云,作价三十两。”
白慕云把玩着琉璃盏,看似随意地低声道:“赢老板,家父让我带句话:近日水浑,鱼多,撒网需慎。”
赢正心头一动。白家是漕运世家,消息灵通,这话显然是提醒他局势复杂。他面色不变,笑道:“多谢白老爷关心。这盏既合公子眼缘,二十五两便可。”
交易完成,白慕云付了银两,又挑了几样小玩意,临出门前忽然转身:“对了赢老板,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玉器行,货色不错。老板姓朱,从京城来的,有空不妨去看看。”
朱?京城?赢正瞬间明白——这是在告诉他,绣衣使的头目姓朱,目前在城西活动。
“多谢白公子提点,改日定去拜访。”赢正拱手。
白慕云摇扇离去,留下赢正陷入沉思。白家主动示好,意味着什么?是单纯想结个善缘,还是另有图谋?
午后,赢正以看货为由出门,绕了几条街,确定无人跟踪后,进了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这是他与莫离约定的联络点。
“老板,可有澄心堂纸?”
柜台后的老者抬头看他一眼:“有,但价高。”
“只要是真品,价高无妨。”
暗号对上。老者点头,引赢正进内室。片刻后,莫离从后门悄然进入。
“白家也找你了?”莫离开门见山。
赢正点头:“白三公子刚刚来过,提醒我绣衣使头目姓朱,在城西。”
莫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朱成,绣衣使北镇抚司百户,四十二岁,擅侦查审讯,曾参与三年前户部侍郎贪墨案。此次带队五人,明面上是巡查漕务,实则另有所图。”
“所图为何?”
“暂时不明。”莫离摇头,“但有两件事值得注意:其一,朱成昨日秘密会见了漕运总督府的人;其二,他手下有人在调查半年前城外的山崩事件。”
赢正心头一紧。半年前的山崩,正是他穿越至此的时间点。当时天降异象,雷声震天,城外十里坡山体崩塌,事后官府勘察,说是有陨石坠落。难道绣衣使是在调查这个?
“此外,”莫离继续道,“郡守府暗卫也在活动,但目标似乎与绣衣使不同。南宫远更关心你的‘奇物’来源,以及你与城中各方势力的联系。”
赢正沉吟片刻:“如此看来,绣衣使是冲着我来的,郡守府是冲着我的技术来的。两者虽有交集,但目的不同。”
“正是。”莫离道,“这或许是个机会。让他们互相牵制,我们可从中周旋。”
“朱成此人,可能被收买或利用吗?”
莫离摇头:“难。绣衣使选拔极严,多是死忠。不过……”他顿了顿,“我查到,朱成有个弱点——他独子患怪病,多年不愈,四处求医无果。若你能治,或可打开缺口。”
赢正心中一动:“什么病?”
“据说是癫狂之症,时发时愈,发作时力大无穷,需数人才能制服。京城名医束手无策。”
赢正迅速搜索脑中知识库。这描述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疾病,也可能是癫痫,但“力大无穷”这点有些异常。莫非是……
“我需要更详细的症状描述,最好能见到病人。”赢正道。
莫离深深看他一眼:“你想从朱成儿子下手?风险太大。若被他发现你是刻意接近,必遭反噬。”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赢正冷静分析,“绣衣使如鲠在喉,必须解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若真能治好他儿子,不仅可化解危机,或可将其转化为助力。”
“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赢正含糊道。他不懂中医,但携带的医疗知识库中有现代精神医学资料,或许有用。更重要的是,他怀疑那孩子的病可能与这个时代的某种特殊物质有关——比如,放射性矿物。
半年前的“陨石”,会不会带有放射性?如果朱成之子接触过……
莫离思忖良久,终于点头:“我会设法安排。但需要时间,至少七日。”
“好。在此期间,我会继续部署‘蜂巢’。”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莫离先行离开。赢正则从后门绕出,在城中转了半圈,最后走进一家药铺。
“掌柜的,可有朱砂、雄黄、磁石?”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客官要这些作甚?这几味药不常同用。”
“家中闹鼠,想做些驱鼠药。”赢正随口道。
掌柜将药材包好,赢正付钱离开。他其实是要检测可能的放射性污染——朱砂中的汞、雄黄中的砷,在接触放射性物质时会有特殊反应。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简易检测方法。
回到奇物斋后院,赢正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又将阿福、阿珍唤来。
“阿福,中继器部署如何?”
“城南三点已就位,城东两点今晚可完成。”阿福低声道,“但城西那边……有眼线,不好下手。”
赢正点头:“城西暂缓。先确保城南、城东网络畅通。记住,所有中继器必须伪装成普通物件,瓦罐、石墩、树洞,越不起眼越好。”
“明白。”
赢正又转向阿珍:“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约三千两。另外,钱老大昨日送来一千两,说是入股‘蜂巢’的份子钱。”
赢正沉吟片刻:“取五百两,换成小面额银票,我有用。另外,从今日起,店中只收现银,不再赊账。若有熟客问起,就说近期要进一批大货,需周转资金。”
阿珍会意——这是要开始收缩战线,回笼现金,以备不测。
是夜,赢正在书房中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张全城地图徐徐展开,五个绿点已经亮起,代表已部署的中继器。他调出监控画面,查看各点情况。
城南李记杂货铺后院的水缸下,一个伪装成鹅卵石的中继器正在工作,信号稳定。城东悦来客栈马槽边的石槽下,另一个中继器也正常运行。
“蜂巢一号网络,启动测试。”赢正低声自语,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通讯界面。他先尝试联系钱老大——通过中继器网络发送加密信息,比常规手机信号更难被截获。片刻,钱老大的回复传来:“信号清晰,比之前还好!”
赢正松了口气。这说明蜂巢网络的初步架构是可行的。接着,他联系了孙先生,得到的回复也很正面。
最后,他尝试联系莫离。等待时间稍长,但最终也接通了。
“新网不错。”莫离简短评价,“但需注意,今日有不明信号在城南频段活动,似在侦测。”
赢正心头一凛:“可锁定位置?”
“大致在衙门附近。我怀疑是郡守府的人在测试某种侦测设备。”
南宫远果然不简单。赢正立即下令:“暂停所有中继器,改为间歇性工作,每半个时辰启动一次,每次不超过十息。”
“明白。”
结束通讯,赢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场暗战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对手也更多。郡守府、绣衣使,可能还有漕运总督府,甚至京城的其他势力……
“正哥,喝点参汤吧。”阿珍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赢正接过,心中一暖:“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阿珍在对面坐下,眼中带着担忧,“正哥,我们……能挺过去吗?”
赢正放下碗,认真看着她:“阿珍,你相信我么?”
“当然!”
“那就别担心。”赢正微笑,“我既然能带你们走到今天,就一定能带你们走下去。无论来的是绣衣使还是什么,我都有准备。”
这话半是真,半是安慰。赢正确实有准备,但他也清楚,在这个时代,个人力量终究有限。他需要更多盟友,更牢固的根基。
“对了,”阿珍忽然想起什么,“今日午后,郡主府来了个丫鬟,说是郡主请你有空过府一叙,关于绣品花样的事。”
这是南宫倩约见的暗语。赢正心念电转:“何时?”
“说是明日午后,郡主在府中绣楼。”
“好,我知道了。”
次日午后,赢正如约前往郡守府。这次走的是侧门,由一个丫鬟引路,径直来到后花园的绣楼。
南宫倩正在楼中作画,见赢正来,屏退左右。
“郡主急召,不知有何要事?”赢正拱手。
南宫倩放下画笔,神色凝重:“赢老板,事态紧急,我就直说了。父亲昨夜收到密报,绣衣使此来,实为调查一桩旧案。”
“旧案?”
“十五年前,先帝驾崩前,宫中曾失窃一件宝物。”南宫倩压低声音,“据说是一块天外奇石,有沟通天地之能。当时查了许久无果,成为悬案。如今绣衣使重启调查,是因有线索指向当年盗宝之人可能逃至江南,且……与半年前的山崩有关。”
赢正心跳漏了一拍。天外奇石?难道是他穿越时带来的那块陨石?不,时间对不上。十五年前……那时他还在另一个时空。
“这与在下有何关联?”
“绣衣使查到,当年盗宝者可能藏身于工匠或行商之中。而赢老板你,半年前突然出现,身怀奇物,又恰在山崩之后……”南宫倩看着他,“父亲虽暂未怀疑你与盗宝案有关,但绣衣使未必不会联想。尤其是你那些奇物,与传说中奇石的能力颇有相似之处。”
赢正背脊发凉。他终于明白了——绣衣使不是冲着他这个人,而是冲着他可能掌握的“技术”。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些“奇物”或许与那块天外奇石有关联。
“郡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南宫倩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不是盗宝者。这半年来,我观察你所作所为,虽神秘,却无恶意。你助城中百姓改良农具,助商户提高效率,甚至暗中接济贫民……这样的人,不会是贼。”
她走到窗前,望着园中景致:“父亲想利用你的才能巩固权力,绣衣使想查清你的底细邀功请赏,但我觉得……你或许能真正为这世道做些什么。所以,我想帮你。”
赢正深深一揖:“多谢郡主信任。只是不知,在下该如何应对?”
“绣衣使目前只是怀疑,尚无实证。你只需如常行事,勿要慌张,但也要做好准备。”南宫倩转身看他,“我有一计,或可转移他们的注意。”
“愿闻其详。”
南宫倩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是城中一年一度的‘百工展’,各方匠人将展示最新发明。父亲本就要你在展上亮相,以显他治下有方。我可安排人在展上‘意外’发现一件类似天外奇石的仿品,将绣衣使的注意引向他处。”
赢正皱眉:“但若被识破是仿品……”
“不会。”南宫倩眼中闪过狡黠,“我会让父亲请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当场鉴定其为‘古法炼制’的赝品。绣衣使不懂匠艺,只会以为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反而会认为盗宝者另有其人。”
这招祸水东引,甚是高明。赢正不由对这位郡主刮目相看。
“只是……”南宫倩迟疑道,“此计需一件足以乱真的仿品,且要在三日内完成。赢老板可有办法?”
赢正脑中飞速运转。仿制一块传说中的“天外奇石”,听起来荒谬,但他有现代知识,或许真能做到。比如,用磷光材料制造夜光效果,用特殊合金模拟陨石质感……
“我可以一试。但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府中库房准备。”
赢正迅速列出清单:磷粉、几种金属、琉璃原料、一套小型熔炉……南宫倩一一记下。
“此外,”赢正补充,“我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的工作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绣楼地下有间密室,原是母亲存放珍品之处,我可安排你在那里制作。”
商议已定,南宫倩唤来心腹丫鬟,吩咐准备材料。赢正则立即返回奇物斋,取来一些必要工具。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几乎都待在郡守府密室中。南宫倩对外宣称请他设计一套新式首饰,无人怀疑。
密室内,赢正将磷粉与胶质混合,涂在特制的合金表面,再覆盖一层半透明琉璃。经过反复试验,他成功制造出一块巴掌大小、能在暗处发出柔和蓝光的“奇石”。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在石内嵌入一个微型震动装置,使石头能在特定频率下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第三日子时,仿品终于完成。南宫倩亲自查看,惊讶不已:“这……这真是仿的?简直像真有灵性一般!”
“只是些小把戏。”赢正解释原理,“磷粉发光,机关震动,再加上金属的特殊质感,足可乱真。但若遇高温或强酸,便会露馅。”
“绣衣使不会做这种测试。”南宫倩小心收起“奇石”,“明日百工展,我自有安排。赢老板,你且回去准备展品,此事交给我。”
赢正点头,但心中仍有不安:“郡主千万小心。绣衣使不是易与之辈,若被识破……”
“放心,我有分寸。”南宫倩微微一笑,“倒是赢老板,明日之展,是你正式亮相之时。父亲有意将你推向前台,你要有所表现,但不可太过。其中的分寸,你当明白。”
“在下明白。”
当夜,赢正回到奇物斋,立即联系莫离,告知计划。莫离沉默良久,方道:“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若郡主那边稍有差池,你会首当其冲。”
“我知道。但眼下别无选择。”赢正顿了顿,“你那边进展如何?朱成之子的事……”
“已安排妥当。三日后,朱成会带其子前往城外慈云寺上香。届时你可扮作游方郎中,‘偶遇’他们。”
“好。百工展后,我便去慈云寺。”
结束通讯,赢正毫无睡意。他走到院中,仰望夜空。星河璀璨,与他熟悉的那个星空并无二致,却又截然不同。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他从最初的惶恐茫然,到如今深陷权谋漩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高调行事,而是默默隐居,是否会更安全?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没有权力和地位的平民,命运如同浮萍。一场天灾,一次横祸,或是权贵的一时兴起,都可能让人家破人亡。要想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必须拥有力量。
而知识,就是他最大的力量。
“正哥,还不睡?”阿福不知何时来到院中。
“睡不着。阿福,你怕吗?”
阿福挠挠头:“说实话,有点。但跟着正哥,心里踏实。这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有意思的日子。以前在码头扛包,一天累死累活,就为了一口饭。现在,我认字了,会算账了,还能帮着正哥做大事……值了!”
赢正拍拍他的肩:“等过了这关,我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江南,京城,甚至海外……天地很大,咱们不能总困在这里。”
阿福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主仆二人仰望星空,各怀心事。夜风微凉,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明日,将是一场硬仗。
赢正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夜空下,郡守府书房中,南宫远与周先生也在密谈。
“倩儿这几日频繁与赢正接触,你可知情?”南宫远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莫测。
周先生躬身:“郡主聪慧,或有自己的打算。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我不是忧虑,是好奇。”南宫远放下玉佩,“倩儿从小有主见,这我清楚。但她对赢正似乎过于上心……周先生,你说,她会不会是……”
周先生会意,却摇头:“郡主眼界极高,寻常男子难入法眼。赢正虽有过人之处,但毕竟出身不明,郡主应当只是惜才。”
“但愿如此。”南宫远望向窗外,“百工展准备如何?”
“一切就绪。赢正将展出三样新物:改良水车、新式织机,以及……一种可自行行走的木牛流马。”
南宫远挑眉:“木牛流马?诸葛武侯的传说之物?他真能做出来?”
“老朽亲眼见过样品,虽不及传说中那般神奇,但确可负重行走,无需人力牵引,堪称奇物。”
“好,很好。”南宫远露出满意的笑容,“明日之后,全城都会知道,我南宫远治下出了这等奇才。朝中那些老家伙,也该对我刮目相看了。”
周先生欲言又止。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大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赢正如此耀眼,恐招人忌。今日已有消息,漕运总督府派人打听百工展详情,似乎对赢正很感兴趣。”
南宫远冷笑:“刘胖子?他也想分一杯羹?痴心妄想!赢正是我先发现的,谁也别想抢走。”
“但绣衣使那边……”
“绣衣使不足为虑。”南宫远眼中闪过精光,“朱成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他想查十五年前的旧案立功,却不知那案子水深得很,弄不好会把自己淹死。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推他一把。”
周先生心中一凛,知道郡守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
同一时间,城西悦来客栈天字房中,朱成也在听取手下汇报。
“大人,已查明,赢正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城外,当时重伤昏迷,被一对农家兄妹所救。那对兄妹,哥哥叫阿福,妹妹叫阿珍,如今都在奇物斋。”
“重伤?可查清原因?”
“据那对兄妹说,是在山崩中受伤。但属下查访附近村民,有人说当日看到天降流火,方向正是赢正出现之处。”
朱成手指轻叩桌案:“天降流火……与十五年前宫中异象,倒有几分相似。继续查,我要知道赢正出现前后三个月,所有异常天象的记录。”
“是。另外,南宫倩近日与赢正接触频繁,似在密谋什么。明日百工展,郡主也会出席。”
朱成眼中寒光一闪:“南宫家……看来这位郡守大人,所图不小啊。加派人手,盯紧百工展。我要知道,赢正究竟有多少秘密。”
“遵命!”
第207章 美妙的光泽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南工匠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百工展”是云州城盛事,各路工匠、商人、官员乃至普通百姓都会前来参观。广场上搭起了数十个展棚,从铁器、木工到织造、陶艺,应有尽有。
赢正的展位设在广场东侧,位置显眼,这是郡守府的特意安排。阿福、阿珍一早就来布置,将三样展品摆放整齐:改良水车的模型、新式织机的实物,以及一匹半人高的木牛。
这木牛是赢正花了一个月时间设计的,外表质朴,内藏机关。通过发条和齿轮传动,能缓慢行走,虽不能负重太多,但已足够令人称奇。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郡守南宫远携女儿南宫倩及一众官员入场。百姓夹道围观,场面热烈。
赢正站在展位前,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茶楼上的绣衣使,看到了乔装打扮的莫离,也看到了漕运总督府派来的眼线。今日这场戏,观众不少。
“诸位父老乡亲!”南宫远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声音洪亮,“今日百工展,旨在展示我云州工匠之巧思,激励创新,繁荣百业。本官承诺,凡有奇巧发明者,府衙将给予重赏!”
人群欢呼。南宫远满意地点头,接着道:“今日,本官特别介绍一位奇人——奇物斋掌柜赢正赢老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赢正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从容走上高台,向四方拱手。
“赢老板来我云州虽只半年,却已献上多种奇物,利民便民。”南宫远笑着拍了拍赢正的肩,“今日,他又有新发明展示,诸位请看!”
阿福适时启动机关,那匹木牛竟真的迈开四蹄,缓缓走动起来,引来一片惊叹。
“天啊,活了!”
“真是木牛流马!诸葛武侯的传说成真了!”
议论声中,赢正朗声解释原理:“此物名曰‘自行牛’,核心在于内部齿轮与发条。一次上足发条,可行走一个时辰,可负重五十斤,适用于短途货运。”
他边说边演示如何上发条、如何控制方向。台下工匠们纷纷伸颈细看,商人们则已在盘算这木牛的价值。
展示完毕,赢正正欲下台,忽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赢老板技艺高超,不知师承何人?”
发问者是个青衣文士,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赢正认出,这是绣衣使的探子。
“在下所学,多为家传杂学,又四处游历,博采众长,并无固定师承。”赢正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那赢老板家乡何处?听口音,不似江南人士。”
“在下祖籍西北,幼时随家人迁徙,多地漂泊,口音混杂,让先生见笑了。”
青衣文士还想再问,南宫远适时插话:“百工展以展示技艺为重,诸位若有疑问,可待展会结束后私下请教。接下来,请各位移步各展位,一睹我云州百工之巧!”
人群散去,赢正暗松口气,却见南宫倩向他使了个眼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广场西侧一处展位前,已围了不少人。
“出什么事了?”赢正低声问。
南宫倩靠近几步,以扇掩面:“戏开场了。我安排的人‘发现’了天外奇石仿品,就在西侧古玩商的展位上。”
赢正心头一紧,向那处望去。果然,一个中年商人正高举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激动地喊着什么。周围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走,去看看。”南宫远也注意到了动静,带着一众官员向那边走去。
赢正跟在后面,远远看见那块“天外奇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心中稍定——仿品做得确实逼真。
“诸位,诸位!这是小人在城郊收来的奇石,白日无奇,入夜自明,且触之微温,似有脉搏!”那商人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朱成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可否借在下一观?”
商人犹豫片刻,将石头递上。朱成接过,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凝重。他翻来覆去查看,又掏出一块磁石靠近——石头毫无反应。
“这位大人,您看这纹理,这光泽,绝非寻常之物啊!”商人谄笑道。
朱成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在石头边缘轻轻一刮。赢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品的表层是特制琉璃,若用力刮擦,会留下痕迹。
但朱成只是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舔,眉头紧皱。
南宫远适时开口:“朱大人,您看此物……”
“似是而非。”朱成摇头,“传说中天外奇石,遇磁则动,遇水则沸。此石无此特性,且质地不类陨铁,倒像是……琉璃与金属的合制品。”
商人脸色一变:“大、大人是说这是赝品?”
“十有八九。”朱成将石头扔还给商人,目光却扫过全场,“不过,造假者手艺高超,几乎乱真。此人必是能工巧匠,或许……”
他的视线在赢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南宫远抚须道:“既是赝品,便不足为奇。来呀,将这欺世盗名之徒逐出展会,永不得入!”
两个衙役上前,架起那哭喊喊冤的商人,连人带石头拖了出去。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说商人倒霉,有人说官府明察。
朱成走近南宫远,低声道:“郡守大人,此石虽是赝品,但造假者不简单。能做出这般以假乱真之物,恐怕对真品极为了解。下官以为,应彻查城中工匠,尤其是擅长琉璃与金属工艺者。”
南宫远点头:“朱大人言之有理。周先生,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周先生躬身。
赢正站在一旁,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涛翻涌。朱成果然老辣,虽未当场识破,却已锁定调查方向。城中擅长琉璃与金属工艺的工匠不多,奇物斋绝对在列。
这时,南宫倩忽然轻声道:“父亲,女儿觉得,既有赝品出现,说明真品或许就在附近。不若悬赏征集线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南宫远眼睛一亮:“倩儿此计甚妙!朱大人以为如何?”
朱成沉吟:“可。但悬赏之事,需由我绣衣使经手,以免有人以假充真,混淆视听。”
“那是自然。”
一场风波暂告段落,但赢正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朱成已起疑心,接下来必会加紧调查。
午后,展会继续。赢正的展位前人头攒动,询问木牛、水车者络绎不绝。他耐心讲解,同时留心四周动向。
申时左右,白慕云摇扇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
“赢老板,恭喜啊,今日一展成名。”白慕云笑道。
“白公子过誉。这是……”
“家父听说赢老板的新发明,甚感兴趣,特命我送来贺礼。”白慕云挥手,小厮打开箱子,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五百两。
赢正心头一跳:“白老爷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白慕云压低声音,“赢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家父看中你的才能,想与你长期合作。这五百两,只是见面礼。日后奇物斋所有发明,我白家愿以市价加三成全部收购,如何?”
赢正心中飞快盘算。白家是漕运大户,财力雄厚,若得他们支持,许多事会好办得多。但白家在此刻示好,恐怕不止是看重他的发明这么简单。
“白老爷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奇物斋小本经营,产量有限,恐难满足白家需求。”
“无妨,无妨。”白慕云笑道,“有多少,要多少。而且……”他凑得更近,“赢老板若有什么难处,我白家也能帮衬一二。比如,绣衣使那边……”
赢正瞳孔微缩。
白慕云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赢老板考虑考虑,三日后,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拱手告辞,留下那箱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福凑过来,小声道:“正哥,这白家……”
“收下,记入账册。”赢正盯着白慕云离去的背影,“白家想两头下注,我们不妨顺水推舟。有这五百两,许多事就好办了。”
黄昏时分,百工展结束。赢正让阿福、阿珍收拾展品,自己则借故留下,在广场边的小茶馆坐下。
片刻后,莫离乔装成卖货郎,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莫离压低声音。
“朱成已起疑,但暂时被赝品引开了注意。白家突然示好,所图非小。”赢正抿了口茶,“你那边呢?慈云寺的安排如何?”
“一切就绪。明日辰时,朱成会带儿子朱子明前往慈云寺上香。寺中已安排妥当,届时你可扮作游方郎中,在偏殿‘偶遇’。”
“好。”赢正点头,“朱成儿子的病症,可有更详细的描述?”
莫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我重金买通了朱家的老仆。据他说,朱子明发病时,不仅力大无穷,且双眼泛红,体温极高,能徒手折断碗口粗的树木。发病后,会虚弱数日,记忆模糊。京城名医诊断,有说是失心疯,有说是癫症,但用药皆无效。”
赢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症状,不太像普通的精神疾病或癫痫,倒像是……
“还有一点很奇怪。”莫离补充道,“那老仆说,朱子明发病时,身上会散发一种怪味,类似……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硫磺?金属?
赢正脑中灵光一闪:“朱成儿子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物品?比如,奇怪的石头?”
莫离一怔:“这倒没听说。不过,朱成曾任宫中侍卫,或许……”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可能。
“若真如此,那朱成调查天外奇石案,恐怕不止是为公事。”赢正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
“也许他儿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某种毒,或是……受了某种辐射。而解药,就在那块天外奇石,或是类似的物质中。”
莫离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朱成必会不择手段追查奇石下落。赢老板,你明日与他会面,风险极大。”
“风险大,但机会也大。”赢正眼中闪过决断,“若我能治好他儿子,朱成就算不站在我们这边,至少不会成为死敌。若治不好……至少也能探明他的真实意图。”
“你有把握?”
“五成。”赢正实话实说,“我需要亲眼见到病人,才能判断。”
莫离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我多安排两个人手,在寺外接应。若有变故,以哨为号。”
“多谢。”
二人又商议了细节,莫离先行离开。赢正则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回奇物斋的路上,赢正故意绕道城西,想看看绣衣使的动向。果然,悦来客栈周围多了不少眼生的人,看似闲逛,实则警戒。
快到奇物斋时,一个乞儿突然撞到他身上,塞给他一张纸条,随即跑开。
赢正不动声色,回到斋内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子时,老地方,急事。——孙”
孙先生?赢正皱眉。孙先生是郡守府的幕僚,平日极少主动联系,更别说用这种隐秘方式。
他烧掉纸条,心中忐忑。今夜怕是不能安睡了。
亥时末,赢正悄悄离开奇物斋,再次来到那家笔墨铺。老者引他进内室,孙先生已在等候。
“孙先生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孙先生神色凝重,开门见山:“赢老板,老夫长话短说。郡守大人已决定,三日后将你献给京城。”
“什么?”赢正一愣。
“今日百工展后,郡守大人连夜修书,将你之事禀报朝廷,称发现奇才,愿献于陛下。信使明早就出发,快马加鞭,七日可达京城。”
赢正心中一震。南宫远这是要把他当贡品,献给皇帝邀功!
“郡守为何如此急切?”
“两个原因。”孙先生叹道,“其一,今日展会,漕运总督府派人接触郡守,想将你要过去。郡守不愿,便抢先一步。其二,绣衣使的动向让郡守不安,他怕夜长梦多,不如将你送到京城,既可得陛下赏识,又可摆脱绣衣使的调查。”
赢正冷笑:“到了京城,我便成了笼中鸟,任人摆布。郡守打的好算盘。”
“正是如此。”孙先生看着他,“赢老板,老夫虽食郡守之禄,但半年来观察你之所为,实不忍见你沦为他人的踏脚石。故而冒险相告,你……早做打算吧。”
赢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先生坦言。只是,郡守信使明早就出发,我该如何阻止?”
“信使走官道,经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若想拦截,需在百里外的黑风岭下手,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山贼出没,可伪装成劫道。”孙先生递过一张地图,“这是路线图。但赢老板,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杀头大罪。”
赢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黑风岭距此一百二十里,明早出发,傍晚可达。但拦截信使,等于公然与郡守为敌,再无转圜余地。
“先生为何帮我?”
孙先生苦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在郡守府二十余年,见过太多人才被埋没,太多奇技沦为权贵玩物。赢老板,你不一样。你的那些发明,是真正能利国利民的东西。老夫不愿见它们被锁进深宫,不见天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老夫家乡就在云州,这些年,眼见郡守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你若能成事,或可改变这局面。”
赢正深深一揖:“先生大义,赢正铭记。此事我自有计较,先生还请速回,免生嫌疑。”
孙先生点头,从后门悄然离去。
赢正回到奇物斋,已是子夜。他没有惊动阿福阿珍,独自坐在书房,对着地图沉思。
三条路摆在面前:
其一,听从安排,去京城。从此失去自由,但或许能保住性命。
其二,连夜离开,远走高飞。但辛苦建立的基业将付之东流,且南宫远必会通缉。
其三,拦截信使,争取时间,同时设法解决绣衣使的威胁,再与南宫远周旋。
赢正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黑风岭的位置。
“阿福。”他轻声唤道。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阿福推门而入:“正哥,我在。”
“叫醒阿珍,收拾细软,但只带必要之物。天亮前,我们从密道离开。”
阿福一惊:“正哥,我们要逃?”
“不,是暂避。”赢正目光坚定,“我要去黑风岭办件事,你们在城外接应。若我三日未归,你们就带着银两,南下杭州,找钱老大。”
“正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此事人越少越好。”赢正拍拍他的肩,“阿福,你记住,若我出事,奇物斋就交给你了。那些图纸、资料,都在老地方。好好利用它们,照顾好阿珍。”
阿福眼眶红了:“正哥,你一定不会有事!”
“当然。”赢正笑了笑,“我还没带你们去看江南烟雨,京城繁华呢。去吧,准备一下,我们丑时出发。”
阿福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赢正打开暗格,取出笔记本电脑和几样自制装备。一把改良弩箭,射程百步,可连发三矢;一包迷烟弹,引爆后能释放浓烟;还有几枚闪光弹,关键时刻可干扰视线。
他检查装备,又换了身深色劲装,将长发束起,戴上面罩。
丑时一刻,赢正带着阿福阿珍从后院密道离开。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一处废弃土地庙,是他数月前暗中挖掘,以备不时之需。
土地庙中,莫离已等候多时。
“孙先生也通知我了。”莫离直截了当,“我派了两个好手,已在黑风岭等候。但赢老板,你真要亲自去?此事凶险,不如让我的人代劳。”
“信使认得你的人,必须我亲自去。”赢正摇头,“况且,我要确认信件内容,或许还要做些修改。”
莫离不再劝,递过一个包裹:“干粮、水、金疮药。还有这个——”他取出一枚铜牌,“黑风岭东五里,有家黑店,掌柜姓胡,是我旧识。若有需要,可持此牌求助。”
“多谢。”赢正收起铜牌,翻身上马,“阿福阿珍就拜托你了。”
“放心。”
第208章 必须耐力好
丑时三刻,赢正单人单骑出了云州城。
夜风凛冽,星光稀薄。他特意选了匹耐力好的青骢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孙先生给的地图铺在鞍前,上面标注了沿途驿站和可能的伏击点。
黑风岭距此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午时可到。但信使天一亮就会出发,走的也是这条官道,且每隔三十里可换驿站快马,速度只会更快。赢正必须赶在信使之前抵达黑风岭,并设下埋伏。
拂晓时分,赢正已过两处驿站。他在第三处驿站外勒马,没有进去换马,而是绕到驿站后方的马厩。马夫正在添草料,赢正扔过去一锭碎银。
“给我最好的马,要能跑长途的。”
马夫掂了掂银子,咧嘴一笑:“客官稍等。”不多时,牵出一匹枣红马,四蹄修长,肩高体健。
赢正换了马,将青骢马留在驿站,继续赶路。此时东方既白,官道上渐有行人车马。他压低斗笠,混入一支商队,借以遮掩行迹。
辰时,赢正在路旁茶棚歇脚,要了碗粗茶,两个馒头。茶棚里人不多,除他外,还有几个行脚商人,一个货郎,以及两个佩刀的镖师。
“听说了吗?昨晚云州城可热闹了。”一个胖商人边喝茶边道。
“又出什么事了?”同伴问。
“绣衣使抓人了!说是查什么造假案,把西街的老王铁匠铺给围了,搜了一整夜。”
赢正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头喝茶。
“老王?那老头老实巴交的,能造什么假?”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绣衣使还去了几家琉璃作坊,连城南的奇物斋都有人盯着。”
赢正握碗的手微微一颤。朱成果然开始动手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快。幸好他昨夜就离开了,否则此刻恐怕已被控制。
“要我说,这些当官的就爱折腾咱们小老百姓。”货郎叹气。
“少说两句吧,祸从口出。”镖师提醒道。
赢正匆匆吃完,起身结账。刚出茶棚,就见一骑快马从南面飞驰而来,马上是个青衣差役,背插令旗,正是官府信使的标准装扮。
来得真快!赢正翻身上马,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保持约半里距离。
信使在驿站换了马,继续赶路。赢正则绕道小路,抄近路赶超。莫离给的地图上标注了几条山道,虽崎岖难行,但可缩短路程。
午时,黑风岭在望。
此岭名不虚传,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中穿过。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赢正将马匹藏进林中,徒步登上东侧山崖,找了个视野开阔处隐蔽起来。
从包袱中取出改良弩箭,检查机括,装上三支短矢。这弩箭是他结合现代知识改进的,用了高强度牛筋和滑轮组,威力远超寻常手弩,且可连发。又取出迷烟弹和闪光弹,挂在腰间皮囊。
一切准备就绪,赢正伏在岩石后,静静等待。
未时二刻,远处传来马蹄声。赢正眯眼望去,果然是那青衣信使,正策马疾驰而来。但令他心中一沉的是,信使身后还跟着两人,皆着便装,但骑术精湛,显然是护卫。
孙先生没说有护卫同行,是忘了提,还是信使临时增加的?
来不及细想,赢正压低身形,待三人进入射程,扣动弩机。
“咻!”
第一箭射中信使坐骑前腿。马匹惨嘶一声,翻倒在地,将信使摔出丈外。后面两人急勒缰绳,马匹人立而起。
“有埋伏!”
两名护卫拔刀护在信使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赢正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第二箭射出,正中一名护卫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在那边!”另一护卫发现赢正藏身处,挥刀冲来。
赢正射出第三箭,被对方挥刀格开。他扔下弩箭,从腰间取下迷烟弹,奋力掷出。
“砰!”
浓烟瞬间弥漫山谷。赢正戴上面罩——这是特制的,内置浸了药水的棉布,可防迷烟——纵身跃下崖壁。他选了处坡度较缓的地方,连滚数下滑到谷底,正好落在信使身旁。
信使刚从地上爬起,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连退几步,手按向怀中。赢正眼疾手快,一脚踢中他手腕,信匣脱手飞出。他凌空接住,转身就跑。
“拦住他!”护卫从浓烟中冲出,挥刀砍来。
赢正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襟划过。他顺势从皮囊中掏出一枚闪光弹,往地上一摔。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护卫惨叫一声,捂眼后退。赢正趁机冲出山谷,奔向藏马处。
刚上马背,就听身后弓弦响动。他本能伏低,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前方树干上。回头一看,那名肩头中箭的护卫竟忍着伤痛,张弓搭箭,又要射出第二箭。
赢正猛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冲入林中。身后箭矢“嗖嗖”射来,但被树木阻挡,未能命中。
一口气跑出十余里,确认无人追赶,赢正才勒马停下。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片刻,取出信匣。
匣上有锁,但难不倒他。从靴中抽出细铁丝,探入锁孔,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内果然有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收信人是“御史中丞王大人”。赢正小心拆开,取出信纸,快速阅读。
信是南宫远亲笔,内容与孙先生所言基本一致:称在云州发现奇人赢正,精通机关巧术,献木牛流马等物,实为不世出之奇才,愿献于陛下,以供驱使。信中极尽溢美之词,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意味,似是想尽快将赢正送走。
赢正冷笑,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仿写信纸。这纸是他在奇物斋特制的,纹理、色泽与官府用纸极为相似,除非细查,难以分辨。又取出南宫远的笔迹摹本——这半年,他暗中收集了南宫远的多份手谕,早已模仿得八九成相似。
他伏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提笔蘸墨,开始改写。
主要改动有三处:其一,将“献于陛下”改为“暂留云州,待其发明完善,再行献上”;其二,添了几句,称赢正近来身体不适,需静养调理;其三,暗示漕运总督府对赢正也有兴趣,若强行送走,恐生事端。
改写完毕,赢正对照原信,确认笔迹、语气无误,这才重新封缄,盖上仿制的郡守印鉴——这印是他用特制胶泥翻模所制,几可乱真。
做完这一切,已近申时。他将真信烧毁,灰烬撒入溪流,又将假信放回信匣,重新上锁。
接下来,要将信匣送回。信使和护卫此刻应已返回驿站求援,他需在他们之前,将信匣“遗落”在官道某处,造成被山贼劫掠后丢弃的假象。
赢正再次上马,绕道返回黑风岭。快到谷口时,他下马步行,隐在树后观察。
谷中已有十余人,除信使和两名护卫外,还有一队衙役,正四处搜寻。一名捕头模样的人蹲在地上,查看打斗痕迹。
“头儿,找到了这个。”一名衙役从草丛中捡起赢正丢弃的弩箭。
捕头接过,仔细端详:“连发弩?做工精良,不像寻常山贼所用。”
“莫非是冲着信来的?”信使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惊吓。
“有可能。信里写的什么?”
“是郡守大人给王大人的密信,具体内容,小的也不知。”
捕头沉吟片刻:“你们继续搜,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李四,你回城禀报郡守,说信使遇劫,密信丢失。”
“是!”
赢正见时机已到,从侧面绕到官道上游,趁众人不注意,将信匣扔在一处显眼的草丛中,又故意撕破自己一片衣角,挂在旁边灌木上。
做完这些,他迅速撤离,回到藏马处,换上来时的衣服,将夜行衣和面罩埋入土中,这才上马离开。
酉时,赢正抵达莫离所说的黑店。说是黑店,其实只是个简陋的野店,三间土房,一个马棚,挑着面破旗,上书“胡家老店”。
店中只有一个独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赢正进去时,他抬了抬眼皮。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赢正亮出莫离给的铜牌。
独眼掌柜看到铜牌,顿时清醒,独眼中闪过精光:“原来是莫爷的朋友。里面请。”
他将赢正引到后院一间厢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莫爷吩咐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想知道云州城的最新消息,尤其是绣衣使和郡守府的动向。”
独眼掌柜点头:“半个时辰前,有兄弟从城里传来消息。绣衣使今日搜查了七家工匠铺,抓了三人,都是做琉璃和金属工艺的。奇物斋也被查了,但没找到人,只封了铺子。”
赢正心中一沉:“我的人呢?”
“您那对伙计兄妹,昨日就不见了,绣衣使扑了个空。另外,郡守府今早派了信使北上,但午后传来消息,说信使在黑风岭遇劫,密信丢失。郡守大怒,已派捕快前去调查。”
“信找到了吗?”
“据说找到了,但信使受伤,暂时回不了城,信已另派人送往京城。”
赢正暗松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还有,白家今天下午去了郡守府,白慕云亲自去的,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赢正皱眉。白家此时接触南宫远,绝非偶然。是想借机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掌柜。我今夜在此歇息,明早进城。”
“进城?现在四门都有绣衣使的眼线,您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赢正笑了笑,“况且,我还有事要办。”
掌柜不再多问,安排饭食房间。赢正简单吃了些东西,和衣而卧,却睡不着。
今日劫信,虽侥幸成功,但留下了破绽。那柄连发弩,捕头既已起疑,必会追查。云州城中,能造连发弩的工匠不多,很快会查到他头上。
还有白家,态度暧昧,不知是敌是友。南宫远信使被劫,必会怀疑到他,只是没有证据。朱成那边,明日慈云寺之约,更是关键。
千头万绪,压在心头。赢正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知道从今夜起,每一步都不能再错。
次日一早,赢正换了身粗布衣裳,扮作樵夫,将脸抹黑,背了一捆柴,徒步进城。
果然,城门口盘查严密,绣衣使的人拿着画像,对每个入城者仔细核对。赢正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守城兵士见他衣衫褴褛,只随意翻了翻柴捆,便放行了。
进城后,他没有直接去慈云寺,而是绕到城西一处荒废的祠堂。这是他与阿福阿珍约定的备用联络点。
祠堂破败不堪,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赢正转到神像后,在底座某处按了三下,一块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洞。洞中有一张纸条,是阿福留下的。
“正哥,我与阿珍在城南土地庙,安全。铺子被封,绣衣使搜走了所有图纸和工具。莫爷让我们暂勿行动,等你消息。保重。”
赢正烧掉纸条,心中稍安。阿福阿珍没事就好。图纸工具被搜走虽可惜,但最重要的资料他早已转移,存在另一个秘密地点。
他离开祠堂,向慈云寺走去。
慈云寺在城东栖霞山上,香火颇盛。今日并非初一十五,但香客仍络绎不绝。赢正在山门外买了炷香,扮作普通香客,随人群入寺。
寺中已安排妥当。莫离的人扮作知客僧,见赢正进来,微微点头,引他往偏殿去。
“朱大人已在观音殿,其子在内室等候。住持已屏退闲人,只留一个小沙弥在旁侍候。”
“多谢。”
观音殿偏殿,朱成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壁画,神情凝重。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藏青常服,但腰杆笔挺,不怒自威。
“草民赢正,见过朱大人。”赢正拱手。
朱成转身,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赢老板好胆色,此刻还敢现身。”
“大人相约,不敢不来。”
“坐。”朱成指了指蒲团,自己先坐下,“我长话短说。犬子之疾,你可有把握?”
“需先诊视,方能判断。”
朱成点头,对旁边小沙弥道:“请少爷出来。”
小沙弥转入内室,不多时,扶着一个少年出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眼神涣散,走路需人搀扶,正是朱成之子朱子明。
“子明,这位是赢先生,来给你瞧病的。”朱成声音柔和了些。
朱子明抬头看了赢正一眼,又低下头去,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赢正仔细观察。朱子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双手不住颤抖,确是久病之态。但他注意到,少年脖颈处有几处暗红色斑痕,似疹非疹。
“朱公子发病时,除了力大无穷、双目泛红,可还有其他症状?比如,皮肤灼痛,或是有异味?”
朱成眼中闪过异色:“确有。发病时,他周身发烫,触之灼手,且身上会散发硫磺似的味道。你如何得知?”
赢正不答,继续问:“发病前,他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物品?比如,会发光的石头,或是来历不明的金属?”
朱成脸色微变,沉默良久,终于道:“三年前,我还在宫中当值。有一日,陛下得了一件异宝,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天火石’,白日无奇,入夜自明。陛下命我负责看守。那石头存放在库中,有一晚,子明来寻我,误入库房……”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当时我在外当值,不知他进去。等发现时,他已昏倒在石旁。自那以后,便得了这怪病,时好时坏,寻遍名医,皆束手无策。”
赢正心中了然。果然如此。朱子明接触的所谓“天火石”,很可能与天外奇石是同一种物质,含有放射性元素,导致他患了辐射病。
“赢老板,你既知病因,可能医治?”朱成盯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赢正沉吟。辐射病在现代都难治,何况古代。但或许可以试试……
“我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与天火石同源之物。”赢正缓缓道,“朱大人,令郎之病,乃石中邪毒入体,寻常药物无效,需以毒攻毒。若能找到与天火石相似之物,或许可配出解药。”
朱成霍然起身:“你是说……天外奇石?”
“正是。”赢正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追查奇石案,恐怕不单是为公事吧?”
殿中一时寂静。朱成盯着赢正,目光如刀,似要将他看透。良久,他缓缓坐下,长叹一声。
“不错。我追查奇石,确实存了私心。三年前,子明发病后,那天火石被陛下封存,我再难接近。半年前,我得到密报,说云州出现类似奇石,便主动请缨前来调查。若能找到,或可救子明一命。”
“那大人可查到线索?”
朱成摇头:“我暗中查访半年,只知奇石最后出现在漕运码头,此后便不知所踪。我怀疑,与漕运总督府有关,但苦无证据。”
赢正心中一动。漕运码头,白家的地盘。
“大人,草民或许有办法找到奇石,但需大人相助。”
“你说。”
“第一,请大人暂缓对奇物斋的调查,让我可自由行动。第二,我需要查阅三年前宫中关于天火石的记录,了解其特性。第三……”赢正顿了顿,“请大人与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已投靠大人的戏。”
朱成眯起眼:“你要我做你的靠山?”
“是互相依靠。”赢正坦然道,“大人需要我治病,我需要大人庇护。郡守府想将我献给朝廷,漕运总督府想控制我,绣衣使在调查我。若无靠山,我寸步难行。”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救令郎。”赢正直视朱成,“大人,令郎的病,已拖了三年。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给我三个月,若我不能缓解他的症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成沉默。殿中只闻朱子明粗重的呼吸声。许久,朱成终于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但赢正,你若骗我,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赢正开了一副方子,主要是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药物,虽不能根治辐射病,但可缓解症状。又嘱咐朱成,让朱子明多吃海带、木耳等食物,可助排毒。
“这些只是权宜之计,关键还在奇石。”赢正道,“请大人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必有消息。”
离开慈云寺,赢正心中稍定。有了朱成这面挡箭牌,至少暂时安全。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他必须在三日内找到天外奇石,或是足以以假乱真的替代品。
他想起白慕云的话:“赢老板若有什么难处,我白家也能帮衬一二。比如,绣衣使那边……”
白家,漕运码头,天外奇石。
一条线索逐渐清晰。
赢正没有回城,而是转向码头方向。他需要再见白慕云一面,但这次,要以合作者的身份,而非待价而沽的匠人。
第209章 能翻墙而入
赢正从慈云寺后门离开,绕了一段山路,确定无人跟踪,才往码头方向去。他没有直接去找白慕云,而是先去了阿福阿珍藏身的土地庙。
土地庙在城南陋巷深处,香火不盛,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乞丐在此栖身。赢正绕到庙后,在一处断墙边学了三声鹧鸪叫。不多时,墙内传来两声猫叫回应。他翻墙而入,阿福已在墙下等候。
“正哥!”
“进去说。”
二人进到破败的偏殿,阿珍正在煮粥,见赢正进来,眼眶一红:“正哥,你可算来了。铺子被封了,咱们那些家当……”
“人没事就好。”赢正环视四周,偏殿虽简陋,但被兄妹俩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干草,铺成地铺,中间用破布帘隔开。“这几日委屈你们了。”
阿珍抹了抹眼角:“不委屈。莫爷派人送了些吃用,还说若这里不安全,可去他城外的庄子。”
“暂时不用。”赢正坐下,压低声音,“阿福,有件事要你去办。今晚子时,你去老地方,把我存在那儿的黑木匣子取来。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人盯上。”
“明白。”阿福点头,又问,“正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绣衣使的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暂时和朱成达成了协议,他答应暂时不找咱们麻烦。但前提是,我要在三日内给他找到天外奇石,或者替代品。”赢正神色凝重,“奇石最后出现在漕运码头,我怀疑和白家有关。今晚我要去见白慕云,但需要些筹码。”
阿珍递过一碗热粥:“正哥,你还没吃饭吧?先垫垫肚子。”
赢正接过,三两口喝完,又问:“铺子里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哪些?”
“图纸都被拿走了,工具、材料也一样不剩。”阿福愤愤道,“那些绣衣使跟土匪似的,连咱们吃饭的家伙都抢。”
“图纸无所谓,重要我都记在这里。”赢正指了指脑袋,“关键是我藏在暗格里的那些东西,他们可发现了?”
阿珍摇头:“我按你吩咐的,在暗格上做了伪装,抹了墙灰,还挂了幅旧年画,他们没发现。”
赢正松了口气。暗格里藏着他最重要的东西——从现代带来的几本笔记,以及一些无法解释来历的小工具。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阿福,你取到木匣后,直接送到这里。我要用里面的东西去见白慕云。”赢正起身,“我现在去码头,你们在此等候。若我明日午时还未回来,你们立刻去找莫爷,让他安排你们出城。”
“正哥!”阿珍急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码头是白家的地盘,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反而方便行事。”赢正拍了拍阿珍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离开土地庙,赢正绕道西市,买了身像样的行头,又去澡堂洗去脸上涂抹的黑灰,恢复本来面目。既然要与白慕云谈合作,就不能再扮作樵夫了。
酉时三刻,赢正来到漕运码头。
此时天色已暗,码头上却灯火通明,苦力们正忙着卸货,号子声、车马声、水浪声混作一片。白家的货栈就在码头最显眼处,三层木楼,挂着“白记商行”的匾额,气派非凡。
赢正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迎了出来,正是昨日在奇物斋见过的那个管事。
“赢老板,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管事躬身,引赢正入内。
货栈内堆满货物,空气中弥漫着茶叶、香料和药材的混合气味。管事带着赢正穿过大堂,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白慕云已在房中,正就着烛火看账本,见赢正进来,合上账本,起身相迎。
“赢老板肯来,是给我白某面子。请坐。”白慕云亲手斟茶,“昨日匆匆一别,未及深谈,实在遗憾。”
赢正也不客气,坐下饮茶,开门见山:“白少东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日说,绣衣使那边,白家能帮衬一二。不知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当真?”
白慕云微笑:“我白慕云说话,向来作数。不过……”他顿了顿,“赢老板是聪明人,当知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白家能帮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那要看白少东家想要什么了。”赢正放下茶杯,“是想要木牛流马的设计图,还是……别的什么?”
“木牛流马固然有趣,但我白家不缺能工巧匠。”白慕云直视赢正,“我想要的,是赢老板这个人。”
赢正挑眉。
“准确说,是赢老板的见识和本事。”白慕云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我白家经营漕运三代,在云州也算有些根基。但这些年来,朝廷对漕运的控制越来越严,各地漕运总督虎视眈眈,都想分一杯羹。我白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转身,目光灼灼:“赢老板,你那些奇思妙想,若只用在木牛流马上,未免可惜。若能与我白家合作,用在漕运、仓储、货殖上,必能开创新局。届时,莫说云州,整个大夏的漕运,或许都要看我白家脸色。”
赢正心中暗惊。这白慕云年纪轻轻,野心却是不小。他沉吟片刻,道:“白少东家志向远大,但不知,打算如何合作?”
“简单。你入我白家,做首席供奉,所有用度,白家全包。你那些发明创造,白家出资出力,所得收益,你占三成。”白慕云伸出手,“如何?”
三成,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但赢正知道,一旦答应,就等于把自己和白家绑在一起,再无退路。况且,他真正的目的,并非钱财。
“条件很诱人。”赢正缓缓道,“但在此之前,我想问白少东家一件事。”
“请讲。”
“半年多前,漕运码头曾出现过一块奇石,白日无奇,入夜自明。不知白少东家,可曾听闻?”
白慕云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如常:“赢老板说的,可是天外奇石?”
“正是。”
“那块石头……”白慕云重新坐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确实曾在码头出现过。是一个胡商带来的,说是从西域得来的宝物,想在云州出手。当时引起不小轰动,不少人出价竞买,包括郡守府的人。”
“然后呢?”
“然后?”白慕云笑了笑,“那胡商突然暴毙,奇石也不知所踪。郡守府查了半个月,毫无头绪,最后不了了之。赢老板为何问起这个?”
赢正盯着他:“因为那块石头,或许能救一个人的命。”
“谁?”
“绣衣使指挥使朱成的独子,朱子明。”
白慕云手中的茶杯一顿,茶水泼出几滴。他慢慢放下杯子,神色凝重:“赢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绣衣使指挥使的家事,你怎么会知道?又怎会与奇石有关?”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赢正不答,反而问道,“白少东家,那胡商暴毙,奇石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说……有人不想让这块石头落入郡守府之手?”
房中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在白慕云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良久,他叹口气:“赢老板果然不是寻常工匠。不错,那胡商之死,确有蹊跷。我白家也曾暗中调查,发现他死前,曾与漕运总督府的人接触过。”
赢正心中一动:“总督府?”
“正是。”白慕云压低声音,“我怀疑,奇石是被总督府的人拿走了。但他们做事干净,没留下证据。郡守府查不出结果,只好作罢。”
“那奇石现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慕云摇头,“不过,若赢老板真想找,我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什么线索?”
“总督府有一位师爷,姓周,专门负责为总督搜罗奇珍异宝。此人好赌,常去城东的‘金钩赌坊’。赢老板若想打听奇石下落,不妨从此人入手。”白慕云顿了顿,“不过,此人狡猾得很,寻常手段,恐怕问不出什么。”
赢正心中已有计较,起身拱手:“多谢白少东家指点。至于合作之事,容我考虑三日,三日后,必给答复。”
“好,我等你消息。”白慕云也起身,送至门口,忽然道,“赢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与朱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绣衣使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今日他能用你,明日就能弃你。我白家虽不及朝廷势大,但在云州,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望你三思。”
赢正点头:“多谢提醒,我会小心。”
离开白记商行,已是戌时。赢正没有回土地庙,而是去了城东。金钩赌坊是云州最大的赌场,背后是漕运总督府,据说日进斗金,通宵达旦。
赢正在赌坊对面的茶楼坐了会儿,观察进出的人。周师爷他没见过,但白慕云描述过特征:四十上下,瘦高个,留山羊胡,左眼角有颗黑痣。
亥时初,目标出现。一个瘦高男子从赌坊出来,身穿绸衫,头戴方巾,左手提了个鸟笼,右手拿着折扇,边走边哼着小曲,正是周师爷。
赢正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周师爷没坐轿,也没带随从,优哉游哉地沿着长街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幽深,两侧是民居后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赢正加快脚步,在巷子中段追上他。
“周师爷留步。”
周师爷吓了一跳,转身见是个陌生人,警惕道:“阁下是?”
“赢正,奇物斋的老板。”
周师爷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赢老板?你找我何事?”
“想向师爷打听一件事。”赢正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在手中掂了掂,“关于半年前,漕运码头出现的那块天外奇石。”
周师爷盯着金子,喉结滚动,但嘴上却说:“什么奇石?我不知道。”
“师爷何必装糊涂。”赢正又取出一锭,“两块金子,买一个消息,不亏。”
周师爷眼中闪过贪婪,但仍摇头:“我真不知道。赢老板找错人了。”说着就要走。
赢正挡住去路,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块黑乎乎的铁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他递给周师爷:“那师爷可认得此物?”
周师爷接过铁牌,凑到灯笼下一看,脸色骤变,手一抖,铁牌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
“这是从那块奇石旁捡到的。”赢正慢条斯理道,“我查过了,这铁牌是总督府护卫的腰牌。师爷,你说,若郡守府知道这块腰牌的存在,会怎么想?”
周师爷额头冒汗,强笑道:“赢老板说笑了,这腰牌……或许是有人捡到,故意放在那儿的,想栽赃陷害。”
“是吗?”赢正收回铁牌,“那不如,我把这腰牌交给朱成朱大人。他是绣衣使指挥使,查案最是在行,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时,看看总督大人会如何处置。”
“别!”周师爷急道,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赢老板,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引赢正进了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后门,看样子是他的一处私宅。进门后,周师爷点灯倒茶,神情忐忑。
“赢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奇石,确实在总督府。但不是我经手的,是总督大人亲自下令,派心腹去办的。那胡商……也是总督大人下令做掉的,为的是灭口。”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那奇石现在何处?”
“就在总督府的密库里,由重兵把守,除了总督大人,谁也进不去。”周师爷擦了擦汗,“赢老板,我看你是聪明人,奉劝一句,别打那奇石的主意。总督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若知道你在查这事,你性命难保。”
“这就不劳师爷操心了。”赢正将两锭金子放在桌上,“最后一个问题,密库在总督府什么位置?如何进入?”
周师爷盯着金子,犹豫再三,终于咬牙道:“在后花园假山下,有机关。具体怎么进,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要用特定的钥匙,还要对密码。那钥匙是总督大人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密码是什么?”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周师爷苦笑,“赢老板,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就放过我吧。要是让总督大人知道是我泄的密,我就死定了。”
赢正收起金子:“放心,今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起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师爷最近最好少去赌坊。我听说,朱大人最近在查赌坊的账,怀疑有人借赌坊洗钱。师爷常在赌坊出入,万一被请去问话,恐怕不好交代。”
周师爷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赢正离开周宅,回到土地庙时,已是子夜。阿福已将黑木匣取回,正焦急等待。见赢正回来,兄妹俩都松了口气。
“正哥,你可回来了!”
赢正点头,打开木匣。匣中分三层,上层是一些精细工具,中层是几个瓷瓶,下层则用油布包着几本册子。他取出最下面的册子,翻到某页,上面画着各种机关的图解。
“阿福,明天你去买些东西。”赢正列了张单子,交给阿福,“记住,分几家店买,别让人起疑。”
阿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惊讶道:“正哥,你这是要……”
“我要进总督府的密库。”赢正沉声道,“时间不多,必须在三日内拿到奇石。阿珍,你帮我准备些东西。”
“准备什么?”
“迷药,越多越好。另外,再准备两套夜行衣,要全黑的。”赢正合上册子,眼中闪过决然,“明晚,我要夜探总督府。”
阿珍吓了一跳:“正哥,这太危险了!总督府守卫森严,万一……”
“没有万一。”赢正打断她,“朱成只给我三天时间,若拿不到奇石,他必不会放过我。况且……”他顿了顿,“我也需要那块石头。阿福阿珍,你们记不记得,我曾跟你们说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兄妹俩点头。赢正刚来时,曾跟他们粗略提过自己的来历,但二人只当他是摔坏了脑袋,胡言乱语。
“那块天外奇石,或许与我来的地方有关。若能得到它,或许……我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阿珍眼圈一红:“正哥,你要走?”
“还不确定。”赢正叹口气,“但总要试试。况且,朱子明的病,也需要那块石头。我答应过朱成,要救他儿子。”
阿福握紧拳头:“正哥,我帮你。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也是!”阿珍也道。
赢正看着二人,心中一暖。这半年,若非这对兄妹相助,他一个异乡人,在这陌生世界,恐怕寸步难行。
“好。阿福,你按单子准备东西。阿珍,你准备迷药和夜行衣。另外,再做几个烟雾弹,要威力大的。”
“明白!”
“还有,”赢正想起一事,“明天一早,你去趟慈云寺,找莫离的人,告诉他,我需要朱成的配合。明晚子时,让他派人在总督府外接应,准备一辆快车,随时撤离。”
“是。”
安排妥当,赢正和衣而卧,却无睡意。他望着窗外渐圆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来此世界半年有余,从最初的惶恐迷茫,到后来的随遇而安,再到如今深陷漩涡,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他曾以为,凭借现代知识,可在这古代世界安稳度日,开个铺子,做点小发明,娶妻生子,了此一生。但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会的太多,知道的太多,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避不开,那就迎难而上。天外奇石,总督府,绣衣使,白家,郡守……这盘棋,他已入局,那就下到底。
赢正闭上眼,将明日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才沉沉睡去。
次日,赢正起了个大早,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背了个竹筐,扮作货郎,在总督府外转悠。总督府位于城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守卫森严。正门有四个带刀护卫,侧门也有两人,后门则一直紧闭。
赢正绕到后墙外,这里是一条僻静小巷,少有人迹。他假装歇脚,坐在墙根下,从筐中取出水壶喝水,实则观察墙高和守卫情况。
墙高约两丈,顶端插有碎瓷片。每隔十丈,墙上就有一个了望孔,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墙内隐约传来犬吠声,估计养了看门狗。
正观察着,后门忽然开了,一个厨娘打扮的妇人挎着菜篮出来,身后跟着个小丫鬟。二人往市场方向去了。赢正心中一动,悄悄跟上。
到了市场,厨娘在菜摊前挑挑拣拣,与小贩讨价还价。赢正假装不经意地凑过去,买了几个烧饼,与摊主攀谈。
“大娘,这菜新鲜啊,是给哪家府上买的?”
摊主是个健谈的老妇:“还能是哪家,总督府呗。王妈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赢正故作惊讶:“总督府?那得多大的排场,每天得买多少菜啊。”
“可不是。光肉就要三四十斤,菜啊果啊,更是数不过来。听说总督大人讲究,吃的都是时鲜货,隔夜的就不要了。”
赢正与摊主聊了会儿,大致摸清了厨娘王妈的采买习惯。每天辰时来市场,买完菜巳时前回去,从不耽搁。菜篮子很大,能装不少东西。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赢正回到土地庙,阿福已将他清单上的东西买齐,堆了半屋子。阿珍也做好了迷药和烟雾弹,夜行衣也已备好。
“正哥,东西齐了。接下来怎么做?”
赢正检查了物品,点点头:“阿福,你去找些石灰和桐油。阿珍,你去药铺,买些巴豆,磨成粉。另外,再找些鱼鳔,洗干净晾干。”
“要这些做什么?”
“我自有妙用。”赢正神秘一笑。
午后,赢正再次出门,去了趟慈云寺。莫离的人已等在那里,递给他一个锦囊。
“这是朱大人给你的。他说,你要的东西在里面。另外,明晚子时,会有人在总督府西侧巷口接应,车已备好。”
赢正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密库机关,以五行相生为序。钥匙插到底,左三右四,按下龙头。”
他收起锦囊,心中稍定。朱成果然有手段,连总督府密库的开启方法都弄到了。只是不知,这情报是真是假,又或者,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但现在,他已无退路。
回到土地庙,赢正开始准备工具。他将鱼鳔吹胀,灌入迷药,用细线扎紧,做成简易的迷烟弹。又用石灰和桐油混合,做成可暂时致盲的粉末。至于巴豆粉,则用油纸包成小包,可投入水源。
“阿福阿珍,你们听好。”赢正将二人叫到跟前,“今晚的行动,你们不用参与。你们的任务,是在我进入总督府后,在府外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
“用这个。”赢正取出几个特大号烟雾弹,这是他特制的,燃烧时可释放浓烟和刺鼻气味,“在总督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扔一个。记住,扔完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一个时辰后,在城南土地庙会合。”
“那正哥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赢正拍拍二人肩膀,“若我天亮前还未回来,你们立刻出城,去找莫离,他会安排你们离开云州。”
“正哥!”阿珍眼泪掉下来,“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我会的。”赢正笑了笑,眼中却有忧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赢正换上夜行衣,将工具一一检查,绑在身上。改良弩箭挂在腰间,迷烟弹、烟雾弹、闪光弹分装皮囊,石灰粉和巴豆粉藏在袖中。最后,他将朱成给的钥匙贴身藏好。
“阿福阿珍,按计划行事。子时一到,准时放烟。”
“是!”
子时将至,赢正离开土地庙,潜入夜色。
总督府后墙外,一片寂静。赢正伏在暗处,等待信号。不多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升起浓烟,烟雾迅速弥漫,空气中传来刺鼻气味。
“走水啦!走水啦!”有人大喊。
总督府内一阵骚动,守卫纷纷赶往冒烟处。赢正趁机抛出抓钩,勾住墙头,迅速攀上。他戴了特制手套,不怕碎瓷片,翻过墙头,落在院内。
后花园静悄悄的,假山在月色下投出诡异的影子。赢正按周师爷所说,找到最大的那座假山,绕到背面,果然发现一处隐蔽的石门,门上有个锁孔。
他取出钥匙,插入锁孔,插到底,然后左转三圈,右转四圈,最后按下门上的石龙头。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赢正闪身而入,石门在身后关闭。他点燃火折子,沿石阶下行。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三四十级,才到底。眼前是一条甬道,两旁是石壁,壁上嵌着油灯,灯火摇曳。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密码锁,是五个可以转动的圆盘,每个圆盘上刻着金字、木、水、火、土五个字。
“以五行相生为序……”赢正沉吟。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那么顺序应该是木、火、土、金、水。
他试着转动圆盘,对准相应文字。当最后一个圆盘转到“水”字时,铁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声,门开了。
赢正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都是木架,上面摆满了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夜明珠、珊瑚树、玉如意、金佛像……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但赢正对这些视若无睹,目光在室内搜寻。终于,他在最里面的木架上,看到一个锦盒。锦盒是打开的,里面铺着红绸,上面空空如也。
奇石不在!
赢正心中一沉,上前查看。锦盒旁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外奇石,暂存于此,待七月十五,献于圣上。”
七月十五,那是三个月后。奇石被转移了?还是……
身后忽然传来掌声。
“赢老板果然来了。”
赢正猛然转身,只见石室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漕运总督,刘瑾。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护卫,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刘大人。”赢正镇定下来,拱手道,“深夜造访,实属冒昧,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刘瑾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赢老板是稀客,本官欢迎之至。只是不知,赢老板夜闯本官府邸,所为何事?”
“为天外奇石而来。”
“哦?”刘瑾挑眉,“赢老板也对奇石感兴趣?”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是朱成吧。”刘瑾踱步上前,在石室中慢慢走着,随手拿起一件玉器把玩,“朱指挥使为了他那宝贝儿子,可是煞费苦心啊。只是,他为何不亲自来,反倒让赢老板来冒险?”
“朱大人身份特殊,不便前来。”
“那赢老板可知,私闯总督府,是死罪。”刘瑾转身,目光如刀,“更何况,你还杀了守门护卫,打伤数人,罪加一等。”
赢正心中一惊。他进入密库,一路并未伤人,何来杀人打伤之说?
刘瑾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赢老板不必惊讶。你虽未伤人,但本官说你有,你就有。这密库之中,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到时候,本官只需上报,说有贼人夜闯密库,被护卫格杀,谁能怀疑?”
赢正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从周师爷泄露情报,到朱成提供钥匙,再到他轻易进入密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刘瑾要借他的手,除掉朱成,或者至少,给朱成一个下马威。
“刘大人好算计。”赢正淡淡道,“只是,刘大人如何确定,我一定会来?”
“因为你别无选择。”刘瑾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朱成给你三天时间,若拿不到奇石,他必不会放过你。而唯一知道奇石下落的周师爷,早已是本官的人。他给你的情报,半真半假。密库是真的,奇石曾经在此也是真的,但现在,它早已不在。”
“那它在何处?”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刘瑾微笑,“赢老板,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死在这里,本官用你的人头,向朱成示威。第二,为本官效力,本官保你荣华富贵,甚至,可以给你一块天外奇石。”
赢正眯起眼:“刘大人也有奇石?”
“本官没有,但本官知道哪里还有。”刘瑾起身,走到赢正面前,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天外奇石,不止一块。三年前,西域进贡的天火石,只是其中一块。还有一块,流落民间,本官已查到下落。你若为本官效力,本官可助你得到它。”
赢正心跳加速。若真有另一块奇石,或许真的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刘大人要我做什么?”
“简单。本官要你,继续与朱成合作,但要将他的一举一动,如实禀报本官。另外,你那些奇思妙想,本官也要一份。特别是木牛流马,本官很感兴趣。”
“刘大人这是要我做双面细作?”
“话别说那么难听,是合作共赢。”刘瑾拍拍赢正的肩膀,“赢老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朱成虽是绣衣使指挥使,但在云州,他根基尚浅。本官经营漕运多年,朝中、地方,人脉遍布。跟本官合作,才是明智之选。”
赢正沉默片刻,道:“我若答应,刘大人如何保证,事成之后,会给我奇石?”
“本官可立字为据。”刘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已写好条款,还盖了总督大印,“赢老板可过目。只要你在上面按个手印,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赢正接过,仔细阅读。条款写得很清楚,他需为刘瑾效力三年,期间提供所有发明创造,并监视朱成动向。作为回报,刘瑾会保护他的安全,并在事成后,给他一块天外奇石。
“刘大人,这块奇石,现在何处?”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刘瑾神秘一笑,“赢老板不必多问,时候到了,自然知晓。你只需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赢正看着手中的契约,又看看刘瑾身后那四个虎视眈眈的护卫,心中飞快盘算。若是不答应,今夜恐怕难以活着离开。若是答应,便是与虎谋皮,但或许能争取时间,另寻他法。
“我答应。”赢正抬头,直视刘瑾,“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奇物斋被封,我需要一个地方继续我的研究。另外,我的两个伙计,阿福阿珍,刘大人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好办。”刘瑾爽快道,“城西有处宅子,本官可拨给你用,一应所需,尽管开口。至于你那两个伙计,本官会派人保护,绝不让绣衣使动他们分毫。”
赢正点头,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刘瑾收起契约,满意地笑了:“很好。从今往后,赢老板就是本官的人了。来,本官送你出去。”
在刘瑾的“护送”下,赢正走出密库,离开总督府。门外,接应的马车已不见踪影,显然已被刘瑾的人打发走了。
“赢老板,本官派车送你回去。”刘瑾招来一辆马车,“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刘大人放心,我明白。”
马车驶离总督府,赢正靠在车厢上,长舒一口气。今夜可谓惊心动魄,虽未拿到奇石,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只是,如今他身陷三方势力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朱成要奇石救子,刘瑾要他为细作,南宫远要将他献给皇帝,而他自己,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前路漫漫,凶险万分。
赢正掀开车帘,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云州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将人吞噬。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赢正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吧。
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回到土地庙时,天已微亮。阿福阿珍等了一夜,见赢正平安回来,喜极而泣。
“正哥,你没事太好了!”
赢正摆摆手,疲惫地坐下:“收拾东西,我们搬走。”
“搬去哪?”
“刘瑾给的宅子。”赢正苦笑,“从现在起,咱们是总督府的人了。”
第210章 所得三百万
赢正回到住处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点起油灯,细细翻阅珍嫔用性命换来的书册。越看越是心惊——这不止是暗卫联络图,更记录了朝堂三十年来见不得光的秘辛。
“永昌三年,肃亲王私开铜矿,所得三百万两藏于江南。”
“永昌七年,户部尚书李庸贪墨赈灾银两,与江湖血衣楼勾结灭口证人。”
“永昌十二年,皇后胞弟强占民田,灭十七口,卷宗被大理寺卿压下。”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赢正合上书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大周朝表面太平,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福威皇帝久病缠身,朝政被肃亲王一党把持,后宫里也暗流涌动。
“有趣。”赢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浑水,他蹚定了。
天色大亮,赢正换上太监服,如常前往养心殿为皇帝诊治。刚到殿外,就听见肃亲王洪亮的声音:“陛下,江南水患,急需三百万两赈灾银。臣弟愿亲自押送,以安民心。”
福威皇帝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三百万两...国库恐怕...”
“陛下放心,臣已与几位商贾商议,他们愿借出这笔银子,只消朝廷许他们盐引之利。”肃亲王声音温和,话中却藏着刀锋。
赢正端着药碗躬身而入,目光与肃亲王对上。这位亲王年约四十,相貌堂堂,一双丹凤眼里却藏着阴鸷。
“小财子,你来了。”福威皇帝见到赢正,神色稍缓,“先为朕推拿吧。”
赢正应诺上前,双手贴上皇帝后背,至阳真气缓缓渡入。肃亲王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开口:“这小太监推拿手法倒是特别,不知师从何人?”
“奴才家传的手艺,让王爷见笑了。”赢正不卑不亢。
肃亲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待赢正为皇帝推拿完毕,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对肃亲王道:“王爷,太后有请。”
肃亲王走后,福威皇帝突然抓住赢正的手腕,低声道:“朕知你不是寻常人。那本册子,可在你手中?”
赢正心中一惊,面上却平静:“陛下何出此言?”
“珍嫔昨夜托梦于朕。”皇帝苦笑,“她说那册子已交给一个可信之人。如今这宫中,朕能信的,除了李公公,便只有你了。”
赢正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书册:“珍嫔娘娘临终所托,奴才不敢有负。”
皇帝颤抖着接过,翻开几页,眼中闪过悲愤:“好一个肃亲王,好一个满朝文武!朕...朕竟被蒙蔽至此!”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赢正劝道。
“朕时日无多,但绝不能让这江山落入奸佞之手!”皇帝眼中燃起火焰,“小财子,朕封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从今日起,替朕盯着朝堂动向!”
赢正跪下接旨,心中却明镜似的——皇帝这是要拿他当刀使。不过他本就要在宫中立足,这正合他意。
三日后,赢正正式出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官居四品。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一个入宫不到半年的小太监,竟一跃成为皇帝近臣,实在匪夷所思。
上任第一日,赢正就遇上难题。户部尚书李庸送来奏折,要求追加江南赈灾银两至五百万两。赢正翻阅历年卷宗,发现江南赋税账目混乱,其中大有蹊跷。
是夜,赢正换上夜行衣,潜入户部档案库。以他如今功力,避开守卫易如反掌。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几本被虫蛀的旧账册。
“果然如此...”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账册记载,江南三州连续五年谎报灾情,骗取朝廷赈灾银两,而经手人正是户部尚书李庸。所贪银两,大半流入肃亲王名下钱庄。
赢正将关键几页撕下,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忽听库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大人放心,那几本旧账册藏得严实,没人会发现。”是档案库管事的声音。
“还是烧了干净。”李庸的声音阴冷。
赢正身形一闪,藏入梁上阴影。库门打开,李庸带着两个心腹走进,径直来到藏匿旧账册的角落,却见账册已被动过。
“不好!”李庸脸色大变。
就在此时,赢正如鬼魅般落下,一指点中李庸要穴。两个心腹刚要拔刀,也被他制住。
“李尚书,夜深了还来查账,真是勤勉。”赢正轻笑。
“你...你是小财子!”李庸惊恐地看着他。
赢正晃了晃手中的账页:“江南三州,五年贪墨八百万两,李尚书好大的胃口。”
李庸面如死灰:“是肃亲王指使的!我只是办事的!饶我一命,我愿作证指认肃亲王!”
“哦?”赢正目光闪动,“那就要看李尚书的诚意了。”
翌日朝会,当李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抖出肃亲王贪墨赈灾银的铁证时,整个朝堂哗然。肃亲王勃然大怒,斥责李庸污蔑,要求皇帝严惩。
赢正适时呈上账册与李庸的供词,还有从肃亲王别院搜出的赃银。铁证如山,肃亲王脸色铁青。
“皇弟,你有何话说?”福威皇帝冷冷道。
肃亲王突然仰天大笑:“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当年心软,没在你这病秧子药里多加几味!”
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肃亲王府的三百死士竟杀入宫中。原来肃亲王早有谋反之心,今日朝会便是他发难之时。
“护驾!”老太监李公公一声厉喝,数十名大内高手从暗处涌出,与肃亲王的死士战作一团。
赢正护在皇帝身前,目光扫过混乱的朝堂。几位武将犹豫不决,文官们瑟瑟发抖,只有兵部尚书秦岳拔剑高呼:“肃王谋逆,诸将随我护驾!”
秦岳带兵与肃王死士厮杀,但叛军人数众多,渐渐不支。眼见叛军就要杀到龙椅前,赢正忽然长啸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落入战团。
他双掌翻飞,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肃亲王见状,亲自挥剑攻来,剑法凌厉狠辣。赢正不避不让,以指为剑,与肃亲王战在一处。
两人交手三十余招,赢正一指点中肃亲王手腕,长剑脱手飞出。肃亲王踉跄后退,眼中闪过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令牌捏碎。
“血煞门主,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血影从天而降。来人一身血袍,面容笼罩在血色面具下,正是血煞门主。
“血煞子,你终于来了!”肃亲王狂笑,“杀了皇帝,本王许你国师之位!”
血煞门主桀桀怪笑,血袍无风自动,一股腥臭的血腥气弥漫大殿。李公公脸色一变:“血魔大法!大家小心!”
血煞门主直扑皇帝,李公公迎上,两人掌力相碰,竟是不分伯仲。但血煞门主招式诡异,掌风带毒,李公公路数被制,渐渐落在下风。
赢正眼神一凝,这血煞门主的武功邪门得很,竟能吸人精血增强功力。他见李公公肩头中掌,伤口处黑气蔓延,知道不能再等。
“前辈退后,我来会会他。”赢正踏前一步,周身真气鼓荡,至阳内力在经脉中奔腾。
血煞门主怪笑:“小子,你的纯阳之体正好做我血魔大法的养料!”
两人战在一处,血光与金光交错。赢正发现对方的血魔大法专克阴柔内力,但遇至阳至刚的功夫,反被克制。他全力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一掌拍出,掌风灼热如烈日。
血煞门主脸色大变,血袍被掌风扫中,竟燃起火焰。他怪叫一声,抽身欲退,赢正哪容他走脱,一指点中他胸口要穴。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血煞门主吐血倒地,惊骇地看着赢正。
赢正不答,废去他武功,交给侍卫看押。肃亲王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叛乱平定,但福威皇帝经此一吓,病情加重,当晚就陷入昏迷。太医诊断后摇头叹息,暗示准备后事。
是夜,赢正被紧急召入寝宫。皇帝气若游丝,却强撑着一口气,对赢正与李公公道:“朕...朕时日无多。太子年幼,朕...朕托孤于二位...”
李公公老泪纵横:“老奴誓死护卫太子!”
赢正也躬身道:“陛下放心,奴才必竭尽全力。”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着赢正:“朕知你不是池中物。答应朕,无论如何,保住大周江山...”
“奴才遵旨。”赢正郑重承诺。
三更时分,福威皇帝驾崩,享年四十二岁。临终前,他下旨传位于十岁的太子,命赢正与李公公为辅政太监,兵部尚书秦岳、内阁首辅张廷玉为辅政大臣。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但朝堂之上,暗流更急。肃亲王虽死,其党羽仍在,各地藩王也蠢蠢欲动。而最让赢正头疼的,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肃亲王的生母。
国丧期间,赢正白天处理朝政,夜里修炼武功,同时通过手机与宫外的慕容珍璐等人保持联系。手机生意已扩展到京城外三州,日进斗金,为他暗中培植势力提供了充足银两。
这日,赢正正在批阅奏折,李公公悄然而入,脸色凝重。
“太后召你我往慈宁宫。”
赢正放下朱笔,心知来者不善。两人来到慈宁宫,只见太后端坐凤椅,左右站着四位老嬷嬷,个个太阳穴高鼓,竟是顶尖高手。
“奴才叩见太后。”两人行礼。
太后年过六旬,保养得宜,眉目间与肃亲王有七分相似。她缓缓拨动佛珠,声音冷淡:“皇帝驾崩,留下孤儿寡母。二位是托孤重臣,不知有何打算?”
李公公躬身道:“老奴唯太后与皇上马首是瞻。”
赢正也道:“奴才自当尽心辅佐幼主。”
太后冷笑:“尽心?那为何哀家听说,你私通宫外女子,还做些奇技淫巧的生意?”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太后明鉴,那生意是几位远房表亲经营,奴才只是偶尔接济,不敢有违宫规。”
“好个偶尔接济。”太后眼中寒光一闪,“搜他身。”
两个老嬷嬷上前,赢正不闪不避,任由她们搜查。自然搜不出什么,太后脸色更冷。
“罢了,退下吧。记住,这宫里,哀家还做得了主。”
走出慈宁宫,李公公低声道:“太后这是要拿你开刀。你与宫外那些女子的关系,她怕是查到了。”
赢正点头:“无妨,我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赢正知道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三日后,御史上奏弹劾赢正“私通宫外、勾结商贾、有损宫闱”,要求严惩。
朝堂上,赢正不慌不忙,呈上一本账册:“启奏太后、皇上,奴才确与宫外有来往,但所做生意所得,皆用于赈济京郊流民。这是账目,请过目。”
账册上清楚记载,手机生意盈利大半用于施粥、建义学、设医馆,受惠百姓逾万人。这是赢正早有的准备,就是为了应对今日之局。
太后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首辅张廷玉出列道:“赢公公心怀百姓,虽有小过,功大于过。臣以为,当奖不当罚。”
朝臣多附和,太后只能作罢。但赢正知道,这只是开始。
是夜,赢正正在修炼,忽听窗外传来破空之声。他闪身避开,三枚毒钉射入墙壁,滋滋作响。
“血煞门余孽?”赢正冷笑,追出窗外。
月色下,五个黑衣人正在逃窜。赢正展开轻功,不多时便追上,三两下制服,扯下其中一人面巾,竟是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嬷嬷。
“太后就这么迫不及待?”赢正掐住她脖子。
老嬷嬷狞笑:“太后有令,你非死不可...”话音未落,她突然嘴角流血,服毒自尽。其余四人也纷纷自尽,一个活口不留。
赢正脸色阴沉。看来太后是要不死不休了。
回到住处,赢正取出手机,给慕容珍璐发去信息:“暂停所有生意,你们四人速离京城,去江南暂避。”
很快,慕容珍璐回复:“发生何事?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
赢正心中一暖,回复:“听话,只是暂避。等我肃清宫中障碍,再接你们回来。”
发完信息,赢正望向慈宁宫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既然太后要斗,那便斗到底。
他取出一本空奏折,提笔开始书写。既然要动太后,就要一击必杀。他回忆珍嫔所给书册中的内容,又结合这些日子暗中查到的线索,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三更时分,赢正换上夜行衣,再次潜入慈宁宫。太后寝殿内还亮着灯,他伏在屋顶,听见太后与心腹的对话。
“...那小子必须除掉。他在查二十年前的事...”
“太后放心,当年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了。”
“不干净。还有一个人活着...”太后的声音透着杀意,“先帝的暗卫统领,杨烈。他手里有那件事的证据。”
赢正心中一动。二十年前,正是福威皇帝登基那年。据说先帝暴毙,死因成谜。如今看来,其中必有隐情。
他悄无声息离开慈宁宫,回到住处后,立即通过暗卫联络图,发出寻找杨烈的指令。这本是先帝留给继任者的最后底牌,如今便宜了他。
三日后,一名白发老者在深夜求见。老者虽年过七旬,但目光如电,正是失踪二十年的暗卫统领杨烈。
“老臣参见公公。”杨烈跪拜。
赢正扶起他:“杨统领请起。本公找你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猜到。”
杨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先帝遗诏,还有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
赢正展开遗诏,上面清楚写着传位于福威皇帝。而证据则显示,太后当年为扶亲子肃亲王上位,在先帝药中下毒。事败后,她又将毒杀先帝的罪名推给当时的贵妃,也就是太子的生母,导致贵妃被赐死。
“好毒的妇人。”赢正收起证据,“杨统领,你可愿在朝堂上作证?”
杨烈老泪纵横:“老臣等了二十年,就为这一天!”
三日后大朝,赢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上太后毒杀先帝的铁证。满朝哗然,太后瘫坐凤椅,面无人色。
“不...这是诬陷...”太后喃喃。
杨烈出列,声如洪钟:“老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二十年前,老臣亲眼看见太后在先帝药中下毒!”
铁证如山,太后无从辩驳。幼帝下旨,太后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党羽一并清算。
至此,朝中最大的隐患被拔除。赢正与李公公全力辅佐幼帝,整顿吏治,肃清朝堂。有杨烈这等老臣相助,又有兵部尚书秦岳支持,朝政渐渐步入正轨。
三个月后,江南传来消息,慕容珍璐四人在杭州重开手机店,生意更加红火。赢正以巡视江南为名,向幼帝告假一月。
离京前夜,李公公设宴为他饯行。酒过三巡,李公公忽然道:“小子,咱家知你非久居人下之辈。这大周江山,托付给你了。”
赢正举杯:“前辈放心,我既答应先帝,必不负所托。”
第211章 西湖的美妙
赢正离京那日,秋雨绵绵。
马车出得城门十里,他换上一袭青衫,弃车骑马,只带四名乔装过的东厂好手,轻装简从往江南而去。这四人皆是杨烈亲自挑选的暗卫后人,武功高强,忠心不二。
“督主,前面是青云镇,可要歇脚?”为首的黑脸汉子问道。此人姓赵名铁,曾是边军斥候,因得罪上官险些丧命,被赢正所救。
赢正望了望天色:“不必,赶路要紧。”
马蹄踏碎秋雨,一行五人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杭州。西湖烟雨朦胧,慕容珍璐的“玲珑阁”就开在断桥旁,三层小楼雕梁画栋,出入皆是非富即贵。
赢正让赵铁等人在客栈等候,独自撑伞来到玲珑阁后院。轻叩门环三声,两短一长,门应声而开。
“公子!”开门的正是慕容珍璐,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丽如雨中白荷。她眼眶顿时红了,却又强忍着,“快进来。”
小院清幽,翠竹掩映。苏芸娘正在亭中烹茶,柳如烟对着账本拨算盘,林月儿在廊下绣花。见赢正进来,三女皆起身相迎,眼中俱是欢喜。
“我就说他定会来。”苏芸娘性子最稳,笑着斟茶,“公子请用,上好的龙井。”
赢正落座,环视四女:“你们受苦了。”
“不苦。”柳如烟抢道,“倒是公子在宫中,听说几经凶险。那太后...”她说到此处,眼圈也红了。
赢正简单说了宫中之事,四女听得心惊肉跳。末了,慕容珍璐道:“公子此次南来,恐怕不只是看我们吧?”
“瞒不过你。”赢正取出怀中的账册副本,“我要查肃亲王在江南的铜矿。珍嫔留下的册子说,矿在湖州一带,但具体位置不明,所得三百万两藏银也不知下落。”
林月儿忽然道:“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她父亲原是湖州丝绸商,对当地风土颇熟,“湖州莫干山深处,确有私矿传闻,但官府屡查不获。听山里猎户说,深夜常闻地底传来凿石声,又有黑衣武士把守要道,生人勿近。”
“莫干山...”赢正沉吟。
苏芸娘道:“公子若要查,需得小心。我听说,那矿如今由一个叫‘黑面佛’的江湖人把持,此人原是少林叛徒,练就一身铁布衫功夫,刀枪不入,手下有三百亡命徒。”
正说着,前堂伙计匆匆来报:“东家,知府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慕容珍璐蹙眉:“王知府?他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要查税。”伙计低声道,“带了十多个衙役,气势汹汹的。”
赢正起身:“我同你去。”
前堂,一个矮胖官员正负手看货架上的手机,身后衙役如狼似虎。见慕容珍璐出来,王知府眯起眼:“慕容东家,有人举报你玲珑阁偷漏税款,本官特来查证。”
“大人明鉴,玲珑阁每月按时纳税,账目清晰可查。”慕容珍璐不卑不亢。
“清晰?”王知府冷笑,“本官听说,你这铺子日进斗金,每月却只报三千两流水,糊弄鬼呢?来呀,封店查账!”
衙役就要动手,赢正缓步上前:“王知府,好大的官威。”
王知府斜眼看他:“你是何人?”
赢正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金漆木牌上,“司礼监秉笔”五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王知府脸色骤变,腿一软就要跪,被赢正扶住。
“本公微服私访,王知府不必多礼。”赢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只是好奇,是谁举报玲珑阁偷税?举报者现在何处?”
王知府汗如雨下:“这...下官也是接到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就敢封店?”赢正冷笑,“王知府这官,当得未免太轻率。要不要本公修书一封,问问浙江巡抚,他是如何管教下属的?”
“公公恕罪!下官糊涂,糊涂!”王知府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赢正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本公在江南这段日子,不喜人打扰。王知府可明白?”
“明白!明白!”王知府如蒙大赦,带着衙役狼狈而退。
慕容珍璐松了口气,看向赢正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多谢公子解围。只是这般暴露身份...”
“无妨。”赢正望向门外雨幕,“该来的,总会来。”
当夜,赢正宿在玲珑阁后院。三更时分,他正在打坐,忽听屋顶瓦片轻响。他睁开眼,吹熄油灯,隐入阴影。
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入,吹出淡淡白烟。迷烟。赢正屏息,佯装中招倒地。
片刻,两个黑衣人撬窗而入,刀光在黑暗中一闪。就在刀锋及颈的瞬间,赢正忽然跃起,双指如电,点中两人穴道。
扯下面巾,是两张陌生面孔。赢正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块铁牌,上刻骷髅,下书“血衣”二字。
“血衣楼?”赢正想起珍嫔册子中的记载。户部尚书李庸曾与血衣楼勾结,灭杀贪墨案证人。看来,这江南水很深。
正要逼问,两人忽然口吐黑血,服毒自尽。赢正皱眉,血衣楼死士,倒是训练有素。
他将尸首拖到后院枯井处置,心中已有了计较。血衣楼与私矿必有牵连,王知府今日前来,恐怕也不是巧合。
次日,赢正让赵铁暗中盯梢知府衙门,自己则扮作客商,前往莫干山。
莫干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赢正在山脚茶摊歇脚,听茶客闲聊。几个猎户正说山中怪事。
“...就在黑风谷,上个月老刘头进去采药,再没出来。”
“可不是,有人说夜里见过鬼火,绿幽幽的,还有铁链声。”
“官府去查过没?”
“怎么没去?王知府派了十多个捕快,进去转一圈,说什么都没有。我看啊,是收了黑钱...”
赢正丢下茶钱,往黑风谷方向走去。山路渐陡,林木愈密,行至午后,果然见到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黑风谷,生人勿入”六字,朱红如血。
他施展轻功入谷,谷中雾气弥漫,十步外不见人影。走了约莫三里,忽听前方传来人声。
“换岗了换岗了,妈的,这鬼地方,湿气重得骨头都疼。”
“少抱怨,让佛爷听见,有你好受。”
两个黑衣汉子从雾中走出,腰间佩刀。赢正闪身树后,等两人走过,悄悄跟上。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山谷深处,竟有一座营寨,依山而建,寨门高耸,了望塔上有人影晃动。
寨门前,立着一尊黑铁佛像,高约丈余,佛像面目狰狞,与寻常佛像大不相同。想必这就是“黑面佛”的记号。
赢正绕到后山,峭壁如削,但难不倒他。他提起真气,如壁虎游墙,悄无声息攀上崖顶。从高处俯瞰,整个营寨布局尽收眼底。
寨中约有二百余人,多是精壮汉子,在空地练武。后寨有数排木屋,似是工坊,传来叮当打铁声。最引人注目的是寨西一处山洞,洞口有八人把守,洞前空地上堆着大堆青黑色矿石。
铜矿无疑了。
赢正正观察,忽听寨中鼓响,众人聚向校场。一个黑脸巨汉走出大厅,身如铁塔,满面虬髯,正是黑面佛。他声如洪钟:“兄弟们,刚接到消息,京城来的阉狗到了杭州,恐怕是冲着咱们来的。从今日起,加派三倍岗哨,任何生人格杀勿论!”
“是!”众匪齐吼。
黑面佛又道:“地牢里那些苦力,看紧点,今晚再送十车矿石去老地方。东家催得紧。”
赢正心中一动,地牢苦力,十车矿石,老地方...这矿产出运往何处?
他在崖顶待到天黑,见十辆马车满载矿石出寨,由二十名悍匪押送,往东南方向而去。赢正远远吊着,跟了约三十里,来到一处荒废码头。
码头上泊着三艘货船,船上灯笼高挂,旗号却是“漕运司”。官船私用,好大的胆子。
匪众卸货装船,与船上人交接。赢正伏在芦苇丛中,看清接货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是个太监。
等货船驶离,赢正尾随那太监。文士上了马车,往杭州城去,最终驶入城西一处大宅。宅门悬挂“陈府”匾额,气派非凡。
赢正记下位置,返回玲珑阁,立即让赵铁去查这陈府底细。
天明时分,赵铁回报:“督主,查清了。陈府主人叫陈瑾,是杭州织造局总管太监,正四品。此人原在司礼监当差,五年前外放杭州,与肃亲王过从甚密。肃亲王倒台后,他非但未受牵连,反而更得太后...哦不,是那位关照。”
“难怪。”赢正冷笑。陈瑾定是太后的心腹,借职务之便,为私矿销赃。三百万两藏银,恐怕也经他手。
“还有一事。”赵铁低声道,“属下在陈府外蹲守,见一人深夜来访,您猜是谁?”
“谁?”
“浙江巡抚,李文昌。”
赢正目光一凝。封疆大吏与太监勾结,这案子越来越大了。
正说着,慕容珍璐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公子,出事了。今早开市,来了十几个泼皮,在店前闹事,说咱们的手机炸死了人,抬着尸首要讨公道。我让芸娘去报官,可衙门迟迟不来人。”
赢正起身:“去看看。”
玲珑阁前已围得水泄不通。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横在门口,十几个青衣汉子哭天抢地:“玲珑阁卖妖物害人啊!我兄弟买了这手机,昨夜充电时突然爆炸,人被活活炸死啊!”
围观者议论纷纷。柳如烟气得满脸通红:“胡说!我们的手机从未出过这种事!”
为首的泼皮是个刀疤脸,狞笑道:“人死在你们店里买的东西上,还想抵赖?赔钱!不然砸了你这黑店!”
“要赔多少?”赢正分开人群走出。
刀疤脸见他衣着普通,不屑道:“五百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赢正蹲下身,掀开白布。尸首是个年轻人,胸口一片焦黑。他细看伤口,又闻了闻,忽然笑了:“火药味。这不是炸死的,是让人用火药在胸口炸死的。”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赢正起身,闪电般出手,撕开刀疤脸衣襟。怀中掉出一个小布袋,散落出黑色粉末——正是火药。
“你身上怎会有火药?”赢正逼视他。
刀疤脸语塞,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弟兄们,动手!”
泼皮们一拥而上。赢正不闪不避,一掌拍飞刀疤脸,反手夺过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说,谁指使你来的?”
“是...是陈公公...”刀疤脸吓破了胆,“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百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兵冲来,为首的是个捕头,厉声道:“光天化日,持械行凶,都拿下!”
这捕头赢正认得,昨日随王知府来过。官兵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锁拿赢正等人。
“谁敢!”赵铁等四人从店内冲出,亮出东厂腰牌。捕头一愣,东厂的人?
赢正走到捕头面前,亮出自己令牌:“本公在此办案,你要拿我?”
捕头腿一软:“公...公公恕罪...”
“滚。”
官兵狼狈退走。赢正让赵铁将刀疤脸一干人押送杭州府衙,自己则回后院,闭门沉思。
陈瑾这招栽赃陷害,拙劣却有效。若今日不是他在,玲珑阁难免被封,慕容珍璐四女也可能下狱。对方狗急跳墙了。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苏芸娘忧心忡忡,“陈瑾在江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有巡抚庇护...”
赢正目光如冰:“树大根深,就连根拔起。”
是夜,赢正让赵铁联络杭州东厂暗桩,调集人手。他自己则再探陈府。
陈府书房灯还亮着。赢正伏在屋顶,掀开瓦片,见陈瑾正与一人密谈。那人背对窗户,但听声音,正是浙江巡抚李文昌。
“...黑面佛那边,还需稳住。”李文昌道,“京里传来消息,那阉狗是奉了密旨来的,不单单为查矿。”
陈瑾尖声道:“咱家知道。太后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了。李大人,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想个万全之策。”
“一不做二不休。”李文昌声音发狠,“趁他在杭州,做干净些。黑风谷易守难攻,让他有去无回。”
“妙!”陈瑾拍手,“我这就传信黑面佛,设下天罗地网...”
赢正听得冷笑。想杀他?正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找。
他正要离开,忽听李文昌又道:“那三百万两,得尽快转移。漕运总督是咱们的人,可走水路运往福建,再从海路出去。”
“已在办。”陈瑾道,“就藏在...”
声音低了下去。赢正凝神细听,只隐约听到“灵隐...塔下...”数字。
灵隐寺?赢正记在心中,悄然而退。
回到玲珑阁,他立即布置。赵铁已调来三十名东厂好手,皆是精锐。赢正分派任务:十人盯住陈府,十人监视巡抚衙门,其余十人随他上莫干山。
“督主,黑风谷险要,强攻恐伤亡惨重。”赵铁谏道。
“谁说我要强攻?”赢正微微一笑,“让他们自己乱。”
他让慕容珍璐取出库存的所有手机,又让柳如烟连夜赶制一批特制爆竹——外表与手机无异,内填火药硫磺,以薄蜡封口,遇热即爆。
“公子这是要...”林月儿不解。
“攻心为上。”赢正看着那些“手机”,“黑面佛手下多是亡命徒,贪财好利。若得此‘宝物’,你说他们会如何?”
慕容珍璐恍然:“自相争抢,乃至内讧!”
“正是。”
三日后,黑风谷来了个行商,说是有批新奇货,要献与佛爷。黑面佛本不见,但行商献上一物,说是“千里传音”的神器。
那是一个特制手机,其实只是装了简易铃铛的匣子。黑面佛把玩片刻,大感兴趣,召行商入见。
行商正是赢正所扮。他献上十个“手机”,说此物在京城价值千金,他愿低价卖给山寨,只求结个善缘。
黑面佛大喜,重赏行商。赢正告退后,黑面佛将手机分给几个头目。头目们爱不释手,当夜饮酒作乐,把玩不休。
半夜,山寨忽然爆炸连连,火光冲天——那些“手机”在炉火旁烤得久了,蜡封融化,火药爆开,虽不致命,却惊得匪众以为官兵攻山,自相践踏。
赢正趁乱潜入,先到地牢,放出百余名苦力。这些苦力多是掳来的百姓和得罪黑面佛的江湖人,一见有人来救,感恩戴德。赢正让他们从后山小路逃命,自己则直奔黑面佛住处。
黑面佛被惊醒,赤膊提刀冲出,正遇赢正。
“是你!”黑面佛认出日间行商,怒不可遏,挥刀便砍。他一身横练功夫确实了得,刀风呼啸,竟将青石板斩裂。
赢正不与他硬拼,展开身法游斗。黑面佛力大刀沉,但招式笨拙,赢正瞧准破绽,一指点中他腋下要穴。此处是铁布衫罩门,黑面佛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说,陈瑾把银子藏哪儿了?”赢正踩住他胸口。
黑面佛狞笑:“你永远别想知道...”话音未落,赢正脚下一用力,踩断他三根肋骨。
“灵隐寺,对不对?”赢正冷笑。
黑面佛脸色大变:“你...你怎么...”
“果然是那里。”赢正补上一指,废了他武功,让赵铁绑了。
此时山寨已乱成一团。赢正让手下高声呼喊:“黑面佛已擒!投降不杀!”匪众见首领被擒,又见火光中影影绰绰似有大军,纷纷弃械投降。
赢正清点匪众,收押头目,余者遣散。他在黑面佛卧房搜出账本,详细记录矿石产出、销赃数额及分赃名录,陈瑾、李文昌等名字赫然在列。
“铁证如山。”赢正合上账本,“赵铁,你带一半人手押送俘虏回杭州,我连夜去灵隐寺。”
“督主,太危险,还是等天亮...”
“夜长梦多。”赢正望向杭州方向,“陈瑾若知山寨被破,定会转移脏银。必须赶在他前面。”
他带十名好手,快马加鞭,直奔灵隐寺。到寺时已近黎明,古寺寂静,唯有晨钟悠扬。
赢正让手下守住各门,自己潜入寺中。灵隐寺是江南名刹,殿宇重重,塔林如林。他依着黑面佛供述,找到后山一座荒废的砖塔。
塔门被铁锁锁死,锁上锈迹斑斑,似久未开启。但赢正细看,锁孔有新鲜划痕。他以内力震断铁锁,推门而入。
塔内蛛网密布,地上积尘寸厚。赢正走到塔心,按照“左三右四,前三后五”的步法,踩动地砖。第七步落下,地面忽然下沉,露出一个洞口,石阶蜿蜒向下。
他提灯而下,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约三丈见方。室内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口木箱。赢正撬开一口,金光耀眼——整箱的金元宝。又开一口,是白银。再开,是珠宝玉器。
三百万两,只多不少。
赢正正要退出,忽听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他吹灭灯,隐入暗处。
来的是陈瑾,带着八个心腹太监。人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快,把箱子搬出去,船在码头等着。”陈瑾催促,忽觉不对,“等等,锁怎么开了?”
话音未落,赢正从暗处走出:“陈公公,夜半盗宝,好兴致。”
陈瑾脸色煞白:“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赢正冷笑,“黑面佛都招了。陈瑾,你勾结匪类,私开铜矿,贪墨脏银,该当何罪?”
陈瑾忽然狂笑:“赢正,你以为你赢了?这密室只有这一个出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挥手,八个太监一拥而上。这八人显然练过合击阵法,刀光如网,将赢正困在核心。
赢正不慌不忙,掌出如风。他如今“假太监修炼神功”已至第六重,内力浑厚,掌风所及,石屑纷飞。八个太监虽悍勇,但武功差得太远,不消十招,已倒下四人。
陈瑾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赢正凌空一指,点中他背心要穴。陈瑾扑倒在地,其余太监见主子被擒,纷纷弃刀投降。
“押出去。”赢正下令。
出得密室,天色已亮。赵铁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将陈瑾一干人犯绑了。赢正又让人请来灵隐寺方丈,当着众僧面,起出脏银。
“阿弥陀佛。”老方丈合十道,“罪过罪过。老衲竟不知,佛门清净地,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赢正道:“方丈不必自责,此非贵寺之过。只是这些脏银,还需暂存寺中,待本公上奏朝廷,再做处置。”
“贫僧自当看管。”
回到杭州,赢正立即提审陈瑾。酷刑之下,陈瑾供出同党,除浙江巡抚李文昌外,还有漕运总督、苏州知府等十二名官员,涉及江南三省,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浮出水面。
赢正雷厉风行,以东厂令牌调兵,一夜之间将十二名官员全部锁拿。抄家所得,又是百万之巨。江南官场震动,百姓拍手称快。
半月后,赢正在杭州设公堂,公开审理此案。公堂外人山人海,受害苦力、被欺压的商户、蒙冤的百姓,纷纷前来作证。
陈瑾、李文昌等人罪证确凿,赢正当堂判决: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判词一下,万民欢呼。
是夜,赢正在书房写奏折,详述江南一案。慕容珍璐端茶进来,见他眉头深锁,柔声道:“案子破了,脏银追回,公子为何还愁?”
赢正搁笔:“我愁的是,一个肃亲王倒下,千千万万个陈瑾又起。大周吏治败坏,非一日之寒。今日杀一批,明日又生一批,如野草烧不尽。”
“那公子欲如何?”
“变法。”赢正目光坚定,“革除弊政,整顿吏治,肃清贪腐。否则,大周江山,迟早要亡于这些蛀虫之手。”
慕容珍璐凝视他:“这条路,恐怕比刀山火海更难。”
“再难也要走。”赢正望向窗外明月,“我答应过先帝,要保住这江山。既受人之托,必忠人之事。”
十日后,赢正押解人犯、脏银返京。杭州百姓夹道相送,万人空巷。
回到紫禁城,幼帝在乾清宫召见。赢正呈上奏折、账册及脏银清单,幼帝虽只十岁,却已懂事,看罢奏折,小脸气得通红:“这些蛀虫!该杀!全都该杀!”
李公公在旁道:“皇上息怒。赢公公此次南下,剿匪肃贪,功在社稷。”
赢正道:“臣不敢居功。只是此案牵涉甚广,江南官场,十去七八,需尽快选派清廉能臣赴任,以免政务瘫痪。”
幼帝点头:“准奏。此事就交由赢公公与张首辅办理。”
“臣遵旨。”
退朝后,李公公与赢正并肩而行。老太监忽然道:“小子,你这趟江南之行,动静不小啊。朝中已有人上奏,说你专权跋扈,擅杀大臣。”
赢正淡淡道:“让他们说去。我但求无愧于心。”
李公公看他良久,叹道:“你这性子,倒有几分像当年的我。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更要小心。”
“谢前辈提醒。”
赢正回到司礼监值房,推开门,却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无字信封,内只有一页纸,纸上画着一柄滴血的短剑,剑下三字:
“杀无赦”。
赢正拈起信纸,在灯上点燃,看它化作灰烬。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这煌煌宫阙笼在一片晕黄的光里。那光温暖似橘,却照不透宫墙深处的沉沉黑影。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上,注定白骨铺就,血流成河。
但既然选择了,便只能向前。
赢正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望向南方,江南此时,该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了。
等朝局稳定,或许该接她们回京。他想着,嘴角泛起一些极淡的笑意。
第212章 文武的百官
江南案尘埃落定,赢正回京已一月有余。
这日正值大朝,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张首辅奏报江南新任官员考评,幼帝端坐龙椅,李公公侍立一旁。赢正位列司礼监首席,静听朝议。
“启奏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北疆急报,鞑靼三部蠢动,边关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怨声载道。臣请速拨饷银,以防兵变。”
户部尚书王振堂随即出列:“陛下,国库空虚,去岁黄河水患、江南贪腐案,已耗银数百万两。如今秋税未收,臣实在无力筹措军饷。”
“王尚书此言差矣。”赢正缓缓开口,“臣查抄江南贪腐所得,计四百二十万两,已悉数入库。何以国库空虚?”
王振堂脸色微变:“赢公公有所不知,宫中修缮、宗室俸禄、百官薪俸,皆需银两。四百二十万两,不过杯水车薪。”
“那王尚书的意思是,边关将士的命,不如宫墙上的几片瓦值钱?”赢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王振堂额头见汗:“臣…臣并非此意…”
“够了。”幼帝忽然开口,十岁孩童的声音在殿中回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不可寒了他们的心。从朕的内帑拨银二十万两,先行解边关之急。其余军饷,着户部十日之内筹措,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武将队列齐刷刷跪倒。
赢正看向龙椅上的幼帝,心中微动。这孩子,越来越有帝王模样了。
退朝后,赢正被李公公叫到内书房。老太监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看看吧。”
赢正展开信纸,是东厂密探从江南发回的急报。信中说,陈瑾被押解进京途中,曾在山东境内遇袭,押送官兵死伤七人,幸而陈瑾未失。刺客尸身上搜出血衣楼令牌。
“血衣楼的手,伸得够长。”赢正将信在烛火上点燃。
“不止。”李公公又从案头取来一摞奏折,“这几日,弹劾你的折子,堆了这么高。说你专权擅杀、结交朝臣、蓄养私兵…罪名列了十八条。”
赢正扫了一眼,落款多是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言官清流,历来是朝中清议代表。
“幕后是谁?”
李公公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刘”字。
刘阁老,三朝元老,文官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老向来以清廉自诩,与宦官势不两立。
“理由?”
“你动了江南的蛋糕。”李公公冷笑,“江南富庶,历来是朝中大佬的钱袋子。陈瑾、李文昌之流,不过是看门的狗。你打死了狗,主人岂能不怒?”
赢正默然。他何尝不知,江南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只是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还有一事。”李公公压低声音,“太后虽被软禁,但她那侄女刘贵妃,如今正得圣眷。刘贵妃的胞兄,是刘阁老的嫡长孙。”
赢正心中一凛。原来如此。太后一党并未死心,而是换了种方式,借刘阁老之力卷土重来。
“多谢前辈提醒。”
“小心些。”李公公看着他,眼中竟有一丝忧色,“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赢正点头,退出内书房。深秋的阳光透过宫檐,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红墙高耸,天空被切割成窄窄一线。
这紫禁城,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回到司礼监值房,赵铁已在等候。见赢正进来,他低声道:“督主,查清了。山东那批刺客,确是血衣楼的人。但他们行刺前,曾在济南一处客栈落脚,与一人密会。”
“谁?”
“刘阁老府上的二管家,刘福。”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刘阁老果然与血衣楼有勾结。难怪血衣楼能屡次逃脱朝廷追剿,原来有这么大一把保护伞。
“还有,”赵铁继续道,“咱们盯梢刘府的人回报,这几日刘阁老府上宾客不断,多是都察院、六科的言官。昨夜,刘贵妃的贴身太监也悄悄出宫,进了刘府后门,一个时辰方出。”
“好一招里应外合。”赢正冷笑,“这是要在朝堂、后宫双管齐下,置我于死地。”
“督主,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属下带几个弟兄,夜探刘府,定能找到他与血衣楼勾结的证据。”
“不可。”赢正摇头,“刘阁老不是陈瑾。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若无铁证,动他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到那时,别说你我,就是皇上也压不住。”
“那怎么办?”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沉沉暮色:“等。”
“等?”
“等他们出招。”赢正转身,“刘阁老要动我,必从江南案入手。你速派人回江南,盯紧那些抄家官员的家眷,看谁与他们接触。再查抄家账目,看有无纰漏。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独坐案前,提笔疾书。他给慕容珍璐写了封信,让她将店铺暂交苏芸娘打理,带柳如烟、林月儿北上,在京郊置一处别院,隐姓埋名,暂避风头。
信刚写完,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竹管。
赢正解下竹管,倒出信笺。是杭州东厂暗桩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江南十三名犯官家眷联名上京告御状,已过徐州,五日内抵京。领头者,陈瑾之侄陈文远。”
赢正将信纸揉碎。果然来了。
他唤来一名心腹小太监:“去请张首辅,就说本公有要事相商。”
小太监领命而去。赢正重新铺纸,开始列名单。陈瑾、李文昌等十三名犯官,所犯何罪,贪墨多少,证据何在,证人是谁…他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列出。
这一写,就是三个时辰。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张首辅到时,赢正已写满二十页纸。老首辅看完,长叹一声:“赢公公,你这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啊。”
“首辅大人,非是下官要掀浪,是有人不让这海平静。”赢正指着名单,“这些人,贪墨总额达八百万两,相当于国库两年岁入。他们不死,天理难容。”
“理是这么个理。”张首辅苦笑,“可你可知,这十三人背后,牵扯着多少朝中大佬?陈瑾是太后的人,李文昌是刘阁老的门生,漕运总督是兵部尚书的姻亲…你这是一网打尽,要得罪半朝文武啊。”
“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放任他们贪墨,喝兵血,刮民膏?”
张首辅沉默良久,缓缓道:“老夫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有些事,急不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
“平衡?”赢正冷笑,“边关将士食不果腹,江南百姓卖儿鬻女,那些大人们却在府中歌舞升平。这样的平衡,要它何用?”
张首辅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赢公公,你有报国之心,老夫钦佩。但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只有黑白,更多的是灰。你若一味求全,恐不得善终。”
“下官入宫那日,就没想过善终。”赢正起身,对张首辅深深一揖,“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托付。”
张首辅定定看他半晌,终于道:“罢罢罢,老夫就陪你疯一回。这份名单,老夫会在明日早朝呈上。但能有多大效用,就看天意了。”
“谢首辅!”
送走张首辅,已是子夜。赢正毫无睡意,信步走出司礼监,在宫墙下漫步。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檐下宫灯摇曳不定。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江南的秋夜,想起玲珑阁后院那株桂花树。慕容珍璐最爱在树下烹茶,柳如烟拨着算盘,苏芸娘安静绣花,林月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茶香混着桂花香,能飘出很远。
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督主,还没歇息?”
赢正回头,是赵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冒着热气。
“厨房炖了鸡汤,属下给您盛了一碗。”
赢正接过,温热的碗暖着手。他慢慢喝了一口,鲜香入喉。
“赵铁,你跟着我,后悔过吗?”
赵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督主说的什么话。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能跟着您做点正经事,是属下的福分。别说后悔,就是明天死了,也值。”
“别说死。”赢正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看这大周江山,海晏河清。”
赵铁用力点头。
两人就站在宫墙下,一人喝汤,一人守在一旁。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五日后,陈文远率十三名犯官家眷抵京,跪在午门外哭诉喊冤,状纸雪片般飞进通政司。言官们趁机上书,称赢正“滥用酷刑、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要求重审江南案。
朝堂之上,风波骤起。
这日大朝,刘阁老亲自出马,手持象牙笏,声泪俱下:“陛下,陈瑾等人纵然有罪,也应依律审理,明正典刑。赢正以厂卫之权,行私刑之事,江南官场,十去七八,致使政务瘫痪,百姓不安。此非肃贪,实为祸国!”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队列跪倒一片。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直言:“宦官干政,国之大忌。赢正以阉人之身,掌司礼监,握东厂,今又插手地方政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革去赢正所有职务,下诏狱严审!”
龙椅上,幼帝小脸紧绷,看向赢正:“赢公公,你有何话说?”
赢正出列,不慌不忙:“陛下,臣确在江南杀了人,抄了家。但所杀者,皆是大奸大恶之徒;所抄者,皆是民脂民膏。这里有十三名犯官罪证,共计三百二十一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他将那二十页罪证清单呈上。李公公接过,放在龙案。
幼帝一页页翻看,越看小脸越白。到最后,他猛地将清单摔在御案上:“八百万两!八百万两!边关将士的饷银,黄河灾民的赈银,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万两!他们…他们怎敢!”
刘阁老道:“陛下,此乃赢正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幼帝忽然站起,小小的身躯在龙袍下微微发抖,“这上面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刘阁老,你告诉朕,哪一件是假的?哪一桩是诬陷?”
刘阁老语塞。
赢正继续道:“至于言官弹劾臣滥用私刑,臣请陛下派三法司会审,将陈瑾等人提堂,当面对质。若臣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
朝堂一片寂静。
良久,张首辅出列:“陛下,老臣以为,赢公公所言在理。江南一案,影响巨大,确需三法司会审,以正视听。至于陈文远等人家眷喊冤,可按律受理,若有冤情,朝廷自当昭雪;若是诬告,亦当反坐。”
这老狐狸,两头不得罪。赢正心中暗笑。
幼帝点头:“准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江南案,赢正…暂留原职,配合审理。”
“陛下!”刘阁老还想再争。
“退朝!”幼帝拂袖而去。
赢正走出奉天殿时,刘阁老迎面走来。老人盯着他,目光如刀:“赢公公,好手段。”
“刘阁老过奖。”赢正微微躬身,“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刘阁老冷笑,“阉人的本分,是伺候主子,不是祸乱朝纲。你好自为之。”
“谢阁老教诲。”
两人擦肩而过。赢正能感觉到,那目光如芒在背。
三法司会审定在三日后。这三天,京城暗流涌动。
赢正让赵铁加派人手,日夜守护玲珑阁别院,又让东厂暗桩盯紧陈文远等人下榻的客栈。果然,第二天夜里,就有一批黑衣人潜入客栈,欲杀陈文远灭口。幸亏东厂早有防备,刺客未能得手,但活口全部服毒自尽,身上搜出血衣楼令牌。
“杀人灭口。”赢正看着那几块令牌,“刘阁老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督主,咱们要不要…”
“不必。”赢正摆手,“现在动他,为时过早。等三司会审,看他如何表演。”
第三天,三法司会审在刑部大堂举行。主审官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陪审官员二十余人。堂下,陈瑾等十三名犯官戴枷跪地,陈文远等家眷跪在另一侧。堂外围观百姓,人山人海。
赢正作为本案主查官员,坐在旁听席。
“带人犯陈瑾!”
陈瑾被拖上堂。一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依旧狠厉。看到赢正,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陈瑾,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拍下惊堂木。
“罪?何罪之有?”陈瑾嘶声笑道,“咱家为朝廷办差,兢兢业业,反被奸宦陷害,天理何在!”
“放肆!”左都御史喝道,“赢正呈上你的罪证三百二十一条,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证据?那都是赢正屈打成招,伪造的!”陈瑾忽然转向堂外百姓,大声疾呼,“诸位乡亲,你们评评理!我陈瑾在杭州五年,修桥铺路,救济灾民,哪一样没做过?这阉狗为了政绩,诬陷忠良,天理不容啊!”
堂外一阵骚动。陈文远等人趁机哭喊:“青天大老爷,我叔父冤枉啊!”“赢正滥杀无辜,求大人做主!”
赢正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刑部尚书皱眉,看向赢正:“赢公公,人犯所说,你有何辩解?”
赢正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对三位主审官拱手:“下官无须辩解,只请传三位证人。”
“准。”
第一个上堂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一上堂,就指着陈瑾大骂:“陈瑾!你还认得老夫吗?我女儿就是被你糟蹋,投井自尽的!”
陈瑾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老者老泪纵横,“三年前中秋,你强抢我女儿入府,她抵死不从,你…你竟让人将她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知府是你的人,我告状无门,反被打断双腿!青天大老爷,您要为小民做主啊!”
第二个证人,是杭州的绸缎商,他呈上账本:“大人,这是小民与陈瑾勾结,偷逃税银的账目。五年间,经小民手,就为他洗钱八十万两。他拿六成,小民得四成。”
第三个证人,竟是个孩子,不过八九岁年纪。他跪在堂上,瑟瑟发抖:“我爹…我爹是莫干山的猎户,因为撞见他们运矿石,被…被他们推下山崖。我娘去告状,也被打死了…”
孩子说到最后,嚎啕大哭。
堂外百姓,从最初的质疑,渐渐转为愤怒。不知谁喊了一声:“杀了这狗官!”
“杀了他!”
“为冤死的人报仇!”
声浪如潮。陈瑾脸色惨白,还想争辩,赢正已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语:“陈公公,你以为杀了那些苦力,就没人知道你那些腌臜事了?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瑾忽然狂笑,笑到眼泪都出来:“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不过是小卒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你等着,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是吗?”赢正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陈公公说的是这个?”
陈瑾看到那账册,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怎么找到的?”赢正翻开账册,朗声念道,“某年某月某日,送刘阁老白银十万两;某年某月某日,送兵部尚书白银五万两,玉璧一双;某年某月某日,送都察院左都御史白银三万两,田契两张…”
他每念一条,堂上就有一位官员脸色惨白。被念到名字的,竟有七八人之多。
“这…这是诬陷!”刘阁老拍案而起,“赢正,你伪造账册,构陷大臣,该当何罪!”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赢正合上账册,“这账册是从陈瑾书房暗格中搜出,上面有陈瑾画押。笔迹可对,印鉴可验。刘阁老若觉冤枉,可愿让三法司彻查府上?”
刘阁老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
赢正转向三位主审:“大人,陈瑾罪证确凿,又攀诬朝廷重臣,罪加一等。请大人明断。”
刑部尚书与另外两位主审交换眼色,终于拍下惊堂木:“陈瑾,罪大恶极,按律当斩。其余十二人,依律论处。三日后,午门外问斩!”
“好!”
“青天!”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陈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退堂后,赢正刚走出刑部大门,就被刘阁老拦住。老人盯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赢正,你好,你很好。”
“下官只是秉公办案。”
“秉公办案?”刘阁老咬牙,“你今日在堂上念那账册,是何居心?”
赢正微笑:“阁老若心中无鬼,何必在意?”
“你…”
“阁老,”赢正忽然正色,“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江南一案,到此为止。账册上那些名字,下官会烧掉。但若有人再兴风作浪,就莫怪下官不留情面了。”赢正盯着刘阁老的眼睛,“朝堂需要安定,边关需要军饷,百姓需要活路。阁老三朝元老,当知孰轻孰重。”
刘阁老怔住了。他没想到赢正会这么说。
“你…肯烧掉账册?”
“下官要的是肃清贪腐,整顿吏治,不是党争,更不是杀人。”赢正一字一句,“只要阁老约束门生,以国事为重,下官愿既往不咎。”
刘阁老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服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有些佝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真的服气。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生事了。
回到司礼监,赵铁迎上来:“督主,陈瑾在牢里闹着要见您。”
“不见。”
“他说…他知道一个大秘密,关于先帝之死。”
赢正脚步一顿。
夜深了,赢正还是去了天牢。
陈瑾被关在最里间的死牢,四肢被铁链锁着。见到赢正,他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还是来了。”
“说。”
“我要你保我全尸。”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陈瑾诡笑,“你以为先帝真是病死的?我告诉你,那碗参汤,可是有人加了料的。”
赢正瞳孔一缩:“谁?”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赢正盯着他,“但你若骗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瑾笑了,笑得很畅快:“是太后。不对,现在该叫太妃了。她恨先帝冷落她,更恨先帝要立你为顾命大臣。所以,她在参汤里下了‘缠绵’。”
缠绵,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服后如患重病,三日而亡,连御医也查不出。
赢正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证据?”
“证据?早就没了。”陈瑾耸肩,“这种事,谁会留证据?不过,你可以去查查,太后宫里那个老宫女,叫春梅的,她当年负责煎药。先帝驾崩后,她就被打发到浣衣局,不到一个月就‘失足落井’了。你说巧不巧?”
赢正转身就走。
“喂,你答应我的,保我全尸!”
“我会的。”赢正头也不回,“但你要在午门外跪三天三夜,向江南冤死的百姓谢罪。之后,我会让人给你个痛快。”
离开天牢,赢正没有回司礼监,而是去了太庙。
夜已深,太庙空旷无人。他走到先帝灵位前,缓缓跪下。
“陛下,臣…查到了。”
烛火摇曳,灵位沉默。
“臣答应过您,要保住这江山,要照顾好小皇帝。”赢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臣会做到。那些害您的人,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这条路,真的好难。”
他跪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三日后,陈瑾等十三人在午门外问斩。赢正信守承诺,给了陈瑾一个全尸。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当刽子手鬼头刀落下时,百姓欢呼声震天。
赢正没有去观刑。他站在宫墙上,远远望着。
赵铁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督主,都解决了。”
“解决?”赢正摇头,“这才刚开始。江南的蛋糕没了,他们会找新的蛋糕。陈瑾死了,会有张瑾、李瑾。贪欲这东西,是杀不尽的。”
“那怎么办?”
“变法,改制,从根子上改。”赢正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赢正没有回答。
当夜,他秘密入宫,求见幼帝。
养心殿里,幼帝还未睡,正在灯下读书。见赢正来,他屏退左右:“赢公公深夜入宫,有何要事?”
赢正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陛下,臣有一本,关乎先帝死因。”
幼帝接过奏折,越看小脸越白。到最后,他猛地站起,浑身颤抖:“这…这是真的?”
“陈瑾临死前所言,臣已派人查证。先帝病重期间,确是刘太妃宫中春梅负责煎药。先帝驾崩后七日,春梅失足落井而亡。臣查过内务府记录,春梅不习水性,从不去井边,如何会失足?”
幼帝跌坐回龙椅,半晌,喃喃道:“朕…朕该怎么办?”
“陛下是君,她是臣。”赢正抬头,目光如炬,“弑君之罪,当诛九族。但此事已过去多年,证据难寻。臣请陛下下旨,将刘太妃移居冷宫,非死不得出。如此,既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又可保皇家颜面。”
幼帝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奏。”
三日后,一道圣旨下到慈宁宫。刘太妃,也就是从前的太后,因“思念先帝成疾”,移居西苑静养,永不得出。
移宫那日,赢正去了。
刘太妃,不,现在该叫刘氏了,见到赢正,忽然笑了:“是你,对不对?”
赢正不语。
“我就知道,你会查出来的。”刘氏笑得很疯狂,“那个老东西,他活该!他宠幸那个贱人,冷落我二十年!他还要立你一个阉人做顾命大臣,他把我这个皇后放在哪里?”
“所以你就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刘氏尖叫,“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连你一起毒死!”
赢正看着她,眼中无悲无喜:“你会老死在冷宫,这是陛下最大的仁慈。”
“仁慈?哈哈哈…”刘氏大笑,笑出了眼泪,“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宫里,没有赢家。你今天送我进冷宫,明天就会有人送你下地狱。咱们…走着瞧。”
赢正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刘氏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走出西苑,天已黄昏。夕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赵铁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低声道:“督主,江南来信,慕容姑娘她们已安顿好,问您何时得空一见。”
赢正想了想:“明日吧。我也…该去看看她们了。”
“还有一事。”赵铁压低声音,“北疆来报,鞑靼集结大军,似有南犯之意。兵部已调兵遣将,但军饷…还缺一百万两。”
赢正望向北方,久久不语。
“督主?”
“告诉兵部,军饷,我来想办法。”赢正收回目光,“但我要他们立军令状,此战若败,提头来见。”
“是!”
回到司礼监,赢正铺开纸,开始写变法条陈。第一条,清查天下田亩,重定赋税;第二条,裁汰冗官,整顿吏治;第三条,开放海禁,设立市舶司;第四条…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窗外,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这煌煌宫阙,依然笼罩在晕黄的光里。
但那光,仿佛比从前亮了些。
第213章 连破了三关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局暂时平静下来。刘阁老告病在家,其门生故旧偃旗息鼓,弹劾赢正的奏折一日少过一日。但赢正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一月初,北疆战事吃紧。鞑靼三部集结五万骑兵,连破三关,边关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吵不休,幼帝坐在龙椅上,小脸紧绷。
“陛下,鞑靼兵锋正盛,边军缺饷少粮,士气低落。臣以为,当以和为上,可效仿前朝,以岁币换取和平。”礼部尚书出列。
“荒谬!”兵部尚书怒道,“鞑靼狼子野心,岁币只能助长其气焰!臣请陛下下旨,调宣府、大同精兵十万,北上御敌!”
“调兵?钱从何来?粮从何来?”户部尚书王振堂冷笑,“国库空虚,便是发下军饷,也得两月才能到边关。两月之后,边关还在不在都难说!”
“够了!”幼帝拍案而起,十岁孩童的声音竟带着威严,“国难当头,尔等还在争吵不休!传朕旨意,内帑再拨三十万两,充作军饷,即日启运。另,从湖广、四川调粮五十万石,由兵部押送北上!”
“陛下圣明!”武将队列齐声道。
文官们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反对。
下朝后,赢正被留下议事。养心殿内,除了幼帝和李公公,还有张首辅和兵部尚书。
“赢公公,内帑那三十万两,杯水车薪。”幼帝愁眉不展,“边关将士二十万,每人平均不足二两,如何够用?”
赢正沉吟片刻:“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向京城富商借款。”赢正缓缓道,“京城富商巨贾,家资百万者不在少数。朝廷可向他们借款一百万两,以江南抄没的田产、店铺为抵押,年息五分,三年还清。如此,既不伤国库根本,又能解边关之急。”
张首辅皱眉:“这…与民争利,恐遭非议。”
“非是与民争利,而是与国同担。”赢正道,“国若不存,民将焉附?鞑靼若破关南下,富商的家产还能保住吗?这是互利之事。”
兵部尚书点头:“赢公公所言有理。只是,那些富商肯借吗?”
“臣愿亲自去说。”赢正道。
三日后,赢正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一品居”设宴,请来京城十二大商帮的会首。这些人掌控着京城乃至北方的盐、铁、茶、布、粮等命脉行业,富可敌国。
酒过三巡,赢正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国事。边关军饷短缺,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朝廷想向诸位借款一百万两,以江南抄没的产业为抵押,年息五分,三年还清。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席上一片寂静。许久,盐商总会首陈万金开口:“赢公公,不是我等不愿借,只是朝廷借贷,有借无还的例子太多。前朝崇祯爷时,也向商贾借款充作军饷,说是三年还,结果呢?朝廷没了,账也没了。”
“陈会首说得是。”布商刘老板接口,“再者,江南那些产业,如今都被各地官员盯着,说是抄没,谁知最后落入谁手?这抵押,怕是不牢靠。”
赢正放下酒杯,扫视众人:“本公知道诸位顾虑。这样,本公以司礼监掌印太监之名担保,此借款本公个人作保。若三年后朝廷不还,本公倾家荡产,也会还上。至于江南产业,本公已奏请陛下,全部交由户部公开拍卖,所得款项专款专用,全部用于还款。拍卖过程,诸位可派人监督。”
众人交换眼色,仍不言语。
赢正缓缓起身:“本公知道,商人重利,天经地义。但诸位想想,若边关被破,鞑靼铁骑南下,诸位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还能保全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再者,本公今日是来商量,不是来乞讨。愿借者,朝廷铭记在心,日后自有照拂。不愿者,本公也不强求。只是来日方长,诸位在京城做生意,难免要与朝廷打交道。”
这话已是半劝半威胁。商人们脸色微变。
最终,还是陈万金先开口:“赢公公话说到这份上,我等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我盐帮愿出二十万两。”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进。不过半个时辰,一百万两凑齐,还多出五万。
赢正举杯:“本公代边关二十万将士,谢过诸位!”
当夜,赢正回到司礼监,赵铁迎上来,低声道:“督主,查清了。陈万金的独子,现任大同知府。刘老板的女婿,在兵部任职。他们肯借,不全是怕您,也是为自己家人。”
赢正点头:“本公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求利,朝廷解急,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还有一事。”赵铁声音更低,“刘阁老虽告病,但其子刘文彬,近日频繁出入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辅,开国功臣之后,掌京营二十万兵马,是军方第一人。其女是刘贵妃,也就是刘阁老孙女的小姑。这层关系,赢正早已知晓。
“京营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但英国公上月上了道折子,说要整顿京营,淘汰老弱,需银五十万两。陛下以国库空虚为由,压下了。”
赢正心中一凛。刘阁老与英国公联手,一文一武,这是要逼宫?
“继续盯紧,尤其注意京营的粮草、军械动向。”
“是!”
三日后,一百万两银子分批运出京城,由锦衣卫押送,驰援北疆。同时,赢正开始着手江南产业拍卖事宜。
这事比他想象的更难。江南那些田产、店铺、宅院,明面上价值三百万两,但想变现,却非易事。各地官员阳奉阴违,买通评估官员,故意压价;地方豪强联合抵制,无人敢买;更有甚者,暗中威胁买家,导致多次流拍。
赢正不得不再次南下。
这一次,他带上了东厂精锐三百人,以及圣旨一道:阻挠拍卖者,以通敌论处,先斩后奏。
首站杭州。原浙江巡抚衙门已被查封,如今作为拍卖场所。赢正端坐堂上,下方坐着江南各地的富商、乡绅。
“第一宗,西湖畔宅院三进,原属陈瑾。起价五千两。”拍卖官高声唱价。
堂下无人应声。
赢正不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四千两。”拍卖官降价。
依旧无人应。
“三千两。”
还是一片寂静。
赢正放下茶盏,缓缓起身:“看来诸位对本公的拍卖不感兴趣。也好,赵铁,将这些产业全部造册,本公带回京城,交给内务府打理。从此以后,这些产业收归皇庄,与地方再无关系。”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骚动。皇庄产业,那是内务府直辖,地方官员插不上手,更别说分润。这意味着,江南官场将永远失去这块肥肉。
“五千两!”终于有人举手。
“六千两!”
“七千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那宅院以一万两千两成交,是市价的两倍。
接下来的拍卖异常顺利。富商们明白,今日不买,日后连汤都喝不上。三日拍卖,共得银二百八十万两,远超预期。
最后一宗,是陈瑾在苏州的园林“拙政园”,起价十万两。这是江南名园,占地百亩,亭台楼阁,精巧绝伦。
“二十万两!”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见一锦衣公子摇扇而入,身后跟着四个魁梧护卫。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气质不凡。
赢正眯起眼睛:“阁下是?”
“在下京城沈万三,久闻赢公公大名,特来捧场。”公子拱手,笑容可掬。
沈万三?赢正心中一动。京城确有沈家,富甲一方,但从未听说有如此年轻的公子。
“三十万两。”另一侧,一个老者举牌。是杭州丝绸巨贾周老爷。
“四十万两。”沈公子微笑。
“五十万两!”
“六十万两。”
价格节节攀升,堂下众人目瞪口呆。一座园子,竟叫到六十万两,这已不是买产业,是斗富了。
“一百万两。”沈公子忽然开口。
满堂哗然。
周老爷脸色铁青,最终摇头放弃。
“成交。”拍卖官落锤。
沈公子走到赢正面前,递上一张银票:“一百万两,汇通钱庄,见票即兑。”
赢正接过银票,确是真的。他深深看了沈公子一眼:“沈公子好大手笔。”
“赢公公为国操劳,在下略尽绵力而已。”沈公子笑道,压低声音,“三日后,在下在拙政园设宴,还请赢公公赏光。有要事相商。”
赢正点头:“好。”
拍卖结束,赢正回到驿馆,立刻让赵铁去查沈万三的底细。两个时辰后,赵铁回报:“督主,查不到。京城沈家确有此人,但据沈家人说,沈万三半年前南下访友,至今未归。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沈家下人说,沈万三左眼角有颗痣,但今日那人,没有。”
赢正沉吟。不是沈万三,那是谁?花一百万两买园子,就为请他赴宴?
三日后,赢正如约来到拙政园。园内已收拾妥当,仆役穿梭,却不见主人。
“赢公公,请随我来。”管家引路,穿过九曲回廊,来到湖心亭。
亭中已摆好酒宴,沈公子,或者说假沈公子,已在等候。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更显俊朗。
“赢公公请坐。”假沈公子亲自斟酒,“这是三十年的女儿红,窖藏已久,今日方启。”
赢正不接酒,直直看着他:“阁下到底是谁?”
假沈公子笑了,抬手在脸上一抹,竟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更为年轻的脸,眉目如画,竟有几分女相。
“在下朱瞻基,见过赢公公。”青年拱手。
朱瞻基?赢正心头一震。这名字,是已故太子的名讳。但太子早在三年前就病逝了,这是…
“赢公公不必惊讶。”朱瞻基微笑,“我确是朱瞻基,但非已故太子,而是他的孪生弟弟。当年母后生双子,被视为不祥,父皇便将我送出宫,寄养在沈家。此事极为隐秘,知者不超过五人。”
赢正定定看着他:“有何凭证?”
朱瞻基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过来。赢正接过一看,心头剧震。这是皇室嫡系才有的龙凤佩,背面刻着“基”字,与当年太子所佩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这玉佩的玉质、雕工,与先帝赐他的那块,如出一辙。
“你…你想做什么?”赢正沉声问。
“赢公公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朱瞻基为自己斟了杯酒,“我那侄儿,年方十岁,坐不稳江山。刘阁老、英国公虎视眈眈,外有鞑靼,内有贪腐,这大周天下,已到危急存亡之秋。赢公公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支撑多久?”
“所以你要取而代之?”
“是。”朱瞻基坦然道,“我年已二十,文韬武略,自信不输任何人。更重要的,我名正言顺。赢公公若能助我,他日我登基,你便是第一功臣。你要变法,我全力支持;你要肃贪,我为你扫清障碍。这大周江山,你我共治,如何?”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若我不答应呢?”
朱瞻基笑容不变:“赢公公是忠臣,我知道。但忠臣也要明辨时势。如今朝中,刘阁老已与英国公联手,不日将有动作。到时候,我那侄儿能否保住皇位尚且两说,更何况你?与我合作,至少能保住江山不落入外姓之手。”
“你如何证明,刘阁老与英国公要动手?”
朱瞻基拍拍手,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呈上一封信。赢正展开,是英国公写给刘阁老的密信,约定下月十五,以“清君侧”为名,兵围紫禁城,逼幼帝退位,立刘贵妃为太后,垂帘听政。信尾有英国公私印,确是真的。
“这信,你从何得来?”
“我自有我的门路。”朱瞻基道,“赢公公,时间不多了。下月十五,距今不过二十日。你早做决断。”
赢正将信递还,起身:“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三日。”
“好,三日后,我在此等候。”
离开拙政园,赢正心乱如麻。朱瞻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若其所言属实,那大周江山真的危在旦夕。英国公掌京营二十万,若真起兵,京城无人可挡。
但他能信朱瞻基吗?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皇子,突然现身,要夺侄子的皇位,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再者,就算朱瞻基成功,他就真能实现诺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来如此。
回到驿馆,赢正闭门不出,苦思对策。三日期限,转眼即到。
第三日傍晚,赢正正要赴约,赵铁匆匆来报:“督主,京城八百里加急!”
赢正展开急报,脸色大变。急报上说,三日前,英国公突然调动京营,以演练为名,封锁九门。刘阁老率百官上疏,称幼帝“年幼德薄,难当大任”,请太后垂帘。太后,也就是刘贵妃,已搬进慈宁宫。
“他们提前动手了。”赢正握紧急报,“皇上的安危如何?”
“急报上说,皇上目前安全,但被软禁在养心殿,不得出入。李公公设法传出消息,请督主速回京救驾。”
赢正深吸一口气:“召集所有人,即刻返京!”
“那…拙政园之约?”
赢正看了眼窗外暮色:“来不及了。你派人去告诉朱瞻基,他的提议,我拒绝了。大周江山,只能有一位皇帝,就是当今圣上。”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收拾行装,心里已有了决断。朱瞻基不可信,刘阁老、英国公更不可信。这江山,只能由幼帝来坐。而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江山,兑现对先帝的承诺。
第214章 巨爽的赢正
夜幕降临,马蹄声如雷鸣般撕裂江南的寂静。赢正率领三百东厂精锐,一路向北,日夜兼程。沿途驿站早已备好快马,每到一处,人疲马乏之际,换马不换人,继续奔驰。
“督主,前方五十里就是滁州,是否休整一夜?”赵铁策马赶上,面色疲惫。
赢正摇头:“英国公既已动手,每耽误一刻,皇上便多一分危险。传令下去,在滁州换马,只休整一个时辰,继续赶路。”
“督主,兄弟们已连续奔袭两日,实在撑不住了。”赵铁苦劝,“况且,即便我们赶回京城,三百人如何对抗二十万京营?”
赢正勒马停住,回头看向身后疲惫不堪的部众,沉默片刻:“你说得对。赵铁,你带二十人继续赶路,务必在三日内抵京。其余人随我在滁州休整半日,但我另有安排。”
赵铁不解:“督主的意思是...”
“京营二十万,但英国公能调动的,不过其核心的三大营,约五万人。余下十五万分驻京城九门及周边要塞,各营将领未必都听命于他。”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你回京后,设法联络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他掌北镇抚司,麾下有三千缇骑,皆是精锐。再传我密令,让东厂在京所有暗桩全部启动,盯紧京营各营动向,尤其粮仓、武库、水源之处。”
“督主是想...”
“围魏未必救赵,断其粮草亦可退敌。”赢正调转马头,“去吧,路上小心。”
“督主保重!”赵铁率二十骑绝尘而去。
赢正率余下人马进入滁州城,包下一家客栈,让众人休整。他自己却未歇息,而是提笔写了三封信,封好后叫来三个心腹。
“你们三人,分赴三地。第一封,送南京守备太监王振,让他调南京京营两万人,以‘勤王’为名北上,务必在十日内抵京。第二封,送天津卫指挥使,让他封锁大运河,截断京营粮道。第三封,送山西总兵,让他陈兵居庸关外,做出南下姿态,牵制英国公兵力。”
三人领命而去。赢正这才稍松口气,和衣躺下。然而,他刚闭眼,窗外便传来一声轻响。
“谁?”
窗扉轻启,一个黑影飘然而入。来人一身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赢正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
“赢公公不必紧张,是我。”来人拉下面巾,竟是朱瞻基。
赢正瞳孔微缩:“你怎么来了?”
“我猜到你会连夜返京,特来相助。”朱瞻基不请自坐,为自己倒了杯茶,“赢公公拒绝了我的提议,我本可一走了之。但思来想去,这江山终究姓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外戚之手。”
“你想如何相助?”
“英国公的京营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三大营中,神机营主将陈子龙,是我的人。”朱瞻基微微一笑,“这些年,我虽隐身市井,却非毫无作为。陈子龙欠我一条命,他答应,只要我现身,他可率神机营倒戈。”
赢正心中一动。神机营是京营精锐,掌火器,若真能倒戈,确是一大助力。但他仍不敢轻信:“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朱瞻基从怀中取出一块兵符,放在桌上,“这是神机营的调兵符,一半在陈子龙手中,这一半,是我从他那里要来的。见符如见人,你可凭此符调动神机营。”
赢正接过兵符,入手冰凉,确是精铁所铸,上刻“神机”二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你需与我一同返京,我要亲眼见到陈子龙倒戈。”
“正合我意。”朱瞻基起身,“何时动身?”
“现在。”
当夜,赢正、朱瞻基率三百东厂精锐,继续北上。有了朱瞻基的加入,行程快了许多,他熟知各处小路捷径,避开了几处可能被英国公控制的关隘。
第六日,众人抵达京城南郊的良乡。远远望去,京城九门紧闭,城头旗帜林立,戒备森严。
“督主,前面有京营的哨卡。”探子回报。
赢正摆手示意队伍停下,与朱瞻基登上高坡观望。只见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每隔三里便设一哨卡,盘查过往行人。看旗号,是三千营的人马。
“绕道,从西便门进。”朱瞻基道,“西便门守将是我旧部,虽官职不高,但可信任。”
众人绕行三十里,从西山小道穿行,于次日凌晨抵达西便门外。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朱瞻基取出一支短笛,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城头有人探身观望,片刻后,城门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快进。”朱瞻基低喝。
三百人迅速入城,城门随即关闭。开门的是个年轻将领,见到朱瞻基,单膝跪地:“末将王勇,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城内情况如何?”
“英国公已控制皇城,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刘阁老率百官逼迫皇上退位,要立刘贵妃为太后,垂帘听政。但皇上不允,双方僵持不下。”王勇快速禀报,“三大营中,三千营、五军营已听命英国公,神机营陈将军表面顺从,暗地却在等待时机。锦衣卫陆炳被软禁在府中,东厂衙门被围,但兄弟们已转入地下。”
赢正问:“李公公呢?”
“李公公仍在皇上身边,设法周旋。三日前,他传出消息,说皇上已绝食三日,以死相抗。”
赢正心中一痛。十岁的孩童,竟要用绝食来维护自己的皇位,这是何等的无奈与悲壮。
“神机营现在何处?”
“驻扎在德胜门外大营,陈将军每日被英国公召去议事,实则监视。”
朱瞻基看向赢正:“赢公公,是先去救皇上,还是先联络神机营?”
赢正沉思片刻:“分头行动。我去皇城,设法面圣。你去神机营,说服陈子龙。三日后,若一切顺利,以三声炮响为号,里应外合,夺回京城。”
“皇城戒备森严,你如何进去?”
赢正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当夜,赢正只带两人,化装成送菜的小贩,混入皇城。这法子看似简单,却最有效。英国公虽控制了皇城,但每日仍需物资进出,尤其粮食菜蔬,总不能饿死皇帝。赢正在宫中经营多年,各门各道皆有眼线,很快便联络上尚膳监的旧部。
“督主,您可算回来了!”尚膳监太监王福见到赢正,老泪纵横,“皇上他...他快撑不住了。”
“带我去见皇上。”
“英国公在养心殿外布下重兵,除了李公公,谁也不让进。每日饭食,都要经三道检查,还要有人试毒。”
赢正早有准备:“今日的晚膳,由我送去。”
王福大惊:“这...太危险了!”
“照做便是。”
半个时辰后,赢正换上太监服饰,低着头,推着餐车,缓缓走向养心殿。殿外果然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京营士兵。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校尉拦路。
“给皇上送膳。”赢正压低声音。
校尉掀开食盒,逐一检查,又用银针试毒,这才挥手放行。赢正推车入殿,穿过庭院,来到正殿前。这里还有一道关卡,守将是个千户,面生,应是英国公的亲信。
“李公公吩咐,今日由小的伺候皇上用膳。”赢正低头道。
千户打量他几眼,忽然道:“抬起头来。”
赢正缓缓抬头。千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你是...赢公公?”
“正是本公。”赢正不再掩饰,直起身子,“让开。”
千户手按刀柄,犹豫不决。英国公严令,任何人不得面圣,违者斩。但赢正积威已久,他一时不敢动手。
“刘千户,让他进来。”殿内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千户这才侧身让开。赢正推门入殿,只见幼帝坐在龙椅上,小脸苍白,身形消瘦,但眼神依然坚定。李公公侍立一旁,眼中满是血丝。
“皇上,老臣来迟了。”赢正跪地叩首。
幼帝眼睛一亮,挣扎着要起身,却因虚弱而踉跄。赢正连忙上前扶住。
“赢伴伴,你终于回来了。”幼帝声音微弱,却带着欣喜,“朕就知道,你会回来。”
“皇上受苦了。”赢正鼻子一酸,“万金之躯,岂可绝食?老臣已回,定能扭转乾坤,皇上当保重龙体。”
幼帝摇头:“朕若不用此法,刘阁老早已逼朕退位。朕宁可饿死,也绝不让朱家江山落入外戚之手。”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皇上先吃些东西,老臣已有安排,三日后,一切将见分晓。”
幼帝迟疑片刻,终究接过糕点,小口吃起来。他确实饿极了。
赢正转向李公公:“外面情况如何?”
李公公低声道:“英国公控制了京营大半,但朝中百官并非全都顺从。内阁四位大学士,张首辅称病不出,另外两位态度暧昧,只有刘阁老一党上蹿下跳。六部尚书,兵部、礼部依附英国公,户部、工部中立,吏部、刑部还在观望。”
“锦衣卫呢?”
“陆炳被软禁,但北镇抚司仍在运作。东厂的兄弟虽被围,但赵铁回来后,已重新组织起来,只等督主号令。”
赢正点头:“三日后,朱瞻基将率神机营倒戈,届时以炮声为号,里应外合。你这几日,设法联络朝中忠臣,尤其是英国公麾下的将领,许以高官厚禄,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朱瞻基?”李公公一惊,“他...他不是...”
“说来话长,以后再解释。现在,可信他。”赢正转向幼帝,“皇上,这三日,您仍需装作虚弱,麻痹他们。待炮声一响,老臣便来接您。”
幼帝点头:“朕信你。”
赢正又在殿中逗留片刻,详细交代了计划,这才退出。临行前,他深深看了幼帝一眼,那瘦小的身躯里,却有着不输成人的坚韧。这江山,他一定要守住。
离开养心殿,赢正没有出宫,而是潜入司礼监。衙门已被查封,但他轻车熟路,从密道进入存放档案的密室。这里藏着他多年收集的百官把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取出几份卷宗,都是关于英国公一党的罪证:克扣军饷、私占军田、买卖官职...这些罪证若在平时,未必能动得了英国公,但在此关键时刻,足以动摇其军心。
“赵铁。”赢正低唤。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督主。”
“将这些抄录百份,三日内,散遍京城,尤其要送入京营各营。”
“遵命。”
“还有,联络我们在京营中的暗桩,让他们散布消息,说南京勤王军不日将到,山西总兵也已陈兵关外。英国公已是瓮中之鳖,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是。”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密室,闭目沉思。一切安排就绪,现在只看朱瞻基能否说服陈子龙,神机营能否如期倒戈了。
同一时间,德胜门外,神机营大营。
朱瞻基扮作亲兵,随王勇混入营中。陈子龙正在帐中独酌,见朱瞻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屏退左右。
“殿下,您终于来了。”陈子龙年约四十,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此刻却眼含热泪,“末将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朱瞻基扶起他:“陈将军请起。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当年若非殿下相救,末将早已死在漠北。这条命是殿下给的,自当为殿下赴汤蹈火。”陈子龙抹了把泪,“殿下,何时动手?”
“三日后,以三声炮响为号。你率神机营倒戈,控制德胜、安定二门,接应赢公公的人马入城。”
陈子龙犹豫道:“殿下,神机营中,并非所有人都听我号令。副将张彪是英国公的人,他掌控着两个火器营,我若公然倒戈,他必反抗。”
“张彪...”朱瞻基沉吟,“此人贪财,可用重金收买。若不成,便在起事前除掉他。”
“末将明白。”陈子龙点头,却又道,“殿下,有一事,末将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殿下此番,是要自己登基,还是...”陈子龙欲言又止。
朱瞻基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要夺侄儿的皇位?”
陈子龙低头不语。
“若在三个月前,我会说是。但这一路北来,我看到了太多。百姓流离,边关告急,朝堂腐败,这江山已千疮百孔。”朱瞻基望向帐外夜色,“我若此时夺位,必起内乱,外敌趁虚而入,大周危矣。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此番勤王,只为清除奸佞,保住侄儿的江山。待天下安定,我自会归隐。”
陈子龙肃然起敬:“殿下高义,末将佩服。”
“这些话,暂且不要对外说。当务之急,是解决英国公。”
两人又密议许久,直到天色微明,朱瞻基才悄悄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东厂散发的罪证在暗中流传,京营中流言四起,说英国公克扣军饷,私吞了朝廷拨给边关的三十万两银子。又说南京勤王军已到通州,不日将攻城。军心开始动摇。
英国公察觉异常,加紧逼宫。第三日早朝,他竟率甲士上殿,剑指幼帝。
“陛下,臣最后问一次,这退位诏书,你写是不写?”
幼帝端坐龙椅,面无惧色:“英国公,你要弑君吗?”
“臣不敢。”英国公冷笑,“但陛下若执迷不悟,就莫怪臣无礼了。来人,请陛下用印!”
两个甲士上前,就要强按幼帝。李公公挺身护在幼帝身前:“放肆!尔等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们!”刘阁老出列,手持一份奏折,“陛下年幼,被阉党赢正蒙蔽,祸乱朝纲。今日老臣与英国公清君侧,扶保社稷,何错之有?”
“好一个清君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众人回头,只见赢正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数十名东厂番子。他一身蟒袍,手持尚方宝剑,目光如电,扫视群臣。
“英国公张辅,内阁首辅刘文渊,尔等挟持天子,围困皇城,才是真正的造反!”赢正剑指二人,“本公奉皇上密旨,诛杀逆贼,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英国公仰天大笑:“赢正,就凭你这几十人,也想擒我?外面有我三千营五千精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是吗?”赢正也笑了,“那你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三声炮响,震耳欲聋。紧接着,杀声四起,由远及近。
一个校尉连滚爬入殿中:“国公,不好了!神机营倒戈,打开了德胜门,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杀进来了!”
英国公脸色大变:“陈子龙竟敢叛我?”
“不止神机营。”又一个探子来报,“三千营副将王贵阵前倒戈,打开了西直门!南京勤王军已到城外!”
英国公终于慌了,拔剑指向赢正:“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不错,是本公。”赢正坦然道,“英国公,你已众叛亲离,还不投降?”
“我投降?”英国公狞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来人,杀了他们!”
他麾下甲士一拥而上,与东厂番子战作一团。赢正护在幼帝身前,寸步不离。殿中一片刀光剑影,文官们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朱瞻基率一队人马杀入殿中,直奔英国公。两人刀剑相交,战在一处。英国公虽年过半百,但武功高强,朱瞻基一时竟拿他不下。
“殿下小心,他会陈家枪!”陈子龙随后杀到,挺枪加入战团。他与朱瞻基双战英国公,渐渐占据上风。
刘阁老见势不妙,悄悄向殿外溜去。赢正眼尖,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擒住。
“刘阁老,想走?”
“赢正,你...你不得好死!”刘阁老破口大骂。
赢正不理会,将其交给手下看管,转身看向战团。此时英国公已身中数剑,仍在苦苦支撑。朱瞻基瞅准机会,一剑刺穿其胸膛。
英国公闷哼一声,缓缓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主将一死,余党纷纷投降。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殿中尸横遍地,血染丹墀。
幼帝在赢正搀扶下,重新坐上龙椅。他看着殿中景象,小脸苍白,但眼神坚定。
“逆贼已诛,众卿平身。”
百官战战兢兢起身,跪地高呼:“陛下万岁!”
赢正看向朱瞻基,两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朱瞻基微微点头,转身欲走。
“皇叔留步。”幼帝忽然开口。
朱瞻基身形一顿,缓缓转身。
“皇叔救命之恩,匡扶社稷之功,朕铭记在心。”幼帝稚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即日起,晋封皇叔为摄政王,总领朝政,辅佐朕治理天下。”
百官哗然。摄政王,这可是仅次于皇帝的存在。
朱瞻基也愣住了,他看向赢正,赢正微微点头。
“臣...领旨谢恩。”朱瞻基跪拜,心中百感交集。他本欲归隐,但侄儿既如此信任,他又岂能推辞?
赢正上前一步:“陛下,逆党虽除,朝政未清。臣请旨,彻查刘阁老、英国公余党,整顿京营,抚恤将士,以安天下。”
“准奏。”幼帝道,“此事由赢公公与皇叔共同办理。”
“臣遵旨。”
退朝后,赢正与朱瞻基并肩走出大殿。朝阳初升,金光洒满皇城。
“摄政王殿下,今后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了。”赢正轻声道。
朱瞻基苦笑:“赢公公何必打趣我。你我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刘阁老余党遍布朝野,边关战事未平,江南吏治腐败,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正因为不易,才需殿下这般人才。”赢正望向远方,“老臣老了,只能为殿下扫清些障碍。这大周的将来,还要靠殿下和皇上。”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道:“赢公公,你信我吗?”
“信。”赢正答得毫不犹豫,“若不信,今日殿中,死的就不仅是英国公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朝局初定。刘阁老一党被清洗,朝堂为之一清。朱瞻基以摄政王之名,开始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同时,从内帑再拨五十万两,充作边关军饷,并调四川、湖广精兵十万,北上御敌。
赢正则着手整顿东厂和锦衣卫,清除害群之马,重建情报网络。他明白,朝堂上的斗争告一段落,但暗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日,赢正在司礼监处理公务,赵铁来报:“督主,陈万金等十二大商帮会首求见,说是来讨债的。”
赢正一愣,随即笑了:“请他们进来。”
陈万金等人入内,拱手行礼:“参见赢公公。”
“诸位是来要债的?”赢正笑问。
“非也非也。”陈万金连连摆手,“我等是来捐钱的。边关将士保家卫国,我等商人岂能袖手旁观?经商议,十二商帮愿再捐一百万两,充作军饷,分文不取,只求朝廷大败鞑靼,保我大周安宁。”
赢正肃然起敬,起身长揖:“本公代边关将士,谢过诸位高义。”
陈万金忙还礼:“赢公公言重了。国若不存,商将焉附?这个道理,我等还是懂的。”
第215章 战斗的精神
陈万金等人离去后,赢正独坐司礼监,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字:“国若不存,商将焉附”。
墨迹未干,赵铁又匆匆来报:“督主,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在外求见。”
赢正放下笔:“快请。”
陆炳快步而入,这位执掌北镇抚司十余年的锦衣卫指挥使,面色憔悴,但目光依旧锐利。他单膝跪地:“陆炳无能,辜负皇恩,请赢公公治罪。”
赢正上前扶起:“陆指挥使何罪之有?英国公谋逆,事发突然,你能保全锦衣卫根基,已是大功一件。”
陆炳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英国公作乱时,他被软禁府中,锦衣卫群龙无首,但北镇抚司的三千缇骑始终未散,在赵铁联络下暗中配合东厂行动,功不可没。
“督主,下官此来有三事禀报。”陆炳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其一,经查,朝中与刘阁老、英国公过从甚密者共计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大员十二人,这是名单及罪证。”
赢正接过,略扫一眼,心中已然有数。名单上不少是他预料之人,但亦有几个名字出乎意料。
“兵部右侍郎陈文礼?”赢正目光一凝,“他不是张首辅的门生么?”
“正是。”陆炳压低声音,“但下官查实,陈文礼之妻乃刘阁老远房侄女。英国公作乱前三月,陈文礼曾三次深夜密会英国公,地点在城南的云来客栈。有客栈掌柜、小二为证,下官已将他们秘密控制。”
赢正冷笑:“好一个两面三刀之徒。张首辅可知此事?”
“应当不知。张首辅自英国公谋逆便称病不出,实则是看清形势,明哲保身。此人虽圆滑,但大节不亏,朝野素有清名。”
赢正沉吟:“陈文礼暂不动,继续暗中收集证据。还有两件事是什么?”
“其二,江南八百里加急。”陆炳又取出一封密函,“南京守备太监王振接督主密信后,已调南京京营两万人北上勤王,但行至徐州,被漕运总督周延儒以‘无兵部调令,擅自调兵形同谋反’为由阻拦,双方在徐州对峙,恐生变故。”
赢正眉头紧锁。周延儒是刘阁老的门生,但素来谨慎,怎敢公然阻拦勤王军?除非...
“徐州驻军多少?”
“徐州卫五千,另有两万漕兵。”
“不够。”赢正摇头,“王振带的是两万京营精锐,周延儒没这个胆子。他背后还有人。”
陆炳点头:“督主明鉴。下官已派缇骑前往徐州暗查,不日当有回报。”
“第三件事呢?”
陆炳神色凝重:“其三,关于摄政王殿下。”
赢正抬眸:“讲。”
“殿下在入京前,曾秘密会见瓦剌使臣。”陆炳的声音压得更低,“地点在通州的一处客栈,时间为半个月前,也就是督主在江南遇到殿下之后不久。”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为何事?”
“客栈掌柜只见到瓦剌使者进出,不知谈话内容。但下官查到,那位瓦剌使者,是瓦剌太师也先的心腹,名叫阿鲁台。”
赢正沉默。朱瞻基与瓦剌秘密会面,此事非同小可。边关战事正酣,瓦剌大军压境,若朱瞻基与此有牵扯...
“此事还有谁知?”
“除下官与两名心腹外,无人知晓。”
“那两名心腹,可靠么?”
“皆是跟了属下二十年的老人,家人皆在锦衣卫掌控中,万无一失。”
赢正点头:“此事到此为止,密档封存,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皇上和摄政王本人。”
“属下明白。”陆炳犹豫片刻,“督主,摄政王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赢正打断他,“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且退下,专心处理刘阁老余党。”
“是。”陆炳行礼告退。
赢正独坐良久,手指轻叩桌面。朱瞻基与瓦剌密会,有三种可能:一是通敌卖国,但以他对朱瞻基的了解,此人虽野心勃勃,但极重气节,不会出此下策;二是假意接触,探听虚实,但这风险太大,一旦暴露,百口莫辩;三是...
“苦肉计。”赢正喃喃自语。
若朱瞻基假意与瓦剌勾结,诱敌深入,再与明军里应外合,倒是一着险棋。但此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万劫不复。
“报——”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东厂番子跪倒,“督主,滁州急信!”
赢正接过,拆开火漆,只见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前,朱瞻基密会之人,非神机营陈子龙,乃瓦剌使臣阿鲁台。会面地点,滁州悦来客栈。证人已控制。”
落款是“滁州暗桩甲三”。
赢正瞳孔骤缩。滁州?朱瞻基明明是与自己一同北上,何时去了滁州?
他猛然想起,在滁州休整那夜,朱瞻基曾单独外出,说是“探查周围”,一个时辰后方归。莫非就是那时...
“督主,还有一事。”番子又道,“徐州传来消息,阻拦勤王军的并非漕运总督周延儒,而是...而是摄政王手谕。”
“什么?”赢正霍然起身,“手谕何在?”
番子呈上一份抄件。赢正接过细看,确是朱瞻基笔迹,上盖摄政王大印,命王振“暂驻徐州,无令不得北上”。
时间,正是朱瞻基与自己分别,前往神机营那日。
赢正缓缓坐下,心中一片冰凉。朱瞻基一面让自己相信他,一面又暗中阻挠勤王军;一面与瓦剌密会,一面又率神机营倒戈。他到底想干什么?
“督主,现在该怎么办?”赵铁在一旁,也看出了事态严重。
赢正沉默良久,忽然道:“赵铁,你亲自去一趟神机营大营,以劳军为名,面见陈子龙。问他三个问题:第一,朱瞻基与他见面时,可曾单独离开过?第二,朱瞻基给他看的兵符,是完整的还是只有一半?第三,朱瞻基可曾向他透露过与瓦剌有关的任何消息?”
“遵命!”
“记住,要秘密进行,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是!”
赵铁匆匆离去。赢正又提笔写下数道密令,分别发往南京、天津、山西。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皇城方向,喃喃道:“朱瞻基啊朱瞻基,你到底在下怎样的一盘棋...”
当夜,神机营大营。
陈子龙屏退左右,独自在帐中饮酒。德胜门一战后,神机营居功至伟,他本应加官晋爵,但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充满不安。
帐帘轻启,一个亲兵模样的人闪身而入。陈子龙头也不抬:“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将军,别来无恙。”来人摘下帽子,露出真容。
陈子龙手一抖,酒盏落地:“赵...赵千户?”
赵铁,东厂掌刑千户,赢正心腹中的心腹。他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深夜造访,多有叨扰。”赵铁拱手,“奉督主之命,问将军三个问题。”
陈子龙面色微变:“赵千户请讲。”
“第一,摄政王与将军见面时,可曾单独离开过?”
陈子龙沉吟片刻:“有。殿下与末将密谈至子时,说要如厕,离开了约一刻钟。”
“去了何处?”
“这...末将不知。但殿下归来时,靴上有泥,似是从营外回来。”
赵铁点头:“第二,殿下给将军看的兵符,是完整的还是只有一半?”
陈子龙从怀中取出兵符,递给赵铁:“只有一半。他说另一半在赢公公手中,合二为一方可调兵。”
赵铁接过细看,确是神机营兵符的左半边。他翻到背面,忽然目光一凝——符背的云纹中,隐约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形如弯月,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这是瓦剌贵族的印记。
赵铁不动声色,将兵符交还:“第三,殿下可曾向将军透露过与瓦剌有关的任何消息?”
陈子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赵铁眯起眼:“陈将军?”
陈子龙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赵千户,末将有罪!殿下...殿下的确提过瓦剌,他说...他说已与瓦剌太师也先达成密约,只要也先助他夺位,他登基后,愿割让河套之地,并开边市,许瓦剌岁币三十万两。”
帐中死寂。
良久,赵铁才缓缓道:“此事,你可曾告诉过赢公公?”
“没...没有。”陈子龙声音发颤,“殿下说,此事若泄露,他必杀我全家。而且...而且他说赢公公早已知情,与他是同谋。”
“荒谬!”赵铁怒喝,“督主忠心为国,岂会与瓦剌勾结?”
“末将也怀疑,但不敢确定。”陈子龙低头,“赵千户,末将糊涂,被殿下救命之恩蒙蔽,犯下大错,请千户禀明赢公公,末将愿以死谢罪!”
赵铁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道:“你的命,自有督主定夺。但现在,我要你办一件事。”
“千户请吩咐。”
“写一份供状,将朱瞻基与瓦剌密约之事,原原本本写下来,签字画押。”
陈子龙毫不犹豫:“末将这就写。”
一炷香后,供状写完。赵铁仔细看罢,收入贴身口袋:“陈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在督主下令前,你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摄政王本人。从今日起,你称病不出,神机营军务暂交副将代理。”
“末将遵命。”
“还有,若摄政王再来找你,就说旧伤复发,不便见客。若他强求,便以这封信示之。”赵铁取出一封密信,交给陈子龙。
陈子龙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摄政王亲启”,落款是“赢正”。
“这...”
“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拆看,更不要交给摄政王。”赵铁意味深长道,“这封信,是保你全家性命的。”
陈子龙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赵铁离去后,陈子龙独坐帐中,看着手中密信,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已卷入一场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声音,“摄政王府来人,说殿下请将军过府一叙。”
陈子龙手一抖,密信险些落地。这么快?
“告诉来人,本将旧伤复发,不便走动,改日再向殿下请罪。”
“这...来人说,殿下有要事相商,请将军务必前往。”
陈子龙咬牙,取出赵铁留下的密信,犹豫再三,终是没有拆开。他整了整衣甲,对外道:“备马。”
摄政王府原为英国公府,朱瞻基入主后,只换了牌匾,内里一切如旧。陈子龙入府时,天色已全黑,府中灯火通明,却静得诡异。
“陈将军,殿下在书房等候。”管家引路。
穿过三道回廊,来到书房外。管家推门:“将军请。”
陈子龙迈步入内,只见朱瞻基独坐书案后,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笔,微笑道:“子龙来了,坐。”
“末将参见殿下。”陈子龙行礼,却不坐。
朱瞻基也不勉强,亲手为他斟茶:“子龙,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不必拘礼。今日请你来,是有件要事相商。”
“殿下请讲。”
朱瞻基从案上取过一份地图,摊开,正是大明北疆边防图。他指着居庸关外一点:“瓦剌大军二十万,已陈兵关外,不日将南下。山西总兵王骥八百里加急求援,但朝中粮饷不足,兵马不齐,难以驰援。”
陈子龙心中警惕:“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你率神机营北上,驰援王骥。”朱瞻基直视他,“神机营是京营精锐,火器犀利,正是克制瓦剌骑兵的利器。有你相助,王骥必能守住居庸关。”
陈子龙迟疑:“殿下,神机营奉命拱卫京师,若无皇上诏令,擅自调离,形同谋反...”
“皇上的诏令,我自会去请。”朱瞻基道,“但我需要你一个态度。子龙,你愿不愿为我,为大周,走这一趟?”
陈子龙沉默。朱瞻基此请,看似合理,实则凶险。神机营一旦离京,防御空虚,若朱瞻基有异心...
“殿下,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末将需与兵部商议...”
“兵部那里,我已打过招呼。”朱瞻基打断他,“张尚书完全同意。现在,只等你一句话。”
陈子龙额角冒汗。他忽然想起赵铁的叮嘱,咬牙道:“殿下,非是末将推脱,实在是...旧伤复发,恐难当此大任。神机营可交由副将张彪统领,末将在京养伤,同样可为殿下效力。”
朱瞻基笑容渐冷:“旧伤复发?这么巧?”
“确是旧伤,当年漠北之战留下的病根...”
“陈子龙。”朱瞻基忽然直呼其名,“我待你不薄吧?”
陈子龙心头一紧:“殿下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为何要骗我?”朱瞻基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的旧伤在左肩,每逢阴雨才会发作。今日天气晴好,你进府时步履稳健,何来复发之说?”
陈子龙冷汗涔涔,手不自觉按向腰间——却按了个空。入府时,武器已被卸下。
“你在怕什么?”朱瞻基逼进一步,“怕我害你?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末将不敢...”
“不敢?”朱瞻基冷笑,“陈子龙,我最后问你一次:神机营,你交,还是不交?”
陈子龙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殿下,赢公有信给您。”
朱瞻基一怔,接过信,却不拆,只盯着陈子龙:“赢正给你的?什么时候?”
“今日...今日赵千户来营中劳军,转交末将,说若殿下问起兵权,便将此信交给殿下。”
朱瞻基盯着信封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赢正,果然老谋深算。”
他拆开信,抽出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河套之地,可割否?三十万岁币,可许否?瓦剌狼子野心,殿下心知肚明。若一意孤行,老臣唯有清君侧,以谢天下。”
没有落款,但笔力千钧,正是赢正手书。
朱瞻基脸色变幻,良久,将信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赢公公都告诉你了?”
陈子龙跪地:“末将...末将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起来吧。”朱瞻基忽然叹了口气,“你既已知道,我也不瞒你。我与瓦剌密约是真,但绝非卖国。瓦剌太师也先答应,只要我助他夺取河套,他便支持我登基。待我登基后,再联合蒙古诸部,反攻瓦剌,收复河套。此乃权宜之计,缓兵之策。”
陈子龙愕然抬头。
“很惊讶?”朱瞻基苦笑,“皇位,我要。但祖宗基业,我也不会卖。赢正不信我,朝中大臣不信我,连你也不信我。这江山,我争来何用?”
“殿下...”
“你回去吧。”朱瞻基背过身,“神机营,我不动了。你且好好养伤,三日后,我自会向皇上请辞摄政王一职,归隐山林。这朝堂,不留也罢。”
陈子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行礼告退。
他走后,朱瞻基独坐书房,看着手中密信,忽然将其凑近烛火。信纸燃起,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赢正啊赢正,你既逼我至此,就莫怪我心狠了。”
同一时间,司礼监。
赢正听完赵铁的禀报,沉默良久。
“督主,陈子龙的供状在此,朱瞻基与瓦剌密约,证据确凿。我们是否立刻禀明皇上,将其拿下?”赵铁问。
赢正摇头:“不急。”
“为何?此人包藏祸心,留之必成大患!”
“因为他说的,可能是真话。”赢正缓缓道。
赵铁一愣。
“与瓦剌虚与委蛇,假意结盟,待登基后再反戈一击,这确实是朱瞻基的风格。”赢正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套地区,“此地水草丰美,战略要冲,太祖、成祖数次北伐,皆为此地。瓦剌得之,可牧马练兵,虎视中原。朱瞻基若真愿割让,何须登基后再反攻?直接割了便是。”
赵铁皱眉:“督主的意思是...”
“他在赌。”赢正道,“赌瓦剌贪图小利,会信守承诺助他夺位。赌登基后,能联合蒙古诸部,共击瓦剌。赌大周国力,能在失去河套后迅速恢复,反败为胜。”
“这...这也太冒险了!”
“确实是冒险,但若成功,他可一举三得:得皇位,得瓦剌支持,得收复河套之功。”赢正叹息,“朱瞻基此人,有雄才,无大略;有胆识,无耐心。他太急了,急到不惜与虎谋皮。”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赢正沉吟片刻:“皇上年幼,朝局未稳,此时若动朱瞻基,必生大乱。况且,他摄政王之位乃皇上亲封,无确凿罪证,不可轻动。”
“陈子龙的供状还不是罪证?”
“一份供状,治不了摄政王的罪。”赢正道,“况且,陈子龙是他的人,随时可能翻供。我们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赵铁恍然:“督主已有计划?”
赢正点头:“朱瞻基不是要调神机营北上么?让他调。”
“什么?”
“不仅让他调,还要让皇上下旨,命他亲自统兵,驰援居庸关。”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要与瓦剌密约么?我们便让他去。届时,他若真与瓦剌勾结,便是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他若没有勾结,那便是忠君报国,我们也无损失。”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督主,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万一朱瞻基真与瓦剌勾结,引狼入室,居庸关失守,京城危矣!”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赢正指向地图,“第一,密令山西总兵王骥,严加戒备,若朱瞻基有异动,可先斩后奏。第二,让南京勤王军加速北上,屯兵通州,以策万全。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居庸关。”
“督主不可!”赵铁大惊,“您乃东厂督主,岂可轻离京师?况且,朱瞻基若真有异心,您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我是东厂督主,才必须去。”赢正淡淡道,“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我不亲眼看着,不放心。况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与朱瞻基做个了断。”
“可是...”
“不必再说。”赢正摆手,“我意已决。明日早朝,我会奏请皇上,命摄政王统兵北上,我随军监军。你留在京城,协助陆炳稳定朝局,保护皇上安全。”
赵铁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那...督主何时动身?”
“三日后。”赢正望向窗外夜色,“这三日,我要再见一个人。”
“谁?”
“张首辅。”
次日清晨,文华殿。
首辅张居正(注:前文称“张首辅”,此处取用历史名臣之名,以增厚重感)正在批阅奏折。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英国公之乱时,他称病不出,实则是看清形势,保存实力。如今乱平,他重掌内阁,日夜操劳,处理积压政务。
“首辅大人,赢公公求见。”门房来报。
张居正笔一顿:“请。”
赢正入内,拱手:“张首辅。”
“赢公公。”张居正起身还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厮上茶后退下。张居正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二人。
“赢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赢正也不绕弯:“本公此来,是为摄政王一事。”
张居正神色不变:“摄政王勤王有功,陛下亲封,有何不妥?”
“功是功,过是过。”赢正直视他,“张首辅可知,摄政王与瓦剌有密约?”
张居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赢公公,此言可有证据?”
“有。”赢正取出陈子龙的供状副本,放在案上。
张居正仔细看罢,沉默良久,叹道:“此事,老夫略有耳闻。”
赢正并不意外。张居正执掌内阁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说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奇怪。
“首辅既知,为何不报?”
“无确凿证据,岂可妄言?”张居正放下茶盏,“况且,摄政王乃皇叔,陛下亲封,若无铁证,动他便是动摇国本。英国公之乱方平,朝局未稳,此时再起风波,恐生大变。”
赢正点头:“首辅所虑极是。所以本公有一计,既可除隐患,又不伤国本。”
“愿闻其详。”
赢正将计划细细道来。张居正听罢,沉吟不语。
“首辅以为如何?”
“此计...太过凶险。”张居正缓缓道,“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江山倾覆。赢公公,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若放任不管,朱瞻基与瓦剌勾结,江山一样倾覆。”赢正沉声道,“首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居正起身,在殿中踱步。良久,他停步:“赢公公,老夫只问一句:若事成,你当如何处置摄政王?”
“若他无反心,自当还他清白,许他归隐。若他真有反心...”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按律当斩。”
“他是皇叔。”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居正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老夫可以支持你,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此事绝密,除你我、皇上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第二,无论结果如何,不得牵连无辜,尤其不得动摇国本。”
“本公答应。”
张居正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赢正:“这是内阁调兵符,可调动边军三万。你带去,必要时,可节制王骥。”
赢正郑重接过:“谢首辅。”
“不必谢我。”张居正摇头,“老夫此举,非为你,非为私怨,只为这大明江山。望赢公公...好自为之。”
赢正肃然长揖,转身离去。
他走后,张居正独坐殿中,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长长一叹。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三日后,圣旨下:“瓦剌犯边,社稷危殆。特命摄政王朱瞻基为平虏大将军,统神机营并京营五万,即日北上,驰援居庸关。东厂提督太监赢正为监军,随军同行。各省兵马,悉听调遣。钦此。”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有言官上疏,称“太监监军,国朝旧例,然赢公正值壮年,又掌东厂,不宜轻离”,被幼帝留中不发。又有武将质疑,称“神机营拱卫京师,不可轻动”,被张居正以“边关危殆,当弃小保大”驳回。
朱瞻基接旨时,面不改色,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知道,这是赢正的试探,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出征前夜,赢正入宫辞行。
养心殿内,幼帝屏退左右,独留赢正一人。
“赢伴伴,此去凶险,务必保重。”十岁的皇帝,已隐隐有君王气度。
“老臣省得。”赢正跪地,“皇上在京,亦要保重龙体。朝中事务,多与张首辅商议。东厂、锦衣卫,已安排妥当,皇上可放心。”
幼帝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赢正。那是一枚九龙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湛。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说可保平安。赢伴伴带着,见玉如见朕。”
赢正双手接过,眼眶微热:“老臣...定不辱命。”
“赢伴伴。”幼帝忽然道,“若皇叔...真有异心,你当如何?”
赢正沉默片刻:“老臣会将他带回,交由皇上发落。”
“若他不肯回呢?”
“那老臣...便替皇上清理门户。”
幼帝眼中闪过不忍,但终究点头:“朕知道了。你去吧。”
赢正叩首,起身退出。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幼帝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赢伴伴,一定要回来。”
赢正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次日,德胜门外,大军集结。
五万京营,三万神机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朱瞻基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英姿勃发。赢正蟒袍玉带,立于帅旗之下,面色沉静。
第216章 慷慨的激昂
德胜门外,朔风凛冽。
八万大军列阵肃立,铁甲映寒光,旌旗猎猎响。神机营三千火铳手列于阵前,其后是五千弓弩手、两万步卒,再后是京营五万步骑混编。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朱瞻基策马至阵前,朗声道:“瓦剌犯边,屠我百姓,占我疆土。今日奉皇命北征,诸将士当奋勇杀敌,以报皇恩!”
“杀!杀!杀!”八万人齐吼,声震九霄。
赢正立于监军大旗下,冷眼旁观。朱瞻基这番演说,慷慨激昂,若非早知内情,谁人不信他是忠君爱国之臣?
“赢公公,可以出发了。”朱瞻基策马而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赢正点头:“殿下为主帅,自然由殿下定夺。”
大军开拔。八万人马,浩浩荡荡,向北而行。赢正的监军车驾行在中军,前后各有五百东厂番子护卫。赵铁随侍在侧,低声道:“督主,沿途已布下暗桩,每十里一报。若朱瞻基有异动,我们即刻便知。”
“还不够。”赢正掀开车帘,望着蜿蜒如龙的行军队列,“传令下去,让暗桩再密一倍,特别是夜间的岗哨,必须是我们的人。”
“是。”
车马辚辚,向北而行。第一日行军五十里,在昌平扎营。赢正刚入营帐,便有暗桩来报:“督主,摄政王入营后,召见了三位将领,密谈半个时辰。”
“哪三位?”
“神机营副将张彪,前军都督陈友谅,还有...监军副使高拱。”
赢正眉头一皱。高拱是兵部侍郎,此次随军任监军副使,名义上是协助自己,实则是张居正安插的眼线。他竟也被朱瞻基拉拢?
“谈了什么?”
“帐外有亲兵把守,无法靠近。但高拱出来后,神色凝重,匆匆回帐,再未出来。”
赢正沉吟片刻:“继续盯着,特别是高拱。另外,查查高拱与朱瞻基有何渊源。”
“遵命。”
暗桩退下后,赵铁道:“督主,高拱此人,素来清高,与朝中各方都保持距离,为何会与朱瞻基密谈?”
“有两种可能。”赢正缓缓道,“一是朱瞻基许以重利,拉拢了他。二是...”他顿了顿,“高拱本就是朱瞻基的人。”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朝中...”
“朝中不知还有多少人是他的暗桩。”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英国公倒了,刘阁老死了,但朱瞻基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
正说着,帐外传来声音:“监军大人,摄政王有请,商议军务。”
赢正与赵铁对视一眼,起身道:“带路。”
中军大帐内,朱瞻基已换下戎装,着一身常服,正与几位将领研究地图。见赢正进来,笑道:“赢公公来了,快请坐。诸位,监军在此,正好商议进军路线。”
赢正入座,看向地图。朱瞻基指着居庸关位置:“据探马来报,瓦剌主力二十万,分三路南下。东路五万攻古北口,西路六万攻雁门关,中路九万主力,由也先亲自率领,直扑居庸关。山西总兵王骥手中只有八万兵马,分守各处关隘,居庸关守军不足三万,形势危急。”
“殿下打算如何进军?”前军都督陈友谅问。
“兵贵神速。”朱瞻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直线,“我军当全速北上,五日内抵达居庸关,与王骥合兵一处,据关死守。只要守住居庸关,瓦剌中路受挫,东西两路自然退兵。”
“殿下所言极是。”高拱点头,“但八万大军,五日行军六百里,恐士卒疲惫,到时尚有几分战力?”
“高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朱瞻基转向赢正,“赢公公以为如何?”
赢正淡淡道:“殿下是主帅,自然由殿下定夺。老朽只提醒一点:瓦剌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多为步卒,若仓促进军,途中遇袭,恐有不测。”
“公公多虑了。”神机营副将张彪道,“我军有夜不收前出五十里哨探,若遇敌情,即刻来报。且神机营火器犀利,正是骑兵克星,瓦剌人不敢轻犯。”
赢正看了张彪一眼,此人原是英国公旧部,英国公伏诛后,迅速投靠朱瞻基,如今已是神机营实际统帅。陈子龙“养病”后,神机营便由他掌控。
“既然诸位已有定计,老朽无异议。”赢正起身,“殿下若无事,老朽先告退了。”
“公公留步。”朱瞻基忽然道,“还有一事,需与公公商议。”
赢正停步。
朱瞻基环视众将:“诸位先退下,我与监军单独谈谈。”
众将行礼退出。帐中只剩二人。
朱瞻基斟了两杯茶,递一杯给赢正:“赢公公,请。”
赢正接过,却不饮:“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朱瞻基坐下,直视赢正,“我只想问公公一句:此去居庸关,公公是真心助我抗敌,还是另有所图?”
赢正神色不变:“殿下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朱瞻基放下茶盏,“公公让陈子龙给我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信上写得清楚,殿下看不懂么?”
“看得懂,但不信。”朱瞻基摇头,“公公若真认定我通敌卖国,早在京城便可拿我,何须大费周章,随军北上?”
赢正沉默片刻:“因为老朽想给殿下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赢正直视朱瞻基,“若殿下真心抗敌,老朽愿助殿下成就功业,青史留名。若殿下真有异心...”他顿了顿,“那老朽只好替皇上清理门户了。”
帐中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朱瞻基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清理门户。赢公公,你我相识多年,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赢正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是永乐二十二年,父皇北征归来,染病不起。”朱瞻基目光悠远,“那时我还是个少年,随侍父皇榻前。父皇弥留之际,将我叫到跟前,指着你说:‘此朕之忠仆,尔日后若有难处,可托付之。’”
赢正心中微震。往事如潮水涌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成祖皇帝病重,他当时只是司礼监一个小太监,因办事得力,被成祖赏识,留在身边伺候。成祖临终前,确曾拉着年幼的皇太孙(即后来的仁宗)的手,说了这番话。只是他没想到,当时也在场的朱瞻基,竟记得如此清楚。
“父皇说,你虽为内臣,却有忠肝义胆,可托大事。”朱瞻基叹息,“这些年来,我时时想起这番话。赢公公,你可对得起父皇的托付?”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老朽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大明江山。”
“那对我呢?”朱瞻基逼问,“你可对得起我?”
“殿下...”
“英国公作乱时,是我率神机营入京平叛。皇上年幼,朝局不稳,是我以皇叔之尊摄政,稳定人心。如今瓦剌犯边,又是我亲征北上,以血肉之躯卫我河山。”朱瞻基起身,走到赢正面前,“赢公公,我朱瞻基扪心自问,无愧于朱家列祖列宗,无愧于大明江山。可你,却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疑我、防我、甚至要除我而后快。这,便是你的忠义么?”
赢正看着朱瞻基,这个年过四旬的王爷,眼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这一刻,他竟有些动摇。
莫非,自己真的错了?
不。赢正心中警铃大作。朱瞻基此人,最善攻心。当年他能从藩王一跃成为摄政王,靠的便是这笼络人心的本事。自己万不可被其迷惑。
“殿下若无愧于心,又何必在乎老朽如何想?”赢正缓缓道,“此去居庸关,殿下是忠是奸,自有分晓。老朽只相信眼见为实。”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眼见为实。赢公公,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他笑声陡止,眼中闪过寒光:“只望到时候,公公莫要后悔。”
赢正拱手:“老朽做事,从不后悔。殿下若无他事,老朽告退。”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赢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赵铁迎上来,低声道:“督主,方才高拱回帐后,焚毁了一些书信。属下的人趁其不备,抢出几片残页。”
说着,递上几片焦黑的纸片。
赢正接过细看,纸片上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辨几个字:“...事成...封爵...金万两...”
“还有这个。”赵铁又递上一物,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非金非铁,正面刻着一只狼头,背面是蒙文。
“瓦剌的狼头令。”赢正瞳孔一缩,“从哪来的?”
“高拱帐中,藏在枕头夹层里。”
赢正握紧令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督主,要不要现在拿下高拱?”赵铁问。
“不。”赢正摇头,“打草惊蛇。派人盯死他,看他与何人联络。另外,传令暗桩,从今日起,严密监控所有与朱瞻基接触之人,特别是夜间出入中军大帐的,一个不漏。”
“是!”
当夜,子时。
赢正未眠,独坐帐中,研究北疆地图。忽然,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
“督主,是我。”赵铁闪身而入,神色凝重,“有动静了。”
“讲。”
“一刻钟前,有一黑衣人潜入高拱帐中,半炷香后离开。属下的人跟踪,发现他去了...”赵铁压低声音,“去了摄政王大帐。”
赢正毫不意外:“看清面貌了么?”
“黑衣蒙面,但身形矫健,似有武功。他出帐时,怀中似揣有书信。”
“高拱现在何处?”
“仍在帐中,但灯还亮着,似乎在等人。”
赢正沉吟:“等那黑衣人带回消息?”
“应该是。”
“那我们便等等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看看朱瞻基到底要做什么。”
三更时分,黑衣人再次出现,潜入高拱帐中。片刻后,高拱帐中灯火熄灭。
赵铁正要下令拿人,赢正却摇头:“让他睡。明日行军途中,找个机会,‘请’高大人来我帐中一叙。”
“督主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问问他,这狼头令,是从何而来。”
次日,大军继续北上。
行至晌午,在怀来城外扎营造饭。高拱刚下马,便有东厂番子上前:“高大人,监军有请。”
高拱神色微变:“本官稍后便去...”
“监军说,有要事相商,请大人即刻前往。”
高拱无奈,只得随行。
赢正帐中,已备好清茶。见高拱进来,赢正微笑道:“高大人一路辛苦,请坐。”
“监军相召,不知有何吩咐?”高拱入座,神色略显不安。
“吩咐不敢。”赢正亲自斟茶,“只是有些事,想向高大人请教。”
“监军请讲。”
赢正从袖中取出狼头令,放在案上:“高大人可识得此物?”
高拱面色大变,霍然起身:“这...此物从何而来?”
“高大人莫急。”赢正示意他坐下,“昨夜有贼人潜入大营,被巡夜士卒所获,从他身上搜出此物。经查,那贼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高大人的营帐附近。所以老朽想问问,高大人可曾见过此人?或者,可曾丢失此物?”
高拱冷汗涔涔,强作镇定:“下官...下官从未见过此物,更不曾丢失...”
“哦?”赢正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那就怪了。那贼人被抓时,口中大喊:‘高大人救我!’高大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污蔑!这是污蔑!”高拱急道,“定是有人陷害下官!监军明鉴,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与瓦剌勾结?”
“高大人稍安勿躁。”赢正放下茶盏,“老朽也相信高大人的忠心。只是...”他话锋一转,“昨夜子时,有一黑衣人潜入高大人的营帐,半炷香后才离开。高大人可知此人是谁?”
高拱脸色煞白,手不自觉发抖。
“高大人不想说,那老朽替你说。”赢正缓缓道,“那黑衣人,是摄政王的人,对吧?他给你带来了摄政王的口信,让你在适当的时候,配合他做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他盯着高拱,“高大人在兵部多年,掌管军械粮草调度。若是大军行至某处,突然粮草不济,军械短缺,会怎样?”
高拱浑身颤抖,忽然跪倒:“监...监军饶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说清楚。”赢正声音转冷,“朱瞻基让你做什么?”
“摄政王...摄政王让下官在大军行至居庸关前,故意拖延粮草,让大军断粮三日...”高拱伏地,声音发颤,“他说...说只要大军断粮,军心必乱,届时瓦剌来袭,便可...便可一举击溃...”
“然后呢?”
“然后...然后摄政王会率残部‘退守’居庸关,实则...实则是开城迎瓦剌入关...”高拱痛哭流涕,“监军,下官知罪!下官不该贪图富贵,听信摄政王谗言...求监军饶命!”
赢正面无表情:“他许你什么?”
“事成之后,封...封侯,赐金万两...”
“好大的手笔。”赢正冷笑,“高拱,你身为兵部侍郎,朝廷二品大员,竟为区区侯爵富贵,出卖江山社稷。你,对得起皇上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么?”
高拱以头抢地:“下官知罪!下官愿戴罪立功,只求监军饶下官全家性命...”
“你全家性命,自有国法裁定。”赢正起身,“赵铁。”
“在!”
“将高拱收押,严加看管。记住,要活的,还要他这张嘴。”
“遵命!”
赵铁押走高拱。赢正独坐帐中,面色凝重。
朱瞻基的计划,比他想的更毒。断粮三日,军心必乱,届时瓦剌来袭,八万大军恐全军覆没。而居庸关守军见援军溃败,士气大跌,朱瞻基再开城“投降”,关隘必破。届时瓦铁骑长驱直入,京师危矣。
好一招里应外合,好一个通敌卖国!
“督主,现在怎么办?”赵铁返回,急切问道,“要不要立刻拿下朱瞻基?”
“证据不足。”赢正摇头,“高拱一面之词,治不了摄政王的罪。且大军之中,若贸然对主帅动手,恐生兵变。”
“那...”
“将计就计。”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要断粮么?我们便让他断。不过断的不是我们的粮,而是瓦剌的粮。”
赵铁一愣:“督主的意思是...”
赢正走到地图前,指着居庸关外一处:“瓦剌大军二十万,每日耗粮无数。其粮草辎重,必囤于此处。”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野狐岭。
“野狐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囤粮的好地方。瓦剌若要长期作战,必在此设粮草大营。”赢正转身,“赵铁,你速挑选五百精干番子,轻装简从,绕道北行,潜入野狐岭。找到瓦剌粮草大营,烧了它!”
“五百人?”赵铁迟疑,“瓦剌粮草大营必有重兵把守,五百人恐怕...”
“兵贵精不贵多。”赢正道,“这五百人,要选善于攀爬、精于爆破的死士。烧粮之后,不必接战,即刻撤退。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烧粮。只要粮草一焚,瓦剌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赵铁精神一振:“属下明白!只是...属下若去,督主身边...”
“我自有安排。”赢正从怀中取出内阁调兵符,“你持此符,去寻山西总兵王骥。他麾下有一支山地营,最擅奇袭。你与他合兵一处,行事更易。”
“那督主您...”
“我随大军继续北上。”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亲眼看看,朱瞻基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可是太危险了!若朱瞻基发现高拱失踪,定会起疑,到时对督主不利...”
“他不会发现。”赢正淡淡道,“高拱‘突发急病’,需静养,不宜见人。这个理由,够他躺到居庸关了。”
赵铁仍不放心,但见赢正神色坚定,知劝不动,只得领命:“那督主千万小心。属下烧了瓦剌粮草,即刻回援。”
“去吧。”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帐中,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京城,面呈张首辅。”
“是。”
信使离去后,赢正走出营帐。时已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连绵营帐。远处,中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朱瞻基正在巡视营防。
似是感觉到赢正的目光,朱瞻基忽然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相隔百步,赢正看不清朱瞻基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如刀。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赢正负手而立,望向北方。居庸关就在三百里外,快马三日可至。而那里,将决定大明的命运,也将决定他与朱瞻基的生死。
第217章 战斗的必要
大军继续北上。第三日傍晚,行至延庆地界,距离居庸关已不足二百里。沿途所见,村庄凋敝,田野荒芜,偶见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南行。一问方知,瓦剌游骑已渗透至居庸关以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是夜,大军在延庆城外扎营。赢正刚安置妥当,便接到急报:高拱死了。
“怎么死的?”赢正神色一凛。
赵铁派来的副手孙铭低声道:“中毒。晚饭后不久,七窍流血而亡。仵作验过,是砒霜。”
“谁送的饭?”
“是咱们东厂的人,但中间经了三道手。属下已将所有接触过饭食的人拿下,正在审问。”
赢正沉吟:“高拱关押之处,外人可知?”
“除督主和属下等几人,无人知晓。营帐外有重兵把守,苍蝇也飞不进。”
“那就是内鬼了。”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查,从送饭之人开始,顺藤摸瓜,一个不漏。”
“是!”
孙铭退下后,赢正陷入沉思。高拱死得蹊跷,必是朱瞻基杀人灭口。但高拱关押之处极为隐秘,朱瞻基如何得知?除非…东厂内部也有朱瞻基的人。
这念头让他背脊发凉。东厂自成立以来,便是皇帝耳目,直属御前,独立于朝堂之外。若连东厂都被渗透,那朱瞻基的势力,已深不可测。
正思忖间,帐外传来喧哗。赢正皱眉:“何事?”
亲卫入帐:“督主,神机营与京营的人打起来了!”
赢正起身出帐。但见营火通明处,两队士卒正持械对峙,剑拔弩张。一边是神机营火铳手,一边是京营步卒,双方各数十人,怒目相向,眼看就要火并。
“住手!”赢正厉喝。
众人见监军到来,稍稍收敛,但仍怒视对方。神机营一名百户上前行礼:“监军大人,京营的人抢我们口粮,还打伤了我们兄弟!”
“放屁!”京营一名千户怒道,“明明是你们神机营克扣粮草,发给我们的都是发霉的米,肉也是臭的!”
赢正皱眉:“把粮草官叫来。”
不多时,粮草官匆匆赶来,满头大汗:“监…监军…”
“怎么回事?”
“回…回监军,粮草…粮草不多了。”粮草官战战兢兢,“原本备了十日粮,但…但不知为何,少了三成。卑职…卑职只能减量分发…”
“少了三成?”赢正盯着他,“如何少的?”
“卑…卑职不知。出京时清点无误,可这几日分发下来,就…就不够了…”
赢正心中一沉。朱瞻基动手了。高拱刚死,粮草就出问题,这绝非巧合。
“传令下去,”赢正沉声道,“自今日起,所有人等,无论官职大小,口粮减半。待抵达居庸关,补给粮草后,再行恢复。”
“这…”粮草官犹豫,“监军,士卒们行军劳累,若口粮减半,恐生怨言…”
“照做!”赢正冷声道,“有怨言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下,营中一片哗然。士卒们怨声载道,但慑于东厂威严,不敢明着反抗,只私下议论纷纷。
赢正回帐,招来孙铭:“你亲自去查粮草。从出京到今日,所有经手之人,一一排查。特别是高拱死后,谁接触过粮草,务必查清。”
“遵命!”
孙铭离去不久,帐外又报:“督主,摄政王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来得真快。
中军大帐内,朱瞻基面沉似水,几位将领也神色凝重。见赢正进来,朱瞻基开门见山:“赢公公,粮草短缺之事,你可知晓?”
“刚知晓。”
“此事非同小可。”朱瞻基敲着案几,“大军在外,粮草便是命脉。如今粮草短缺三成,士卒口粮减半,若传至瓦剌耳中,军心必乱。公公以为,该如何是好?”
赢正淡淡道:“殿下是主帅,自有主张。”
“本王的意见是,加速行军,明日一天赶两天的路,后日务必抵达居庸关。”朱瞻基环视众将,“只有到了居庸关,才能补给粮草,稳定军心。诸位以为如何?”
“殿下,不可!”前军都督陈友谅急道,“士卒已行军三日,疲惫不堪。若再加速,恐怕未到居庸关,已先累垮。且粮草不足,士卒腹中空空,如何赶路?”
“那陈都督有何高见?”朱瞻基冷冷道。
“卑职以为,当暂缓行军,就食于延庆。延庆虽小,但府库中应有存粮,可解燃眉之急…”
“荒唐!”神机营副将张彪斥道,“延庆小城,存粮不过千石,如何供给八万大军?且瓦剌游骑已至附近,若滞留延庆,恐被合围。为今之计,唯有速进居庸关,方是上策。”
“张副将说得轻巧!”陈友谅怒道,“士卒不是铁打的,这般赶路,到了居庸关还有几分战力?届时瓦剌来攻,如何抵挡?”
双方争执不下,帐中火药味渐浓。
赢正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一般。朱瞻基要加速行军,正是为了尽快实施计划。断粮三日,军心已乱,再强行军至居庸关,士卒必疲惫不堪。届时瓦剌来袭,一击即溃。
好算计。
“赢公公,”朱瞻基转向他,“你意下如何?”
赢正缓缓道:“老朽以为,陈都督所言有理。士卒疲惫,不宜强行军。至于粮草…”他顿了顿,“老朽已派人彻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在查清之前,大军暂驻延庆,休整一日。”
“不行!”朱瞻基断然拒绝,“军情紧急,居庸关危在旦夕,岂能在此耽搁?赢公公,你虽是监军,但本王是主帅,行军之事,当由本王定夺!”
“殿下此言差矣。”赢正不疾不徐,“监军之责,乃监督军务,以防不轨。如今粮草短缺,事有蹊跷,老朽有权彻查。在查清之前,大军不宜妄动。”
“你!”朱瞻基怒目而视。
帐中气氛剑拔弩张,众将噤若寒蝉。
良久,朱瞻基忽然笑了:“好,好。既然监军执意要查,那便查。不过…”他话锋一转,“粮草短缺,总是事实。大军滞留一日,便多耗一日粮草。若查不出结果,又当如何?”
“若查不出,老朽自会向皇上请罪。”赢正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诸位将军请回,安抚士卒,稳定军心。粮草之事,三日内必有分晓。”
众将面面相觑,看向朱瞻基。朱瞻基面色铁青,但终究挥了挥手:“都退下。”
众人退去后,朱瞻基盯着赢正,缓缓道:“赢公公,你非要与我作对?”
“老朽不敢。”赢正拱手,“老朽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若无异心,何必惧怕彻查?”
“好,好一个忠君之事。”朱瞻基冷笑,“但愿三日后,公公还能如此坦然。”
赢正不再多言,转身出帐。
回到自己帐中,孙铭已候在那里,神色凝重:“督主,查到了。”
“讲。”
“粮草短缺,是有人做了手脚。”孙铭低声道,“卑职查了出京时的记录,粮草本该是十万石,但实际出库只有七万。那三万石,被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虚报出库,实则从未装车。”
“谁做的?”
“兵部侍郎高拱。”孙铭道,“出京前五日,高拱以清查军械为名,调走了粮草司所有主事,换上了自己的人。那三日,粮草出库的记录,全是伪造。”
赢正闭目。高拱已死,死无对证。朱瞻基这一手,真是干净利落。
“还有,”孙铭继续道,“卑职查到,高拱死后,其贴身侍卫失踪了。此人名唤王五,是高拱心腹,武功不弱。高拱被关押时,他本在帐外守卫,但高拱死后,他便不见了。”
“王五…”赢正睁眼,“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孙铭退下后,赢正独坐帐中,沉思良久。朱瞻基步步紧逼,显然已察觉自己有所防备。高拱之死,粮草之缺,都是在向自己示威:他掌控着一切。
但赵铁那边,尚无消息。五百死士潜入野狐岭,烧瓦剌粮草,能否成功,尚是未知。若成功,朱瞻基计划大乱;若失败…
赢正不敢想。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赢正警醒,手按剑柄:“谁?”
帐帘掀开,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手中提着一颗人头,鲜血淋漓。
赢正瞳孔一缩:“王五?”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高拱的贴身侍卫王五。他将人头扔在地上,单膝跪地:“督主,高拱是卑职所杀。”
赢正盯着他:“为何?”
“高拱通敌卖国,罪该万死。”王五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他毕竟对卑职有恩。卑职不忍见他受刑而死,故给他一个痛快。事毕,卑职本欲自尽,但思来想去,还是该来向督主请罪。”
赢正沉默片刻:“你如何得知高拱关押之处?”
“卑职…”王五犹豫。
“说!”
“是…是摄政王的人告诉卑职的。”王五低声道,“昨夜子时,有人潜至帐外,塞进一张纸条,写明高大人关押之处。卑职本不信,但那人留下信物…”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
赢正接过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基”字。是朱瞻基的贴身之物。
“那人还说,若卑职不去,高大人必受酷刑,生不如死。若去了,给他一个痛快,摄政王可保卑职全家平安。”王五叩首,“督主,卑职罪该万死,但求督主放过卑职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赢正看着王五,这个年不过三十的汉子,此刻涕泪横流,浑身颤抖。是真心悔过,还是苦肉计?
“那人是谁?”赢正问。
“黑衣蒙面,看不清面貌。但…但听声音,像是个太监。”
太监?赢正心中一凛。朱瞻基身边,确有太监随行,是自幼伺候他的老太监刘瑾。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据闻武功不弱。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督主已查清粮草之事,不日便要动手。让卑职杀高拱后,速去见他,他有要事交代。”
赢正心中一动:“他要你去何处见他?”
“延庆城西,土地庙,子时三刻。”
赢正抬眼看漏壶,已是亥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督主,”王五叩首,“卑职自知罪无可赦,愿戴罪立功。求督主给卑职一个机会!”
赢正沉吟良久,缓缓道:“你想怎么立功?”
“卑职愿去土地庙,与那太监会面,探听虚实。”王五咬牙,“若能擒下他,或可问出摄政王计划。”
“你不怕他杀你灭口?”
“卑职已是将死之人,何惧之有?”王五惨笑,“只求督主信守承诺,保卑职家人平安。”
赢正看着他,良久,点头:“好,你去。本督会派人暗中保护。若能擒下那太监,你便是戴罪立功,本督可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谢督主!”王五重重磕头,起身欲走。
“等等。”赢正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此乃东厂秘制毒药,见血封喉。你含在口中,若事有不测,咬破蜡丸,可免受酷刑。”
王五接过,含入口中,再次行礼,转身出帐。
王五走后,赢正唤来孙铭:“派十个好手,暗中跟随王五。若那太监现身,务必生擒。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遵命!”
孙铭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帐中,心绪不宁。今夜土地庙之会,是陷阱,还是机会?朱瞻基老谋深算,会如此轻易露出破绽?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喧哗,随即是兵刃相交之声。赢正豁然起身,按剑出帐。
但见营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一队黑衣蒙面人正与东厂番子混战,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东厂番子虽众,竟一时奈何不得。
“有刺客!保护督主!”孙铭率人赶来,将赢正护在中间。
赢正冷眼观战,见黑衣人不过二十余,但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东厂番子虽多,却难以合围。显然,这些人是冲着中军大帐来的。
朱瞻基动手了。赢正心中冷笑。粮草之计不成,便来硬的,真是狗急跳墙。
正想着,忽听一声长笑,一道人影如大鸟般掠过,直扑赢正。孙铭挺刀迎上,与那人战在一处。但见那人黑衣蒙面,手持短剑,招式诡异,孙铭竟渐渐不支。
赢正拔剑,正欲上前,忽听身后风声。他侧身一闪,一柄长剑擦肩而过。回头一看,竟是王五!
“你…”赢正瞳孔一缩。
王五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挥剑再攻。赢正举剑相迎,但觉王五剑上力道奇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再看王五,双目赤红,嘴角溢血,状若疯魔。
是了,那蜡丸…赢正心中一寒。蜡丸中不是毒药,是激发潜能的猛药。服下后功力倍增,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朱瞻基好狠的手段,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督主小心!”孙铭惊呼,欲来救援,却被那黑衣太监死死缠住。
赢正与王五战在一处。他虽年过五旬,但武功未废,剑法老辣。奈何王五服药后悍不畏死,只攻不守,竟逼得赢正连连后退。
眼看王五一剑刺来,赢正避无可避,忽听一声弓弦响,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王五后心。王五身形一滞,赢正趁机一剑刺穿其咽喉。
王五倒地,气绝身亡。赢正抬头,见不远处,朱瞻基手持长弓,缓缓放下。
“赢公公受惊了。”朱瞻基走来,神色关切,“本王闻报有刺客,特来相助。公公无恙否?”
赢正看着他,心中寒意更甚。好一出贼喊捉贼。派人刺杀,又亲自“相救”,既除了王五这个活口,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朱瞻基啊朱瞻基,真是算无遗策。
“谢殿下相救。”赢正拱手,神色如常,“些许毛贼,不足挂齿。只是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监军?”
“本王定会彻查。”朱瞻基环视战场,黑衣刺客已死伤殆尽,剩下几个被生擒。“将这些贼人押下去,严刑拷问,务必要问出主使!”
“是!”亲兵领命。
朱瞻基转身,看向赢正:“赢公公,今夜之事,足见营中已不安全。不若搬到中军大帐附近,本王也好照应。”
“不劳殿下费心。”赢正淡淡道,“老朽自有分寸。”
“公公还是小心为上。”朱瞻基意味深长道,“这军中,想杀公公的,恐怕不止这些刺客。”
赢正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放心,老朽命硬,一时半会死不了。”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寒光。
良久,朱瞻基笑了:“那就好。夜已深,公公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赶路?”赢正挑眉,“老朽已下令,大军休整一日。”
“军情紧急,岂能耽搁?”朱瞻基摇头,“本王已传令,明日卯时拔营,全速行军,务必后日抵达居庸关。”
“殿下…”
“赢公公,”朱瞻基打断他,声音转冷,“粮草之事,你可继续查。但行军之事,乃主帅之权。本王意已决,公公不必多言。”
说罢,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背影,眼中寒芒闪烁。朱瞻基这是要强行军了。断粮、疲惫、军心涣散,再加上今夜这一出“刺客”,士卒更是惶恐不安。届时瓦剌来袭,如何抵挡?
必须阻止他。
赢正回帐,唤来孙铭:“你速挑选三百心腹,暗中保护粮草。记住,从此刻起,一粒米、一根草,没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遵命!可是督主,若摄政王强令…”
“让他来找本督。”赢正冷声道,“还有,传令各营将领,今夜加强戒备,无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违者斩!”
“是!”
孙铭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帐中,提笔疾书。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朱瞻基狗急跳墙,必会在抵达居庸关前动手。而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拖,拖到赵铁成功,拖到瓦剌粮草被焚。
但赵铁能否成功?五百人潜入野狐岭,面对瓦剌重兵,无异于虎口拔牙。万一失败…
赢正摇头,甩开杂念。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至此,唯有死战。
他写完密信,唤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宣府总兵杨洪。告诉他,若见狼烟起,即刻率军南下,截断瓦剌退路。”
第218章 看这一步棋
帐内灯烛,哔剥跳了一下。
赢正写完最后一个字,将密信用火漆封好,递出。心腹接过,不发一言,闪身没入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信是给宣府总兵杨洪的,八百里加急。这一步棋,是绝境里最后的指望。他独坐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硬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应和着营地里更漏那一点幽微的滴答。高拱死了,王五也死了,线索掐得干干净净。朱瞻基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每一次吐信,都带着森冷的杀意。断粮,行刺,步步紧逼。明日卯时,他就要强行拔营。
拖,必须拖住。
可是拿什么拖?监军的名分,在朱瞻基撕破脸的兵权面前,薄得像一张宣纸。粮草在手,或许还能斡旋一二。赢正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三百心腹,守得住一时,守不住朱瞻基铁了心的强攻。除非…除非赵铁那里,能有捷报传来。
野狐岭。
赵铁伏在冰冷的山石上,口中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他身侧,是同样蛰伏着的五百条汉子,像五百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散落在嶙峋的乱石和枯草间。下方山谷,灯火绵延,几乎填满了整个谷地。那是瓦剌的屯粮重地,数不清的毡帐、粮垛、车马,影影绰绰,巡哨的火把如游动的鬼火,往来不绝。风从谷口灌进来,带来牲畜的臊气和隐约的人声,还有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颤动——那是成千上万匹马匹偶尔的响鼻和蹄声。
“他娘的,这可比报上来的多了不止一倍。”副手陈横凑到赵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嘶气。
赵铁没吭声,只是眯着眼,将谷中布局再次刻进脑子。督主给的图简略,只标了几个大致方位和预估守军。眼下看来,守军至少多出三成,且布防严密,明哨暗卡,交错成网。更要命的是,谷地中央,似乎还多了些东西,用巨大的毡布盖着,形状怪异,不像寻常粮垛。
“头儿,看西头,那片林子。”另一个手下,绰号“夜枭”的了望手努了努嘴。
赵铁移目望去。谷地西侧边缘,是一小片稀疏的枯木林,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阴暗处。似乎…有影子在动。不是巡哨那种规律性的移动,更像是…潜伏。数量不多,但动作间的协调和隐蔽,透着一股子精悍。不是瓦剌人惯常的游骑作风。
“是督主说的另一路人?”陈横问。
赢正交代过,瓦剌军中可能有朱瞻基勾连的“帮手”,或是其他势力浑水摸鱼。但下面那些黑影,给赵铁的感觉更加不对劲。阴冷,沉静,带着一种非人的秩序感。
“不像。”赵铁吐出两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时辰快到了。按第二套法子,散开,各自认准火油罐落脚点。听我号箭为令。得手后,不许恋战,往东南山口撤,老地方会合。”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五百人像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分成十数股,利用山石沟壑的阴影,向谷地边缘渗去。赵铁带着最精锐的三十人,目标是中央那片被毡布覆盖的怪异区域。直觉告诉他,那里是关键。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陡坡下滑,避开一道固定哨。夜风呼啸,掩盖了衣袂与砂石的细微摩擦。距离谷底还有十几丈,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坡。赵铁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再次确认下方动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谷地西侧,那片枯木林里,毫无征兆地爆起一团刺眼的亮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惨白中透着幽蓝的、瞬间照亮了小半边谷地的光芒,伴随着一声并不猛烈但异常沉闷的轰鸣。巨响在狭窄的山谷中反复冲撞、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什么玩意?!”陈横骇然。
瓦剌大营瞬间炸锅。人喊马嘶,锣声骤起,无数火把从帐篷中涌出,原本规律的巡哨队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窜起来。可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几声响亮凄厉的胡哨划过夜空,骚动竟被迅速压制下去,大批瓦剌兵卒在军官的呼喝下,并未盲目扑向爆炸处,反而开始有组织地向粮垛和中央区域收缩,同时更多的游骑被放出,沿着谷地边缘巡梭。
“坏了!”赵铁心头一沉。那诡异的爆炸和瓦剌迅速的反应,都超出了预计。计划中的混乱没有出现,反而让守备更加警惕。更麻烦的是,爆炸一起,他们这五百人,就像被惊动的鱼,全暴露在了逐渐收紧的网中。
“头儿,怎么办?”手下人都望过来。
赵铁看着下方迅速变化的态势,又抬眼望了望谷地对面。爆炸的光芒已经熄灭,但那里似乎有短暂而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传来,随即又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那支神秘的黑衣部队,动手了?他们想干什么?制造混乱趁火打劫,还是…
没时间细想了。瓦剌的游骑已经漫了上来,火把的光斑在山石间晃动,越来越近。他们藏身的这片碎石坡,并非绝地,但也绝不算安全。
“计划不变!”赵铁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趁他们注意力还在西边,动手!目标,中央毡布区,用火箭,给我烧穿它!”
他率先取下背上的短弩,弩箭箭头裹着浸满火油的布条,旁边人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三十点星火,在黑暗中亮起。
“放!”
嗡的一声轻响,三十支火箭拖曳着尾焰,划破夜空,呈一个散面,射向谷地中央那片巨大的毡布。几乎在火箭离弦的同时,赵铁嘶吼:“散开!各自为战,点火!”
不再需要隐蔽了。五百死士从各自潜伏的位置暴起,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掷向最近的粮垛、草料堆、毡帐。瓦罐碎裂的声响,在突然爆发的喊杀声中微不足道。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火箭,带着复仇的火焰,覆盖下去。
“着火了!”
“有奸细!在南边山坡!”
“拦住他们!”
瓦剌语的惊呼、怒骂、号令声响成一片。真正的混乱,此刻才开始蔓延。几个粮垛率先窜起火苗,很快在夜风的助长下连成一片。牲畜受惊,挣脱缰绳,在营地内横冲直撞。
赵铁看也不看身后的混乱,眼睛死死盯着中央区域。三十支火箭,大部分射中了目标,但那些厚实的毡布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并未立刻燃烧,只是冒起一股股浓烟,火苗艰难地舔舐着边缘。
“再来!”赵铁装上第二支火箭。身边还能跟上的,只剩不到二十人。瓦剌的士兵和闻讯赶来的游骑,已经像潮水般从两侧围拢过来。
第二轮火箭射出。这一次,终于有一处毡布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露出下面掩盖的东西。
那不是粮草。
是炮。十几门黑沉沉的、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火炮,粗大的炮口斜指天空。还有大量堆叠的木箱,看形制,是火药和弹丸。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瓦剌人哪里搞来的这东西?!朝廷对火炮管制极严,边军配备都有限,更别说流入外虏之手。是朱瞻基?他竟敢私贩军国重器?!
“烧了那些箱子!”赵铁目眦欲裂,指向火药箱。若是让这些火炮在此架起,莫说居庸关,整个北疆防线都将被撕开缺口。
但已经晚了。大批瓦剌士兵悍不畏死地扑向起火点,用身体、用毡毯、甚至用沙土去扑打火焰,死死护住火炮和火药。更多的瓦剌兵向他们藏身的坡地冲来,箭矢开始零乱地落下。
“头儿!走!”陈横一刀劈飞一支流矢,扯着赵铁往后退。周围不断有闷哼和倒地声传来,跟来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赵铁知道事不可为。火炮已现,烧毁部分意义不大,瓦剌人拼死也会保住剩下的。今夜的主要目标——焚烧粮草——在最初的火箭袭击下,已点燃了数处,火势正在扩大,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而他们,已深陷重围。
“撤!往东南!”赵铁挥刀格开一支狼牙箭,嘶声下令。
残存的一两百人,向着预定的东南山口且战且退。瓦剌人紧追不舍,箭矢如蝗。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无人投降,最后时刻往往返身扑向追兵,用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一瞬。
赵铁左肩一凉,已被箭矢擦过,带起一溜血花。他恍若未觉,只是拼命奔跑,耳中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同袍的惨呼。火光,鲜血,刀光,箭影,混杂着胡语的怒吼,扭曲成一片猩红而喧闹的背景。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山口,以为能有一线生机时,前方黑暗中,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数十条黑影。他们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但无一不泛着淬厉的寒光。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散开,封住了去路。
是枯木林里那伙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赵铁的心沉到了谷底。瓦剌追兵的呼喝声已近在身后。
“跟他们拼了!”陈横眼珠赤红,举刀就要上前。
“慢着!”赵铁一把拉住他,眼睛死死盯住那群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危险而沉静。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把弧度诡异的弯刀,刀柄上似乎镶嵌着什么,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暗红。
黑衣首领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与赵铁遥遥对上。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猎物般的漠然。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
他身后的黑衣人动了。不是冲向赵铁他们,而是如同鬼魅般,斜刺里插入了瓦剌追兵与赵铁残部之间。刀光闪动,快得只见残影,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瓦剌骑兵,连人带马,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喉咙间鲜血狂喷。
瓦剌追兵惊怒交加,呼喝着转向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杀手。黑衣人以少敌多,却进退有据,招式狠辣简洁,专攻要害,往往一击毙命,效率高得可怕。他们不像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收割。
赵铁愣住了。这些人…不是瓦剌的帮手,也不是朱瞻基的人。他们在攻击瓦剌人?为什么?
“头儿!趁现在!”陈横急吼。
赵铁瞬间回神。不管这些黑衣人是谁,有何目的,眼下是他们唯一的生机。“走!”他低喝一声,不再看身后那诡异而血腥的拦截战场,带着仅存的百十人,冲进了东南山口的黑暗之中。
身后,黑衣人与瓦剌人的厮杀声迅速被山风抛远。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能挡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出手。赵铁只知道,任务…失败了。粮草未竟全功,火炮的出现更是惊天噩耗。五百兄弟,十不存一。
他必须活着回去,把这个消息带给督主。
天边,已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
延庆大营,中军帐。
朱瞻基并未安寝。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点在“野狐岭”的位置上。烛火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在帐壁上晃动。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入内,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了几句。
朱瞻基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深沉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了然。
“知道了。下去吧,让刘瑾来见我。”
亲卫退下。不久,一个面容枯槁、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老太监,佝偻着身子,像一抹影子般飘了进来。正是刘瑾。
“野狐岭那边,‘客人’提前动了手,闹出的动静不小。赵铁的人趁乱放了火,但未能竟全功。最重要的是…”朱瞻基的声音平缓无波,“那批货,露了相。”
刘瑾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王爷,那批货本就不该此时运到野狐岭。太险。”
“富贵险中求。”朱瞻基淡淡道,“也先想要更多,就得拿出更多的本钱。只是没想到…除了我们和赢正那老狗,还有第三只黄雀。那伙人,查清来历了么?”
刘瑾摇头:“武功路数很杂,不像中原门派,倒有些像…前元宫廷遗下的影子卫手段,但更诡谲。他们目标明确,搅局之后便遁走,不恋战,不贪功。老奴无能,跟丢了。”
“影子卫…”朱瞻基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手令,上面盖着摄政王印。“计划有变。赢正那老狗看得紧,粮草不好再做文章。但经昨夜一闹,加上野狐岭的消息传回,军心已乱。传令,卯时照常拔营,但告诉陈友谅、张彪他们,行军速度…可以‘酌情’放缓。尤其是前锋和两翼,要给瓦剌的游骑…留出足够的‘空隙’。”
刘瑾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王爷,赢正那边…”
“他?”朱瞻基轻笑一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现在大概在等野狐岭的狼烟吧。可惜,这狼烟,未必会如他所愿升起。就算赵铁命大能回来,带回来的,也只会是更坏的消息。军心溃散之际,本王倒要看看,这位东厂督主,还能拿出什么手段力挽狂澜。”
“那批货暴露,也先那边…”刘瑾提醒。
“也先是个聪明人。”朱瞻基走到帐边,掀开一线帘幕,望着外面依旧沉暗的夜空,但东方地平线下,已隐隐有金光挣扎欲出,“他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火炮的事,赢正就算知道,无凭无据,又能奈我何?何况,他恐怕…没那个机会上达天听了。”
第219章 建韵的营帐
赢正走出毡房,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边疆特有的凛冽与沙土气息。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已恢复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公主找我?”他对等候在外的小环问道。
小环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是,公主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总管即刻过去。”
赢正点点头,跟随小环走向建韵公主的营帐。夜已深,军营中大部分帐篷都已熄灯,只余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城墙上隐约的火光。
建韵公主的营帐内灯火通明。赢正掀帘进去时,建韵已换上一身淡紫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卸去盔甲后更显女儿家的柔美,只是眉宇间那抹英气犹在。她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边关地形图。
“公主。”赢正抱拳行礼,目光在案上的奶茶杯和那柄短匕上扫过。
“不必多礼。”建韵抬头看他,眼神审视,“坐。”
赢正在她对面的毡垫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不失恭敬:“不知公主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建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奶茶,小口啜饮,目光却始终落在赢正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半晌,她才开口:“今天那手雷,威力非凡。突厥人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贸然攻城。”
“公主神威,自然能震慑蛮夷。”赢正微笑。
“少拍马屁。”建韵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东西是你给我的,你最清楚。我问你,这样的手雷,你还有多少?”
赢正挑眉:“公主这是要?”
“突厥人虽退,但并未远撤,只是退到十里外的河谷扎营。我观其阵型未乱,士气虽挫但军纪尚在,显然阿史那逻并未放弃。”建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在代表突厥大营的位置,“他们粮草不足,这个冬天若抢不到足够的物资,部族将面临灭顶之灾。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会更快、更急。”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看着年轻,军事眼光倒是毒辣。
“所以公主是想……”
“我想知道,我们有多少筹码。”建韵直视他的眼睛,“手雷威力虽大,但数量有限。若突厥人不计伤亡,一波波猛攻,我们能守多久?还有,你今天在城墙上,是否注意到那几名腾空而来的突厥高手?”
来了。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注意到了。轻功不错,应该是突厥人中的精锐武者。”
“其中有一人,身形纤细,似为女子。”建韵紧紧盯着赢正,“后来乱箭齐发,射死了几个,但现场清理时,只找到三具男尸,未见女子尸首。”
营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火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赢正迎上建韵的目光,忽然笑了:“公主是怀疑,我把那突厥女子藏起来了?”
“你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癖好’。”建韵哼了一声,脸颊微红,不知是炉火照的还是气的,“你那个能收东西的‘宝贝’,收个人也不在话下吧?”
赢正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尝了一口,皱眉:“有点凉了。”
“赢正!”建韵一拍桌子。
“在。”赢正放下杯子,笑容不改,“公主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是,我是救下了一个人,是个突厥女子,叫笛力热娜,阿史那部千夫长之女。”
建韵瞪大眼睛,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让她心头火起:“你!你知不知道她是敌人?是刺客!你居然救她?还藏在身边?你……”
“公主莫急。”赢正抬手虚按,“我救她,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因为她是个美人?”建韵语气讥讽。
赢正笑了:“这算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她有用。”
“有用?”
“阿史那部此次南侵,实为白灾所迫,粮草断绝,不得已而为之。若能通过她,与阿史那部搭上线,以贸易代替战争,岂不是比两军厮杀、徒增伤亡要好得多?”赢正正色道,“公主今日也见了手雷威力,若用在战场上,固然能杀敌,但杀孽太重,有伤天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
建韵愣住了。她没想到赢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兵家最高境界,但谈何容易?突厥人与中原仇怨已深,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你太天真了。”建韵摇头,“突厥人狼子野心,岂会因一女子而改变?况且,你如何保证那女子会听你的?她又如何能影响阿史那部的决策?”
“我自有办法。”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至于笛力热娜,她已经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个字,赢正说得别有深意。建韵何等聪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顿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恼:“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公主想听细节?”赢正坏笑。
“无耻!”建韵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扔过去,但想到这是军营,硬生生忍住,只狠狠瞪着他,“我不管你怎么收服她的,但你要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她心怀不轨,或是你玩火自焚,我第一个不饶你!”
“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赢正收敛了玩笑神色,“倒是公主,唤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建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是了,正事要紧。
“不错。”她重新看向地图,“今日一战,虽然击退突厥,但也暴露了手雷的存在。我担心两件事:其一,突厥人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改变战术,比如夜间偷袭,或是用骑兵骚扰,消耗我们;其二,这手雷威力太大,消息传开,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公主是指……朝中?”赢正眯起眼。
“嗯。”建韵点头,“父皇身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我那几个皇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手雷若是被他们知道,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到时候,恐怕麻烦不小。”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所虑极是。所以,这手雷必须控制在公主手中,至少,在公主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不能外流。”
“我也是这么想。”建韵咬了咬下唇,“但今日守城将士都看到了,消息封不住。我只能下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军法处置。但能压多久,我也不知道。”
“能压一时是一时。”赢正道,“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防备突厥夜袭。另外,公主可写密折,将今日战况禀报陛下,重点描述突厥凶悍,我军死守,至于手雷……可一笔带过,说是偶然所得的火器,数量有限,已用尽。”
建韵眼睛一亮:“你是说,向父皇示弱?”
“示弱,才能让那些盯着你的人放松警惕。”赢正意味深长,“公主来边关,说是劳军,实为暂避京城纷争。既如此,不妨继续‘避’下去。等公主羽翼丰满,再展翅不迟。”
建韵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假太监”,心思之深、谋虑之远,远超她的想象。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帮自己?
但这些疑问,此刻不宜深究。建韵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密折我连夜写,明天一早用信鸽发回京城。至于城防……”她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毡帘,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赢正,陪我去城墙上看看。”
“公主,夜深了,外面寒冷……”
“将士们能在寒风中守夜,我为何不能?”建韵转身,目光坚定,“走吧。”
赢正不再劝阻,起身跟上。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城墙之上,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兵士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见公主深夜巡城,守军将士无不挺直腰板,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建韵一一走过各个哨位,询问值守情况,检查防务。她问得仔细,兵士们答得认真。赢正跟在她身后半步,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到城墙东南角时,建韵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那里,”她指着远方一片隐约的山影,“是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突厥人绕道那里,翻山而过,便可绕过正面城墙,直插我军后方。”
赢正顺着她所指望去,眉头微皱:“公主是担心突厥人分兵?”
“不是担心,是一定会。”建韵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阿史那逻不是莽夫,今日吃了亏,定会另寻他法。野狼谷虽然难行,但对擅长山地作战的突厥人来说,并非不可逾越。若我是他,就会派一支精锐,趁夜翻越野狼谷,偷袭我军粮草大营。”
赢正心中凛然。这丫头,军事天赋果然了得。
“公主打算如何应对?”
建韵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赢正,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赢正,你说你有办法让笛力热娜成为‘自己人’,那你能不能让她……传递一些消息?”
赢正挑眉:“公主是说……”
“让她传信给阿史那部,就说我军已在野狼谷设下埋伏,专等他们自投罗网。”建韵嘴角勾起一抹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突厥人信了,自然不敢走野狼谷;若他们不信,硬要闯,那我们就在那里真的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赢正看着建韵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丫头若是男儿身,定是位不世出的将帅之才。
“公主妙计。”赢正由衷赞道,“不过,如何让笛力热娜传信,而又不让她起疑,还需斟酌。”
“这就是你的事了。”建韵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交给你了”的表情,“我相信,以赢总管的本事,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赢正苦笑。这丫头,倒是会用人。
两人又在城墙上巡视一圈,确认防务无虞,这才下城回营。此时已是子夜时分,寒风更烈。
回到营帐区,建韵在自家帐前停下,转身对赢正道:“今夜辛苦了,你也早些休息。至于那件事……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遵命。”赢正抱拳。
建韵点点头,掀帘进帐。赢正看着帘子落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毡房。
进帐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毡垫上,闭目调息。内力在体内运转数周天,驱散一身寒气,也将今日种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建韵的成长,超乎他的预期。这丫头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念,不愿多造杀孽。这样的主子,值得他辅佐。
至于笛力热娜……
赢正意念沉入“储物空间”。
空间内,笛力热娜并未休息,而是站在那片小小的、永远晴朗的“天空”幻象下,望着虚无的远方出神。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身,看到赢正,眼神复杂。
“想好了吗?”赢正走到她面前。
笛力热娜咬了咬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我的族人,退兵了吗?”
“退了,但没走远,在十里外扎营。”赢正如实相告,“不过,你们的王子阿史那逻,似乎并不甘心。”
笛力热娜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了解王子,他雄心勃勃,手段狠辣,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在担心他还会强攻?”赢正看穿她的心思。
笛力热娜默认。
“强攻,只是送死。”赢正淡淡道,“手雷的威力,你今天没见到,但应该听说了。那样的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笛力热娜身体一颤。她想起冲锋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想起族人惊恐的呼喊,想起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如果那样的武器真的取之不尽……那对突厥骑兵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所以,跟我合作,是你们部族唯一的生路。”赢正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而且,我已经为你,也为你的部族,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机会?”
赢正将建韵的计划稍作修改,说了出来:“我军已探知,阿史那逻可能会派兵绕道野狼谷,偷袭我军粮草。公主仁慈,不愿多造杀孽,所以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传信回去,警告阿史那逻,野狼谷已有埋伏,不可轻进。若他信了,退兵另谋他路,双方可暂免一战;若他不信,执意要闯,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笛力热娜怔住了。她没想到,对方竟会给出这样的“机会”。这算什么?是阴谋,还是真的仁慈?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忍不住问。
“因为公主不想看到太多人死。”赢正看着她,“我也一样。战争没有赢家,无论是你们突厥人,还是我们中原人,死的都是活生生的性命。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干戈,何乐而不为?”
笛力热娜沉默了。她想起草原上那些冻饿而死的族人,想起战场上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勇士,想起母亲送她出征时含泪的眼睛。
“我……如何传信?”她终于问。
赢正笑了,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简单。”他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骨哨,“这是你们突厥人用来传讯的鹰哨吧?我见你贴身戴着。”
笛力热娜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空空如也,脸色顿时一变。
“别紧张,只是借用一下。”赢正将骨哨递还给她,“用你们部族的方式,给阿史那逻传信。内容很简单:野狼谷有伏,勿入。另外,告诉他,你还活着,但已被俘,对方愿以粮食换战马皮货,具体条件,可派人谈判。”
笛力热娜接过骨哨,手指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这枚骨哨是父亲给她的,可以用来召唤部族驯养的猎鹰传信。只是……
“这里……也能传信出去?”她疑惑地看向四周灰蒙的虚空。
“当然不能。”赢正笑道,“所以,你得出去一趟。”
笛力热娜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你肯放我出去?”
“不是放,是‘借’。”赢正纠正道,“你传完信,还得回来。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他特意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暧昧。笛力热娜脸颊微红,别过脸去。
“好,我答应你。”她握紧骨哨,“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若我的族人愿意谈判,你们不能伤害他们,也不能在谈判中设下陷阱。”笛力热娜直视赢正,眼中重新燃起草原儿女的倔强。
“可以。”赢正爽快答应,“我以公主的名义保证,只要阿史那部诚心谈判,我们必以诚相待。”
笛力热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赢正不再多言,心念一动,带着笛力热娜离开了“储物空间”。
毡房内,火光摇曳。笛力热娜只觉得眼前一花,已从那个虚无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虽然只是简陋的营帐,但呼吸到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感受到炉火的温暖,还是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去吧,抓紧时间。”赢正推开毡房门,示意她可以离开。
笛力热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怕我跑了,一去不回?”
赢正笑了,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你可以试试。”
笛力热娜心头一凛。是啊,这个男人神秘莫测,既然敢放她出去,定有制她的把握。她不再多想,闪身出了毡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没有跟去,而是重新坐回火炉边,闭目养神。他并不担心笛力热娜会跑,因为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独门印记,百里之内,皆可感应。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笛力热娜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对部族最有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毡房门被轻轻推开,笛力热娜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
“信传出去了?”赢正睁开眼。
“嗯。”笛力热娜点头,将骨哨递还,“我用鹰哨召来了部族的猎鹰,把消息传回去了。最多明早,王子殿下就能收到。”
“很好。”赢正接过骨哨,把玩了一下,忽然道,“你觉得,阿史那逻会信吗?”
笛力热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王子他……多疑,且刚愎。但他不傻,今日吃了大亏,应该会谨慎些。而且,我提到了粮食换战马,这对他,对整个部族,诱惑太大。”
“那就够了。”赢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做得很好。现在,该给你点奖励了。”
笛力热娜身体一僵,但这次,她没有躲闪,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赢正俯身,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强迫,没有挣扎,只有渐渐升温的暧昧和妥协。
夜色深沉,营帐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帐内,却是春意渐浓。
同一片夜空下,十里外的突厥大营。
阿史那逻尚未休息,他坐在王帐中,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边关地形。今日之败,如鲠在喉,他必须尽快想出破敌之策。
“王子,有鹰讯!”亲卫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灰扑扑的猎鹰。
阿史那逻眼神一凝:“谁传来的?”
“是……笛力热娜百夫长的鹰。”亲卫低声道。
阿史那逻猛地站起:“她还活着?!”
他快步上前,从猎鹰脚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倒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突厥文字,正是笛力热娜的笔迹。
快速浏览完内容,阿史那逻的脸色变了数变。
“王子?”亲卫小心翼翼地问。
阿史那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羊皮纸凑近油灯,仔细看了又看,确认是笛力热娜亲笔无疑。
野狼谷有伏,勿入。
她还活着,但被俘。南人愿以粮食换战马皮货,可派人谈判。
短短两行字,信息量却极大。
阿史那逻背着手,在帐中踱步。笛力热娜还活着,这是好消息。但她被俘,南人提出谈判,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野狼谷有伏……他确实在考虑派一支精兵翻越野狼谷,偷袭敌军粮草。这个计划只有几个心腹知晓,笛力热娜如何得知?难道南人真能未卜先知?还是说……军中有内奸?
至于粮食换战马……这确实是他,也是整个部族目前最需要的。但南人狡诈,这会不会是诱饵?
阿史那逻陷入沉思。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许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野狼谷行动暂缓。加派斥候,严密监视野狼谷一带动静。”
“是!”
“另外,”阿史那逻看向亲卫,“挑选十个机灵的好手,明日随我,去会会这些南人。”
“王子,您要亲自去谈判?这太危险了!”亲卫大惊。
“危险?”阿史那逻冷笑,“笛力热娜在他们手中,他们若真有诚意,就不会对我下手。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这些南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亲卫不敢再劝,领命退下。
阿史那逻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
笛力热娜……你还活着,很好。但若你背叛了部族,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至于南人……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第220章 大营的骚动
天色微明,突厥大营已开始骚动。
阿史那逻一夜未眠。他站在王帐外,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眼中布满血丝。草原的寒风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息。
“王子,人马已点齐。”一名百夫长上前行礼,正是昨日在城下被手雷震慑的将领之一,名唤巴图,是阿史那逻的心腹。
阿史那逻转身,扫过眼前十名突厥勇士。这些人都是部族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不仅弓马娴熟,更通晓汉话,是谈判的最佳人选。
“记住,此去是探虚实,不是拼命。”阿史那逻沉声道,“若见势不对,立即撤退,不得恋战。”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嘹亮。
“出发。”
一行人翻身上马,向边关城方向驰去。马蹄踏过结霜的草地,留下深深的蹄印。阿史那逻一马当先,神色凝重。此行凶险未知,但部族存亡之际,他必须亲自走这一遭。
边关城内,赢正同样早早醒来。
他推开毡房门,晨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却让他精神一振。远处城墙上,守军正在换防,号角声悠长而肃穆。
“总管,公主请您过去用早膳。”一名小兵跑来通报。
赢正点点头,简单洗漱后,便向公主营帐走去。掀帘而入,建韵已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简单的粥菜。她今日换了一身银灰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
“坐。”建韵示意,待赢正坐下,她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两人。
“突厥那边有动静了?”赢正舀了一勺粥,不紧不慢地问。
“斥候来报,天刚亮,突厥大营便有一小队人马出营,往这边来了,大约十余人,为首者身形魁梧,疑似阿史那逻本人。”建韵压低声音,“你的计划,似乎奏效了。”
赢正微笑:“是公主的计策高明。”
“少来。”建韵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他们若真是来谈判的,你准备如何应对?若对方狮子大开口,或是假借谈判行刺探之实,又当如何?”
“谈判嘛,无非是讨价还价。”赢正放下勺子,“至于刺探,让他们探便是。有些东西,看到了,反而更让人忌惮。”
建韵若有所思:“你是说……”
“手雷的威力,他们昨日已见识过。但究竟有多少,藏在何处,他们一无所知。”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公主不妨让他们‘偶然’看到一些东西,但又看不全,猜不透。”
建韵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就像钓鱼,鱼饵要若隐若现,才能让鱼咬钩。”
“公主聪慧。”赢正赞道。
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声:“公主,突厥使者已到城外,为首者自称阿史那部王子,请求入城谈判。”
建韵与赢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建韵起身,整了整衣袍,“请他们到议事厅,我稍后便到。”
“是!”
传令兵退下后,建韵看向赢正:“你要一起吗?”
赢正摇头:“我若出面,太过显眼。公主是主帅,自当由公主主谈。我在暗中观察即可,若有不妥,自会现身。”
建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掀帘出帐。赢正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微微一笑,身形一闪,消失在帐中。
边关城议事厅,原本是守将处理军务之所,此刻简单布置了一番,虽不奢华,却也庄重。
阿史那逻带着十名护卫踏入厅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厅内陈设简单,两侧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目不斜视,气度沉稳。主位空悬,显然正主尚未到来。
“王子请坐。”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正是边关城长史赵文谦,负责接待事宜。
阿史那逻微微颔首,在客位坐下,十名护卫分列身后,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建韵一身戎装,在四名亲卫的簇拥下步入厅中。她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在主位落座,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阿史那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早知道镇守边关的是大夏朝的建韵公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子,更没想到她身上竟有如此凛然的将帅之气。
“突厥阿史那部王子阿史那逻,见过建韵公主。”阿史那逻起身,行了一个草原礼节,不卑不亢。
“王子不必多礼,请坐。”建韵抬手示意,声音清越,“王子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阿史那逻重新坐下,直视建韵:“明人不说暗话。我部勇士昨日攻城,伤亡惨重,公主手中那雷霆之物,威力惊人。今日前来,一是想问问公主,那到底是何物?二来,我收到消息,说我部百夫长笛力热娜在公主手中,不知是真是假?”
建韵神色不变:“那物名为‘霹雳火’,乃我大夏工部新研制的火器,数量不多,昨日已用尽。至于笛力热娜……”她顿了顿,“她确实在我军中,不过并非俘虏,而是客人。”
“客人?”阿史那逻挑眉。
“正是。”建韵点头,“笛力热娜姑娘深明大义,不愿两族交兵,生灵涂炭,故主动从中斡旋。否则,王子以为,我为何会知道你们欲绕道野狼谷?”
阿史那逻脸色微变。建韵此言,既点明了笛力热娜的立场,又暗示军中情报早已泄露,可谓一箭双雕。
“公主好手段。”阿史那逻沉声道,“不过,我如何相信笛力热娜是自愿,而非受你们胁迫?”
建韵笑了:“王子若不信,我可以请笛力热娜姑娘出来,与王子一见。不过,她是否愿意见王子,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阿史那逻沉默。建韵如此坦然,反而让他心中疑虑更重。他了解笛力热娜,那丫头性子刚烈,若是被俘,定会宁死不屈,怎会主动“斡旋”?除非……对方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王子不必多疑。”建韵看出他的犹豫,缓缓道,“我大夏乃礼仪之邦,从不强人所难。请笛力热娜姑娘前来,也是以礼相待。倒是王子,率大军犯我边境,杀我子民,掠我财物,这笔账,我们该如何算?”
话锋一转,气氛陡然紧张。
阿史那逻身后护卫下意识握紧刀柄,厅内大夏士兵也微微前倾,手按剑柄。
阿史那逻抬手,制止了身后护卫,沉声道:“我部南下,实为白灾所迫。草原连降大雪,牲畜冻死无数,部族存粮将尽,若再不寻生路,老弱妇孺皆难熬过这个冬天。南下劫掠,实属无奈。”
“好一个无奈。”建韵语气转冷,“你部族子民是命,我大夏百姓就不是命?边境三村四百余口,皆成你刀下亡魂,这也是无奈?”
阿史那逻一时无言。战争残酷,生死无眼,这本是草原上的铁律。但面对建韵清澈而犀利的目光,他竟有些难以直视。
“战争已起,多说无益。”阿史那逻深吸一口气,“公主今日愿见我,想必也不是为了翻旧账。不如说说,公主想要如何?”
建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神色稍缓,道:“王子爽快。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我大夏皇帝仁德,念你等为天灾所迫,若能承诺不再犯边,并交出杀害我百姓的凶徒,我可奏请朝廷,开边市,以粮食、布匹、茶叶,换你等战马、皮货、牛羊。如此,你部族可渡过寒冬,我边境可得安宁,两全其美。”
阿史那逻心中一震。开边市,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中原物产丰饶,粮食、布匹、茶叶、铁器,皆是草原急需之物。若能以物易物,公平交易,谁愿意提着脑袋来打仗?
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公主此言当真?”阿史那逻盯着建韵,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虚伪。
“君无戏言。”建韵正色道,“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其一,你部立即退兵三十里,不得再近边关一步。其二,交出此次南侵的主谋和杀害百姓的凶手,交由我大夏依律处置。其三,你需派一子为质,入我大夏为宾,以表诚意。”
阿史那逻脸色沉了下来。退兵三十里,可以接受。交出凶手,虽然难办,但为了部族存续,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派子为质……
“公主,前两个条件,我可斟酌。但派子为质,绝无可能。”阿史那逻断然拒绝,“我阿史那部勇士,宁可战死,不为质子!”
“是吗?”建韵并不意外,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王子请回,我们战场上见真章。”
气氛再度凝固。
阿史那逻身后,一名护卫忍不住低吼:“王子,何必跟她废话!我们杀出去,回营整兵,再攻一次,不信打不下这破城!”
“放肆!”建韵身侧,一名亲卫拔剑出鞘,“敢对公主不敬,找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忽听厅外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掀帘而入,正是笛力热娜。她已换上一身突厥女子常服,长发编成辫子,额前缀着银饰,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笛力热娜!”阿史那逻霍然站起,眼中闪过惊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子。”笛力热娜走到厅中,向阿史那逻行了一礼,又转向建韵,“公主,王子,可否容我说几句?”
建韵点头:“姑娘请讲。”
笛力热娜转向阿史那逻,用突厥语快速说道:“王子,我亲眼见过那霹雳火的威力,绝非人力可挡。昨日城下,只是一枚,便让我部数十勇士粉身碎骨。而这样的火器,他们还有很多。”
阿史那逻瞳孔一缩。
笛力热娜继续道:“公主仁德,愿开边市,以粮换马,这是天赐的生机。王子,部族已到存亡之际,不能再死人了。派子为质虽是屈辱,但总好过全族覆灭。况且,公主说了,是以‘宾’相待,并非囚徒。”
阿史那逻死死盯着笛力热娜,试图从她眼中找出被胁迫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恳切和坚定。
“你……真的自愿留在这里?”阿史那逻用突厥语问,声音沙哑。
“是。”笛力热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王子,草原的雄鹰,不该折翼在无谓的征战中。退一步,是为了飞得更高。请您……为部族着想。”
阿史那逻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他转向建韵,用汉语道,“公主的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质子,不能是我子。”阿史那逻一字一句道,“我愿亲自为质,留在贵军中,直到边市正式开启,第一批粮食运抵我部。届时,公主需放我回归,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建韵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阿史那逻竟有如此胆魄,愿以王子之尊,亲自为质!
“王子三思!”阿史那逻身后护卫急道。
阿史那逻抬手制止,只是紧紧盯着建韵:“公主,这个条件,你可答应?”
建韵心念电转。阿史那逻亲自为质,分量远比其子要重。若能扣下他,突厥群龙无首,自然不敢再犯边。但如此一来,风险也大,万一突厥内部有变,或是阿史那逻在军中出事,反而会激起突厥人死战之心。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好。”建韵终于点头,“王子既有此诚意,我若再推辞,反显得小家子气了。就依王子所言,王子可留在我军中为‘客’,待边市开启,粮食运抵,我亲自送王子出关。”
阿史那逻深深看了建韵一眼,抱拳道:“公主爽快。既如此,我今日便传令退兵三十里。三日内,必将此次南侵主谋及杀害百姓的凶徒名单送上。至于我……”他顿了顿,“就叨扰公主了。”
“王子客气。”建韵起身,“赵长史,为王子安排住处,务必周全。”
“是!”
谈判至此,算是初步达成协议。阿史那逻带着护卫告辞出厅,去安排退兵事宜。笛力热娜看了建韵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下。
厅内只剩建韵一人。她缓缓坐回主位,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谈判,看似从容,实则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刀兵相见。
“公主今日,颇有乃父之风。”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赢正转出,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你都听到了?”建韵并不意外。
“一字不落。”赢正走到她身侧,递上一杯热茶,“公主以退为进,逼阿史那逻亲自为质,高明。”
建韵接过茶,抿了一口,苦笑道:“我也是兵行险着。若他宁死不从,或是当场翻脸,事情就难办了。”
“但他没有。”赢正目光深邃,“因为他输不起。草原部族,最重实际。面子可以丢,但部族不能亡。阿史那逻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你说,他真会老实退兵,交出凶手吗?”建韵还是有些担心。
“退兵会,交出凶手……”赢正笑了笑,“恐怕会找几个替罪羊。不过无所谓,我们要的只是个姿态。只要边市能开,粮食能换,边境能安,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建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笛力热娜那边……”
“她很好。”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方才在厅上,她那些话,半真半假,倒是帮了大忙。”
“半真半假?”
“霹雳火还有很多,是真。她自愿留下,是假。”赢正悠悠道,“不过,假作真时真亦假,阿史那逻信了,就够了。”
建韵深深看了赢正一眼:“你对她,到底……”
“公主放心,我心里有数。”赢正打断她的话,神色转为严肃,“倒是公主,阿史那逻留在军中,看似我们占了上风,实则隐患不小。需得加强戒备,防他暗中联络旧部,或是军中有变。”
“我明白。”建韵正色道,“已命人暗中监视。另外,边市之事,需尽快奏报朝廷,请父皇定夺。”
“奏报要写,但不必等朝廷回复。”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先做起来。”
“先做?”
“对。”赢正走到窗边,望向城外茫茫草原,“边关距京城千里,一来一回,至少月余。等朝廷旨意下来,突厥人早就饿死了。不如我们先以‘暂借’‘暂赊’之名,从边关粮库中调拨部分粮食,与突厥交换战马,解他们燃眉之急。如此,既能显我诚意,又能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建韵眼睛一亮:“你是说,边市可以先开,后奏?”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赢正转身,目光灼灼,“公主,陛下既派你镇守边关,便是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只要能保边境安宁,些许逾越,陛下不会怪罪。况且,若能以区区粮草,换得突厥战马,充实边军,这是大功一件,朝中谁人能说半个不字?”
建韵心中激荡。赢正所言,正是她所想,只是她一直不敢宣之于口。如今有人点破,她再无犹豫。
“好!”建韵一拍桌案,“就依你所言。赵长史!”
“臣在。”赵文谦应声而入。
“拟两份文书。”建韵起身,走到案前,“一份,奏报朝廷,详陈边关战事及与突厥谈判之事,请父皇定夺边市细则。另一份,以本宫名义,下令开边关粮库,调拨三千石粮食,与突厥交换战马五百匹,皮货千张。三日后,于城外十里坡交割。”
“三千石?”赵文谦一惊,“公主,边关存粮本就不多,若调拨三千石,我军粮草恐有不足……”
“我自有计较。”建韵摆手,“突厥人缺粮,但也缺时间。三千石,够他们支撑半月,却又不足以让他们反扑。至于我军粮草,我已修书一封,向邻近州府借调,不日便可运抵。”
赵文谦见建韵已有周全之策,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厅内再次只剩两人。建韵走到赢正身边,低声道:“向州府借粮之事,我只是权宜之计,未必能成。若粮食不能及时运到,边关危矣。”
“公主不必担心。”赢正微笑,“粮食,我有办法。”
“你?”建韵一怔。
赢正神秘一笑,却不解释,只道:“三日后,公主自会知晓。”
建韵看着赢正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这个赢正,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对了,阿史那逻那边,你多盯着点。”建韵嘱咐道,“他虽为质,但毕竟是突厥王子,不可怠慢,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明白。”赢正点头,顿了顿,又道,“公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阿史那逻此人,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人下之辈。今日为质,是形势所迫。他日若得势,必成大患。”赢正声音转低,“公主若想永绝后患,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建韵心中一凛。她听懂了赢正的言外之意——趁阿史那逻在掌控之中,杀了他,以绝后患。
她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可。杀一人容易,但失信于天下难。我既答应以礼相待,保他平安,便不能食言。否则,突厥部族必与我誓不两立,边患永无宁日。”
赢正看着建韵坚定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又有一丝复杂。
“公主仁德。”他轻声道,“但愿这份仁德,不会成为他日之患。”
建韵望向窗外,远处,突厥大营已开始拔营,缓缓后撤。晨光洒在草原上,镀上一层金边。
“治国安邦,不能只靠杀戮。”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赢正,还是对自己,“以力服人,终非长久。以德服人,方是正道。”
赢正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建韵的侧影,若有所思。
这个年轻的公主,心里有仁,有义,有坚持。这是她的优点,或许,也会是她的弱点。
第221章 笛力热娜爽
边关城西侧,一座独立小院被临时辟为质子居所。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三间正房,一间为厅,两间为卧,院中还有一口井。阿史那逻带着两名贴身护卫住了进来,其余八人则被安排在相邻的营房。
“王子,这分明是囚禁!”一名护卫检查完院子,愤愤不平道。
阿史那逻坐在厅中木椅上,神色平静:“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没把我们关进牢房,已算客气。”
“可是——”
“好了,巴图。”阿史那逻打断他,“出去看看,周围有多少守卫。”
巴图应声出屋,片刻后回来,脸色更沉:“明处有八人,四人守门,四人在院外巡视。暗处……至少还有两处岗哨,都在制高点,可俯瞰全院。”
阿史那逻点点头,并不意外。他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口井,若有所思。
“王子在看什么?”另一名护卫问。
“没什么。”阿史那逻收回目光,“你们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名护卫退下后,阿史那逻在厅中缓缓踱步。这座院子看似普通,实则处处透着心机——独立位置便于监视,高墙深院难以翻越,井中必有暗道或机关。建韵公主安排他住在这里,绝非随意之举。
但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部族。
退兵三十里的命令已经发出,但部族中反对之声必然不小。几位长老本就不满他年轻继位,此次南侵失利,又主动退兵,还亲自为质,恐怕会借机发难。弟弟阿史那延一直觊觎王子之位,此时定在暗中活动。
“笛力热娜……”阿史那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那丫头在议事厅说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她真的自愿留下,还是被胁迫?那霹雳火,当真还有很多?
疑问如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正沉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阿史那逻抬头,见一名文官带着两个小兵,捧着食盒进来。
“王子,公主吩咐,为您准备的午膳。”文官正是赵文谦,他指挥小兵将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有肉有菜,还有一壶酒,相当丰盛。
“公主有心了。”阿史那逻点头致谢。
赵文谦却不急着走,而是屏退小兵,上前一步,低声道:“王子,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史那逻挑眉:“赵长史请讲。”
赵文谦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王子此次为质,虽有诚意,但恐非长久之计。我大夏朝中,对突厥素无好感,主张征伐者不在少数。公主虽有心开边市,但朝中阻力重重,未必能成。王子……还需早做打算。”
阿史那逻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赵长史此言何意?”
“下官只是提醒王子,莫要将希望全系于边市一事。”赵文谦拱手道,“饭菜凉了,王子慢用,下官告退。”
目送赵文谦离去,阿史那逻盯着满桌菜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赵文谦,是真心提醒,还是受人指使来试探?若是试探,是想看他是否真心归顺,还是想引他说出什么?若是真心,那大夏朝中对突厥的态度,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王子,这饭菜……”巴图进来,看着桌上的菜,欲言又止。
“无妨,吃吧。”阿史那逻拿起筷子,“他们若想下毒,不必如此麻烦。”
三人默默用饭,气氛沉闷。饭后,阿史那逻让巴图去院中打水,自己则坐在窗边,继续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笛力热娜。
她换了一身汉人女子的襦裙,淡青色,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木簪,少了几分草原女子的英气,多了几分温婉。
阿史那逻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记忆中的笛力热娜,总是红衣骏马,驰骋草原,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眼前这人,安静得像一池春水。
“你怎么来了?”阿史那逻语气平淡。
“来看看你。”笛力热娜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阿史那逻盯着她,“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笛力热娜手一顿,抬眼看他:“王子是怪我投敌?”
“我只想知道真相。”阿史那逻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那霹雳火,到底有多少?建韵公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一连三问,咄咄逼人。
笛力热娜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王子,我说过,我是自愿留下。霹雳火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亲眼见过他们的库房,堆满了那种黑铁球。至于公主……”她顿了顿,“她想要的,是边境安宁。开边市,以粮换马,对她,对突厥,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阿史那逻冷笑,“让我为质,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你自己提出的。”笛力热娜针锋相对,“王子,你心里清楚,若你不为质,公主绝不会轻易相信突厥的诚意。边市一事,更是无从谈起。”
阿史那逻沉默。笛力热娜说得对,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部族那边,情况如何?”他换了个话题。
“不太妙。”笛力热娜神色凝重,“阿史那延联合几位长老,说你擅自退兵,辱没先祖,要废你王子之位。几位百夫长中,也有三人倒向他那边。若不是还有几位老将支持,恐怕……”
阿史那逻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果然,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公主知道吗?”他问。
“应该知道。”笛力热娜点头,“她在大夏朝廷或许有阻力,但对突厥的动向,了如指掌。”
阿史那逻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所以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在大夏是质子,在突厥,王子之位也岌岌可危。笛力热娜,你说,我该怎么办?”
笛力热娜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心中一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背负了太多。父亲早逝,他少年继位,内要平衡各部,外要应对天灾,如今又陷入两难境地。
“王子,还记得老萨满的话吗?”她轻声说。
阿史那逻一怔。老萨满,部族中最年长的智者,去年冬天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说:“草原的雄鹰,有时需要收起翅膀,等待风起。”
“等待风起……”阿史那逻喃喃重复。
“对。”笛力热娜点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边市开启,等粮食运到,等部族渡过难关。到那时,谁还能质疑你的决定?阿史那延的野心,自然不攻自破。”
阿史那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相信建韵公主。”
“我不是相信她,是相信局势。”笛力热娜站起来,走到窗边,“王子,草原连年白灾,部族存粮将尽,这是事实。南下劫掠,死伤惨重,这也是事实。继续打下去,我们耗不起。开边市,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这一点,建韵公主清楚,你也清楚。所以她不会轻易毁约,因为毁了约,对她也没好处——大夏不想在边境与突厥长期对峙,他们北边还有契丹,西边还有吐蕃,多线作战,谁都吃不消。”
这一番话说得透彻,阿史那逻不禁对笛力热娜刮目相看。这丫头,何时变得如此有见识了?
“这些,是你自己想明白的?”他问。
笛力热娜回头,微微一笑:“是赢总管点拨的。”
“赢总管?”阿史那逻皱眉,“就是那个站在公主身边的年轻人?”
“对。”笛力热娜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是个……很特别的人。看似只是个总管,实则深不可测。公主的许多决断,都有他的影子。”
阿史那逻心中警铃大作。笛力热娜提起那人时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欣赏,甚至是……倾慕。
“你和他,很亲近?”他听到自己声音发紧。
笛力热娜脸一红,别过头:“王子多心了。我只是……感激他救我一命。”
“救你?”
“那日我被俘,本想自尽,是他拦住了我。”笛力热娜低声说,“他说,活着,才能做更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史那逻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笛力热娜没死,一方面又对那个赢总管生出莫名的敌意。
“王子,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笛力热娜转身,认真地看着他。
“说。”
“赢总管此人,能交好,莫要得罪。”笛力热娜一字一句道,“我看得出来,他在大夏朝廷,绝非等闲之辈。公主对他言听计从,边关诸将也对他恭敬有加。若能得他助力,对王子,对突厥,都大有裨益。”
阿史那逻沉默了。他承认笛力热娜说得有理,但让他去讨好一个大夏官员,心中总有些不甘。
“我会考虑。”他最终说。
笛力热娜知道这是王子的极限了,不再多言。两人又聊了些部族琐事,她便告辞离去。
送走笛力热娜,阿史那逻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
“王子,起风了,进屋吧。”巴图拿来披风。
阿史那逻抬头望天,只见乌云蔽月,星子稀疏。草原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这是要下雨了。
“是啊,起风了。”他喃喃道,不知是回答巴图,还是想起了老萨满的话。
等待风起。那就等吧。
赢正的住处,在边关城东南角,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与阿史那逻的质子居所不同,这里没有守卫,没有监视,平静得仿佛寻常民宅。
但建韵知道,这只是表象。
她曾派人暗中查过赢正的底细,结果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三年前来到边关,凭着对军务的精通和对局势的敏锐,一步步成为她的心腹总管。朝中没有他的档案,军中无人知他来历,就连他最亲近的侍卫,对他的过去也一无所知。
“公主夜访,有何吩咐?”赢正正在院中练剑,见建韵进来,收剑行礼。
“来看看你。”建韵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阿史那逻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赢正在她对面坐下,“他很安静,也很配合。倒是他那个弟弟阿史那延,在草原上动作频频,联络各部长老,似是要夺权。”
建韵并不意外:“草原部族,向来强者为尊。阿史那逻为质在外,正是夺权的好时机。不过,他若真夺了权,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公主的意思是?”
“阿史那延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但缺乏谋略。”建韵分析道,“若他上位,定会撕毁协议,重新开战。到那时,我们便有了出兵的借口,可一举荡平突厥,永绝后患。”
赢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主想灭了突厥?”
“不是我想,是局势所迫。”建韵抿了口茶,“开边市,以粮换马,看似两全其美,实则隐患重重。突厥得了粮食,缓过气来,难保不会再次南下。大夏与突厥,百年世仇,岂是区区边市能化解的?”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所言有理。但眼下,还不是灭突厥的时候。”
“为何?”
“三点。”赢正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灭突厥需举国之力,如今大夏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经不起大战。其二,突厥虽弱,但草原广袤,他们若化整为零,四处游击,我军难以全歼,反会陷入泥潭。其三……”他顿了顿,“契丹、吐蕃虎视眈眈,若见大夏与突厥死战,必会趁虚而入。届时三面受敌,危矣。”
建韵脸色微变。赢正说的这些,她也想过,但没想得这么深。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维持现状,但暗中布局。”赢正压低声音,“阿史那逻此人,可用。他有野心,但也有脑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助他稳住王子之位,扶他统一突厥各部,成为突厥可汗。到那时,他欠我们人情,又需大夏支持以平衡内部,自然不敢轻易犯边。”
“养虎为患?”建韵皱眉。
“是驯虎。”赢正微笑,“驯服的老虎,比野狗有用。况且,我们可以在驯服的过程中,给他套上枷锁。”
“什么枷锁?”
赢正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公主以为,我提议开边市,仅仅是为了换马匹?”
建韵心中一动:“你是说……”
“粮食、布匹、茶叶,这些是突厥急需之物,但也是他们的软肋。”赢正缓缓道,“一旦他们习惯了从中原获取这些,就会渐渐失去自给自足的能力。到那时,只要边市一关,他们就会不战自乱。这把枷锁,叫做‘依赖’。”
建韵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赢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人,心思之深,谋略之远,远超她的想象。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公主觉得我太狠?”赢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国与国之间,没有仁义,只有利益。今日我们施恩,他日他们反噬,这样的事,史书上还少吗?”
建韵无言以对。她知道赢正说得对,但心里总有些不适。或许,这就是为君者与为臣者的区别——她还在乎手段是否光明,而他,只看结果是否有利。
“阿史那逻那边,我会继续盯着。”赢正转移了话题,“倒是公主,有件事需早做准备。”
“何事?”
“边市三日后开启,交割地点在城外十里坡。”赢正神色严肃,“那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动手脚。”
“你是说,突厥那边?”
“不止。”赢正摇头,“朝中反对开边市的大有人在,边关将领中,也有主战派。若他们在交割时制造事端,嫁祸突厥,边市必毁,战端再起。”
建韵神色一凛:“你可有怀疑对象?”
赢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这是这几日与京城有秘密书信往来的边关将领名单。其中三人,与主战派关系密切。”
建韵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都是军中将领,职位不低。她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人,吃里扒外!”
“人各有志。”赢正淡淡道,“他们或许真心认为,开边市是资敌,打仗才能永绝后患。立场不同罢了。”
“那也不能私自与朝中勾结,干扰边关军务!”建韵拍案而起,“我这就去把他们拿下!”
“公主且慢。”赢正拦住她,“无凭无据,如何拿人?况且,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那你说怎么办?”
“将计就计。”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破坏边市,我们就给他们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要由我们来掌控。”
建韵看着赢正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又有了主意。这个人,似乎总有办法,将不利化为有利。
“具体如何做?”
赢正凑近,低声说了几句。建韵先是皱眉,继而舒展,最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好,就依你所言。”她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公主且慢。”赢正又叫住她,“还有一事。”
“说。”
“阿史那逻那边,公主不妨多示好。”赢正意味深长地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若能得他真心相助,将来统一突厥,会顺利许多。”
建韵明白了赢正的意思——要拉拢阿史那逻,光靠利益不够,还需情谊。
“我知道怎么做。”她点头,转身离去。
赢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坐回石凳,端起茶杯,却已凉了。
“出来吧。”他忽然说。
院角阴影中,转出一个人,正是笛力热娜。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早就发现我了?”她走到赢正对面坐下。
“你的呼吸声,太重。”赢正给她倒了杯茶,“都听到了?”
笛力热娜点头,神色复杂:“你要利用王子?”
“不是利用,是合作。”赢正纠正,“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目的,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你给他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笛力热娜盯着他,“依赖大夏的粮食,突厥会渐渐失去自立的能力。到那时,你们要灭突厥,易如反掌。”
赢正笑了:“你很聪明。但你要明白,这是草原部族唯一的生路。没有大夏的粮食,这个冬天,突厥会死一半人。你是要一半人饿死,还是要整个部族慢慢失去自立?”
笛力热娜语塞。她知道赢正说得对,但心里就是难受。
“况且,依赖是相互的。”赢正继续说,“大夏也需要突厥的战马、皮货。边市一开,两族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久而久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还分得清谁是夏人,谁是突厥人?百年之后,或许就成一家人了。”
“你说得轻巧。”笛力热娜苦笑,“百年仇恨,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事在人为。”赢正望向夜空,“总要有人先走第一步。阿史那逻走了,建韵公主走了,现在,就看其他人跟不跟了。”
笛力热娜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赢正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星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两族和睦,再无战乱。”
“就凭你?”
“就凭我。”赢正站起来,负手而立,“或许我做不到,但总要试试。试了,有可能成。不试,永远不成。”
笛力热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光芒。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一种……信念。
“我能做什么?”她问。
赢正回头,微微一笑:“做好你自己,帮助阿史那逻,稳住突厥内部。这就是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笛力热娜点头,起身,却又停下:“赢总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突厥一条生路。”笛力热娜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自站在院中,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生路……”他喃喃道,“但愿这条路,能走得通。”
夜色渐深,边关城在月光下沉睡。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三日后十里坡的交割,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两族未来的命运。
赢正回到屋中,点亮油灯,铺开一张地图。图上,边关城、突厥大营、十里坡,清晰标注。他用朱笔在十里坡周围画了几个圈,又用墨笔标出几条路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都需要布置人手。主战派要动手,最可能在这几个地方……”
第222章 美妙的建韵
夜色如墨,边关城东南角的小院里,油灯在窗纸上投出赢正伏案的身影。他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标注记号。十里坡周围的地形、路径、可能的埋伏点,尽在掌握。
“赵文谦……”赢正笔尖悬停,想起白日里那位长史私访质子居所的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此人乃朝中兵部侍郎的远亲,表面恭顺,实则暗中与主战派来往密切。他今日对阿史那逻那番“提醒”,无非是想试探突厥王子的反应,同时埋下猜疑的种子。若阿史那逻因此动摇,对开边市一事生出犹豫,主战派便有了可乘之机。
“可惜,你小看了阿史那逻。”赢正低语,笔尖在赵文谦的名字上轻轻一点。
阿史那逻若真如表面那般鲁莽,也不可能在父亲暴毙后,以弱冠之年坐稳王子之位。草原上的权力斗争,远比中原朝堂更血腥、更直接。能从那种环境中杀出来的,岂是轻易能被三言两语动摇的?
赢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三日后十里坡的交割,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起身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远处,质子居所方向灯火依稀,阿史那逻此刻想必也未能入眠。草原的雄鹰被困笼中,但羽翼未折,利爪犹在,只是暂敛锋芒,等待时机。
“王子,莫让我失望。”赢正轻声自语,关上了窗。
同一时间,质子居所内,阿史那逻确实未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边关城及周边的简图。图是这几日他借散步之机,观察地形后凭记忆绘制的,虽不精确,但主要街道、城墙、城门、驻防位置,都已了然于心。
“王子,夜深了。”巴图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见阿史那逻仍在沉思,低声提醒。
“巴图,你说赵文谦今日那番话,究竟何意?”阿史那逻接过奶茶,却不喝,只盯着羊皮图。
巴图想了想,谨慎道:“依属下看,此人或许是想离间。大夏朝中并非铁板一块,有人主和,自然有人主战。他许是主战一派,不愿见边市顺利开启,故而想动摇王子。”
阿史那逻点头:“你说得对。但他为何要亲自出面?这种事,暗中行事岂不更好?”
“这……”巴图迟疑。
“因为他要试探。”阿史那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试探我是否真心求和,也试探建韵公主对我到底有几分信任。若我听了他的话,对公主心生疑虑,有所动作,他便能抓到把柄,证明我求和是假,图谋是真。到那时,主战派便有理由撕毁协议,重开战端。”
巴图恍然大悟,随即怒道:“好阴险的心思!王子,我们是否要告知公主?”
“不必。”阿史那逻摇头,“建韵公主若连这点都看不透,也不配执掌边关了。况且,我们若去告发,反显得心虚。静观其变即可。”
他喝了口奶茶,温热入喉,心神稍定。这几日的观察,让他对建韵公主和赢总管有了更深的认识。公主明面上强势果决,实则心有仁念,不愿多造杀孽;而赢总管……此人深不可测,看似温文,谋略却狠,步步为营。但奇怪的是,阿史那逻并不讨厌此人,反而隐隐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巴图,你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出城走走。”
“出城?”巴图一惊,“王子,这恐怕……”
“建韵公主答应过我,在边关城内可自由行动,只要不靠近军营、武库等要害之地。”阿史那逻道,“我要去看看十里坡。”
巴图还想再劝,见阿史那逻神色坚定,只得应下。
次日清晨,阿史那逻带着巴图和另一名护卫,出了质子居所。守卫果然未加阻拦,只派了四人远远跟随。
边关城不大,纵横不过十余条街。清晨时分,街上已有行人,多是兵卒家眷、商贩农夫。见阿史那逻一行人服饰异于汉人,百姓纷纷侧目,眼中多是警惕与敌意,却无骚乱。可见建韵治下,边关军民虽仇视突厥,但军纪严明,无人敢生事端。
阿史那逻心中暗叹。如此军心民心,难怪突厥数次南下,皆未能破此城。
三人出了西门,沿官道向西而行。十里坡距城十里,名副其实。那是一处缓坡,坡顶平坦开阔,可俯瞰四周,坡下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水草丰茂,正是理想的交易地点。
阿史那逻登上坡顶,环顾四周。坡东是边关城方向,坡西通往草原,坡南有一片树林,坡北则是连绵丘陵。地形果然如赢正所说,易攻难守。若有伏兵藏于林中、丘陵后,突然杀出,坡上之人难以抵挡。
“王子,此地凶险。”巴图低声道,“交割之日,需万分小心。”
阿史那逻点头,目光却落在坡南那片树林。林中鸟雀惊飞,似有人迹。
“走,去看看。”他当先向树林走去。
四人远远跟随的守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王子,前方树林乃禁地,还请止步。”
“禁地?”阿史那逻挑眉,“为何?”
守卫支吾道:“这……属下不知,只是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阿史那逻心中生疑,但也不强求,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听林中传来一声马嘶,声音短促,似被什么捂住。他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那是突厥战马的嘶鸣,他绝不会听错。
回到边关城,阿史那逻直奔将军府。建韵正在厅中与几名将领议事,见他匆匆而来,示意众将退下。
“王子有事?”建韵问。
阿史那逻开门见山:“公主,十里坡南侧树林中,藏有突厥战马,不知公主可知?”
建韵神色不变:“王子何出此言?”
“我今日去十里坡,听到林中马嘶,是我突厥战马特有的声调。”阿史那逻紧盯着建韵,“公主若诚心开边市,为何在交割地附近暗藏伏兵?”
厅中气氛骤然紧张。
建韵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王子多虑了。林中确有战马,但不是伏兵,而是为交割准备的马匹。三日后,第一批五百匹战马将从林中赶出,在十里坡交割。提前将马匹安置在附近,是为免长途驱赶,损耗马力。”
解释合情合理,但阿史那逻不信。五百匹战马,目标极大,何必提前三日隐藏林中?若为节省马力,大可在交割当日清晨从草原驱来,十里路程,对草原战马而言不过顷刻之间。
但他没有戳破,只点头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
建韵笑容温婉:“王子谨慎是应该的。开边市事关重大,你我都有难处,需互信互助才是。”
“公主说的是。”阿史那逻拱手,“既如此,我不打扰了,告退。”
离开将军府,阿史那逻脸色沉了下来。建韵在说谎,林中藏马,绝非为交割准备。那么,这些马是谁的?用来做什么?
他想起赢正昨夜的话——“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动手脚。”
看来,赢正担心的,正在成为现实。
是夜,赢正小院。
“林中确有马匹,约两百骑,藏得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笛力热娜一身夜行衣,向赢正禀报,“我潜入查看,那些马匹马蹄都包了软布,口衔木枚,显然是怕出声响。马上的骑手,虽作突厥打扮,但举止有异,不像草原人。”
赢正并不意外:“是赵文谦的人?”
“不止。”笛力热娜道,“我看到一个熟人——阿史那延的心腹,乌木尔。”
赢正眼神一凝:“阿史那延的人也混进来了?有趣。看来赵文谦与阿史那延已有勾结。一个想破坏边市,一个想借机除掉阿史那逻,一拍即合。”
“怎么办?”笛力热娜问,“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端了他们的埋伏?”
“不急。”赢正摇头,“现在端了,只能抓到几个小卒,动不了赵文谦,也伤不到阿史那延。既然他们要演这出戏,我们就陪他们演,只是这戏怎么唱,得由我们来定。”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忽道:“笛力热娜,你能否秘密出城,回一趟草原?”
笛力热娜一怔:“做什么?”
“去见几位支持阿史那逻的老将,传我口信。”赢正附耳低语几句。
笛力热娜听完,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我这就去!”
“小心行事,莫让人察觉。”赢正叮嘱。
“放心。”笛力热娜转身,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赢正走到院中,仰望星空。三日后,十里坡,将是一场大戏。赵文谦想借突厥人之手杀阿史那逻,嫁祸建韵;阿史那延想借大夏人之手除兄长,夺王子之位;而他赢正,要将计就计,一石三鸟。
“既然要乱,就乱个彻底。”他轻声自语,眼中寒光如星。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日,边关城表面平静,暗地却波澜暗涌。赵文谦频频出入各营,与几位将领密谈;阿史那逻闭门不出,只让巴图暗中留意城中动向;建韵则调兵遣将,加强城防,对十里坡的布置却只字不提。
赢正知道,建韵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这位公主,看似被蒙在鼓里,实则心如明镜。她与赢正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布他的局,她做她的备。最后的收网,将由她亲自执掌。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边关城已动了起来。
粮车从官仓中缓缓驶出,每辆车上都堆满麻袋,袋中是今年新收的粟米。五百车粮食,在官道上排成长龙,蔚为壮观。押粮的兵卒全副武装,神色肃穆。
阿史那逻带着巴图,骑马跟在建韵车驾旁。建韵今日一身戎装,银甲红披,英气逼人。赢正则青衣便服,骑马随在另一侧,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去郊游。
“王子昨夜睡得可好?”建韵问。
“尚可。”阿史那逻道,“只是心中忐忑,唯恐有变。”
“有变无妨,应对便是。”建韵淡淡道,“我既答应开边市,自会保王子周全。”
阿史那逻看了赢正一眼,赢正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车队出城十里,抵达坡下。坡上,已有一队突厥人在等候,约百余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阿史那逻认得,是部族中一位老将,名叫脱脱不花,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对他一向忠心。
“王子!”脱脱不花下马行礼,又对建韵躬身,“公主。”
“马匹呢?”建韵问。
“在坡后,这便赶来。”脱脱不花挥手,坡后转出数百匹骏马,毛色油亮,嘶鸣阵阵,确是草原良驹。
建韵点头,示意粮车上前。双方开始交割,兵卒将粮袋卸下,突厥人则清点马匹,一切井然有序。
阿史那逻心中稍安,但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坡南树林寂静无声,坡北丘陵也毫无动静,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杀机已伏。
果然,就在交割过半时,异变突生。
坡南树林中,突然杀声震天,两百余骑冲杀而出,皆作突厥打扮,挥舞弯刀,直扑坡顶。几乎同时,坡北丘陵后也转出一支人马,约三百人,却是大夏军服,为首者正是赵文谦!
“突厥人背信弃义,欲劫粮车!杀!”赵文谦高声喝道,率军冲向突厥马队。
脱脱不花又惊又怒:“我等诚心交易,何来劫粮?公主明鉴!”
建韵面沉如水,却不言语。
阿史那逻瞬间明白了——赵文谦与林中伏兵勾结,伪装突厥人袭击粮队,再以“平叛”为名,率军杀出,将现场真正的突厥人尽数灭口。事后,便可宣称突厥假意求和,实则设伏劫粮,被大夏识破,全歼伏兵。如此一来,边市自然破裂,战端重启。而阿史那逻,要么死于乱军,要么被俘问罪,阿史那延在草原便可顺理成章继位。
好毒的计策!
眼看两方人马就要冲上坡顶,阿史那逻拔刀在手,对巴图喝道:“护住公主!”
话音未落,忽听坡西方向号角长鸣,大地震动。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草原尽头烟尘滚滚,数千骑兵如黑云压城,奔腾而来。旌旗招展,旗上绘着金色狼头——正是阿史那逻部族的大旗!
“是王子的援军!”脱脱不花惊喜道。
赵文谦脸色大变:“不可能!阿史那延明明说……”
他说到一半,猛然住口,但已晚了。建韵冷冷看着他:“赵长史,阿史那延说什么?”
赵文谦冷汗直流,强作镇定:“公主误会,我是说,这些突厥骑兵来者不善,恐是阿史那延派来劫粮的!”
“是吗?”建韵冷笑,挥手下令,“拿下赵文谦!”
她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将赵文谦制住。赵文谦麾下三百士卒见状,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此时,那支突厥骑兵已至坡下,为首一将,正是阿史那逻的叔父,部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将哈尔巴拉。他高举金狼旗,声如洪钟:“大夏公主听真!我奉阿史那逻王子之命,率三千铁骑前来护卫边市!若有宵小作乱,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坡上坡下,尽皆哗然。
林中冲出的那两百“突厥伏兵”,见真正的大军到来,阵脚大乱,有人想逃,却哪里来得及。哈尔巴拉一挥手,骑兵分作两股,一股围住那两百伏兵,一股冲上坡顶,护在阿史那逻周围。
“王子,老将来迟!”哈尔巴拉下马行礼。
阿史那逻扶起他:“叔父来得正好。”他转头看向赵文谦,目光如刀:“赵长史,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文谦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
建韵走到他面前,冷冷道:“赵文谦,你私通突厥逆贼阿史那延,伪造伏兵,意图破坏边市,嫁祸王子,该当何罪?”
“我……我……”赵文谦瘫软在地。
“押下去,严加审问!”建韵挥手,亲兵将赵文谦拖走。
她又看向坡下那两百伏兵,扬声问道:“尔等何人部下?从实招来,可免一死!”
伏兵中一阵骚动,片刻,一人摘下面巾,露出面容,竟是边关军中一名校尉。他跪地叩首:“公主恕罪!我等皆是受赵长史蒙蔽,他说突厥人假意求和,实欲劫粮,让我等假扮突厥伏兵,待他率军杀出,便里应外合,全歼突厥人,立功受赏……我等不知是计,求公主开恩!”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建韵环视四周,朗声道:“众将士听令!赵文谦私通外敌,构陷王子,破坏边市,罪不容诛!今日之事,皆为赵文谦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干。凡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那些跟随赵文谦的士卒闻言,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罪。林中伏兵也弃械投降。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阿史那逻走到建韵身边,低声道:“多谢公主信任。”
“不必谢我。”建韵摇头,“要谢,就谢赢总管吧。若非他料事如神,提前布置,今日胜负难料。”
阿史那逻看向赢正,赢正微微一笑,拱手道:“王子客气。你我既已盟约,自当同心。”
此时,哈尔巴拉上前,对阿史那逻道:“王子,阿史那延那逆贼,得知老将率军离营,以为有机可乘,今晨发动叛乱,欲夺王帐。幸得王子早有安排,几位老将联手镇压,已将阿史那延擒获,等候王子发落。”
阿史那逻眼中寒光一闪:“好。待此间事了,我亲自回去处置。”
他转向建韵:“公主,逆弟作乱,部族中尚需整顿。交割之事,可否暂缓数日?”
“可。”建韵点头,“王子先回草原平定内乱,边市之事,待王子安定后再议不迟。”
阿史那逻深深看了建韵一眼,又看看赢正,忽然下马,对建韵躬身一礼:“公主大义,逻铭记在心。草原与大夏,永为兄弟之邦。”
他又对赢正拱手:“赢总管,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赢正还礼:“王子保重。”
阿史那逻翻身上马,对哈尔巴拉道:“叔父,我们走。”
三千铁骑,如风卷残云,驰骋而去,扬起漫天烟尘。
建韵目送他们远去,良久,轻声道:“他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会。”赢正笃定道,“他必须回来。因为只有大夏,能助他坐稳可汗之位。”
“你可有把握?”
“有。”赢正微笑,“因为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不甘屈居人下,但更重信守诺。”赢正望向草原尽头,那里,阿史那逻的背影已化作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今日既说永为兄弟之邦,他日必会践行。因为那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草原的承诺。”
建韵默然,许久,轻叹一声:“但愿如此。”
她转身,看向十里坡上堆积如山的粮袋和成群骏马,阳光洒下,给这一切镀上金色光泽。一场风波平息,边市虽暂缓,但希望未灭。大夏与突厥,这对百年世仇,今日终于迈出了和解的第一步。
尽管这一步,踏着阴谋与鲜血。
“回城。”建韵下令。
车队缓缓启动,返回边关城。赢正骑马跟在建韵身侧,回头望了一眼十里坡。坡上,粮马犹在,见证着今日的惊心动魄。坡下,那条小河静静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第223章 春天的美妙
边关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中旬,城外荒原才勉强冒出些绿意。十里坡交割后的第七日,赢正收到阿史那逻从草原传来的鹰信。
信是突厥文,译作汉文不过数行:“内乱已平,阿史那延囚于地牢,待部族大会后行刑。边市之事,十日后重启,望公主应允。逻再拜。”
赢正将信呈给建韵,建韵看过,沉吟片刻:“他倒守信。只是,草原各部未必都服他。平定内乱不过十日,太过仓促,恐是阿史那逻为稳你我之心,强行压制了反对声音。”
“公主明见。”赢正点头,“据我所知,阿史那逻部族中尚有三位长老,手握重兵,向来主张南下劫掠,反对开边市。此次阿史那延能纠集两千人作乱,背后定有这三人支持。阿史那逻能如此迅速平定,应是用了雷霆手段,但隐患未除。”
“你的意思?”
“臣建议,十日后可重启边市,但规模需缩小,先以百匹马换百车粮,试探双方诚意。同时,请公主准臣秘密出使草原,面见阿史那逻,探其虚实。”
建韵眉头微蹙:“你要去草原?太险。若那三位长老知晓,定会加害于你。”
“无妨。”赢正微笑,“臣自有计较。况且,若不亲往,如何知阿史那逻是真稳坐王帐,还是内外交困?”
建韵凝视赢正良久,轻叹:“你总是这般,明知险地偏要闯。也罢,本宫准了。但需带足护卫,让笛力热娜同行,她对草原熟悉。”
“谢公主。”赢正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三日后,赢正一行十人,扮作商队,出了边关城西门,向草原深处行去。车中满载丝绸、茶叶、瓷器,皆是草原贵族喜爱之物。笛力热娜仍是侍女打扮,骑马跟在赢正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人,此去王帐三百里,途中要经过三个部族领地,其中两个是那三位长老的势力范围。”笛力热娜低声道,“属下已安排沿途接应,但若遇大队人马拦截,恐难脱身。”
“无妨。”赢正掀开车帘,望着无垠草原,“那三位长老若真有胆量拦截大夏使臣,早就起兵反了阿史那逻。他们如今按兵不动,定是有所顾忌。我们此去,就是要看看,他们在顾忌什么。”
车队行了两日,平安无事。第三日午后,前方出现一片丘陵,丘陵后隐约可见帐篷群落,炊烟袅袅。
“前面是巴尔虎部,长老巴特尔的地盘。”笛力热娜道,“此人年过六旬,是草原上最顽固的主战派,曾三次率部南下,都被建韵公主击退,长子战死边关城下,故对大夏恨之入骨。”
赢正点头:“传令,放缓速度,亮出使节旗帜。”
车队打起大夏使节的金色龙旗,缓缓进入丘陵地带。刚过一道缓坡,前方蹄声如雷,数百骑突厥兵从丘陵两侧冲出,将车队团团围住。为首一将,满脸虬髯,手持弯刀,正是巴特尔之子,巴尔虎部少首领巴图尔。
“大夏狗贼,敢闯我巴尔虎领地!”巴图尔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下马受死!”
赢正不慌不忙下车,对巴图尔拱手:“在下大夏使臣赢正,奉建韵公主之命,出使王帐,与阿史那逻王子商谈边市事宜。此乃国事,请少首领行个方便。”
“王子?”巴图尔冷笑,“阿史那逻那黄口小儿,也配称王子?他勾结汉人,出卖草原,早该被逐出黄金家族!你既是他的走狗,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一挥手,突厥兵张弓搭箭,箭尖寒光闪闪,对准赢正等人。
笛力热娜手按刀柄,低声对赢正说:“大人,硬闯不行,属下可护您突围。”
赢正摇头,上前两步,直视巴图尔:“少首领可知,杀使臣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哈哈!”巴图尔大笑,“在草原上,老子就是王法!”
“是吗?”赢正淡淡道,“那少首领可知,你部今年春天为何无雪?”
巴图尔一怔:“你什么意思?”
“草原谚语:冬无雪,春无草。去年冬天,巴尔虎部领地降雪不足往年三成,今春草场返青缓慢,牛羊瘦弱。若夏季再逢干旱,待到秋冬,贵部拿什么过冬?”赢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巴图尔心上。
巴尔虎部众闻言,面面相觑,不少人放下弓箭。草原人最重天时,去年冬天雪少,今春草情不佳,确是实情。各部都在为此发愁,只是无人敢公开说破。
巴图尔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天时之事,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赢正道,“大夏愿开边市,以粮换马,正是为解草原缺粮之忧。若边市顺利,今冬草原各部皆可得充足粮草,安稳过冬。少首领若杀了我,边市破裂,战端重启,巴尔虎部首当其冲。届时,既要应对大夏兵锋,又要忍受饥荒,少首领觉得,贵部能撑多久?”
巴图尔沉默,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赢正趁热打铁:“况且,少首领今日杀我,便是公然违抗阿史那逻王子之命。王子刚平阿史那延之乱,正需立威。少首领此举,岂不是给王子讨伐贵部的借口?”
“他敢!”巴图尔怒道,但气势已弱三分。
“王子敢不敢,少首领心中清楚。”赢正微笑,“阿史那延手握重兵,尚且十日覆灭,巴尔虎部比之阿史那延如何?”
此言一出,巴尔虎部众哗然。阿史那延叛乱之事,草原早已传开,但具体如何被平,众说纷纭。有说阿史那逻得天神相助,有说大夏暗中出兵,莫衷一是。如今赢正轻描淡写说出“十日覆灭”,着实震慑了这些草原汉子。
巴图尔脸色青白变幻,良久,咬牙道:“你走!但若让老子知道你在草原搞鬼,定不饶你!”
赢正拱手:“多谢少首领。为表诚意,车队中十车货物,请少首领收下,算是大夏给巴尔虎部的见面礼。”
他命人卸下十车丝绸茶叶,巴图尔见状,脸色稍霁,冷哼一声,挥挥手,部众让开道路。
车队继续前行,走出数里,笛力热娜才低声道:“大人好胆识。只是白白送了十车货物,未免可惜。”
“不可惜。”赢正摇头,“那十车货物,买的不只是路,更是人心。巴图尔收下礼物,便是默认了边市之事,其他两部得知,也会掂量掂量。况且,那些丝绸茶叶,巴尔虎部自己用不完,定会与其他部族交易。一传十,十传百,草原人便会知道,与大夏交易,好处实多。到时,谁还愿打仗?”
笛力热娜恍然,看向赢正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又行两日,平安通过另外两部领地,虽有波折,但都有惊无险。第五日黄昏,终于抵达王帐所在的金沙河畔。
阿史那逻闻报,亲自出帐迎接。七日不见,这位王子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锐利,周身散发着掌控权力的威压。
“赢总管,一路辛苦。”阿史那逻执赢正之手,引他入帐,“草原路远,又逢多事之秋,总管亲至,逻感激不尽。”
赢正笑道:“王子平定内乱,重开边市,守信重诺,该感激的是我大夏。”
两人入帐,分宾主落座。帐中已备好烤全羊、马奶酒,阿史那逻挥退左右,只留巴图一人侍立。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正色道:“王子,明人不说暗话。草原形势,究竟如何?”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叹道:“总管慧眼。实不相瞒,阿史那延虽已被擒,但其党羽未清。三位长老,巴特尔、苏赫、朝鲁,各拥兵数千,表面臣服,实则阳奉阴违。我欲开边市,他们明里不敢反对,暗地却联络各部,散布谣言,说我出卖草原,引狼入室。”
“王子如何应对?”
“我能如何?”阿史那逻苦笑,“三部兵力合起来,胜我数倍。强行镇压,必致内战,让大夏渔翁得利。放任不管,边市难成,今冬草原必有饥荒。两难啊。”
赢正沉吟道:“王子可否想过,分化瓦解?”
“如何分化?”
“三部虽皆主战,但所求不同。”赢正分析道,“巴特尔是丧子之痛,恨意难消;苏赫是贪图南下劫掠之利;朝鲁则是保守,恐边市开,汉人商贾涌入,坏了草原传统。对症下药,各个击破。”
阿史那逻眼中一亮:“请总管细说。”
“巴特尔之恨,源于丧子。王子若能寻得当年击杀其子的将领,交由巴特尔处置,此恨可解。”赢正道,“当然,我大夏将领,不能真的交出。但可设计一出戏,让巴特尔以为大仇得报,实则金蝉脱壳。”
阿史那逻点头:“此计可行。那苏赫呢?”
“苏赫贪利,便以利诱之。”赢正道,“边市之利,王子可许苏赫部专营皮货、马匹交易,抽成加倍。再私下赠他丝绸、瓷器、茶叶,让他知晓,交易所得,远胜劫掠。人皆逐利,苏赫尝到甜头,自会转变。”
“妙!”阿史那逻拍案,“那朝鲁呢?”
“朝鲁守旧,最重传统。”赢正微笑,“王子可召集各部长老,定下规矩:边市交易,只在指定地点,汉商不得入草原深处;交易货物,需经长老会查验,凡有违草原习俗之物,一概禁绝。如此,朝鲁便无话可说。”
阿史那逻听罢,长身而起,对赢正深鞠一躬:“总管三策,解我困局。逻,拜谢!”
赢正忙扶起:“王子不必多礼。大夏与草原,和则两利,战则两伤。助王子,便是助大夏,助边关万千百姓。”
两人又密谈至深夜,定下诸般细节。阿史那逻忽道:“总管,逻有一不情之请。”
“王子请讲。”
“我想与总管结为安答(兄弟)。”阿史那逻目光恳切,“草原规矩,结安答者,生死与共,福祸同当。总管助我良多,逻无以为报,唯愿以此心相托。”
赢正怔了怔,随即笑道:“王子厚爱,正不敢辞。只是,我乃汉人,王子是突厥之主,结为安答,恐惹非议。”
“怕什么!”阿史那逻豪迈道,“草原汉子,重的是心,不是血脉。总管若愿意,我们今日便对长生天起誓!”
赢正见阿史那逻神色真挚,心中感动,便道:“既然王子不弃,正愿与王子结为兄弟。”
两人当即出帐,对月跪拜,折箭为誓:“长生天在上,今日阿史那逻与赢正结为安答,生死不弃,福祸同当。有违此誓,人神共诛!”
誓毕,两人相视大笑,携手入帐,又痛饮一番。阿史那逻道:“安答,你既是我兄,草原便是你家。日后但有所需,只需一言,逻必倾力相助。”
赢正亦道:“贤弟既唤我一声兄,兄也有一言相赠:王者之道,在平衡,不在强压。草原三部,乃至各部首领,皆需安抚,但不可纵容。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方能长治久安。”
阿史那逻正色道:“兄之言,逻铭记于心。”
当夜,赢正宿于王帐。次日,阿史那逻召集三部长老议事,赢正以“大夏特使”身份列席。会上,阿史那逻提出赢正所献三策,三部长老虽仍有微词,但已无反对理由。尤其是苏赫,听说可专营交易,抽成加倍,眼睛发亮,当即表示支持。
会毕,赢正告辞返程。阿史那逻亲送三十里,临别赠赢正一柄镶金弯刀:“此刀名‘霜月’,是我父汗遗物,今赠安答,见刀如见我。”
赢正亦解下腰间玉佩回赠:“此玉乃家传,今赠贤弟,愿大夏与草原,如玉之坚,如佩之合。”
两人洒泪而别。
回程路上,笛力热娜忍不住问:“大人真与王子结为安答?”
赢正抚着弯刀,轻叹:“乱世之中,能得一知己,幸甚。只是,他日若两国再有冲突,你我立场,又当如何?”
笛力热娜默然。
赢正望向远方,边关城轮廓已依稀可见。此行事了,草原暂安,但朝中暗流,又岂会平息?赵文谦虽已被擒,主战派在朝中势力犹在,岂会善罢甘休?
“山雨欲来啊。”赢正喃喃,催马前行。
回到边关城,已是深夜。赢正不及休息,直奔将军府复命。建韵仍在书房等候,烛光下,她眉宇间有淡淡倦色。
赢正将草原之行细细禀报,唯独略过结拜之事。建韵听罢,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三部既已安抚,边市可顺利重启。十日后,按约交割。”
“公主,朝中……”赢正欲言又止。
“朝中已有动作。”建韵冷笑,“兵部连上三折,弹劾我‘私通外敌,擅开边市,有损国威’。父皇虽未准奏,但下旨申饬,命我‘谨慎行事,勿堕国体’。”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主战派在施压。”
“不错。”建韵道,“但他们越压,我越要做成此事。边市一开,草原得粮,边关得马,百姓得安,此乃千秋之功,岂容他们阻挠?”
“公主英明。”赢正顿了顿,“只是,朝中既已出手,恐不会只停留在奏折上。赵文谦在狱中,需严加看管,防人灭口。”
“我已命心腹昼夜看守。”建韵道,“三日后,我会亲自押解赵文谦回京,面见父皇,陈明利害。边关之事,暂由你代掌。”
赢正一惊:“公主,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恐有危险。不如由臣代往?”
“不必。”建韵摇头,“有些话,必须我亲自说。况且,他们若真想动手,你在边关比我更危险。我走之后,你要小心,主战派定会派人来接手边关,你要设法周旋,保住边市。”
“臣,遵命。”赢正深深一躬。
三日后,建韵率百名亲卫,押解赵文谦启程返京。赢正送行至十里亭,建韵临别,低声道:“赢正,边关交给你了。莫让我失望。”
“公主保重。”赢正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回城。
当日下午,朝廷钦使到,宣旨:建韵公主返京述职期间,边关军政暂由兵部新任左侍郎司马睿代理。
司马睿,司马氏子弟,当朝贵妃之兄,主战派中坚。
赢正接旨,面无表情。该来的,终于来了。
司马睿年约四十,白面微须,一副书生模样,但眼中精光闪烁,显是心机深沉之辈。他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召赢正问话。
“赢总管,本官奉旨暂代边关军政,还望总管多多辅佐。”司马睿笑容和煦,但话中带刺,“听闻总管与突厥王子过往甚密,甚至秘密出使草原,不知可有此事?”
赢正不卑不亢:“下官确曾出使,乃是奉公主之命,商谈边市细节。此事已禀明圣上,司马大人若有疑问,可查阅奏报。”
司马睿笑容不变:“本官自是信得过总管。只是,边市之事,朝中争议颇大,总管还需谨慎。从今日起,边关一切事务,需先报本官核准,方可施行。”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心中雪亮。司马睿此来,明为代掌,实为夺权。边市能否继续,已不在草原,而在朝堂。建韵此去,若能说服皇帝,则万事大吉;若不能,边关恐有大变。
是夜,赢正独坐小院,对月沉思。忽听墙头轻响,笛力热娜翻身而入,低声道:“大人,司马睿派人去了大牢。”
赢正眼神一凝:“果然。赵文谦虽已被押走,但狱中还有几个从犯,知道内情。司马睿要灭口。”
“怎么办?”
“让他们灭。”赢正冷笑,“我早将重要人证秘密转移,狱中那几个,不过是替身。司马睿杀人灭口,正好坐实他心虚。你派人暗中盯着,看他与何人联络。”
“是。”
笛力热娜离去,赢正起身,推开窗户。
第224章 交流至深夜
阿史那逻亲自出帐迎接,执赢正之手,引他入帐:“总管亲至,逻感激不尽。”
两人密谈至深夜,定下诸般细节。阿史那逻忽道:“总管,逻有一不情之请。我想与总管结为安答。”
两人当即出帐,对月跪拜,折箭为誓:“长生天在上,今日阿史那逻与赢正结为安答,生死不弃,福祸同当。”
夜色如墨,边关城将军府的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赢正独立窗前,望着司马睿暂居的东跨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约有丝竹之声飘来,在这肃杀边城显得分外刺耳。
笛力热娜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带进一股寒意。“大人,狱中那几个‘替身’,都已‘暴病身亡’。司马睿的人手脚很干净,用的是边军大牢里惯见的法子,查不出外伤。”
赢正眼神未动,只“嗯”了一声。“盯紧和他接触的人,尤其是从京城方向来的,或是与朝中哪位大人有瓜葛的。”
“是。还有一事,”笛力热娜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司马睿随从里的人递出消息,司马睿随身带了一口小箱子,从不离身,入夜后常独自对着一卷帛书查看,神色……颇为兴奋。”
赢正眉梢微挑。兴奋?司马睿此行,明面上是来摘桃子、阻边市,暗地里,恐怕还揣着别的目的。“想法子弄清楚那是什么。小心,司马睿身边必有高手。”
笛力热娜领命,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接下来的几日,边关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司马睿以熟悉防务、体察民情为名,带着亲信将边关城内外走了个遍,对城防布局、粮秣仓储、军士操练问得极细,偶尔还登上城墙,向北方草原眺望良久,目光深沉。对重启边市的筹备事宜,他却始终不置可否,只以“兹事体大,需详加斟酌”为由拖延。
这日,司马睿在府中召见赢正及边关几位主要将领、文吏。
“诸位,”司马睿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本官查阅近日文书,有一事不明。这重启边市,首批以百匹马易百车粮,马价粮价,依据何来?草原马匹,优劣不等,我大夏粮秣,亦有精粗之分。若无细规,交易之时,必起争执,有损国体,亦伤和气。”
一位主管粮秣的文吏起身答道:“回大人,此前与突厥王子阿史那逻初步商定,按草原中等战马、我朝陈州精粟为准,具体折算,可由双方交易官当场验看议定……”
“初步商定?”司马睿打断,看向赢正,“赢总管,此等关乎国计民生之细则,岂能草草‘初步商定’?况且,与敌酋私下议价,恐有不妥吧?”
“司马大人,”赢正平静道,“此非私下议价。阿史那逻已平定内乱,重掌王庭,与我朝重启边市,乃两国之交。具体细则,本就需双方官员会同厘定。公主殿下离关前,已授权下官,可酌情先行磋商,待大人您定夺。眼下所拟,仅为参考底案,一切最终条款,自当由大人您主持,与突厥来使正式敲定。”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阿史那逻已是实际上的草原之主,将“敌酋”定性为“邻邦”,又抬出建韵公主的授权,再把最终决定权捧还给司马睿。
司马睿盯着赢正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赢总管思虑周详。不过,本官既奉皇命暂理边务,自当另起章程,以策万全。这样吧,边市重启日期暂缓,待本官拟定新的交易细则,奏明圣上,再行不迟。”
“大人!”一位性急的将领忍不住道,“边市日期早已通告草原各部,突厥人恐怕已在筹备。骤然延期,恐失信于人,易生变故啊!”
“变故?”司马睿笑容转淡,“我堂堂大夏,行事还须看他突厥脸色?至于失信……与虎狼讲信用,岂非可笑?尔等久在边关,莫非忘了突厥人历年寇边、杀我百姓之仇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语重心长:“诸位,非是本官阻挠边市。实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他以马来换粮,明日就可能以劣马充好马,或以战马匮乏为由,压低马价,抬升粮价。长此以往,是我大夏仰仗他草原战马,国之大器,操于人手,岂是长治久安之道?主战派诸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我们需以战促和,以强兵慑服其心,方可保边境真正太平,而非靠这市恩般的交易。”
一番话,冠冕堂皇,将拖延边市上升到了国策与气节的高度。几位本有些倾向于重启边市的官员,顿时语塞。
赢正心知,司马睿这是要彻底推翻之前的共识,重新将边市的主导权和定义权抓在自己手里,甚至从根本上否定边市的意义。他不再争辩,只垂眼道:“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一切但凭大人做主。”
司马睿对赢正的顺从似乎有些意外,但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赢总管能体谅朝廷难处,那是最好。今日就议到这里吧。对了,赢总管留一下。”
众人退去,书房内只余司马睿与赢正二人。
司马睿脸上的官腔笑容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忽然问:“赢总管,听闻你前些时日,亲自去了一趟草原王庭?见了那阿史那逻?”
“是,奉公主之命,探查虚实,以策边市安全。”赢正答得坦然。
“哦?”司马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那依总管之见,这位突厥王子,是真有诚意与我大夏互市,还是……缓兵之计?抑或是,内有隐忧,不得不借我大夏之势,稳住脚跟?”
问题极其犀利,直指核心。
赢正略作沉吟,道:“回大人,以下官观之,二者皆有。阿史那逻新近平乱,三位长老虽暂时慑服,但其部族内反对边市、主张南掠者,仍大有人在。他确有借互市稳固权位、缓解部族今冬粮荒之急需。不过,此人也非庸主,目光不限于眼前。他看到了劫掠之不可久,亦看到了互通有无之利。其诚意,半出于势,半出于利。”
“好一个‘半出于势,半出于利’。”司马睿抚掌,看不出是赞是讽,“赢总管看得透彻。不过,与虎谋皮,终被虎伤。他今日势弱求我,自是百般温顺;来日势成,又当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赢正抬头,直视司马睿:“大人所言甚是。然,边市之利,于我亦巨。边关可获良马,充实军备;商路一开,货殖流通,可活民,可增税;边民少受劫掠之苦,可安心耕牧。此乃实利。至于来日……若我大夏因此边市休养得法,国力日强,又何必惧他势成?”
司马睿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转开话题:“听说,总管在草原上,曾遇巴尔虎部巴图尔拦路?总管以三寸之舌,辅以十车财货,便化险为夷,还让其部众心生摇曳,真是好手段。”
赢正心中一凛,此事细节,司马睿竟知晓得如此清楚!看来他入城这几日,绝不只是看看而已,暗地里的情报网早已撒开。
“大人谬赞,侥幸而已。不过是因势利导,陈说利害。”
“好一个因势利导。”司马睿站起身,踱到墙边,看着悬挂的边境舆图,背对赢正,声音有些飘忽,“赢总管是聪明人,当知时移世易。建韵公主虽是金枝玉叶,雄心可嘉,但朝堂之事,非仅凭一腔热血可成。有些路,走的人少了,未必是路不对,而是……时候未到,或者,领路的人,不对。”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本官很欣赏总管的才干。边关苦寒,屈才已久。若总管愿意,本官可修书一封,荐总管入兵部任职,京华之地,方是英雄用武之所。何苦在此,蹉跎岁月,甚至……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亦是警告。
赢正离座,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波澜:“下官粗鄙边吏,蒙公主信重,委以边事,已感惶恐,岂敢另有奢望?京城虽好,非下官所长。边关虽苦,却是职责所在。大人的美意,下官心领了。”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人各有志,罢了。总管且去忙吧。边市之事,既已暂缓,总管亦可少操些心,日常防务,还需总管多多费心。”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书房,背后已渗出些许冷汗。司马睿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软硬兼施,话里藏锋。拖延边市只是第一步,其真正目的,恐怕是借掌控边关之机,彻底破坏和议氛围,甚至可能主动制造事端,重新点燃战火,为主战派“以战促和”的国策铺路。那口神秘的小箱子,那卷令他兴奋的帛书,恐怕就是关键。
是夜,赢正秘密召见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包括扮作小校的笛力热娜。
“司马睿在拖延,意在破坏边市,甚至可能引发冲突。”赢正直截了当,“我们需做两手准备。其一,边市筹备不能停,但要更加隐秘,尤其是与阿史那逻那边的联系渠道,必须确保畅通,但转为绝密。其二,盯死司马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与外界的联络,以及那口箱子、那卷帛书。其三,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城门等要害,防人暗中破坏,嫁祸突厥,制造开衅借口。”
“大人,若司马睿强行命令,甚至以兵符调兵,制造摩擦,我们如何应对?”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
赢正沉默片刻,道:“尽量周旋,以‘恐中突厥诡计’、‘需查证清楚’为由拖延。若实在无法……可‘消极执行’,出工不出力。但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大夏士卒流无谓的血,不能给突厥真的大举南下的口实。一切,需等公主殿下京城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暗箭来自本该同舟共济的“自己人”。
“还有,”赢正看向笛力热娜,“派最机灵的人,持我信物,速往草原王庭一趟,面见阿史那逻王子……不,面见我那位安答。不必提司马睿之事,只告诉他,边市可能稍有延迟,原因在我方内部协调,请他务必稳住各部,保持耐心,约束部众,绝不要在边境生事。一切,待我消息。”
“是!”笛力热娜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人与那突厥王子,竟真是以兄弟相称了。
两日后,边关城气氛愈发微妙。司马睿的亲信开始频繁出入各处军营、衙门,似在摸底,也似在拉拢。一些关于建韵公主“擅启边衅”、“结交敌酋”的流言,也在小范围悄然传播。
赢正对此不闻不问,只专心督促防务,检查边市秘密筹备的进度。他腰间,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镶金弯刀“霜月”,始终未曾佩带,只收在匣中。
第三日深夜,笛力热娜终于带来了关于那口箱子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她气息微促,眼中带着惊悸,“司马睿那口箱子,昨夜他秘密会见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后,曾打开一次。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地图’、‘古道’、‘金微山’等词。那卷帛书,似乎是一张极为古老的地图!”
“地图?古道?金微山?”赢正蹙眉。金微山在草原极北,寒冷荒僻,并非战略要冲,也不是商路所经。一条通往那里的古道地图,为何会让司马睿如此兴奋?
“可还有别的?”
笛力热娜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我们的人拼死听到只言片语,司马睿说……‘若得此物,何须边市?草原……尽在掌握!’ 那商人则说‘入口……只在特定天时……需‘霜月’指引……’”
“霜月?”赢正瞳孔骤缩!是重名巧合,还是……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内室,打开暗格,取出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弯刀。镶金的刀鞘在烛光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他缓缓拔刀出鞘半尺,刀身如秋水,映着跳动的烛焰,靠近刀镡处,有两个极古拙的突厥文字,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细看,心头剧震——那文字形如弯月覆霜,正是“霜月”!
难道这柄刀,不仅是结拜信物,还关联着一条什么古老秘道,甚至可能是草原上某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司马睿口中的“此物”,莫非就是指这“霜月”刀,或者刀所指引的东西?他所说的“草原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
赢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司马睿拖延边市,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坏和议。他的图谋更大!他想要这条“古道”,想要“霜月”所指引的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足以改变草原,甚至大夏与草原的力量格局!所以他才对边市不屑一顾,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礼贤下士”,他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自己的才干,更可能是自己与阿史那逻的关系,以及……这柄可能就在自己手中的“霜月”刀!
“司马睿可知这刀在我处?”赢正急问。
“应该不知,”笛力热娜摇头,“此刀是王子私下所赠,当时并无外人在场。王子赠刀时神情郑重,应知此刀非同一般,不会轻易外传。但……那与司马睿接头的商人,身份莫测,未必不知情。司马睿突然对大人格外“青睐”,恐怕也存了试探或拉拢,以期获取此刀线索的心思。”
赢正缓缓还刀入鞘,冰凉的刀鞘握在手中,却觉得有千斤重。这柄代表兄弟情谊的信物,转眼间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风暴的中心。
“加强对司马睿的监视,尤其注意他接下来是否会旁敲侧击,探寻与刀、与古道、与金微山相关之事。另外,”赢正深吸一口气,“让我们在草原王庭的人,用最隐晦的方式,提醒阿史那逻王子,小心内部,可能有远超三大长老的隐患,与极北之地有关。不要提及‘霜月’刀和地图,只作一般警告。”
第225章 寻宝的美妙
赢正将霜月刀重新藏好,心里已如明镜。司马睿此行,名为监察边市,实为寻宝。那“古道”所通之处,必有惊天秘密,足以让他不惜破坏两国和议,甚至可能引发战火。
“笛力热娜,你亲自去一趟草原。”赢正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必须面见阿史那逻,将此间情报告知。但要万分小心,司马睿的眼线可能已遍布边关内外。”
笛力热娜犹豫道:“大人,我若离开,您身边……”
“无妨,司马睿暂时不会动我。他还需要我这‘边关总管’的身份,也需要通过我探听霜月刀的下落。”赢正眼中寒光微闪,“你去草原,有三件事:第一,告知阿史那逻,司马睿意在破坏边市,目标可能是金微山古道;第二,问清霜月刀的真正来历;第三,提醒他彻查王庭内部,司马睿能对草原秘事了如指掌,必有内应。”
“是。”笛力热娜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坐书房,看着跳跃的烛火,思绪万千。他想起与阿史那逻对月跪拜的场景,那句“生死不弃,福祸同当”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他这位安答赠的刀,竟成了风暴的中心。
三日后,边关城表面上一切如常。司马睿仍在“详加斟酌”边市细则,每日召见不同官员,询问边务细节,偶尔出城巡视防务,对城墙、烽燧、哨卡看得格外仔细。
赢正冷眼旁观,发现司马睿对边关以北三十里处的老鹰嘴峡谷似乎特别感兴趣,连续两日前往查看,还在谷中逗留许久。老鹰嘴是通往草原腹地的要道之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人,司马睿今日从老鹰嘴带回了几块石头,交给随行的文士研究。”心腹校尉陈平低声禀报,“那些文士中,有个白发老者,对石头又看又闻,还以药水试之,不像是普通幕僚。”
赢正心中一动:“继续盯着,尤其注意他们是否在寻找什么特定标记或路径。”
他展开边关地图,手指从老鹰嘴向北延伸,穿过草原,直抵极北之地。金微山在突厥语中意为“白色圣山”,终年积雪,人迹罕至。史书记载,三百年前突厥先祖曾于金微山举行祭天大典,但具体位置早已失传。若真有古道通往那里,会是祭祀之路,还是藏宝之路?
正当赢正沉思之际,门外传来通报声——司马睿有请。
赢正整理衣冠,来到将军府正厅。司马睿正在观赏一幅古画,见赢正到来,笑着招手:“赢总管来了,快来看看此画。”
画中描绘的是边关秋猎场景,大夏将士与草原部族同猎的盛况,笔法古朴,应是前朝遗作。
“好一幅胡汉同乐图。”司马睿赞叹道,“前朝鼎盛之时,四夷宾服,边市繁荣,草原各部年年朝贡。可惜本朝立国以来,与突厥时战时和,再难见此景象了。”
赢正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谨慎应道:“前朝气象,确令人神往。我朝陛下圣明,励精图治,假以时日,必能超越前朝。”
“说得好。”司马睿转过身,目光落在赢正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赢总管身为边关大将,怎不佩刀?”
赢正心头一紧,面上平静道:“下官惯用长剑,佩刀反而不便。”
“哦?”司马睿若有所思,“本官听说,草原男儿最重宝刀,常以随身佩刀赠予挚友,视为最高礼节。赢总管与突厥王子相交甚笃,他没赠你一把好刀?”
来了!赢正暗想,司马睿果然在试探霜月刀的下落。
“王子确曾有意赠刀,但下官以‘大夏边将,不宜佩突厥刀兵’为由婉拒了。”赢正回答得滴水不漏,“王子倒也未强求,只道‘安答之情,不在刀剑’。”
司马睿盯着赢正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一个‘安答之情,不在刀剑’!赢总管果然是忠义之人,处处以国体为重。本官佩服。”
他踱步到窗前,状似无意地问:“说起刀,本官在京城时,曾在一本古籍中读到,突厥王庭有一对传世宝刀,名为‘日月双辉’,日刀名‘金阳’,月刀名‘霜月’。据说双刀合璧,可指引通往圣山之路,乃是突厥王权的象征。赢总管久在边关,可曾听闻此传说?”
赢正心跳如鼓,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下官孤陋,未曾听闻。不过草原各部确实多有神刀圣剑的传说,大抵是凝聚部族人心的手段罢了。”
“是吗?”司马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本官觉得,传说往往有据。比如这金微山,史书只言片语,但本官查到,前朝大探险家张骞的笔记残卷中曾提过,金微山深处有先祖祭坛,坛中藏有足以‘定草原、安天下’之物。只可惜,具体位置和开启之法,已随那对‘日月双辉’的下落一同湮没了。”
赢正背脊发凉。司马睿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这不是试探,这几乎是摊牌——他在告诉赢正,他知道霜月刀的存在,知道它与金微山的关联,甚至可能已经猜到此刀在赢正手中。
“大人博闻强识,下官钦佩。”赢正躬身道,“只是此等传说虚无缥缈,恐难为凭。眼下边关实务繁忙,不如……”
“实务自然要办。”司马睿打断他,语气转冷,“但高瞻远瞩,方为治国之道。赢总管,你是聪明人,当知有些机缘,千年一遇,一旦错过,悔之晚矣。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与本官同心,共谋大业?”
赢正缓缓直起身,迎着司马睿的目光:“下官愚钝,只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命我守边,公主嘱我开市,此乃下官职责所在,不敢他骛。”
“好,好,好。”司马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容彻底消失,“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赢总管请回吧,边市之事,本官自有主张。”
赢正行礼退出,知道最后的和平时刻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暗流之下的正面交锋。
回到住处,赢正立即着手布置。司马睿既然已把话说开,必然会加快行动。他必须在那之前,弄清金微山的秘密,以及司马睿到底想从那里得到什么。
深夜,赢正换上夜行衣,准备亲自探查司马睿的居所。他断定司马睿今夜必有动作——白天那番话,既是最后通牒,也是打草惊蛇,想逼自己或阿史那逻有所行动,他好顺藤摸瓜。
避开巡逻卫兵,赢正如鬼魅般潜入东跨院。司马睿的书房还亮着灯,窗上映出两个人影。赢正屏息凝神,贴到窗下。
“……必须加快进度。”是司马睿的声音,“赢正那厮不肯合作,阿史那逻那边肯定也已警觉。我收到密报,突厥王庭昨日有神秘信使进出,虽然没截到信,但必是赢正派人报信。”
另一个苍老声音回应:“大人,老朽已破解地图关键。霜月刀不仅是钥匙,更是指南。古籍记载,‘月出霜天,刀指圣途’,每逢月圆之夜,霜月刀在特定方位会投射月影,指向古道入口。下个月圆,就在七日后。”
“七日……”司马睿沉吟,“来得及。你确定入口就在老鹰嘴?”
“地图所示,入口在老鹰嘴北侧悬崖第三处鹰喙石下。但需霜月刀引路,方能找到确切位置和开启机关。”
赢正听得心惊。原来如此!怪不得司马睿对老鹰嘴如此感兴趣。他想在七日后月圆之夜,开启古道,直抵金微山!
“没有霜月刀,就找不到入口?”司马睿问。
“也能,但需耗费大量人力搜寻,且容易打草惊蛇。老鹰嘴地势险峻,若无确切指引,寻一小洞,如大海捞针。”
司马睿沉默片刻,冷笑道:“看来,必须从赢正手中拿到霜月刀了。他不肯交,那就逼他交。”
“大人的意思是……”
“传信给王庭的内应,让他煽动三大长老,就说阿史那逻私通大夏,出卖草原,要将圣山宝藏献给夏人。让那些老顽固闹起来,逼阿史那逻不得不来边关与赢正当面对质。届时,赢正为证清白,也为保边市,定会拿出霜月刀,以证阿史那逻赠刀是为兄弟情义,而非出卖草原。”
“妙计!但若赢正仍不肯……”
“那他就坐实了与阿史那逻勾结、图谋草原圣物的罪名。本官可当场将他拿下,搜出霜月刀。无论哪种结果,刀都会落到我们手中。”司马睿的声音透着寒意,“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边市,也不是什么兄弟情义,是金微山里的东西。得之,可掌草原命脉,届时何须互市?整个草原,都是大夏的牧马场!”
赢正听得浑身发冷。好毒的计策!若此计得逞,不仅边市将毁,他与阿史那逻都将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战争。而司马睿则可坐收渔利,取得圣山秘宝。
必须阻止他!赢正悄悄退离窗下,准备离开。突然,他脚下一顿——一根极其细微的丝线横在路中,若非月光恰好照出一丝反光,几乎无法察觉。
机关!赢正心中警铃大作,立即飞身后撤。几乎同时,书房内传出厉喝:“什么人!”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凛冽。赢正拔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这三人武功极高,配合默契,显然是司马睿蓄养的高手。
赢正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向院墙急退。但更多卫兵已被惊动,火把从四面八方围来。
“抓刺客!”呼喝声四起。
眼看就要陷入重围,赢正忽然瞥见院角一口水井,心念电转,纵身跃入井中。冰凉的井水淹没头顶,他屏住呼吸,潜在水中,听着井外喧嚣。
“搜!他跑不远!”
“井里有水花,可能跳井了!”
“放绳下去看看!”
赢正知道井中不能久留,幸好他熟知将军府构造——这口井与府外一条暗渠相通,是建府时为防围城所设的逃生通道,只有历任总管知晓。他摸索到井壁一处凹陷,用力一推,一块石板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赢正钻入通道,身后传来卫兵下井探查的声音。他不敢停留,在黑暗的通道中快速爬行,约莫一炷香后,从城西一处荒宅的枯井中钻出。
浑身湿透,寒夜中更觉冰冷。赢正不敢回府,转向城中一处秘密据点——他早年布置的安全屋。
三日后,笛力热娜风尘仆仆赶回,带来两个重磅消息。
“大人,王子说,霜月刀确实是开启金微山古道的钥匙之一。”笛力热娜压低声音,“但王子说,那不是宝藏,是诅咒。”
“诅咒?”
“王子说,三百年前,突厥先祖阿史那土门统一草原后,将各部世代积累的财富和一部‘天书’封存于金微山祭坛。天书记载了草原各部起源、迁徙路线、祖地水源、以及……各部首领的血誓和弱点。”
赢正倒抽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宝藏,分明是草原的命脉!得此天书,等于掌控了所有草原部族的秘密和软肋,难怪司马睿说“草原尽在掌握”!
“先祖封存天书时,以日月双辉刀为钥,并立下毒誓:非到草原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开启。因为天书一旦现世,必引各族争夺,草原将永无宁日。”笛力热娜继续道,“百余年前,日月双辉刀在战乱中失落,金微山古道也逐渐被人遗忘。王子说,他也是在继承汗位、查阅绝密档案时才知此事。他将霜月刀赠您,一是结义之情,二也是知道此刀留在草原,反是祸端。”
赢正苦笑。阿史那逻这是将烫手山芋抛给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若此刀在草原,恐怕早就被三大长老或其他野心家夺去,开启古道,祸乱草原了。阿史那逻赠刀,既是信任,也是无奈。
“第二个消息,”笛力热娜面色凝重,“王庭果然有内应。王子已查明,是三大长老中的木昆长老,其幼子三年前入京为质,实被司马睿控制。木昆长老为保儿子性命,一直暗中为司马睿传递消息。王子已设计将其控制,但消息已走漏,三大长老中其他两位已得知霜月刀赠予您之事,正联合施压,要王子立即索回宝刀,否则就以‘出卖草原圣物’之罪,联合各部罢黜他的汗位。”
赢正闭目。司马睿的计策已经开始了。煽动三大长老,逼阿史那逻来要刀。若自己不给,阿史那逻地位不保,边市彻底无望;若自己给了,刀落入司马睿手中,他必开古道,得“天书”,届时草原大乱,大夏可坐收渔利。
进退两难。
“王子让您早做决断。”笛力热娜轻声道,“他说,若事不可为,不必顾及结义之情,毁了霜月刀便是。刀毁,古道永封,司马睿的图谋自然落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刀毁之日,也是兄弟情断之时。”笛力热娜声音更低,“突厥习俗,结义信物毁,誓言消。王子说,他不怪您,草原的劫难,不该由您一人承担。”
赢正沉默良久,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霜月刀静静躺在暗袋中。毁了它,司马睿计划落空,边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自己与阿史那逻的兄弟情义,也将随之而逝。不毁,刀必被夺,草原将陷入万劫不复,边市更是镜花水月。
“王子何时到边关?”赢正问。
“三日后。三大长老逼他亲自来索刀,否则就联合发难。王子不得不来,但他已秘密调遣亲信卫队,以防不测。”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北方草原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告诉王子,三日后,老鹰嘴,月出之时,我等他。刀,我会带去。至于给不给,怎么给,到时自有分晓。”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边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剑拔弩张。司马睿的亲信接管了城防要务,赢正的心腹被明升暗降,调离关键岗位。但赢正不争不吵,只默默布置。
他知道,司马睿在等他交出霜月刀,或等阿史那逻来索刀。无论哪种,老鹰嘴月圆之夜,一切都将见分晓。
第三日黄昏,赢正只带笛力热娜和两名绝对心腹,出城向北。司马睿闻报,只淡淡一笑,亲率一队精锐,远远跟在后面。他要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老鹰嘴峡谷,在暮色中如一头蹲伏的巨兽。两侧悬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向北。赢正登上北侧悬崖,找到第三处鹰喙石。那是一块形似鹰嘴的巨石,突兀地探出悬崖,下面就是百丈深渊。
月出东山,清辉洒落。赢正从怀中取出霜月刀,拔刀出鞘。月光照在刀身上,流转如水。忽然,刀镡处那两个古突厥文字“霜月”泛起微光,刀身投射出一道清晰的月影,指向鹰喙石下方三尺处。
那里,崖壁上似乎毫无异常。
司马睿带人赶到,在十丈外停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赢正手中的刀:“赢总管,果然深明大义,愿献出宝刀,以全边市。”
赢正不答,只望着峡谷入口。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突厥骑兵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阿史那逻。他在悬崖下勒马,仰头望来,目光复杂。
“安答,”阿史那逻用突厥语高声道,“逻今日来,非为索刀,只为告诉你——三大长老之乱已平,木昆长老招供,其子实被司马睿胁迫。草原各部已知真相,无人再逼我索刀。你,不必为难。”
司马睿脸色一变:“王子此言差矣!此刀乃草原圣物,岂可流落外人之手?赢总管,还不将刀归还王子,以全两国之谊?”
赢正笑了。他看看阿史那逻,又看看司马睿,忽然扬声道:“司马大人,你说此刀是草原圣物,得之可掌草原。那今日,赢正就当着草原之主的面,毁了这圣物,断了某些人的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赢正举刀,作势要斩向崖壁。
“不可!”司马睿厉喝,手下高手飞身扑来。
几乎同时,阿史那逻弯弓搭箭,一箭射向赢正——不,是射向赢正脚下机关!箭矢精准地击中一块凸起石笋,崖壁轰然作响,一道石门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赢正早已算准时机,在司马睿手下扑到的瞬间,闪身入洞,反手一挥,霜月刀斩在洞口机括上,碎石滚落,将洞口半掩。
“追!”司马睿气急败坏,带人冲向洞口。
但洞内传来赢正的大笑:“司马大人,你不是想要古道吗?来啊,赢正在此等你!但你可想清楚,此道一开,草原秘密现世,各部必群起争夺,战火重燃,边境永无宁日!你这‘以战促和’的国策,是要促和,还是要引战?”
司马睿在洞口止步,面色铁青。他听懂了赢正的威胁——若强行开道夺“天书”,赢正必毁之,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即便不毁,天书现世的消息传出,草原大乱,战火必波及大夏边境,他这“促和”使者,反成战争罪人。
悬崖下,阿史那逻也高声道:“司马大人,古道乃我先祖所封,非到草原生死存亡不得开。你若强开,便是与整个草原为敌!我阿史那逻以长生天起誓,必率草原铁骑,与你不死不休!”
司马睿咬牙切齿。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赢正与阿史那逻竟如此默契,一个在洞内以毁书相胁,一个在洞外以战争相逼。而他,赌不起。
僵持许久,司马睿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赢正,你出来。本官……放弃开道。”
“口说无凭,请大人立字为据,以陛下钦差之名,承诺永不觊觎金微山古道,永不以此要挟草原各部。否则,赢正今日就焚了这天书,葬身古洞,让这秘密永沉地下!”
司马睿面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叹,接过手下递来的纸笔,就着月光,写下承诺书,签印画押,掷入洞中。
片刻,赢正从洞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卷古朴的羊皮卷——正是“天书”。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羊皮卷递给阿史那逻。
“安答,草原的秘密,当归草原。”
阿史那逻郑重接过,忽然拔刀,在众人大惊失色中,一刀斩向羊皮卷旁的石头——羊皮卷竟是幌子,瞬间燃起火焰,化为灰烬。
“你!”司马睿目眦欲裂。
“真正的天书,早已被我先祖焚毁。”阿史那逻冷冷道,“留下的,只是空壳。草原不需要靠秘密控制各部,草原的和平,靠的是互信互利,就像——”他看向赢正,“我和我的安答。”
第226章 草原的美妙
赢正与阿史那逻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千钧重量卸下的释然。月光下,霜月刀寒光流转,仿佛也有了生命。
司马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堆灰烬,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精心筹划数月,不惜动用朝里人脉请旨出使,布下天罗地网,竟在这一夜化为泡影。
“大人,可要……”身旁一名黑衣护卫低声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司马睿抬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挤出一些笑容:“好,好得很。赢总管与突厥王子演得一出好戏,本官佩服。”他转向阿史那逻,语气忽然变得谦和:“既然天书已毁,古道永封,本官自当遵守诺言。边市之事,本官回京后定当力陈其利,促其早成。”
阿史那逻将弯弓挂在马鞍上,朗声道:“如此甚好。我草原儿郎重诺,望司马大人亦如此。边市若成,草原良马、皮毛、药材,必源源不断输入大夏;大夏的盐铁、茶叶、布匹,也当公平交易。此为互利之道,非谁施舍于谁。”
“王子高见。”司马睿拱手,眼中却无半分温度,“本官明日即启程回京。赢总管,边关防务,还请你多加用心。”
说罢,司马睿转身离去,黑袍在夜风中翻卷如鸦翼。他带来的数十名精锐无声退去,片刻间,老鹰嘴悬崖上只剩下赢正、阿史那逻及几名随从。
夜风呼啸,卷起灰烬,飘向深渊。
“安答,”阿史那逻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赢正面前,两人相距三步,同时躬身,行草原结义之礼,“让你为难了。”
赢正摇头,将霜月刀双手奉上:“刀该物归原主。”
阿史那逻却没有接,只是凝视着刀身:“此刀赠你时,我便说过,它是兄弟之誓,非草原之钥。今日之后,它更该留在你身边——司马睿虽立字据,但此人野心勃勃,必不甘心。有霜月刀在,他可时时记起今夜之败,不敢轻举妄动。”
“可草原长老那边……”
“木昆长老已招供画押,其子也被我派人秘密救出,正送往安全之处。其他两位长老见证据确凿,不敢再多言。”阿史那逻眼中闪过厉色,“经此一事,王庭也该清洗一番了。有些老朽,占着长老之位太久,忘了草原的规矩——汗位之上,唯有长生天;汗位之下,唯有草原万民的福祉。”
赢正这才收刀入鞘。远处,笛力热娜带着几名心腹,已将半掩的洞口重新封好,并做下隐秘标记。
“那洞中……”赢正低声问。
“先祖确实封存了一些东西,但并非天书。”阿史那逻望向幽深洞口,语气复杂,“那是各部先祖的骨骸与战旗。三百年前,土门可汗统一草原后,将战死各部首领的遗骨和战旗一同封存于此,意为‘放下仇怨,共融长生天’。所谓的‘血誓与弱点’,不过是后人穿凿附会。”
“司马睿若知真相,怕是要气疯。”赢正苦笑。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阿史那逻正色道,“有时候,一个令人忌惮的秘密,比刀剑更能护佑和平。就让他以为天书已毁,古道永封吧。这秘密,你知,我知,长生天知,足矣。”
月已中天,霜华满地。
两人并肩立于悬崖边,望着北方苍茫草原。许久,阿史那逻忽然道:“我三日后须返王庭,整顿内部。边市细则,我已授权大长老与你详谈。但有一样——”他转身看向赢正,“我要你在边市专设一区,供草原与大夏的孩童同习文字、算术、医药。不教仇恨,只教生存与共存之道。”
赢正心头一震,郑重抱拳:“必当全力促成。”
“那就好。”阿史那逻翻身上马,勒马回望,“安答,保重。下次相见,当在边市开市之日,你我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马蹄声渐远,突厥骑兵的身影融入夜色。赢正独立崖边,直到东方既白。
司马睿果然守信,第三日清晨便率队离开边关。临行前,他特意到总管府辞行,神情如常,仿佛老鹰嘴之夜从未发生。
“赢总管,本官回京后,定向陛下禀明边市之利,促成此事。”司马睿笑如春风,“至于金微山古道,既已永封,便让它永远成为传说吧。这是好事,省得后人觊觎,徒惹纷争。”
赢正恭敬道:“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司马睿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赢总管是聪明人,当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友,明日敌,皆是常事。本官今日离去,他日或还会再来,届时……”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但愿你我仍能如今日般,好聚好散。”
话中机锋,赢正岂会不懂,只躬身道:“下官职责所在,唯愿边关太平,百姓安乐。”
“好一个边关太平。”司马睿大笑,转身上车。
车马粼粼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陈平在赢正身侧低声道:“大人,司马睿走得如此干脆,不像他风格。卑职担心……”
“他不得不走。”赢正望着远去的车队,“天书‘已毁’,他再纠缠,便是公然违抗自己立下的字据。况且阿史那逻已控制王庭,边市势在必行,他若强行阻挠,便是与整个草原为敌。司马睿是聪明人,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可他不会甘心。”
“自然。”赢正转身回府,“所以我们要快。在司马睿回京搬弄是非之前,先把边市的架子搭起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接下来半月,赢正几乎不眠不休。他一面整顿边关防务,将司马睿安插的人明升暗调,一面与突厥使团日夜磋商边市细则。阿史那逻虽已返王庭,但留下的大长老阿史那铁勒是务实派,深知边市对草原的重要,谈判颇为顺利。
最大的阻力反倒来自朝中。
司马睿人未到京,弹劾赢正的奏章已如雪片般飞入中书省。有说他“私通外藩,擅许边市”的,有说他“收受突厥宝刀,暗藏不臣之心”的,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说他当年在陇西驻防时“纵兵抢掠,中饱私囊”——全然不顾那时赢正才十八岁,只是个小小校尉。
“这些罪名,一条就够抄家灭族了。”笛力热娜忧心忡忡,“大人,要不要写信给公主殿下?”
赢正摇头:“公主在京中处境艰难,不宜让她卷入。况且这些弹劾,看似凶猛,实则空洞。陛下圣明,不会单凭几封奏章就定边关大将的罪。”
“可三人成虎……”
“所以我们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事。”赢正铺开边市规划图,手指点在西城一片空地,“十日后,边市试运行。不搞庆典,不请朝官,只开三个互市点:一个茶马,一个布盐,一个药材。我们让事实说话——让草原的良马进来,让大夏的茶叶出去,让两边百姓真金白银地赚到钱。到那时,谁再反对边市,就是与民争利,与陛下争税。”
笛力热娜眼睛一亮:“可朝中若下旨禁止……”
“旨意从京城到边关,最快也要二十日。十日后开市,等旨意到时,市已开,钱已赚,民已乐。”赢正眼中闪着锐光,“届时,陛下是下旨封市,惹怒边关军民与草原各部,还是顺水推舟,嘉奖促成此事的官员?”
“大人这是在赌。”
“不,是在算。”赢正卷起图纸,“司马睿算的是权谋,我算的是人心。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边市成,则万民得利;边市败,则边关不宁。陛下要的,是边境太平,税赋充盈。我们给他,他就不会为难我们。”
十日后,边关西城,三处互市点悄然开张。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赢正命人连夜赶制的三十面旗幡,上书大大的“市”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草原牧民牵着马,驮着皮毛,试探着来到茶马市。大夏这边的商贾也多是赢正暗中联络的可靠之人,价格公道,秤足尺满。
第一天,成交了三匹马、五十张羊皮、两百斤茶叶。
第二天,消息传开,来的牧民多了三倍。布盐市和药材市也开张了。
第三天,边关百姓见真有便宜好货,也纷纷来购。草原的奶酪、皮毛、药材,大夏的布匹、铁器、瓷器,在简陋的摊位上堆积如山。
到第七日,西城已是人声鼎沸。驼铃声、马蹄声、讨价还价声交织一片。赢正微服巡视,见一老牧民用三张上等狼皮换了一把铁犁、两匹棉布,正喜滋滋地跟同伴比划:“这下好了,老婆子能做新衣,开春耕地也有好犁了!”
另一侧,大夏商人正小心翼翼地检验一匹突厥良驹,连连点头:“好马,好马!这要是贩到中原,至少翻三倍价!”
笛力热娜跟在赢正身后,低声道:“大人,这三日,仅茶税、市税就收了二百两。若长期以往,边关财税翻番不是梦。”
“不止财税。”赢正目光扫过热闹的集市,“你看,那边。”
几个草原孩童正围着一个大夏货郎,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拨浪鼓。货郎笑着摇了几下,送给其中一个孩子。孩子惊喜地接过,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
更远处,赢正设立的“互学区”已搭起帐篷。几个略通双语的边关老兵正在教草原牧民简单的汉语数字和讨价还价的用语,牧民们也教他们辨认草原草药。
“这才是边市真正的意义。”赢正轻声道,“不是谁占了谁的便宜,是你有我需,我有你要,各取所需,各得其所。日子长了,仇恨就淡了,理解就深了。”
陈平匆匆赶来,低声道:“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旨意到了,是给司马睿的,但他已走,驿卒送到了府上。”
赢正心头一紧:“内容?”
“封了漆,标着‘密’字,卑职不敢擅拆。但传旨的公公私下说,陛下看了司马睿的奏章,龙颜不悦,已在朝堂上斥责大人‘擅专边事,目无朝廷’。”
该来的还是来了。赢正整了整衣冠:“回府,接旨。”
总管府正厅,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宣读圣旨。大意是:赢正私开边市,结交外藩,着即停职,回京受审。边关事务暂由副将代管,边市即刻关闭。
赢正跪接圣旨,面色平静:“臣领旨,谢恩。”
太监宣读完毕,换了副笑脸,搀扶赢正起身:“赢总管,陛下这也是不得已。朝中弹劾您的奏章已有十七封,陛下总得给群臣一个交代。您先回京,把事情说清楚,陛下圣明,自会还您清白。”
“有劳公公。”赢正示意笛力热娜奉上早已备好的银票。
太监推辞一番,还是收了,压低声音道:“赢总管,咱家出京时,公主殿下托我带句话给您——‘市已开,民已乐,父皇非昏君’。”
赢正心头一震,深深一躬:“谢公公,谢公主。”
太监走后,府中一片沉寂。陈平、笛力热娜等心腹皆面有忧色。
“大人,真要回京?”陈平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啊!”
“圣旨已下,岂能抗旨?”赢正反而笑了,“何况,公主说得对,陛下非昏君。边市才开七日,就已税银二百两,若开上一年,该是多少?陛下会算这笔账。”
“可司马睿在朝中势力庞大,万一他……”
“所以我们要让他自顾不暇。”赢正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就两封信,一封给阿史那逻,一封给京中一位故交——御史台大夫李文渊,以刚正不阿闻名。
“陈平,你亲自跑一趟王庭,将此信面交阿史那逻。笛力热娜,你走一趟京城,将这封信秘密交给李大夫,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中,不能经任何人之手。”
“是!”
两人领命而去。赢正独坐书房,看着墙上的边关地图,手指从边关缓缓移到京城。这一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边市已开,民心得聚,就像播下的种子,只要有一场春雨,便能破土而出。
而他,要去京城,为这场春雨,争一线天光。
三日后,赢正轻车简从,离关赴京。
离城那日,出乎意料,西城边市依旧热闹。百姓不知总管被罢官,依旧牵马拉货,讨价还价。赢正远远望了一眼,心中稍安——副将是他的老部下,必会暗中维护,边市一时半会儿关不了。
出城十里,长亭外,竟有百余人等候。有边关商人,有草原牧民,有城中百姓,甚至有几个互学区的孩童。
“赢大人!”一老商人上前,奉上一壶酒,“草民等听闻大人要回京,特来相送。边市七日,小老儿赚的比以往半年还多。这是小老儿一点心意,请大人路上御寒。”
一牧民用生硬的汉语道:“大人,好官!边市,好!愿大人,早回!”
几个孩童捧着干果、奶饼,怯生生地递过来。
赢正眼眶微热,下马接过酒壶,仰头痛饮一口,辛辣入喉,暖透肺腑。他抱拳环揖:“赢正谢过诸位乡亲!边市乃陛下恩准,非赢正一人之功。我走之后,还望诸位诚信交易,公平买卖,让这集市长长久久,惠及子孙!”
“谨遵大人教诲!”
车队重新上路,赢正回望渐远的边关城墙,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为官十载,守边五载,今日离去,不知何时能归。
一路无话。二十日后,抵京。
京城繁华,一如往昔。赢正被直接带入大理寺,关入诏狱——这是重臣待审的规格。狱中阴暗潮湿,但还算干净。赢正盘坐草席上,闭目养神,等待审讯。
这一等,就是七日。
第八日,狱门打开,来的不是大理寺官员,而是御史台大夫李文渊。这位以铁面着称的老臣,须发皆白,目光如炬。
“赢正,你可知罪?”李文渊开门见山。
赢正起身行礼:“下官愚钝,请李公明示。”
“朝中弹劾你十七条大罪,条条可斩。最重者三:私开边市,结交外藩,收受突厥宝刀。你有何辩?”
赢正从容道:“边市非下官私开。去岁突厥使团入京朝贡,已与鸿胪寺议定互市之策,陛下亦曾朱批‘可酌情试行’。下官身为边关总管,见边民困苦,商路断绝,故依前议试行互市,何来‘私开’?”
“那结交外藩呢?你与突厥王子结为安答,可有此事?”
“有。”赢正坦然,“但下官与阿史那逻结义,是为边关和平。五年前,突厥犯边,下官率军退敌,阵前与阿史那逻交手,惺惺相惜。战后,他主动请和,愿结兄弟之谊,永不再犯。下官思之,杀一人易,得一心难。若结义可保边关五年太平,何乐不为?事实证明,自结义后,突厥再未大举犯边,边关军民得享五年太平。此乃下官为将之本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文渊盯着他,良久,又问:“那宝刀呢?”
赢正从怀中取出霜月刀,双手奉上:“刀在此。下官受刀,是为全兄弟之礼,但从未以之自恃,更未以此谋私。刀是兄弟信物,非国器,非贿赂,下官问心无愧。”
李文渊接过刀,拔刀出鞘,寒光映亮囚室。他细看刀身,尤其那“霜月”二字,忽然长叹一声,归刀入鞘,递还赢正。
“你可以出狱了。”
赢正一愣。
李文渊淡淡道:“三日前,突厥可汗阿史那逻亲笔国书送达,言明与赢正结义是为两国永好,边市是为万民福祉。随国书附上的,还有突厥王庭三大长老联名担保书,及边市七日税银明细——计二百一十三两七钱。陛下看了,沉默良久。”
“昨日,边关八百军民联名上书,为赢正请愿,血书长三丈。今日朝会,老夫与十七位同僚联名上奏,请陛下彻查弹劾赢正诸事,结果发现,十七封奏章,有十二封出自司马睿门生故吏之手。证据确凿,司马睿已下狱待审。”
赢正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仍平静:“谢李公主持公道。”
“非老夫主持公道,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今日结了果。”李文渊目光深沉,“赢正,你记住,为官者,最重民心。你得了边关民心,得了草原民心,这便是你最大的护身符。司马睿权倾朝野,却忘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倒了,你站着。”
“下官谨记。”
“陛下口谕,赢正官复原职,即日返边,主持边市。另赐金牌一面,许你专断边事之权。”李文渊从袖中取出一面金令,“赢正,莫负圣恩,莫负民心。”
赢正跪接金令,心潮澎湃。
走出诏狱时,阳光刺目。赢正眯了眯眼,看见笛力热娜牵着马,在街角等候。见他出来,她快步上前,低声道:“大人,阿史那逻王子来了。”
“什么?”
“王子亲自率使团入京朝贡,昨日抵达。他说,要亲眼看着您出狱,还要与您一同返边,主持边市开市大典。”
赢正心头一热,翻身上马:“走,去见安答。”
三个月后,边关。
时值中秋,边市正式开市。这一次,鼓乐喧天,旌旗招展。大夏与突厥的官员分列两旁,中间是高达三丈的市门,上书“永安市”三个大字,乃皇帝亲笔御赐。
赢正与阿史那逻并肩立于市门之下,一人着大夏官服,一人着突厥王袍,同时举起酒杯。
“愿边市繁荣,万民得利!”
“愿两国永好,边关永安!”
万民欢呼声中,市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商贾牧民如潮水般涌入,驼铃马嘶,人声鼎沸。
赢正与阿史那逻相视一笑,并肩走入集市。经过互学区时,见数十名孩童正在草原老者与大夏先生的带领下,一起朗诵《千字文》,童声清脆,字正腔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史那逻忽然道:“安答,还记得我们结义那夜,你说的话吗?”
赢正点头:“你说,愿草原与大夏,如天上的日月,同辉而不相犯。”
“如今看来,日月可同辉,百姓亦可同市。”阿史那逻望着热闹的集市,眼中闪着光,“这比什么天书宝藏,都珍贵。”
赢正按了按腰间的霜月刀。刀鞘冰凉,刀身却仿佛有了温度。他想,有些誓言,不在言语,而在人心;有些和平,不在盟约,而在市井。
远处,笛力热娜快步走来,低声道:“大人,京城密报,司马睿在狱中写了万言书,力陈开边拓土之利,陛下似乎……有所动摇。”
赢正与阿史那逻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边市虽开,和平初定,但暗流从未止息。司马睿虽倒,朝中仍有主战之声;草原虽稳,各部亦有鹰派未平。
前路漫漫,风雨仍多。
但至少今日,阳光正好,市声如潮。
赢正望向北方苍茫草原,又望向南方巍峨关山,缓缓道:
“日月常在,人心常变。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护眼前这一方太平。至于后世……相信自有后人,会走他们的路。”
第227章 了望的风景
永安市开市大典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三日。
赢正站在总管府了望台上,看着西城方向依旧袅袅升起的炊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大人,李大夫的密信。”笛力热娜轻步上前,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赢正拆开,李文渊的笔迹苍劲如松:
“司马睿万言书已呈御前,力主‘趁突厥内稳未固,边市初开未固,当以雷霆之势,收复河套故地’。陛下虽未表态,然近日常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入对,恐在权衡战和利弊。汝在边关,当速固边市之利,使民皆知和平之惠。若边市三月内税银过万,商民称颂,则主战派无隙可乘。切记,民心即天命。”
赢正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三个月,税银过万。如今边市开市三日,税银累计不过五百余两。要达此数,需将边市规模扩大二十倍不止。
“陈平那边有消息吗?”赢正问。
“陈校尉已联络陇西、河西七家大商号,他们愿来试试,但要求减免三月市税。”笛力热娜顿了顿,“还有,草原那边,木昆长老的余党未清。昨日有探子来报,木昆长子阿史那骨咄逃出软禁,纠集旧部三百余人,在金山南麓出没,扬言要血洗边市,为父报仇。”
赢正眉头紧锁。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加派巡防,尤其互学区,增派一倍守卫,昼夜轮值。”赢正转身,“备马,我要去互学区看看。”
互学区设在边市西侧,十顶白色帐篷围成半圆,中间空地立着旗杆,大夏龙旗与突厥狼旗并肩飘扬。赢正到时,正逢午课休息,数十名孩童在空地上嬉戏。有大夏孩子教草原孩子踢毽子,有草原孩子教大夏孩子摔跤技巧,笑声清脆,言语虽不通,手势比划间却毫无隔阂。
一位须发花白的大夏老儒正在帐前晒太阳,见赢正来,起身行礼:“老朽参见总管大人。”
“苏先生不必多礼。”赢正扶住他,“孩子们学得如何?”
“聪慧者甚多。”苏先生捻须微笑,“尤其那几个草原娃娃,学汉字虽吃力,但算学极佳。老朽昨日教九九歌,他们半日便会背了。倒是我们这边几个小子,学突厥话学得抓耳挠腮。”
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草原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用生硬的汉语说:“先生,我,写名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汉字:阿穆尔。
“好,写得好!”赢正蹲下身,拍拍他的肩,“你是谁家的孩子?”
男孩眨眨眼,转身指向集市方向:“阿爸,卖马。阿妈,卖奶疙瘩。”
赢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对草原夫妇正在马市忙碌,男人正与一个大夏商人比划着谈价,女人则招呼着买奶制品的客人,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这一刻,赢正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冒险、朝堂争斗,都值得了。
“大人,”笛力热娜低声提醒,“该去商议会了,各商号代表已到府衙。”
赢正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嬉戏的孩童,翻身上马。
总管府议事厅内,七家商号的掌柜已等候多时。见赢正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诸位请坐。”赢正开门见山,“边市初开,需诸位鼎力相助。减免三月市税之事,本官可应允,但有三条:其一,所有货物必须明码标价,不得欺诈;其二,需雇佣本地边民三成以上;其三,每家需在互学区捐助一间课室,或供书籍,或供纸笔。”
掌柜们交换眼神,陇西最大的茶商赵掌柜拱手道:“大人,前两条我等无异议,只是这三条……捐助课室,恐所费不赀。”
“一本《千字文》不过百文,一刀纸不过五十文。”赢正看着众人,“这些孩童今日学一字,明日识一文,长大便是通晓双方言语、懂得公平交易的商人。诸位今日所费,他日必在边市繁荣中百倍得回。目光放远些,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赵掌柜沉吟片刻,率先点头:“大人高见,赵某愿带这个头。”
其余掌柜见状,纷纷应允。
赢正心中稍宽,正要详谈细节,忽闻府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片刻,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大人!急报!阿史那骨咄率三百骑兵,突袭了边市北面的茶马队,劫走良马五十匹,杀伤护卫七人!”
厅内哗然。掌柜们面面相觑,方才的踌躇满志瞬间化为忧惧。
赢正霍然起身:“商队现在何处?”
“已退入北营防御,但商人们吓坏了,都说要撤货回关内。”
“绝不可撤!”赢正断然道,“一旦撤了,边市信誉全无,再难聚拢。陈平!”
“末将在!”
“点二百精骑,随我出关追击。笛力热娜,你留守边市,安抚商户,加强戒备,凡有散布恐慌言论者,一律暂押。”
“大人,您亲自去太危险,让末将……”
“我必须去。”赢正已取下霜月刀,“阿史那骨咄要的不是马,是要搅乱边市。若我不现身,商户必疑边军无力护市。诸位掌柜——”
他转向惊疑不定的商人们:“边市初创,岂能无风波?今日劫匪,明日可擒;今日撤市,他日难开。赢正在此立誓:三日之内,必追回马匹,擒拿匪首,给诸位一个交代。这期间,诸位货物若有损失,赢正一力承担!”
赵掌柜起身拱手:“大人既如此说,赵某信您!我的货,不撤!”
有人带头,余者渐渐安定下来。
赢正不再多言,大步出厅,披甲上马。二百精骑已在府外集结,铁甲寒光,肃杀无声。
“出关!”
马蹄如雷,冲出边关城门,向北疾驰。赢正一马当先,霜月刀在腰间轻响。他想起老鹰嘴那夜,阿史那逻说:“有时候,一个令人忌惮的秘密,比刀剑更能护佑和平。”
可如今,和平需要刀剑来守护了。
追踪并不难。阿史那骨咄似乎故意留下痕迹,马粪、蹄印、丢弃的杂物,一路指向金山南麓的鹰愁涧。那是一处险地,两山夹一沟,易守难攻。
“大人,恐有埋伏。”陈平勒马提醒。
赢正望着远处山峦起伏:“他知道我们会追来,这是请君入瓮。陈平,你带一百人从西侧缓坡佯攻,动静要大。我带一百精锐,绕后山绝壁攀上去。”
“绝壁?那怎么可能?”
“五年前剿匪时,我曾探过一条采药人的秘径。”赢正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落前,务必攻其不备。”
分兵而行。赢正率队绕行二十里,来到后山。所谓绝壁,其实是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众人弃马,徒步攀爬。
一个时辰后,赢正从崖边探出头。鹰愁涧内,果然聚集着数百人马,正在宰羊烤火,喧闹不已。居中一个披狼皮的壮汉,正是阿史那骨咄。
“大人,他们没设哨。”一名士兵低声道。
“骄兵必败。”赢正打个手势,“听我号令,先射马,再擒人。记住,以驱散为主,尽量少伤性命。”
众人点头,张弓搭箭。
“放!”
箭如飞蝗,涧中人马顿时大乱。几乎同时,西侧传来震天喊杀声,陈平的佯攻开始了。
“有埋伏!”
“保护首领!”
阿史那骨咄反应极快,翻身上马,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名正要冲下的边军。赢正见状,再不迟疑,纵身跃下崖壁,霜月刀出鞘,寒光如练,直取骨咄。
“来得好!”骨咄大喝,弃弓拔刀,迎上前来。
双刀相击,火星四溅。骨咄力大,赢正刀快,转眼间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周围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作一片,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赢正!你毁我家族,夺我草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骨咄双目赤红,刀势愈发狂暴。
“木昆长老勾结外敌,出卖草原,罪有应得!”赢正格开一刀,反手斜削,“你今日劫掠边市,伤及无辜,与你父何异?”
“胡说!边市是大夏的毒饵,要慢慢毒死草原!阿史那逻那个叛徒,被你们收买了!”
“那互学区里的孩子呢?市集上以物易物的牧民呢?他们也是叛徒吗?”
骨咄一怔,刀势微缓。赢正抓住破绽,刀光一闪,挑飞他的弯刀,刀尖抵住他咽喉。
“你杀了我吧!”骨咄闭目。
赢正却收刀回鞘:“我不杀你。你带手下离开,马匹归还,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骨咄睁眼,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匪,是草原的儿子。你恨的也不是边市,是失去的权力和地位。”赢正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突厥汉子,“但用劫掠和杀戮,换不回尊重,只会让草原蒙羞。你若真为草原好,就该看看边市里那些牧民的笑容,听听互学区里孩童的读书声。那才是草原的未来。”
骨咄愣住,周围残存的部众也渐渐停手。陈平已率部合围,箭在弦上。
良久,骨咄嘶声道:“你今日放我,他日我必卷土重来!”
“那我等着。”赢正挥手,“让开道路,放他们走。马匹留下。”
边军让出一条路。骨咄死死盯着赢正,终于翻身上了一匹无主之马,带着残部百余骑,呼啸而去。
“大人,纵虎归山啊!”陈平急道。
“他不是虎,是受伤的狼。”赢正看着烟尘远去,“狼有狼的骄傲。今日不杀他,或许能让他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路。”
收拾战场,清点马匹,除了被射杀的十余匹,其余基本完好。赢正命人将伤者简单包扎,带回医治。回程路上,陈平仍忧心忡忡:“大人,骨咄若再来……”
“他会来,但不是劫掠。”赢正忽然道,“派人暗中盯着,若他往王庭方向去,不必阻拦;若他往边市来,再擒不迟。”
“您认为他会去找阿史那逻王子?”
“草原的恩怨,该用草原的方式解决。”赢正望着北方星空,“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边市这道桥。桥在,两岸的人才有可能走过来。”
回到边关,已是第三日黎明。消息早已传回,商户们见赢正果真追回马匹,擒而复纵的传闻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边市不仅未衰,反而因这桩插曲名声大噪——连劫匪都敢追剿,边军威武,交易更安全了。
税银日增,到第二月末,已累计九千余两。互学区从十顶帐篷扩展到三十顶,孩童增至三百人,还多了几个自愿来教手艺的工匠——大夏的陶匠教制陶,草原的皮匠教授鞣皮。
但京中的暗流,终于还是涌到了边关。
那日赢正正在互学区看孩童们练字,驿卒送来了八百里加急。不是圣旨,是公主密信,只有八个字:
“主战派动,速固边市。”
同日,阿史那逻的鹰信也到了,更简短:
“骨咄来投,王庭有变,勿忧,稳市为要。”
赢正将两封信烧掉,召来笛力热娜:“从今日起,边市税银,每日公示,张榜于市门。互学区孩童学业,每旬小考,成绩优异者,奖盐茶布匹,由总管府出。另,挑选十名学得最好的孩童——大夏五人,突厥五人,准备下月赴京,为陛下演学。”
笛力热娜一怔:“赴京?这……”
“要让陛下亲眼看到,边市不只是银钱往来,更是人心交融。”赢正望向南方,“司马睿虽下狱,主战派未倒。他们要开战,我们就让他们看到,和平能带来什么。”
计划刚定,次日,京中钦差到了。不是传旨太监,是兵部侍郎周延,主战派的中坚人物。
“赢总管,别来无恙。”周延皮笑肉不笑,“本官奉旨巡视边关,查看边市成效。陛下有言,若边市果有大利,当推广诸边;若虚耗国帑,滋扰边民,当立即关闭。”
“周大人请。”赢正神色平静。
巡视三日,周延挑不出大毛病,但第四日,他“偶然”发现一桩事:一个大夏商人与突厥牧民交易时,用灌了铅的秤砣,短了三两羊毛。
“赢总管,这就是你说的公平交易?”周延冷笑,“本官看,这边市,不过是大夏奸商盘剥草原牧民之所!”
那商人跪地求饶,称是一时糊涂。周延不依不饶,要当场封市抓人。
赢正却道:“周大人,边市有规,欺诈者,罚银十倍,逐出边市,永不得入。但此事是否故意,还需细查。来人,将此商号三月所有交易账目,全部调来。”
账目调来,一查,此商号三月交易百余笔,仅此一笔有异。再查那牧民,原是木昆长老旧人,与那商人素不相识,却一口咬定对方惯骗。
赢正心中有数,却不点破,只道:“既如此,依规处罚。但一人之过,不掩边市之功。周大人请看——”
他引周延登上了望台,指着热闹市集:“这里每日交易超千笔,三月来,纠纷不过十余起,皆依规处置。边关以往,月月有小摩擦,岁岁有大冲突。自边市开,三月无战事,无劫掠,边境安宁,此非大功?”
又指互学区:“那里三百孩童,半夏半胡,同习文字,同学算术。十年之后,他们便是通晓双方、心怀和平的一代。此非长远之利?”
周延冷笑:“孩童嬉戏,能成什么气候?至于安宁,不过是突厥内斗未休,无暇南顾罢了。赢总管,莫要被眼前小利蒙蔽,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
“那大人以为,该如何?”赢正反问。
“自然是大军出塞,收复河套,将突厥赶回漠北!届时,草原尽归大夏,何须什么互市?”
“河套距此千里,大军远征,粮草何来?即便收复,如何固守?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今日赶走,明日复来。周大人,秦汉至隋唐,中原与草原战和千年,可有一朝能将草原永绝后患?”
周延语塞。
赢正缓缓道:“下官以为,大夏与草原,如日月,同天而居,你升我落,你落我升,难以永绝。既然难绝,何不共处?边市便是一试。成,则万民得利;败,再战不迟。然今边市方三月,税银近万,边关安宁,孩童向学,此时言败,为时过早。”
“巧舌如簧!”周延拂袖,“本官自会如实上奏。赢总管,你好自为之!”
周延愤愤离去。赢正独立了望台,良久不语。
笛力热娜轻声道:“大人,周延回京,必会大肆攻讦。是否要早做准备?”
“准备一直在做。”赢正望向互学区,孩童们正放学,三五成群,嬉笑而出,“下月,那十个孩子该赴京了。你亲自护送,务必周全。”
“是。可是大人,十个孩童,真能改变朝堂之争吗?”
“不能。”赢正微微一笑,“但十个孩童,或许能触动一个人的心。而那个人,能决定天下。”
一月后,京城。
紫宸殿内,皇帝看着殿下十个孩童——五个大夏装束,五个突厥袍服,并肩而立,有些紧张,却不怯场。
“你们在边市,都学什么?”皇帝和颜悦色。
一个圆脸的大夏男孩先开口:“回陛下,学《千字文》,学算数,还学突厥话。”
“哦?会说突厥话?说一句听听。”
男孩想了想,用突厥话说:“愿大夏与草原,如日月同辉。”
一个突厥女孩接着用汉语说:“愿边市长开,百姓安乐。”
孩子们轮流展示,背诗、算数、说双语,甚至有两个孩子合作,一个大夏孩子弹琵琶,一个突厥孩子跳草原舞,虽稚嫩,却别有韵味。
皇帝静静看着,忽然问那突厥女孩:“你在边市,可有人欺你?”
女孩摇头:“没有。苏先生给我点心,赵掌柜送我毛笔。我阿爸卖马,换了盐和茶,还有铁锅。阿妈说,锅好,煮肉快。”
另一个突厥男孩插嘴:“以前,大夏人来,我们怕。现在,不怕。一起玩,一起学。”
皇帝沉默良久,让内侍带孩子们去吃点心,独留赢正与笛力热娜。
“赢正。”
“臣在。”
“这些孩子,是你教的?”
“非臣所教,是边市所教。”赢正躬身,“陛下,孩子在何处长大,便成何人。若在仇恨中长大,便是战士;在平和中共处,便是桥梁。臣不敢妄言边市能永绝兵患,但至少,这三百孩童,将来不会轻易对曾经的同伴举刀。”
皇帝起身,走到殿侧巨幅地图前,手指从边关缓缓划向草原深处。
“司马睿在狱中上书,说你有不臣之心,借边市收买人心,勾结突厥,意在裂土封王。”
赢正跪地:“臣不敢。臣之心,只在边关太平,百姓安乐。陛下若疑,臣愿解甲归田,只求边市不废,互学不止。”
皇帝转身,目光如炬:“你可知,周延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朕罢你官,废边市,出兵草原?”
“臣知。”
“那你为何还送这些孩子来?”
“因为臣相信,陛下是明君。”赢正抬头,直视天颜,“明君之明,在于能见小民之利,能听孩童之言,能舍一时之愤,图万世之安。”
殿中寂静,只有更漏点滴。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好一个赢正。起来吧。”
“谢陛下。”
“边市继续,互学继续。那十个孩子,留京入学国子监,朕要亲眼看看,你这‘桥梁’,能长成什么模样。”皇帝走回御座,“至于你,官复原职不够,加封靖边侯,世袭罔替。但有一条——”
皇帝目光一凛:“边市若有失,互学若有废,你这侯爵,朕能赐,也能夺。”
“臣,领旨谢恩!”
走出紫宸殿时,夕阳正好。笛力热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人,我们……成了?”
“暂时。”赢正望向西边,那是边关的方向,“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回边关吧,孩子们在等我们。”
三个月后,边市开市半周年。
赢正与阿史那逻再次并肩立于市门前。如今的永安市,已扩展了三倍,商肆连绵,人声鼎沸。互学区有了砖瓦房,孩童增至五百人。税银早已过万,且逐月递增。
“安答,你看。”阿史那逻指向远处。
几个少年——有大夏的,有突厥的,正在合作搭建一座新的货仓。一个递木板,一个敲钉子,配合默契。
“那是互学区第一批学生,如今已能帮家里做事了。”阿史那逻眼中满是欣慰,“我父汗来信说,王庭那些老顽固,看到边市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反对声也小了。连骨咄,如今也在王庭当差,负责与边市对接的马匹交易。”
“和平,从来不是一纸盟约。”赢正轻声道,“是一匹匹交易的马,是一担担流通的货,是一个个识字算数的孩子,是一天天安稳的日子。”
“你说,这能长久吗?”
“我不知道。”赢正按了按腰间的霜月刀,“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会努力让它长久。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种下了树,后人才能乘凉。”
阿史那逻大笑,揽住赢正肩膀:“那就让我们这代人,把树种得更牢些!走,我新得了两坛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热闹的集市上,投在嬉戏的孩童间,投在往来交易的商旅里。远山如黛,草原苍茫,关城巍峨。
第228章 脚步的坚定
永安市的繁荣景象一日胜过一日。开市半年,税银已累计三万两,远超当初“三月过万”的目标。互学区的砖瓦校舍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暖光,朗朗读书声与市集的喧嚣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但赢正心底清楚,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暗流越是汹涌。
周延回京后,朝廷果然掀起波澜。主战派连上十二道奏折,指责边市“以利诱蛮”“养虎为患”,更有御史弹劾赢正“私通突厥”“收买人心”。靖边侯的爵位像一把双刃剑,既护住了赢正,也让他成为朝堂上更醒目的靶子。
“大人,京中来信。”笛力热娜的声音打断了赢正的思绪。
信是李文渊亲笔,字迹比以往更加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陛下虽力排众议保边市,然朝中暗流未息。司马睿虽在狱中,旧部仍在活动,近日有传言称其子司马昭暗中联络北地门阀,欲在边市生乱,陷你于不义。另,突厥王庭有变,老可汗病重,三王子与阿史那逻争位日烈。若阿史那逻失势,边市危矣。汝当早做准备,勿使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赢正烧掉信,走到窗边。远处,一支驼队正缓缓入市,看装束是西域商人。这半年来,永安市的名声已传至西域,来往商队络绎不绝,货物从最初的茶马布帛,扩大到香料、玉石、药材、皮毛,俨然已成西北第一互市。
“陈平那边有消息吗?”赢正问。
“陈校尉已探明,司马昭月前确实离开洛阳,行踪不明。有商旅说,曾在陇西见过类似人物,身边带着十余名护卫,皆非寻常武人。”笛力热娜顿了顿,“还有一事,三日前,互学区有个突厥孩子与夏人孩子打架,本是小事,却有人散布谣言,说突厥孩子骂夏人孩子是‘两脚羊’,要联合起来杀光汉人。”
赢正眉头一皱:“查清了吗?”
“查清了,是那突厥孩子输了摔跤,恼羞成怒说了气话,本意是‘蠢得像羊’,被有心人篡改传播。苏先生已让两个孩子握手言和,但谣言已在市井传开,虽及时辟谣,还是有些商户心有芥蒂。”
“这是第一招。”赢正转身,“司马昭要的,就是点滴积累,最终溃堤。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谣言,无论大小,一律追查源头。凡造谣传谣者,初犯罚银,再犯逐出边市,永不许入。”
“是。还有,阿史那逻王子有信到。”
赢正展开羊皮信,上面是阿史那逻特有的狂草:
“安答,王庭事急,父汗病重,三弟得大祭司支持,谓我‘亲夏背祖’。我需留王庭周旋,边市之事,暂由长老会代管。长老会中多有摇摆者,若有人以边市生事,勿惊,我已安排。鹰信常通。”
信末,用朱砂画了一只独眼狼——这是阿史那逻的私人印记,表示情况危急。
赢正收起信,走到地图前。永安市位于大夏与突厥交界,往南三百里是陇西重镇肃州,往北四百里是突厥王庭。如今王庭有变,陇西又有司马昭虎视眈眈,边市成了夹缝中的孤岛。
“大人,有客来访。”门外侍卫禀报。
“何人?”
“自称赵天德,说是赵掌柜的族弟,从江南来,有要事相商。”
赵掌柜是陇西茶商,边市最早的七家商户之一,半年来生意翻了三倍,是边市最坚定的支持者。赢正略一沉吟:“请到偏厅。”
来人三十许,锦衣玉带,面白微须,一副江南富商模样,举止却透着武人的利落。见到赢正,躬身行礼:“草民赵天德,参见侯爷。”
“不必多礼。赵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赵天德环顾四周,笛力热娜会意,退出掩门。赵天德这才低声道:“侯爷,草民实非商人,乃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奉指挥使密令,特来示警。”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请讲。”
“司马昭已至陇西,与其会面的不止北地门阀,还有白莲教余孽。”赵天德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计划在冬至日动手。那日边市有‘冬节大集’,商旅最盛。他们要在互学区纵火,制造混乱,再扮作突厥人袭击商户,挑起血案。届时,无论真相如何,朝中主战派必会借机发难,边市必关。”
“消息可靠?”
“锦衣卫在陇西的暗桩亲耳所闻。司马昭与白莲教陇西分舵舵主‘鬼手’刘三,在醉仙楼密谈两个时辰。刘三手下有亡命徒百余,擅长放火、下毒、制造混乱。”
赢正沉默片刻:“指挥使派你来,不只是示警吧?”
赵天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牌,正面是飞鱼纹,背面刻着“便宜行事”四字:“指挥使有令,陇西锦衣卫三十七人,冬至前悉数听侯爷调遣。但有一条件——”
“说。”
“事成之后,无论擒获何人,需交由锦衣卫秘密处置,不得公开。”赵天德直视赢正,“司马昭毕竟是司马睿之子,司马家在朝中虽失势,门生故旧仍在。若公开处置,恐引朝局动荡。陛下之意,暗中解决,不留后患。”
赢正接过铜牌,入手冰凉:“我如何信你?”
赵天德解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刀疤:“五年前,老鹰嘴,侯爷率百骑突袭突厥粮队,救下一队被俘边民。其中有个重伤的年轻人,侯爷将唯一一份金疮药给了他。”
赢正猛然想起。那是他任边军都尉时的事。突厥游骑劫掠村庄,俘获三十余百姓,他带兵追击,血战后救回人质。有个年轻人胸口中刀,气息奄奄,他将御赐的金疮药全用了。军医都说救不活,那年轻人却硬生生挺了过来。
“是你?”
“正是草民。”赵天德整理衣襟,“那时草民奉密令潜入草原,探查突厥兵力布置,不料暴露被擒。若非侯爷,草民早已是草原枯骨。此恩,不敢忘。”
赢正看着赵天德,终于点头:“好。冬至还有二十七日,你即刻联络陇西的弟兄,盯死司马昭与刘三。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习惯、藏身之处。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
“遵命!”
赵天德离去后,赢正召来笛力热娜和陈平,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陈平拍案而起:“这群杂碎!大人,让末将带兵去陇西,直接端了他们的窝!”
“不可。”赢正摇头,“司马昭敢来,必有准备。强攻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或逃匿他处,后患无穷。我们要在边市,在他们选定的时间地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冬至大集,商旅逾万,如何防范?”
赢正走到沙盘前,指着边市模型:“冬至大集,重点在三处:主市集、互学区、货仓区。他们既要制造大乱,必选人多之处。互学区孩童聚集,一旦出事,最易激化矛盾,应是首要目标。”
“那我们加强互学区守卫?”
“不,外松内紧。”赢正手指在互学区一点,“明面上,守卫如常,甚至可略减,示之以弱。暗地里,将精锐扮作杂役、商贩,混入其中。赵天德的锦衣卫擅长追踪潜伏,让他们负责辨认擒拿。陈平,你率二百精兵,埋伏在市外三里处的河谷,一旦市内有变,立即封锁所有出路,不许一人走脱。”
“那主市集和货仓区呢?”
“主市集商户众多,他们若纵火,必选茶、布、油等易燃货物聚集处。笛力热娜,你联络各大商号,冬至前三日,将所有易燃货物移至西仓,派专人看守。东、南、北三处主市集,只留日用杂货。再以防火为由,每十步设一大水缸,每五十步设一了望哨。”
笛力热娜蹙眉:“如此一来,商户必有疑心。”
“就说近日天干物燥,京中传来教训,不得不防。可适当减免部分市税,作为补偿。”赢正顿了顿,“还有,暗中排查所有新近入市的商贩、杂役,尤其陇西来的,严查身份文书。凡有可疑,暂不驱逐,派人盯住。”
陈平仍有疑虑:“大人,这计划是否太过被动?万一他们不按我们想的来……”
“他们一定会来。”赢正目光沉静,“司马昭要的是一击致命,让边市永无翻身之日。纵火互学区,最能挑动两边神经。孩童是底线,伤及孩童,和平再无可能。这是阳谋,他算准我们无论如何会加强互学区守卫,所以他真正的目标,可能不在此处。”
笛力热娜忽然道:“声东击西?”
“不错。但无论他击何处,总要有人来点火。”赢正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圈,“我们要做的,是张开网,等鱼来。网要够大,眼要够细,无论大鱼小鱼,一网打尽。”
计议已定,分头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永安市表面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热闹。冬至将近,各地商队陆续抵达,驼马成群,货物堆积如山。边军例行操练,市集守卫如常轮值,互学区书声琅琅。
暗地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张开。
赵天德的锦衣卫陆续潜入,扮作货郎、脚夫、账房,散入市井。陈平的二百精兵分批出关,以“剿匪训练”为名,隐入河谷。笛力热娜逐家走访大商户,调整货位,布置防火。赢正则每日巡视,明察暗访,不漏过任何细节。
第十日,赵天德传来第一条密报:司马昭一行十五人,已化装成皮货商,住进城东的“顺来客栈”。刘三及其手下分三批入市,扮作力工、马夫、厨子,散居各处。
第十五日,密报又至:司马昭连续三日暗访互学区,在周边茶馆酒肆流连,似在观察守卫规律。刘三手下频繁接触市集内几家油铺、柴炭行。
第二十日,冬至前七天。赢正收到阿史那逻的鹰信,只有四字:“三弟动,小心。”
几乎同时,互学区出事了。
午后,孩童们正在午休,厨房忽然起火。火势不大,很快扑灭,但烧毁了半间厨房。苏先生清查,发现油罐被人动了手脚,掺了易燃油料。
赢正赶到时,苏先生正安抚受惊的孩童。几个突厥孩子吓得直哭,大夏孩子在一旁安慰。
“有人受伤吗?”
“没有,发现得早。”苏先生脸色苍白,“可这……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若晚发现半刻,火势蔓延到学舍……”
赢正检查了烧毁的厨房,在废墟中找到半个未燃尽的火折子,是军中制式,但已磨损,无法追查来源。
“大人,要搜市吗?”陈平急道。
“不,这正是他们想要的。”赢正冷静道,“一旦大搜,人心惶惶,商户离散,冬至大集必受影响。他们可以等下次机会。传令下去,互学区加强守卫,增派一倍人手,昼夜巡逻。再张榜公告,说是不慎走水,已妥善处置,冬至大集照常,互学区一切如常。”
笛力热娜不解:“大人,这不是告诉对方,我们已有防备?”
“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我们有防备。”赢正目光深邃,“如此,他们才会相信,我们把全部力量都放在了互学区。真正的陷阱,才能请君入瓮。”
果然,接下来几日,市面平静异常。顺来客栈的“皮货商”深居简出,刘三的手下也收敛行迹。但赵天德的锦衣卫回报,这些人暗中联络更频繁了,似在准备最后一搏。
冬至前夜,赢正登上市门了望塔。永安市灯火如星,绵延数里。寒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明日,便是决战之日。
“大人,都布置妥当了。”笛力热娜登上塔楼,递上一件大氅。
“孩子们都安置好了?”
“按您的吩咐,已秘密转移到西营。留下的,都是军士假扮。校舍内埋了绊索、网兜,屋顶伏了弓手。只要有人潜入,插翅难飞。”
赢正点头:“司马昭那边?”
“顺来客栈十五人,一个不少。但半个时辰前,后门出去三人,往货仓方向去了。赵天德的人跟着。”
“刘三呢?”
“在城西一家小酒馆,与六个手下喝酒,看似寻常,但其中一人,背囊沉重,似是火油。”
赢正望向漆黑的夜空,星光黯淡,月隐云中。正是月黑风高夜。
“传令,所有人按计划行事。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司马昭。”
“是!”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子时前后,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互学区的矮墙,落地如猫。他们熟练地避开明哨,向学舍摸去。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刹那间,火把四起,伏兵尽出。
“拿下!”
黑影大惊,拔刀反抗,但四面八方的绊索、网兜罩下,屋顶箭如雨下,不过片刻,七人全部被擒,无一逃脱。
几乎同时,货仓区也传来喊杀声。三条黑影点燃火把,正要投向油料堆,周围忽然亮如白昼,数十边军弓弩齐发,三人应声倒地。
顺来客栈,司马昭听到动静,推开窗,见远处火光点点,喊杀隐隐,脸色骤变。
“中计了!撤!”
十五人冲出客栈,直奔马厩。然而马厩空空如也,他们的坐骑不翼而飞。
“司马公子,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赢正从暗处走出,身后是持刀执弩的边军,将客栈团团围住。
司马昭脸色铁青,拔剑在手:“赢正!你敢动我?我父虽在狱中,司马家仍在!你若伤我分毫,朝中……”
“朝中如何?”赢正缓步上前,“司马公子勾结白莲教余孽,意图在边市纵火杀人,挑起边衅,证据确凿。本侯奉旨镇守边关,有权处置一切危害边市之人。”
“你有什么证据?”
赢正一挥手,几名锦衣卫押上一人,正是“鬼手”刘三,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你……”司马昭瞪大双眼。
刘三垂着头,不敢看他。赵天德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朗声道:“司马昭与刘三往来密信七封,计划详实,皆在此处。另有白莲教众口供,指认司马昭为主谋。”
司马昭面如死灰,忽然大笑:“好,好个赢正!是我小看你了!但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我告诉你,边市必关!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今日你能抓我,明日就有人抓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与突厥人勾勾搭搭,迟早……”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如飞而至,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所有人一怔。赢正示意放行。那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圣……圣旨!赢正接旨!”
赢正撩袍跪地,众人随之跪倒。
骑士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厥可汗驾崩,三王子阿史那律弑兄篡位,囚禁阿史那逻。今突厥内乱,边关危急。着靖边侯赢正即日起闭市戒严,整军备战。钦此!”
圣旨如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司马昭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赢正!你听到了吗?闭市!备战!你心心念念的边市,完了!哈哈,完了!”
赢正缓缓起身,接过圣旨,手微微颤抖。远处,永安市灯火依旧,但在他眼中,那些光正一点点熄灭。
“大人……”笛力热娜低声唤道。
赢正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陈平,将司马昭一行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赵天德,刘三等人交由锦衣卫处置。笛力热娜,传令:明日辰时,闭市。”
“那……互学区呢?”
赢正望向互学区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孩童们早已安睡。他们不知道,明天醒来,这个世界将天翻地覆。
“暂时维持,等本侯命令。”
众人领命而去。赢正独自登上了望塔,望着这座他一手建立的边市。半年心血,三万百姓,五百孩童,无数人的生计与希望,都将因一纸圣旨,戛然而止。
寒风吹过,卷起沙尘。远山如黛,草原苍茫。阿史那逻被囚,突厥内乱,大夏备战。和平的幻梦,终究敌不过现实的铁蹄。
但,真的只能如此吗?
赢正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霜月刀在腰间轻鸣,似乎在回应主人心中的波澜。
东方渐白,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在“永安市”三个大字上。市门缓缓打开,早起的商贩推着车,挑着担,陆续入市。他们笑着,打着招呼,谈论着今日的生意,完全不知道,这可能是边市最后的一个早晨。
赢正转身下塔,脚步坚定。
第229章 烟火的喧嚣
圣旨传到后的一个时辰,永安市表面上一切如常。
赢正端坐官署正堂,面前摊着羊皮地图,霜月刀横置案头。笛力热娜匆匆入内,脸色凝重:“大人,已发闭市通告,商户皆惊,市面已有骚动。突厥商人聚于东市,质问何故闭市,有十余人欲冲击市门,被陈校尉拦下。”
“伤人没有?”
“没有。陈校尉只是列阵拦阻,未动兵刃。但突厥商人情绪激动,说大夏背信弃义,要抢了他们的货。”
赢正提笔疾书:“传令:凡突厥商户,愿离市者,发通关文书,货品可全数带走。愿留市者,可暂居西营,由边军保护,待局势明朗再做定夺。但有一点——若有人趁乱劫掠,无论夏人突厥人,立斩不赦。”
“是。”笛力热娜接过手令,却不离去,“大人,还有一事。互学区的孩子们……突厥孩子与大夏孩子抱头痛哭,苏先生说,有突厥孩子问,是不是从此就是敌人了。”
赢正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沉默片刻,道:“告诉苏先生,一切照旧。课要上,书要读,饭要吃。就说——这是我赢正说的。”
笛力热娜眼眶微红,领命而去。
赢正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已大亮,市集喧嚣如常,但他看得分明,那喧嚣里透着慌乱。驼队不再慢悠悠入市,而是挤在门口,你推我搡;商户不再慢条斯理摆货,而是忙着打包;互学区的钟声准时响起,但今日的读书声,参差不齐。
“侯爷。”赵天德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一身寻常布衣,却掩不住锦衣卫的锐气,“司马昭已秘密押入地牢,刘三等十二名白莲教众,按约定交由锦衣卫。但……”
“说。”
“下官出城时,见北面有烽烟。”
赢正猛然转身:“何处?”
“老鹰嘴方向,三道烟柱,是突厥骑兵南下的警讯。”赵天德压低声音,“按烽火传讯,最多三日,突厥前锋必至。”
三日。赢正闭目,脑中飞速盘算。边市有守军八百,加上可临时征调的市丁、商户护卫,能凑出一千五百人。但城墙低矮,市集无险可守。若突厥大军来袭,坚守必是死路。
“赵百户,锦衣卫在突厥王庭,可有内线?”
赵天德犹豫片刻,道:“有,但突厥内乱后,已三日无消息。最后传出的消息是:阿史那逻王子被囚于金帐,三王子阿史那律即位,大祭司阿史德辅政。主战派得势,已下令各部集结,准备南侵。”
“阿史那逻是死是活?”
“活着,但被废去武功,囚于铁笼,日夜示众,以儆效尤。”赵天德声音沉重,“王庭传出话,说阿史那逻亲夏背祖,才致老可汗气病身亡。如今三王子要拿大夏边市祭旗,以正视听。”
赢正一拳捶在桌上,茶盏跳起,摔得粉碎。
“侯爷,圣旨已下,边市必关。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战,撤民入关。肃州有高城深池,可据守待援。”赵天德劝道,“至于边市……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赢正冷笑,“赵百户,你可知这半年,永安市往来商旅多少?货值多少?养活多少百姓?关内多少作坊靠这边市的订单开工?一旦闭市,三万商户血本无归,五千雇工生计无着,更别说那些把孩子送来读书的突厥部族——他们会怎么想?会说,看,夏人果然不可信,说关就关。从此仇恨再起,边关永无宁日!”
赵天德默然。
“还有互学区那五百孩童。”赢正声音低沉,“他们同桌吃饭,同室读书,一起摔跤,一起背书。现在你告诉他们,因为王庭换了可汗,你们就是敌人了,要刀兵相见。他们会怎么想?这半年教他们的仁义礼智信,全成了笑话!”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赢正推窗望去,只见市集中央,数十突厥商人围成一圈,当中一人正在高喊,说的是突厥语,赢正听不真切,但看那些商人神情激愤,便知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在说什么?”
笛力热娜匆匆上楼,脸色发白:“是突厥大商人阿史德元,他说大夏皇帝背信弃义,边市是骗局,要骗光突厥人的货,然后闭市抢钱。他煽动突厥商人联合起来,抢了货仓,杀出边市。”
赢正二话不说,抓起霜月刀,大步下楼。
市集中央,阿史德元站在一辆货车上,挥舞双手,唾沫横飞:“……夏人都是骗子!他们的茶是霉的,布是烂的,教孩子读书是要毒化我们的子孙!现在可汗死了,他们立刻翻脸,要抢我们的货,杀我们的人!兄弟们,不能等死,抢了货仓,杀出去!”
周围突厥商人越聚越多,已有上百人,个个手握刀柄,眼露凶光。夏人商户吓得纷纷关门,市丁和边军持械对峙,剑拔弩张。
“阿史德元!”赢正一声断喝,声震全场。
人群一静,自动分开一条路。赢正按刀走来,一身侯爵常服,不怒自威。
阿史德元见是赢正,气势一滞,随即又挺起胸膛:“靖边侯,你来得正好!你们大夏皇帝下旨闭市,是不是要抢我们的货?”
“谁说要抢你们的货?”赢正环视众人,朗声道,“本侯已传令:凡愿离市者,发通关文书,货品全数带走。愿留市者,可暂居西营,由边军保护。何来抢货之说?”
“说得好听!出了边市,你们大军围上来,我们人货两空!”阿史德元吼道,“兄弟们,别信他!我得到王庭密信,夏军已在三十里外埋伏,就等我们出市!”
突厥商人们一阵骚动,不少人拔出弯刀。
赢正冷笑:“阿史德元,你是突厥王庭大祭司阿史德的侄子吧?三王子篡位,大祭司辅政,你这时候煽动骚乱,是何居心?”
阿史德元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赢正踏上一步,逼视阿史德元,“本侯问你:老可汗到底是怎么死的?真是病重不治,还是有人下毒?阿史那逻王子真是亲夏背祖,还是有人要铲除异己,好发兵南侵,从中渔利?”
“你胡说!”阿史德元额角见汗,猛地抽刀,“兄弟们,别听他妖言惑众,杀出去!”
“谁敢!”陈平率一队边军冲入,弓弩上弦,对准众人。
气氛瞬间凝固,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塔(父亲),不要打架!”
人群外,一个七八岁的突厥男孩挤进来,抱住一个突厥商人的腿。那商人正是刚才叫得最凶的之一,此时看着儿子,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男孩抬起头,看着赢正,用生硬的汉语说:“侯爷伯伯,苏先生说,打架不好。我和大毛是好朋友,不要打架。”
他身后,又一个夏人男孩挤进来,怯生生拉住突厥男孩的手:“巴特尔,我阿爹说,要打仗了,让我回家。我不想回家,我想和你一起读书。”
两个孩子,一个突厥打扮,一个夏人打扮,手拉手站在剑拔弩张的人群中,仰着小脸,眼睛清澈。
全场死寂。
阿史德元见状,心知不妙,举刀高喊:“别被迷惑!杀——”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至,正中他手腕。弯刀当啷落地。赵天德从屋顶跃下,一脚踩住阿史德元,锦衣卫鱼贯而出,将他的几个心腹一并拿下。
“阿史德元煽动骚乱,意图劫掠,按边市律,押入大牢,候审!”赢正朗声道,“其余人等,各回各位。本侯再说一遍:愿走者,发文书放行;愿留者,边军保护。但若有人再敢生事,这就是榜样!”
突厥商人们面面相觑,渐渐散去。那突厥商人抱起儿子,对赢正躬身一礼,默默离开。
危机暂解,但赢正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官署,笛力热娜递上一封密信:“大人,阿史那逻王子的人到了,在金帐等您。”
“金帐”是赢正在边市为阿史那逻准备的居所,按突厥王帐样式搭建,但阿史那逻很少来住,多半空着。
赢正推门入帐,一个浑身是血的突厥汉子扑通跪倒,以头抢地:“侯爷!救救王子!”
是阿史那逻的亲卫队长,赫连铁。他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显然是一路血战突围。
“慢慢说,怎么回事?”
赫连铁哽咽道:“三王子和大祭司联手,在可汗药中下毒,栽赃给大王子。大王子被囚,王子去救,中了埋伏。我们三百亲卫拼死杀出,只剩十七人。王子让我突围求援,他说……他说边市若保不住,就去肃州找您,让您带话给大夏皇帝:阿史那逻无能,有负安答,但求大夏看在这半年边市生民得安的份上,勿迁怒突厥百姓。”
赢正扶起赫连铁:“王子现在何处?”
“被囚在王庭铁笼,三日后……当众处斩,祭旗南征。”赫连铁虎目含泪,“王子说,他死不足惜,但边市是他与安答的心血,求安答务必保全。突厥百姓苦战久矣,他们不想打仗,只想有茶喝,有布穿,孩子有书读。”
赢正沉默良久,道:“你先治伤。此事,本侯自有主张。”
赫连铁被扶下后,赢正召来陈平、笛力热娜、赵天德,以及闻讯赶来的苏先生。
“情况诸位都清楚了。”赢正开门见山,“圣旨要闭市备战,突厥大军三日内必至。按常理,我们该即刻撤民入关,据守肃州。”
“但侯爷不想撤。”苏先生缓缓道。
“是,我不想撤。”赢正目光扫过众人,“边市一关,半年心血付诸东流,三万百姓流离失所,夏突和平再无可能。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阿史那逻于我有义,于边市有功,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陈平急道:“大人,您是要劫法场?那可是突厥王庭,重兵把守,我们这点人马,去了就是送死!”
“不是劫法场,是换一个可汗。”赢正语出惊人。
众人皆愣。
“阿史那逻仁厚,主和,得部分部落支持。三王子暴虐,弑父杀兄,若即位,必兴兵南侵。大祭司阿史德把持权柄,排除异己,许多老臣早已不满。”赢正展开地图,“若我们能救出阿史那逻,联合反对三王子的部落,里应外合,或可扳倒三王子,扶阿史那逻上位。”
赵天德倒吸凉气:“侯爷,这是干涉突厥内政,形同谋逆!朝中若知,必招大祸!”
“朝中已下旨备战,本侯是在执行圣旨。”赢正淡淡道,“只不过,本侯的‘备战’,是主动出击,在突厥内乱未定时,扶植一个亲夏的可汗,一劳永逸解决边患。”
“可这太冒险了!”笛力热娜也劝,“我们兵力不足,深入王庭,稍有不慎……”
“所以需要谋定而后动。”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赫连铁说,支持阿史那逻的部落有三:东部的秃发部,西部的乌纥部,北部的拔野古部。这三部与阿史那逻母亲有亲,且不满大祭司专权已久。若我们能联络这三部,同时发难,王庭必乱。”
苏先生沉吟道:“侯爷此计,险中求胜。但有三难:其一,如何联络三部?其二,如何救出阿史那逻?其三,即便事成,如何向朝廷交代?”
“所以需要诸位相助。”赢正正色道,“陈平,你率二百精兵,扮作商队,护送赫连铁秘密北上,联络三部。赵天德,锦衣卫擅长潜伏暗杀,你带人潜入王庭,摸清关押阿史那逻之处,伺机营救。笛力热娜,你坐镇边市,稳定人心,做出一副准备闭市撤离的假象,麻痹对方。苏先生,互学区就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什么,课不能停,书要照读。”
“那侯爷您呢?”四人齐问。
赢正按刀起身,望向北方:“本侯亲率五十骑,直赴王庭。”
“不可!”四人皆惊。
“侯爷,您是三军主帅,边市支柱,岂可亲身犯险?”陈平急得跺脚,“让末将去!”
“你去没用。”赢正摇头,“阿史那逻是我安答,只有我去,他才信。也只有我去,那些观望的部落才会下决心。况且——”他微微一笑,“本侯这个靖边侯,可不是白当的。当年百骑劫营,千里斩将,突厥人送我一个诨号,你们可还记得?”
笛力热娜轻声道:“‘白狼’。”
“对,白狼。”赢正眼中闪过锐光,“狼行千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计议已定,分头准备。
赢正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边军老卒,皆是一人双马,轻甲快刀。赵天德从锦衣卫中挑了十名好手,擅长易容、潜行、开锁、用毒。陈平点齐二百精兵,押着十车“货物”,实则是兵甲箭矢,由赫连铁带路,趁夜出关。
临行前,赢正独上了望塔。永安市灯火阑珊,许多商户已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撤离。但互学区的灯火还亮着,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是苏先生在连夜授课。
笛力热娜悄然而至,递上一个皮囊:“大人,酒。”
赢正接过,饮了一大口,辣得皱眉:“这是什么酒?”
“草原上的马奶酒,最烈的一种。”笛力热娜望着北方,“当年我父亲出征前,母亲总会让他喝一口。说草原的儿女,喝了这酒,狼神会保佑他平安归来。”
赢正又饮一口,将皮囊还给她:“若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孩子们撤入肃州。边市可以没有,但这些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们是种子,是希望。”
“大人一定会回来。”笛力热娜目光坚定,“因为边市需要您,孩子们需要您,阿史那逻王子需要您,还有……我也需要您。”
赢正一怔,转头看她。笛力热娜脸一红,扭头看向别处。
“等我回来。”赢正只说四字,转身下塔。
夜色如墨,五十骑如幽灵般驰出边市,没入北方草原。赢正一马当先,霜月刀在鞍畔轻鸣。寒风吹过,卷起积雪,天地苍茫。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突厥游骑。第三日黎明,抵达王庭百里外的一处山谷。赵天德已在此等候,带来王庭布防图。
“阿史那逻关在王庭东南角的铁笼,日夜有百人看守。三王子为立威,将处斩地点定在王庭中央的祭天坛,届时各部首领都会到场。”赵天德指着地图,“我们的人已混入王庭,扮作杂役。明日子时,他们在水源下药,迷倒守卫。但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换岗,必须撤出。”
“祭天坛周围呢?”
“三王子调了三千金帐卫戍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赵天德压低声音,“大祭司阿史德从西域请来三个高手,据说能空手接箭,飞檐走壁,专为防备劫法场。”
赢正冷笑:“高手?能高过弩阵吗?”
“侯爷的意思是……”
“我们不劫法场。”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我们在他们押送阿史那逻去祭天坛的路上动手。这里,鹰嘴峡,两侧崖高路窄,一夫当关。陈平的二百人埋伏在此,先用弩阵射杀护卫,再冲下去抢人。得手后,不走原路,向西进入秃发部的地盘,那里有赫连铁接应。”
“可若三部兵马未到……”
“那就血战到底。”赢正目光如刀,“本侯既然来了,就要带阿史那逻走。带不走,就死在这里。”
赵天德肃然:“下官誓死相随。”
当夜子时,王庭灯火通明。虽然已是后半夜,但明日就是新可汗登基大典兼处斩“叛徒”阿史那逻的祭旗仪式,整个王庭都在忙碌准备。
东南角,铁笼中,阿史那逻披头散发,手脚戴着铁链,身上满是鞭痕。但他腰板挺直,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大祭司阿史德在护卫簇拥下走来,一身白袍,手持骨杖,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眼中却冰冷如蛇。
“王子,明日就要上路了,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阿史那逻睁眼,淡淡道:“有。心愿是看你这个弑君篡位的逆贼,被万马踏成肉泥。”
阿史德不怒反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明日祭旗,我要当众剜出你的心,献给狼神,让各部看看,亲夏背祖的下场。”
“我父汗是怎么死的?”阿史那逻突然问。
阿史德笑容一僵。
“你下的毒,对不对?”阿史那逻盯着他,“我大哥也是你栽赃的。你扶持老三,不过是因为他蠢,好控制。你想当突厥的曹操,挟可汗以令各部。但你别忘了,草原的雄鹰,从不屈服于毒蛇。”
阿史德脸色阴沉,骨杖重重顿地:“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来人,给他上刑,别弄死,留口气明天祭旗!”
护卫应声上前,打开铁笼。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喧哗,接着是号角声、喊杀声。阿史德一怔:“怎么回事?”
一个护卫连滚爬进来:“大祭司,不好了!粮仓着火,马厩也着火,有人闯进金帐了!”
“什么?!”阿史德大惊,“多少人?”
“不、不知道,到处是火,到处是人……”
阿史德猛然醒悟,看向阿史那逻:“是你的人?!”
阿史那逻哈哈大笑:“现在才明白?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如雪,两个护卫应声倒地。赵天德如鬼魅般出现在笼前,一刀劈开铁锁:“王子,走!”
“想走?”阿史德厉喝,骨杖一抖,杖头毒蛇般弹出,直刺赵天德后心。
铛!火星四溅。霜月刀横空出世,架住骨杖。赢正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你是何人?!”阿史德惊怒。
赢正不答,刀势一转,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阿史德。阿史德武艺不弱,骨杖挥舞,竟接下数招。但他年事已高,气力不济,渐渐落于下风。
“来人!来人啊!”阿史德大叫。
更多护卫涌来。赵天德已扶起阿史那逻,斩断脚镣,但手铐一时难开。
“带王子先走!”赢正一声暴喝,刀光暴涨,逼退阿史德,反手掷出三把飞刀,射倒冲在最前的三个护卫。
赵天德一咬牙,背起阿史那逻,撞破帐篷,没入夜色。
“追!格杀勿论!”阿史德气急败坏。
赢正且战且退,引着护卫往反方向跑。他身法如电,刀法如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护卫越聚越多,四面八方涌来。
“放箭!”阿史德嘶声下令。
箭如飞蝗。赢正舞刀成幕,格开箭矢,但肩头仍中一箭。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直扑阿史德。
“保护大祭司!”护卫们慌忙回防。
趁此间隙,赢正一个翻滚,没入黑暗中。阿史德气得浑身发抖:“搜!给我搜!他中了箭,跑不远!”
而此时,赵天德已背着阿史那逻逃到王庭边缘,与接应的锦衣卫会合。众人换上突厥兵服饰,混入救火的人群,悄悄潜出王庭。
鹰嘴峡,陈平早已埋伏多时。见赵天德等人赶到,连忙接应。
“侯爷呢?”陈平急问。
“在后面,引开追兵。”赵天德喘着粗气,“快,开手铐!”
陈平抡起斧头,连劈数下,才劈开精铁手铐。阿史那逻手腕血肉模糊,却顾不上疼,急道:“赢正安答呢?他不能有事!”
“放心,侯爷武功高强,定能脱身。”陈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鼓。
正焦急时,一骑如飞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正是赢正。他肩头插着箭,背上还背着个人。
“侯爷!”众人大喜,连忙迎上。
赢正滚鞍下马,一个踉跄,陈平连忙扶住。背上的那人落地,竟是阿史德元——那个在边市煽动骚乱的突厥商人。
“他……他怎么……”赵天德一愣。
赢正撕下衣襟,裹住伤口,喘着气道:“逃出来时撞见的,顺手捞了。他是大祭司的侄子,知道不少内情,带回去有用。”
阿史德元被堵着嘴,捆成粽子,一脸惊恐。
“追兵快到了,走!”赢正翻身上马。
众人向西狂奔。身后,王庭方向火光照天,蹄声如雷,追兵已至。
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天色微明。前方出现一队骑兵,约莫千人,打的是秃发部的旗帜。为首一将,虬髯虎目,正是秃发部首领秃发乌孤。
“王子!”秃发乌孤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王子受苦了!”
阿史那逻扶起他,热泪盈眶:“秃发叔叔,你能来,我就知足了。”
“不只是我。”秃发乌孤道,“乌纥部、拔野古部的兵马也到了,就在十里外。三王子弑父杀兄,大祭司专权乱政,各部早有不满。如今王子脱困,我们愿奉王子为主,清君侧,正汗统!”
阿史那逻转身,看向赢正,深深一躬:“安答,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这是我突厥内事,不敢再劳安答犯险。请安答回边市,静候佳音。若我成事,夏突永为兄弟之邦;若我败亡,也请安答看在这半年情分上,勿多伤我突厥百姓。”
赢正肩头箭伤剧痛,眼前发黑,强撑着道:“好。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安答请讲。”
“第一,不得滥杀。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阿史那逻对天起誓,若违此誓,死于万箭之下。”
“第二,事成之后,重开边市,永罢刀兵。”
“此我毕生所愿。”
“第三,”赢正看着阿史那逻,一字一句,“善待百姓,无论夏人突厥人。让孩子们有书读,让商旅有路走,让边关再无烽烟。”
阿史那逻虎目含泪,重重点头。
赢正笑了,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安答!”
“侯爷!”
众人惊呼。陈平一把扶住,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快,包扎伤口!”
秃发乌孤道:“我部有良医,随我来!”
众人护着赢正,随秃发部兵马疾驰而去。阿史那逻翻身上马,回望王庭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秃发叔叔,传令各部,兵发王庭!清君侧,正汗统!”
“是!”
七日之后,赢正在肃州城头醒来。
肩伤已包扎妥当,但稍一动,还是钻心地疼。笛力热娜守在床边,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眠。
“大人,您醒了!”她惊喜道。
“我睡了多久?边市如何?阿史那逻呢?”赢正急问。
笛力热娜扶他坐起,递上温水:“您昏睡七日。边市……暂时无恙。那日您走后,我按计划做足撤市姿态,突厥探子回报,三王子果然中计,以为边市空虚,派了三千骑来袭,被陈校尉埋伏,大败而归。之后突厥内乱消息传来,他们便退兵了。”
“阿史那逻呢?”
“三日前有消息传来,阿史那逻王子联合三部,攻破王庭,三王子兵败自杀,大祭司阿史德被生擒,于祭天坛当众处斩。阿史那逻已即位为新可汗,第一道汗令就是:与夏永结兄弟之盟,重开边市,永不南侵。”
赢正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闭目良久。
“还有,”笛力热娜声音有些异样,“阿史那逻可汗派来使者,已在门外等候三日,说要亲自向您递交国书。另外……京中来使也到了,带着第二道圣旨。”
赢正睁眼:“宣。”
先来的是突厥使者,竟是赫连铁。他一身崭新戎装,捧着黄金国书,单膝跪地:“奉大可汗之命,递交国书于大夏靖边侯。大可汗说,他永远是您的安答,边市永远是夏突友好的见证。另有大可汗亲笔信一封,请侯爷亲启。”
赢正展开羊皮信,上面是阿史那逻歪歪扭扭的汉字:
“安答,我胜了。但胜得惨痛。王庭血流成河,兄弟相残。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执着于边市,执着于教孩子们读书。刀剑能征服土地,但征服不了人心。唯有仁义,能得人心。边市重开之日,我当亲至,与安答痛饮。阿史那逻顿首。”
赢正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对赫连铁道:“回禀大可汗,本侯在边市等他,不醉不归。”
赫连铁退下后,京中来使入内,却是老熟人——太监冯保。
冯保笑眯眯展开圣旨:“赢正接旨——”
赢正欲下床,冯保连忙拦住:“侯爷有伤在身,陛下特许跪接。陛下口谕:赢正躺着听就行。”
赢正哭笑不得,只好半倚床头。
冯保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边侯赢正,忠勇体国,智勇双全。于突厥内乱之际,临机决断,扶贤主,定边患,保市安民,功在社稷。着即晋封靖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永安市更名‘永安府’,升为州府,赢正兼领永安府尹,总揽军政。钦此!”
赢正怔住。这封赏,太重了。
冯保合上圣旨,低声道:“国公爷,陛下还有口谕:你小子胆子比天大,竟敢私自出兵,干涉他国内政。但看在你把事情办成了,功过相抵。下次再敢先斩后奏,朕扒了你的皮。”
赢正苦笑:“臣,领旨谢恩。”
冯保凑近,声音更低:“另外,司马昭在狱中‘暴病身亡’了。司马家上了请罪折子,自请削爵。朝中那些主战派,如今也都闭嘴了。国公爷,您这步险棋,走对了。”
赢正默然。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冯保走后,赢正独自坐了很久。肩伤隐隐作痛,但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笛力热娜端药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发呆,轻声问:“大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赢正缓缓道,“边市保住了,阿史那逻即位了,朝廷封赏了。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不是吗?”
“是,也不是。”赢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内忧外患暂平,但人心里的成见、隔阂、仇恨,不是一纸盟约就能消除的。司马昭死了,还会有李昭、王昭;阿史德伏诛,还会有别的野心家。边市能开多久,和平能维持多久,不在于你我,而在于——”他指了指心口,“这里。”
笛力热娜似懂非懂。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喧闹声。赢正推窗望去,见互学区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耍,夏人孩子和突厥孩子混在一起,摔跤的摔跤,踢毽子的踢毽子,笑闹成一团。
苏先生拄着拐杖,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
一个突厥男孩摔倒了,夏人男孩去扶他,两人相视一笑,手拉手站起来。
赢正看着,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他关窗转身,“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只要这些孩子还能一起读书玩耍,边市就值得。只要边市还在,希望就在。”
笛力热娜点头:“那大人接下来……”
“养伤,等阿史那逻来喝酒。”赢正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然后,把永安府建好,让商路更通,让学堂更大,让茶更香,让布更暖。哦对了,得给朝廷上折子,要钱要粮要先生——这么多孩子,一个苏先生可不够。”
笛力热娜抿嘴一笑:“是,国公爷。”
“还是叫大人吧,听着顺耳。”
“是,大人。”
窗外,阳光正好。互学区传来朗朗读书声,抑扬顿挫,穿越秋风,飘向远方。
那是《千字文》的开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第230章 赢正的快乐
圣旨传到后的第七日,永安府衙门前贴出告示。
新任永安府尹、靖国公赢正,以“整饬市务、肃清奸宄”为由,宣布即日起闭衙三日。市面上一时议论纷纷,有说国公爷重伤未愈需静养,有说朝廷对私自出兵一事仍有追究,更有传言说突厥新可汗阿史那逻并非真心议和,边市恐再生变。
笛力热娜捧着药推开书房门时,赢正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肩伤让他无法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地图上,从永安府到突厥王庭的路线被朱砂重新勾勒,沿途部落、水源、隘口皆做标注。
“大人,该换药了。”笛力热娜将药碗放在案几上。
赢正转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外头如何?”
“商户们还算安稳。陈校尉按您的吩咐,每日开市闭市时辰照旧,只是加派了巡守。突厥商队走了三成,余下的多半是常驻的老商户,他们说信得过您,也信得过阿史那逻可汗的承诺。”笛力热娜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解开绷带。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箭簇造成的贯穿伤,总归要些时日。笛力热娜敷上金疮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
赢正忽然问:“阿史德元招了吗?”
笛力热娜手一顿:“赵百户审了三日,只说他受叔父阿史德指使,在边市煽动骚乱是为配合王庭兵变。其余的一问三不知。”
“不知?”赢正冷笑,“阿史德把持王庭二十年,党羽遍布各部,走私、贩奴、暗杀,什么腌臜事没做过。阿史德元作为他最亲近的侄子,会不知?”
“赵百户也是这么说。但阿史德元咬死了不开口,用刑也没用。”
赢正沉吟片刻:“带他来见我。”
“您现在不宜……”
“无妨。”
地牢阴冷潮湿,火把噼啪作响。阿史德元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桀骜。见赢正进来,他啐出一口血沫:“靖国公?好大的威风。有本事杀了我!”
赢正在他对面坐下,示意狱卒退下。笛力热娜按刀立在门边。
“杀你容易。”赢正缓缓道,“但你死了,你那些藏在各部的同党就能安心了?你阿史德家积累二十年的财富,就能平安传下去了?”
阿史德元瞳孔一缩。
“阿史德伏诛,树倒猢狲散。但猢狲散之前,总要卷走些果子。”赢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这半月,从肃州到凉州,共有七支商队遇袭,货物被劫,护卫被杀。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不像寻常马匪。而且——”他顿了顿,“被劫的货,都是你阿史德家名下的。”
阿史德元脸色变了。
“你那些同党,趁乱劫了自家主子的货,是想卷款潜逃,还是另立山头?”赢正将羊皮扔到他面前,“这上面是七处劫案的时间、地点、货物清单。有趣的是,最后一处劫案发生在三天前,离肃州只有八十里。他们往南来了。”
“不可能!”阿史德元嘶声道,“他们答应过我,劫了货往西走,出玉门关……”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猛然闭嘴。
赢正笑了:“往西走?出玉门关?那是西域诸国的地盘,阿史德在西域也有产业?是了,他当年出使西域,与高昌、龟兹都有往来。看来,你阿史德家早就留了后路。”
阿史德元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你以为他们真会带你走?”赢正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叔父死了,你就是阿史德家唯一的嫡系。带着你,那些财富该算谁的?是算阿史德家的,还是算他们这些‘忠仆’的?”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赢正直起身,“我可以放你走。”
阿史德元猛地抬头。
“只要你告诉我,阿史德家在西域的据点、暗桩、接头人。还有,那些‘忠仆’的名字、样貌、惯用手段。”赢正盯着他,“你说出来,我派人‘护送’你去西域。说不出来,你就烂在这地牢里,等你那些同党瓜分完你家的财产,逍遥快活。”
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阿史德元嘶哑道:“我说……但你要保证,不杀我,送我到西域。”
“一言为定。”
阿史德元吐露的名单,让赵天德倒吸一口凉气。
“高昌、龟兹、于阗、疏勒……几乎西域所有大国,都有阿史德的暗桩。他以商队为掩护,走私铁器、盐茶,贩卖情报,甚至插手各国王位更迭。”赵天德将笔录递给赢正,“此人野心之大,远超我们预估。”
赢正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暗桩之间,如何联络?”
“每月十五,会有信使在敦煌的‘鸣沙客栈’交接消息。信使代号‘沙狐’,真实身份不详。阿史德元说,他只听叔父提过一次,说沙狐是汉人,原是大夏边军斥候,因罪逃亡西域,被阿史德收留。”
“边军斥候……”赢正沉吟,“查!查近十年边军斥候逃亡记录,尤其是敦煌、肃州一带的。”
“是。”赵天德领命,又道,“还有一事。阿史德元说,阿史德在西域最大的据点,不在高昌,也不在龟兹,而在楼兰。”
“楼兰?”赢正一怔,“楼兰不是二十年前就亡国了吗?”
“是亡国了,但古城还在。西域商队传言,楼兰故地有鬼市,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阿史德在那里建了个地下货栈,囤积了大量货物,据说还有兵器甲胄。”
赢正起身踱步。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中的永安府华灯初上,市集喧哗隐隐传来。这座他用半年心血建起的边市,刚刚躲过一场兵灾,暗流却又从另一个方向涌来。
“阿史德已死,这些暗桩群龙无首,正是清除的好时机。”赵天德建议,“不如让锦衣卫派人潜入西域,逐个拔除。”
“不妥。”赢正摇头,“西域诸国情况复杂,大夏与突厥刚刚议和,不宜再起争端。况且,阿史德经营二十年,这些暗桩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打草惊蛇。”
“那依国公爷之见?”
赢正走回案前,手指点在地图的西域部分:“阿史德元说,沙狐每月十五在鸣沙客栈交接消息。今日初九,还有六天。”
赵天德眼睛一亮:“国公爷是想……”
“会会这个沙狐。”赢正眼中闪过锐光,“传令陈平,点二十精兵,扮作商队,明日出发赴敦煌。你从锦衣卫挑五个好手,随行。我亲自去。”
“不可!”笛力热娜和赵天德同时出声。
“国公爷肩伤未愈,此去敦煌六百里,快马也要三四日,舟车劳顿,万一伤口迸裂……”笛力热娜急道。
赵天德也劝:“况且国公爷刚刚晋封,京中多少眼睛盯着。此时离边,恐生是非。”
“正因京中眼睛多,我才要离边。”赢正淡淡道,“我在边市,他们是暗箭。我离了边市,他们就是明枪。明枪,总比暗箭好防。”
“可是……”
“不必再说。”赢正摆手,“阿史德的暗桩不除,边市永无宁日。这些人走私贩奴,劫掠商旅,若不铲除,边市就算重开,商路也不得安宁。至于肩伤——”他活动了一下右臂,“已无大碍。苏先生配的金疮药,效果不错。”
笛力热娜还要再劝,赢正已转向赵天德:“阿史德元交给你,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六日后,我带沙狐的人头回来见他。”
“是!”
当夜,赢正独自登上城墙。
秋风已起,塞外的风带着砂砾的味道,刮在脸上微微生疼。远处互学区的灯火还亮着,孩子们该是在晚课。苏先生苍老的诵经声随风飘来,是《孟子》的段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好一个‘天下顺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赢正不必回头,已知是苏先生。
“先生还未歇息?”
“人老了,觉少。”苏先生拄着拐杖,走到墙边,与赢正并肩而立,“听说国公爷要去敦煌?”
赢正一笑:“先生消息灵通。”
“不是老朽消息灵通,是这永安府,本就不大。”苏先生望着远处灯火,“国公爷,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您如今是靖国公,永安府尹,位高权重。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苏先生缓缓道,“就像教书,老朽教孩童识字明理,但孩童长大后是善是恶,是老朽能左右的吗?不能。老朽只能尽力教,至于他们走什么路,是他们的造化。”
赢正沉默。
“边市亦是如此。您建了市,通了商,教了孩子,已是功德无量。至于西域暗桩、前朝余孽,那是锦衣卫的事,是朝廷的事。您事事亲为,能做得了几件?”苏先生转头看他,“老朽说句不中听的,您这趟若在敦煌有个闪失,边市怎么办?这些孩子怎么办?阿史那逻可汗那边,又当如何?”
赢正默然良久,道:“先生教诲,赢正铭记。但此事,我非去不可。”
“为何?”
“因为阿史德。”赢正沉声道,“此人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西域。他虽死,但那些暗桩、那些关系网还在。他们可以做走私,可以做暗杀,更可以挑拨离间,破坏夏突和议。如今阿史那逻初登汗位,根基未稳,若西域再起波澜,边市必受牵连。到那时,就不是我一人安危,而是千万百姓的生计,是边关的太平。”
苏先生长叹一声:“您总是想得太远,担得太重。”
“在其位,谋其政。”赢正望向西方,夜色中,敦煌的方向一片漆黑,“况且,我有种感觉,沙狐这个人,不简单。一个边军斥候,能成为阿史德在西域的总联络人,必有过人之处。此人若不除,后患无穷。”
苏先生知劝不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老朽配的伤药,止血生肌有奇效。国公爷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赢正接过,郑重一礼:“谢先生。”
敦煌,鸣沙山下。
时值九月,塞外已是寒风凛冽。鸣沙客栈孤零零矗立在戈壁滩上,背靠沙山,前临古道,是西域商队东来西往的必经之地。客栈不大,土坯垒的墙,茅草盖的顶,但招牌上的“鸣沙”二字,却是铁画银钩,颇有气势。
赢正一行扮作皮货商,于十四日黄昏抵达。二十精兵分散入住,赵天德和五个锦衣卫扮作伙计、驼夫,赢正自己则是商队主事,化名“赵正”。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姓胡,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人先看钱袋。见赢正一行车马众多,皮货成色上佳,顿时满脸堆笑:“客官远来辛苦,快里边请!上房三间,通铺二十人,酒肉管够!”
赢正抛过去一锭银子:“挑最好的房间,酒肉要足。另外,我的货贵重,要个单独的马厩,派专人看管。”
“好嘞!”胡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得更欢,“客官放心,小店的马厩是敦煌最严实的,耗子都钻不进去!您先歇着,酒菜马上来!”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客栈大门。赢正推开窗,暮色中的鸣沙山如巨兽匍匐,风过沙鸣,呜呜如鬼哭。古道蜿蜒,消失在戈壁深处,偶有驼队经过,铃声悠远。
“国公爷,都安排妥了。”赵天德悄声进来,“马厩里藏了弩,伙计房里备了刀。胡掌柜那边也打点了,他说今晚只有咱们一队客人,清净。”
“清净?”赢正冷笑,“明晚就是十五,沙狐必来。客栈岂会清净?”
赵天德一怔:“您是说……”
“今晚必定有人来探路。”赢正关窗,“告诉弟兄们,警醒些。但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进来,看他们做什么。”
“是。”
入夜,戈壁气温骤降。客栈大堂燃起炭火,赢正与几个“伙计”围坐饮酒,高声划拳,俨然一副长途跋涉后放松的模样。胡掌柜在一旁伺候,不时添酒加菜,眼睛却总往门外瞟。
二更时分,风大了。沙粒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赢正借口如厕,出了大堂。院子里,马厩方向隐约传来窸窣声。他闪身隐入墙角阴影,只见两个黑影从墙头翻下,落地无声,身手矫健。
两人摸到马厩门口,一人望风,一人撬锁。锁很快开了,两人闪身进去。
赢正悄悄贴近,从门缝望去。马厩里堆满皮货,两人并不翻检,而是径直走到最里侧的草料堆,扒开草料,露出下面一块木板。掀开木板,竟是个地窖入口。
其中一人摸出火折子,吹亮,往下照了照,对同伴点点头。两人先后钻入地窖,木板重新盖上,草料复原。
赢正没有惊动他们,退回大堂。赵天德迎上来,以目相询。
“地窖。”赢正低声道,“看来这客栈不简单。”
“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急。等他们出来。”
三更时分,两人从地窖钻出,翻墙离去。赢正示意赵天德跟上,自己则留在客栈。
胡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如雷。赢正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胡掌柜猛然惊醒,见是赢正,忙堆起笑:“客官,还没歇着?”
“睡不着,找掌柜的聊聊天。”赢正在他对面坐下,又抛过去一锭银子。
胡掌柜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银子:“客官想聊什么?小老儿在这鸣沙山下开了三十年客栈,南来北往的故事,听得多了!”
“那就讲讲沙狐的故事。”
胡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掌柜的没听过?”赢正自顾自倒了碗酒,“我听说,每月十五,沙狐都会来鸣沙客栈。有人说他是汉人,有人说他是突厥人,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沙狐成了精。”
胡掌柜干笑:“客官说笑了,哪有什么沙狐……”
“有没有,掌柜的心里清楚。”赢正盯着他,“我这次来,带了一批上好的波斯地毯,想找个靠谱的买家。有人介绍沙狐,说他路子广,出价高。所以我在这儿等。”
胡掌柜额头见汗:“客官,小老儿就是个开客栈的,什么沙狐土狐,真不认识……”
“不认识?”赢正忽然伸手,扣住胡掌柜右手手腕。胡掌柜吃痛,刚要叫,赢正已掀起他袖口。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疤,横贯动脉。
“这道疤,是弯刀所伤,刀口朝外,是格挡时被对方反手砍中。”赢正松开手,“掌柜的年轻时,是行伍出身?”
胡掌柜脸色煞白,半晌,颓然坐下:“客官好眼力。不错,小老儿年轻时,是肃州边军的斥候。”
“后来为何退役?”
“因为……”胡掌柜眼神闪烁,“因为犯了事。”
“什么事?”
胡掌柜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三十年前,突厥犯边,肃州被围。我奉命突围求援,路上……路上遇到一队突厥游骑。我杀了三个,逃了,但求援信没送到。肃州城破,三千守军,两万百姓,无一活口。”
他声音颤抖,老泪纵横:“我是个逃兵,我没脸回军营,就跑到这鸣沙山下,开了这家客栈。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是肃州城的大火,是那些死去的弟兄……”
赢正默然。三十年前肃州之围,是边军之痛。那一战,守将战死,援军未至,全城殉国。没想到,眼前这个干瘦的客栈掌柜,竟是那场惨剧的亲历者。
“沙狐是谁?”赢正问。
胡掌柜抹了把脸,低声道:“他……他是我的队长。当年突围,我们一队十人,他是队长。我逃了,他没逃。后来听说他被俘,投降了突厥,再后来,就成了沙狐。”
“他每月十五来客栈,做什么?”
“交接消息,有时候也带货。”胡掌柜道,“他从西域来,带着阿史德的密信,交给来接头的人。有时也带些西域的香料、珠宝,从接头人那里换走铁器、盐引。”
“接头人是谁?”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商队头领,有时是行脚僧,有时是……是官差。”
赢正瞳孔一缩:“官差?”
“是。三年前,来过一个从凉州来的税吏,姓王。他带来的不是货,是一摞盐引,至少一千引。沙狐给了他三箱银子,还有一封信。”胡掌柜压低声音,“我偷看过那封信,是写给京城某个大人的,落款是……是司马。”
司马!
赢正心中一震。司马昭已死,司马家自请削爵,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司马家在朝中还有余党,且与阿史德勾结?
“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看清,只看到‘漕运’‘盐课’几个字。”胡掌柜道,“客官,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沙狐……他今晚子时必到。您若想见他,我可安排,但求您一件事。”
“说。”
“别杀他。”胡掌柜泪流满面,“他是我的队长,当年是为了掩护我们才被俘的。他投降,是被逼的……求您,留他一命。”
赢正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三十年逃亡,三十年忏悔,可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些无辜的百姓,又能向谁忏悔?
“我答应你,只要他束手就擒,我不杀他。”
子时,月黑风高。
风卷黄沙,打得客栈门窗啪啪作响。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几张桌子。赢正独坐正中,自斟自饮。赵天德带人埋伏在二楼,弩箭上弦。陈平率人在客栈外布防,防止沙狐逃脱。
胡掌柜坐在柜台后,双手发抖,不停擦汗。
更漏滴答,子时三刻。
门外传来驼铃声,由远及近,停在客栈门口。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
胡掌柜看向赢正,赢正点头。胡掌柜深吸一口气,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他牵着一匹骆驼,驼背上驮着两个箱子。
“老胡,今日有客?”沙狐开口,声音沙哑,是久经风沙的粗粝。
“是……是皮货商,歇一晚就走。”胡掌柜侧身让他进来。
沙狐进屋,目光扫过大堂,在赢正身上停留一瞬。赢正举杯示意,沙狐微微点头,将骆驼拴在柱子上,卸下箱子。
“老规矩,一间上房,一壶酒,二斤羊肉。”沙狐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
胡掌柜接过银子,手抖得更厉害:“队……沙狐,今日……”
“今日有贵人?”沙狐忽然打断他,转头看向赢正,“这位客官,面生得很。从哪来?”
赢正放下酒杯:“从长安来,贩皮货。”
“长安?”沙狐走近几步,兜帽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长安的皮货商,不去肃州,不去凉州,跑来这鸣沙山下喝风吃沙?”
“路是人走的,货是到处卖的。”赢正笑笑,“听说沙狐先生路子广,想交个朋友。”
沙狐在赢正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朋友?我沙狐的朋友,要么是鬼,要么是死人。客官想当哪种?”
话音未落,沙狐突然暴起,手中酒碗砸向赢正面门,同时一脚踢翻桌子,整个人向后急退。
赢正侧头避过酒碗,霜月刀出鞘,刀光一闪,斩断沙狐退路。沙狐身形急转,黑袍扬起,数点寒星射出,是淬毒的飞镖。
铛铛铛!赢正舞刀成幕,飞镖尽数击落。此时二楼弩箭齐发,封死沙狐所有退路。沙狐就地一滚,躲到柱子后,反手抽出腰间弯刀。
“你不是皮货商!”沙狐厉喝,“你是官兵!”
赢正挥刀上前:“本官靖边侯赢正,特来拿你!”
“赢正?”沙狐一怔,随即狂笑,“原来是靖国公!好,好!阿史德大人栽在你手里,不冤!”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做梦!”沙狐猛地扯下黑袍,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和一双疯狂的眼睛,“老子在沙漠里躲了三十年,早活够了!今日就拉你垫背!”
他嘶吼着扑上,弯刀如狂风暴雨般劈砍。赢正挥刀格挡,刀锋相交,火星四溅。这沙狐武功竟极高,刀法狠辣刁钻,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招式。
两人从大堂打到院中,沙狐刀刀夺命,赢正因肩伤未愈,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赵天德欲放弩,又怕误伤,急得大喊:“国公爷小心!”
沙狐一刀劈向赢正面门,赢正横刀架住,两人角力。沙狐狞笑:“赢正,你知道当年肃州城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是跪着求饶,舔突厥人的靴子活下来的!这三十年,我每活一天,就恨一天!恨朝廷不派援兵,恨将军指挥无能,恨那些死在城里的弟兄,为什么他们能当英雄,我却要当狗!”
赢正一震。
沙狐趁他分神,一脚踢中他胸口。赢正闷哼后退,肩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沙狐挥刀再砍,赢正勉强架住,虎口震裂。
“你以为你赢了?”沙狐狂笑,“阿史德大人虽死,但他的网还在!西域、漠北、中原,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有别人来接替!你们夏人朝廷,烂到根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哪个没拿过阿史德的钱?哪个没沾过走私的利?你抓得完吗?你杀得尽吗?”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撤刀,侧身,沙狐的弯刀擦着他胸前划过,割裂衣襟。与此同时,赢正左手如电,扣住沙狐手腕,右手霜月刀反手一撩。
刀光闪过,沙狐右臂齐肩而断。
沙狐惨叫着倒地,赢正一脚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咽喉。
“朝廷是烂,是脏,是有蛀虫。”赢正声音冰冷,“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刮骨疗毒,去清淤除弊。你当年若战死肃州,是英雄。你投降偷生,是懦夫。但你最错的,不是投降,而是投降之后,非但不思赎罪,反而变本加厉,为虎作伥,残害同胞!”
沙狐满嘴是血,嘶声道:“赎罪?谁给我赎罪的机会?朝廷吗?那些大人们吗?他们只会说,肃州守将是英雄,你们这些逃兵,是耻辱!耻辱!”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甘心做突厥人的走狗,做阿史德的爪牙?”赢正怒极反笑,“沙狐,我告诉你,赎罪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若真有血性,当年就该战死沙场!你若真想赎罪,这三十年有的是机会!可你选了什么?你选了一条最脏、最黑的路!”
沙狐怔住,眼中疯狂渐渐退去,只剩一片死灰。
赢正收刀,对赵天德道:“绑了,押回肃州,细细审问。”
赵天德带人上前,将沙狐捆成粽子。沙狐断臂处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只喃喃道:“三十年……三十年……我到底在恨什么……”
赢正捂着肩伤,鲜血从指缝渗出。笛力热娜冲过来,撕下衣襟为他包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答应我不动手的……”
“我没事。”赢正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胡掌柜。
胡掌柜瘫坐在门槛上,老泪纵横。
“掌柜的,沙狐我会带走。这家客栈,你若还想开,就好好开。若不想开,就去肃州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差事。”赢正顿了顿,“至于三十年前的事……肃州城破,非你一人之过。但逃避三十年,也够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胡掌柜以头抢地,号啕大哭。
沙狐的审讯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断臂之痛,或许是因为赢正那番话,这个在沙漠里隐藏了三十年的老斥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阿史德在西域的网络,比阿史德元交代的更加庞大。不仅高昌、龟兹、于阗、疏勒,连更西的大食、波斯,都有他的暗桩。这些暗桩以商队为掩护,走私铁器、盐、茶,贩卖情报,甚至参与西域各国的王位争斗,从中牟利。
而更让赢正心惊的是,阿史德与朝中某些人的勾结,远不止司马家。
“三年前,凉州税吏王昌带来的那封信,是写给户部右侍郎郑元和的。”沙狐断断续续交代,“信里说,今年盐引多批五百引,但要分三成利给‘那位大人’。阿史德让我回信,说‘那位大人’要的不是银子,是肃州的布防图。”
“哪位大人?”赢正问。
“信里没写名字,只称‘那位大人’。”沙狐道,“但阿史德有一次喝醉,说漏了嘴,说‘那位大人’在兵部,管着西北防务。”
兵部,管西北防务——赢正心中已有猜测。
“还有,阿史德和朝中人的往来,不止信。”沙狐继续道,“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有一支商队从长安来,带着‘那位大人’的信,还有要出手的货物。有时候是古董字画,有时候是军械——对,军械。肃州卫淘汰的弓弩、刀枪,修一修,卖给西域小国,能翻十倍价钱。”
“商队是谁带队?”
“一个姓周的掌柜,长安‘隆昌行’的东家。但阿史德说,姓周的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子是‘那位大人’的管家。”
赢正与赵天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沙狐所言属实,那朝中与阿史德勾结的,就不止是已经倒台的司马家,还有兵部的高官,甚至可能涉及更上层的人物。而走私军械,是诛九族的大罪。
“沙狐的口供,可信吗?”赵天德低声问。
“七八成。”赢正道,“他恨朝廷,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所以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想看到朝廷内斗。但他说的细节,比如时间、地点、人物,不像编的。查一查就知道。”
“怎么查?”
“从隆昌行查起。”赢正起身,“你立刻派人回京,暗中查访隆昌行的背景,特别是它和兵部哪些人有往来。记住,要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赵天德领命,又问,“那沙狐……”
“关进死牢,严加看管。他的口供,整理成册,密奏皇上。”赢正顿了顿,“另外,给胡掌柜安排个差事,就让他在地牢当个狱卒,专门看管沙狐。”
赵天德一愣:“这……合适吗?”
“最合适不过。”赢正望向窗外,“他们之间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了结。”
十日后,京城传来密报。
隆昌行,长安西市最大的货栈之一,东家周福,表面上是个本分商人,实际上与兵部武库司郎中郑坤往来密切。郑坤,兵部正五品,掌管军械制造、存储、调配。而郑坤的堂兄,正是户部右侍郎郑元和。
“郑坤,郑元和……”赢正看着密报,冷笑,“原来是一家人。”
“还有更惊人的。”赵天德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查了郑坤的账,发现他近三年经手的军械,账面和实物差了至少三成。这些军械,最后都流向了西域。”
“三成……”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大夏边军一卫满编五千六百人,三成就是近两千人的装备。这些军械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国公爷,此事关系重大,是否立刻上奏皇上?”
赢正沉吟良久,摇头:“不。郑坤只是个小卒子,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否则,以他一个五品郎中,吞不下这么多军械,也压不住这么多风声。”
“那……”
“等。”赢正目光锐利,“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你继续查,查郑坤和哪些人有往来,查隆昌行的货物都卖给了谁。记住,要暗中查,一丝风声都不能漏。”
“是。”
赵天德退下后,赢正独坐书房,对着烛火沉思。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毫无睡意。沙狐的口供,郑坤的军械,朝中的黑手……这一切像一张大网,笼罩在边市上空,笼罩在大夏边境。
边市刚刚稳定,阿史那逻刚刚即位,夏突和议刚刚签订。若此时爆出军械走私大案,牵扯朝中高官,必会引发朝堂震动,边关恐怕再生变数。
可若不管,这些蛀虫会继续啃食大夏的根基,会害死更多的边军将士,会让更多的肃州惨剧重演。
赢正提笔,铺开奏折,却又停住。
奏折该写什么?写沙狐的口供?空口无凭。写郑坤的军械?证据不足。写朝中有奸臣?那是找死。
他放下笔,揉着眉心。
就在这时,笛力热娜匆匆入内,脸色凝重:“大人,互学区出事了。”
互学区在永安府东南角,原是边市开市时临时搭建的学堂,后经扩建,成了有三十间校舍、可容五百孩童读书的大书院。苏先生是山长,另请了五位先生,教授汉文、突厥文、算术、骑射。
出事的是骑射场。
突厥孩童善骑射,大夏孩童精文墨,互学区便开了骑射课,让突厥孩子教大夏孩子骑马射箭,大夏孩子教突厥孩子读书写字。半年来,颇有成效,孩子们相处融洽,常有突厥孩子带着大夏孩子策马草原,大夏孩子教突厥孩子背诵诗文。
但今日午后的骑射课上,出事了。
一个叫巴特尔的突厥男孩,在教一个叫陈大毛的夏人男孩骑马时,马突然受惊,将陈大毛甩下马背。陈大毛后脑着地,当场昏厥,血流不止。
“苏先生说,大毛伤得很重,至今未醒。”笛力热娜语速很快,“巴特尔吓傻了,只会哭。突厥孩子们的父母聚在学堂外,说要讨个说法。夏人孩子的父母也来了,说巴特尔是故意的,要打死他偿命。两边吵起来,差点动手,陈校尉带兵拦住了。”
赢正披衣起身:“备马,去学堂。”
互学区外,已是人山人夏。
突厥人和夏人分成两拨,隔着兵士对峙。突厥人这边,巴特尔的父亲,一个叫阿史那秃鲁的突厥商人,正用生硬的汉语大喊:“巴特尔不是故意的!那马突然发狂,谁都拉不住!”
夏人这边,陈大毛的父亲,永安府的铁匠陈老四,赤红着眼睛:“放屁!我亲眼看见,那突厥崽子狠狠抽了马一鞭子,马才惊的!他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巴特尔不会!”
“我怎么胡说?我儿子现在还躺着,要是救不回来,我跟你拼命!”
两边推推搡搡,兵士们拦在中间,勉强维持秩序。苏先生站在学堂门口,老泪纵横:“别吵了,都别吵了!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啊!”
赢正策马赶到,一声断喝:“都住手!”
人群一静,自动分开。赢正下马,扫视众人:“伤者在哪?”
“在、在学堂里,郎中正在看。”苏先生连忙道。
赢正大步走进学堂。校舍里,陈大毛躺在木板上,脸色惨白,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一个老郎中正在把脉,连连摇头。
“怎么样?”赢正问。
老郎中起身,低声道:“国公爷,孩子伤在后脑,淤血积压,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就算救回来,也可能……也可能醒不过来。”
赢正心中一沉。陈大毛他认识,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父亲是铁匠,母亲早逝,家里就父子俩。陈大毛聪明好学,是学堂里进步最快的孩子之一,和苏先生感情极好。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郎中,一定要救活他。”赢正沉声道。
“是,是。”老郎中连连点头。
赢正走出校舍,外面的人群立刻围上来。
“国公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陈老四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大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阿史那秃鲁也跪下来,用突厥语急切地说着什么。笛力热娜在一旁翻译:“他说巴特尔绝不会故意伤人,那马平时很温顺,今日不知怎么突然发狂。他愿意赔钱,赔多少都行,只求您饶巴特尔一命。”
赢正看向巴特尔。那孩子被父亲紧紧搂在怀里,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惊恐,浑身发抖。他不过八九岁年纪,哪里懂得什么故意不故意。
“马呢?”赢正问。
“马被陈校尉拴在马厩了。”苏先生道。
“带我去看。”
马厩里,那匹肇事的花斑马被拴在柱子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赢正走近,马受惊似的往后缩,鼻孔喷着粗气,眼睛发红。
“这马不对。”赢正皱眉,“陈平,找兽医来。”
兽医很快赶到,检查一番,脸色凝重:“国公爷,这马被下了药。”
“下药?”
“是,一种叫‘疯马草’的药。马吃了会亢奋,易惊,严重了会发狂。”兽医掰开马嘴,指着齿缝里一些草屑,“您看,这是疯马草的残渣。”
赢正眼神一冷:“谁会下药?”
兽医摇头:“这就不知道了。疯马草产自西域,咱们这儿不常见,得去药铺查。”
“查!”赢正转身,对陈平道,“全城药铺,一家一家查,看谁最近买过疯马草。还有,学堂里谁接触过这匹马,也一并查。”
“是!”
消息传开,人群哗然。
“有人下药?那就是故意要害人了?”
“是谁这么歹毒,连孩子都不放过?”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不想让咱们和突厥人好的!”
“对!边市重开,有些人心里不痛快!”
议论纷纷中,一个突厥妇人忽然尖叫:“我想起来了!早上我来送孩子,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人在马厩附近鬼鬼祟祟的!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来喂马的,我没在意!”
“灰衣服?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戴着斗笠,个子不高,走路有点瘸。”
瘸子?赢正心中一动:“陈平,去查,城里有没有一个瘸子,最近行为异常。”
陈平领命而去。赢正又对众人道:“事情未查明前,谁也不得妄加揣测。苏先生,学堂照常上课。陈老四,你且宽心,大毛的伤,本官一力承担。阿史那秃鲁,你也起来,此事若与你儿子无关,本官绝不冤枉他。”
众人渐渐散去,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当夜,陈平来报:城里确实有个瘸子,姓孙,是个孤老头子,靠捡破烂为生。但昨日有人看见,孙瘸子穿了一身新衣服,在酒馆喝得烂醉,还吹嘘说要发财了。
“孙瘸子现在在哪?”
“不见了。”陈平道,“邻居说,他昨晚就没回家。我搜了他家,在炕洞里找到这个。”
陈平递上一块碎布,灰色的,和马厩里发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粉末,兽医确认,就是疯马草的粉末。
“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孙瘸子!”赢正拍案而起。
孙瘸子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的。
在永安府西边十里外的乱葬岗,喉咙被割断,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夜子时前后。
“身上有挣扎痕迹,指甲里有皮屑,应该是和凶手搏斗过。”赵天德检查完尸体,向赢正汇报,“怀里有十两银子,是官银,肃州府库的印记。但孙瘸子一个捡破烂的,哪来的官银?”
赢正蹲下身,掀开孙瘸子的衣领。脖颈处的伤口整齐利落,是从左到右一刀划过,干净利落。
“是个老手。”赢正站起身,“用刀熟练,力道均匀,杀人时毫不拖泥带水。而且,知道割喉要割在哪里,才能让人瞬间毙命,发不出声音。”
赵天德点头:“是行伍出身,或者……杀手。”
“孙瘸子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查过了,他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但三天前,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外乡人在酒馆喝酒。那外乡人三十来岁,左脸有颗痣,说长安口音。”
长安口音,左脸有痣。
赢正和赵天德对视一眼,都想到一个人——郑坤。
郑坤的左脸,就有一颗痣。
“郑坤在肃州?”赢正问。
“不在。但三天前,兵部有一支巡察队到肃州,带队的是武库司主事,郑坤的下属。”赵天德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看郑坤有没有私下离京。”
赢正沉思片刻:“孙瘸子被杀,说明幕后主使要灭口。他们先下药让马惊,制造夏突孩童冲突,挑拨两边关系。事成之后,杀孙瘸子灭口。一石二鸟,既破坏了边市和睦,又除了隐患。”
“可他们没想到,我们查出了疯马草,找到了孙瘸子。”赵天德道,“所以他们急了,提前灭口。”
“没错。”赢正看向乱葬岗四周,“这里是抛尸的好地方,但离城十里,孙瘸子一个瘸子,怎么来的?要么是被骗来,要么是被掳来。查昨晚的城门守卫,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出城。”
“是。”
回到府衙,赢正又去看陈大毛。
孩子还在昏迷,但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老郎中说他脉象稳了,但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看造化了。
陈老四守在床边,两眼通红,见赢正进来,又要下跪。
“不必多礼。”赢正扶住他,“大毛怎么样?”
“郎中说,脉象稳了,可就是不醒。”陈老四抹着眼泪,“国公爷,您说,大毛要是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
“会醒的。”赢正拍拍他肩膀,“我已经派人去请肃州最好的郎中,明天就到。大毛吉人天相,一定会醒。”
安慰了陈老四,赢正又去看巴特尔。
那孩子被父亲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哭。赢正进去时,他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兽。
“巴特尔。”赢正用突厥语叫他。
巴特尔抬起头,泪眼汪汪。
“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赢正蹲下身,和他平视。
巴特尔抽噎着,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我教大毛骑马,马很乖,突然就惊了,我拉不住……大毛摔下去,头流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赢正摸摸他的头,“但你要告诉我,骑马前,有没有人靠近马?或者,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巴特尔想了想,忽然道:“有……有一个瘸子爷爷,他给我糖吃,让我去帮他捡东西。我捡回来,他就走了。”
“捡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香囊,很香。”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已经脏兮兮的,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赢正接过香囊,仔细看。很普通的布料,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花,像是小孩子的手艺。但香气很特别,像是某种草药。
“这香气,你闻过吗?”
巴特尔摇头。
赢正收起香囊,又安慰了巴特尔几句,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他叫来郎中,把香囊给他闻。
郎中闻了闻,皱眉:“国公爷,这香囊里的香料,是西域的一种迷香,叫‘醉魂草’。人闻了会头晕,马闻了会亢奋。但药量很小,不至于让马发狂。”
“如果和马吃的疯马草混合呢?”
郎中一愣:“那……那就会让马发狂。醉魂草能激发疯马草的毒性,让马变得极具攻击性。”
赢正眼神冰冷。
果然如此。孙瘸子先用疯马草喂马,再让巴特尔闻醉魂草的香囊。巴特尔身上带着香气去骑马,香气刺激马匹,马匹发狂,摔下陈大毛。事成之后,孙瘸子被灭口。
一环扣一环,阴毒至极。
“国公爷,现在怎么办?”赵天德问。
“等。”赢正沉声道,“等陈平查城门守卫,等肃州的郎中,等大毛醒过来。还有,等郑坤露出马脚。”
“可郑坤在京城,我们……”
“他在京城,但他的手脚伸过来了。”赢正冷笑,“孙瘸子怀里的十两官银,就是证据。查,查肃州府库最近谁支取了官银,特别是十两一锭的。”
赵天德领命而去。
赢正独坐书房,对着烛火沉思。
对手很狡猾,也很谨慎。用孙瘸子这种无亲无故的孤老头子,事成之后灭口,死无对证。但对方百密一疏,留下了两个破绽:一是孙瘸子怀里的官银,二是巴特尔身上的香囊。
官银可以查来源,香囊可以查出处。只要能查到其中一条,就能顺藤摸瓜。
但赢正心里清楚,对方敢在永安府动手,敢用这么阴毒的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急了。急什么?急边市重开,急夏突和议,急阿史那逻坐稳汗位。
因为边市越繁荣,夏突关系越融洽,某些人的财路就越窄。
军械走私,盐引倒卖,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边关动荡,需要夏突敌对。只有打仗,只有封锁,他们才能从中渔利。
所以,他们不惜对孩子下手,不惜制造冲突,不惜杀人灭口。
“你们越急,说明我越做对了。”赢正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寒光。
肃州的郎中是半夜到的。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华,据说祖上三代行医,是肃州一带最有名的神医。华郎中看了陈大毛的伤势,又把了脉,沉吟良久。
“能救,但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只要世上有的,本官一定找来。”赢正道。
“雪莲。”华郎中道,“不是普通的雪莲,是昆仑山巅的千年雪莲。此物极难得,可遇不可求。但若没有它,孩子脑中的淤血化不开,就算醒来,也可能痴傻。”
昆仑山,远在数千里之外,而且山巅雪莲,只在夏末秋初开花,花期极短。现在已是九月,就算有,也难寻。
陈老四一听,又哭了:“昆仑山……那么远,哪里去找啊……”
赢正沉吟片刻,道:“华先生先开方子,稳住病情。雪莲,我来想办法。”
送走华郎中,赢正立刻召来笛力热娜。
“你立刻去互学区,找苏先生,问他知不知道谁家有雪莲,或者谁知道哪里能弄到雪莲。”
笛力热娜一愣:“苏先生?”
“苏先生游历西域三十年,见多识广,或许知道。”赢正道,“快去。”
笛力热娜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她匆匆回来,脸色古怪。
“大人,苏先生说,他知道谁有雪莲。”
“谁?”
“阿史那逻可汗。”
赢正怔住。
笛力热娜继续道:“苏先生说,三年前他在突厥王庭做客,曾见阿史那逻的寝帐里供着一朵雪莲,用玉盒装着,说是当年他母亲从昆仑山求来,保他平安的。阿史那逻视若珍宝,从不示人。”
阿史那逻……赢正陷入沉思。
自王庭一别,已半月有余。阿史那逻初登汗位,百废待兴,既要安抚各部,又要整顿内务,忙得不可开交。但两人约定,边市重开之日,阿史那逻会亲来,与赢正痛饮。
现在去信求雪莲,合适吗?
雪莲是阿史那逻母亲的遗物,意义非凡。而陈大毛,只是一个普通铁匠的儿子,一个夏人孩童。阿史那逻会给吗?
可若没有雪莲,陈大毛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变成痴傻。那孩子才八岁,聪明伶俐,是苏先生的得意门生,是边市未来的希望。
赢正提笔,铺开信纸,却又停住。
信该怎么写?以安答的身份恳求?以边市安宁为筹码?还是以两国邦交为要挟?
不,都不对。
赢正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互学区的灯火还亮着,苏先生大概还在挑灯备课。那些孩子,夏人的,突厥的,本不该有分别。他们同桌而食,同室而读,本该像兄弟一样长大。
可现在,一个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一个关在家里以泪洗面。而那些幕后黑手,还在暗处冷笑。
赢正回身,重新提笔,写下短短一行字:
“安答,我急需昆仑雪莲救人。一个孩子,八岁,很聪明,将来能成材。若方便,请赐。”
没有客套,没有解释,只有最直接的需求。因为他相信,阿史那逻懂。
信写好了,用火漆封好,交给亲兵:“六百里加急,送突厥王庭,面呈阿史那逻可汗。”
“是!”
亲兵领命而去。赢正又对笛力热娜道:“备马,去互学区。”
“大人,您肩伤未愈……”
“无妨。”
互学区里,苏先生还在灯下批改作业。见赢正来,他放下笔,叹道:“国公爷是为了大毛的事?”
“是。”赢正坐下,“我已经给阿史那逻可汗去信,求取雪莲。”
苏先生眼睛一亮:“可汗有雪莲?”
“有。但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不知他肯不肯给。”
苏先生沉吟道:“阿史那逻可汗仁厚,若知是救孩子,或许会给。但……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意义非凡。国公爷,老朽有一言,不知……”
“先生但说无妨。”
“老朽行医多年,深知药石有限,人心无穷。”苏先生缓缓道,“雪莲固然是神药,但若没有父母的呼唤,没有师长的期盼,没有同窗的牵挂,药力再强,也难唤醒一个不想醒的人。”
赢正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
“让孩子们去看大毛,去叫他,去和他说话。”苏先生道,“尤其是巴特尔。那孩子自责太深,若不让去见大毛,只怕会憋出病来。而大毛,若听到巴特尔的声音,听到同学们的声音,或许……或许会有转机。”
赢正沉思片刻,点头:“好,明日我带巴特尔去看大毛。其他孩子,轮流去。”
“还有一事。”苏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老朽这几日整理的,关于疯马草和醉魂草的记载。疯马草产自西域,醉魂草也产自西域,这两种药,中原很少见,但在西域,却是常用的巫药。”
“巫药?”
“是。西域一些部落的巫师,会用这两种药配制迷魂药,用来控制人,或者制造幻觉。”苏先生翻到一页,“你看,这里记载,三十年前,高昌国发生过一起大案,有巫师用疯马草和醉魂草混合,制造马惊,害死了当时的太子。后来查出来,是国师的徒弟所为,为的是嫁祸给当时的宰相。”
赢正接过册子,仔细看。记载很简略,但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先生是说,这次的事,可能和西域有关?”
“老朽不敢妄断。但两种药都来自西域,下药的手法又和当年高昌国案如出一辙,不得不让人联想。”苏先生道,“而且,孙瘸子一个捡破烂的,从哪里弄来西域的草药?必定有人给他。给他药的人,很可能来自西域,或者,和西域有联系。”
西域,又是西域。
阿史德的暗桩,军械走私,现在又是巫药害人。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西域。
赢正忽然想起沙狐的口供:阿史德在西域最大的据点,在楼兰。
楼兰故地,鬼市。
“多谢先生指点。”赢正起身,郑重一礼。
苏先生连忙扶住:“国公爷折煞老朽了。老朽只愿孩子们平安,边市安宁。”
从互学区出来,已是半夜。赢正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大牢。
沙狐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断臂处已经包扎,但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见赢正来,他扯了扯嘴角:“国公爷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问你一件事。”赢正在他对面坐下,“阿史德在西域,除了走私军械,还做什么?”
沙狐眼皮一掀:“什么都做。只要赚钱,杀人放火都做。”
“巫药呢?比如疯马草,醉魂草。”
沙狐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看来是做了。”赢正盯着他,“卖给谁?做什么用?”
沙狐沉默片刻,道:“西域一些小国的宫廷斗争,会用这些药。疯马草让马惊,制造意外。醉魂草让人产生幻觉,套取秘密。阿史德大人有个徒弟,叫摩多,是西域有名的巫师,专门配这些药。”
“摩多现在在哪?”
“不知道。阿史德大人死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回了西域,有人说他来了中原。”
“他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左脸有块青色胎记,像蝎子。走路有点瘸,但不是真瘸,是装的,为了掩人耳目。”沙狐忽然笑了,“国公爷,您是不是遇到他了?”
赢正不答,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沙狐忽然道:“国公爷,摩多可不是一般人。他不仅会用巫药,还会用蛊。您若遇到他,小心点,别中了他的道。”
赢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大牢。
左脸胎记,像蝎子。走路有点瘸。
孙瘸子?不,孙瘸子是真瘸,而且脸上没胎记。
但那个和孙瘸子喝酒的外乡人,左脸有颗痣。痣和胎记,有时候很像。
赢正叫来赵天德:“立刻画影图形,全城搜捕一个左脸有青色胎记、走路微瘸的中年男人。此人可能是西域巫师,极度危险,发现后不要打草惊蛇,立刻来报。”
“是!”
第三天清晨,阿史那逻的回信到了。
不是信,是人。
阿史那逻的弟弟,阿史那术,亲自带着雪莲,日夜兼程,六百里加急,从王庭赶到永安府。
“王兄说,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阿史那术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阿史那逻有七八分像,但更英武,眉宇间有一股锐气,“雪莲在此,请靖国公速用。”
玉盒打开,一股清香弥漫开来。盒中一朵雪莲,洁白如雪,瓣如琉璃,花蕊金黄,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果然是千年雪莲,神物天成。
赢正郑重接过:“替我谢过可汗。此恩,赢正铭记。”
阿史那术摆手:“王兄说了,安答的事,就是他的事。况且,救的是边市的孩子,无论夏人突厥人,都是草原和大夏的未来。”
赢正心中感动,道:“王子远来辛苦,请先歇息。我让人准备酒菜……”
“不必。”阿史那术道,“我随靖国公去看看那孩子。”
来到陈大毛的病榻前,华郎中已候着多时。见雪莲送到,连忙接过,仔细检查,连连赞叹:“果然是千年雪莲,品相完好,药力十足。有此神物,孩子有救了!”
华郎中当场配药,将雪莲花瓣捣碎,混合其他十几味药材,熬成浓稠的药汁。又用花蕊煎水,喂陈大毛服下。
药灌下去,不过一盏茶工夫,陈大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又过了一会儿,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大毛!”陈老四扑到床边,老泪纵横。
陈大毛眼神迷茫,看看父亲,又看看赢正,最后看到阿史那术,用微弱的声音问:“爹……这是哪……巴特尔呢……”
“巴特尔在,巴特尔在!”陈老四连忙道。
赢正让人把巴特尔带来。那孩子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看到陈大毛醒来,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床边:“大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大毛虚弱地笑笑,伸手摸摸巴特尔的头:“不怪你……马惊了……不怪你……”
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夏人,一个突厥人,却比亲兄弟还亲。
陈老四和阿史那秃鲁对望一眼,都红了眼眶。阿史那秃鲁用生硬的汉语道:“陈兄弟,对不住,我家小子……”
“不说了,不说了。”陈老四抹着眼泪,“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赢正和阿史那术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两家人。
“靖国公,这就是边市吗?”阿史那术忽然问。
“是。”
“和我想的不一样。”阿史那术望着窗外,互学区的孩子们正在上课,朗朗读书声随风传来,“来之前,我以为边市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但现在看,这里……这里更像一个家。”
赢正微笑:“边市本就是一个家。夏人是家人,突厥人也是家人。家人之间,也会有误会,有争吵,但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阿史那术沉默片刻,道:“王兄常说,靖国公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安答。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能建起这样一个地方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王子过奖了。”赢正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正说着,赵天德匆匆走来,在赢正耳边低语几句。
赢正脸色一沉,对阿史那术道:“王子,府中有事,我先失陪。你且休息,晚些时候,我设宴为你接风。”
“靖国公请便。”
回到书房,赵天德关上门,低声道:“查到了。孙瘸子怀里的官银,是肃州府库三天前支取的,支取人是兵部巡察队的刘主事。而刘主事,是郑坤的心腹。”
“郑坤果然在肃州?”
“不在,但刘主事三天前悄悄离队,去了一个地方。”赵天德声音更低,“鸣沙客栈。”
赢正眼神一凝。
鸣沙客栈,沙狐的据点,阿史德的情报中转站。刘主事去那里做什么?见谁?
“还有,”赵天德继续道,“我们的人在城里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左脸有青色胎记,走路微瘸,住在西城的一家小客栈。今天早上,他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郑坤在肃州的别院。”
赢正一拳捶在桌上。
果然如此。郑坤,摩多,刘主事,这三个人串在一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郑坤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军械给阿史德。阿史德死后,这条线断了,郑坤损失惨重。而赢正整顿边市,夏突和议,更断了他的财路。所以他狗急跳墙,勾结摩多,用巫药制造事端,企图挑拨夏突关系,破坏边市。
而摩多,阿史德的徒弟,西域巫师,既懂巫药,又熟悉阿史德的网络。他帮郑坤,既是为了钱,也是为了给阿史德报仇。
至于刘主事,不过是郑坤的马前卒。
“好一个郑坤,好一个摩多。”赢正冷笑,“既然你们自己跳出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国公爷,现在动手吗?”
“不,等。”赢正眼中闪过寒光,“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郑坤在肃州的别院,肯定有秘密。盯紧了,看他见谁,做什么。还有摩多,此人会用蛊,危险,不要打草惊蛇。”
“是。”
赵天德退下后,赢正独自沉思。
郑坤是兵部武库司郎中,正五品,官职不高,但位置重要。他能倒卖军械三年不被发现,朝中必定有人庇护。这个人是谁?郑坤的堂兄郑元和?还是更高层的人物?
而且,郑坤敢在边市动手,说明他背后的人,势力不小,至少不怕赢正这个靖国公。
赢正铺开纸,提笔写信。
一封给皇帝,密奏郑坤倒卖军械、勾结西域巫师、制造事端之罪,附上沙狐口供、孙瘸子尸检记录、官银来源证据。
一封给锦衣卫指挥使,请他暗中调查兵部、户部与郑坤有往来的人员,特别是郑元和。
一封给阿史那逻,感谢雪莲之恩,并提醒他小心西域巫师摩多,此人可能对突厥不利。
三封信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亲兵,六百里加急送京。
做完这些,赢正才觉得肩伤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肩膀,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中的永安府华灯初上,市集喧嚣,孩童嬉戏,一派安宁祥和。
但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来吧。”赢正望着远方,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郑坤在肃州的别院,位于城西的富人区,三进三出,高墙深院,气派不凡。但据赵天德调查,这别院是三个月前才买下的,原主人是个丝绸商,因生意失败,低价出售。
“郑坤一个五品郎中,俸禄不过百两,哪来的钱买这么大宅子?”赵天德道,“而且,他买下宅子后,很少来住,只派了几个老家仆看守。但最近,宅子里进出的人突然多了,而且都是夜里来,天亮前走。”
赢正站在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透过窗户观察那座宅院。夜幕降临,宅院门口挂起灯笼,但院内灯光昏暗,寂静无声。
“摩多进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赵天德道,“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看身形是练家子。刘主事也在里面。”
赢正沉思片刻:“锦衣卫里有擅长轻功的吗?”
“有,小三子,外号‘一阵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让他进去探探,小心,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是。”
小三子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就回来了,脸色凝重。
“国公爷,宅子里有暗哨,前后院各两个,都是好手。正堂亮着灯,有四人正在密谈,除了摩多和刘主事,还有两人,一个穿锦衣,一个穿黑袍,看不清脸。但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词。”
“什么词?”
“‘楼兰’‘鬼市’‘货’‘十五’。”小三子道,“还有,穿锦衣的那人,腰上挂着一块玉佩,我看得清楚,是蟠龙纹。”
蟠龙纹玉佩,非王公贵族不得佩戴。郑坤一个五品郎中,绝不敢用。那穿锦衣的人,身份不一般。
赢正心中一动:“十五……今天是初几?”
“十二。”
“十五,月圆之夜。”赢正看向赵天德,“楼兰鬼市,每月十五开市。他们说的‘货’,会不会是……”
“军械。”赵天德压低声音,“郑坤手里还有一批军械,要借鬼市出手。”
“不止军械。”赢正摇头,“阿史德死后,他在西域的网络还在,那些暗桩、那些关系,都是财富。郑坤勾结摩多,是想接手阿史德的生意,继续走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抓人?”
“不,等十五。”赢正眼中闪过锐光,“人赃并获。”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陈大毛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巴特尔天天来看他,两个孩子又和好如初。苏先生特意在学堂里讲了一堂课,讲“仁者爱人”,讲“四海之内皆兄弟”,孩子们听得认真,家长们也渐渐释怀。
但暗地里,锦衣卫的监视一刻未停。
郑坤的别院,每天夜里都有人进出,有时是商人,有时是僧侣,有时是江湖客。小三子又潜进去两次,偷听到更多信息:确实有一批“货”要在十五日夜,在楼兰鬼市交易。买主是西域一个大国的王子,货是“硬货”,价格已经谈妥,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什么“货”值十万两?除非是军械,而且是成批的、精良的军械。
十四日夜,赢正召集陈平、赵天德、笛力热娜,以及刚刚伤愈归队的赫连铁——阿史那术回王庭复命,留赫连铁在赢正身边听用。
“明日十五,我亲自带队,去楼兰。”赢正开门见山,“陈平,你率二百精兵,扮作商队,先行出发,在楼兰五十里外扎营,等我信号。赵天德,你带锦衣卫,混入鬼市,摸清地形、人手、交易地点。赫连铁,你熟悉西域,做向导。笛力热娜,你留守永安府,稳住大局。”
“国公爷,您不能去!”笛力热娜急道,“楼兰鬼市龙蛇混杂,太危险了!况且您肩伤未愈……”
“正因为我肩伤未愈,他们才会放松警惕。”赢正道,“郑坤知道我受伤,以为我不会亲自出马。我偏要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
“没有可是。”赢正斩钉截铁,“此案关系重大,牵扯朝中高官、军械走私、西域势力,我必须亲自去。只有人赃并获,才能将郑坤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众人知他脾气,不再劝。
“赫连铁,楼兰鬼市,你了解多少?”
赫连铁沉吟道:“楼兰亡国后,古城废弃,逐渐成了三不管地带。西域的马匪、逃犯、走私贩,都在那里聚集,形成了鬼市。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开市,交易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奴隶、兵器、情报,甚至人命。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只认钱,不认人。进了鬼市,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坏了规矩,谁就出不去。”
“守卫如何?”
“没有守卫,但有一支‘鬼兵’,是鬼市自发组织的武装,大约三百人,都是亡命徒。领头的叫‘血手’马魁,原是河西大盗,杀人如麻,后来逃到西域,占了鬼市。”赫连铁道,“马魁武功高强,手下三百鬼兵也都是狠角色。而且鬼市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硬闯的话,伤亡会很大。”
赢正沉思片刻:“如果我们扮作买家,混进去呢?”
“可以,但要有引路人。鬼市不接待生客,必须有老人引荐,而且要有足够的‘诚意’。”
“诚意?”
“就是钱,或者货。”赫连铁道,“鬼市只认这两样。”
赢正看向赵天德:“我们还有多少现银?”
“府库能调动的,大约五万两。但十万两的交易,我们不够。”
“那就用货。”赢正眼中闪过一道光,“郑坤不是要卖军械吗?我们就用军械做‘诚意’。”
众人一怔。
“陈平,从军械库里挑一批淘汰的刀枪弓弩,要看起来像新的,但实际已经不堪用的。赵天德,你去找个可靠的中间人,放话出去,说有一批‘硬货’要出手,价格好商量,但只和主事人谈。”赢正道,“郑坤现在急需脱手,听到消息,一定会来接触。只要他上钩,我们就人赃并获。”
“可郑坤认识您……”
“我不出面。”赢正看向赫连铁,“赫连铁,你扮作卖家,我是你的随从。陈平,你带兵接应。赵天德,你带锦衣卫混在鬼市里,见机行事。”
赫连铁有些犹豫:“国公爷,这太冒险了。鬼市里都是亡命徒,万一……”
“没有万一。”赢正按刀起身,“这一局,我们必须赢。”
十五,月圆。
楼兰故城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残垣断壁投下狰狞的影子。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又像狼嚎。
亥时,鬼市开市。
赢正和赫连铁扮作主仆,带着十辆大车,缓缓驶入古城。车上盖着油布,下面是“军械”,实则只有表面一层是真正的刀枪,下面全是石头。
陈平的二百精兵埋伏在五十里外的山谷,赵天德的锦衣卫混在鬼市人群中,随时接应。
鬼市设在古城中央的广场上,说是“市”,其实就是一片废墟。到处是残破的土墙、倒塌的佛塔,还有半埋在地下的石像,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市”上人不少,但都很安静。卖家不吆喝,买家不还价,交易在沉默中进行。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锈蚀的刀剑、破损的甲胄、发黄的经卷、干枯的药材,甚至还有活人——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眼神麻木。
赢正强压心中怒火,跟着赫连铁,来到广场一角。这里已经有人等着,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到下巴。
“货带来了?”独眼汉子声音沙哑。
赫连铁掀开油布一角,露出下面的刀枪。独眼汉子拿起一把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听到沉闷的声音,点点头:“货不错。钱呢?”
赫连铁拍拍身边的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独眼汉子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立刻有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开始搬货、点钱。
交易很顺利,双方都不说话,只有搬动货物的声音和银钱碰撞的声音。赢正冷眼旁观,发现这些“鬼兵”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显然不是普通马匪。
货搬完,钱点清,独眼汉子正要离开,赫连铁忽然道:“我要见马魁。”
独眼汉子脚步一顿,独眼里闪过寒光:“魁爷不是谁都能见的。”
“我有笔大买卖,要和魁爷谈。”赫连铁不慌不忙,“十万两银子的大买卖。”
独眼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跟我来。”
两人跟着独眼汉子,穿过废墟,来到一座相对完好的土堡前。土堡门口守着四个黑衣汉子,腰佩弯刀,眼神凶悍。
“等着。”独眼汉子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他出来,示意两人进去。
土堡里点着油灯,一个虬髯大汉坐在虎皮椅上,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中的弯刀。大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右耳缺了一半,正是“血手”马魁。
“你要和我谈买卖?”马魁头也不抬。
“是。”赫连铁上前一步,“有一批硬货,想借魁爷的宝地出手。”
“什么货?”
“军械。弓三百张,弩一百具,刀一千把,枪五百杆,甲二百副。”赫连铁报出数字。
马魁擦刀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数量不小。哪来的?”
“这就不便说了。”赫连铁笑笑,“魁爷只说要多少抽成,货,我有的是。”
马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不过,在我这做生意,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问来路。第二,钱货两清。第三,出了鬼市,生死由命。”
“明白。”
“抽成,一成。”马魁伸出两根手指,“但我要先验货。”
“货在城外,魁爷随时可以验。”
“不必了。”马魁摆摆手,“我信你。不过,买主呢?这么大的量,一般买家吃不下。”
“买主我已经联系好了,西域乌孙国的王子,急要这批货,钱不是问题。”赫连铁按照赢正事先交代的说。
马魁眼中闪过怀疑:“乌孙国?乌孙国最近在和龟兹打仗,确实缺军械。但乌孙王子怎么会找到你?”
“这就不劳魁爷费心了。”赫连铁不卑不亢,“魁爷只管道上安全,抽成一分不会少。”
马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不是突厥人。”
赫连铁心中一凛,但面不改色:“魁爷好眼力。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突厥人,混血。”
“混血……”马魁冷笑,“混血能有你这气度?你这站姿,这眼神,是行伍出身吧?哪个卫所的?”
赢正心中一沉。这马魁好毒的眼力,竟看出赫连铁是军人。
赫连铁正要辩解,门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鬼兵匆匆进来,在马魁耳边低语几句。马魁脸色一变,看向赫连铁:“你的货,被查了。”
“什么?”
“锦衣卫,在城外五十里,截了你的车队。”马魁缓缓起身,眼中杀机毕露,“你是官家的人?”
赫连铁和赢正同时后退,背靠背,手按刀柄。
“魁爷误会了。”赫连铁强作镇定,“那些货是诱饵,真的货在别处。锦衣卫查的是诱饵,真的货安全得很。”
“是吗?”马魁冷笑,“那你怎么解释,锦衣卫的赵天德,正带着人往这边来?”
第231章 激烈的火拼
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桌子:“好你个赫连铁,敢算计老子!来人,拿下!”
土堡内的鬼兵一拥而上,赢正与赫连铁同时拔刀。刀光乍起,血花飞溅。两人背靠背,在狭窄的土堡内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赢正肩伤未愈,但霜月刀法凌厉无匹,每一刀都攻敌必救,赫连铁勇猛悍烈,弯刀过处,鬼兵非死即伤。
“国公爷,此地不宜久留!”赫连铁砍翻一个鬼兵,低吼道。
赢正点头,两人且战且退,向门口杀去。但马魁已堵在门口,狞笑着举起弯刀:“想走?留下命来!”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赢正横刀格挡,震得肩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赫连铁从旁抢攻,被马魁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赢正!”马魁狂笑,“没想到堂堂靖国公,会栽在我这小小的鬼市!你的人头,值十万两!”
赢正咬牙,强忍剧痛,霜月刀化作一片寒光,与马魁战在一处。马魁刀法狠辣,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招式,两人斗了十余招,赢正渐感不支,肩伤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外面喊杀声大震。陈平率二百精兵杀到,与鬼兵混战在一处。赵天德带锦衣卫冲进土堡,弩箭连发,射倒数名鬼兵。
“国公爷,走!”赵天德扶起赢正,赫连铁也挣扎爬起,三人合力杀出重围。
马魁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鬼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废墟深处。陈平欲追,赢正拦住:“穷寇莫追,救人要紧。”
“救人?”
“郑坤和摩多还没出现,交易还没开始。”赢正喘息道,“他们一定在暗处看着。我们中计了,这是个圈套。”
话音刚落,废墟四周忽然亮起火把,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弓弩,将赢正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正是郑坤。他一身锦衣,腰佩蟠龙纹玉佩,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靖国公,别来无恙?”
赢正擦去嘴角血迹,冷冷看着他:“郑坤,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么敢和国公爷作对?”郑坤笑道,“您查军械,查走私,查到我头上,断我财路,逼我走上绝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郑坤?”
“你贩卖军械,通敌卖国,死有余辜。”
“通敌卖国?”郑坤哈哈大笑,“国公爷,您太天真了。这世道,谁不是为己?突厥人给钱,我就卖货。西域人要货,我就给货。您以为朝中那些大人们就干净?他们拿的钱,比我多十倍、百倍!您查得过来吗?您杀得完吗?”
赢正不答,环视四周。黑衣人至少三百,弓弩齐备,己方只有二百余人,且经过一场厮杀,已是疲惫之师。硬拼,胜算不大。
“你在等援兵?”郑坤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不用等了。肃州卫的援兵,被我的人拦在半路。至于您的锦衣卫……赵天德,你以为你混进鬼市,我不知道?你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赵天德脸色一变,看向赢正,眼中闪过愧疚。
赢正心中暗叹,今日之局,确是自己轻敌了。原以为郑坤只是个贪官,没想到他如此老谋深算,竟在鬼市布下天罗地网。
“郑坤,你想要什么?”赢正沉声道。
“简单。”郑坤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沙狐的口供,阿史德元的证词,所有关于我的证据,全部销毁。第二,您写一份手令,说军械走私案已结,主犯司马昭已伏诛,余党不再追究。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机,“您自裁于此,以绝后患。”
“做梦!”赫连铁怒吼。
“做梦?”郑坤冷笑,“赫连铁,你主子阿史那逻的命,现在也攥在我手里。摩多大师,请吧。”
阴影中,摩多缓缓走出。他依旧一身黑袍,左脸的青色胎记在火光下如同活物。他手中托着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怪响。
“此乃‘噬心蛊’,中蛊者,每逢月圆,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摩多声音嘶哑,像毒蛇吐信,“我已将子蛊下在阿史那逻的饮食中。母蛊在此,若我捏死母蛊,子蛊发作,阿史那逻必死无疑。”
赢正瞳孔一缩。难怪阿史那逻轻易送出雪莲,原来已受制于人。
“卑鄙!”赫连铁目眦欲裂。
“兵不厌诈。”郑坤得意道,“靖国公,您选吧。是您死,保阿史那逻一命,保边市安宁?还是您活,看阿史那逻惨死,看边市再起烽烟?”
全场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赢正缓缓抬头,看着郑坤,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郑坤皱眉。
“我笑你蠢。”赢正道,“你以为,控制了阿史那逻,就能控制突厥?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一切?”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赢正挺直腰板,尽管肩伤血流如注,但气势不减反增,“阿史那逻若死,突厥必乱。但乱的不是边市,是你的财路。突厥各部会为汗位争得你死我活,谁还有心思买你的军械?谁还有钱买你的走私货?郑坤,你断了财路,你背后那些‘大人们’,会放过你吗?”
郑坤脸色微变。
“还有,你以为杀了我,朝廷就会罢休?”赢正继续道,“我是靖国公,永安府尹,皇帝亲封的边关重臣。我若死在鬼市,朝廷必定彻查。到那时,别说你郑坤,就是你背后那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你……你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清楚。”赢正踏前一步,逼视郑坤,“郑坤,你现在收手,交出母蛊,供出同党,我保你全家性命。若执迷不悟,只有满门抄斩,九族尽灭!”
郑坤被赢正气势所慑,不由后退一步,但随即恼羞成怒:“赢正,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弓箭手,准备!”
黑衣人张弓搭箭,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赢正忽然高举右手,手中握着一支响箭。
“郑坤,你看那是什么?”
郑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鬼市外围的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一条火龙,蜿蜒而下。火光中,旗帜招展,赫然是突厥王庭的狼头旗!
“是……是阿史那逻!”郑坤失声惊呼。
摩多也脸色大变:“不可能!他中了噬心蛊,怎么还能带兵?”
“因为你的蛊,早就解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阿史那逻一马当先,率千骑突厥精兵,如狂风般卷入鬼市。他一身戎装,腰佩金刀,神采奕奕,哪有半点中蛊的迹象?
“阿史那逻,你……”摩多又惊又怒。
“摩多大师,你的蛊术确实高明。”阿史那逻在马上欠身,语气嘲讽,“可惜,你忘了,我突厥也有大巫。你下蛊的当天,我就察觉了,请大巫解了蛊,将计就计,等你自投罗网。”
原来,阿史那逻接到赢正提醒摩多的信后,就加强了戒备。摩多买通王庭厨子下蛊,当即被大巫识破。阿史那逻佯装中蛊,麻痹摩多,实则暗中调兵,尾随赢正来到鬼市,只为将郑坤一伙一网打尽。
“郑坤,你还有何话说?”赢正厉喝。
郑坤面如死灰,忽然狂笑:“好好好!好一个将计就计!但我郑坤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放箭!杀!”
黑衣弓箭手正要放箭,突厥骑兵已如潮水般杀到。弓弦响处,箭如飞蝗,但射向的不是赢正,而是郑坤的手下。原来阿史那逻带来的,是突厥最精锐的射雕手,箭无虚发。
惨叫声四起,黑衣人成片倒下。郑坤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被赫连铁一刀砍翻,生擒活捉。摩多见机不妙,掷出陶罐,罐中飞出无数黑虫,扑向人群。
“小心蛊虫!”阿史那逻大喝。
突厥大巫跃众而出,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触及黑虫,黑虫纷纷落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摩多趁机遁入废墟,赵天德带人紧追而去。
一场混战,不过一刻钟便告结束。郑坤被擒,其党羽或死或俘,鬼兵见马魁被陈平一刀斩首,纷纷跪地投降。
阿史那逻下马,与赢正紧紧拥抱。
“安答,我来迟了。”
“不迟,正是时候。”赢正笑道,肩伤剧痛,眼前一黑,栽倒在阿史那逻怀中。
“安答!”
“国公爷!”
赢正再次醒来,已是在永安府自己的卧房。
肩伤被重新包扎,换了最好的金疮药,疼痛减轻了许多。笛力热娜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睡了多久?”赢正问。
“三天。”笛力热娜扶他坐起,喂他喝水,“您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吓死人了。幸亏阿史那逻可汗带来了突厥的御医,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阿史那逻呢?”
“在隔壁休息。他也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笛力热娜顿了顿,低声道,“郑坤和摩多都抓住了。郑坤关在地牢,摩多……死了。”
“死了?”
“赵天德带人追到废墟深处,摩多走投无路,服毒自尽。死前狂笑,说他师父阿史德的大业,不会因他一人之死而断绝,西域还有他们的同党,早晚会卷土重来。”笛力热娜忧心忡忡,“大人,此事恐怕还未了结。”
赢正沉默片刻,道:“让赵天德来见我。”
赵天德很快到来,身上也带着伤,但精神还好。
“国公爷,您醒了就好。”他先行礼,然后禀报,“郑坤已招供。他倒卖军械三年,涉及弓弩三千具,刀枪上万,甲胄两千副,获利超过五十万两。这些银子,三成归他,三成打点上下,四成上交‘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他招了,是兵部尚书,冯骥。”
赢正心中一沉。冯骥,兵部尚书,正二品,朝廷重臣,皇帝心腹。难怪郑坤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是这位。
“还有,郑坤交代,冯骥不仅倒卖军械,还私通突厥,贩卖盐引,甚至插手漕运。他在朝中党羽众多,六部都有他的人。这次他指使郑坤破坏边市,一是报复您断他财路,二是想制造边患,以便他调兵遣将,从中牟利。”赵天德声音压得更低,“郑坤还说,冯骥和已故的司马昭早有勾结,司马昭的白莲教,背后也有冯骥的支持。”
赢正闭目。果然,朝中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证据呢?”
“郑坤交出了一本账册,记录了他和冯骥往来的每一笔账,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还有几封冯骥的亲笔信,指示他如何运作。”赵天德道,“这些证据,足以定冯骥的死罪。”
“但冯骥是兵部尚书,树大根深。仅凭郑坤一面之词,一本账册,恐怕扳不倒他。”赢正缓缓道,“而且,皇上会不会信?信了,会不会动?动了,朝局会不会乱?”
赵天德默然。这些,他何尝不知。
“郑坤还说了什么?”
“他说,冯骥最近在和西域一个大国接触,想卖一批新式火器。这批火器是兵部最新研制的,尚未装备边军,威力极大。若流入敌国,后果不堪设想。”
赢正猛然睁眼:“火器?什么火器?”
“据说是‘神机铳’,射程百步,可破重甲。兵部武库司秘密研制了三年,才成功。冯骥想卖一百支,开价一百万两。”
“一百支神机铳……”赢正倒吸一口凉气。此物若流入西域,必成大患。
“交易时间、地点?”
“郑坤说,冯骥极为谨慎,交易由他亲自安排,郑坤也不知。但摩多死前,曾得意地说,十五之后,还有三十。下月三十,月黑风高,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下月三十,还有一个月。
赢正沉思良久,道:“郑坤的口供、账册、书信,全部封存,派锦衣卫精锐,秘密送京,面呈皇上。记住,要绝对保密,除了皇上,谁也不许看。”
“是。”赵天德领命,又问,“那冯骥那边……”
“不动他。”赢正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以为我们只查到郑坤,让他放松警惕。下月三十,我们人赃并获。”
赵天德退下后,阿史那逻推门进来。
“安答,感觉如何?”
“死不了。”赢正笑笑,“这次多亏你。”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阿史那逻在床边坐下,正色道,“郑坤交代的事,我都知道了。冯骥此人,我也有所耳闻。他在突厥也有眼线,我父汗的死,恐怕也和他有关。”
赢正一怔:“怎么说?”
“我查了父汗病重前后的饮食、用药,发现其中一味药被换了,换成了慢性毒药。下药的人,是王庭的御医,而那个御医,三年前曾随大夏使团来突厥,和冯骥有过接触。”阿史那逻眼中闪过痛楚,“我一直想不通,冯骥为什么要害我父汗。现在明白了,父汗主和,阻碍了他发财。只有挑起战争,他才能倒卖军械,才能中饱私囊。”
赢正默然。权力和金钱,能让一个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安答,下月三十,我跟你一起去。”阿史那逻道,“冯骥害我父汗,此仇不共戴天。而且,神机铳若流入西域,突厥也会受威胁。于公于私,我都要去。”
赢正看着这个年轻的突厥可汗,他眼中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成熟。这半年,他经历了父兄惨死,王位更迭,内乱外患,从一个温和的王子,成长为一个肩负一国重任的可汗。
“好。”赢正点头,“但此事危险,你要有准备。”
“草原的雄鹰,从不惧危险。”阿史那逻微笑,“倒是安答你,肩伤未愈,要多休息。边市重开的日子,我可等着和你痛饮呢。”
“放心,死不了。”赢正也笑。
又休养了十日,赢正已能下床走动。肩伤愈合得不错,但郎中叮嘱,三个月内不可用力,不可动武。
这十日,永安府发生了许多事。
陈大毛痊愈了,活蹦乱跳地回到学堂,和巴特尔更是形影不离。两个孩子经历生死,感情更深,两家大人也成了朋友,常在一起喝酒。
苏先生将“疯马草事件”的前因后果,编成故事,在学堂里讲给孩子们听。他告诉孩子们,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好人要团结,坏人要提防。但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善良。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团结”“善良”这两个词,深深印在了他们心里。
边市的重开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商户们听说国公爷康复,突厥可汗亲来,都信心倍增,纷纷准备货品,修缮店铺。从肃州、凉州甚至长安来的商队,络绎不绝,都想在边市重开的第一天,抢个好彩头。
而朝廷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皇帝收到赢正的密奏和郑坤的罪证,勃然大怒,下旨彻查。但冯骥毕竟是兵部尚书,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密令赢正继续调查,收集更多证据,等待时机,一举铲除。
同时,皇帝下旨嘉奖赢正和阿史那逻,赏赐金银布帛,并正式册封阿史那逻为突厥可汗,赐金印,重申夏突兄弟之盟。
圣旨到日,永安府张灯结彩,百姓欢腾。赢正和阿史那逻并肩站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阳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挺拔如松,一个代表大夏,一个代表突厥,却如兄弟般亲密。
“安答,你看。”阿史那逻指着城下,互学区的孩子们正在表演歌舞。夏人孩子跳突厥舞,突厥孩子唱汉人歌,虽然生涩,但真诚动人。
“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赢正轻声道。
“是啊。”阿史那逻点头,“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只有歌声和笑声。安答,这条路很难,但我会陪你走下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跨越了国界,跨越了民族,只为同一个梦想: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然而,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肃州城,一座不起眼的民宅里,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向屏风后的人禀报。
“主子,赢正和阿史那逻走得太近了。边市重开在即,若让他们成事,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屏风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急什么。冯骥那个蠢货,自有人收拾他。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赢正已经怀疑到我们了……”
“怀疑又如何?他没有证据。”苍老的声音冷笑,“况且,下月三十,冯骥交易神机铳,赢正必定会去。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主子英明。”
“去吧,继续盯着。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
黑衣人退下后,屏风后人缓缓走出。烛光下,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是已经“暴病身亡”的司马昭!
他不但没死,反而隐藏在暗处,继续操控一切。冯骥、郑坤,甚至阿史德,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钱财,而是——天下。
“赢正,阿史那逻,你们以为赢了?”司马昭望着窗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游戏,才刚刚开始。”
十月初一,黄道吉日,永安边市重开。
天未亮,市集已是人山人海。夏人、突厥人、西域人,甚至更远的波斯人、大食人,都汇聚于此。货品堆积如山,丝绸、茶叶、瓷器、皮毛、香料、珠宝,琳琅满目,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辰时,吉时到。
赢正和阿史那逻并肩登上高台。赢正一身国公朝服,威严庄重;阿史那逻一身突厥可汗礼服,英武不凡。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击鼓。
鼓声震天,市门大开。
“开市——”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商户们涌入市集,摆开货摊,吆喝叫卖。驼队、马队、车队,川流不息。茶楼酒肆,座无虚席。互学区里,孩子们朗朗读书声,清脆悦耳。
赢正和阿史那逻走下高台,在市集中漫步。商户们纷纷行礼,两人微笑还礼,不时停下脚步,询问货品价格,关心生意如何。
“国公爷,可汗,尝尝新到的波斯葡萄!”一个西域商人捧来一盘葡萄,紫莹莹的,还带着露珠。
赢正尝了一颗,点头:“甜。阿史那逻,你也尝尝。”
阿史那逻也尝了,赞道:“确实甜。这葡萄,在突厥可卖得好?”
“好得很!”商人眉开眼笑,“可汗若喜欢,我每年送十车到王庭!”
“那倒不必,按市价买卖就好。”阿史那逻笑道,“边市的规矩,就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是是是,可汗说得对!”
一路走,一路看。茶叶换皮毛,瓷器换骏马,丝绸换宝石,交易在友好中进行。夏人商户学会了简单的突厥语,突厥商户也能说几句汉话,沟通虽不流畅,但笑容是最好的语言。
午时,赢正在府衙设宴,款待阿史那逻和各族头人、大商户。
宴席丰盛,既有中原的精致菜肴,也有草原的烤全羊、马奶酒。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阿史那逻举杯起身:“这杯酒,我敬靖国公,敬大夏皇帝,敬在座各位。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边市,没有夏突的和平。我阿史那逻在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南侵,永为兄弟之邦!”
“永为兄弟之邦!”众人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赢正也起身,举杯道:“这杯酒,敬可汗,敬突厥百姓,敬所有为边市付出的人。从今往后,永安边市,就是夏突友好的见证,是商旅往来的枢纽,是孩子们读书成长的家园。为此,干杯!”
“干杯!”
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送走客人,赢正和阿史那逻并肩站在城楼上,看夕阳下的边市。
炊烟袅袅,灯火初上。市集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互学区的读书声还在继续。那是苏先生在给孩子们上晚课,今天讲的是《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阿史那逻轻声重复,转头看赢正,“安答,你就是我从远方来的朋友。”
“你也是。”赢正微笑。
两人沉默片刻,阿史那逻忽然道:“下月三十,我跟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阿史那逻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都活着回来。边市需要你,突厥需要我,这些孩子需要我们。”
赢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好,都活着回来。”
第232章 融为了坚定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古老的城砖上交错,又渐渐融为一抹坚定的暗色。城下的炊烟、灯火、孩童的诵读声,此刻都成了这幅安宁画卷上温暖的注脚。然而,这安宁越是醉人,赢正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那“十五之后,还有三十”的谶语,便如毒蛇,盘踞在他思绪的阴影里。
冯骥,兵部尚书。这个在朝中树大根深的名字,此刻重若千钧。神机铳,国之重器,流散一支便是滔天大祸,遑论百支。下月三十,月黑风高,那是交易,更可能是一个为他与阿史那逻精心准备的坟场。
阿史那逻没有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赢正的肩膀,转身离去,王庭的狼头大氅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赢正目送他带着亲卫融入通往驿馆的街道灯火,这才缓步走下城楼。肩膀的旧伤在晚凉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鬼市那一夜的凶险与侥幸。侥幸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尤其当你的对手是司马昭——一个本该死去的幽灵。
是的,司马昭。赵天德从摩多尸身上搜出的那枚刻有莲花纹的乌木令牌,与昔日白莲教主司马昭贴身之物一模一样。他假死脱身,潜藏暗处,所图绝非金银。冯骥或许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自己可能也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更大、更疯狂的棋子。
回到府衙书房,赢正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的格子。他需要思考,在寂静中梳理乱麻。郑坤的口供、账册、书信,已由赵天德亲自挑选的十八名锦衣卫精锐,分成三路,昼夜兼程密送京城。这既是证据,也是试探,试探皇帝扳倒冯骥的决心,试探朝廷中那双或那几双隐藏在“冯党”之后的眼睛。
“国公爷,陈平求见。”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进。”
陈平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反手掩上门,压低声音:“国公爷,有发现。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这几日暗中排查肃州城及周边可疑人物,尤其是与西域关联者。在城西一处废弃的烽燧台,发现了这个。”他上前一步,将一块沾着泥土的碎布放在桌上。布料是寻常的粗麻,但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符号,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这是何物?”赢正拿起碎布,指尖拂过那符号,触感微凸,隐隐透着一股子阴冷。
“卑职不识。但烽燧台内有近期人迹活动的痕迹,还找到了这个。”陈平又掏出一个牛皮小袋,倒出几粒深褐色、干瘪的种子,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着腐朽气的怪异味道。“问过老军医和几个走西域的老行商,都说不认识,只说味道邪性,不像中土之物。”
赢正拈起一粒种子,放在鼻下嗅了嗅,那气味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在鬼市面对摩多的蛊虫时那种粘腻的恶意。“收好。那烽燧台,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从西域来的,尤其是商队、僧侣、杂耍艺人,但凡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陈平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巴特尔,那孩子,这几天总在互学区关门后,一个人跑到城北的乱葬岗附近转悠。苏先生问过他,他只说是去捡拾些古怪的石头。但卑职觉得……有些蹊跷。”
巴特尔?赢正眼前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眼瞳颜色略浅的突厥男孩,他是陈大毛的挚友,也是那场“疯马草”事件中,因夏童矛盾而被打伤的孩子之一。“知道了。明日我亲自去学堂看看。让苏先生先别惊动他。”
陈平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赢正将碎布和种子锁入暗格,眉头却锁得更紧。摩多临死前的话,阿史那逻父汗被毒害的线索,西域神秘的同党,司马昭的“未死”,冯骥的神机铳交易,还有这突然出现的诡异符号与种子……这些碎片漂浮在脑海,却似乎缺少一根关键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下月三十的交易,绝不会仅仅是一场军火买卖。
次日一早,赢正换了身常服,来到互学区。晨光正好,孩子们稚嫩的诵读声隔着院墙传来。他没有惊动苏先生,而是绕到学堂侧面的小校场。果然,巴特尔一个人蹲在校场角落,面前摆着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石头,他正用一把小匕首,小心地刮擦其中一块暗红色石头的表面,神情专注得近乎诡异。
“巴特尔。”赢正缓步走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巴特尔猛地一颤,匕首差点脱手,他迅速将石头往身后藏,抬头看见是赢正,小脸瞬间白了,慌忙站起来行礼:“国、国公爷……”
“在玩石头?”赢正在他面前蹲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几块。确实只是些普通的戈壁砾石,唯一特别的,是他刚刚刮擦的那块暗红色石头,表面被刮掉的地方,露出里面一种暗沉近黑的色泽,质地也似乎更细腻。
“嗯……捡,捡着玩的。”巴特尔眼神躲闪,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
赢正拿起那块暗红石头,入手微沉,刮开的部分,那黑色质地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与昨夜那诡异种子的气息隐约相似,但更淡,几乎难以察觉。“这石头颜色特别,哪里捡的?”
巴特尔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就……城北,乱葬岗那边……很多。”
“一个人去的?”
“……嗯。”
“为什么要去那里捡石头?”
巴特尔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只是用力摇头。
赢正看着他,这个孩子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惊惶。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将石头放回他面前,温声道:“巴特尔,你和大毛是好朋友,对吗?”
巴特尔点点头。
“好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有难处一起扛,有危险一起面对。对不对?”赢正注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害怕,或者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告诉大毛,或者告诉苏先生,告诉我,都可以。我们都会帮你。一个人扛着,很辛苦,也很危险。”
巴特尔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用力眨着眼,不让泪水掉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块暗红石头,摇了摇头。
赢正心中叹息,知道强求不得。他站起身,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记住我的话。还有,城北乱葬岗不是孩子该去的地方,以后别独自去了,想去,让大毛陪你,或者让府衙的叔叔带你们去,好吗?”
巴特尔飞快地点了下头,抓起地上的石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开了。
赢正看着他消失在学堂屋角的背影,眉头深锁。这孩子一定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乱葬岗……他想起陈平提到的烽燧台,也在城西偏北的方向。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接下来的日子,边市的繁华与喧嚣日盛一日,似乎那夜鬼市的血腥、暗处的阴谋都被这太平盛景冲刷得干干净净。赢正每日处理公务,巡视市集,与阿史那逻商讨边市细节与下月行动的准备,肩伤在精心调理下也好了七八成。只是,暗地里的网,在无声收紧。
派去监视烽燧台的人回报,再无异动,仿佛那日的痕迹只是错觉。对西域来人的监视也一无所获。但越是平静,赢正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滋长。司马昭那样的人,绝不会坐等。
九月二十,距离下月三十还有整整十天。
深夜,赢正刚刚歇下,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国公爷!出事了!”是赵天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
赢正翻身而起,披衣开门:“何事?”
“互学区……走水了!火势极大!”赵天德急道,“而且,而且苏先生和几个留宿的孩子,还没出来!”
赢正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抓过长刀便冲了出去。
互学区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救火的人群慌乱地奔跑、呼叫,提着水桶来回穿梭,但火借风势,已吞噬了大半校舍,木质结构噼啪作响,不断有房梁椽子带着火焰坍塌。
“苏先生呢?孩子们呢?”赢正揪住一个满脸烟灰的衙役喝问。
“不、不知道啊!火起得太快,里面……里面好像还有惨叫声!”衙役吓得语无伦次。
赢正目眦欲裂,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湿透衣衫,就要往里冲。陈平死死抱住他:“国公爷!不行!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啊!”
“放手!”赢正厉吼,那是学堂,是边市的希望,是那些夏突孩童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地方!苏先生,还有那些孩子……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抢过一桶水浇在身上,闷头就往火场里扎。
“巴特尔!回来!”有人惊呼。
是巴特尔!那孩子像是没听见,灵活地躲开一根砸落的燃烧门框,消失在火焰与浓烟的入口。
“该死!”赢正再不犹豫,一脚踹开陈平,用湿袖掩住口鼻,紧随巴特尔冲入了火海。
里面热浪灼人,浓烟刺眼呛鼻,几乎无法视物。火焰在四周疯狂跳跃舔舐,不时有燃烧的碎片掉落。赢正勉强辨认方向,朝着记忆中学堂内室的位置摸索,大声呼喊:“苏先生!孩子们!巴特尔!”
“咳咳……这边……”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赢正循声撞开一扇烧得变形的门,只见苏先生用身体护着三个吓傻了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头顶的房梁摇摇欲坠。而巴特尔,正奋力拖拽着另一个被倒塌书架压住腿的夏人孩童。
赢正一个箭步上前,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将那燃烧的书架劈开一角,单手将孩子拉出,递给巴特尔:“带他走!快!”
巴特尔咬牙,拖着那孩子往外挪。赢正转身,一手一个,夹起苏先生护着的两个孩子,对苏先生吼道:“跟着我!”
四人踉跄着向外冲。刚冲出内室,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根悬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彻底断裂,带着熊熊烈焰,朝着落在最后的苏先生当头砸下!
“先生!”赢正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斜里一道身影猛地扑来,狠狠将苏先生撞开!是巴特尔!他把拖着的孩子推给赢正,自己折返了回来!
轰!
燃烧的房梁砸在巴特尔刚才站立的地方,火星和焦木四溅。巴特尔和苏先生滚作一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冲击,但飞溅的燃烧物仍点燃了巴特尔的衣摆。
赢正将两个孩子推出门外,返身挥刀割断巴特尔着火的衣角,一手扶起苏先生,一手夹起被烫伤闷哼的巴特尔,用尽全力向外冲去。
新鲜的空气混杂着烟尘涌入肺部,赢正踉跄着冲出火场,身后传来学堂主体建筑轰然倒塌的巨响。几人跌倒在地,剧烈咳嗽,早有等候的衙役和军士扑上来救治、泼水。
“国公爷!您没事吧?”陈平、赵天德等人满脸焦黑地围上来。
赢正摆摆手,看向被抬到一旁、小腿一片焦黑起泡、已然昏迷的巴特尔,又看向惊魂未定、被烟呛得说不出话的苏先生和几个哭泣的孩子。“快!找郎中!最好的郎中!”
火势在天亮前被扑灭,曾经书声琅琅的互学区,已化作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所幸,因巴特尔的预警和赢正的冒险,留宿的苏先生和四名孩童(两名夏童,两名突厥童)全部获救,除巴特尔伤重些,其余人多是惊吓和轻伤。
经连夜查问和勘察,火起原因很快查明——是纵火。有人在学堂库房和几处校舍同时泼洒了火油点燃。而第一个发现火情并拼命呼喊、试图救火,最终冲进去救人的,正是巴特尔。
巴特尔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赢正坐在他床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因疼痛而紧抿嘴唇的孩子。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赢正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
巴特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还有深深的恐惧。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我看见他们埋东西……在乱葬岗……还有烽燧台那里……他们穿着黑衣服,像鬼一样……埋了一些罐子,还有那种……红色的石头。我捡了一块回来……后来,后来在学堂外面,我又看到他们了,是晚上,他们在墙根倒东西,味道很刺鼻……我认得那个味道,是火油……我想告诉大毛,告诉他阿爹,可是我害怕……他们说,说出去,就杀了我,杀了大毛,杀了学堂里所有人……”
泪水终于滚落,巴特尔瘦小的身体在被子下颤抖:“对不起……国公爷……对不起……我要是早点说……学堂就不会……”
赢正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温声道:“不,巴特尔,你很勇敢。是你救了苏先生,救了大家。你是个真正的英雄。”
“可是学堂……”
“学堂可以再建。”赢正斩钉截铁,“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你、大毛、苏先生、所有的孩子,都在,这就够了。”
安抚巴特尔睡下后,赢正面色阴沉地走出房间。纵火,目标是互学区,是边市最柔软、也最具象征意义的心脏。这是在警告,更是挑衅。用孩童的恐惧、用摧毁希望的方式。
“查!”他对候在门外的陈平、赵天德,以及闻讯赶来的阿史那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穿黑衣服的鬼,给我揪出来!重点,城北乱葬岗,烽燧台!”
阿史那逻面罩寒霜:“对孩童下手,焚毁学堂,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安答,我突厥勇士,听你调遣!”
接下来的三日,永安府与突厥王庭的精锐尽出,以城北乱葬岗和烽燧台为中心,进行拉网式搜查。果然,在巴特尔描述的地点,挖出了数个密封的陶罐,以及大量那种暗红色的、被当地人称为“鬼哭石”的石头。陶罐内,是某种混合了矿物和油脂的、气味刺鼻的黑色粘稠物,遇火即爆,威力不小。而在烽燧台更深处,发现了一条被巧妙掩饰的、通往地下的小型密道,里面残留有人短暂居住的痕迹,以及一些西域风格的器皿和那诡谲的种子。
线索,似乎指向了摩多临死前提及的“西域同党”。但对方异常狡猾,痕迹清理得相当干净,未能抓到活口。
九月二十五,距离下月三十,仅剩五天。
一份来自京城的密信,由皇帝亲信太监秘密送至赢正手中。信是皇帝亲笔,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冯事已知,朕心甚怒。然牵涉甚广,不宜妄动。下月三十,卿可全权处置,务求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神机铳一事,关乎国本,万不可失。另,司马昭或未死,其踪诡秘,所图甚大,卿需慎之再慎。朕在京城,等卿捷报。”
皇帝知道了,默许了,也警示了。这是一柄尚方宝剑,也是一副千斤重担。冯骥必须倒,神机铳不能失,而暗处的司马昭,更是心腹大患。
“安答,如何打算?”阿史那逻看过密信(赢正未对他隐瞒),沉声问道。这几日,他调来的五百突厥射雕手已化整为零,潜入肃州附近待命。
赢正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郑坤招供的交易地点,在‘黑沙口’,距此八十里,是一处废弃的古驿站,地形复杂,易于埋伏也易于逃脱。冯骥老奸巨猾,此地未必为真。但无论真假,我们都必须去。”
“你的意思,分兵?”
“不错。”赢正走到沙盘前,指着黑沙口的位置,“陈平,你率一百锦衣卫,两百府兵,大张旗鼓,前往黑沙口。若冯骥真在那里交易,务必拿下。若为虚,则静观其变,勿要打草惊蛇。”
“赵天德,你率剩下锦衣卫精锐,并阿史那逻可汗的射雕手,随我与可汗,另有去处。”
“去哪?”阿史那逻问。
赢正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另一处。“‘鬼哭岭’,距黑沙口三十里,是一处更为隐秘的山谷。此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道进出,易守难攻,且……更靠近西域方向。摩多来自西域,司马昭与西域有勾结,冯骥若真有大图谋,此地可能性更大。且烽燧台密道指向西北,鬼哭岭正在那个方向上。”
“你是说,冯骥可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甚至……司马昭也可能现身?”
“不是可能,是必然。”赢正目光冷冽,“司马昭要的,绝非区区百支神机铳。他搅动边市,勾结冯骥,毒害老可汗,所图者大。下月三十,月黑风高,正是浑水摸鱼之时。他要么趁机夺取神机铳,要么……有更惊人的举动。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阿史那逻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点头:“那就鬼哭岭。我带射雕手埋伏两侧山崖,你带锦衣卫堵住谷口。一旦交易,或司马昭现身,叫他插翅难飞!”
“不。”赢正摇头,“我们都进去。”
“进去?”
“对,进去。”赢正眼中闪过决绝的光,“只有进去,才能看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才能拿到最确凿的证据。冯骥不见兔子不撒鹰,司马昭更不会轻易露面。我们需要诱饵。”
“谁是诱饵?”
赢正看着阿史那逻,又看看自己:“你,我,还有那本‘账册’。”
阿史那逻瞬间明白了赢正的打算,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将自身置于绝地的险棋。“你是要用我们两人,还有冯骥最想销毁的账册,引他和司马昭彻底现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史那逻,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是我大夏的内务,你已帮得够多。”
阿史那逻笑了,草原男儿豪迈的笑容在烛光下格外明亮:“安答,你说过,边市是我们的希望,是孩子们的家园。有人要毁了这个家,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再说,冯骥害我父汗,此仇,我岂能不报?鬼哭岭,我与你同去。”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第233章 入山谷美妙
夜幕如墨,鬼哭岭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嶙峋的山石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赢正与阿史那逻带着十余名精挑细选的亲卫,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
谷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像是某种草药腐败后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赢正与阿史那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气味,与烽燧台发现的种子、巴特尔捡到的“鬼哭石”散发的气息,隐隐相似。
一行人伏在谷口内侧的乱石后,静静等待。丑时三刻,月正悬中天,却被一层薄云笼罩,光线愈发暗淡。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散乱,显然骑手刻意控制了速度。赢正眯起眼睛,只见十余骑黑衣蒙面人,押着三辆覆着油布的大车,缓缓驶入谷中空地。车辙印很深,显然载着重物。
是神机铳吗?
为首的黑衣人勒住马,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众人迅速散开警戒。谷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黑衣人似乎也不急,只是静静驻马等候。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另一队人马从山谷另一侧出现。人数不多,只有五六骑,但为首者身形挺拔,未蒙面,正是冯骥!他穿着寻常富商的锦袍,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鹰隼般锐利的光。他身边跟着两人,一个文士打扮,一个则是精悍的护卫。
双方在空地上相距十余丈停下。
“冯尚书果然守时。”黑衣人首领开口,声音嘶哑干涩,用的是生硬的夏语,带着明显的西域口音。
“货呢?”冯骥开门见山。
黑衣人首领一挥手,身后手下扯开一辆大车的油布。月光下,乌沉沉的精铁枪管泛着冷光,整齐码放,正是神机铳!粗略一数,不下三四十支。
“先验货,再谈价。”冯骥示意身旁文士上前。
文士小心走近,拿起一支,熟练地检查枪机、铳管,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秤具,称量了旁边一小袋用油纸包裹的火药,点了点头,退回冯骥身边低语几句。
冯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错,是上等货色。余下的呢?”
“余下的,自然在安全之处。冯尚书,您要的东西,可带来了?”黑衣人首领反问。
冯骥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盒中珠光宝气,是满满一盒龙眼大的东珠。“五千两黄金,换成等值的东珠,便于携带。剩下的,见到全部货物,自然奉上。”
“好。”黑衣人首领点头,“不过,在交易之前,还有一位客人,想见见冯尚书。”
冯骥眉头一皱:“谁?”
“一位……老朋友。”黑衣人首领侧身,向身后的阴影处微微躬身。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人也穿着黑衣,但款式与西域人不同,更近于中原的劲装。他同样未蒙面,只是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即使在黑夜中,也仿佛能穿透人心。
赢正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姿态,那眼神,还有那股阴冷如毒蛇般的气息——司马昭!真的是他!他没有死!
“冯大人,别来无恙。”司马昭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听了心底发寒。
冯骥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是你?!司马昭!你果然没死!”
“托冯大人的福,白莲教虽灭,司马某却还苟活至今。”司马昭轻笑,“冯大人不必紧张,今日司马来此,并非与大人为难,而是想与大人,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什么买卖?”冯骥强自镇定,眼中却已露出警惕和贪婪交织的光芒。
“冯大人私售神机铳,所求无非钱财权势,以保冯家富贵绵长,甚至……更上一层楼?”司马昭慢悠悠道,“可惜,此事一旦泄露,冯家便是灭门之祸。皇帝已生疑心,赢正那小儿更是在肃州步步紧逼,冯大人以为,仅凭这百支神机铳换来的金银,就能高枕无忧吗?”
冯骥眼神闪烁:“你有何高见?”
司马昭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埋伏者的耳中:“高见不敢当。司马只是想问冯大人,是想做一辈子担惊受怕的走私贩子,还是想……做那从龙之功的擎天保驾之臣?”
“你……你什么意思?”冯骥的声音有些发颤。
“冯大人可知,这神机铳,为何是国之重器?”司马昭不答反问,“因为它能破甲穿坚,以凡人之躯,亦可威胁武道高手。若是……有足够多的神机铳,再佐以特殊的‘药物’,激发兵卒悍勇,无视伤痛,那会如何?”
冯骥呼吸急促起来。
司马昭继续道:“西域有秘法,可炼制一种‘狂血丹’,服之者,半个时辰内力暴涨,不惧刀兵,唯听号令。只是此丹炼制极难,需以特殊矿物为引,辅以秘药调和。冯大人可知,肃州城北,乱葬岗下,烽燧台旁,那些‘鬼哭石’与黑色油脂,是何物?”
赢正心中一震,果然!那些东西,是炼制这“狂血丹”的材料!他们不仅在走私神机铳,更在暗中收集炼制邪丹的原料!
冯骥显然也知晓部分内情,沉声道:“你是说……用神机铳武装的悍卒,再辅以狂血丹……”
“不错!”司马昭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届时,莫说区区边军,便是京城禁军,又有何惧?冯大人,实不相瞒,司马已与西域‘圣教’联手,圣教使者不日便将携带大批炼制完成的狂血丹入关。只要冯大人将这批神机铳交由我们,并提供方便,让我等将丹药秘密分发给早已安插在各地的人手……待时机一到,京城生变,冯大人里应外合,拥立新君,何愁不裂土封王,世代公侯?”
冯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光芒剧烈闪烁。裂土封王!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冷声道:“空口无凭。你所谓的圣教使者,狂血丹,在哪里?我又如何信你?”
司马昭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问,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山谷更深处,传来沉闷的车轮声。又有两辆马车缓缓驶出,驾车者皆是黑袍罩体,看不清面目。马车停下,黑袍人掀开车厢的帘子。
只见车厢内,整齐码放着一个个漆黑的陶罐,与在乱葬岗挖出的类似,但更大,密封得更严实。另一辆车上,则是数十个沉甸甸的木箱。
“这里是一百罐狂血丹原液,以及配制完成的丹丸三千枚。足以让三千士卒,化身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司马昭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冯大人,圣教的诚意,可还够?”
冯骥走到马车旁,示意文士检查。文士小心地打开一个陶罐的封口,一股浓烈十倍于之前的腥甜气涌出,他嗅了嗅,又用银针探入,取出一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仔细观察,对冯骥点了点头。
冯骥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蜡丸,每个蜡丸约有龙眼大小,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好!好一个狂血丹!”冯骥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狂热,转身看向司马昭,“司马先生果然大手笔!只是,这拥立新君……新君何在?又如何保证事成之后,冯某能得偿所愿?”
司马昭笑道:“新君人选,届时自知,必是名正言顺。至于冯大人的酬劳……”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份帛书,展开,“此乃‘圣教’与未来新君共同签署的盟约,许冯大人事成之后,总领大夏兵事,封镇国公,世袭罔替,永镇西北!此盟约以秘法书写,水火不侵,冯大人可验看。”
冯骥接过帛书,借着微光仔细观看,越看,脸上喜色越浓,最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司马先生如此诚意,冯某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这桩买卖,冯某做了!神机铳在此,请司马先生……”
“且慢!”
就在此时,一声清喝,打破了山谷中狂热的氛围。
赢正长身而起,从藏身的乱石后走出,阿史那逻紧随其后,十余名亲卫刀出鞘,箭上弦,扇形散开,封住了部分去路。
“冯尚书,深夜在此,与朝廷钦犯、西域妖人私会,交易国之重器,密谋造反……这镇国公的梦,怕是做不成了!”赢正声音冷冽,目光如电,扫过冯骥、司马昭以及那些黑衣人。
冯骥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帛书差点掉落:“赢……赢正?!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猛地看向司马昭,“你算计我?!”
司马昭却并不惊慌,脸上那层雾气似乎消散了些,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中年面孔,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赢小公爷,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竟然能找到这里。不过……”他环顾四周,“就带这么点人,怕是留不住我们。”
“留不留得住,试试便知。”阿史那逻冷哼一声,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侧山崖上,突然火光大作,无数突厥射雕手现身,张弓搭箭,对准了谷中众人。谷口方向,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赵天德率领锦衣卫精锐,堵死了退路。
冯骥面如死灰,他身边的文士和护卫也紧张地拔出兵刃。
“冯骥,司马昭,尔等勾结西域,私贩军械,炼制邪药,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赢正厉声喝道。
司马昭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赢正啊赢正,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这就赢定了吗?”
他猛地抬手,打出一个尖锐的呼哨。
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押运神机铳和狂血丹的黑衣西域人,突然齐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响。没有声音发出,但一种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山谷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野兽般的低吼。
“什么声音?”阿史那逻警惕地望向黑暗。
很快,答案揭晓。数十个身影,从山谷阴影中蹒跚走出。他们穿着破烂的皮袄,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不慢。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是那些失踪的牧民和边民!”赵天德失声道。前些日子,肃州周边确实陆续有牧民和穷苦边民失踪,官府只当是寻常案件或逃荒,并未深究。
“他们服用了未完全炼成的狂血丹,或者接触了过多的原液和鬼哭石粉尘,已经成了只听笛声指挥的‘药人’。”司马昭好整以暇地解释,“虽然没有完整狂血丹的威力,但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用来拖延时间,倒是足够了。”
“拦住他们!保护国公爷和可汗!”赵天德大吼,锦衣卫结阵迎上。
然而,这些“药人”极其难缠,刀砍在身上仿佛没有知觉,除非砍断头颅或刺穿心脏,否则会一直扑上来。而且力大无比,往往需要三四名锦衣卫才能勉强缠住一个。突厥射雕手的箭矢射中他们,也效果有限。
场面顿时大乱。
“冯大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司马昭对冯骥喝道,同时身形一闪,已向装着狂血丹的马车掠去。他的目标,显然是那些丹药和原液!
“拦住他!”赢正挥刀斩翻一个扑来的药人,朝着司马昭追去。
阿史那逻则直扑冯骥:“奸贼!哪里走!”
冯骥的护卫拼死上前抵挡,与阿史那逻战在一处。冯骥本人则在文士的掩护下,仓皇向着神机铳的马车退去,显然还想带走这些军械。
西域黑衣人在骨笛声中,一边指挥药人围攻,一边试图驾走装载神机铳和丹药的马车。
“不能让他们带走神机铳和丹药!”赢正对陈平吼道。陈平此刻已率部分人马从黑沙口方向赶来支援,闻言立刻带人冲向马车。
山谷中,顿时陷入混战。药人的低吼、兵刃的交击、惨叫与怒吼混杂在一起。突厥射雕手从山崖上不断抛下滚石擂木,阻滞西域人的马车,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马车极为坚固。
司马昭身法诡异,在人群中穿梭,已接近马车,伸手抓向一个装着狂血丹的木箱。
“留下!”赢正一刀劈来,刀风呼啸。
司马昭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反手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刺骨。赢正横刀格挡,只觉得一股阴柔冰冷的劲力透刀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肩头旧伤处一阵刺痛。这司马昭,武功比当年更显诡异阴毒!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司马昭内力诡异,招式刁钻,赢正一时竟奈何不得他。眼看司马昭又要触及木箱,阿史那逻怒吼一声,舍弃了已被他重伤的冯骥护卫,挥刀从斜刺里杀到,刀势大开大合,刚猛无俦,逼得司马昭不得不回身应对。
“可汗小心,他掌力有毒!”赢正提醒。
阿史那逻凛然不惧,刀光如匹练,与赢正一左一右,夹击司马昭。司马昭虽强,但在两大高手联手之下,也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冯骥在文士拼死掩护下,终于爬上了一辆神机铳的马车,夺过马鞭就要驾车冲出。赵天德眼疾手快,一箭射中马腿,马车顿时倾覆,冯骥狼狈滚落在地,被冲上来的锦衣卫按住。
西域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吹响了急促的笛声。那些药人攻击更加疯狂,不惜以身体阻挡追兵。黑衣人则纷纷甩出烟雾弹,顿时谷中烟雾弥漫。
“咳咳……小心他们趁乱逃走!”赢正挥散烟雾,只见司马昭已然摆脱纠缠,掠上了另一辆装着狂血丹原液陶罐的马车,而西域黑衣人首领也跳上了装神机铳的马车,驾车向着山谷更深处冲去——那里似乎还有一条隐蔽的小道!
“追!”赢正与阿史那逻同时跃起,各展轻功追去。赵天德留下部分人手看押冯骥、清理药人,也带精锐追了上来。
狭窄的山道上,三辆马车亡命奔驰,赢正等人紧追不舍。马车颠簸,不断有陶罐、木箱掉落、破碎,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丹丸洒了一地,腥甜气浓得令人作呕。
追出数里,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断崖!原来这鬼哭岭深处,竟是一处绝地!
西域黑衣人的马车率先冲到崖边,眼看无路可走,黑衣人首领却猛地一拉缰绳,马车竟向着崖外冲去!但马车并未坠落,而是凌空划过一道弧线——崖边竟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索桥,通往对面山崖!索桥被藤蔓和夜色掩盖,不走到近前根本无法发现。
“放箭!”赢正急令。
箭矢如雨,但马车已冲上索桥。司马昭所乘的马车紧随其后。
“不能让他们过桥!”阿史那逻目眦欲裂,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司马昭所驾车驾的马臀。马匹吃痛,人立而起,马车剧烈摇晃,险些翻下索桥。司马昭被迫从车中跃出,单手抓住车辕,另一只手却猛地一拍,将车上数个陶罐拍向追兵。
陶罐在空中碎裂,暗红色的原液如雨般洒落。
“躲开!”赢正急喝,挥刀格挡,刀身沾上几滴液体,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淡淡青烟,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几名闪避不及的锦衣卫被液体溅到,皮肤顿时溃烂,惨叫倒地。
趁此机会,司马昭身形如大鸟般掠起,在索桥上点了几下,已追上前面的马车,与黑衣人首领一同冲到了对岸。两人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挥刀砍断了索桥的主要绳索。
轰隆!索桥从中断裂,剩下的部分垂落悬崖之下。
赢正等人冲到崖边,眼睁睁看着司马昭与西域黑衣人驾着马车,消失在对面山崖的黑暗之中。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该死!”阿史那逻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赢正脸色铁青,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没有抓住司马昭,但冯骥被擒,大部分神机铳被截下(冯骥那辆翻了,西域人那辆只带走部分),更重要的是,拿到了那份盟约帛书,以及大量狂血丹的实物证据!司马昭与西域“圣教”勾结,图谋不轨的罪行,已然确凿!
“立刻清理战场,收缴所有神机铳、丹药、原液,严密看管!那些药人……尽量生擒,若无法控制,则……唉。”赢正叹了口气,那些变成药人的边民牧民,恐怕已无救。这司马昭,实在丧心病狂!
“冯骥老贼如何处置?”赵天德问道。
“押回肃州,严加看管!立刻六百里加急,将今夜之事,连同盟约、丹药等证据,一并密奏皇上!冯骥党羽,一个也不能放过!”赢正目光冰冷,“至于司马昭……他跑不了多远。西域‘圣教’……这笔账,迟早要算!”
天色微明时,战场基本清理完毕。此战,擒获冯骥及其心腹文士、护卫共七人,击杀西域黑衣人十六名,生擒三名(皆服毒自尽),击毙失控药人四十一人,生擒(或制服)药人十九人。缴获神机铳六十八支,狂血丹成品一千七百余枚,原液四十三罐,以及若干炼制材料和那份盟约帛书。己方伤亡亦不小,锦衣卫战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突厥射雕手伤亡十七人。
带着缴获和俘虏,一行人心情沉重地返回肃州。虽然挫败了这场惊天阴谋,但司马昭逃脱,西域“圣教”浮出水面,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回到肃州城,赢正顾不得休息,立刻提审冯骥。
书房内,冯骥被除去官服,只着囚衣,神情灰败,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不甘和怨毒。
“冯骥,你身为兵部尚书,世受国恩,为何要勾结白莲余孽、西域妖人,私贩军械,炼制邪药,图谋造反?”赢正沉声问道。
冯骥冷笑:“成王败寇,有何好说?只恨那司马昭狡猾,赢正小儿你运气太好!”
“冥顽不灵!”赢正将那份盟约帛书掷于他面前,“这份盟约,还有那些狂血丹,便是铁证!你冯家满门,皆要为你今日之举陪葬!”
听到“满门”二字,冯骥身体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可以不怕死,但冯家上下百余口……
“赢正……不,安国公!”冯骥忽然扑到案前,嘶声道,“老夫认罪!老夫全都招!只求……只求皇上能看在老夫昔日微功,网开一面,饶我冯家妇孺性命!”
“那要看你能招出多少了。”赢正不动声色。
冯骥为了保全家族,终于崩溃,将自己如何与司马昭搭上线(最初是司马昭派人以重利和把柄要挟),如何利用兵部尚书职权,暗中从工部军器监分批窃取神机铳部件,秘密运至西北组装,又如何与西域“圣教”使者接洽,得知狂血丹之事,并暗中在肃州附近为其收集“鬼哭石”和“地髓”(黑色油脂)等原料,一一招供。他还供出了朝中几名与他勾结较深的官员,以及边军中个别被收买的将领。
至于司马昭与西域“圣教”的具体图谋,冯骥所知也有限。他只知“圣教”在西域势力极大,似乎有意东进,司马昭与他们勾结,是想借“圣教”之力复辟白莲教,甚至谋夺大夏江山。此次交易,只是双方合作的第一步。后续“圣教”还会派遣更多人手,携带更多狂血丹潜入中原,在各地制造混乱,同时暗中控制一些关键人物和军队,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司马昭现在何处?西域‘圣教’的老巢又在何方?”赢正追问。
“不知……司马昭行踪诡秘,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老夫。西域‘圣教’……老夫只和他们的使者接触过,据说来自‘火焰山’深处,具体位置,使者从未透露。”冯骥颓然道。
赢正知道再问不出更多,命人将冯骥带下,严加看管。随后,他立刻根据冯骥的口供,写下密奏,连同之前的证据,再次以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同时,下令肃州全城戒严,按照冯骥供出的名单,抓捕其在肃州的同党,并彻查边军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处理完这些,已是午后。赢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边市依旧熙熙攘攘,仿佛昨夜鬼哭岭的血战从未发生。但赢正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司马昭逃脱,西域“圣教”浮出水面,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互学区被焚毁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新的威胁已然逼近。
“安答。”阿史那逻推门进来,他眼中也有血丝,但精神尚可,“冯骥招了?”
“招了,但关键信息不多。”赢正将情况简要说了。
阿史那逻面色凝重:“司马昭此人,阴险如毒蛇,必会卷土重来。那西域‘圣教’,听起来也非善类。安答,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赢正目光望向西方,那是西域的方向:“边市不能乱,互学区必须尽快重建。这是根本。至于司马昭和西域‘圣教’……”他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想要东进,想要祸乱中原,先得问问肃州的军民答不答应,问问你我答不答应。冯骥倒台,他们在朝中的内应断了,西北的据点也被我们拔除,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有大动作。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会上书皇上,陈明利害,加强西域边防,严查往来商旅。同时,秘密派遣得力人手,潜入西域,查明‘圣教’底细。”
“好!”阿史那逻用力点头,“我突厥王庭,也会严查边境,并派人混入西域商队打探。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安答,我父汗的仇,还有这次他们意图祸乱边市、荼毒生灵的账,一定要算!”
两只手再次紧握。经历了生死与共的战斗,这份兄弟之情,愈发坚实。
这时,陈平在门外禀报:“国公爷,苏先生和孩子们来了,说想见您,还有……巴特尔那孩子,非要亲自来谢恩。”
赢正神色一缓:“让他们进来吧。”
苏先生带着巴特尔、陈大毛,还有几个互学区的孩子走了进来。巴特尔腿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好了很多,被大毛搀扶着。
“国公爷,可汗。”苏先生带着孩子们行礼,孩子们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但眼神中已有了光彩。
“不必多礼。孩子们没事就好。”赢正温声道,看向巴特尔,“伤怎么样了?”
巴特尔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他推开大毛的手,坚持要自己跪下。赢正连忙扶住他。
“国公爷,谢谢您……谢谢您救了苏先生,救了我们,还抓住了坏人……”巴特尔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以前太胆小了,差点害了大家……”
“不,巴特尔,你很勇敢。”赢正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是你第一个发现危险,是你冲进火场救人。你救了苏先生,救了你的朋友们。你是我们的小英雄。”
“真的吗?”巴特尔眼中闪着泪光。
“真的!”阿史那逻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草原上的雄鹰,小时候也会害怕。但经历过风雨,才会飞得更高。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保护大家的勇士。”
巴特尔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是释然和感动的泪水。陈大毛在一旁搂住他的肩膀,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
苏先生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对赢正和阿史那逻深深一揖:“国公爷,可汗,老朽代孩子们,代边市的未来,谢过二位了!”
赢正扶起苏先生:“先生言重了。让孩子们安心读书,让边市安宁繁荣,是赢正分内之事。学堂,我们会尽快重建,要建得比以前更大,更好。”
“对!”阿史那逻大声道,“我出钱出人!要建一个夏突两族孩子都能安心读书、一起玩耍的大学堂!”
孩子们闻言,都欢呼起来,连巴特尔也破涕为笑。
看着孩子们重新焕发的笑脸,赢正心中的阴霾稍稍驱散。是啊,无论暗处有多少阴谋诡计,多少魑魅魍魉,只要人心中的希望不灭,只要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交融的种子还在,肃州,边市,就永远不会被摧毁。
司马昭,西域“圣教”,你们尽管来吧。
我赢正,就在这肃州城,等着。
………
赢正上奏朝廷,冯骥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震动朝野。皇帝嘉奖赢正,并下旨重建互学区,赐名“安边学堂”,赢正与阿史那逻友情愈深,边市更加繁荣。
然而,司马昭与西域“圣教”的阴影并未散去。数月后,西域传来消息,“圣教”活动日益频繁,并与西域几个小国勾结,似有东侵之意。同时,大夏境内数地出现小规模骚乱,疑似与狂血丹有关。皇帝下旨,命赢正总领西北军政,整饬边备,防备西域,并暗中查探“圣教”与司马昭。
赢正一边加强边防,训练新军(尝试将神机铳与骑兵结合,摸索新战法),一边派遣赵天德、陈平等精干力量,假扮商队,秘密潜入西域,寻找“圣教”踪迹。阿史那逻也派出突厥勇士协助。
潜入西域的队伍历经艰险,逐渐接触到“圣教”外围,发现“圣教”势力盘根错节,信奉一种古老的火焰邪神,以狂血丹控制信徒和“药人”,野心勃勃。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些关于“火焰山”圣殿的模糊线索。
与此同时,赢正在肃州继续推动夏突融合,安边学堂成为典范,巴特尔、陈大毛等孩子逐渐成长,展现出不同的天赋。但边市也并非全然太平,仍有零星夏突冲突,以及疑似“圣教”煽动的谣言。
一日,潜入西域的陈平发回密信,他们似乎发现了“圣教”一个重要据点的位置,可能藏有更多关于狂血丹和司马昭的秘密,但需要支援。赢正决定亲自前往西域接应,并一探究竟。阿史那逻执意同行。
赢正将肃州军政暂托可靠之人,与阿史那逻带领一队精锐,以大型商队为掩护,深入西域。一路遭遇沙暴、马匪、神秘袭击,终于与陈平等人汇合。根据线索,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藏在沙漠绿洲中的“圣教”秘密据点,经历一番斗智斗勇和激战,攻入其中,获得了更多“圣教”内部情报、未完成的狂血丹配方,以及——司马昭与“圣教”高层近期将在“火焰山”圣殿举行一次重要集会的情报!
赢正当机立断,决定冒险前往火焰山,试图一举揭开“圣教”真面目,擒拿或击杀司马昭。阿史那逻全力支持。队伍休整后,向传说中的死亡之地“火焰山”进发。
火焰山环境极端恶劣,高温、流沙、毒虫、幻象重重,更有“圣教”守卫层层设防。赢正等人凭借勇气、智慧和运气,突破险阻,终于潜入圣殿区域。在那里,他们目睹了“圣教”狂热而诡异的仪式,发现了“圣教”利用地火和特殊矿物大规模炼制狂血丹的秘密工厂,也偷听到了“圣教”高层与司马昭的密谋——他们计划在不久后的西域诸国会盟上,以狂血丹控制与会首领,挑起西域诸国与大夏的全面战争,而后趁乱入侵中原!
赢正等人试图破坏工厂、刺杀司马昭,但行踪暴露,陷入重围。关键时刻,阿史那逻为救赢正重伤,队伍伤亡惨重,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拼杀,才险之又险地杀出重围,逃入茫茫沙漠。司马昭与“圣教”高手紧追不舍。
逃亡途中,阿史那逻伤势恶化,赢正亦受创,队伍濒临绝境。幸得一支长期受“圣教”压迫、暗中反抗的西域小部落相助,才得以藏匿养伤。赢正与部落首领结盟,获得更多关于“圣教”内部的情报和沙漠生存的帮助。
伤愈后,赢正意识到必须尽快将“圣教”阴谋传回国内,并破坏西域诸国会盟。他们兵分两路,陈平带重伤的阿史那逻及部分情报,由反抗部落护送,绕路返回肃州求援并预警;赢正则带领少数死士,伪装成“圣教”信徒,冒险重返会盟地点,试图在会盟时揭露阴谋或进行破坏。
西域诸国会盟在即,赢正混入其中,发现局势复杂,几个西域大国似乎已被“圣教”渗透或控制。司马昭与“圣教”高层现身,试图以狂血丹和武力威慑控制会盟。赢正暗中联络反对“圣教”的势力,在会盟最关键时发难,揭露“圣教”阴谋与狂血丹的危害,引发大乱。双方在会盟地展开惨烈厮杀。
危急关头,陈平带领援军(包括肃州边军精锐、突厥骑兵以及反抗部落联军)及时赶到,里应外合,大破“圣教”武装,击杀多名“圣教”高层。司马昭见大势已去,启动圣殿预设的自毁机关(地火喷发),企图同归于尽,并趁乱携最后的核心秘密与部分狂血丹原液逃脱。赢正率众奋力救出被困人员,撤离险地。
经此一役,西域“圣教”势力遭受重创,阴谋破产,西域局势暂时稳定。赢正与阿史那逻的威名响彻西域。但司马昭再次逃脱,且“圣教”残余势力犹在,狂血丹的威胁并未完全消除。赢正深知,与司马昭及“圣教”的较量,远未结束。
赢正留下部分人手协助西域友邦清理“圣教”残余,自己带着缴获的更多证据、资料以及重伤初愈的阿史那逻,返回肃州。朝廷封赏随后而至,赢正威望更隆,但功高震主,朝中已有微妙议论。皇帝虽依旧信任,但也隐有提醒。赢正坦然处之,一心整顿西北,防备西域,同时继续追查司马昭下落。
回到肃州,安边学堂早已重建,书声琅琅。巴特尔、陈大毛等孩子长高了不少,已开始学习骑射兵法。看到他们,赢正感到一切付出都值得。边市更加繁荣,夏突融合渐入佳境。
一日,赢正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里只有一行字:“腊月三十,长安夜宴,故人备薄礼,恭请国公再破奇案。”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冷。随信附着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正是提纯后的狂血丹!
第234章 坐镇的重要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肃州城头的旌旗上,猎猎作响。赢正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指节微微泛白。暗红色的粉末在羊皮纸包里,像凝固的血,又像西域沙漠深处不祥的尘埃。
“腊月三十,长安夜宴……”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年关将至,本该是边市最热闹的时候。互学区——如今已更名为“安边学堂”——的新校舍宽敞明亮,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混着夏语和突厥语,成了肃州城最动听的乐曲。市集上,夏人的丝绸与突厥的毛皮交换,铁匠铺里打制着融合两边技艺的新式马具,连酒馆里飘出的歌声,都带上了几分异域的长调。
可这封密信,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片初生的安宁里。
“安答,看什么这么出神?”阿史那逻裹着狼皮大氅走上城楼,他腿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长途奔袭西域的疲惫,还留在眉宇间。看到赢正手里的信和粉末,他脸色一沉,“又是那贼子?”
赢正将信递给他。“长安,宫宴。他要在天子脚下,百官面前动手。”
阿史那逻扫过信纸,浓眉拧紧:“狂血丹?他带着这东西去长安,想干什么?毒杀皇帝?还是控制百官?”他抓起那包粉末闻了嗅,立刻嫌恶地拿开,“这味道,比我们在鬼哭岭闻到的更邪性,像是……提纯了很多倍。”
“所以才麻烦。”赢正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长安的方向,千里之遥,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漩涡中心的寒意,“宫宴守卫何等森严,他要如何将这东西带进去?又能如何下毒?‘故人备薄礼’……这薄礼,恐怕不只是这点粉末。”
“你要去长安?”阿史那逻问,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不得不去。”赢正将信纸和粉末仔细收好,“司马昭恨我入骨,此去长安,既是挑衅,更是陷阱。但若不去,他在宫宴上闹出天大的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冯骥虽倒,朝中未必干净。西域‘圣教’虽受重创,其心不死。司马昭选在此时、此地出手,必有万全准备,或许……朝中仍有他的内应,或者,已被他用别的方式控制。”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用力拍了拍赢正肩膀:“我跟你去。”
“不行。”赢正摇头,“肃州不能无人坐镇。冯骥余孽未清,西域‘圣教’残部犹在,边市初定,需要你在这里镇着。阿史那逻,这里是我们一起打下的根基,不能有失。长安之事,凶险未知,我一个人,反而便宜行事。”
“可你……”
“放心,”赢正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鬼哭岭、火焰山他都杀不了我,长安城,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你留在肃州,替我稳住后方,盯紧西域动向,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阿史那逻知道赢正说得在理,他若离开,刚刚稳定的边市和突厥各部,难保不出乱子。他重重叹了口气:“好!肃州交给我,你放心。但你记住,若有需要,狼头旗随时可至长安!”
赢正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一边加紧安排肃州军政事务,将一应权责暂时移交副手和阿史那逻共同监理,一边挑选进京随行人员。赵天德必须留下,他熟悉肃州事务,且要协助阿史那逻稳定局面。陈平要统管锦衣卫在西北的情报网,也无法轻动。最终,赢正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曾在西域出生入死的亲卫,以及一位精于医毒之术的老军医孙不易,外加两名机敏的文书。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安边学堂。
校舍里炉火正旺,孩子们的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苏先生正在讲解《论语》,看到赢正进来,示意孩子们继续诵读,自己迎了出来。
“国公爷要远行?”苏先生已从陈平那里得知消息,眉宇间带着忧色。
“去趟长安,年关前回来。”赢正尽量说得轻松,目光扫过学堂里的孩子。巴特尔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腿上烧伤留下的疤被裤管遮着,但那份沉静坚毅的气质,已与半年前那个惊惶的孩子判若两人。陈大毛坐在他旁边,不时偷偷做个鬼脸,被苏先生瞪一眼,又赶紧坐好。
“长安……风波地啊。”苏先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国公爷,老夫痴长几岁,在京中也有些故旧。听闻……自冯骥事发,朝中非议国公爷‘擅专边事、结交番将、权柄过重’的声音,可一直没断。皇上虽信重国公爷,但三人成虎……”
赢正笑了笑:“清者自清。边市安宁,夏突和睦,便是最好的回应。先生放心,赢正心中有数。只是此去,学堂和孩子们,还要多劳先生费心。”
“分内之事。”苏先生拱手,“愿国公爷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
赢正又看了一眼认真诵读的巴特尔和大毛,转身走出学堂。寒风拂面,他紧了紧大氅。身后,孩子们稚嫩却充满希望的声音随风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赢正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司马昭,我们这“故人”,也该在长安,好好叙叙旧了。
腊月十五,赢正轻车简从,离开肃州,奔赴长安。他没有打出钦差仪仗,只以寻常边将回京述职的名义赶路。一路快马加鞭,过秦州,穿陇山,渡渭水。越接近长安,官道上车马愈多,年节的气氛也愈浓,可赢正心头那根弦,却绷得越紧。
沿途驿站,他命令亲卫暗中留意可疑人物,尤其是带有西域特征,或言行举止异常者。但一连数日,并无特殊发现。司马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腊月二十三,小年。赢正一行抵达长安城外。巍峨的城墙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朱雀门上覆着薄雪,往来车马行人如织,叫卖声、呼喝声、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汇成一曲繁华而嘈杂的都城交响。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下,赢正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年严密许多,守城兵士眼神锐利,对携带箱笼货物的行人商旅格外仔细。进城后,街市依旧热闹,但巡逻的武侯、金吾卫明显增多,不时有马蹄声在坊间街道急促响起。
“爷,气氛不太对。”亲卫队长韩钊凑近低声道。他是赢正从肃州边军中提拔的悍卒,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
“嗯。先去驿馆安顿,然后……递牌子,求见皇上。”赢正沉声道。按制,外臣回京,需先至驿馆等候召见,不得擅入皇城。但事态紧急,他必须尽快面圣。
在皇城旁的光德坊驿馆安顿下,赢正立刻写下密奏,连同那封匿名信和狂血丹粉末,遣韩钊设法递入宫中。他自己则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两名亲卫,信步走出驿馆,融入长安街市的人流。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座帝国的心脏,在年关将至时,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西市依旧喧嚣,胡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珠宝、毛皮、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赢正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扫过一个个摊位,一张张面孔。西域来的商队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忙着在年前将货物脱手。他留意到,有几个售卖西域药材和香料的摊位,生意格外冷清,摊主眼神飘忽,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在一个卖突厥弯刀的摊位前,赢正停下脚步,拿起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把玩。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突厥老汉,用生硬的夏语招呼:“贵人好眼力,上好的精钢,真正的突厥手艺!”
赢正笑了笑,用流利的突厥语道:“刀子不错,可惜杀气重了点,年节下,不吉利。”
老汉一愣,仔细看了看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压低声音,也用突厥语道:“贵人是从西边来的?听口音,像是肃州那边?”
“走过几趟。”赢正含糊道,放下匕首,状似无意地问,“今年生意如何?我看不少西域来的朋友,脸上都带愁容。”
老汉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凑近些:“不瞒贵人,今年邪性。往年这时候,正是买卖红火的时候。可自打入冬,城里就查得严,尤其是我们这些从西边来的,盘问得厉害。还听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宫里丢了要紧东西,皇上发了大火,好些胡商被牵连,货被扣了不说,人还抓进去不少,现在都没放出来。唉,这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赢正心头一动:“宫里丢了东西?可知是什么?”
“那哪能知道!”老汉连忙摆手,“都是瞎传的。贵人还是看看别的刀吧,这把匕首,您要是喜欢,便宜些……”
赢正买下了那把匕首,又随意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宫中失窃?是司马昭的手笔吗?偷了什么?和狂血丹有关?
离开西市,赢正又去了东市,那里的氛围相对宽松些,多是达官显贵采买年货,但也隐约能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几家有名的酒楼戏院,门口都有便衣模样的人逡巡。
天色渐晚,赢正准备返回驿馆,经过平康坊时,一阵奇特的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乐声尖锐中带着苍凉,并非中原常见的丝竹,更像是……西域某种骨笛或胡笳的声音,但旋律更加诡异,隐隐有蛊惑人心之感。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围着些闲汉百姓,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上书三个字:“幻戏班”。
幻戏?赢正心中警觉。他记得密报提过,最近长安城里新来了一个西域幻戏班,表演吞刀吐火、傀儡戏法,颇有些新奇手段,吸引了不少看客,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也会召其入府表演。
“这班子邪门,”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嘀咕,“昨儿个在崇仁坊表演,弄了个大箱子,进去个大活人,转眼变出三个小侏儒来,吓人哩!”
“听说班主是个西域来的老头子,眼神瘆人。”另一人接口。
赢正正想走近些察看,韩钊匆匆赶来,低声道:“爷,宫里有消息了,让您即刻进宫,走玄武门侧门,有人接应。”
赢正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幻戏班”的牌匾,转身快步离去。
玄武门侧门,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干的中年太监已等候多时,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高无庸。
“高公公。”赢正拱手。
“安国公,快随咱家来,皇上在紫宸殿后暖阁等着呢。”高无庸神色匆匆,领着赢正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皇城,专挑僻静宫道行走。
紫宸殿后暖阁,地龙烧得正暖,驱散了腊月的寒意。然而,端坐在御案后的皇帝赵琮,脸色却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峻。他不过三十出头,但眉宇间已有了深重的忧色和威严,此刻,这威严中更带着压抑的怒火。
“臣赢正,参见陛下。”赢正欲行大礼。
“爱卿免礼,看座。”皇帝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沙哑,“你送来的东西,朕看过了。司马昭……果然阴魂不散!”
赢正坐下,高无庸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口。
“陛下,信中提及腊月三十宫宴,司马昭必有所图。那狂血丹粉末,经随行军医查验,药性猛烈,远胜寻常毒物,少量便可致人狂乱,量大或可控制心神。此物若流入宫宴,后果不堪设想。”赢正沉声道。
皇帝从御案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几粒暗红色的蜡丸,与鬼哭岭所见狂血丹一般无二!“岂止是流入宫宴!你看看这个!”
赢正瞳孔一缩:“这是……”
“这是三日前,内侍省在准备宫宴器皿时,在一批新进的御用蜜饯中发现的!”皇帝语气森寒,“混在梅子蜜饯里,色泽相近,若非偶然打翻一罐,还难以察觉!经太医署查验,正是此等邪物!数量不多,但已足够让宴席上数人当场发狂!”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司马昭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宫内采办!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正好在宫宴筹备期间!
“朕已命人彻查,但负责采办的那名太监,已于两日前‘失足’落井而亡,线索全断。相关经手之人,也一问三不知,或者……知道也不敢说。”皇帝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难掩,“冯骥伏诛,朝野震动,朕本以为可清静些时日,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司马昭,还有他背后的西域妖人,竟将主意打到了朕的宫宴上!腊月三十,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齐聚,若是出了乱子……朕的颜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陛下息怒。”赢正劝道,“司马昭此举,意在制造恐慌,扰乱朝纲,甚至可能……有更险恶的图谋。他既能将狂血丹送入宫内,必然在朝中仍有内应,或已用邪法控制了某些关键人物。当务之急,是确保宫宴万无一失,并暗中揪出潜伏之辈。”
“朕已加强宫中守卫,所有宫宴饮食、器皿、人员,皆由朕信重之人重新核查,并命太医署随时待命。”皇帝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赢正,“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司马昭狡猾如狐,既能将丹药混入蜜饯,未必没有其他手段。爱卿在肃州与他数度交锋,最是了解此獠。朕召你回京,便是要你将此案一查到底,在腊月三十之前,给朕揪出这只老鼠!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调动皇城司部分人手!”
“臣,领旨!”赢正起身肃然道。皇城司,天子亲军,专司侦缉、刑狱,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皇帝将此权暂授,足见信任,也足见事态之严重。
“此外,”皇帝从案上又拿起一份密报,递给赢正,“你看看这个。这是皇城司安插在平康坊的暗桩,昨夜冒死送出的消息。”
赢正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密报中提到,平康坊新来的“幻戏班”,行迹诡异。班主自称来自“西夜国”,但口音混杂,不似纯粹西夜人。其表演的戏法,尤其是操控傀儡和烟雾的技艺,与西域“圣教”某些邪法记载颇为吻合。更重要的是,暗桩发现,这幻戏班与城中几家药材铺、香料行有秘密往来,购入的几种药材,经辨认,竟与炼制狂血丹的辅料有七八分相似!暗桩本想继续深入调查,但昨夜送出此信后,至今未归,恐已遭遇不测。
幻戏班!赢正立刻想起方才在平康坊外听到的诡异乐声和围观者的议论。
“陛下,这幻戏班,极可能是司马昭在长安的巢穴,或重要联络点!”赢正断然道,“他们以表演为掩护,暗中采购炼制狂血丹的材料,甚至可能就在班内进行初步炼制或隐藏成品!那名暗桩失踪,说明他们已警觉。”
“朕也如此认为。”皇帝点头,“皇城司已派人暗中监视,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且班内似有精通机关暗道之人,一时难以潜入探查。朕不想打草惊蛇,毕竟,司马昭才是大鱼。”
“臣明白。”赢正沉吟道,“对方既已警觉,强攻恐难奏效,且易使其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臣以为,当以暗中调查、顺藤摸瓜为主。他们需要采购药材,必然有渠道。他们混入宫宴,也需要内应。或许,可以从这两条线入手。”
“朕已命皇城司严查所有与宫宴采办相关的环节,以及近期与西域、尤其是西夜国有关联的商旅、使团。”皇帝道,“但宫中人多眼杂,年关事繁,难免疏漏。爱卿,朕将此事全权托付于你。腊月三十之前,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宫宴,更要看到司马昭伏法!”
“臣,定不辱命!”赢正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离开皇宫,已是深夜。长安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金吾卫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回荡。赢正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绕道去了平康坊附近。
幻戏班所在的宅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与周围尚有零星灯火的人家格格不入。赢正潜伏在对面屋顶,借着清冷的月光观察。宅院看似普通,但院墙比寻常民宅高出尺许,墙头似乎还布有不易察觉的细线,很可能是警铃。门口、墙角阴影处,隐隐有人影靠墙而立,呼吸绵长,显然是守卫,且身手不弱。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宅院内毫无动静。赢正悄然退走。硬闯不明智,对方已有戒备。需要想办法混进去,或者,从外部打开缺口。
回到光德坊驿馆,孙不易已等候多时。老军医脸色凝重,将赢正请入内室,桌上摆着几个小碟,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残渣。
“国公爷,您带来的那包粉末,还有宫里发现的丹药,老朽仔细验看过了。”孙不易指着那些碟子,“这狂血丹,主材应该是西域特有的几种矿物,混合了数种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草药,其中几味,药性猛烈,中土罕见。最诡异的是,”他拿起一个装有暗红色结晶的小碟,“这里面,掺杂了极微量的东西,老朽用银针、活物反复试验,发现它……似乎能引动某种‘共鸣’。”
“共鸣?”赢正皱眉。
“是。”孙不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老朽用老鼠试验。给一只老鼠喂下含有此物的丹药,再在另一处敲击一种特定频率的器物——老朽试验多次,发现类似西域某种骨笛的声音——那只未服药的老鼠,也会变得焦躁狂暴,而服药的老鼠,反应更为剧烈,近乎完全被声音控制。若停止声音,药效过后,老鼠便虚弱而死。老朽推测,这丹药中掺杂的异物,能让人对特定频率的声音产生剧烈反应,甚至被其控制。配合那骨笛或类似器物,便能操纵服药者!”
赢正心中骇然。原来如此!难怪司马昭能控制那些“药人”,难怪他在鬼哭岭用骨笛指挥药人进攻!这狂血丹,不仅是激发狂暴的药物,更是控制人心的邪物!他将这发现与鬼哭岭所见联系起来,顿时豁然开朗。
“可能找出解药,或预防之法?”
孙不易摇头:“此丹药理诡异,老朽一时难以破解。唯一可确定的是,其药性猛烈,服食后对心脉损耗极大,即便不被控制,事后也非死即残。要防备,唯有不接触、不服用。至于那控制的声音,频率特殊,常人听了只是觉得刺耳,但若服药者在一定范围内,恐怕难以抵挡。”
赢正面色凝重。这意味着,宫宴之上,若有人暗中下药成功,再有人以特殊乐声催动,顷刻间便是一场大乱!必须阻止!
“孙先生,你可能辨识出,炼制此丹所需的药材,尤其是那能引起‘共鸣’的异物,大概产自何处?长安城中,哪些地方可能购得?”
孙不易思索片刻:“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几味主药,虽罕见,但在一些专营西域奇药、或是胆大包天的黑市药铺,或许能寻到。但那异物……”他指着暗红色结晶,“此物老朽前所未见,非金非石,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风干后所得,带有淡淡的腥气。若要追查,或可从西域来的奇珍异物商人,或是驯养毒虫猛兽的艺人处着手。”
活物的分泌物?赢正立刻想到了摩多,想到了鬼市那些诡异的蛊虫。司马昭与西域“圣教”勾结,擅长驱使毒虫,这异物,很可能便是某种特殊蛊虫的产物!驯养毒虫猛兽的艺人……幻戏班!
思路逐渐清晰。幻戏班以西域幻术、戏法为掩护,很可能暗中驯养着某种能产生“共鸣异物”的毒虫,并以此炼制或储存狂血丹。他们与药材铺秘密交易,获取辅料。他们或许还通过某种渠道,与宫中内应勾结,将丹药混入宫宴用品。
接下来几天,赢正以皇城司客卿的身份(对外宣称是协助调查宫中失窃案),在长安城中明察暗访。他调阅了皇城司关于幻戏班的所有卷宗,发现这个戏班是一个月前抵达长安,班主自称“乌苏大师”,持有西夜国某位小酋长的引荐信。他们先在东西两市表演,因其戏法新奇,很快打出名气,被几家达官贵人请入府中表演,包括……即将在腊月三十宫宴上负责部分乐舞编排的教坊司副使,以及光禄寺一位负责宫宴果品采办的署丞!
这两条线,立刻引起了赢正的高度警惕。他秘密提审了已被控制起来的教坊司副使和光禄寺署丞。两人起初矢口否认,但在确凿证据(皇城司查明他们曾收受幻戏班重金,并与之有过密往来)面前,终于崩溃招供。
原来,幻戏班以重金贿赂,请副使在宫宴乐舞中,加入一段“西域祈福幻戏”,说是为陛下和朝廷祈福,节目新奇,可添光彩。副使贪图钱财,又见幻戏班有名气,便答应安排。而那位署丞,则被买通,在检查一批西域进贡的干果蜜饯时“疏忽”,让幻戏班派人冒充伙计,将混有狂血丹的蜜饯调了包。至于那落井的太监,不过是他们找的替罪羊,真正经手并下药的,是署丞手下的一名心腹小吏,如今也已“暴病身亡”。
线索似乎清晰了:幻戏班通过贿赂宫内低阶官员,将狂血丹混入宫宴饮食,并安排了一场“祈福幻戏”,很可能在表演中,以特殊乐器(如骨笛)奏出控制性的声音,引发服药者狂乱,制造惊天混乱。
但赢正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司马昭费尽心机,潜伏多年,勾结西域“圣教”,炼制狂血丹,就只是为了在宫宴上制造一场混乱?这固然能打击朝廷威信,让皇室蒙羞,但代价太大,收获似乎不成正比。而且,那“祈福幻戏”节目单他看过了,并无出奇之处,幻戏班表演的戏法,也并非不可替代。司马昭难道不怕节目在最后审查时被撤下?
除非……这场“幻戏”,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幻戏班另有途径,确保他们的“节目”一定能上演,甚至,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
腊月二十六,距离宫宴只剩四天。
赢正决定兵行险着。他让皇城司继续明面上按照“宫中失窃案”调查,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注意。自己则带着韩钊等几名绝对可靠、且精通潜伏侦查的亲卫,准备夜探幻戏班。
是夜,无月,北风呼啸,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赢正等人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潜入平康坊。幻戏班宅院依旧静默,守卫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森严,不仅门口有人,院墙四周的阴影里,也隐隐有人潜伏。
“爷,守卫增加了,里面恐怕有诈。”韩钊低声道。
“我知道。”赢正盯着那黑沉沉的宅院,“但这是最快的方法。司马昭多疑,我们越是不动,他越会怀疑我们已察觉。不如打草惊蛇,逼他动起来。你们在外围接应,制造些动静,吸引守卫注意。我亲自进去探一探。”
“爷,太危险了!让我去!”韩钊急道。
“不,你对机关暗道的了解不如我。而且,若真是司马昭,我比他更熟悉。”赢正语气不容置疑,“按计划行事,一刻钟后,无论我是否出来,你们立刻撤离,去西市‘胡姬酒肆’后的第三间民宅,那里是皇城司的一处暗桩,将情况报知高公公。”
韩钊知赢正决心已定,咬牙点头。
赢正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滑下屋顶,借助风声和街道拐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幻戏班宅院的后墙。他避开墙头的细线,选了一处墙角,从怀中掏出精钢爪钩,轻轻抛出,勾住墙头内侧,试了试力道,随即猿猴般攀援而上,伏在墙头,屏息观察。
院内格局与寻常富户相似,前院、中庭、后院。前院和中庭一片漆黑,但后院西侧的一排厢房,窗缝中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并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材和奇异腥甜的气味飘出。
就是那里!
赢正正要翻下墙头,忽然,中庭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虫豸爬行的“沙沙”声。他立刻伏低身体,凝神望去。
只见中庭的阴影里,缓缓“流”出几道黑影。那不是人,而是一种拳头大小、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它们排成一列,行动迅捷而诡异,径直朝着前院门口爬去。而在中庭的假山石后,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一闪而逝。
是驯虫人!这幻戏班果然在驯养毒虫!那些黑色甲虫,恐怕就是产生“共鸣异物”的来源!
赢正心念急转,改变主意,决定先跟踪这些甲虫。他小心翼翼翻下墙头,落地无声,远远吊在那队甲虫后面。
甲虫爬出前院,并未走大门,而是钻进了门旁一条狭窄的排水沟。赢正绕到宅院侧面,找到排水沟出口,只见那些甲虫爬出来后,竟然沿着坊墙根,朝着东南方向快速移动。
它们要去哪里?赢正心中疑窦大生,紧紧跟上。
甲虫的行动路线十分诡异,专挑阴暗僻静处,速度极快。赢正将轻功提到极致,才勉强跟上。穿街过巷,约莫一炷香时间,甲虫竟然爬到了——永兴坊!
永兴坊,靠近皇城,多是宗室勋贵、朝廷大员的宅邸。这些甲虫,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甲虫队伍在一处高门大院的侧门停下,这侧门极为隐蔽,位于一条死胡同尽头。甲虫在门下聚集,片刻后,侧门下方一块活动的砖石被顶开,甲虫鱼贯而入,随即砖石复位,一切如常。
赢正心中剧震。这处宅院,他认得!是已故淳亲王的别院!淳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叔父,三年前病故,因其无子,府邸一直空置,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司马昭的人,怎么会和这座王府别院扯上关系?难道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还是说,朝中某位位高权重之人,也牵涉其中?
他不敢贸然探查王府,记下位置,迅速按原路返回。当他回到幻戏班宅院附近时,约定的时间将近。他发出约定的鸟鸣声,韩钊等人立刻在另一侧制造了动静——几声野猫厮打的惨叫,以及瓦片落地的碎裂声。
幻戏班宅院内顿时一阵骚动,守卫被吸引过去。赢正趁机再次翻墙而入,这次,他目标明确,直奔后院那透出灯光的厢房。
厢房门窗紧闭,但赢正耳力极佳,贴近窗缝,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咀嚼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那股腥甜气更浓了。他舔湿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孔,向内窥视。
只见屋内没有点灯,只在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屋中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架,木架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一些陶罐敞着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正是他刚才跟踪的那种!还有一些陶罐密封着,微微震动。屋子中央,一个身穿黑袍、背对着窗户的佝偻身影,正用一把小银勺,从一个特殊的玉碗中,舀出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小心地装入一个个蜡丸。那粘稠物,与孙不易描述的“异物”极其相似!
果然是炼制狂血丹的关键场所!那些甲虫,就是在生产这种“异物”!
赢正正想看得更仔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他心中警兆大作,不假思索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一枚蓝汪汪的细针,钉在了他刚才位置的窗棂上,针尾轻颤。
被发现了!
赢正就地一滚,长刀已然出鞘,看也不看,向后横扫。
“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扑下,手中一对短戟架住了赢正的长刀。借着力道,赢正翻身而起,与来人对峙。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是司马昭!虽然他刻意改变了身形步法,但那股阴寒的气息,赢正绝不会认错!
“赢小公爷,深夜到访,何不进门一叙?”司马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嘶哑难听,显然是用了变声之法。
“司马昭,果然是你!”赢正冷笑,“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司马昭嗤笑,短戟一摆,揉身攻上,招式诡谲狠辣,专攻要害。
赢正挥刀相迎,刀光戟影瞬间充斥小小的后院。两人都是当世高手,瞬间交手十余招,劲气四溢,震得周围陶罐嗡嗡作响,一些甲虫受惊爬出,又被刀风戟影绞碎。
赢正肩伤未愈,久战不利。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刀法一变,使出沙场搏杀的悍勇招式,大开大合,以命搏命。司马昭似有顾忌,不愿硬拼,身形游走,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猛地打开,那佝偻的驯虫人冲出,手中端着一个陶罐,朝着赢正泼来!罐中飞出的,竟是无数细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飞虫!
赢正早有防备,刀光一卷,将大部分飞虫绞碎,同时身形急退,袖中滑出几枚铁蒺藜,射向驯虫人。驯虫人慌忙躲闪,陶罐脱手摔碎,更多的黑色甲虫和飞虫涌出。
“走!”司马昭低喝一声,不再恋战,短戟虚晃一招,逼退赢正,抓起驯虫人,纵身上了屋顶。
“哪里走!”赢正岂肯放过,提气急追。
然而,司马昭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屋脊巷道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赢正追出两条街巷,已失去对方踪迹。他知道司马昭狡诈,必有接应,强追恐中埋伏,只得恨恨停步。
此时,远处传来武侯巡夜和皇城司人马的呼喝声,显然是被打斗惊动。赢正不敢逗留,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与接应的韩钊等人汇合。
回到驿馆,赢正脸色阴沉。虽然证实了幻戏班是炼制狂血丹的巢穴,也确定了司马昭就在长安,但打草惊蛇,让他再次逃脱。更重要的是,淳亲王别院那条线,意味着什么?司马昭在长安的势力,恐怕远超预计。
“爷,接下来怎么办?”韩钊问道。
赢正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司马昭知道我盯上了幻戏班,必会切断与那边的联系,甚至可能毁掉证据。但永兴坊淳亲王别院,他未必知道我们已经察觉。而且,宫宴在即,他计划的关键部分,很可能就在那里!”
“我们强攻王府别院?”
“不,”赢正摇头,“王府别院,若无确凿证据和圣旨,擅闯便是死罪。而且那里守卫情况不明,司马昭可能布置了陷阱。我们需双管齐下。第一,你立刻带人,拿着我的令牌去见高公公,请他协调皇城司,以搜查逃犯为名,立刻查封幻戏班宅院,务必找到炼丹证据,擒拿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个驯虫人,要活口!第二,我亲自去查淳亲王别院,但要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腊月三十宫宴,宗亲勋贵皆要入宫。淳亲王虽故,但其王妃、郡主仍在。按照惯例,她们也会入宫赴宴。司马昭若以王府别院为据点,很可能利用了王府内眷不知情,或者……控制了某些人。我要在宫宴之前,亲自‘拜访’一下这位淳王妃。”
腊月二十七,清晨。
一夜未眠的赢正,换上了正式的国公朝服,递上拜帖,前往永兴坊淳亲王府——不是那座可疑的别院,而是正院。
王府正院略显冷清,门庭不如其他亲王显赫。老门房通报后不久,赢正在偏厅见到了淳王妃。王妃年约四旬,面容端庄,但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陪在一旁的,是淳亲王独女,年仅十四岁的清平郡主,小脸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赢正。
“臣赢正,参见王妃,郡主。”赢正行礼。
“安国公不必多礼。”淳王妃声音有些干涩,“不知国公爷突然到访,所为何事?可是……为了亡夫昔日之事?”淳亲王在世时,与冯骥走得颇近,冯骥案发后,王府也受了些牵连,但皇帝念及亲情,并未深究。
“王妃误会了。”赢正温言道,“臣近日奉旨协查宫中失窃案,有些线索,似乎与永兴坊一带有关。听闻王府别院闲置,恐有宵小潜入,藏匿赃物,故特来提醒王妃,加强戒备。另外,年关将近,宫宴在即,王妃与郡主出入,也当时时留意安全。”
听到“别院”二字,淳王妃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少许。清平郡主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又迅速低下头。
“多、多谢国公爷提醒。”淳王妃强笑道,“别院那边,一直有老仆看守,应当……应当无碍。本宫会加派人手巡查的。”
赢正将母女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不再追问别院,转而聊起些家常,问及郡主学业、王府用度等,语气平和。聊了片刻,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赢正似乎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王妃,近日京城不太平,有西域来的贼人,擅长驯养毒虫邪物,害人不浅。王府若见任何可疑虫豸,或是闻到怪异气味,务必及时报官。”说着,他状似无意地,从袖中滑落一小块布片,正是那日从鬼市摩多身上得到的、绣有扭曲眼睛符号的碎布。
布片飘落在地。
淳王妃和清平郡主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扭曲眼睛符号上。王妃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清平郡主更是“啊”地惊叫一声,捂住嘴,浑身发抖。
“王妃,郡主,怎么了?”赢正故作惊讶,弯腰捡起布片。
“没、没什么……”淳王妃声音发颤,勉强道,“只是……这图案有些吓人……国公爷从何得来?”
“从一个西域贼人身上搜得,据说是某个邪教的标记。”赢正仔细观察着母女的神情,“王妃见过?”
“不!没见过!”淳王妃矢口否认,但慌乱的眼神出卖了她,“国公爷若无事,本宫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说着,竟有些失态地拉起清平郡主,匆匆转入后堂。
赢正没有阻拦,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果然,这对母女,知道些什么,而且非常恐惧。这邪教符号,与王府别院,必有重大关联!
离开王府,赢正立刻得到韩钊回报:皇城司已连夜查封幻戏班宅院,抓获数名西域艺人,但班主“乌苏大师”(很可能是司马昭假扮或同党)和那名驯虫人逃脱。宅院中发现大量炼制狂血丹的器具、药材,以及饲养那种黑色甲虫的巢穴,证实了赢正的判断。遗憾的是,未发现司马昭踪迹,也未找到与淳亲王别院直接相关的证据。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那座神秘的别院。
腊月二十八,距离宫宴仅剩两天。
赢正再次秘密入宫,将调查进展,尤其是淳亲王妻女的异常反应及那邪教符号的关联,禀明皇帝。
皇帝闻听,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淳王叔……他竟也牵涉其中?不,王叔已故,定是他的家眷受人挟制!那符号,朕似乎有些印象……”他凝神思索片刻,忽然道,“高无庸,去内库,将先帝时西域进贡的那批礼单和图册取来!”
高无庸领命而去,不久捧来几卷陈旧的册子。皇帝快速翻找,终于在其中一卷停下,指着一幅模糊的插图:“爱卿看,可是此物?”
赢正看去,只见那插图画的是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令牌中央,正是一个扭曲的、像闭上的眼睛的符号!旁边有文字注释:“西夜国师信物,疑与古教‘拜火圣宗’有关,其教擅驱虫豸,行事诡秘,国主亦敬而远之。”
拜火圣宗!西域“圣教”!
“果然是它们!”皇帝合上册子,眼中杀机凛然,“先帝时,便有奏报,西域有拜火圣宗,以邪术惑人,曾试图渗透边关,被先帝下令严厉打击,其教众遂转入地下,踪迹难寻。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他们竟死灰复燃,还与司马昭这逆贼勾结,将手伸到了朕的宫里,伸到了宗亲之家!”
“陛下,如今看来,司马昭与拜火圣宗勾结,利用淳亲王已故、王府看守松懈,暗中控制了别院作为据点。他们很可能以邪术或药物控制了王妃、郡主,逼迫她们提供掩护,甚至利用她们宗亲的身份,为混入宫宴提供便利。那幻戏班,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和炼制场所,真正的核心,或许就在淳亲王别院!宫宴上的杀招,恐怕也藏在那里!”赢正分析道。
皇帝踱步片刻,决然道:“既如此,今夜便调集兵马,围了淳亲王别院,仔细搜查!将王妃、郡主‘请’进宫来,严加保护,仔细讯问!”
“陛下,不可!”赢正连忙劝阻,“如今敌暗我明,司马昭狡诈,若强攻别院,他必狗急跳墙,恐伤及王妃郡主性命,更可能提前发动宫宴阴谋。且若无确凿证据便搜查亲王府邸,恐引朝野非议。臣有一计……”
赢正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皇帝听罢,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此计虽险,但或可一试。只是爱卿,你亲身犯险,务必小心。朕会命高无庸率皇城司精锐,在别院外埋伏,见你信号,立刻攻入!”
“臣遵旨!”
是夜,赢正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仆役服饰,脸上做了些伪装,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永兴坊淳亲王别院的后门。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来自“淳王妃”的赏赐。当然,这份赏赐,是赢正“说服”了王府一个知情又怕事的老嬷嬷,由她出面安排的。
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仆探出头:“谁啊?”
“王妃体恤各位看守别院辛苦,特命小人送来些酒菜。”赢正低着头,递上食盒和一块王府的对牌。
老仆检查对牌无误,又看了看食盒里的酒菜,嘟囔道:“王妃倒是好心……进来吧,轻点声,别吵醒了里面那位爷。”
赢正心中一凛,里面那位爷?果然有人!他不动声色,跟着老仆进了别院。
别院不大,但亭台楼阁俱全,只是缺乏打理,显得有些破败阴森。老仆领着赢正穿过前院,来到中庭一间亮着灯的厢房外,低声道:“东西放门口就行,那位爷不喜人打扰。”
赢正点头,放下食盒,眼角余光扫向厢房窗户。窗纸上,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似乎正在看书。但那人影的轮廓,赢正觉得有些熟悉。
就在此时,厢房内忽然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谁在外面?”
老仆连忙躬身:“爷,是王妃派人送夜宵来了。”
“拿进来。”声音再次响起。
赢正心中一紧,但不敢迟疑,提起食盒,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桌上点着油灯,一个身着灰色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背对着门,正在看书。看背影,与那日幻戏班中的驯虫人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放下吧。”老者头也不回。
赢正将食盒放在桌上,正要退出,目光扫过老者手中的书,顿时如遭雷击!那并非书,而是一本薄薄的、用奇异皮革装订的册子,册子摊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虫巢的图案,旁边是扭曲的西域文字。而在册子旁边,随意放着一支短笛——一支颜色惨白,仿佛人骨制成的短笛!
鬼市摩多的骨笛!火焰山圣殿见过的骨笛!控制狂血丹药人的关键!
此人就是驯虫人,或者说,是拜火圣宗的重要人物!
赢正心跳如鼓,但强行镇定,缓缓退向门口。他的手,已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
就在他即将退出房门的一刹那,那老者忽然放下册子,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脸。
“赢小公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声音不再嘶哑,而是赢正熟悉无比的那个阴柔腔调——司马昭!
赢正瞳孔骤缩,匕首已然在手:“司马昭!果然是你!”
“不错,是我。”司马昭,或者说,易容成老者的司马昭,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布袍,“小公爷真是执着,从肃州追到西域,又从西域追到长安。这份情意,司马某真是受宠若惊。”
“少废话!你控制淳亲王家眷,潜伏于此,究竟意欲何为?宫宴之上,你有什么阴谋?”赢正厉声喝问,同时全身戒备。屋外静悄悄,那老仆似乎已离开,但赢正相信,韩钊和高无庸的人应该已埋伏在附近。
“阴谋?”司马昭轻笑,“很快你就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请小公爷看一样东西。”他伸手入怀。
赢正全神贯注,防备他暴起发难或释放毒虫。
然而,司马昭掏出的,并非武器或虫笛,而是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瓶中,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忽明忽暗。
“这是……”赢正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圣火之种’,拜火圣宗的圣物。”司马昭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它很挑剔,只喜欢最纯粹、最炽热的血液滋养。比如……身负皇家血脉的处子之血。”
赢正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清平郡主!他们控制王妃和郡主,不仅仅是为了利用王府别院,更是将清平郡主当成了滋养这邪物的“容器”或“祭品”!宫宴上的阴谋,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混乱下毒,他们要将清平郡主带入宫中,在某个时刻,以她的血,激活这所谓的“圣火之种”,造成更可怕、更不可控的后果!这或许才是狂血丹和骨笛之外的真正杀招!
“你们把郡主怎么了?!”赢正目眦欲裂。
“放心,她现在很好,很‘纯净’。”司马昭微笑着,将琉璃瓶小心收回怀中,“等到了腊月三十,宫宴最热闹的时候,她将与这圣种一起,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华,照亮这腐朽的王朝,迎接‘圣火’的降临。至于你,赢小公爷……”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将是这伟大时刻的第一个祭品!”
话音未落,司马昭猛地将手中骨笛凑到嘴边,吹响!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动瞬间扩散!
赢正早有防备,内力灌注双耳,封闭听觉,同时匕首如电,直刺司马昭咽喉!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骨笛声持续,否则不知会引发什么变故!
然而,司马昭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同时袖中飞出数点黑影,竟是那种黑色甲虫,直扑赢正面门!赢正挥刀格挡,将甲虫击飞,但司马昭已趁机撞破后窗,逃了出去。
“哪里走!”赢正急追而出。
院内,不知何时已多了十余道黑影,个个眼神呆滞,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口中发出“嗬嗬”声,将赢正团团围住——是药人!而且看其衣着,有些竟是原本看守别院的仆役!
骨笛声再起,药人眼中红光一闪,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赢正长刀出鞘,刀光如雪,瞬间砍翻两人。但药人不知疼痛,除非斩首或刺穿心脏,否则依旧纠缠不休。而司马昭的身影,已在药人掩护下,向后院急掠。
赢正心急如焚,他知道,司马昭一定是想去挟持清平郡主!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长啸一声,发出约定的信号,同时刀法展开,不再留手,每一刀都携着凛冽杀气,将拦路的药人劈开。但药人数量不少,又不要命地阻拦,一时竟难以脱身。
就在此时,别院外喊杀声四起,火光通明!高无庸率领皇城司精锐,韩钊带着赢正亲卫,终于杀到!他们撞开大门,汹涌而入,与院中药人战作一团。
“韩钊!拦住那驯虫人,救郡主!”赢正一刀劈开一个药人的头颅,对韩钊吼道,自己则朝着司马昭消失的方向猛追。
后院一间上了锁的厢房内,传来女子惊恐的呜咽声。赢正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清平郡主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塞着布团,泪流满面,吓得瑟瑟发抖。淳王妃晕倒在一旁。
“郡主莫怕!”赢正上前割断绳索,掏出她口中布团。
清平郡主“哇”地一声哭出来:“救、救我……有虫子……好多虫子……”
赢正正要安慰,忽听房顶传来瓦片碎裂之声!他猛地将郡主推开,同时挥刀上撩。
“咔嚓!”刀锋与一对短戟相交,司马昭从破开的房顶跃下,眼中杀机毕露:“坏我大事,死!”
两人在狭窄的厢房内再次激战。赢正顾及郡主和王妃,束手束脚,而司马昭招招狠毒,专攻赢正必救之处。数招过后,赢正肩头旧伤被戟风扫中,一阵剧痛,动作稍滞。
司马昭抓住机会,短戟疾刺赢正心口!赢正勉强侧身,戟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国公爷!”韩钊此时也冲了进来,见状目眦欲裂,挥刀砍向司马昭后心。
司马昭不得不回身格挡。赢正趁机缓过气,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反攻。司马昭武功虽高,但在赢正和韩钊联手之下,渐感不支,更何况外面皇城司人马正在清剿药人,很快便会支援进来。
他眼中闪过狠色,猛地掷出数枚烟雾弹,同时骨笛再次吹响,这次笛声尖锐刺耳,连赢正都觉心神一荡。
烟雾弥漫中,司马昭的身影向后窗急退。
“休走!”赢正不顾伤势,合身扑上,刀光直取司马昭背心。
司马昭反手一戟格开长刀,另一只手的短戟却诡异地脱手飞出,射向缩在墙角的清平郡主!竟是围魏救赵!
赢正不得不回刀劈飞短戟。就这么一耽搁,司马昭已撞破后窗,没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声充满怨毒的冷笑:“赢正!腊月三十,宫宴之上,再见分晓!”
赢正追到窗边,只见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司马昭的影子。他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纷飞。
“国公爷,您受伤了!”韩钊急忙上前。
“皮肉伤,无妨。”赢正按住伤口,脸色铁青。又让司马昭跑了!而且,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腊月三十宫宴,他还有什么后手?清平郡主已被救出,他那“圣火之种”还需要处子之血吗?还是说,他另有目标?
“立刻搜查整个别院!看看有无密室、地道、或其他可疑之物!保护王妃郡主,送回王府正院,加派重兵看守!还有,将此地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赢正一连串命令下去。
皇城司和亲卫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在后院枯井中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地道,通往相邻坊市的一处民宅,显然司马昭是从那里逃脱。在司马昭居住的厢房暗格中,搜出了更多关于“拜火圣宗”和狂血丹的典籍、配方,以及几封与朝中某些官员隐秘往来的书信残片,其中赫然提到了光禄寺、教坊司,甚至……一位掌管部分宫禁守卫的将领!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一本羊皮册子的最后,用血红色的字迹写着一段话:“圣火重燃,需以皇血为引,嫡脉为薪。腊月三十,子夜之交,于至阳至盛之地,行血祭之礼,可通神明,改天换地。”
皇血为引,嫡脉为薪!至阳至盛之地!腊月三十,子夜之交!
赢正拿着这本册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司马昭的目标,根本不是简单的下毒制造混乱,他想要的是在宫宴上,在百官宗亲面前,进行一场邪恶的血祭!而祭品,很可能就是某位拥有皇室嫡系血脉的人!清平郡主是宗室女,或许符合条件,但“至阳至盛之地”是指哪里?皇宫大内,何处算“至阳至盛”?
难道……是举行宫宴的麟德殿?或是……皇帝寝宫?不,麟德殿可能性更大,百官齐聚,人气鼎盛,在子夜之交(新旧年交替之时)行血祭,象征意义极强!
“立刻进宫!面圣!”赢正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搜出的证据,不顾伤势,连夜奔赴皇城。
紫宸殿暖阁,灯火通明。看过赢正带来的证据,尤其是那本羊皮册子,皇帝赵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皇血为引……嫡脉为薪……好!好一个司马昭!好一个拜火圣宗!竟敢将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打到朕的家人头上!”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他们想改天换地?朕就先让他们下地狱!”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确保宫宴绝对安全,并揪出所有潜伏逆党。”赢正劝道,“从搜出的信件残片看,朝中仍有其内应,且职位不低。宫禁守卫中,恐有漏洞。”
皇帝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爱卿以为,这‘至阳至盛之地’,是何处?”
“臣以为,当是麟德殿无疑。腊月三十宫宴,陛下与百官齐聚麟德殿,人气最旺,且子夜之交,正是新旧年更替,阳气始生之时,符合‘至阳’之说。司马昭必是计划在宫宴上发动,挟持或伤害某位皇室嫡系,行血祭之事,制造最大恐慌,甚至可能企图对陛下不利!”
“麟德殿……”皇帝眼中寒光闪烁,“朕明白了。他想在朕与百官面前,上演一出‘天罚’或‘神迹’,动摇国本!狂血丹是前奏,制造混乱;骨笛控制药人,是爪牙;而这血祭,才是真正的杀招!若非爱卿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如今清平郡主已救出,司马昭失去一个重要祭品,但其计划未必只有一环。他信中提及那位宫禁将领,需立刻控制。此外,宫宴一切饮食、用具、人员,需重新、彻底核查,尤其是临近子时的那段时间,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臣建议,宫宴照常举行,但需外松内紧,布下天罗地网,引司马昭现身,一举擒杀!”
“准!”皇帝拍案而起,“高无庸!”
“老奴在!”
“传朕口谕,命皇城司指挥使即刻秘密控制左监门卫中郎将周廷(信中提及的将领),严加审讯!麟德殿内外守卫,全部换成朕的龙骧卫!宫宴所有环节,由你亲自再查一遍,如有疏漏,提头来见!再传令龙骧卫,暗中封锁长安各门,许进不许出,严查所有可疑人等!”
“遵旨!”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帝国机器,在夜深人静时,开始为腊月三十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高速运转起来。
腊月二十九,宫宴前夜。
长安城表面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中,但暗地里,已是暗流汹涌,剑拔弩张。左监门卫中郎将周廷在睡梦中被皇城司带走,其家中搜出与拜火圣宗往来的密信和财宝,证据确凿,他很快供出了几名已被收买的下属。光禄寺、教坊司等相关人员也被彻底清洗。皇城司在城中多处据点发动突袭,抓获数十名疑似拜火圣宗信徒或司马昭党羽,但司马昭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麟德殿内外,明哨暗桩密布,所有进出人员、物品都受到最严格的检查。皇帝甚至秘密调整了宫宴的座次安排,将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和年迈的宗亲,安排在更靠近侍卫、易于保护的位置。
赢正的伤口被太医精心处理过,已无大碍。他坐镇在麟德殿旁的一处偏殿,这里是临时的指挥所。韩钊、高无庸,以及龙骧卫指挥使、皇城司指挥使等核心人员皆在此处,随时听候调遣。
“各门回报,并无司马昭踪迹。”
“麟德殿三遍搜查完毕,无异状。”
“所有宫宴执事、宫女、太监,皆已重新核验身份。”
“太医署已备好解毒、宁神药物,随时待命。”
一条条信息汇总而来,显示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但赢正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司马昭费尽心机,谋划多年,难道就这么容易被破解?他一定还有后手!那所谓的“圣火之种”,究竟如何使用?除了清平郡主,他是否还有其他“祭品”选择?那“至阳至盛之地”,除了麟德殿,是否还有其他解释?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向腊月三十。
酉时,天色渐暗,长安城中万家灯火,爆竹声零星响起。皇城内,麟德殿已是灯火辉煌,笙歌隐隐。文武百官、宗亲勋贵,身着朝服吉服,陆续乘车骑马而来,在宦官引导下,按品级步入大殿。
赢正作为安国公,自然也在赴宴之列。他换上一品国公的朝服,腰佩长剑(特旨许带剑入殿),在韩钊等数名扮作亲随的皇城司高手护卫下,来到麟德殿。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武将前列,靠近御阶,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殿宇。
殿中温暖如春,香气馥郁。御阶之上,龙椅空悬,皇帝尚未驾临。百官按照品级坐于两侧条案之后,互相寒暄,气氛看似热烈,但有心人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尤其是几位知晓内情的心腹重臣,更是神色严肃,不时交换着眼色。
戌时正,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陛下驾到——”
在宦官悠长的唱喏声中,皇帝赵琮身着衮服,头戴冕旒,在宫娥太监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不怒自威。
“臣等恭祝陛下新春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抬手,声音洪亮,“今乃除夕佳节,君臣同乐,不必拘礼。赐宴!”
“谢陛下!”
丝竹再起,宫宴正式开始。美貌的宫娥如蝴蝶般穿行,将精美的御膳佳肴、美酒鲜果奉上。教坊司的乐师舞姬献上精心编排的乐舞,一时间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宫宴。
赢正端坐案后,浅酌杯中酒,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韩钊扮作他的亲随,垂手侍立在后,实则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高无庸在御阶旁伺候,低眉顺目,但眼神锐利。龙骧卫的高手,则混在殿内侍卫和太监宫女之中,警惕地注视着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至中途,一切如常。难道司马昭放弃了?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亥时三刻,临近子夜。按照惯例,此时将有一段“百戏呈祥”的表演,由教坊司和民间遴选的各种杂耍、幻戏班子入殿献艺,将宴会推向高潮。
赢正的心提了起来。司马昭的“幻戏班”虽然被捣毁,但“百戏呈祥”节目单是早就定下的,临时取消恐引猜疑,皇帝决定照常进行,但所有表演者都经过最严格的检查。可司马昭会不会混在其中?
宦官唱喏:“宣——百戏入殿献艺——”
首先进殿的,是角抵(摔跤)力士,接着是舞盘、走索、吞刀吐火等传统杂耍,虽然精彩,但并无异常。殿中气氛更加热烈,喝彩声不断。
赢正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殿门处。下一个节目,是来自蜀中的“傀戏”,也就是木偶戏。
几个蜀中艺人抬着戏箱和布景进场,开始表演《大闹天宫》。木偶制作精良,动作灵活,引得众人阵阵叫好。然而,赢正却注意到,那个操纵孙悟空木偶的艺人,手法似乎有些过于灵活,甚至……有些诡异,不像是单纯在操纵木偶,倒像是木偶本身在自主行动!而且,那艺人的侧脸,在灯光下似乎有些熟悉……
就在孙悟空木偶一个筋斗翻到半空时,异变突生!
那木偶突然张口,喷出一股淡红色的烟雾,迅速在殿中弥漫!同时,操纵木偶的艺人猛地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正是司马昭!
“护驾!”赢正厉喝一声,长身而起,长剑已然出鞘。
殿中顿时大乱!靠近红雾的几名官员吸入少许,立刻双眼泛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扑向身旁的同僚!是狂血丹的烟雾!
“紧闭殿门!所有人原地不动!侍卫,拿下逆贼!”皇帝在龙骧卫重重护卫下,厉声下令,虽然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龙骧卫高手扑向司马昭,同时有侍卫试图控制发狂的官员。然而,司马昭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手中骨笛凑到嘴边,吹响!
这一次,笛声尖锐刺耳,所有人都能听见!随着笛声,殿中那些原本表演杂耍的艺人、甚至个别宫女太监,眼中突然泛起红光,嘶吼着向御阶冲去!他们竟都是潜伏的药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吸入红雾、正在发狂的官员,听到笛声后,变得更加狂暴,力大无穷,不畏刀剑,与侍卫和正常的官员厮打在一起,殿中顿时一片混乱,哭喊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赢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司马昭避开几名龙骧卫的围攻,骨笛声一变,更加急促诡异。只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琉璃瓶——“圣火之种”,将其高高举起!
暗红色的光芒在瓶中剧烈闪烁,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在跳动。司马昭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琉璃瓶上,同时骨笛吹出一个凄厉到极点的音符!
“以吾之血,引圣火之种!以皇族嫡血,燃薪柴,开天门!”
随着他的嘶吼,琉璃瓶中的红芒暴涨,竟透过瓶壁,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殿顶!而被红光扫过的几个发狂官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然后“嘭”地一声,身体竟自内而外燃起诡异的暗红色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邪术!是邪术!”有人惊恐大叫。
红光并未停止,仿佛有生命般,在殿中扫荡,寻找着什么。司马昭的目光,如同毒蛇,猛地锁定了御阶之上——皇帝赵琮!他要以皇帝这“至阳至盛”之身的血,完成最后的血祭!
“保护皇上!”赢正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御阶,同时大吼,“韩钊!射他手中瓶子!”
韩钊早已张弓搭箭,闻言一箭射出,直取司马昭手腕。司马昭身形急闪,箭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他死死抓着琉璃瓶不放。
暗红色的光柱,已经扫到了御阶边缘,两名挡在前面的龙骧卫惨叫着被红光吞噬,化为灰烬。皇帝身前,只剩下最后两名贴身侍卫和高无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赢正猛地将手中长剑掷出,灌注全身内力,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射司马昭面门!同时,他抓起案上一个青铜酒樽,用尽全力砸向那道光柱与司马昭之间的地面。
“铛!”长剑被司马昭用骨笛格开,但赢正的目标本就不是他。青铜酒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其中尚未喝完的御酒(一种烈性的兰陵美酒)泼洒出来,被飞溅的火星(旁边灯烛被打翻)点燃,“轰”地腾起一片火焰,虽然不是很大,却恰好隔在了红光与御阶之间。
那暗红色的光柱,似乎对突然出现的凡火有些“忌惮”,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赢正已如大鹏般掠到司马昭身前,手中无剑,便以掌代刀,一式凌厉无比的“破军斩”,劈向司马昭持着琉璃瓶的手腕!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更带着沙场血战中锤炼出的惨烈杀意!
司马昭没料到赢正如此悍勇,仓促间挥笛格挡。
“咔嚓!”骨笛应声而断!同时,赢正的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向琉璃瓶!
司马昭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不闪不避,任由赢正扣住琉璃瓶,另一只断笛的手,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插赢正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赢正若不撒手,必被掏心!若撒手,琉璃瓶可能被司马昭夺回或毁掉,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赢正做出了决断。他非但没有撒手,反而将全身内力灌注于扣住琉璃瓶的手,狠狠一捏!同时身体微侧,避开要害,用肩膀硬接了司马昭一爪!
“噗!”赢正肩头血光迸现,剧痛钻心。但他手中的琉璃瓶,也在巨力下“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瓶中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闪烁,仿佛极不稳定。司马昭脸色大变,厉喝道:“你毁了圣种!我要你陪葬!”他弃了断笛,双手齐出,抓向赢正头颅。
赢正身受重伤,无力再挡。眼看就要毙于爪下。
“逆贼受死!”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只见阿史那逻如同神兵天降,从殿门处猛冲进来,手中弯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劈司马昭后颈!他竟不知何时,混入了京城,甚至潜入了皇宫!
司马昭感应到背后致命的刀风,不得不放弃击杀赢正,回身抵挡。
“铛!”弯刀与司马昭灌注内力的手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阿史那逻被震退一步,司马昭也气血翻涌。
“安答!你怎么样?”阿史那逻挡在赢正身前,急问道。
“死不了!”赢正咬牙站起,手中琉璃瓶裂缝更多,红光明灭不定,“小心,他要拼命!”
司马昭见事不可为,阿史那逻又突然出现,殿外更是传来大批侍卫赶来的脚步声,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他怨毒无比地瞪了赢正和阿史那逻一眼,嘶声道:“赢正!坏我圣教大计,此仇不共戴天!圣火不熄,我教必卷土重来!等着吧!”
说完,他猛地掷出几枚烟雾弹,同时身形急退,冲向殿侧一扇窗户。那里,一名伪装成药人的同党突然暴起,打翻几名侍卫,为司马昭打开窗户。
“拦住他!”赢正急喝。
阿史那逻和几名龙骧卫高手同时扑上。司马昭拼着硬受阿史那逻一刀,背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借力冲出了窗户,没入殿外的黑暗中。那名同党被乱刀砍死。
“追!”阿史那逻就要去追。
“别追了!保护皇上,肃清殿内逆党!”赢正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厉声道。司马昭狡诈,必有后路,强追无益。当务之急是稳定殿内局势。
此时,殿门打开,大批全副武装的龙骧卫涌入,迅速控制住仍在发狂的药人和被迷惑的官员。太医署的人也冲了进来,救治伤者,喷洒解毒宁神的药物。
暗红色的光柱在琉璃瓶碎裂后,渐渐黯淡、消失。殿中残留的红雾也被驱散。一场惊天阴谋,终于在最后关头被粉碎。
皇帝在侍卫重重保护下,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满殿狼藉,看着受伤的赢正和浴血的阿史那逻,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官员和药人的残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上威严与怒火:
“逆贼司马昭,勾结西域妖教,祸乱宫闱,谋刺朕躬,罪不容诛!传朕旨意,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天下通缉!凡提供线索者,重赏!窝藏者,同罪!”
“西域拜火圣宗,妖言惑众,炼制邪药,图谋不轨,即列为邪教,天下共讨!命西北各镇加强边备,严查西域往来,凡与拜火圣宗有涉者,格杀勿论!”
“今夜有功之士,另行封赏!伤亡者,厚加抚恤!”
“臣等遵旨!”劫后余生的百官,惊魂未定,纷纷跪倒。
赢正在太医包扎伤口,阿史那逻在一旁护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司马昭又跑了,拜火圣宗仍未根除。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
皇帝走下御阶,来到赢正面前,亲手扶起欲行礼的赢正:“爱卿又一次救了朕,救了这江山社稷。伤势如何?”
“谢陛下关怀,皮肉之伤,无碍。”赢正忍着痛道。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阿史那逻:“阿史那逻可汗,你不在肃州,何以至此?”
阿史那逻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臣在肃州,接到安答密信,知长安恐有变,放心不下。又听闻有西域幻戏班入京,恐与拜火圣宗有关,便带少数精锐,快马加鞭赶来,本想暗中协助,恰逢宫宴,便设法混入,以防不测。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可汗忠心可嘉,何罪之有?此番助朕平定逆乱,有功无过!肃州有卿这等忠义之友,是朕之幸,是大夏之幸!”
“谢陛下!”阿史那逻叩首。
皇帝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麟德殿,最后落在赢正手中那个布满裂痕、光芒尽失的琉璃瓶上,沉声道:“此邪物,立即着人仔细封存,严加看管,交由钦天监与太医署共同研究,务必找出破解克制之法!”
“遵旨!”
腊月三十的惊魂一夜,终于过去。长安城的百姓在睡梦中迎来了新的一年,对皇城内发生的这场惊天刺杀一无所知。但朝廷高层,却经历了一场地震。
司马昭与拜火圣宗的阴谋被揭露,朝野震惊。皇帝借机展开大规模清洗,冯骥余党、与拜火圣宗有牵连的官员、宫中被收买的内侍,纷纷落网。长安城乃至全国,都笼罩在肃杀的气氛中。
赢正因为护驾有功,伤势未愈,被皇帝强留在宫中养伤。阿史那逻也被盛情挽留。
养伤期间,赢正与阿史那逻多次密谈。司马昭虽然再次逃脱,拜火圣宗也遭受重创,但其根基在西域,迟早会卷土重来。而且,司马昭最后的话,让赢正心中不安。“圣火不熄”,他们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圣火”?那“圣火之种”又是什么?琉璃瓶虽毁,但其中秘密未解。
半个月后,赢正伤势渐愈,辞别皇帝,准备返回肃州。皇帝再三挽留,欲加重用,赢正以“边关未稳,西域威胁仍在”为由,坚持请归。皇帝知他心意,不再勉强,厚加赏赐,并赋予他更大的边事决策之权。
临行前,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赢正。
“爱卿此番回去,肃州乃西北门户,至关重要。司马昭与拜火圣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朕已下旨,令西北各镇整军备战,一应钱粮军械,优先供给。爱卿可放手施为,务必为朕守好国门!”皇帝语重心长。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赢正肃然道。
“还有,”皇帝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赢正,“此物,你带回肃州,仔细参详,或有所得。”
第235章 从容的赢正
正月初八,赢正离开长安。
马车出了金光门,他掀开车帘回望。巍峨城楼覆着残雪,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光秃秃伸向铅灰天空。这座城池刚刚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此刻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却更加汹涌。
阿史那逻骑马跟在车旁,狼皮大氅在寒风里翻卷。他带来的一百狼卫精锐留在城外三十里接应,此刻只有二十骑随行。
“安答在想什么?”阿史那逻问。
赢正放下车帘:“想司马昭最后那句话——‘圣火不熄’。”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阿史那逻啐了一口,“那琉璃瓶不是碎了么?”
“瓶碎了,但东西还在。”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解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琉璃碎片,隐约还能看见瓶壁内侧的奇异纹路,“太医署和钦天监研究半月,毫无头绪。孙先生用各种药水试过,这东西非金非玉,火烧不化,酸蚀不侵,唯独……”
“唯独什么?”
“唯独接近火焰时,碎片会微微发热。”赢正捻起一块碎片,对着车窗透进的光看,“你看,里面有极细的纹路,像血脉,又像地图。”
阿史那逻凑近看,果然看见暗红琉璃深处,有蛛网般的金色细纹,若有若无:“这玩意儿……真是活的不成?”
“不知道。”赢正重新包好碎片,“但司马昭为它谋划多年,甚至不惜暴露在长安的全部暗桩,这东西绝不简单。我怀疑,所谓‘圣火之种’,可能不止一个。”
马车碾过官道积雪,发出吱呀声响。车厢里沉默片刻。
“你那个突厥小兄弟,”阿史那逻忽然说,“叫巴特尔的,托我给你带话。”
赢正抬眼。
“他说,等你回肃州,他要给你看他的功课,先生夸他夏文进步最快。”阿史那逻难得露出笑意,“他还说,等你回去,他要亲手给你煮奶茶——跟部族里老人新学的方子。”
赢正心里一暖,眼前浮现那孩子挺直腰杆坐在学堂里的模样。他点点头,没说话。
车外风声渐紧,细雪又飘了起来。
腊月三十宫宴的余波,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持续发酵。
皇帝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牵扯拜火圣宗的官员、内侍、将领,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长安城菜市口的血迹,被一场场大雪掩盖,又在新雪下透出暗红。
朝中原本对赢正“擅专边事”的非议,在护驾之功面前暂时沉寂。但赢正清楚,这种沉寂不会长久。冯骥虽倒,朝中利益盘根错节,边市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西域商路一旦完全打通,陇右、河西的豪商,长安的权贵,那些靠着垄断边贸牟取暴利的既得利益者,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昭的刺杀,给了皇帝整顿内外的借口,也给了反对派攻击边将“招引外患”的口实。朝堂上的博弈,从来不止于朝堂。
这些,赢正回肃州路上,在沿途驿站收到的密信里,看得清清楚楚。
陈平的信最详实,汇报了肃州这一个月的情况:边市运转平稳,年节期间夏突交易额反增三成;安边学堂第一批孩子已完成蒙学,开春要分科教授算术、匠作、医药;西域诸国使节来了三拨,明面是朝贡,实则是探听风声——腊月三十长安的事,已随着商队传遍丝路。
赵天德的信务实,禀报军屯开垦、城墙加固、新式马具量产进展,末了提一句:“将士闻公长安遇险,皆愤慨,日夜操练,但求为国公雪耻。”
苏先生的信简短,附了几篇学生习作。巴特尔的文章写《我的两个家乡》,字迹稚嫩但工整:“肃州是我现在的家乡,有安国公,有苏先生,有学堂。草原是我出生的家乡,有阿妈唱歌,有阿爸骑马。我希望两个家乡永远做好邻居……”
赢正一篇篇看完,将信仔细收好。车窗外的景色,从关中平原的麦田雪盖,渐变成陇山的崇山峻岭,再到河西走廊的戈壁残雪。
离肃州越近,他肩头的伤越是隐隐作痛。太医署的御医说,司马昭那一爪蕴含阴毒内力,伤口易愈,内伤难除,需静养半年。赢正等不了半年。
正月二十二,车马抵达肃州城外十里亭。
赵天德、陈平率文武属官,并阿史那逻部族头人、边市各族商贾代表,已在亭外等候多时。见赢正车驾,众人迎上。
“恭迎国公爷回肃州!”
赢正下车,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最后落在人群后那个拼命踮脚的孩子身上。
巴特尔。
半年不见,孩子长高了一截,脸颊有了肉,眼神亮晶晶的。他穿着崭新的夏人棉袍,但腰间还系着突厥风格的皮带,站在那里,既不像纯粹的夏人孩童,也不像草原孩子,是肃州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新苗。
赢正对他招招手。
巴特尔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到跟前又想起礼节,规规矩矩作揖:“学生巴特尔,恭迎先生回……恭迎国公爷回肃州。”他一着急,把苏先生平日教的称谓说混了,小脸涨红。
众人都笑了。赢正也露出笑意,伸手拍拍他肩膀:“长高了。功课如何?”
“苏先生夸我背书快,但字还丑。”巴特尔老实回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上,“这是我煮的奶茶粉,跟娜仁奶奶学的,她说这是最暖身子的方子。国公爷……您脸色不好。”
孩子的心思细腻。赢正接过布包,还温热,带着奶香和茶香。他点点头:“多谢。回去煮给我喝。”
“嗯!”巴特尔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回城的路上,赢正与赵天德、陈平同车,听他们详细汇报。
“司马昭在长安闹出这么大动静,西域那边有何反应?”赢正问。
陈平答道:“据探子回报,西夜国这两个月闭锁关隘,禁止商旅出入。于阗、疏勒等国则加派使节往高昌、龟兹,似在密议。高昌国态度暧昧,既未断绝与肃州边市往来,也未如往常般殷勤。至于拜火圣宗……”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也就是司马昭在长安行动前后,西域各处的圣坛突然全部沉寂,信徒隐匿。但近半月,龟兹以西的沙漠绿洲,传出有‘圣火重燃’的仪式,规模不大,但很隐秘。”
“找出来。”赢正声音冷肃,“司马昭逃回西域,必与拜火圣宗残部汇合。他们在长安功败垂成,不会死心。下一波动作,只会更疯狂。”
赵天德忧心道:“国公,您的伤……”
“无碍。”赢正摆摆手,“边军操练不可松懈。开春后,我要巡视各堡寨,新式马具、弩机要配发到位。另外,从军中遴选机敏忠勇之士,组建‘猎火营’,专司对付拜火圣宗。陈平,你从锦衣卫旧部中挑人,教授侦缉、潜伏、反邪术之法。”
“遵命!”
马车驶入肃州城。街道两旁,百姓自发聚集,见赢正车驾,纷纷行礼。有夏人老者作揖,有突厥汉子抚胸,有西域商贾躬身。边市街铺,各色幌子在风中招展,夏文的“绸缎”“瓷器”旁,是突厥文的“毛皮”“马具”,还有波斯文的“香料”“宝石”。
安边学堂传来孩子们齐诵《千字文》的声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赢正看着这一切,肩头的疼痛似乎轻了些。这是他和无数人用血汗浇灌出的安宁,绝不容任何人破坏。
回到国公府,赢正没休息,立刻召集核心僚属议事。
正堂里,火盆烧得旺,墙上挂着巨大的西北舆图,从肃州到高昌,从于阗到疏勒,山川、沙漠、绿洲、关隘,标注详尽。
“腊月三十宫宴,司马昭的目标很明确:以狂血丹制造混乱,以骨笛控制药人,最后用所谓的‘圣火之种’,在麟德殿完成血祭。”赢正指着舆图上的长安,“他失败了。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从长安向西移动,划过陇右,划过河西走廊,停在肃州,然后继续向西,进入西域:“他的退路,是西域。他最后的狠话,‘圣火不熄’,不是虚张声势。拜火圣宗在西域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冯骥虽死,朝中内应虽被清洗,但只要圣宗不灭,司马昭不死,他们就还能卷土重来。”
阿史那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道:“那就杀进西域,端了他们的老巢!鬼哭岭我们能破,火焰山我们能闯,还怕他躲进沙漠?”
“沙漠太大了。”陈平摇头,“拜火圣宗的圣坛,往往建在隐秘绿洲、地下古城,甚至移动的商队中。我们大军开进,他们化整为零;我们小队搜寻,他们聚而歼之。此前锦衣卫在西域折了不少好手,皆因如此。”
“那就引蛇出洞。”赵天德沉吟,“他们想要什么?无非是搅乱大夏,复辟所谓‘圣火王朝’。我们给他们机会,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赢正的目光在舆图上巡弋,最后停在龟兹以西、一片标注“流沙死域”的区域:“这里,是不是传说中‘拜火圣宗’祖庭所在?”
陈平点头:“是。但只是传说,无人证实。那片沙漠常年风暴,流沙吞噬一切,商队绝迹。前朝曾有将军率五百精骑进入探查,无一人生还。后来有行脚僧传出,说在风暴眼中见过古城遗迹,城中有永不熄灭的火焰。但行脚僧出沙漠后三日疯癫而死,所言不可尽信。”
“永不熄灭的火焰……”赢正想起琉璃碎片在接近火焰时的微热,“司马昭手中的‘圣火之种’,会不会就来自那里?”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
良久,赢正缓缓道:“陈平,派最得力的探子,不必进死域,只在边缘绿洲打听,最近可有异常天象、异动,或陌生商队出没。赵天德,整军备战,但不要大张旗鼓,以巡边、剿匪名义,将精锐向西域方向移动。阿史那逻——”
“你说。”阿史那逻站直身体。
“你回草原,联络可靠部族,陈兵西线,但不要越境。我要的是一把悬在西域诸国头顶的刀,让他们不敢明着支持拜火圣宗。”
“明白。”阿史那逻咧嘴一笑,“吓唬人,我最在行。”
“另外,”赢正看向众人,“从今日起,肃州进入战时戒备。边市照常,但所有出入人员严加盘查,尤其是西域来的商旅。安边学堂加派护卫,孩子们不能有事。还有,全城暗中排查,司马昭在肃州经营多年,未必没有残留暗桩。”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堂中只剩赢正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细雪卷入。远处,安边学堂散学了,孩子们叽叽喳喳涌出校门,巴特尔和大毛并肩走着,不知说什么,忽然笑起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赢正看着,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想起司马昭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麟德殿里暗红色的光柱,想起化为灰烬的侍卫。
“圣火不熄……”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琉璃碎片的轮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深夜,赢正独自在书房。
桌上铺着西域舆图,旁边是陈平送来的密报,还有孙不易对琉璃碎片的最新研究记录。
“碎片遇火则温,遇血则亮,遇金铁无反应。以药水浸泡,可见纹路流转,似有生命。碎裂后仍具微弱活性,若拼合,裂痕处有红光隐现,但无法完全粘合……”
赢正拿起两块碎片,试着拼在一起。裂痕处,果然有极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呼吸。他松开手,光芒消失。
他想起鬼哭岭的药人,想起那些被骨笛声控制的狂乱眼神,想起火焰山圣殿里扭曲的壁画——壁画上,有跪拜火焰的人群,有从火焰中走出的神使,有以活人献祭的场面。
拜火圣宗崇拜的,究竟是什么“火”?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韩钊的声音响起:“爷,孙先生求见,说是有新发现。”
“进。”
孙不易推门进来,老军医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发亮,手里捧着一个铜盆,盆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血腥气扑鼻。
“国公爷,老朽用牛羊血、人血分别试了,您看——”他将两块琉璃碎片放入血水中。
碎片沉底,片刻后,那些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竟然在血水中缓缓亮起,像脉络般搏动!更诡异的是,血水以碎片为中心,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赢正瞳孔一缩。
“这还不是最奇的。”孙不易压低声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几只僵死的黑色甲虫——正是幻戏班饲养的那种,“老朽试着将虫尸碾碎,混入血水,您再看。”
他将虫尸粉末撒入盆中。
暗红色的血水骤然沸腾!不是温度的沸腾,而是像活过来般翻滚,碎片上的金光大盛,竟将半间书房映成暗红色!盆中血水急速旋转,中心渐渐凸起,形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小的血球,表面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出!
赢正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厉喝:“退后!”
话音未落,血球“噗”地炸开,血水溅得满墙满地。那两只琉璃碎片“咔”地一声,裂痕扩大,几乎要彻底碎裂。盆中血水迅速变黑、凝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孙不易脸色发白,后退几步,喃喃道:“这、这东西……是活的!它以血为食,以那种甲虫为引,能……能孕育出什么来!”
赢正盯着盆中焦黑的血垢,又看看几乎碎裂的琉璃片,心中寒意蔓延。
他想起司马昭的话:“圣火之种,需以皇血为引,嫡脉为薪……”
皇血……嫡脉……
难道,这所谓的“圣火之种”,其实是一种……活着的、需要特定血脉滋养才能“孵化”的邪物?拜火圣宗历代寻找皇室血脉,不是为了象征意义的血祭,而是这邪物真正的“食物”?
那孵化之后,会出来什么?
“此事绝密。”赢正声音沙哑,“孙先生,这些碎片,我会封存。你继续研究,但不要再做危险尝试。另外,那种黑色甲虫,西域可有记载?”
孙不易惊魂未定,擦擦额头冷汗:“老朽查遍典籍,只在一本前朝游僧手札里见过类似描述,说西域极西之地,有‘焚风沙漠’,沙漠深处有‘不死虫’,形如黑甲,以血为生,群居古城废墟,守护‘永恒火种’……但手札残缺,后面没了。”
焚风沙漠……不死虫……永恒火种。
赢正将这几个词牢牢记下。
孙不易退下后,赢正独坐书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推开窗,寒风凛冽,东方天际,晨光刺破黑暗。肃州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炊烟升起,驼铃响起,新的一天开始。
而这安宁之下,巨大的阴影正在西域深处酝酿。
接下来一个月,肃州内外紧外松。
边市依旧繁华,安边学堂书声琅琅,军屯开垦出新田,工坊打出新刀。但有心人能察觉到,巡逻的边军次数多了,盘查严了,往来西域的商队,总会遇到“友善”的询问。
陈平的探子陆续传回消息:
龟兹以西的“流沙死域”,近两月风暴异常频繁,有牧羊人在边缘绿洲看见沙漠深处有“红光冲天,三日不散”。
于阗国秘密招募佣兵,条件苛刻,只要西域本地人,且“不畏火”。
疏勒国的神庙,一夜之间更换了所有神像,新神像面目模糊,手中托着一团火焰。
高昌国态度越发暧昧,国君称病不出,国事由大相主持,而那位大相,三个月前曾秘密接待一支“西夜国商队”,商队首领是个“脸上有疤的夏人”。
脸上有疤的夏人——司马昭。
线索渐渐汇聚,指向西域深处,那片死亡沙漠。
三月初,春寒料峭,肃州城外草场冒出零星新绿。
赢正肩伤痊愈,开始巡视各堡寨。他去了最西边的烽燧堡,站在黄土夯成的墩台上,向西眺望。目力所及,是连绵的戈壁,再远,是天地交接处模糊的山影,山那边,就是西域。
堡长是个老兵,脸上刀疤纵横,他指着西边:“国公爷,开春后,那边不太平。夜里总能听见怪声,像风吹过窟窿,又像好多人低声念经。了望的兄弟说,有时能看见沙漠方向有光,一闪一闪,绿莹莹的,不是鬼火。”
“有人进去看过吗?”
“派过两拨斥候,一拨回来,说走到流沙边缘就迷了路,绕了三天才出来;另一拨……”堡长声音低沉,“没回来。找到一匹马,马上的人,只剩一副骨头,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啃光了。”
赢正沉默。他想起孙不易说的“不死虫”。
离开烽燧堡前,赢正单独叫来那个回来的斥候队长。是个精瘦的羌人汉子,叫扎西,眼神锐利如鹰。
“把你看到的,仔细说一遍。”
扎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国公爷,我们一行五人,奉令探查流沙边缘。头两天正常,第三天中午,忽然起风,不是寻常风,是打着旋的怪风,带着哨音。我们想退,但马匹受惊,乱跑,结果闯进一片从没见过的石林。”
“石林?”
“对,全是黑色的石头,一根根竖着,像……像巨大的虫子脚。石林中间有废墟,看痕迹,至少几百年了。我们在废墟里发现这个——”扎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块陶片,巴掌大,上面有彩绘,虽斑驳,还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跪拜一团火焰,火焰中,隐约有个扭曲的人形。
“还有呢?”
“我们想再探,忽然听见声音,像很多虫子在爬。然后看见石林深处,有绿光飘出来,一闪一闪,朝我们过来。我们骑马就跑,那绿光追了一截,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扎西脸色发白,“那些绿光,是一双双眼睛,数不清,密密麻麻,嵌在黑暗里。”
“虫子的眼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也不是狼。”扎西咽了口唾沫,“我们拼命跑,终于跑出石林,但清点人数,少了一个弟兄。回去找,只找到他的马,人……没了。周围沙地上,全是这种痕迹——”
扎西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圈周围有许多放射状的细痕,像什么东西从中心爆开,伸出无数触须。
赢正盯着那图案,脑中闪过琉璃碎片、黑色甲虫、血水沸腾的景象。
“此事保密,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赢正沉声道,“你准备一下,过几日,随我进西域。”
扎西一愣,随即挺胸:“是!”
回到肃州,赢正召集阿史那逻、赵天德、陈平,将所见所闻告知。
“那片石林废墟,很可能就是拜火圣宗的一处圣地,甚至可能就是祖庭外围。”赢正指着舆图上“流沙死域”的边缘,“司马昭逃回西域,必是去了那里。他在长安功败垂成,但‘圣火之种’未毁,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其他方式‘孵化’那东西。”
“用什么方式?”阿史那逻问。
“血祭。大量的血,最好是……特定的血脉。”赢正想起清平郡主,想起皇帝,但西域没有大夏皇族,“或许,是西域诸国王室的血,或者,是某种古老血脉的后裔。”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于阗、疏勒近期王室成员接连‘暴病’,高昌国君称病不出……难道?”
“查!”赢正斩钉截铁,“陈平,动用你在西域所有暗桩,我要知道诸国王室近况,尤其是是否有成员失踪、患病、行为异常。赵天德,点齐三千精锐,以巡边名义,陈兵西域门户,但不要越境。阿史那逻——”
“我跟你去。”阿史那逻直接道,“流沙死域,你没去过,我也没有。但论在沙漠里活命,我比你在行。”
赢正看着他,没拒绝,点点头:“好。我们轻装简从,只带最可靠的人。扎西带路,孙先生同行,他认得那种甲虫和邪物。韩钊,你挑五十亲卫,要西域打过仗、懂番话的。”
“是!”
“国公,您亲自去,太冒险了。”赵天德劝道。
“司马昭认识我,我也认识他。有些事,必须我去了结。”赢正目光扫过众人,“肃州交给你们。若我一月未归,赵天德代掌军务,陈平掌情报,一切以稳住边市、守住肃州为要。若……若西域有变,诸国异动,可奏请朝廷,调陇右军支援。”
“国公!”众人皆变色。这是交代后事。
“只是以防万一。”赢正语气平静,“好了,各自去准备。十日后出发。”
众人退下后,赢正独坐良久。他起身,走到府中后院。
这里原本是花园,他让人改成了校场。此时夕阳西下,校场上,一个身影正在练刀。
是巴特尔。
孩子握着特制的小号横刀,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汗水浸湿了鬓发,小脸紧绷,眼神专注。他练的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但每个动作都竭尽全力。
赢正看了片刻,走过去。
巴特尔察觉,收刀行礼:“国公爷。”
“谁教你的刀法?”
“韩钊叔叔闲时教我的。他说,等我再大点,教我骑射。”巴特尔眼睛亮晶晶的,“国公爷,我能跟您上战场吗?我不用人保护,我可以杀敌!”
赢正看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想起半年前那个缩在母亲尸体旁发抖的孩子。他伸手,拿过巴特尔手中的刀。
刀很轻,木柄被孩子的手汗浸得发亮。
“想上战场,先要明白为何而战。”赢正将刀递还,“苏先生教你读书,是让你明理;韩钊教你刀法,是让你强身。但握刀的手,要知道刀锋该指向谁。”
巴特尔似懂非懂:“指向坏人。像司马昭那样的坏人。”
“司马昭是坏人,但他为什么坏?”赢正问,“因为他杀人?因为他用邪术?不,这些是表象。他坏在,他要夺走别人安稳的生活,要毁掉学堂,要让孩子没书读,让商人没生意做,让母亲失去儿子,让孩子失去父亲。他要的,是让世界回到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野蛮时代。”
巴特尔握紧刀柄:“那我要保护学堂,保护肃州,保护……保护像阿妈一样的人,不让他们被坏人害死。”
赢正点头:“记住这句话。握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保护你珍视的东西,保护你相信的世道。”
“我记住了。”巴特尔用力点头。
赢正拍拍他肩膀:“继续练吧。等我从西域回来,检查你功课。”
“您要去西域?”巴特尔睁大眼睛。
“嗯,去办点事。”
“危险吗?”
“有点。”
巴特尔咬了咬嘴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塞给赢正:“这个给您。是娜仁奶奶给的护身符,里面装着草原圣山的土和泉水,能保佑人平安回家。”
赢正接过,皮囊还带着孩子的体温。他点点头,将皮囊收入怀中。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校场上,孩子继续练刀,喝哈声在晚风中传开。
赢正转身离开,背影没入渐浓的夜色。
十日后,拂晓。
肃州西门悄然打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赢正、阿史那逻、韩钊、扎西、孙不易,及五十精锐亲卫,皆作商队打扮,驼马满载货物,实则是兵器、干粮、药品、水囊。
没有送行仪式,只有赵天德、陈平在城头目送。
“保重。”赵天德抱拳。
“肃州交给你们了。”赢正回礼,随后调转马头,“出发!”
驼铃声声,马蹄踏碎晨霜,队伍向西,驶入苍茫戈壁。
此去西域,前路未知。
沙漠深处,死亡与秘密一同等待。
而长安的皇帝,在收到赢正“巡视西域商路”的密奏后,站在大明宫高台上,望向西北方向,久久不语。
高无庸低声问:“陛下,安国公此行……”
“他是去斩草除根。”皇帝缓缓道,“司马昭不死,圣宗不灭,朕寝食难安。传旨,令陇右、河西诸军,整装备战,随时听候肃州调遣。再告诉陈平,西域所有暗桩,全力配合赢正,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遵旨。”
第236章 湛蓝的美妙
驼队沿着干涸的古河道向西行进三天后,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戈壁上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色砂砾。风刮过时,砂砾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声响。天空不再是西北常见的湛蓝,而是蒙着一层昏黄的雾霭,太阳悬在头顶,却毫无暖意,像一枚冰冷的铜钱。
“就是这里。”扎西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隆起的沙丘,“越过那道沙梁,就是石林入口。上次我们就是在那儿遇险的。”
赢正抬手,队伍停止前进。
孙不易从驼背上下来,蹲身抓起一把黑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开细看:“这砂里有东西。”他从药箱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透明药水淋在砂上,砂粒竟嗤嗤作响,冒出淡淡青烟。“掺了矿物,可能是硫磺,或是别的什么……这地方不祥。”
阿史那逻啐了一口:“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的确,自进入这片黑色戈壁,别说飞鸟走兽,连只虫子都未见。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赢正下令,“韩钊,带人警戒。扎西,你随我去前面看看。”
两人攀上沙梁。站在高处向西望去,赢正呼吸一滞。
前方数里外,大地像被巨神用刀斧劈砍过,裂开一道深邃的峡谷。峡谷两侧,无数黑色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十数丈,矮的也有两三丈,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石化的森林。石柱形态奇诡,有的笔直如剑,有的扭曲如蟒,有的顶端分岔,像极了扎西所说的“虫子脚”。
更诡异的是,石林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在流动,像是地底岩浆的反光,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些绿眼睛的光,就是从石林深处飘出来的。”扎西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按在刀柄上,“上次是白天,这次……”
这次是傍晚。夕阳正沉向地平线,余晖将石林染上一层暗红的血色。风吹过石柱间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确实像许多人低声念经。
赢正凝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包琉璃碎片。刚一拿出,碎片便微微发烫,那些蛛网金纹竟自行亮起,一明一灭,与石林深处的红光同步搏动。
“它在呼应。”赢正沉声道。
扎西脸色发白:“国公爷,这地方邪性,咱们……”
“必须进去。”赢正将碎片收起,“司马昭费尽心机要‘孵化’这东西,石林里的秘密可能就是关键。若等他成功,整个西域,乃至肃州、河西,都将大祸临头。”
回到队伍,赢正摊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这是根据扎西的描述和过往零碎记载绘制的。
“石林占地约五里见方,中心是废墟。我们分三队进入。”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线路,“阿史那逻带二十人,从北侧绕行,探查石林外围有无其他入口或暗哨。韩钊带二十人,随我和孙先生、扎西从正面进入,直插中心废墟。剩下十人留在此处看守驼马,建立接应点,若三日内我们未归,即刻撤回肃州报信。”
“太冒险了,”阿史那逻皱眉,“我跟你一起进中心。”
“外围同样重要。”赢正摇头,“拜火圣宗在此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一条路。若我们中心遇险,你需要从外围策应,或找到其他路径救援。分兵,是为互为犄角。”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你小心。”
“你也是。”
休整结束,队伍分头行动。
赢正这一队牵着马匹,小心翼翼进入石林。
踏入石柱间的刹那,温度骤降。明明外面尚有夕阳余温,这里却阴冷刺骨,呵气成霜。石柱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哨音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生灵在哀嚎。
韩钊打了个手势,两名亲卫攀上石柱顶端了望。片刻后下来,低声道:“国公爷,石林深处有建筑遗迹,看轮廓像庙宇,但结构古怪,不像中原或西域任何样式。另外……那些红光,是从地缝里透出来的。”
“地缝?”
“对,废墟周围地面有许多裂缝,宽处可容人,红光就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赢正想起孙不易说的“焚风沙漠”“永恒火种”。难道这石林下方,另有洞天?
队伍继续深入。石柱越来越密,道路错综复杂,像是迷宫。扎西凭着记忆带路,但许多地方与上次来时已不一样——有些石柱倒塌了,有些地方出现了新的裂缝。
“不对……”扎西停下脚步,额头冒汗,“上次这里是一条直道,现在怎么多了三条岔路?”
孙不易蹲下身,查看地面痕迹,忽然脸色一变:“这些沙土被翻动过,时间不超过十天。看这痕迹……像是许多人走过的脚印,但脚印很浅,步履整齐,不像是寻常人。”
“药人。”赢正握紧刀柄,“司马昭在长安用过的那种。所有人戒备,背靠背行进。”
话音刚落,石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笛音。
是骨笛!
“捂住耳朵!”赢正厉喝。
但已迟了。笛音钻进脑海,像是无数根针在刺。几个亲卫闷哼一声,眼神开始涣散。韩钊暴喝:“凝神!念清心咒!”
亲卫都是精锐,当即咬牙强忍,但动作已显迟滞。
而更可怕的是,周围石柱的孔洞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紧接着,无数黑影涌出——是那种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向队伍席卷而来!
“火把!撒药粉!”孙不易大喊。
亲卫们点燃火把,挥舞驱赶,孙不易将一包包药粉撒出,虫群遇药稍退,但更多虫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无穷无尽。
“不能耗在这里!”赢正一刀劈开扑到面前的虫群,粘稠的汁液溅在刀上,竟腐蚀出嘶嘶白烟,“往红光方向冲!地缝可能是它们的巢穴,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国公,那是自投罗网!”韩钊急道。
“在这里被虫海淹没也是死!”赢正斩钉截铁,“冲!”
队伍顶着虫潮,向红光最盛处突击。甲虫爬上马腿,马匹惊嘶,有亲卫被虫群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转眼只剩一副白骨。
赢正眼睛赤红,却知不能停。他冲在最前,横刀挥舞成光幕,虫尸如雨落下。
终于,冲出石柱最密集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圆形空地,直径约三十丈,地面满是龟裂的缝隙,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将整个空地映得如同血池。空地中央,是一座坍塌过半的庙宇,建筑风格诡谲——基座呈五芒星状,墙体用黑色巨石垒成,石上刻满扭曲的符文,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而庙宇前的空地上,跪着上百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西域胡商打扮,有牧民装束,甚至有几个穿着于阗、疏勒宫廷侍卫的服饰,全都目光呆滞,跪在地上,面朝庙宇,口中念念有词。每个人额头上,都趴着一只硕大的黑色甲虫,虫腹紧贴皮肤,微微搏动。
是药人。但比长安那些更“完整”,似乎还保留着部分神智,在举行某种仪式。
骨笛声从庙宇废墟中传来,忽高忽低,操纵着药人们的动作。他们齐刷刷俯身,以头触地,又抬起,如此反复,像在跪拜。
而在他们跪拜的方向,庙宇残存的半堵墙前,立着一座石台。台上,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那火焰很怪,不跳不动,静静悬浮在空中,像一团凝固的血。火焰中心,隐约有个蜷缩的阴影,随着药人们的跪拜,阴影微微舒展,又蜷缩,像在呼吸,又像未出生的胎儿在胎动。
赢正怀中的琉璃碎片骤然滚烫,几乎要灼穿衣物。他强行压下心悸,目光扫视,终于在石台侧后方,看到了那个人。
司马昭。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脸上伤疤在红光映照下更显狰狞。他手持骨笛,正在吹奏,见赢正等人冲入,笛声戛然而止。
“安国公,别来无恙。”司马昭的声音沙哑,像是沙砾摩擦,“没想到你真敢追到这里。也好,省得我再去肃州找你。”
赢正横刀在前,亲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孙不易盯着石台上那团火焰,脸色惨白,喃喃道:“邪物……这是以人魂为薪,血肉为引,养出的邪物……”
“孙先生好眼力。”司马昭轻笑,“这不是邪物,是‘圣火之种’真正的形态——‘圣婴’。可惜啊,腊月三十若能用皇帝和清平郡主的嫡脉皇血献祭,此刻圣婴早已降世,何须用这些杂血药人慢慢温养。”
他指了指跪拜的药人:“不过也快了。于阗三王子、疏勒大祭司、高昌国相的嫡子……他们的血,虽不如大夏皇脉纯粹,却也勉强可用。再有三日跪拜,圣婴便可破火而出。届时,它将继承这些献祭者的记忆、知识、武艺,成为完美的‘圣火使者’,统领圣宗,光复神国。”
“痴心妄想。”赢正冷冷道,“今日就毁了你这鬼火。”
“你毁不掉。”司马昭摇头,“圣火之种,遇凡水不灭,遇刀兵不伤,遇土石不掩。除非……用至亲之血浇灌。可惜,安国公,你虽是大夏皇族远支,血脉早已稀薄,你的血,没用。”
话音未落,他骨笛再响。
跪拜的药人齐刷刷站起,转身,呆滞的眼睛盯住赢正一行,然后,如同提线木偶,扑了上来!
“结阵!不要分散!”韩钊大喝,亲卫们背靠背,刀剑向外。
药人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不畏伤痛,前仆后继。更麻烦的是,那些黑色甲虫从地缝中源源不断涌出,爬上药人身体,又扑向亲卫。
厮杀惨烈。
一个亲卫被药人抱住,甲虫瞬间覆满全身,几个呼吸就只剩白骨。另一人斩断药人手臂,断臂处没有血,只有黑色虫卵蠕动。孙不易将药粉不要钱地撒出,虫群退散又复来。
赢正一刀斩翻三个药人,直扑司马昭。
司马昭冷笑,不闪不避,骨笛横在唇边,吹出尖锐高音。音波有形般荡开,赢正脑中剧痛,动作一滞。就在这时,石台上那团火焰猛地一涨,一道暗红火线射出,直刺赢正面门!
赢正横刀格挡,火线撞在刀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巨力传来,他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圣婴虽未降世,已有灵性。”司马昭得意道,“它知你是敌。”
火焰中,那个蜷缩的阴影舒展开来,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头颅硕大,四肢细长,比例诡异。它“看”向赢正,尽管没有眼睛,但赢正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怀中的琉璃碎片烫得惊人,赢正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扯出油布包,将几块碎片全部握在手中,对准那团火焰。
碎片上的金纹爆发出刺目光芒,与火焰中的阴影产生共鸣。火焰剧烈摇晃,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石台开始震动。
“你干什么!”司马昭脸色大变,骨笛狂吹,试图稳住火焰。
但共鸣越来越强,火焰中的阴影痛苦扭曲,庙宇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又迅速暗淡。跪拜的药人集体僵直,然后七窍中涌出黑血,瘫软倒地。他们额头上的甲虫纷纷脱落,振翅欲飞,却在空中自燃,化为灰烬。
“原来……碎片是钥匙,也是枷锁……”孙不易恍然大悟,“这邪物未完全孵化,碎片能感应它,也能干扰它!”
赢正全力催动内力,灌注碎片。他不懂如何操控,但生死关头,只能凭本能。碎片越来越烫,几乎要熔化在掌心,金纹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火焰中的阴影尖啸达到顶点,然后——
“轰!”
石台炸裂,火焰四溅。
不是凡火,是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火,溅到哪里,哪里就燃烧,连石头都被烧得滋滋作响。几个躲闪不及的药人被溅上,瞬间变成火人,却一声不吭,只僵直站立,直到烧成焦炭。
司马昭被气浪掀飞,撞在庙宇残墙上,口喷鲜血。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眼中全是疯狂与不甘:“不……不可能……圣婴……”
爆炸中心,火焰并未熄灭,而是缩小成一团拳头大小、凝实如血钻的核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核心中,那个阴影缩成了婴儿大小,蜷缩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而赢正手中的琉璃碎片,在刚才的共鸣中,竟融化、重组,变成了一枚暗红色的棱柱,约三寸长,表面布满细密金纹,此刻正与火焰核心遥相呼应,一明一灭。
“那是……圣火核心……”孙不易颤声道,“碎片重组,成了控制核心的‘钥匙’!国公,快,用那棱柱接触核心,或许能封印它!”
赢正不假思索,强忍掌心灼痛,持棱柱刺向火焰核心。
“休想!”司马昭暴起,骨笛如剑,直刺赢正后心。
韩钊横刀架住,两人战作一团。司马昭武功诡异,身法飘忽,骨笛每次挥动都带起刺耳音波,韩钊耳鼻渗血,仍死死缠住他。
赢正已到核心前,棱柱触及火焰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火焰核心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无尽的光芒。不是暗红,而是纯净的、炽烈的金色,如同太阳初升。光芒所过之处,粘稠的暗红火焰如雪消融,地缝中涌出的红光褪去,石柱上的诡异符文寸寸碎裂,那些黑色甲虫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整片石林,被这金色光芒洗涤。
赢正感到一股磅礴、古老、温暖的力量顺棱柱涌入体内,灼伤的掌心瞬间愈合,连肩头旧伤的隐痛也消失了。他“看”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远古先民在沙漠中艰难求生,偶然发现地火,尊为神灵;有智者从火焰中领悟生存之道,传下火种,教人御寒、煮食、驱兽;但后来,有人开始追求火焰中“不朽”的力量,以活人献祭,扭曲信仰,最终创造出“圣火之种”这种邪物,将原本庇护族群的“圣火”,变成了吞噬生命的“魔火”……
原来,拜火圣宗崇拜的,最初是真实给予人类光明与温暖的火焰。是后人的贪婪,将它扭曲成了如今的模样。
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全部缩回那枚棱柱。棱柱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内部有一缕火苗在静静燃烧,纯净而温暖。而空中那团火焰核心,已消失不见。
司马昭呆立当场,看着手中骨笛寸寸断裂,化为齑粉。他赖以控制药人、沟通邪物的媒介,毁了。
“不……这不是真的……”他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圣火……圣火怎么会……”
“你崇拜的从来不是圣火,而是你心中的贪欲和疯狂。”赢正手握金色棱柱,感觉它与自己血脉相连,“圣火真正的力量,是‘生’,不是‘死’;是‘护’,不是‘灭’。你们,本末倒置了。”
司马昭眼神涣散,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赢正,你以为你赢了?圣火之种不止一个!这里只是最小的一枚‘子种’!真正的‘母种’,在焚风沙漠最深处,由大祭司亲自守护!你们毁掉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试验品!母种一旦苏醒,整个西域都将成为圣火炼狱!你们……谁都逃不掉!”
他笑着,忽然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迅速干瘪,皮肤下似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几个呼吸间,竟化为一具覆着黑色甲壳的干尸,颓然倒地。
孙不易上前检查,凝重道:“他体内早就被虫卵寄生,人已非人。刚才圣火净化之力,引动了虫卵反噬。”
赢正沉默地看着司马昭的残骸,又看向手中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静静燃烧,温暖而稳定。
“国公,此地不宜久留。”韩钊擦了把脸上的血,“刚才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
的确,石林深处传来隆隆声响,似有什么在苏醒。
“带上这棱柱,还有……”赢正看向那跪拜的上百药人。他们已全部瘫倒,气息奄奄,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能救的,尽量带走。”
“可他们是……”
“他们是被控制的百姓,不是敌人。”赢正打断韩钊,“孙先生,看看还有救么?”
孙不易快速检查几人:“魂魄受损,但性命无碍。体内虫卵已被圣火净化之力清除,只是虚弱,好生调养,或可恢复神智。”
“那就带出去。”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地龙翻身!”扎西大喊。
不,不是地震。是石林地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地面裂开更大的缝隙,暗红色的岩浆隐隐可见,热浪扑面而来。
“这石林要塌了!快走!”
队伍架起还能动弹的药人,拼命向外冲。石柱开始倾倒,地面塌陷,黑色砂砾如流水般滑入裂缝。惨叫声、崩塌声、火焰喷发声混作一团。
赢正冲在最后,忽然瞥见废墟角落,有一块半埋的黑色石碑。碑文已被侵蚀大半,但残留的几个字,让他心头一震:
“……圣火母种……焚风之眼……百年一苏……万灵为祭……”
他来不及细看,一块巨石当头砸下,韩钊将他猛地推开,巨石擦着衣角落地,砸出深坑。
“国公!走!”
众人狼狈冲出石林。回头望去,整片石林已陷入火海,黑色石柱在岩浆中崩塌、熔化,那个扭曲的庙宇彻底消失。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血色,百里可见。
接应点的十名亲卫早已被惊动,迎上来接应伤者。阿史那逻那队人马也匆匆赶回,见赢正等人灰头土脸、伤亡惨重,大惊:“怎么回事?我们在外围听到爆炸,看到火光……”
“回去再说。”赢正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石林。
手中金色棱柱微微发热,仿佛在与他共鸣。棱柱内的那缕火苗,纯净而温暖,与石林中毁灭的暗红火焰截然不同。
圣火……母种……焚风之眼……
司马昭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赢正握紧棱柱,调转马头。
“回肃州。”
一个月后,肃州,安国公府书房。
“……石林崩塌,火焰冲天,百里外可见。臣等撤离后,于三十里外扎营观察三日,火焰渐熄,然地面陷落成巨坑,深不见底,时有黑烟冒出,硫磺味月余不散。随行药师孙不易言,地火恐已引动,该处今后将为死地,人畜不可近。
“所救药人一百零三名,其中西域诸国王室、贵族子弟十一人,余者为商贾、牧民。经孙不易救治调理,大半已恢复神智,然记忆有损,尤不记得被控期间诸事。臣已分别讯问,记录口供,附于密奏之后。
“司马昭化为虫尸,与石林同烬。其所言‘圣火母种’、‘焚风之眼’,臣查阅古籍、询问西域旧老,略有线索。传说西域极西,有‘焚风沙漠’,沙漠中心有‘风眼’,乃上古地火喷发遗迹,中有不熄之火,拜火圣宗奉为圣地。然风眼位置诡秘,流沙无定,千年无人得见。若司马昭所言非虚,拜火圣宗大祭司及‘母种’藏于彼处,恐为西域大患。
“臣自石林废墟得一物,似为控制‘圣火之种’之器,现呈于陛下御览。此物有灵,遇心正则暖,遇心邪则灼,或可制衡邪火。然事关重大,臣不敢专断,伏请圣裁。
“西域诸国,自石林之变,态度渐变。于阗、疏勒遣使至肃州,谢臣救援其子弟,言辞恭顺,然探子报,两国暗仍与西夜往来。高昌国相之子获救,国相亲至肃州致谢,然高昌王仍称病不出。西夜国闭锁如故。
“臣以为,拜火圣宗主力未损,大祭司及‘母种’犹在,西域祸根未除。然经此一役,其外围据点被毁,阴谋暴露,诸国心生警惕,我已占先机。恳请陛下准臣继续经营西域,联结诸国,探查焚风之眼,以期根治圣宗之患。
“又,随臣出征五十三人,亡十一人,伤二十四人,皆忠勇之士,伏请抚恤。救回药人,臣拟暂安置于肃州,择其愿归者遣返,其无家可归或神智未复者,留肃州疗养安置,以示天朝仁德。
“臣赢正,谨奏。”
赢正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吹干墨迹,装入密函,火漆封缄。
窗外,已是初夏。槐树绿荫如盖,蝉声初起。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巴特尔端着一碗奶茶进来,小脸认真:“国公爷,您该喝药了。孙先生说,这药要趁热喝。”
赢正接过药碗,看了看巴特尔。孩子眼睛清澈,已无月前的惊惧,只是看他时,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功课做了么?”
“做了,苏先生今日夸我文章有进益。”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今日的习字,先生让我临摹您的字帖。”
赢正接过看,是一首边塞诗,字迹工整,笔锋已见力度。他点点头:“不错。刀法呢?”
“韩钊叔叔说我马步扎稳了,下月可学基本套路。”
“好。”赢正将药一饮而尽,苦得微微皱眉,从桌上碟子里拈了块饴糖递给巴特尔,“奖励你的。”
巴特尔眼睛一亮,接过糖,却没吃,小心收进怀里。
“怎么不吃?”
“留给阿娘。”巴特尔小声说,“阿娘咳嗽,吃糖能润润。”
赢正默然片刻,从抽屉里又抓了一把糖,塞进巴特尔手里:“这些给你阿娘。你自己也吃一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国公爷!”巴特尔欢喜,剥了一块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眼睛弯弯。
孩子退下后,赢正走到窗边,望向西边天际。
夕阳西沉,云霞如血。更西的远方,是浩瀚沙漠,是传说中的“焚风之眼”,是拜火圣宗未灭的余孽,是深埋地下的“圣火母种”。
手中金色棱柱微微发热,似在提醒他,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平息。
但至少此刻,肃州安宁,边市繁荣,学堂书声琅琅,孩子能吃一块糖,母亲能喝一碗药。
这就够了。
赢正握紧棱柱,目光坚定。
第237章 信任的重要
石林一战后,西域局势暗流涌动。
赢正那份密奏以六百里加急送入长安,半月后,圣旨抵肃州。皇帝朱批仅八字:“准卿所奏,便宜行事。”随旨而来的,还有一道兵部文书:擢赢正兼领河西、陇右两道巡察使,有临机专断、调动边军之权。这已近乎前朝的节度使,权柄之重,本朝罕见。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赢正的信赖已达顶峰,也将西域这副重担,全数压在了他肩上。
赢正接旨后沉默良久,将圣旨供于香案,转身对韩钊道:“从今日起,肃州进入战时戒备。城防增哨,四门盘查加倍,所有往来商旅,尤其西夜、车师方向的,严加审查。”
“那些救回来的药人如何安置?”孙不易问。这一月来,他日夜诊治,百余名药人中,已有七十余人恢复神智,余者虽仍浑噩,但性命无虞。
“愿归国者,发放路费,派兵护送出境。但需一一登记,问明被掳经过、所见所闻,特别是关于拜火圣宗的一切细节,哪怕只言片语也要记录。”赢正踱至西域沙盘前,手指划过肃州以西的茫茫沙漠,“司马昭临死所言‘焚风之眼’,诸国古籍、商旅传说中皆有提及,但位置众说纷纭。有人说在于阗西南千里,有人说在疏勒正西沙漠深处,还有人说,那地方会动,随风沙迁移。”
阿史那逻抱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我年轻时随商队走过几次焚风沙漠边缘。那地方邪门,白天热得能烤熟饼,晚上冷得滴水成冰。最可怕的是‘焚风’,一起风,沙暴遮天蔽日,风中带火毒,吸多了肺腑溃烂。商队只在沙漠最边缘的几处绿洲往来,从没人敢深入。若拜火圣宗老巢真在沙漠腹地,那他们必然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道或绿洲。”
“所以,我们需要向导,需要更详细的信息。”赢正看向孙不易,“那些药人中,可有人提及相关线索?”
孙不易摇头:“问过了。他们都是在不同地点被掳,多数是在商道遇袭,少数是在家中失踪。被控期间记忆全无,只隐约记得被关在黑暗地穴,每日有人灌药,额头上似乎总有东西趴着……说到此处,他们都惊恐万分,不愿再忆。”
“那就从西域诸国入手。”赢正手指点在于阗、疏勒、高昌三国的方位,“这三国的子弟是我们所救,国君、国相欠我们人情。传信给三国,就说本公请他们派熟知沙漠地理、历史传说的学者、老向导来肃州一会,共商剿灭邪教、保商路安宁之大计。态度要客气,但也要让他们明白——圣宗之祸,非我大夏一家之患,西域诸国皆在其觊觎之下。若坐视圣宗坐大,今日失其子弟,明日便是失其国土。”
“他们会来么?”韩钊怀疑。
“于阗、疏勒与西夜素来不睦,西夜又是圣宗明面据点,他们应该会来。高昌王态度暧昧,但国相之子是我们所救,国相必力主相助。只要三国中有两国响应,便足以撬动西域格局。”赢正顿了顿,“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本公在石林得了前朝宝藏图,涉及西域龙脉,愿与诸国共享。贪欲,有时比大义更好用。”
阿史那逻咧嘴一笑:“国公也学会使诈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赢正神色平静,“圣宗以邪术蛊惑人心,我们便以利诱之。待诸国使者齐聚,再晓以利害,陈说大义,方是正道。”
命令下达,肃州这架战争机器悄然运转。
十日后,第一个回应到来。不是于阗、疏勒,而是高昌。高昌国相宇文护亲至肃州,只带十名随从,轻车简从。
赢正在国公府正堂接见。宇文护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身汉式文士袍,若非深目高鼻,几乎与中原士大夫无异。他一见赢正,便长揖到地:“犬子蒙国公活命之恩,宇文氏没齿难忘。国公但有差遣,高昌上下,必竭力以赴。”
赢正扶起他:“国相言重。今圣宗为祸,非一国一家之事,正需同舟共济。国相请坐,看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宇文护不待茶来,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此乃高昌王室秘藏之《西域山水志异》残卷,乃百年前高昌国师玄奘法师西行归来后所着,中有一节提及‘焚风之眼’。下官特抄录呈上,或对国公有所助益。”
赢正展开羊皮,其上以工整楷书录有一段文字:
“……自高昌西行一千二百里,有沙海,名曰‘焚风’。其地流沙无定,昼曝夜寒,中有热风,触物即燃,故名。沙海中心,有地陷巨渊,渊中常年喷吐炙气,时见火光,土人谓之‘焚风之眼’。眼中有不熄之火,色赤如血,灼灼百年,拜火教徒奉为圣迹,每岁以活牲祭之。然渊深不可测,四壁陡峭,中有毒瘴,鸟兽不近,人莫能入。唯闻教徒言,其下有地宫,乃圣宗祖庭,然真伪莫辨……”
“玄奘法师可曾亲见?”赢正问。
宇文护摇头:“法师西行时,圣宗势大,焚风之眼为其禁地,外人难近。法师曾欲往探查,为教徒所阻,险遭不测。此段记载,乃法师访询当地老牧、行商所得,并综合前朝残卷推测而成。不过——”他压低声音,“下官曾听祖父言,五十年前,高昌有一支商队误入焚风沙漠深处,遭遇沙暴,误打误撞接近焚风之眼边缘,隐约见渊中有巨型建筑遗迹,似庙非庙,风格诡谲。后商队十九人,仅一人疯癫逃回,反复念叨‘血火、巨眼、地宫、祭坛’,不久即死。此事被王室压下,秘而不宣。”
赢正神色一凛:“那幸存者可曾留下更具体方位?”
宇文护苦笑:“神志已失,语无伦次,只反复说在‘三座黑山夹缝中,月圆时地火喷发,照见巨眼’。然焚风沙漠广袤,黑山何在?无人知晓。”
“三座黑山……”赢正沉吟。他想起石林中那些黑色石柱,也是通体漆黑。“国相可知,西域何处有黑色山岩?”
“有。于阗以南有黑石山,疏勒以西有玄铁岭,皆是黑色山岩。但皆不在焚风沙漠范围内。”宇文护道,“或许沙漠深处,另有黑山,不为外人所知。”
线索又断了。
赢正收起羊皮:“无论如何,多谢国相。高昌可愿派熟知沙漠地理的向导助我?”
“下官已精选三名老向导,皆是世代行走沙漠、经验丰富之人,明日便可到国公帐下听用。”宇文护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高昌王近来身体欠安,朝政多由王妃及其外戚把持。王妃一族,与西夜有姻亲,对圣宗态度暧昧。下官虽为国相,亦难全力施为,还请国公体谅。”
“国相心意,本公明白。高昌能派向导,已是雪中送炭。”赢正点头,“请国相转告高昌王,肃州愿与高昌永结盟好,互市通商。但若有人与邪教勾连,祸乱西域,便是大夏之敌,本公绝不姑息。”
宇文护肃然:“下官定将国公之言带到。”
送走宇文护,赢正独坐书房,对着西域地图沉思。图上,焚风沙漠是一片空白,只边缘标注了几处绿洲。三座黑山?月圆时地火喷发?这线索太模糊。
他取出那枚金色棱柱。自石林归来后,这棱柱便一直温润微热,贴身收藏,连睡眠也安稳许多。此刻,他将棱柱置于地图上焚风沙漠的位置,闭目凝神,尝试以意念沟通。
初时无甚反应。但当他默想“焚风之眼”“圣火母种”时,棱柱忽然微微一震,内部那缕火苗轻轻摇曳。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从棱柱传来,指向西北方向。
赢正睁眼,看着棱柱。那牵引感持续片刻,渐渐消散。
这棱柱果然与圣火之源有关,能感应“母种”方向。只是距离太远,感应模糊。
“报——”亲卫在门外禀报,“于阗、疏勒使者联袂而至,已至馆驿。”
来得倒快。赢正收起棱柱:“请至正堂,我即刻便到。”
于阗使者是位武将,名尉迟德,乃于阗王族旁支,虎背熊腰,声如洪钟。疏勒使者则是文官,名疏勒文,年约四旬,白面短须,眼神精明。两人对于阗三王子、疏勒大祭司被救一事,再三致谢,但言谈间,对联合出兵剿灭圣宗之事,却多有推诿。
“我国王上对国公感激不尽,然国内近来有白狼部作乱,兵力吃紧,恐难远征沙漠。”尉迟德道。
“疏勒亦是。去岁大旱,牧草不丰,今春又有马瘟,战马折损三成,实无力外征。”疏勒文叹息。
赢正听他们诉苦,并不着急,等二人说完,才缓缓道:“二位使者所言,本公理解。然圣宗之患,不在今日,便在明日。石林之事,二位应已知晓。圣宗以邪术掳掠诸国王室贵胄,炼为药人,其志非小。今日掳王子、祭司,明日便可掳国王、屠都城。届时,白狼部、马瘟之患,与圣宗相比,不过疥癣之疾。”
尉迟德与疏勒文对视一眼,默然。
赢正继续道:“本公非强求诸国出兵。只需三事:一,开放边境,允我侦骑探查圣宗踪迹;二,提供沙漠向导、地图、粮草补给;三,若我大军入沙漠征剿,诸国不得阻挠,并在必要时提供侧翼掩护。作为回报,剿灭圣宗后,其所占绿洲、秘道,可由诸国共享;缴获财货,按出兵多寡分配。此外,大夏愿与于阗、疏勒订立盟约,互市减税,共保商路百年安宁。”
利益与威慑并举。尉迟德明显心动,疏勒文则捻须沉吟。
“此事……下官需回禀国主定夺。”疏勒文谨慎道。
“自然。二位可在肃州盘桓数日,看看边市繁荣,也看看那些被救药人现状。”赢正起身,“三日后,本公在府中设宴,请二位使者,并高昌国相,共商大计。届时,或有些新消息,可与二位分享。”
他说的“新消息”,是韩钊刚从一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探得的线索。那药人是疏勒商人,半年前在前往于阗途中被掳。他依稀记得,被关押期间,曾听看守交谈,提到“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之类的话。更关键的是,他记得自己被转移时,曾从地穴缝隙中瞥见外界景象:夜色中,有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形如驼峰,山顶有微弱红光闪烁。
三座黑山!与宇文护所言对上了。
赢正已命画师根据药人描述绘制图样,三日后宴会,便是亮出筹码之时。
送走使者,天色已晚。赢正回到书房,巴特尔已端来晚膳和汤药。孩子如今除了读书习武,还主动帮着照料赢正起居,乖巧得让人心疼。
“国公爷,苏先生说,我爹娘的案子有眉目了。”巴特尔小声说。
赢正喝药的手一顿:“哦?”
“苏先生说,害我爹娘的仇人,可能和拜火圣宗有关。那些人贩子,其实是圣宗外围教徒,专门掳掠孩童,送往西夜。”巴特尔眼圈发红,但强忍着没哭,“苏先生说,国公爷在查圣宗,一定能找到那些恶人,为我爹娘报仇。”
赢正放下药碗,摸摸巴特尔的头:“苏先生说得对。圣宗作恶多端,害了无数人。我一定会将他们连根拔起,为你爹娘,也为所有被他们残害的人讨回公道。”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巴特尔抬头,眼中满是渴望。
“你现在做的就很好。好好读书,练武,长大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赢正温声道,“报仇的事,交给大人。”
巴特尔用力点头。
夜深人静,赢正独坐灯下,再次取出金色棱柱和那幅新绘的“三黑山”图样。棱柱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内部火苗静静燃烧。他将棱柱贴近图样,凝神感应。
这一次,牵引感更清晰了。棱柱微微震颤,火苗摇曳,指向西北偏西方向,与图样中三黑山的相对方位隐隐契合。
赢正铺开一张更精细的西域地图,以肃州为原点,按棱柱指示的方向画出一条线。线向西北延伸,穿过标注的几处绿洲,深入焚风沙漠腹地,最终落在一片空白区域。
那片区域,在图边有一行小字注释:“流沙死域,古籍载有地火遗迹,疑为‘焚风之眼’,然千年无人至,详情不明。”
就是这里了。
赢正指尖点在那片空白上。司马昭口中的“母种”,拜火圣宗的祖庭,或许就在这片死亡沙漠的中心。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赢正吹熄灯烛,却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今夜无月,星河璀璨。更西的沙漠深处,此刻是何种景象?那“焚风之眼”中燃烧的“母种”,又是什么模样?
棱柱在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应和他的思绪。
三日后宴会,必须说服三国使者。然后,便是深入焚风沙漠,直捣圣宗老巢。
这将是一场比石林更凶险的远征。沙漠本身的残酷,远胜石林诡异。缺水、迷途、沙暴、流沙,每一样都可能让整支队伍有去无回。更何况,还有深不可测的拜火圣宗大祭司,以及那传说中的“圣火母种”。
但,不得不去。
赢正握紧棱柱,目光穿过沉沉夜色,投向不可知的西方。
有些战斗,无法回避。有些邪火,必须扑灭。
为了肃州城内的万家灯火,为了巴特尔眼中那点微光,也为了西域无数可能被吞噬的生命。
他关上窗,回到案前,提笔开始草拟远征计划。粮草、水源、向导、驼马、武器、药品、御寒衣物、信号烟火……每一项都需周密安排。沙盘推演需反复进行,各种意外状况需提前预案。还有肃州防务,他若离城,需交由可靠之人……
烛光摇曳,映着赢正沉静的侧脸。这一夜,书房灯火长明。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焚风沙漠深处,某座被三座黑山环绕的巨渊之底,地宫深处,一团远比石林那枚庞大数十倍的暗红色火焰,正在缓缓搏动。火焰中心,一个模糊的巨影蜷缩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地宫微微震颤。
第238章 养精蓄锐爽
肃州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三国使者陆续抵达后,悄然升温。
赢正设宴前夜,韩钊带来新消息:于阗尉迟德私下拜访了那些被救的于阗药人,尤其详细询问了于阗三王子被掳经过。三王子虽仍虚弱,但已能断续讲述——他是在于阗王城郊外猎场失踪,当时护卫十余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全数昏迷,醒来时王子已不见踪影。
“尉迟德听完,在馆驿内摔了杯子。”韩钊低声道,“他说,那猎场距离于阗王宫不过三十里,能在王城眼皮底下掳走王子,圣宗的势力怕是早已渗透诸国宫廷。这已非边患,而是心腹之患。”
赢正点头:“他既明白此理,明日宴会,于阗的立场便明朗了。疏勒那边呢?”
“疏勒文更谨慎,但也去见了那位指认‘三黑山’的药人,反复盘问细节,还索要了图样副本。我按您的吩咐,给了。”韩钊顿了顿,“另外,咱们散出去的‘前朝宝藏图’风声,已传到西夜。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了与肃州的边市,增兵边境,据说国主暴怒,斥责肃州散布谣言,意图离间西域诸国。”
“做贼心虚。”赢正冷笑,“西夜与圣宗勾结已深,此举反倒坐实。正好,明日宴会上,可将西夜反应告知诸国使者,让他们看清谁是友,谁是敌。”
韩钊领命退下。
赢正独坐片刻,唤来孙不易:“那百余名药人,恢复神智者现有多少?”
“八十一人。”孙不易答道,“余下二十余人,神智虽未清醒,但性命已无碍。只是……他们体内余毒未清,偶尔会突然癫狂,需药物镇定。我查遍古籍,此毒似与南疆蛊术、西域幻药皆有相似,又皆不同。恐怕只有找到毒源,或圣宗解毒秘法,才能根治。”
赢正沉思:“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别院,由你与阿史那逻共同看管,可能确保无虞?”
孙不易一怔:“国公要……”
“我可能需离城一段时日。”赢正没有明说,但孙不易已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要亲自深入焚风沙漠了。
“阿史那逻的商队护卫加上我的医徒,再加一队韩将军派来的精兵,看管应无问题。”孙不易郑重道,“只是国公,沙漠凶险,您身体方有起色,此去……”
“正因身体方有起色,才更要去。”赢正抚了抚胸口,那里,金色棱柱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些事,必须了结。”
孙不易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次日黄昏,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赢正设宴款待三国使者。菜肴并不奢华,但皆是西域风味:烤全羊、手抓饭、葡萄美酒,佐以中原清茶。席间,赢正绝口不提联合出兵之事,只与宇文护、尉迟德、疏勒文闲谈西域风物、商路见闻,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三位使者可知,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与肃州的边市,陈兵边境?”
尉迟德浓眉一挑:“竟有此事?”
疏勒文捻须:“西夜国主向来反复无常,关闭边市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此番突然增兵,倒有些蹊跷。”
“蹊跷在于,本公前几日刚放出‘前朝宝藏图’的风声,西夜便如此反应。”赢正淡淡道,“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
宇文护轻咳一声:“国公是说,西夜国主与圣宗……”
“是与不是,诸位心中自有明断。”赢正拍了拍手,亲卫捧上一卷图轴,在堂中展开。
正是那幅根据药人描述绘制的“三黑山”图样。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形如驼峰,山顶有微弱红光。图旁还以小字注明了药人口述的细节:“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
“这是从一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所得。此人乃疏勒商人,被掳期间曾见此外景。”赢正看向疏勒文,“据他说,那三黑山附近,有圣宗地穴出入口。”
疏勒文脸色微变,起身细看图样,半晌,沉声道:“此山形……下官似在疏勒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一部百年前的《西行异闻录》,书中提及焚风沙漠深处有三座并立黑山,山中有地火涌出,每逢月圆,火光冲天,土人称‘恶魔之眼’。因太过荒诞,后人只当传说。”
“传说未必是假。”尉迟德粗声道,“我国老向导也曾说过,焚风沙漠里确实有三座黑山,但位置飘忽,随沙丘移动,只有世代在沙漠中生活的‘沙民’才偶尔得见。而那些沙民……多半是拜火教徒。”
堂中一时静默。
赢正缓缓道:“本公已得确切线索,拜火圣宗的祖庭‘焚风之眼’,便在这三黑山环绕的巨渊之下。圣宗掳掠诸国子民,炼制邪药,所图非小。今日他们掳王子、祭司,炼制百人药人;明日,便可掳国王、屠城邦,炼制千万行尸走肉。届时,西域将成人间地狱。”
他目光扫过三人:“肃州决心已定,必将深入沙漠,捣毁圣宗巢穴。此行凶险,本公不敢强求诸国出兵,但求三事:开放边境、提供向导补给、允我过境。作为回报,剿灭圣宗后,其所占绿洲、秘道,可由诸国共享;缴获财货,按出力多寡分配。此外,大夏愿与三国订立盟约,减税互市,共保商路。”
尉迟德第一个起身,抱拳道:“于阗愿与肃州共进退!我国可出向导五人,驼马百匹,粮草十车,并开放南部边境,允肃州侦骑通行!”
疏勒文沉吟片刻,也起身:“疏勒亦可出向导三人,驼马五十匹,粮草五车。但……我国兵力确实吃紧,无法派兵随行,只能允贵军过境,并在边境提供补给。”
宇文护苦笑道:“高昌情况特殊,下官只能以个人名义,提供三名向导及部分粮草。但高昌边境……王妃一族把持,恐难开放。下官会尽力斡旋。”
赢正举杯:“有此承诺,足矣。本公在此,代肃州军民,谢过三位!”
四人共饮。
宴毕,赢正将三人送至府门。尉迟德与疏勒文各自归馆驿,宇文护却落后一步,低声道:“国公,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赢正会意,引他回书房。
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环身刻着奇异的火焰纹路:“此物乃高昌秘藏,据说是百年前玄奘法师从焚风沙漠边缘的古城遗迹中所得。法师曾言,此环质地特殊,接近‘焚风之眼’时会微微发热,或可作指引之物。下官思忖,或对国公此行有用。”
赢正接过指环,触手冰凉,但细辨之下,内里似有极微弱的温润感。他将指环贴近怀中的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竟轻轻摇曳了一下。
“多谢国相。”赢正郑重收好指环。
宇文护深深一揖:“愿国公早日凯旋,荡平邪教,还西域安宁。”
送走宇文护,赢正回到书房,将指环与棱柱并置案上。在灯光下,指环表面的火焰纹路竟隐隐流动,与棱柱内的火苗遥相呼应。
“看来,玄奘法师当年,也非全无所获。”赢正自语。
他铺开地图,以指环和棱柱共同感应,那条指向西北偏西的线路更加清晰。结合药人口述、宇文护提供的古籍记载、以及三国向导可能知晓的沙漠路径,一条深入焚风沙漠的路线,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但最大的难题,仍是沙漠本身。
焚风沙漠广袤千里,昼夜温差极大,更有随时可能刮起的焚风、流沙、沙暴。大军行进,水源补给是命脉。虽有绿洲标注,但沙漠中的绿洲位置时常因沙丘移动而变化,古籍记载未必准确。一旦迷途断水,整支队伍将葬身沙海。
赢正召来韩钊、阿史那逻、孙不易,以及高昌派来的三名老向导,连夜商议。
三名向导皆是沙漠中的活地图。为首的叫哈桑,年过六旬,满脸风霜,但双目炯炯。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绿洲道:“这些绿洲,老朽年轻时都走过。但近三十年,沙漠变化很大,尤其‘焚风之眼’附近,沙丘移动极快,绿洲时隐时现。若按旧图走,十有八九会迷路。”
“那如何是好?”韩钊皱眉。
“需用‘沙民’的法子。”哈桑道,“观察星象、沙纹、风向,还有沙漠中特有的植物、动物踪迹。但最关键的……”他顿了顿,“是寻找‘水脉石’。”
“水脉石?”
“一种深埋在沙下的特殊石头,靠近地下水脉时会微微湿润。有经验的向导,用特制铜杖探沙,能感知到水脉石的湿气,从而找到地下暗河或泉眼。”哈桑道,“但这法子极耗时间,且并非处处有效。若深入焚风沙漠腹地,那里连水脉石都稀少,只能靠运气。”
阿史那逻插话:“我商队曾从西夜商人那里买到一种‘蓄水囊’,用特殊羊胃制成,内涂树脂,可储水月余不腐。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
“不惜代价,尽可能收购。”赢正道,“另外,命工匠连夜赶制水囊、水车,所有容器务必检查密封。粮草以炒面、肉干、奶饼为主,轻便耐存。药物方面,孙先生需备足解毒、防暑、治伤之药,特别是应对焚风毒瘴的药物。”
孙不易点头:“我已按古籍所载,配出‘清心散’,可暂抗焚风毒气,但时效不长,最多两个时辰。需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一次。”
“每人配发十日量。”赢正决断,“此行贵精不贵多。我亲率三百精骑,皆配双马,携十日粮水。韩钊,你留守肃州,严防西夜异动,并保护药人及巴特尔。”
韩钊急道:“国公,您乃一城主帅,岂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代您前往!”
“我与圣宗恩怨,必须亲自了结。”赢正摇头,“况且,这枚棱柱……”他取出金色棱柱,“唯有我能感应其指引。我若不去,无人能找到焚风之眼。”
阿史那逻咧嘴一笑:“那我老阿史那必须跟着。沙漠里的事儿,我比你们熟。”
“孙某也去。”孙不易平静道,“药人之毒未解,圣宗老巢或有解毒之法。且此行凶险,需医者随行。”
赢正看着他们,心中微暖,但神色肃然:“沙漠不比石林,一旦踏入,生死由天。诸位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三人齐声。
赢正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接下来三日,肃州城全力运转。粮草、武器、药物、驼马、向导一一就位。赢正从边军中精选三百悍卒,皆是跟随他历经石林之战的老兵,忠诚勇悍。每人配双马,携弓弩、横刀、长矛,披轻甲,外罩防沙罩袍。另备骆驼三十峰,驮运重物及备用粮水。
巴特尔知赢正要远行,不哭不闹,只默默为赢正整理行装,将他每日需服的药分包好,细细嘱咐。孩子眼中强忍泪光,却努力挺直腰板:“国公爷,我会好好练武读书,等您回来考我。”
赢正摸摸他的头:“等我回来,带你去长安看花灯。”
第四日拂晓,队伍在肃州西门集结。
赢正一身轻甲,外罩暗青色罩袍,腰佩长剑,怀中金色棱柱与青铜指环贴身而藏。他最后看了一眼肃州城墙,那里,韩钊率众将肃立相送,巴特尔被韩钊牵着,用力挥手。
“出发。”
三百骑如一股铁流,驰出肃州,没入西方初升的朝阳之中。
第一日,沿商道疾行,傍晚抵达第一处绿洲“月牙泉”。此地尚有于阗边军哨所,补给顺利。
第二日,离开商道,进入沙漠边缘。景色骤变,满目黄沙,热浪蒸腾。幸有向导哈桑引路,沿一条干涸古河道前行,夜间在背风沙丘后扎营。
第三日,沙丘连绵,再无固定路径。哈桑以铜杖探沙,寻找水脉石踪迹,行进缓慢,日行仅四十里。入夜后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士兵们燃起驼粪火堆,挤在一起取暖。
第四日午时,变故突生。
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报!西南五里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约五百骑,正朝我方而来!看装束,似是西夜骑兵,但其中有黑袍人,疑似拜火教徒!”
赢正眸光一冷:“终于来了。”
他早料到圣宗不会坐视他们深入沙漠,必在半途截杀。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列阵!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两翼掩护!”赢正令下,三百训练有素的边军迅速变阵,以驼队为屏障,结成圆阵。
片刻后,沙丘后方烟尘腾起,大队骑兵涌出。果然有西夜骑兵,约三百人,另有二百余黑袍骑士,背负弯刀,面覆黑巾,只露双眼——正是拜火圣宗的“黑火骑”。
为首一骑,黑袍绣金焰纹路,正是曾在石林出现过的圣宗祭司之一。他遥望赢正,沙哑声音随风传来:“赢正,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交出圣火之种,可留全尸!”
赢正不语,抬手,弓弩齐发。
箭雨破空,西夜骑兵举盾格挡,仍有数十人中箭落马。黑袍骑士却异常敏捷,在沙地上纵马疾驰,竟避过大部分箭矢,迅速逼近。
“放箭!三轮连射!”赢正冷静指挥。
三轮箭雨,黑袍骑士折损三四十骑,但余者已冲至百步内。赢正拔剑:“长矛手,突刺!骑兵,两翼包抄!”
三百边军悍然迎上。
沙地之战,与平原迥异。马蹄陷沙,冲锋速度大减,更多依靠骑射与近身搏杀。西夜骑兵惯于沙地作战,但肃州边军亦是百战精锐,更兼阵型严整,配合默契,竟不落下风。
赢正亲率亲卫直扑那黑袍祭司。祭司冷笑,袖中甩出数枚黑丸,落地爆开,毒烟弥漫。孙不易急呼:“闭气!掩口鼻!”
但已有数名士兵吸入毒烟,踉跄倒地。赢正早有防备,罩袍蒙面,闭气前冲,长剑直刺祭司咽喉。祭司侧身避过,反手抽出一柄奇形弯刀,刀身暗红,挥动间带起腥风。
两人刀剑相交,铿然作响。这祭司武艺竟颇为了得,刀法诡谲,兼带毒烟暗器,赢正一时难以速胜。而周遭战况,因毒烟扰乱,边军阵型微乱,西夜骑兵趁机猛攻,黑袍骑士更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边军渐有伤亡。
阿史那逻怒吼一声,挥舞弯刀连斩三名黑袍骑士,冲至赢正身侧:“国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沙地作战,他们比我们熟!”
赢正瞥见远处沙丘后似有烟尘,心念电转,虚晃一剑,抽身喝道:“撤!向东边沙谷退!”
边军且战且退,退入一处狭窄沙谷。谷内地势略低,两侧沙壁高耸。黑袍祭司率众紧追入谷,狞笑:“赢正,你自寻死路!此地乃绝地!”
赢正不理,率军退至谷底,突然勒马,取出一枚信号烟火,拉响。
烟花冲天,在高空炸开。
沙谷两侧沙壁之上,突然冒出数百弓弩手!正是赢正事先分兵埋伏于此的一百精兵,由韩钊副将统领,连夜绕道至此,潜伏待命。
“放箭!”
箭如飞蝗,自两侧倾泻而下。谷地狭窄,西夜骑兵与黑袍骑士无处可避,顿时人仰马翻。那黑袍祭司惊怒交加,欲催马前冲,擒杀赢正,却被赢正一箭射中马腿,摔落沙地。
赢正策马上前,长剑指其咽喉:“说出焚风之眼入口,饶你不死。”
祭司狂笑:“你以为赢了?此地不过拖延你们罢了!大祭司已在焚风之眼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说罢,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其余黑袍骑士见状,竟纷纷自刎或服毒,无一投降。西夜骑兵见势不妙,溃散而逃。
赢正收剑,面色凝重。圣宗教徒如此悍不畏死,实是心腹大患。
清点战场,边军阵亡二十七人,伤四十三人;歼敌两百余,其中黑袍骑士近百。缴获西夜战马百余匹,补给若干。
孙不易紧急救治伤员,所幸毒烟可解,无人身亡。阿史那逻检查黑袍骑士尸身,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张简陋羊皮地图,上面以红点标注了几处位置,其中一点旁有小字:“黑山之门,月圆开。”
哈桑凑近一看,惊道:“这红点位置,正在焚风沙漠腹地,与我等推算的三黑山方位大致吻合!这图……似是圣宗内部使用的路径图!”
赢正细看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曲折线路,连接几处隐蔽绿洲和水源,最终指向“黑山之门”。
“看来,他们本想在此截杀我们,却不料送了地图。”赢正收起羊皮图,“按图行进,速离此地,以防追兵。”
队伍掩埋同袍,带伤员,补充缴获的粮水,继续西行。
有了这张意外获得的地图,行程顺利许多。按图索骥,果然找到几处隐蔽水源,省去了探路时间。但越往沙漠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白天酷热,沙面温度可烫熟鸡蛋;夜晚严寒,需裹紧所有衣物仍瑟瑟发抖。偶尔刮起的焚风,虽未至“地火喷发”的程度,但风中夹带的细沙与燥热,仍让人呼吸灼痛,需以湿布掩面。
第七日黄昏,队伍抵达地图标注的最后一处绿洲。此处绿洲极小,仅有一洼浑浊水潭和几丛耐旱灌木,但在地图上,此处距离“黑山之门”仅有两日路程。
哈桑以铜杖探水,皱眉:“水有异味,恐含矿物毒素,需煮沸过滤方可饮用。”
赢正令士兵取水过滤,就地扎营。是夜,狂风大作,沙尘蔽月。众人躲在背风处,仍被吹得满身沙土。
赢正与哈桑、阿史那逻、孙不易围坐火堆旁,研究地图。哈桑指着“黑山之门”的位置:“按此图,我们明日向西北再行一日,应能看见三黑山。但‘月圆开’是何意?今日是十二,月将圆,莫非……”
话音未落,怀中金色棱柱突然剧烈发热,青铜指环亦微微震颤。赢正猛地站起,望向西北方向。
沙尘弥漫的夜空尽头,隐约有暗红色光芒,在天地交接处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阿史那逻也看见了。
哈桑脸色发白:“是……是焚风之眼的地火!月圆前后,地火活动加剧,会映红夜空!我们很近了!”
赢正握紧棱柱,那牵引感从未如此强烈,直指红光起处。
“明日黎明出发,直奔红光方向。”他沉声道。
众人领命,但心中皆沉。圣宗老巢近在咫尺,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石林更诡异、更凶险的未知之地。
夜深,赢正难以入眠。他走出营帐,仰望沙尘渐散的夜空。一轮将圆之月,从云隙中露出,清冷月光洒在无垠沙海上,泛起一片银白。
西北方向,那暗红的地光已消失,但金色棱柱仍在怀中持续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沙丘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孙不易走近,递来水囊:“国公,喝点水吧。”
赢正接过,饮了一口:“孙先生,你说那‘圣火母种’,究竟是何物?”
孙不易沉默片刻:“《西域志异》有载,焚风沙漠深处有地火,千年不熄,土人奉为神迹。拜火教起于此,奉地火为圣源。但以药人之事观之,此火恐非天然,或有邪物寄生其中,能惑人心智,控人躯体。石林那枚‘子种’已有如此威力,母种……恐怕更可怕。”
赢正点头:“司马昭死前说,母种将醒。若其醒来,会如何?”
孙不易摇头:“古籍无载。但以圣宗所为推测,恐非吉兆。”
两人静立片刻,孙不易低声道:“国公,明日若事不可为……当留得青山在。”
赢正望向西北,目光沉静:“有些山,必须去翻。有些火,必须去灭。否则,今日退缩,他日火势燎原,再无青山可留。”
孙不易长叹,不再多言。
赢正回到帐中,取出那枚金色棱柱。月光下,棱柱内的火苗静静燃烧,纯净而温暖,与石林那暗红邪火截然不同。
“你究竟是何物?”赢正轻声道。
棱柱微光一闪,似在回应。
赢正将其贴在心口,闭目调息。明日,将是一场硬仗。他必须养精蓄锐。
第239章 他走出营帐
黎明前最冷的时刻,赢正醒了。
他走出营帐,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士兵们已经陆续起身,沉默地收拾行囊、检查鞍具。没有晨号,没有炊烟——在焚风沙漠深处,生火做饭已成奢侈,只能就着冷水啃些肉干炒面。
阿史那逻在检查骆驼的蹄子,哈桑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凑到鼻尖嗅闻,又任沙粒从指缝流下,观察其流向。孙不易正为昨夜受伤的士兵换药,动作麻利。
“风向变了。”哈史那抬起头,脸色凝重,“从东南转西北,是焚风来的方向。今日赶路,怕是要吃沙。”
赢正望向西北。天色将明未明,沙海尽头是一片沉沉的铁灰色,不见昨夜那抹暗红。但他怀中的金色棱柱依旧温热,牵引感稳定地指向那个方向。
“按原计划,出发。”
三百余人的队伍再度启程。经过昨日激战,人数已不足三百,但剩下的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神情肃穆,眼神警觉。伤员被安置在骆驼上,由同伴看护。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坦,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前行。河床上偶有风化的兽骨和枯死的胡杨,证明此处多年前确曾有水流过。哈桑说,这条古河道曾连接沙漠中的数个绿洲,是“沙民”迁徙的秘密通道,如今早已被黄沙吞噬。
日上三竿,气温骤升。沙地开始蒸腾热气,远方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西北风果然起了,起初是微风,卷起细沙拂面;待到午时,风势渐强,黄沙被卷到半空,天空变成浑浊的土黄色。
“掩住口鼻!低头慢行!”阿史那逻在前方大喊。
众人取出湿布裹住口鼻,将罩袍裹紧,低头顶风前行。沙粒打在甲片上,簌簌作响,偶尔有狂风卷起大团沙土,劈头盖脸砸来,人马皆需奋力稳住身形。
哈桑眯着眼,努力辨识方向。他手中那根探水铜杖,此刻成了拐杖,在沙地上点点戳戳,寻找着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痕迹——也许是几簇顽强扎根的沙棘,也许是一处沙纹走向的异常。
“往左偏,不能直走!”他回头喊,声音在风沙中破碎,“前面是大沙窝,陷进去就出不来!”
队伍艰难转向。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降至不足三十步。士兵们用绳索前后相连,以防走散。骆驼发出不安的嘶鸣,被阿史那逻厉声呵斥着前行。
赢正策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查看。金色棱柱在怀中持续发热,仿佛在对抗外界的酷热与风沙,给他一股温润的安定感。他摸出宇文护赠的青铜指环,指环表面冰凉,但贴近棱柱时,那些火焰纹路会有微光流转。
“国公!”前方传来哈桑急切的呼喊。
赢正催马上前。哈桑正蹲在一处沙丘下,用手扒开浮沙,露出下方深色的岩层。那不是普通的砂岩,而是一种蜂窝状的黑色岩石,表面有无数细孔。
“这是……火山岩?”孙不易下马查看,捡起一块碎石细瞧。
哈桑点头,脸色发白:“焚风沙漠深处确有古火山遗迹。这种岩石一出,说明我们已接近地火活跃区。大家小心,地下可能有裂缝,热气上涌,踏空就糟了。”
话音未落,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惊呼一声,连人带马向下陷去!旁边两名士兵眼疾手快,甩出套索缠住他,奋力拖拽。那斥候被拖出沙坑时,坐骑已不见踪影,只听见沙坑深处传来沉闷的坠地声,随后一股灼热硫磺气味喷涌而出。
“是地裂缝!绕开!”阿史那逻大喝。
队伍小心翼翼绕过那片区域。赢正下马查看,只见沙地上有一条宽约丈许、不见尽头的裂缝,深不见底,隐隐有热风从下往上吹,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裂缝边缘的沙粒不断滑落,落入黑暗中,连回声都无。
“这下面……”孙不易蹲在裂缝边,将一根火把扔下。火把下落了数息,才隐约看见底部有暗红色光芒,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熔岩般的流体在缓缓流动。
“地狱之门。”哈桑喃喃道,“沙民传说,焚风沙漠深处是地火熔炉,有无数裂缝通往地下火海。圣宗将巢穴建在这种地方,真是疯子。”
赢正凝视着裂缝深处的暗红光芒,怀中的棱柱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西北方。
风沙在这一刻奇迹般减弱了。
天空重新变得清晰,虽然依旧被沙尘染成土黄色,但能看见远方地平线上的景象了——
三座并立的黑色山峰,矗立在沙海尽头。
与药人描述、图样绘制的一模一样:山峰呈驼峰状,通体漆黑,不生寸草。奇异的是,在正午阳光下,那黑色山体并未反射多少光线,反而像是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显得格外深邃、突兀。三山之间,隐约可见一道深邃的峡谷入口。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三座山顶,各自有微弱的红光,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三黑山……”阿史那逻倒吸一口凉气。
哈桑颤声道:“是了,是了!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今天是十三,明晚就是月圆!”
士兵们一阵骚动。连日沙漠跋涉、昨日血战、方才地缝惊魂,早已让人疲惫不堪,此刻望见那诡异黑山,饶是百战老兵,也不由心生寒意。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纵声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沙漠中回荡,豪迈而苍凉。
众人愕然望向他。
“圣宗老巢已现,邪教覆灭在即,诸位何以惧之?”赢正环视众人,声如金石,“石林一战,我三百边军破敌数千;昨日沙谷,我两百余骑歼敌倍之。今圣宗鼠辈龟缩巢穴,正是天赐良机,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他抽出长剑,剑指黑山:“诸君!随我踏破此山,诛灭邪教,还西域一个清平!”
短暂的沉寂后,三百人齐声怒吼:“踏破此山!诛灭邪教!”
声震沙海。
士气重振。队伍在赢正率领下,朝三黑山方向疾行。风沙已停,但酷热依旧。越靠近黑山,地面火山岩露头越多,沙地变得坚硬,马蹄踏上有清脆回响。空气中硫磺味渐浓,连骆驼都开始躁动不安。
哈桑边走边观察,忽然道:“国公请看,地上有车辙印,还很新!”
赢正下马细看,果然在火山岩地面上,有几道清晰的车辙印,朝黑山方向延伸。看宽度和深度,是载重不轻的大车,且不止一辆。
“圣宗在调运物资。”赢正判断,“看来他们也知我们来袭,在做准备。”
“那我们还直冲过去?”阿史那逻皱眉,“恐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闯。”赢正翻身上马,“明晚月圆,按药人说法,‘黑山之门’将开,那是进入焚风之眼的唯一机会。今日必须抵达山口,扎营休整,以待时机。”
众人不再多言,沿车辙印追踪。地面温度越来越高,火山岩表面烫得能烙饼。士兵们给马蹄裹上厚布,人则尽量踩在阴影处。水消耗得极快,幸而从昨日西夜骑兵处缴获了不少,尚可支撑。
午后,队伍抵达三黑山脚下。
仰头望去,三座黑山更加巍峨可怖。山体并非寻常岩石的黑色,而是一种类似焦炭的暗沉色泽,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有热气从中袅袅溢出。三山呈“品”字形排列,中间围出一片谷地,入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那便是传说中的“黑山之门”。
山门前,散落着大量车辙印、脚印,还有骆驼粪便,显然不久前有大部队进出。但此刻,山门内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只有热气蒸腾,将景物扭曲。
赢正令队伍在山门外三里处一处背风岩壁下扎营。此处有一眼小泉,水质浑浊,但煮沸后可饮。岩壁可挡焚风,地势较高,可俯瞰山门。
哈桑带人探查周边,很快回报:“山门两侧山壁上有洞穴,内有人迹,应有暗哨。但不见守卫出入,可能都退入山内了。”
“山门内情况如何?”
“峡谷深长,往里三百步后转向,看不见深处。但谷内热气蒸腾,硫磺味极浓,怕是有地热。”哈桑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谷口岩壁上,看见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块黑色碎石,石面上有暗红色纹路,天然形成火焰状。
赢正接过,怀中的金色棱柱骤然发烫,几乎灼伤皮肤。他强忍灼热,细看那石块,发现那些火焰纹路竟在微微流动,仿佛活物。
“这是……”孙不易凑近,脸色骤变,“火髓石!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乃地火精华凝结而成,多生于火山地脉深处。此石蕴含地火之精,若是圣宗用以炼制邪药的主材,那药人神智尽失、躯体异变,便可解释了!”
“火髓石……”赢正握紧石块,棱柱的灼热感与石块本身的温热交织,在他掌心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他忽然明白了——金色棱柱内的“圣火之种”,与这火髓石同源,但性质截然相反。一者纯净温润,一者邪异燥热。
是了,石林那枚暗红棱柱,恐怕就是被污染、扭曲的“圣火之种”,而自己怀中这枚,或许才是真正的、未被污染的本源。
“今晚好生休整,明夜月出,进山。”赢正下令。
营地在沉默中搭建起来。没有人生火,就着冷水啃干粮。士兵们检查武器,打磨箭簇,给弓弦上油。医徒在孙不易指挥下,将“清心散”分发给每人,嘱咐一旦入谷后感觉头昏气闷,立即含服。
赢正召集阿史那逻、哈桑、孙不易及几名队正,在岩壁下商议。
“明日入谷,凶险难测。”赢正铺开羊皮地图,那是从黑袍骑士身上搜得的圣宗路径图,上面粗略勾勒了峡谷走向,但在深处标了一个火焰符号,旁注古西域文,哈桑辨认后译为:“圣火祭坛”。
“按图所示,峡谷尽头是祭坛,但此图简略,其中岔路、陷阱一概未标。”赢正指尖划过峡谷路线,“圣宗必在沿途设伏,我们需分兵。”
他看向阿史那逻:“阿史那,你带五十人,今夜子时,从侧翼摸上山壁,清除暗哨,并设法占据高处,以弓弩掩护主力入谷。”
阿史那逻咧嘴:“交给老夫!沙漠里摸黑爬高,我年轻时可是好手。”
“哈桑,你带三名向导,明日主力入谷后,留守谷口,控制水源,并准备接应。若三日内我们未出,你立即带人撤回肃州,报知韩钊。”
哈桑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老朽遵命。”
“孙先生随我入谷,救治伤患,辨别毒物。”赢正又看向几位队正,“入谷后,分前、中、后三队,前队探路,中队主战,后队殿后。遇敌不可冒进,遇险不可慌乱,一切听号令行事。”
众人领命。
夜幕降临。
沙漠夜晚寒冷刺骨,但三黑山附近,地热上涌,温度反而比白日下降不多。士兵们裹着毡毯,挤在岩壁下休息。赢正靠坐在岩壁边,闭目养神,却难以入眠。
怀中棱柱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在与他心跳共鸣。他取出棱柱,在月光下细看。晶体内的金色火苗静静燃烧,纯净得不染尘埃。他又取出那枚火髓石,两相对比,火髓石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下更显邪异,而棱柱的金光则温润澄澈。
“一母所生,为何一正一邪?”他喃喃自语。
“因为人心分正邪。”
赢正抬头,见孙不易不知何时走近,在对面坐下。老医者望着他手中的两样东西,缓缓道:“地火本是天地造化,无善无恶。但人取地火精华,以邪法炼制,掺入毒物、蛊虫、乃至生魂,炼出的自然就是邪物。石林那枚棱柱,应是圣宗以邪法污染过的‘子种’,故而能控人心智,炼制药人。而国公手中这枚……”
他顿了顿:“或许是未被污染的原始之种。宇文国相说,此物乃玄奘法师自焚风沙漠所得。法师一代高僧,佛法加持,或许净化了其中邪气,又或者,这本就是圣火最纯净的形态。”
赢正默然。他想起了司马昭临死前的话——“母种将醒”。
若母种是地火本源,那它的“苏醒”,意味着什么?是地火喷发,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变化?
“孙先生,以你之见,圣宗炼制这许多药人,究竟所图为何?”
孙不易沉吟良久,方道:“我在救治药人时发现,他们体内余毒虽烈,但并未伤及根本,反而强化了躯体力量,只是神智尽失,如同傀儡。若圣宗能控制这些傀儡,便等于拥有了一支不惧伤痛、不知疲倦的军队。但……”
他压低声音:“我查验过几个黑袍骑士的尸身,他们体内并无余毒,神智也清醒,却甘愿为圣宗赴死。这说明,圣宗控制教徒,不止靠药物,更有某种……精神蛊惑。我怀疑,那‘圣火母种’一旦苏醒,或许能大范围蛊惑人心,届时,药人也好,普通人也罢,皆会成为其傀儡。”
赢正心头一凛。若真如此,圣宗所图,绝非西域一隅。他们掳掠诸国王子、祭司,炼制大量药人,恐怕是要在西域诸国中埋下种子,待母种苏醒,一举控制诸国高层,进而掌控整个西域!
难怪西夜国主如此紧张,甚至不惜与肃州翻脸。圣宗许诺给西夜的,恐怕不只是财富,还有将来掌控西域后的权柄。
“明日,必毁母种。”赢正握紧棱柱,声音低沉。
孙不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赢正:“这是我以清心散为主,加入几味宁神护心的珍药,连夜赶制的‘定神丸’。若遇精神蛊惑,含服此丸,或可抵挡一时。但药力有限,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国公慎用。”
赢正郑重接过:“多谢。”
子夜时分,阿史那逻带着五十名精于攀爬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他们卸下甲胄,只穿黑衣,用黑灰涂面,如夜行的狸猫,沿着岩壁阴影处向上攀爬。
赢正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回身看向营地。大部分士兵已入睡,少数哨兵隐在暗处,警惕地注视着黑山方向。月光清冷,照在三座黑山上,山体吸收月光,竟不反光,反而显得更加幽深黑暗。山顶那三抹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三只巨兽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山脚下这群渺小的闯入者。
他抚了抚怀中棱柱,盘膝坐下,调息静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末,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阿史那逻带着人回来了,满身沙土,但神情振奋。
“解决七个暗哨,都在山壁洞穴里。”阿史那逻压低声音,“杀了四个,生擒三个。拷问得知,谷内确有埋伏,但主力不在谷道,而在峡谷尽头的祭坛附近。圣宗大祭司下令,放我们入谷,在祭坛一举围歼。”
赢正冷笑:“好大的胃口。祭坛地形如何?”
“据俘虏说,祭坛位于地下深处,从谷道尽头的地穴进入,有阶梯通往地下。地穴入口有机关,需以特定方法开启,否则会触发落石毒箭。祭坛周围是天然洞窟,空间极大,可容数千人。圣宗大部分教徒和药人,都聚集在那里。”
“大祭司在何处?”
“也在祭坛,正为明晚月圆之夜的‘圣火祭’做准备。据说……月圆之夜,圣火母种将完全苏醒,届时大祭司将以百名药人为祭,唤醒母种全部威能。”阿史那逻声音渐低,“那些俘虏说,母种一旦完全苏醒,便能感应方圆百里内所有子种,并可通过子种,控制所有被‘圣火’沾染之人。”
赢正与孙不易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惊骇。
圣宗所图,果然如此!
“必须阻止祭祀。”赢正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饱食战饭,午后出发,入谷!”
晨光渐亮,沙漠从沉睡中苏醒。气温开始回升,但今日天空多云,日光不甚炽烈,反而有几分难得的凉爽。
士兵们默默进食,检查装备。箭矢一一擦拭,刀剑磨得雪亮,弓弦调至最佳。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声、皮索收紧声、偶尔的低声叮嘱。一种大战前的肃杀,弥漫在营地上空。
午后,赢正召集全军。
三百余人列队肃立,虽然甲胄沾尘,面容疲惫,但眼神锐利,脊梁挺直。
“诸位。”赢正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遍营地,“前方峡谷,便是圣宗巢穴入口。谷内凶险,恐有埋伏陷阱。峡谷尽头,是圣火祭坛,邪教首脑齐聚,更有数百药人傀儡,战力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但我们别无选择。圣宗不灭,西域不宁。今日我等若退,明日西域将成人间地狱。石林一战,我们胜了;昨日沙谷,我们也胜了。今日,在这黑山之下,我们还会再胜!”
“入谷之后,各自小心,听令行事。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捣毁祭坛,诛杀首恶,摧毁圣火母种。不必恋战,不必贪功,毁去母种,便是大胜!”
他拔出长剑,剑指峡谷:“肃州边军——”
“在!”三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山壁。
“随我踏平妖窟,诛灭邪教!”
“踏平妖窟!诛灭邪教!”
吼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岩缝中栖息的几只沙隼,扑棱棱飞向高空。
队伍开拔。
赢正一马当先,率前队百人,缓缓进入黑山峡谷。阿史那逻带五十人随后,孙不易与医徒在中军,后队百人殿后。
一入峡谷,光线骤暗。两侧山壁高耸,遮天蔽日,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缝隙漏下。谷道宽不过三丈,地面是坚硬的火山岩,布满碎石。硫磺味浓得呛人,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即便穿着靴子,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哈桑说得没错,谷内确实有地热。往前走了百余步,便见岩壁缝隙中冒出袅袅白气,那是地下蒸汽。有些地方,岩壁被地热烤得发烫,手不能触。
队伍沉默前行,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咔嗒声,甲胄摩擦的细响,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将湿布掩住口鼻,但硫磺味无孔不入,刺得眼睛发酸。
赢正怀中的棱柱越来越烫,几乎要透衣而出。他将其取出握在手中,棱柱内金色火苗跳动得厉害,指向峡谷深处。青铜指环也在微微发烫,表面火焰纹路流转加速。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
“有陷阱!”
赢正策马上前,只见地面裂开一个丈许方圆的陷坑,坑底布满削尖的木桩,两名探路士兵跌入坑中,被木桩刺穿,已然毙命。旁边还有几名士兵被溅射的毒箭所伤,箭伤处迅速发黑。
“毒箭!后退!”孙不易急呼,带医徒上前救治。
赢正脸色铁青。这陷阱布置得极为隐蔽,陷坑表面铺了薄薄一层砂石,与周围地面无异,踩上去才会塌陷。而毒箭机括藏在两侧岩壁缝隙中,陷坑触发,毒箭齐发。
“清理陷坑,小心其他机关。”赢正下令。
士兵们小心翼翼绕过陷坑,以长矛探路。果然,往前不到十步,又触发一处绊索,两侧岩壁射出数排弩箭,但众人已有防备,举盾格挡,只有两人轻伤。
此后一路,陷阱不断:有落石,有地刺,有毒烟,有流沙坑。短短三百步峡谷,竟走了半个时辰,触发机关十余处,死伤二十余人。
“圣宗鼠辈,只会这些阴损伎俩!”阿史那逻怒骂。
赢正却愈发冷静。陷阱越多,说明圣宗越不想他们轻易接近祭坛,也说明祭坛对他们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终于,谷道尽头在望。
那是一面巨大的岩壁,挡住了去路。岩壁正中,有一个三丈高的拱形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洞口上方岩壁,刻着一个巨大的火焰图腾,图腾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奇特,似是什么钥匙孔。
洞口两侧,倒着几具尸体,皆是黑袍教徒,看伤口是阿史那逻昨夜清除的暗哨。洞口静悄悄的,不见守卫。
赢正下马,走近洞口。一股更浓的硫磺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腥甜气息,从洞内涌出。怀中的棱柱滚烫,金色火苗几乎要冲出晶体。青铜指环也在剧烈震动,表面的火焰纹路流光溢彩。
“就是这里了。”赢正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队伍。
三百余人,经过一路陷阱折损,尚有二百七十余人能战。人人面色凝重,握紧了兵器。
“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赢正忽然道。
众人一愣。
“阿史那,你带五十人,留守洞口,守住退路。”赢正快速下令,“若半日内我们未出,或有大批敌人从洞内冲出,你立即带人撤离,不必等我们。”
“国公!”阿史那逻急道,“我要随你进去!”
“这是军令。”赢正盯着他,“洞口必须守住,否则我们退无可退。你经验最丰,交给你,我放心。”
阿史那逻咬牙,最终抱拳:“末将领命!”
赢正又看向几名队正:“进洞之后,分三队,交替掩护前进。洞内黑暗,多备火把,但小心毒烟。孙先生随我身边,辨别毒物。所有人,跟紧,勿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外天空。日光被高耸的山壁遮挡,峡谷内已是一片昏暗。洞口上方那火焰图腾,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点火把,进洞。”
火把一支支燃起。赢正一手持火把,一手握剑,率先踏入黑暗之中。孙不易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沉默的边军士兵。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以石阶铺就,但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常年有热气蒸熏。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硫磺味越浓,那股腥甜气息也越发明显。岩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刻满了火焰纹路和扭曲的西域古文。
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地穴入口,直径足有十丈,深不见底,只有热风从下往上吹,带着火星和灰烬。地穴边缘,架着一圈青铜火盆,盆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平台照得一片惨绿。
而平台四周,静静站立着数百道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西域各国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洞口方向。正是那些被掳的药人!
而在药人前方,站着数十名黑袍教徒,为首三人,黑袍绣金焰,赫然是三名圣宗祭司。中间一人,身材高大,面容苍老,手持一根镶嵌红宝石的骨杖,正是圣宗大祭司。
“赢正,你终于来了。”大祭司的声音嘶哑,在地穴热风的呼啸中,显得格外诡异,“本座已等候多时。”
赢正止步,身后士兵迅速结阵,弓弩上弦,长矛前指。
“以百名无辜者为盾,圣宗果然无耻。”赢正冷声道。
大祭司低笑:“无辜?他们能成为圣火苏醒的祭品,是无上荣耀。待圣火母种完全苏醒,他们将获得新生,成为圣火忠仆,永生不灭。”
他举起骨杖,杖头红宝石光芒大盛。那些呆立的药人,眼中齐齐泛起暗红色光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缓缓向前逼近。
“小心!他们被控制了!”孙不易急呼。
赢正握紧棱柱,金色光芒从指缝透出。他忽然将棱柱高高举起——
金光大盛,如一轮小太阳在黑暗地穴中升起。金光所及,那些药人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波动,前进的脚步停滞,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大祭司脸色一变:“圣火之种?你竟有纯净之种!但那又如何?母种即将苏醒,子种再纯,也将被母种吞噬!”
他骨杖一挥,红宝石射出一道暗红光芒,直扑赢正手中的棱柱。两道光在空中相撞,金红交织,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药人们眼中的暗红光芒重新稳定,继续向前逼近。
赢正收起棱柱,长剑前指:“杀!”
箭矢如雨,射向药人群。但这些药人不知疼痛,中箭后依旧踉跄前冲,只有被射中头颅,才会倒下。而黑袍教徒们躲在药人身后,不断施放毒烟、毒镖。
边军结阵抵御,长矛如林,将冲来的药人刺倒。但药人数量太多,前赴后继,不知畏惧。不断有边军士兵被药人扑倒,撕咬抓挠,惨叫声在地穴中回荡。
赢正率亲卫直冲大祭司。两名黑袍祭司上前阻拦,一人挥动淬毒弯刀,一人抛洒毒粉。赢正闭气前冲,剑光如电,与二人战在一处。
孙不易指挥医徒,以药粉驱散毒烟,救治伤员。但药人攻势太猛,边军阵线渐渐被压缩。
阿史那逻在洞口看得焦急,但赢正有令,他不能擅离。
激战中,赢正忽然感到怀中棱柱剧烈震动。他心念一动,边战边退,向地穴边缘靠近。地穴中热气蒸腾,暗红光芒从深处透出,那腥甜气息正是从下方传来。
是丁,圣火母种,就在这地穴深处!
大祭司似乎看出他的意图,厉声喝道:“拦住他!不能让他接近圣火!”
黑袍教徒和药人疯狂涌来。赢正挥剑连斩三人,但又被逼退数步。
这时,地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仿佛巨兽苏醒的喘息。
整个洞窟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地穴中的暗红光芒大盛,将整个平台映成一片血红。那股腥甜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大祭司狂喜,张开双臂:“时辰到了!圣火母种,醒了!”
地穴深处,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东西,缓缓升起。
它悬浮在地穴中央,直径足有三丈,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搏动,不断喷薄出暗红色的光雾。光雾所及,那些药人眼中的暗红光芒大盛,力量速度暴增,竟将边军阵线冲得连连后退。
而赢正怀中的金色棱柱,在这一刻,猛然挣脱他的手掌,飞向半空,悬浮在金色光芒中,与那暗红巨物遥相对峙。
纯净的金光,与邪异的暗红光芒,在地穴中分庭抗礼。
赢正仰头,看着空中那枚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疯狂跳动,仿佛在愤怒,在抗争,在呼唤。
他明白了。
金色棱柱,是未被污染的圣火本源。地穴中那暗红巨物,是被邪法污染、扭曲的母种。二者同源,却已势不两立。
“以你之血,唤醒圣火!”大祭司忽然厉喝,骨杖指向赢正。
两名黑袍祭司猛然扑来,赢正挥剑格挡,却被第三名祭司从侧翼偷袭,一剑刺中肩头。剧痛传来,赢正踉跄后退,鲜血染红衣甲。
那鲜血滴落地面,竟被地穴吸去,流向暗红巨物。巨物搏动加速,光芒更盛。
而空中的金色棱柱,忽然调转方向,飞向赢正,悬浮在他面前。棱柱内的金色火苗,指向他肩头的伤口,轻轻摇曳。
赢正心领神会,伸手握住棱柱,将其按在伤口上。
棱柱触及鲜血,金光暴涨!
那金光不再温和,而是变得炽烈、灼热,如同真正的火焰。金光顺着赢正的伤口涌入体内,他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流,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祭司脸色剧变:“不可能!纯净之种怎会认你为主?除非……除非你是……”
赢正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金色棱柱赋予的、纯净的圣火之力。他纵身跃起,竟一跃三丈,长剑带着金色火焰,直刺暗红巨物!
“拦住他!”大祭司嘶吼。
药人和黑袍教徒疯狂扑来,但赢正身周金光环绕,所过之处,药人眼中的暗红光芒如雪遇阳,纷纷溃散,恢复清明,茫然倒地。黑袍教徒被金光一照,如遭火焚,惨叫着化为灰烬。
大祭司举起骨杖,红宝石射出暗红光束,与赢正剑上金光对撞。
轰然巨响中,赢正冲破红光,一剑刺入暗红巨物!
巨物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尖啸。暗红光芒疯狂涌动,试图吞噬金光,但金光如燎原之火,从剑尖处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巨物全身。
“不——!”大祭司狂喷鲜血,骨杖上的红宝石轰然炸裂。
暗红巨物在金光中扭曲、收缩,最后化作一团暗红雾气,被金光彻底净化、消散。
地穴震动停止,暗红光芒褪去,只余金色棱柱悬浮空中,静静燃烧。
药人们眼中的暗红光芒尽数消散,纷纷软倒在地,陷入沉睡。黑袍教徒们失去控制,惊恐四散,被边军一一斩杀。
大祭司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死死盯着空中的金色棱柱,嘶声道:“圣火……纯净的圣火……原来传说……是真的……”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赢正落地,长剑拄地,喘息不止。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金色棱柱缓缓飞回他手中,光芒渐敛,恢复温润。
孙不易冲过来,急急查看他伤势,却发现肩头伤口已愈合,只余一道浅痕。
“国公,你……”孙不易惊疑不定。
赢正摇头,示意无妨。他看向地穴深处,暗红巨物已消失,只余一个巨大的空洞,深不见底。空洞底部,隐约有熔岩般的红光流动,但那股邪异的气息已然消散。
“母种……毁了?”阿史那逻从洞口冲进来,不敢置信。
“毁了。”赢正握紧金色棱柱,感受着其中温润的力量,“但地火仍在,圣宗的邪法也可能被他人所得。今日毁去的,只是一个被污染的母种。真正的祸根,是人心贪欲。”
他看向满地昏睡的药人:“救醒他们,带回肃州,设法解毒。黑袍教徒,负隅顽抗者杀,投降者押回审问。清理祭坛,所有邪法器物,一概销毁。”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赢正走到地穴边缘,向下望去。熔岩的红光在深处流淌,那是地火本源,本无善恶。但若被人以邪法利用,便是滔天大祸。
他举起金色棱柱,轻声道:“你既认我为主,我便以你之力,守护西域安宁。但愿你永保纯净,莫再堕入邪道。”
棱柱微光一闪,似在回应。
三日后,赢正率军退出黑山峡谷。
药人皆被救醒,但神智受损,需长期调养。俘虏黑袍教徒三十余人,缴获邪法器物、典籍若干。圣宗巢穴被彻底捣毁,地穴入口被炸塌封死。
离开前,赢正将金色棱柱贴近封死的洞口,棱柱光芒大盛,在岩壁上烙下一个火焰印记。印记金光流转,许久方散。
“以此为记,警示后人。”赢正对孙不易道,“你回去后,将此次经历详细记录,编纂成册,传于后世。圣宗虽灭,但邪法可能流传,需让后人知晓其害,引以为戒。”
孙不易郑重应下。
队伍踏上归途。离开焚风沙漠时,赢正回望三黑山。那三座黑色山峰依旧矗立,但山顶的红光已然熄灭,在阳光下,只是一片沉寂的黑色。
怀中金色棱柱温热依旧,但不再有强烈的牵引感,只是静静散发着温暖,如同一个忠实的伙伴。
沙漠风起,黄沙漫天。
三百骑,带着沉睡的药人、押着俘虏,踏上归途。
第240章 美妙的绿洲
队伍在焚风沙漠边缘的最后一处绿洲休整了两日。
水源充足,久违的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卸下满是沙尘的甲胄,在清冽的泉水旁擦洗,许多人脱下靴子时,才发现脚底早已磨烂,与血迹干涸的裹脚布黏在一起。孙不易带着几名医徒,从清晨忙到深夜,捣药、清创、包扎,煮了大锅的安神汤分发给众人。
被救回的药人共计一百四十三名,男女老少皆有,皆是近年西域诸国失踪的子民。圣火母种被毁后,他们眼中暗红尽褪,但多数人神智混沌,记忆破碎,只茫然呆坐,或喃喃重复着几个零碎的词语。少数醒转较早的,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与来自何国,问及被掳后的经历,却只记得无尽的黑暗、灼热,与耳边不断回响的诡谲诵经声。
“魂魄受损,非药石可速愈。”孙不易为一名枯瘦老者诊脉后,对赢正低声道,“需静养,辅以安神针灸,或可慢慢恢复。但有些人……怕是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赢正沉默地看着那些蜷缩在毡毯上、眼神空洞的人们。他们中有西夜国的织工,有龟兹的乐师,有车师的牧人,甚至有两个十岁上下的幼童,手腕上还系着褪色的祈福彩绳。圣宗为炼制药人傀儡,掳掠无辜,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尽力而为。”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第三日清晨,队伍拔营东行。
离开绿洲不久,便遇上了肃州派来的接应人马。领头的是韩钊麾下一名姓陈的校尉,带了两百轻骑,押送着粮草、清水与药品,还有数十辆空车,专为运送伤员与药人。
“韩将军接到国公深入焚风的急报后,立即点兵来接应,但沙漠变幻,一时寻不到踪迹。后遇阿史那逻将军派回报信的向导,才知国公已捣毁圣宗巢穴,正回师肃州。韩将军便命末将先来迎接,他亲率大军在后,以防西夜有变。”陈校尉禀报道。
赢正点头,问起肃州近况。
“西夜国主遣使来了三回,态度一次比一次软。”陈校尉道,“先是咬定我国公无故越境,要求给个说法;后改口说愿与国公面谈,共商剿灭邪教之事;最近一次,直接带了厚礼,说此前全是误会,愿与肃州永结盟好。”
赢正冷笑:“他是见圣宗覆灭,靠山倒了,忙着撇清干系。”
“正是。韩将军已扣下其国相与两名王子,西夜国主急得跳脚,却不敢妄动。如今国公携大胜而归,西夜更无底气,只求换回国相与王子。”
“告诉韩钊,人可以放,但要西夜割让边境三处草场,开放商路,赔偿我军此次出征损耗,并立誓永不与邪教往来。若有一条不从——”赢正顿了顿,“便请西夜国主来肃州喝茶。”
陈校尉凛然应诺。
队伍有了车马,行进快了许多。十日后,已出沙漠,进入戈壁。地势渐平,偶见耐旱的骆驼刺与红柳丛,远处天山下雪线清晰可见。气候也凉爽下来,夜风带着草叶清气,不再是沙漠中灼人的热浪。
士兵们的情绪明显松快了些。夜间扎营时,开始有人低声说笑,甚至哼起故乡的小调。缴获的圣宗财物中有些西域特产的葡萄酒,赢正下令分给众人,每人一小碗,以慰劳苦。篝火旁,疲惫的战士们就着酒,啃着烤热的馕饼,火光映着一张张风尘仆仆却已有了生气的脸。
阿史那逻与几名老兵围坐一处,喝着酒,比划着讲述沙漠中的遭遇,说到惊险处,听者屏息,说到破敌时,众人拊掌。哈桑坐在稍远处,就着火光,在一块羊皮上勾画此行路线,标注水源、险地、黑山位置,准备回去后完善西域舆图。孙不易仍在照料药人,几个恢复较好的,已能简单应答,甚至帮忙做些杂事。
赢正独自坐在一处沙丘上,远眺东方。月色很好,戈壁在银辉下展成一片无垠的灰白,天地寂寥,唯有风声过耳。
他取出怀中的金色棱柱。
自那日地穴一战,棱柱的光芒内敛了许多,握在手中,只有温润暖意,不再有灼烫之感。晶体内的金色火苗静静燃烧,稳定而柔和。他又摸出那枚青铜指环,戴回左手拇指。指环上的火焰纹路不再流转,触手微凉,与棱柱再无共鸣。
宇文护赠环时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去西域,凶险莫测。此环或许能助你一二。”
这指环,究竟是何来历?与圣火之种又有何关联?宇文护知多少?长安那位深居宫中的陛下,又知多少?
赢正收起棱柱,不再深想。有些事,需回长安才能探明。
又行五日,肃州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韩钊亲率三百骑出城三十里相迎。见到赢正,这位肃州守将滚鞍下马,大步上前,抱拳深揖:“国公辛苦!此行踏破妖窟,扬我国威,韩某敬佩!”
赢正下马扶起他:“韩将军镇守后方,安抚诸国,亦是大功。西夜之事如何了?”
“已按国公之意办了。”韩钊笑道,“西夜国主全盘接受,割地、赔款、开通商路,誓言凿于石碑,立于边境。其国相与王子已放归,那国相走时,脸都是绿的。”
两人并骑入城。肃州百姓闻讯,涌上街头围观。见队伍中不仅有凯旋的将士,还有众多被救回的西域民众,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有认得药人中亲眷的,惊呼着扑上前,抱头痛哭;更多人则朝着赢正与将士们欢呼、抛洒花瓣。西域诸国派驻肃州的使节亦在道旁,神色复杂,有敬畏,有庆幸,也有不安。
赢正目不斜视,径直入节度使府。
当夜,府中设宴,为赢正一行接风,亦为庆功。
宴设校场,露天而席,全军同乐。火把通明,烤全羊香气四溢,大坛的酒抬上来,欢声雷动。赢正坐于主位,韩钊、阿史那逻、哈桑、孙不易等陪坐左右。
酒过三巡,韩钊举杯起身,高声道:“此一杯,敬国公!率孤军深入大漠,破邪教,救黎民,扬我大唐天威!”
全军轰然应和,举杯齐饮。
赢正亦起身,举杯环视:“此一杯,敬所有将士!不畏艰险,不惧强敌,三百铁骑,踏破妖窟!诸位之功,长安必有封赏;阵亡兄弟,抚恤加倍,子女由官府抚育至成人!”
“谢国公!”将士们眼眶发热,齐声呐喊。
“第三杯,”赢正声音沉下,“敬那些被邪教所害的无辜百姓,敬所有为护西域安宁而战死沙场的英魂!”
全场肃然,举杯,缓缓洒酒于地。
夜风拂过,火光摇曳,映着无数张沉默而庄严的脸。
宴后,赢正与韩钊等在书房密谈。
孙不易呈上详细的诊录与药人情况汇总,哈桑献上新绘的焚风沙漠路线图,标注了绿洲、险地、火山岩区与三黑山位置。阿史那逻则禀报了清点战果:俘黑袍教徒三十七人,毙敌数百;缴获邪教典籍四箱,器物两车,金银财物若干;焚毁祭坛,炸塌地穴。
“圣宗根基已毁,但西域广袤,恐有余孽潜伏。”韩钊沉吟道,“那些俘虏,国公打算如何处置?”
“分开审讯,录下口供,重点问清圣宗在西域各国的暗桩、联络方式、以及他们与各国权贵的勾结。”赢正道,“口供汇总后,连同典籍器物,一并封存,我要带回长安。至于俘虏本人……首恶已诛,从者按律处置,该关的关,该流的流。但其中若有被胁迫、或中毒未深、愿悔过者,可酌情从轻。”
“那些药人……”
“能送归故里的,赠予银钱,派人护送返乡。无家可归或神智难复的,暂留肃州,由官府供养,孙先生继续医治。此事我会上奏朝廷,请拨专款。”
韩钊点头:“国公思虑周全。”
赢正又看向哈桑:“老先生此次居功至伟,若无向导,我等早已葬身沙海。我当上奏朝廷,为先生请功封赏。”
哈桑连连摆手:“老朽半截入土之人,要何封赏?只求国公一事——此行见闻,可否容老朽编入西域风土志,传于后人,以警示沙漠险恶、人心诡诈?”
“自然。先生尽管去写,需任何协助,肃州官府全力配合。”
哈桑深揖谢过。
又议了边防布置、与诸国往来细节,直至夜深。众人散去后,赢正独留书房,就着灯火,写奏报。
他详细陈述了此行经历:自肃州出兵,石林遭遇,沙谷血战,焚风跋涉,黑山破敌,捣毁祭坛,摧毁圣火母种,救回药人,与西夜交涉结果……事无巨细,皆在笔下。但关于金色棱柱与青铜指环的细节,他斟酌再三,只略提“得宇文国相所赠信物,于关键时刻辟邪护体,助臣破敌”,未深言其异。圣火之种一事,也只说乃邪教用以蛊惑人心的器物,已被摧毁。
有些事,需面圣才能言明。
奏报写罢,封漆,交予亲信,明日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长安。
赢正推开窗,夜凉如水。远处营地方向,尚有未熄的篝火,隐约传来守夜士兵的低语。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城中回荡。
他抚了抚怀里棱柱,温润仍旧。
离开肃州那日,飘了细雪。
是西域罕见的雪,颗粒细小,被干燥的风卷着,打在脸上微微的刺。赢正勒马回望,肃州灰黄的城墙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城头“唐”字大旗猎猎作响,旗角翻飞如刀。
韩钊率众将送至十里长亭,酒斟了三回,话却不多。都是军旅汉子,离别见惯了,矫情话说不出口,只重重抱拳,道一声“珍重”。阿史那逻红着眼眶,将腰间一柄镶着红宝石的匕首解下,塞进赢正手里:“沙漠里得的,不值钱,给国公留着玩。”哈桑则递上一卷厚厚的羊皮:“西域风土,老朽所知,尽在此了。其中三黑山、焚风之险,特意标红,后人若再入,当慎之再慎。”孙不易没来送行,他在药人营里,守着一个昨夜高烧不退的孩子,脱不开身,只托人带了一包药丸:“安神静气的,路上若心绪不宁,可服一丸。”
赢正一一收下,道了谢,翻身上马。
亲卫营三百骑,加上押送俘虏、财物的车队,合计五百余人,沉默地东行。马蹄踏碎薄雪,在戈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救回的药人,能行的跟着车队步行,体弱的坐在车上,裹着厚厚的毡毯,眼神大多仍是茫然的,偶尔有人望着飘雪的天空,伸出手,接住几粒雪花,看了许久,放进嘴里,然后愣愣地流泪。
赢正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怀中棱柱温温地贴着心口,像一颗安静的心脏。自出黑山地穴,它再未有过异动,只在他深夜独处、心神不宁时,会泛起微微暖意,似在安抚。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宇文护没说,他亦无从问。但至少,它救过他的命,也助他毁了那邪异的母种。这就够了。
入玉门关,景象便不同了。
戈壁换作黄土塬,枯草间有了零星的绿意,远处村落升起炊烟,道旁开始出现驿亭、酒旗。官道上车马渐多,有商队驮着皮毛香料西去,有驿使挥鞭疾驰,溅起泥雪。见到这支甲胄带伤、风尘仆仆却旗帜鲜明的军队,行人多驻足避让,窃窃私语。
“看,是赢国公的队伍……”
“听说是从焚风沙漠回来的,剿灭了那个什么圣宗……”
“了不得啊,那鬼地方也敢去……”
“后面车上那些,就是被救出来的人?造孽哟……”
赢正充耳不闻,只催马前行。他归心似箭,却又隐约有些东西沉在心底,越近长安,越觉得清晰。是棱柱的秘密,是宇文护的深意,是朝中可能的风雨,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这日傍晚,队伍在泾州驿馆歇宿。驿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早得了消息,将馆内最好的房舍腾出,热水饭食备得殷勤。赢正沐浴更衣,换了寻常青袍,坐在灯下翻阅沿途州县递上的简报。无非是些粮价、盗案、河工之类的琐事,但他看得很仔细。离京半载,朝局风向,或可从中窥得一二。
正看着,亲卫来报:“国公,有位先生求见,说是故人。”
赢正抬眼:“名帖?”
“未递名帖,只让呈上此物。”亲卫捧上一枚铜钱。
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边缘磨得光滑,背面却被人以利器刻了一个极小的“影”字,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赢正瞳孔微缩。
“请他进来。你们退下,十步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亲卫退去,片刻,门帘轻响,一人闪身而入。
来人披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瘦高。他进门后,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癯平凡的脸,约莫四十许,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似能洞悉人心。
“影七,见过国公。”来人拱手,声音低哑。
赢正盯着他:“陛下可安好?”
“陛下安好,只是时常念叨国公。”影七道,他是皇帝直属的“暗影卫”中人,专司密报与护卫,非极紧要事,不会现身。“陛下有口谕给国公。”
赢正起身,面北而立。
影七低声道:“陛下说:正卿西域辛苦,功在社稷。然京中非西域,水浑鱼杂。卿所携之物,关乎甚大,慎之再慎。归京后,毋入城,先至骊山别苑见朕。余事,朕自有安排。”
赢正心中一震。陛下已知棱柱之事?且如此重视,竟要他不入京先觐见?骊山别苑是皇室温泉离宫,戒备森严,陛下常于此处静养或密议要事。
“臣,领旨。”赢正沉声道。
影七又道:“另有一事,属下奉谕告知国公。宇文国相半月前染恙,告假休沐,至今未朝。然三日前,国相府深夜有客至,乃晋王长史。密谈半个时辰方去。”
赢正眉头微蹙。宇文护称病?晋王李容,陛下第三子,素来低调,与宇文护并无深交,其长史深夜密访,所为何事?他看向影七,影七却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暗影卫只传达信息,不涉分析,这是规矩。
“我知道了。”赢正点头,“有劳。”
影七重新戴好兜帽,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从窗口掠出,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赢正坐回灯下,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陛下密谕,宇文护称病,晋王的人深夜拜访……长安的水,果然已经浑了。而他自己,带着这烫手的金色棱柱,正一步步踏进去。
他将那枚刻着“影”字的铜钱在指间翻转。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静。
骊山别苑……陛下要在那里见他,必是要避开朝堂耳目。
至于宇文护与晋王……赢正眼里闪过寒光。若他们真有所图,冲着自己或这棱柱而来,那便来罢。
第241章 月光照晶体
赢正一夜未眠。
窗外飘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惨白地铺在驿馆庭院里,枯枝的影子横斜如鬼爪。他反复咀嚼着“影七”带来的密谕与信息,像在梳理一团缠结的丝线。宇文护赠环,圣火之种,金色棱柱,皇帝的口谕,晋王长史夜访……这些碎片之间,隐约有脉络可循,却又隔着浓雾。
他取出棱柱,托在掌心。
晶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芒,内部的火苗静静燃烧,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摇曳。这东西到底算什么?圣物?邪物?还是某种不该存于人间的秘宝?宇文护从何得来?皇帝又知道多少?为什么一定要在骊山见?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天快亮时,赢正收起棱柱,和衣小憩片刻。卯时初刻,亲卫已在门外等候。他起身洗漱,用冷水拍脸,将一夜的疲惫与疑虑强行压下。无论前路如何,总得走下去。
队伍继续东行。
越近长安,驿道越宽,村镇越密。腊月将尽,年关气息已隐约可闻,道旁村落偶见孩童追逐嬉闹,农户屋檐下挂起风干的腊肉。可赢正无心观景,他下令加快行程,每日多赶一个时辰的路。亲卫们虽不解,但见国公神色肃然,无人敢问。
五日后,队伍抵近京畿。
这日午后,行至蓝田县境,距长安城不足百里。赢正勒马,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他召来副将赵贲,吩咐道:“你率大队押送俘虏、财物,按原计划入京,交有司接收。若有朝臣问起,便说我国途劳顿,偶感风寒,需在郊外庄院静养两日,再入朝复命。”
赵贲一怔:“国公不一同入城?这恐不合礼制……”
“按我说的做。”赢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陛下那里,我自有交代。”
赵贲不敢再问,抱拳领命。
赢正又点了二十名最忠勇的亲卫,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吩咐他们卸去唐军衣甲,换作寻常家将服饰,备好快马、干粮。半个时辰后,一支不起眼的小队离开大队,折向东南,往骊山方向而去。
骊山在长安东三十里,属秦岭支脉,有温泉涌出,自前朝便是皇家离宫所在。当今圣上即位后,尤喜此处清静,常于秋冬驻跸。赢正曾随驾来过两次,记得山路蜿蜒,宫苑依山而建,戒备森严。
冬日山林萧索,枯枝覆着残雪,马蹄踏碎薄冰,发出清脆声响。赢正一行走的是山间小道,避开了官道与行人。傍晚时分,已至骊山北麓。远远可见别苑高墙,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止步。”
前方林间忽传来低沉喝声。数名黑衣劲装的卫士无声现身,拦住去路。为首者面容冷峻,腰间佩刀,正是暗影卫装扮。
赢正勒马,取出那枚刻“影”字的铜钱。
黑衣人验看后,神色稍缓,抱拳道:“国公请随我来。其余诸位,请在别苑外营歇息,自有安排。”
赢正点头,示意亲卫们听从吩咐。他独自下马,随那黑衣人走入林间小道。路越走越僻,并非通往别苑正门,而是绕向后山一处隐蔽的侧门。门很小,木制,毫不起眼,两侧有暗哨。黑衣人叩门三长两短,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内是一条曲折的回廊,灯火昏暗,廊下立着更多黑衣卫士,皆屏息静立,如雕塑般。引路的黑衣人在一道月洞门前停步,侧身示意:“国公请进,陛下在里间等候。”
赢正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月洞门内是一处精巧庭院,假山玲珑,引温泉水成池,水汽氤氲,池畔数株老梅正开,暗香浮动。院中一间敞轩,四面悬着厚厚的锦帘,只朝池一面卷起,轩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影负手立在轩前,望着池中游鱼。
那人身着常服,玄色圆领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身量不高,背脊却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面容清癯,眉眼间有久居上位的威仪,却也掩不住疲惫之色。正是当今大唐天子,李元。
赢正疾步上前,撩袍欲拜:“臣赢正,参见陛下。”
“免了。”皇帝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沙哑,“正卿一路辛苦,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早有内侍搬来绣墩,又悄无声息退下,掩上院门。轩内只剩君臣二人,连侍者都守在十步外的廊下。
赢正告罪落座,抬眼细看,见皇帝气色尚可,但眼下一抹青黑,显是劳神过度。他心中微沉,面上不显,只垂首道:“臣奉旨西征,幸不辱命。肃清邪教,救回被掳百姓,已具本上奏。劳陛下挂念,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这些套话,目光却落在赢正脸上,似在打量,又似在思量。半晌,才缓缓道:“奏报朕已收到,六百加急,三日前便到了。正卿写得详尽,西域风沙险恶,圣宗诡谲,你以三百骑破敌,胆识过人,功莫大焉。”
“此乃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功劳是你的,便是你的。”皇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奏报中,有些事,你写得含糊。”
赢正心头一凛。
皇帝站起身,踱到栏边,望着池中氤氲热气,背对着赢正,声音听不出情绪:“宇文护给你的指环,究竟是何物?圣火之种,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最后……带回了什么?”
一连三问,直指核心。
赢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隐瞒或推诿,都非但不能自保,反而会引来猜忌。他亦起身,走到皇帝身侧三步外,低声道:“陛下明察。臣确有所隐,非为欺君,实因此事诡谲,未明究竟前,不敢妄奏,恐惊圣听,亦恐……泄露于外,横生枝节。”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此刻可说与朕听。”
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指环,双手呈上:“此环乃宇文国相所赠,只说或可辟邪。臣初时并未在意,直至深入焚风沙漠,接近圣宗巢穴,此环忽生感应,发烫示警。后在地穴祭坛,遭遇圣火之种——”
他略去棱柱自行飞入怀中的细节,只道:“那圣火之种,乃一金色晶体,内含邪火,可惑人心智,炼制药人。臣与之相抗时,此环与邪种竟生共鸣,光芒大作,助臣压制邪火,最终……邪种崩毁。臣于废墟中,寻得此物残留。”
他又取出那金色棱柱。
棱柱在轩内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金芒,内中火苗安静燃烧,美得令人心悸,却又隐隐透着不祥。
皇帝的目光落在棱柱上,久久未动。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果然……”皇帝低语,伸手欲接,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顿住,收了回来,“果然是他留下的东西。”
赢正心中剧震:“陛下知道此物?”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转身走回座中,示意赢正也坐下。他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良久,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一桩旧案,一段秘辛。朕本不愿再提,但此物既现世,便由不得朕了。”
他抬眼看向赢正:“正卿,你可知先帝晚年,曾有一桩‘天火案’?”
赢正搜索记忆,缓缓摇头:“臣……不知。先帝晚年,臣尚年幼,只依稀记得,那时朝中似有动荡,但具体……”
“那时你自然不知。此案被先帝与朕联手压下,知情者寥寥,卷宗封存于禁中秘库,除朕与已故的几位老臣,无人知晓全貌。”皇帝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所谓‘天火案’,源于一个疯子的妄念。”
“疯子?”
“前朝钦天监监正,袁天罡的隔代弟子,名为林栖梧。”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此人天资极高,于天文、谶纬、方术之道,造诣极深,先帝曾颇为倚重。但他痴迷于追寻‘上古遗泽’,坚信世间有先民遗留的秘宝,蕴含超凡之力。为此,他遍寻古籍,甚至不惜盗掘皇陵、私闯禁地,终在陇西一处古祭坛遗迹,找到了线索。”
赢正屏息聆听。
“那遗迹中,有残缺壁画与铭文,提及‘圣火’,乃‘天外遗种’,有焚尽污秽、重塑生机之能。林栖梧如获至宝,上奏先帝,请求资助,欲寻得此物,以‘壮我大唐国运,开万世太平’。”皇帝冷笑,“先帝初时亦被说动,拨了钱粮人手,任其探寻。但数年过去,一无所获,反耗费巨万。朝中非议渐起,先帝亦生疑虑,便召林栖梧问话。孰料此人已近疯魔,当庭狂言,说已得秘法,只需以‘人心为薪,魂魄为引’,便可唤醒圣火,届时……他便能代天行事,甚至……取天子而代之。”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
“先帝震怒,当即下狱,严查其党羽。这一查,更惊出冷汗。林栖梧数年经营,竟在朝中、军中、乃至后宫,都安插了人手,更与西域一些部落暗中勾结。他所谓的‘寻宝’,不过是幌子,真正目的,是借朝廷之力,找到圣火之种,行谋逆之事。”皇帝声音渐冷,“此案牵连甚广,先帝为免朝野震荡,只诛首恶林栖梧及其核心党羽十余人,余者或流或贬,对外宣称林栖梧妄言灾异,惑乱朝纲,将其定罪处死。所有相关典籍、器物,尽数焚毁。至于‘圣火’之说,定为妖言,严禁再提。”
赢正听得心惊肉跳,不由握紧了手中棱柱:“那这……”
“林栖梧虽死,但他找到的部分古籍残卷,却未被完全销毁。”皇帝看向棱柱,眼神复杂,“当时负责查抄、销毁的,正是时任大理寺少卿的宇文护。他暗中留下了几页关键记载,以及……一枚据说是从林栖梧身上搜出的青铜指环。他密报先帝,说此物可能与‘圣火’有关,销毁恐生不测,不如暂存,以备不虞。先帝准了,命其秘藏。”
“所以宇文国相赠环于臣,是知西域圣宗所图,便是这‘圣火之种’?”赢正恍然,“他借臣之手,要毁去此物?”
“或许如此,但……”皇帝摇头,“宇文护此人,心思深沉,朕也未必全看得透。他留此环,或许是为防圣火之种再现,或许……另有他想。此次他主动赠环于你,倒让朕意外。更意外的是,晋王的人,会去找他。”
赢正心中一动:“陛下,晋王与此事……”
“李容?”皇帝嘴角微扯,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朕这个三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只爱读书修道,看似与世无争。但天家无蠢人,他暗中经营些什么,朕岂能全然不知?只是从前未触及根本,朕便睁只眼闭只眼。可若他真与‘圣火’旧案有染……”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赢正沉默片刻,道:“陛下召臣至此,是要臣……”
“此物,”皇帝指向棱柱,“不能再现于世。林栖梧为它痴狂,圣宗为它屠戮无辜,它是不祥之物,留在人间,必生祸端。但如何处置,却需谨慎。直接毁去?恐有不可测之变。封存?又恐再被人窥伺。朕思来想去,唯有一人可托。”
赢正抬眼。
皇帝看着他,缓缓道:“正卿,你携此物,再赴西域。”
赢正一怔。
“不是回肃州。”皇帝站起身,走到轩前,望着远处夜色中苍茫的山影,“去更西处。穿过天山,过碎叶川,直至大漠极西,有一处名为‘归墟’的古老遗迹。据林栖梧残卷记载,那里是上古先民封印禁忌之物的所在,有天然力场,可隔绝一切异常。你将此棱柱,投入归墟深处,永绝后患。”
“归墟……”赢正默念这个名字。他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正史或地理志中见过此名。
“此地虚无缥缈,常人难寻。但林栖梧残卷中,附有一张简陋地图,并言需以‘圣火之种’或与之共鸣之物为引,方能感应其方位。”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递给赢正,“这是朕命人依残卷临摹的地图与记载。你携棱柱,按图索骥,务必将其送入归墟。”
赢正接过羊皮,入手厚重,边缘已磨损。他展开略看,其上以朱砂勾勒出蜿蜒曲折的路线,越过大漠、雪山,指向一片空白,旁有数行古篆小字,晦涩难懂。
“此行隐秘,除你与朕,不得告知第三人。对外,朕会称你西域征战劳苦,旧伤复发,需在京郊别苑静养。实则你轻装简从,速去速回。”皇帝语气凝重,“正卿,此非朝堂政争,非边疆战事,而是关乎国运甚至更深远之事的重任。你可愿往?”
赢正将羊皮卷小心收起,起身,单膝跪地:“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皇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暖意:“朕知你忠心,亦知你能耐。但此行凶险,远胜焚风沙漠。归墟所在,已非人间常地,有何怪异,朕亦不知。你……务必珍重。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此物……再想办法。”
“臣明白。”
“还有,”皇帝沉吟道,“宇文护那边,朕会盯着。至于晋王……朕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你安心西行,京中之事,朕自有计较。”
赢正点头。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陛下,那圣火之种……究竟是何物?林栖梧残卷,可曾言明?”
皇帝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残卷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此物非此世所有,乃天外坠落之‘遗种’,有灵,能汲取人心念为养分,亦能反哺,赋予凡人非凡之力,但代价……是神智渐失,沦为傀儡。林栖梧当年,或许便是受其残留影响,才渐趋疯魔。西域圣宗所得,恐只是碎片或衍生之物,已如此可怖。你手中这棱柱,观其形质,更近本源……务必小心,莫要久持,更莫要以心神探究。”
赢正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君臣又密谈片刻,皇帝交代了些细节,赐下通行令牌、金珠细软,并一道密旨,许赢正在必要时可调动西域边军协助,但不得泄露真实目的。末了,皇帝自怀中取出一枚龙形玉佩,放入赢正手中:“此乃朕随身之物。若遇绝境,或可凭此,求助于一些人。但非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赢正握紧玉佩,触手温润,知是皇帝贴身信物,分量极重。
“去吧。今夜便动身,从后山秘道走,朕已安排好了。”皇帝转身,望向池中倒映的冷月,“记住,此事关乎重大,勿负朕望。”
赢正深施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敞轩。
门外,那名黑衣卫士仍在等候,无声引路。赢正随他穿廊过院,从另一处更隐蔽的小门出别苑。二十名亲卫已在外等候,皆已换好行装,马匹备齐,还多了两匹驮行李的健骡。
第242章 美妙的草原
黑衣卫士在秘道入口处止步,抱拳一礼,便隐入夜色之中。赢正翻身上马,环视身边这二十名亲卫——皆是当年随他从秦州起兵的旧部,历大小数十战,忠心不贰。此刻人人神色肃穆,腰刀、弓弩齐备,马鞍两侧挂着水囊与干粮袋,两匹健骡驮着帐篷、药品与备用箭矢。
“走。”赢正低喝一声,一夹马腹。
马蹄包裹了麻布,踏在覆雪的山道上,声响沉闷。众人循着小径下骊山,避开官道,专拣荒僻处行。夜风渐起,吹得枯枝呜咽,山影如巨兽伏地。赢正回头望了一眼,见别苑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终被山峦吞没,只余天边一抹残月。
子时末,队伍出骊山范围,进入京畿东侧的丘陵地带。领头的亲卫老秦熟识地理,压低声音道:“国公,前头是泸水,过河后有条废道,可绕开新丰、灞桥两处驿关,直插渭南。只是废道多年未修,恐怕难行。”
“就走废道。”赢正毫不犹豫,“越快出关越好。”
老秦点头,扬鞭在前引路。众人涉过结着薄冰的泸水浅滩,马腿撞碎冰面,哗啦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赢正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两岸枯苇丛,直至全员上岸,无人踪,无鸟惊,方略松口气。
废道果然荒芜,野草及膝,路面坑洼,多有塌陷。众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前行。赢正借月色展开皇帝所赐羊皮卷,就着马鞍旁悬挂的风灯细看。图上朱砂线条在摇曳灯火下显得诡异,自长安起,过陇西,穿河西走廊,出玉门,再向西……路线在大漠中断,而后又现,指向一座被标注为“天山”的山脉。过天山后,是一片空白,唯有用更深的朱砂勾出一个漩涡状标记,旁书古篆“归墟”二字。
残卷记载的文字更为晦涩,夹杂着大量臆测之语与残缺符号。赢正勉强辨认,大意是说“归墟”乃天地尽头,万流所归,有“混沌障壁”,可隔绝阴阳五行,凡“异数”“外物”入内,皆被消弭,归于虚无。文末提到,欲寻归墟,需以“圣种”为引,因其“同源相感,隔世可召”。
赢正收起羊皮卷,手不自觉按了按怀中。棱柱隔着衣料传来微弱暖意,在这寒夜里竟有些烫人。他想起皇帝的话——“天外遗种”。这念头让他脊背生寒。若此物真来自天外,那归墟又是什么?封印天外之物的囚牢?
拂晓前,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人嚼肉脯,马食豆料,无人生火。赢正靠着一块岩石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脑中纷乱:宇文护赠环时的深意,晋王长史夜访的试探,圣火之种在祭坛中那妖异的脉动,皇帝谈及“天火案”时眼中的疲惫与寒意……
“国公。”老秦悄声靠近,递来水囊,“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渭南地界,天亮后恐怕会有行人。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找个地方隐蔽,夜间再行?”
赢正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冷水入喉,精神一振。他略作思索:“找处偏僻村落,租个院子歇脚。白日赶路太显眼,但也不能耽搁太久。你带两人先去探路,寻个可靠人家,多给银钱,莫要声张。”
“诺。”老秦领命,点了两个机灵的亲卫,解下马铃,牵马步行而去。
赢正取出那枚龙形玉佩,借着微明天光端详。玉佩雕工精湛,龙身盘绕,鳞爪生动,正中一个“御”字,乃内府监制,皇帝贴身之物。皇帝说“可凭此求助于一些人”,指的是谁?西域的暗桩?隐于民间的奇人?还是……他想起影卫,想起皇帝对朝局那隐晦的掌控,心中稍定。至少,此行并非全无倚仗。
一个时辰后,老秦返回,说在前方五里外寻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左近无邻,可容身。众人遂牵马前往。小屋半塌,勉强可避风雪,众人简单清扫,轮流值守歇息。
赢正和衣靠在墙角,终于有了一丝倦意。朦胧间,忽觉怀中棱柱微微一震。
他瞬间清醒,手按胸口。棱柱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中散出,顺着血脉上涌,直冲额心。赢正闷哼一声,眼前骤然闪过破碎画面——
无尽黄沙,狂风呼啸,沙丘如浪涌动。沙海深处,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似在召唤。接着画面一变,是黑暗的、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洞窟,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躺着一具枯骨,枯骨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与棱柱质地相似的金色残片。枯骨旁,散落着几片腐朽的竹简。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赢正心头剧震:那沙海中的金光所在,方位似乎与羊皮卷上某处标记隐隐呼应!而那地下洞窟与枯骨……莫非是林栖梧残卷提及的、他发现线索的“陇西古祭坛”?
棱柱的异动很快平息,暖流退去,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赢正知道不是。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悸,暗道:“此物果然有灵,能感应同类,甚至……残留记忆?”
皇帝警告言犹在耳。赢正不敢再以心神探究,只将棱柱贴身藏好,暗自决定,除非必要,绝不取出。
白日无事。傍晚,众人用罢干粮,喂好马匹,趁夜色再度出发。此后数日,皆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小道,绕开城镇关隘。幸而时值寒冬腊月,野外行人稀少,偶遇樵夫猎户,也以商旅遇匪避祸为由搪塞过去。有皇帝所赐通行令牌,过一些偏僻军哨时倒也无阻。
腊月廿八,队伍抵陇山脚下。
陇山横亘,乃关中与陇西分界,山势险峻,古道盘旋。时值年关,官道上商旅已稀,但山间寺庙仍有香客往来。赢正一行不便再走大路,遂转入山中一条猎径。此径狭窄,多处需下马牵行,但胜在隐蔽。
行至半山,忽起大雾。浓白雾气自谷底蒸腾而上,顷刻弥漫山林,十步之外不辨人马。众人只得缓行,以绳索相连,免致失散。赢正走在队中,手按刀柄,耳听八方。这雾来得蹊跷,冬日山间虽有雾,但如此浓重且迅疾,实属罕见。
正警惕间,前方引路的老秦忽低喝:“有动静!”
众人立刻止步,屏息。雾中果然传来轻微声响,似脚步声,又似枝叶摩擦,自左侧山林由远及近。赢正手一挥,亲卫们迅速散开,依托树木岩石隐蔽,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
雾气流动,隐约显出几个人影。来人约七八个,皆着灰褐色粗布衣,作山民打扮,但步履沉稳,身形矫健,绝非寻常樵夫。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在雾中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赢正等人隐蔽处,竟似能看透雾气。
“诸位朋友,”高瘦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山中雾大,容易迷路。不如出来说话,或许同路?”
赢正心念电转。对方显然已察觉己方,且言语试探,敌友难辨。他朝老秦使个眼色,老秦会意,扬声道:“我等是过路商旅,雾大难行,在此暂避。诸位自便,不必挂怀。”
高瘦汉子轻笑一声:“商旅?二十骑精壮,马匹雄健,驮物却少,弓弩齐备,行踪诡秘,昼伏夜出——这般商旅,倒是少见。”
赢正心中一沉:对方不仅看破己方伪装,更似乎已跟踪观察多时!他按住欲动的亲卫,自树后缓步走出,立在雾中,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窥探我等行踪?”
高瘦汉子见赢正现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抱拳:“可是赢国公当面?”
赢正瞳孔微缩,手已按上刀柄:“阁下认错人了。”
“国公不必否认。”高瘦汉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那是一枚铜钱,与影七所持相似,但边缘多了一道浅浅金痕。“在下影十三,奉主上之命,在此等候国公,已三日了。”
影卫?赢正盯着那铜钱。形制无误,金痕亦是暗记一种。但他不敢轻信,只道:“影卫为何在此等我?”
“主上料定国公必走陇山猎径,命我等在此接应,并传讯。”影十三收起铜钱,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晋王府有异动。三日前,晋王长史王弼秘密离京,方向亦是西行。主上判断,其目标恐与国公相同。另,河西传来消息,玉门关外近来有不明马队活动,似在探查通往西域的小道。主上命我转告国公:行程需再加快,必要时可弃大路,走羌氐古道,虽险但近。此外——”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此乃主上亲笔,嘱我务必交到国公手中。”
赢正接过,就着风灯拆看。信是皇帝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彼已动,速行。羌道险,然可出奇。遇阻,可示玉佩于黑水部首领赫连勃,彼乃旧部之后,可用。慎之。”
信末盖着一方小印,正是皇帝私玺。
赢正将信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方抬头对影十三道:“替我谢过陛下。羌氐古道,我知之甚少,可有向导?”
影十三点头:“我等中有一人,乃羌人出身,熟悉古道。他可引国公至黑水部地界。此外,主上已命沿途暗桩备好补给,国公只需按图索骥。”他又取出一卷更小的羊皮地图,上面以墨线标出数条隐蔽路线与接应点。
赢正接过,心中稍安。皇帝准备如此周详,可见形势紧迫。他不再多问,只道:“有劳。我这便动身。”
“国公且慢。”影十三却道,“雾大,此刻不宜行猎径。我知道一条近道,可直插山脊,虽陡峭,但雾散得快,且可避开几处可能设伏的险口。请随我来。”
赢正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影十三遂命手下两人在前探路,余人断后,引着赢正一行折向东南。果然,这条“近道”实为兽径,几近垂直,需攀岩附葛。众人弃马,将马匹交由影十三手下两人带走,约定在山另一侧汇合。只携紧要物品,轻装攀行。
如此艰难行进一个多时辰,终于登上一处山脊。果然,此处雾薄许多,可望见下方云海翻涌,远处群山如黛。影十三所指的羌氐古道,便在山脊另一侧,沿峭壁凿出,宽不足三尺,下临深渊。
“从此下行,约二十里,出陇山,便是羌地。再西行三百里,可达黑水部。”影十三指着云雾中隐约可见的蜿蜒细线,“此道凶险,多毒虫瘴气,且有羌氐部落散居,有些友善,有些排外。国公持陛下玉佩,黑水部当可信任,但其余部落,尽量避让。”
赢正记下,抱拳道:“多谢。阁下是随我同行,还是……”
“主上另有差遣,我等需折返。”影十三道,“就此别过,国公保重。”
双方在凛冽山风中分别。赢正一行整理行装,用绳索相连,小心翼翼踏上那条凿壁古道。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风声,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众人皆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禁手心冒汗。
赢正走在最前,一手扶岩壁,一手握刀,步步为营。行出数里,道渐平缓,进入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那名为“乌木”的羌人向导在前引路,他身材矮壮,面色黧黑,沉默寡言,但身手敏捷,对山林极为熟悉,总能避开沼泽与兽径。
“停下。”乌木忽然举手,伏地贴耳倾听片刻,面色凝重,“有马蹄声,不少,从东边来,速度很快。”
赢正心头一紧:东边是他们来路,难道有人追踪至此?他打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入道旁密林隐蔽,弓弩上弦,屏息以待。
不多时,蹄声渐近,夹杂着呼喝与犬吠。只见二十余骑自林中冲出,马上之人皆着皮袄,辫发,佩弯刀,正是羌人武士打扮。为首一人身形雄壮,满脸虬髯,额上系一条狼头皮带,目光凶悍。他们在岔道口勒马,四处张望,那虬髯头领抽了抽鼻子,忽指向赢正等人藏身方向,用羌语吼了一句。
“被发现了!”乌木低呼,“是白狼部的人,他们养了猎犬!”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已自羌人队中窜出,是体型硕大的獒犬,狂吠着扑来。赢正知道再藏无用,当即喝令:“放箭!”
亲卫们早有准备,弩箭齐发,冲在前头的几条獒犬惨嚎倒地。但羌人骑士反应极快,立刻散开,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林中。赢正挥刀拨开两箭,高喝:“冲出去,莫要缠斗!”
众人跃出藏身处,边战边退。羌人骑士纵马追来,林中树木茂密,马匹难以奔驰,但羌人骑术精湛,在林木间穿梭自如,不断以弓箭袭扰。赢正一方步战,且战且退,已有两名亲卫中箭受伤。
“走这边!”乌木指向一处陡坡,“坡下是河,过河可摆脱他们!”
众人且战且走,退至坡边。坡下果然有一条湍急溪流,宽约三丈。此时羌人已追至近前,虬髯头领见赢正等人欲渡河,狞笑一声,挥刀直扑赢正。
赢正挥刀迎上,两刀相击,火星四溅。虬髯头领力大,赢正被震退半步,但随即旋身,刀光斜撩,直取对方肋下。虬髯头领回刀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余合,刀风呼啸,周围草木断折。羌人骑士欲围上,被老秦率亲卫死死挡住,弩箭连发,数名羌人中箭落马。
赢正心知不能恋战,卖个破绽,诱虬髯头领一刀劈空,随即欺身近前,左掌运劲,拍在对方胸口。虬髯头领闷哼后退,嘴角溢血。赢正趁机喝道:“渡河!”
众人纷纷跃下陡坡,连滚带爬冲入溪流。溪水冰冷刺骨,深及腰际,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羌人追至岸边,弯弓射箭,但赢正等人已借岩石掩护,迅速涉向对岸。
虬髯头领抹去嘴角血沫,盯着赢正等人背影,眼中凶光闪烁,却未令部下追过河。他啐了一口,用羌语吼道:“算你们走运!过了河就是黑水部的地盘,老子不追!但告诉赫连勃,白狼部记下这笔账了!”
赢正等人上岸,不敢停留,疾奔入对岸林中,直至确定羌人未追来,方停下喘息。清点人数,二十名亲卫,两人中箭,一人坠坡时扭伤脚踝,所幸皆无性命之忧。乌木熟悉草药,采来些止血草叶嚼烂敷上,简单包扎。
“白狼部为何袭击我们?”赢正问乌木。
乌木面色阴沉:“白狼部与黑水部是世仇,常为草场争斗。近来白狼部似乎得了外人资助,兵强马壮,频频挑衅。他们在此巡逻,恐怕是得了风声,有汉人官员要经过,想捞一笔。看国公一行装备精良,便动了手。”他顿了顿,“但他们似乎知道国公要去黑水部……这消息,泄露得有些快。”
赢正心中一凛。晋王的人?还是宇文护?抑或……朝中另有耳目?他不再多想,只道:“尽快赶路,早到黑水部早安心。”
众人稍作休整,换下湿衣,继续西行。此后两日,穿行于羌地荒原,所见皆茫茫草场,偶见羌人牧帐,皆远远避开。乌木熟门熟路,寻到几处影卫暗桩,补充了干粮箭矢,还换了几匹健马。
腊月三十,除夕。
这本是万家团圆守岁之夜,赢正一行却露宿荒野。天阴沉沉,飘起细雪,众人寻一处岩洞生火取暖,烤些肉干,默默进食。无酒,无歌舞,唯有洞外风雪呜咽。
赢正独坐洞口,望着漫天飞雪。长安城中,此刻应是灯火辉煌,笙歌达旦。皇帝在宫中赐宴群臣,晋王或许正含笑敬酒,宇文护仍在府中批阅公文……而自己,却在这荒原之上,怀揣不祥之物,奔赴渺不可知的“归墟”。
他取出怀中棱柱,托在掌心。金芒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内中火苗静静燃烧,美丽而诡异。这“天外遗种”,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坠入此间?林栖梧为之疯魔,圣宗为之屠戮,皇帝为之忧惧……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而归墟,又能否真正将它封存?
棱柱忽又微微一震。这一次,赢正清晰感到,那震动并非毫无来由——它似乎在呼应某个方向。赢正转头西望,那是天山,是归墟所在。他收起棱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无论如何,路,总要走下去。
正月初三,队伍抵达黑水部领地。
黑水部聚居在一片河谷地带,帐篷如云,牛羊成群。乌木上前通报,不久,一名羌人老者引数名武士迎来。老者见到赢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手中所持龙形玉佩,神色顿肃,以生硬的汉语道:“贵客远来,首领有请。”
赢正随老者进入部落中央一顶大帐。帐中铺着厚毡,设火塘,温暖如春。上首坐着一人,年约四旬,豹头环眼,髡发,耳戴金环,身披狼皮大氅,正是黑水部首领赫连勃。
赫连勃目光如电,扫过赢正,落在玉佩上,起身,抚胸行礼:“黑水部赫连勃,参见上使。此玉佩……可是陛下所赐?”
赢正还礼:“正是。陛下有言,见此玉佩,如见陛下。”
赫连勃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方郑重交还,叹道:“二十年前,我父随陛下北征突厥,身受重伤,是陛下亲赐此玉佩,遣御医救治,方得生还。我父临终嘱我,赫连氏永记陛下之恩,持此玉佩者,黑水部当以命相报。”他直视赢正,“上使但有所命,黑水部无有不从。”
赢正心头一松,道:“首领高义。在下确有一事相求。”遂将欲借道西行,需向导、补给之事简略说了,只言奉皇命赴西域处置要务,不提归墟。
赫连勃爽快应下:“此乃小事。我派一队精锐武士护送,并备好驼马、粮草。只是——”他话锋一转,“上使此行,是否要过白狼部地界?”
赢正点头:“恐怕难免。”
赫连勃冷笑:“白狼部近来与一伙汉人勾结,得了不少兵甲钱粮,气焰嚣张。前几日我部牧民与他们冲突,吃了些亏。上使若过其地,他们必会阻挠。”他顿了顿,“那伙汉人,为首者姓王,自称长安来的行商,但我看不像。此人深居简出,但白狼部头领对他极为恭敬。”
王?赢正心头一动:“可是名‘弼’?”
赫连勃一怔:“上使如何得知?正是叫王弼。怎么,上使识得此人?”
赢正摇头:“只是听过名字。此人确非行商,乃长安一权贵门下。”他心念急转,晋王长史王弼果然已到此地,且与白狼部勾结,看来目标确是自己,或说,是自己怀中的棱柱。
赫连勃见赢正神色,知此事不简单,也不多问,只道:“既如此,上使更需小心。我派百名武士护送,直到天山脚下。白狼部若敢动手,便叫他们知道厉害。”
赢正谢过。当夜,黑水部杀牛宰羊,设宴款待。宴间,赫连勃说起草原各部局势,提及近来西域也不太平,有商队传言,天山以北出现怪事:有牧人见夜间天现异光,落于雪山深处;有部落整个迁徙,说听见地底有“哭泣声”。
赢正默默记下。宴罢,赫连勃亲自送赢正至客帐,低声道:“上使,那王弼前日已离开白狼部,往西去了,似在追赶什么人。我派探子远远跟着,见他一行约三十人,皆精悍,马匹极健,不似寻常护卫。上使若与之遭遇,务必当心。”
“多谢首领提醒。”
赢正回到帐中,辗转难眠。王弼在前,自己在后,目标皆是西方。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知自己目的?若已知,又为何不直接在半路截杀,而要西行?难道……他们也在找归墟?或者,他们想借自己之手,找到归墟?
越想,疑云越重。赢正索性起身,取出羊皮卷,在灯下细看。地图上天山以西,那片标注“归墟”的空白,此刻看来,如一张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所有靠近之人。
次日清晨,赫连勃已点齐百名武士,备好二十匹骆驼,满载清水、肉干、草药。武士皆乘良马,佩强弓弯刀,彪悍骁勇。赫连勃亲自送行至部落边界,抱拳道:“此去天山,尚有千里。我派我子赫连戈率队护送,他熟悉路径,勇武不下于我。愿上使一路顺风,功成归来,再与我把酒!”
一名年轻武士出列,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与赫连勃相似,但更多几分锐气,正是赫连戈。他抚胸行礼,声如洪钟:“赫连戈誓保上使周全!”
赢正谢过赫连勃,翻身上马。队伍开拔,百骑簇拥,驼铃叮当,驰入茫茫草原。
第243章 前方有水源
朔风卷过枯黄草浪,驼铃声碎在呼啸的风里。赢正勒马回望,黑水部的帐篷已缩成天边几点墨痕。赫连勃立在丘上,皮袍猎猎,如一尊石像。
“上使,今日须赶一百五十里,前方有处水源,可扎营。”赫连戈策马靠近,他汉语生硬,但吐字清晰,“若遇白狼部游骑,不必理会,他们不敢追入黑鹰原。”
赢正点头,一夹马腹。队伍加速,百骑奔腾,蹄声如雷。羌人武士骑术精湛,控马如臂使指,在起伏的草丘间穿梭自如。赢正带来的二十亲卫虽也是百战老兵,但平原驰骋毕竟不如这些生于马背的羌人,渐渐落在后队。老秦打马跟上赢正,低声道:“国公,这些羌人……可靠么?”
赢正目视前方:“陛下既安排此人接应,当无大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夜里值守,仍需我们自己人。”
“诺。”
日头渐高,草原无边无际,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偶有野马群惊走,扬起漫天尘土。午时,队伍在一处洼地暂歇,人嚼肉干,马饮积水。赢正取出羊皮卷,就着日光细看。赫连戈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忽然道:“上使要去天山?”
赢正不动声色:“奉皇命,勘察西域边防。”
赫连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上使不必瞒我。这图上标的是古商道,早废了百十年。天山南麓近年雪崩频繁,商队都改走北道。上使走这路,不是勘察边防,是找人,还是……找东西?”
赢正抬眼,目光如刀。赫连戈不惧,反而压低声音:“阿爸让我护送,说是报陛下恩情。但我知道不止如此——前几日那个姓王的汉人来白狼部,带着许多铁箱子,沉得很。白狼部的头人阿史那祢亲自迎接,帐中密谈整夜。第二日,阿史那祢就派了最精锐的‘苍狼骑’向西去了,也是这个方向。”
“你想说什么?”
赫连戈目光灼灼:“那姓王的在找一样东西。上使也在找,对么?而且,是同一件东西。”
赢正沉默片刻,收起地图:“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阿史那祢酒后狂言,说得了这件东西,白狼部就能一统羌地,甚至……打进长安。”赫连戈啐了一口,“痴人说梦。但我阿爸担心,那东西若真落到白狼部手里,草原必起血战。所以上使若要去取,黑水部愿助一臂之力——不是为陛下,是为草原太平。”
这少年倒是直率。赢正沉吟。赫连勃派儿子随行,恐怕不止是护卫这般简单。草原各部争斗百年,黑水部与白狼部世仇,若能借朝廷之力削弱白狼部,自然乐见。而自己,也确实需要向导,需要人手。
“你既猜到,我也不瞒。”赢正缓缓道,“我确奉皇命,取回一件前朝遗物。此物凶险,若落于野心之辈手中,恐酿大祸。王弼乃晋王府长史,他若得之,必有所图。你部助我,亦是自救。”
赫连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上使放心,黑水部的勇士,刀快,箭准,绝不后退。”
休息半个时辰,队伍继续西行。草原渐渐荒凉,草色枯黄,地面裸露出砂石。风更大,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羌人武士取出面巾蒙脸,只露双眼。赢正等人也效仿。
傍晚,抵达赫连戈所说的水源——一处即将干涸的咸水湖。湖面结着薄冰,边缘裸露的湖床泛着白花花的盐碱。众人扎营,不敢取咸水,只饮用驼背水囊中的存水。武士们熟练地支起帐篷,拾枯草、牛粪生火,架锅煮茶。
赢正独坐火边,看暮色四合,天地苍茫。怀中棱柱安静,自那日山中震动后,再无反应。但赢正能感到,越是西行,棱柱散发的暖意就越明显,仿佛在靠近什么。
“国公,有情况。”老秦悄声走近,神色凝重,“西边十里外,有火光,不止一处,像是大队人马扎营。”
赢正霍然起身:“多少人?”
“看不清。但至少百骑以上,帐篷有十余顶。”
赫连戈也闻讯赶来,闻言脸色一变:“这附近三百里没有大部落。是白狼部的苍狼骑?还是……”他看向赢正,“姓王的?”
赢正略一思索:“派两个伶俐的,摸近些探探。记住,只看,不动手。”
“诺。”
两名羌人武士解下弓箭,卸了刀,身影没入夜色。众人无心饮食,皆握刀戒备。一个时辰后,探子返回,气喘吁吁:“是汉人!三十余人,还有白狼部的人,约八十骑。他们在湖边扎营,中间有个大帐,有个文士打扮的汉人进出,四十来岁,留短须,像是个官儿。”
王弼!赢正与赫连戈对视一眼。果然是他。
“他们可发现你们?”
“不曾。我们伏在沙丘后,没靠近。但看见他们帐前拴着十几匹骆驼,驮着箱子,有汉人武士把守,很严密。”
箱子?赢正心念电转。王弼西行,为何带这么多箱子?若是为追自己,轻装简从才是,何必负重?除非……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本就要用在天山,用在归墟。
“他们有何动静?”
“正在用饭,有哨骑在营地周围巡逻,但范围不大,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来这荒原。”探子顿了顿,“还有一桩怪事——那文士帐中,半夜透出绿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守帐的武士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绿光?赢正心中一紧。是棱柱?不,皇帝说圣火之种只有一枚,已赐给自己。那又是何物?
赫连戈低声道:“上使,要不要趁夜袭营?他们人虽多,但分属两拨,未必齐心。我们突袭,烧了帐篷,乱中或可斩了那姓王的。”
赢正摇头:“敌众我寡,地形不熟,不可硬拼。且王弼此人狡猾,既敢在此扎营,必有防备。我们目的不是杀他,是赶在他之前找到东西。”他看向西方黑暗,“他们离我们多远?”
“十里。若我们连夜赶路,天明前可拉开三十里。”
“传令,熄火,收拾行装,子时出发。”赢正沉声道,“绕开他们,走北侧沙丘地带。马匹包蹄,不许出声。”
“诺!”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队伍悄无声息地拔营,用厚布包裹马蹄,人衔枚,马勒口,绕过咸水湖,向北折入一片起伏的沙丘。沙地松软,驼马行走艰难,但好在掩去了蹄印。赢正回头望,远处王弼营地火光点点,在无边的黑暗中如萤虫微光。
“快走,天亮前必须穿过这片沙地。”赫连戈在前引路,他对地形极熟,在沙丘间左绕右拐,竟寻到一条硬实的古河床,虽蜿蜒,但好走许多。
行至后半夜,风渐大,飞沙走石。众人低头掩面,艰难前行。赢正忽觉怀中一震——这次不是棱柱,是那枚龙形玉佩,竟微微发烫。
他勒马,取出玉佩。黑暗中,玉佩竟泛着淡淡的、温润的白光,一闪,一闪,似在呼吸。赢正愕然。皇帝只说此玉佩可求助于人,并未提有这般异象。
“上使,怎么了?”赫连戈察觉有异,回头问。
赢正不及回答,前方沙丘后,忽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不,不是狼——是号角。苍凉,凄厉,穿透风沙。
赫连戈脸色骤变:“白狼部的狼号!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沙丘后火把骤亮,数十骑如鬼魅般涌出,呈扇形围来。马上骑士皆着白狼皮袄,额系狼头皮带,正是白狼部苍狼骑。为首一人,正是前日在陇山袭击赢正的虬髯头领阿史那祢。他端坐马上,狞笑着,手中弯刀映着火光。
“赢国公,又见面了。”阿史那祢汉语生硬,但字字清晰,“王先生算准你们会走这条路,让我在此恭候多时。”
赢正心中一沉。中计了!那营地是幌子,王弼早知自己行踪,在此设伏。他扫视左右,沙丘上影影绰绰,皆是苍狼骑,人数不下百骑,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下马,交出东西,饶你不死。”阿史那祢刀指赢正,“否则,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赫连戈怒吼一声,弯刀出鞘:“阿史那祢!黑水部与赢国公同行,你敢动手,便是与黑水部开战!”
阿史那祢嗤笑:“赫连勃的崽子,也敢叫嚣?今日连你一块宰了,正好吞了黑水部!”他一挥手,苍狼骑张弓搭箭,箭镞寒光点点。
赢正缓缓抬手,止住欲冲的亲卫。他目光扫过四周,心念急转。敌众我寡,硬拼必死。沙丘地形,弓弩难以施展,马匹冲不起来……唯有突围。
他目光落在阿史那祢身上。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你要的东西,在此。”赢正忽然自怀中取出棱柱,托在掌心。金芒在夜色中流转,内中火苗跳跃,映得周围人脸孔明灭。
阿史那祢眼中闪过贪婪,催马上前两步:“丢过来!”
“接好了。”赢正作势欲抛,却在阿史那祢凝神刹那,猛然将棱柱往怀中一收,同时暴喝:“放箭!”
二十亲卫早已蓄势,闻令弩箭齐发,直取阿史那祢。苍狼骑反应也快,箭雨同时泼洒而来。赢正伏身马背,双腿一夹,战马长嘶,直冲阿史那祢。赫连戈见状,大吼一声,率黑水部武士从侧翼杀入,弯刀翻飞,顿时搅乱敌阵。
阿史那祢挥刀拨开数箭,肩头仍中一矢,怒吼着迎向赢正。两马交错,刀光如电。赢正不与他硬拼,马鞍旁抽出短弩,一箭射其马眼。战马惨嘶人立,阿史那祢猝不及防,摔落马下。赢正毫不停留,挥刀斩翻两名拦路骑士,高喝:“随我冲!”
老秦率亲卫紧随,以赢正为锋矢,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赫连戈率羌人武士断后,且战且退。苍狼骑紧追不舍,箭矢破空,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进沙丘!散开走!”赢正见前方沙丘林立,急令。众人会意,当即分作数股,钻入沙丘之间。夜色深沉,沙丘地形复杂,追兵一时难以兼顾,渐渐被甩开。
赢正与老秦、赫连戈及十余名亲卫一路,在沙丘间狂奔。身后蹄声渐远,但呼喝声仍隐约可闻。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风沙渐息。众人勒马,人困马乏,清点人数,只剩八骑,余者失散。
赫连戈肩头中了一箭,草草包扎,面色苍白,但目光狠厉:“阿史那祢这杂种,我必杀他!”
赢正喘息稍定,环视四周。沙丘连绵,不知身在何处。他取出罗盘,辨明方向,西方天山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但距离似乎并未拉近。
“上使,你看。”老秦忽然指向东方。
众人望去,只见来路方向,沙丘之上,立着数骑。当先一人,青衫文士,负手而立,正是王弼。他远远望着赢正,嘴角似有一丝笑意,然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即,他与从骑调转马头,缓缓消失在沙丘后。
“他在邀我们去。”赫连戈咬牙,“有埋伏?”
赢正沉默。王弼不追不杀,反而现身示意,必有图谋。是自负胜券在握,还是……另有所图?
“先与其他人汇合。”赢正收起罗盘,“赫连戈,你可有办法联络失散的人?”
赫连戈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响。哨声尖锐,穿透晨风。片刻,远处沙丘后也响起哨声回应,一声,两声,三声……陆续有七八处回应。
“他们还活着,在向我们靠拢。”赫连戈松了口气。
赢正却看向王弼消失的方向,眉头深锁。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而前方,还有千里荒漠,巍巍天山,和那片名为“归墟”的未知之地。
怀中的棱柱,忽然烫了一下。
赢正按住胸口,目光投向西方。天山顶上,晨曦初露,将雪峰染成金红。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队伍在沙丘中聚拢,清点人数。黑水部武士折了十七人,赢正的亲卫也损失五人,余者多带伤。驼队失散大半,只剩五匹骆驼,所幸粮草、清水尚存一些。赫连戈草草裹了伤,清点剩余物资,面色阴沉:“水只够三日,干粮五日。若不尽快找到水源,我们都得渴死在这鬼地方。”
赢正展开羊皮地图。图上标示,此去向西百余里,有一处名“苦泉”的绿洲,是穿越荒漠前最后一处水源。但王弼既在此设伏,苦泉恐怕也……
“改道。”赢正指尖划过地图,点在一处标记模糊的山谷,“走这里。乌木曾提过,有条古道可绕过苦泉,直抵天山北麓,只是路险,且多年无人走,不知是否还在。”
赫连戈凑近细看,皱眉:“这是‘魔鬼谷’,我爷爷那辈有人走过,十去九不回。谷中有流沙、毒蝎,还有……不干净的东西。”他顿了顿,“但若苦泉被占,这是唯一的路。”
“不干净的东西?”老秦问。
“老人说,谷里有时会起黑雾,雾里有影子,人进去就出不来。”赫连戈压低声音,“我是不信鬼神的,但这些年,确有几个猎户在那附近失踪,尸骨无存。”
赢正不语。他想起棱柱的异动,想起王弼帐中的绿光,想起皇帝说的“天外遗种”。这世间既有这等异物,有“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足为奇了。
“就走魔鬼谷。”他收起地图,“收拾行装,即刻出发。王弼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众人无言,默默整队。折了同伴,失了给养,前路渺茫,但无人退缩。能随赢正至此的,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心志如铁。
队伍向西折行,深入沙海。日头渐高,沙地滚烫,热气蒸腾。众人以布蒙面,低头赶路。驼铃沉闷,马蹄陷沙,行进缓慢。赢正不时取出罗盘校正方向,心中却有一丝异样——怀中的棱柱,自清晨那一下微烫后,再无动静。但一种奇特的“牵引感”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西方天际垂下,系在棱柱上,也系在他心上。
难道,归墟在召唤此物?
正午,众人寻一处岩荫歇脚。赢正靠岩坐下,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水已温热,带着皮囊的腥气。他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宇文护深邃的眼,晋王温和的笑,皇帝疲惫的脸,林栖梧疯癫的字迹,祭坛中跳跃的圣火……最后,定格在羊皮卷上那漩涡状的“归墟”标记。
“国公。”老秦挨着他坐下,递过半块肉脯,“吃点。”
赢正接过,慢慢咀嚼。肉脯硬如木石,咸涩难咽。他看向老秦,这汉子跟了他十二年,从秦州到长安,身上伤痕叠着伤痕,却从未有过怨言。
“老秦,你家里……”赢正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老秦的妻小,在四年前的陇西之战中,死于乱兵。
老秦咧嘴,笑容干裂:“国公,别问了。我老秦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去哪,我去哪。死了,也算还了。”
赢正默然,拍了拍他肩膀。
歇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行。日头西斜时,前方沙丘尽头,出现一片灰黑色的山影。山势嶙峋,如巨兽獠牙,正是魔鬼谷所在。
谷口狭窄,两侧峭壁高耸,投下深长的阴影。谷中寂静无声,连风似乎都止息了。众人下马,牵缰缓行。地面不再是细沙,而是碎砾与板结的盐碱,踩上去咔嚓作响。
赫连戈打头,手握弯刀,眼观六路。赢正紧随其后,手按刀柄。亲卫们散开队形,弩箭上弦,警惕着两侧峭壁。
行约里许,谷道渐宽,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白骨,有人骨,有兽骨,风化发白,在暮色中触目惊心。几只秃鹫蹲在岩上,冷冷注视这群不速之客。
“小心脚下。”赫连戈忽然低喝。
赢正低头,只见地面有数处颜色略深的沙地,微微下陷——是流沙。众人绕行,更加谨慎。
天色渐暗,谷中光线迅速消失。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凹,扎下简陋营帐,不敢生火,只以冷水就干粮。夜间风寒,众人挤在一起取暖。赢正值守上半夜,抱刀坐在岩边,望着一弯冷月爬上峭壁。
谷中起了雾。
不是寻常夜雾,而是灰黑色的、粘稠的雾,自谷底渗出,缓缓弥漫。雾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似铁锈,又似腐朽的血。赢正警觉,唤醒众人。大家握紧兵刃,背靠背围成圈。
雾越来越浓,三丈外不见人影。雾中传来细微的声响,似脚步声,又似低语,飘飘忽忽,辨不清方向。老秦忽然指向左侧:“那里!”
雾中,隐约有一道影子,人形,但极高,极瘦,晃晃悠悠,似在行走。众人屏息,弩箭对准。影子在雾中停留片刻,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是幻象?”赫连戈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右侧又出现一道影子,这次更近,更清晰——那是一个穿着前朝盔甲的士兵,浑身是血,眼眶空洞,正缓缓抬手,指向众人。
“鬼……鬼啊!”一名年轻亲卫失声惊叫。
“闭嘴!”赢正低喝。他紧盯那影子,手按怀中棱柱。棱柱冰冷,毫无反应。不是异物,是……
“是瘴气!”赢正猛然醒悟,“雾中有毒,致幻!掩住口鼻!”
众人慌忙撕下衣襟,撒上水囊中最后一点水,掩住口鼻。但为时已晚,已有两名武士眼神涣散,痴痴笑着,向雾中走去。赫连戈急忙拉住,一掌击晕。
雾越来越浓,影子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在周围飘荡。有士兵,有妇孺,有奇形怪状的生物,皆无声,缓缓逼近。老秦额头冒汗,握弩的手微微颤抖。赢正心知不妙,若被困在此,不被幻象所迷,也会自相残杀。
他猛一咬牙,抽出棱柱,高举过头。
金芒乍现。
温暖、明亮的金光自棱柱中迸发,如利剑刺破黑雾。光芒所及,黑雾如沸汤泼雪,迅速消散。那些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扭曲、融化,化为青烟。金光持续了十息,渐渐收敛。棱柱恢复原状,静静躺在赢正掌心,内中火苗似乎暗淡了些许。
黑雾尽散,月华重现。谷中恢复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赫连戈盯着棱柱,眼中敬畏与恐惧交织:“这……这是……”
“此乃陛下所赐信物,可辟邪祟。”赢正收起棱柱,面不改色,“此事不得外传。”
“诺!”众人凛然应声,再看赢正时,目光已带了几分看神只的意味。
经此一遭,无人敢睡。众人睁眼到天明,天色微亮,即刻动身。魔鬼谷后半程再无怪事,但路途愈发崎岖,多处需攀岩而过,又折了两匹马。至午时,终于穿出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戈壁展现在眼前,远方,天山雪峰连绵,如一道银色屏障,横亘天地之间。
“到了。”赫连戈喃喃,“天山……”
赢正极目西望。雪峰巍峨,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而怀中的棱柱,在踏出山谷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滚烫。
它,苏醒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王弼负手立于一座沙丘之巅,远眺天山方向。他身后,三十余名黑衣武士肃立,气息精悍,眼神冷漠,与寻常护卫截然不同。更远处,阿史那祢的白狼部骑兵驻扎,却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一名黑衣人自沙丘下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先生,他们出了魔鬼谷,已至天山北麓。黑水部折了二十余人,赢正身边,还剩不到三十骑。”
王弼颔首,神色平静:“东西呢?”
“按先生吩咐,已埋在苦泉左近。只是……”黑衣人迟疑,“那物躁动越来越甚,恐压制不了多久。”
“无妨,届时正好派上用场。”王弼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暗绿色的、似玉非玉的短杖,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珠子,此刻正微微发着绿光,一闪,一闪,与王弼帐中所见一般无二。
“赢正以为,只有他有‘钥匙’。”王弼轻抚短杖,目光幽深,“却不知,我手中这把,才是开门的‘正锁’。”
他转身,望向天山。
“归墟……终于,要到了。”
队伍在戈壁中跋涉两日,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雪线以下,是绵延的针叶林与草甸。时值寒冬,草木枯黄,积雪覆盖。气温骤降,呵气成霜。众人取出厚袄穿上,仍冻得瑟瑟发抖。马匹口鼻喷着白气,步履维艰。
赫连戈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扎营,派出猎手打些野物。赢正登上高处,眺望山势。天山巍峨,主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皆为冰雪覆盖,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芒。羊皮卷上,路线至此而断,唯有一个箭头指向主峰之西的某处深谷。
归墟,究竟在何处?
赢正取出棱柱。此刻,棱柱已不再是微温,而是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内中火苗跳动剧烈,似要破壁而出。他握紧棱柱,闭目凝神,试图感应那“牵引”。
一种模糊的方位感传来——在西,偏北,高处。
他睁眼,望向主峰之西。群山叠嶂,云雾缭绕,看不出所以然。但直觉告诉他,那里,就是终点。
是夜,营地点起篝火,烤着猎来的雪鸡、野兔。众人围着火堆,默默进食。气氛凝重。连日奔逃、恶战、诡事,已让这支队伍筋疲力尽,而前路,是更深的未知。
赫连戈嚼着兔肉,忽然道:“上使,明日,我和兄弟们就不能再陪您上去了。”
赢正看向他。
“羌人的规矩,天山是圣山,山腰以上是神灵居所,凡人不可踏足。”赫连戈低下头,“我阿爸让我护送您到此,已是破了戒。再往上走……会触怒山神,给部落带来灾祸。”
赢正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这几日,多谢你们。回去后,替我谢过赫连勃首领。”
“上使客气。”赫连戈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皮纸,“这是阿爸让我交给您的。他说,百年前,有羌人猎手误入雪山深处,见过‘大地的伤口’,回来就疯了,只画了这个。”
赢正展开皮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一幅图:一座倒悬的山峰,峰底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图旁有几行羌文,赢正不识。
“他说,那是‘吞吃一切的洞’。”赫连戈声音发紧,“凡是靠近的,飞鸟、走兽、人,都会被吸进去,再不出来。我想,那就是您要找的……归墟。”
赢正盯着那幅图,良久,将皮纸收起:“替我谢过首领。此物,很重要。”
赫连戈起身,抚胸行礼:“愿山神保佑您,活着回来。”
当夜,赢正辗转难眠。他走出帐篷,仰头望天。星河璀璨,横贯苍穹,在这绝域高原,星辰似乎触手可及。他想起长安的夜,总蒙着一层尘世的晕黄,不及这里清澈、冰冷、亘古不变。
怀中棱柱,忽然震动。
不是微震,而是剧烈的、急促的震颤,仿佛一颗即将炸开的心脏。赢正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一股狂暴的热流自棱柱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雪山,不再是营地。
是无垠的黑暗,与黑暗中央,一点炽白的光。
光在旋转,在膨胀,在吞噬周围的黑暗。光中,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挣扎、嘶吼,却又无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攫住了赢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虚无”的恐惧——那光是终结,是寂灭,是一切意义的湮灭。
而后,景象又变。
是巍峨的雪山深处,一座冰封的峡谷。谷底,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边缘平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力量瞬间切割而成。窟窿中,黑暗涌动,隐约可见星光流转——不,不是星光,是更遥远、更冰冷的光。
窟窿上方,悬浮着数枚棱柱。
金色的,银色的,暗红的,墨绿的……与他怀中这枚相似,却又不同。它们环绕着窟窿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奇异的阵列,每一枚都延伸出无数光丝,扎入虚空,似乎在束缚着什么,又在抽取着什么。
阵列中央,窟窿深处,有一点微光在闪烁。
与方才幻象中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不同,这点光微弱、温暖,仿佛风中之烛,却顽强地亮着。它似乎感应到了赢正的注视,轻轻一颤。
而后,幻象破碎。
赢正跌坐在地,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他剧烈喘息,良久方平复。低头看怀中,棱柱的金芒已黯淡大半,内中火苗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方才所见,已烙印在他脑海。
归墟,是那个窟窿。而那些棱柱……是封印?是钥匙?阵列中央那微光,又是什么?
他想起林栖梧残卷中的话:“……混沌障壁,可隔绝阴阳五行,凡‘异数’‘外物’入内,皆被消弭……”
难道,归墟是一个“净化”之地?那些棱柱,是“外物”?那中央的微光……是未被完全消弭的“残余”?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赢正知道,答案,就在那座峡谷之中。
他起身,望向西方黑暗。那里,雪山沉默,星空无声。
黎明将至,他必须出发了。
晨光微露时,赢正与二十名亲卫整理行装。赫连戈率黑水部武士相送,赠予御寒的皮袍、肉干,以及一张粗糙的雪山地图。
“此去,山高路险,冰裂缝、雪崩、暴风,处处杀机。”赫连戈郑重道,“这张图是百年前猎人留下的,未必全准,但可避过几处死地。愿山神与你们同在。”
赢正抱拳:“珍重。”
“珍重。”
队伍出发,踏上雪线。赫连戈等人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久久未动。
“头人,我们回吧。”一名武士低声道。
赫连戈摇头:“再等三日。若三日后他们未归……”他顿了顿,“我们就回去,告诉我阿爸,赢国公……葬在雪山了。”
众武士沉默。他们知道,入了那座山,能活着回来的,百年来,一个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去了足迹。
赢正一行在雪中跋涉。山路陡峭,积雪没膝,行走艰难。众人以绳索相连,拄杖探路,小心翼翼。老秦在前开路,不时以长杆戳刺雪地,探察冰裂缝。
行至午时,已至山腰。气温更低,呼气成冰。众人寻了一处冰崖凹槽避风,啃些冻硬的干粮。赢正展开赫连戈所赠地图,与羊皮卷对照。地图粗糙,但标出了几处险要:一道名为“鬼见愁”的冰瀑,一片冰裂缝密布的“迷魂阵”,以及最后——一座“倒悬之峰”。
倒悬之峰。赢正想起那幅皮纸上的画。看来,百年前那羌人猎手,真的到过归墟附近。
歇息片刻,继续上行。风雪愈狂,刮在脸上如刀割。能见度不足十丈,众人只能低头跟进,全靠老秦手中罗盘辨向。赢正怀中棱柱持续发烫,那“牵引感”越来越强,几乎要拖着他向前狂奔。
前方,忽然传来隆隆巨响。
“雪崩!”老秦嘶吼,“找掩体!”
众人慌忙扑向侧面一处冰岩。下一刻,白色洪流自上方倾泻而下,裹挟着万吨冰雪,轰然冲过方才所立之处。大地震颤,冰岩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赢正紧贴岩壁,冰雪劈头盖脸砸下,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渐息。众人从雪堆中爬出,惊魂未定。清点人数,少了一人——一名亲卫在雪崩中被卷走,无踪无影。
无人说话。众人默默刨开雪堆,找回散落的行装,继续前行。死亡,在这雪山之上,如此平常。
傍晚,抵达“鬼见愁”。这是一道高近百丈的冰瀑,冰壁陡峭如镜,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冰瀑上有数道天然冰阶,但覆着厚雪,滑不留足。
“我先上。”赢正解下绳索,绑在腰间,另一头系在冰锥上,钉入冰层。他抽出短刀,在冰面上凿出踏足点,一步步向上攀爬。寒风如刀,冰屑纷飞,几次脚下打滑,全凭绳索稳住。下方众人屏息仰望,手心全是汗。
攀至半途,赢正忽觉腰间绳索一松。低头看,系在冰锥上的绳结,竟不知何时松脱,正缓缓滑落!
下方传来惊呼。赢正心脏骤停,四肢死死扣住冰面。下方,老秦狂吼:“快!打冰锥!接住绳子!”
但来不及了。绳索完全滑脱,向下坠去。赢正悬在半空,脚下是百丈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挥刀,狠狠刺入冰壁。刀身没入半尺,堪堪止住下坠之势。他借力一荡,足尖在冰壁上一点,翻身跃上上方一处窄小冰台。伏在台上,喘息如牛。
下方,老秦已将绳索重新固定,抛了上来。赢正抓住,系在腰间,继续上攀。一炷香后,终于登顶。他瘫在雪地上,良久,方觉心跳渐缓。
众人陆续攀上,清点,又折了一人——坠落,尸骨无存。
二十亲卫,至此剩十八人。
无人哭泣,无人哀悼。众人默默整理装备,在冰瀑顶上寻了处背风处扎营。夜里,暴风雪再起,帐篷几乎被掀翻。众人挤在一处,靠体温取暖。赢正怀抱棱柱,那微弱的暖意,是这冰寒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秦州,也是一个雪夜。他率孤军守城,粮尽援绝,城外胡骑如潮。那一夜,他也以为会死。但黎明时分,援军到了。
这一次,还有黎明么?
他握紧棱柱,闭上眼睛。
第三日,穿过“迷魂阵”。这是一片广袤的冰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冰裂缝,窄的尺余,宽的可吞人马。冰上覆雪,难以察觉,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众人以长杆探路,步步惊心。短短三里路,走了整整一天,又折了三人。
第四日,暴风雪暂停,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众人戴上赫连戈给的墨晶片,继续向西北行进。
午时,赢正忽然止步。
前方,雪原尽头,一座奇峰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
峰尖向下,插入大地;峰底向上,直指苍穹。整座山体违背常理地倒立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拔起,倒插在地。山体漆黑,与周围白雪皑皑形成诡异对比。山峰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透明水幕。
而在倒悬之峰的下方——或者说,原本应是峰顶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窟窿。
窟窿边缘平滑,深不见底。阳光照在窟窿上,仿佛被吞噬,没有丝毫反光。窟窿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在雪地中闪着微光。
是棱柱。
金色的,银色的,暗红的,墨绿的……与他怀中那枚相似,但光泽暗淡,仿佛耗尽了能量,散乱地插在雪中,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就是那漆黑的窟窿。
归墟。
赢正呼吸一滞。他终于,到了。
亲卫们也看到了那奇景,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老秦喃喃:“这……这是神仙住的地方,还是鬼住的地方?”
赢正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怀中的棱柱,已烫得难以忍受,那“牵引力”几乎要将他拽向窟窿。
众人跟随。踏入棱柱围成的圈时,气温骤降,呵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了这里,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心跳,擂鼓般在耳中轰鸣。
赢正走到窟窿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纯粹的、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多看一眼,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取出怀中棱柱。此刻,棱柱金光已完全熄灭,内中火苗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股“牵引”,已强烈到顶点——它要下去,要坠入那黑暗。
赢正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跟随他至此的十八名亲卫。一张张脸,冻得青紫,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望着他。
“你们在此等候。”他缓缓道,“我一人下去。”
“国公!”老秦急道,“不可!下面不知有何凶险,您一个人……”
“这是皇命。”赢正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必须完成。你们在此接应,若……若我三日未归,便自行下山,回长安复命。”
“国公!”众人跪倒。
赢正扶起老秦,看着他斑白的鬓角,轻声道:“老秦,跟了我十二年,苦了你了。这次,就送到这吧。”
老秦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赢正拍拍他肩膀,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取出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系在一根最大的棱柱上——那根棱柱半截插入冰层,稳如磐石。他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在众人目光中,纵身跃下。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下坠。
无尽的、永恒的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赢正仿佛坠入虚空,又仿佛悬浮在混沌之中。怀中的棱柱,在进入黑暗的瞬间,金光骤然大盛,内中火苗疯狂跳跃,仿佛在欢呼,在哭泣,在恐惧。
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脚下忽然有了“实感”。
不是地面,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柔软的、仿佛活物的“存在”。赢正落在这“存在”之上,被包裹,被吞噬。他挣扎,但四肢沉陷,无法动弹。黑暗从七窍涌入,冰冷,死寂。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怀中棱柱,炸开了。
不是物理的炸裂,而是“存在”的崩解。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黑暗空间。赢正“看见”了——
他看见,无数光点,如星辰,在这黑暗的虚空中漂浮、旋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画面,一个“存在”的碎片。有山川河流,有城池宫殿,有飞禽走兽,有人……有他认识的人,有不认识的人,有活着的,有死去的。
他看见林栖梧,在昏暗的斗室中,对着残卷疯狂书写,眼中燃烧着痴迷的火焰。
他看见圣宗皇帝,在祭坛前高举棱柱,万民跪拜,天空降下流火。
他看见宇文护,在深夜的书房中,抚摸着另一枚棱柱,眼神深邃如渊。
他看见晋王,在王府花园中,含笑对王弼说:“……此物,当为天下主。”
他看见皇帝,在御座上疲惫挥手:“……封存它,永远。”
画面破碎,重组。他看见更遥远的景象——
一颗流星,划破苍穹,坠入大地。流星中,包裹着一枚棱柱。它落地,生根,发芽,长出……一个人。一个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他行走在大地上,传授知识,点燃文明,被奉为神只。而后,他衰老,他死去,他的身体崩解,化为七枚棱柱,散落四方。
而这黑暗的虚空,是坟墓,是囚牢,是……归墟。它吞噬一切“异数”,将“外物”消弭,归于虚无。那七枚棱柱,是被囚禁的“神”的碎片,它们感应着彼此,渴望着重聚,渴望着……复活。
而阵列中央那点微光,是“神”的最后一丝意识,是这无尽囚禁中,唯一的、微弱的不甘。
赢正明白了。
归墟,不是封印“天外遗种”的囚牢。
归墟,是“天外遗种”的……坟墓。
而那点微光,是墓中的死者,在呼唤盗墓人。
金光开始收缩,被黑暗吞噬。棱柱的光,在迅速暗淡。赢正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在被拖入那永恒的虚无。
不。
他猛然挣扎,手伸入怀中,抓住那枚龙形玉佩。
玉佩,滚烫。
一道温润的白光,自玉佩中绽放。与棱柱暴烈、吞噬的金光不同,这光是柔和的、坚定的,如同暗夜中的明月,如同绝境中的希望。
白光扩散,与金光交融,与黑暗抗衡。
赢正“听见”了一个声音,遥远,疲惫,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来了。”
是皇帝的声音。
不,不是此刻的皇帝,是……许多年前,将玉佩赐予赫连勃之父时的皇帝。是更年轻的、眼中尚有光亮的皇帝。
“此去归墟,九死一生。朕无法亲至,只能留此一缕神念,附于玉佩。若你真能抵达此处,见此异象,说明朕所料不差——归墟,确在吞噬‘异数’。”
“但吞噬,亦是净化。那‘天外遗种’,本是上古邪物,惑乱人心,朕不得不除。然其本源不灭,散为七枚‘圣种’,流落四方。朕穷半生之力,集得六枚,封于此地。唯余一枚,在宇文护之手。朕知他野心,但朝局牵制,动他不得。故遣你西行,以手中这枚为饵,引他出动,夺其手中那枚,彻底了结此祸。”
“然朕亦知,宇文护老谋深算,必有后手。你手中这枚,是‘钥’。他手中那枚,是‘锁’。二者相合,可开归墟,亦可……唤醒那邪物残余意识。切记,绝不可让他得逞。若事不可为,便毁去你手中这枚。归墟吞噬一切‘异数’,包括‘圣种’。毁去一枚,余者皆会失衡,归墟将彻底闭合,永绝后患。”
“只是,毁去‘圣种’者,亦会被归墟标记,永世囚于此地,与那邪物残识同朽。你……可愿?”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白光,也渐渐黯淡。
赢正悬浮在黑暗与光的交界,沉默。
原来如此。
一切皆是局。皇帝的局,宇文护的局,晋王的局。而他,赢正,是局中的棋子,是引蛇出洞的诱饵,是……最后的执棋人。
怀中,棱柱的金光已微弱如萤火。而黑暗,在玉佩白光消散后,更加汹涌地反扑,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棱柱。内中火苗,摇曳着,仿佛在哀求,在哭泣。
这是“邪物”,惑乱人心,掀起无数血雨腥风。林栖梧为之疯,圣宗为之狂,无数人因它而死。它,该毁。
但——
他想起祭坛中,那妖异而美丽的火焰。想起皇帝眼中的疲惫。想起老秦斑白的鬓角。想起那十八名亲卫,追随他至此,埋骨雪山。
想起长安的灯火,秦州的雪,想起这世间,还有许多他未曾看过的风景。
黑暗,已漫过腰际。
赢正忽然笑了。
他握紧棱柱,用尽最后力气,将它,狠狠掷向黑暗深处,掷向那点微光所在。
“去吧。”他轻声道,“回你该回的地方。”
棱柱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没入黑暗。下一刻,整个归墟,剧烈震动。
黑暗沸腾,光芒炸裂。那点微光,在吸纳了金色棱柱后,骤然膨胀,化作一轮炽烈的太阳。光中,隐约有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张开双臂。
而后,光,炸开了。
赢正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赢正睁开眼。
他躺在雪地上,阳光刺眼。周围,是倒悬之峰,是散落的棱柱,是那漆黑的窟窿。
不,窟窿在缩小。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平伤口,窟窿的边缘向内收缩,黑暗褪去,露出下方的冰层。那些散落的棱柱,一枚接一枚地,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最后,窟窿彻底消失。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平滑的冰面,仿佛从未有过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洞。
归墟,闭合了。
赢正艰难坐起。浑身剧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碎了。他低头,怀中的棱柱,已消失不见。那枚龙形玉佩,也布满裂痕,轻轻一碰,化为齑粉。
“国公!”
老秦的呼声传来。十八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到他,皆喜极而泣。
“您还活着!还活着!”
赢正被搀扶起来,望向那片冰面。阳光照耀,冰面反射着七彩光芒,美丽,宁静。
结束了。
他转身,望向东方。来时路,茫茫雪山,皑皑白雪。
“走吧。”他嘶哑道,“回家。”
一个月后,长安。
御书房,皇帝披着大氅,站在窗前,望着庭中积雪。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绿色的短杖——与王弼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内侍悄步而入,低声道:“陛下,赢国公求见。”
“宣。”
赢正入内,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但眼神沉静。他跪拜:“臣赢正,复命。”
皇帝转身,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东西呢?”
“毁了。”赢正道,“归墟已闭,七枚圣种,尽化飞灰。世间再无此物。”
皇帝沉默,指尖抚过短杖。短杖顶端,那颗浑浊的珠子,已彻底暗淡,再无绿光。
“宇文护呢?”皇帝问。
“臣不知。”赢正道,“臣出雪山时,未见其踪迹。或许,已葬身雪崩。”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疲惫,有些……释然。
“你做得很好。”他挥挥手,“下去吧,好好休养。赏赐,朕会让人送到府上。”
“谢陛下。”赢正叩首,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陛下。”
“嗯?”
“归墟之中,臣见到了一缕光。”赢正缓缓道,“它说……谢谢。”
第244章 长安的春天
赢正站在国公府后园的梅树下,看着最后一簇残雪从枝头坠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长安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来了。园中老仆正弯腰修剪枯枝,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距离他从天山归来,已过去三个月。
皇帝赏赐很厚: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加食邑三百户,赐丹书铁券。朝野议论纷纷,都说赢国公简在帝心,圣眷正隆。只有赢正自己知道,御书房那日,皇帝把玩着那枚暗绿短杖时,眼中闪过的,并非欣慰。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遗憾?如释重负?还是……未尽之意?
“国公。”老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赢正转身。老秦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左臂还不甚灵便,吊在胸前。那日从雪山下来,十八亲卫只剩九人,个个带伤。回程路上,又在玉门关外遭遇马贼,折了两个。到长安时,算上赢正自己,只剩八人。
“赫连勃那边有信了。”老秦递上一卷羊皮,以火漆封缄。
赢正接过,拆开。是羌文,他看不懂,但附了汉文译件。赫连勃的笔迹刚劲,言简意赅:白狼部内乱,阿史那祢被其弟所杀,部众分裂。黑水部趁势收拢草场,暂无大患。信末一句:“上使所托之事,已办妥。人在陇西,安然。”
赢正指尖在“安然”二字上停留片刻,将羊皮卷起,递给老秦:“烧了。”
“诺。”
老秦接过,却不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晋王府……昨日递了帖子。”老秦压低声音,“邀您三日后赴宴,说是赏春。”
赢正抬眼。梅枝的影子斜斜投在脸上,明暗交错。
晋王。
自他回长安,这位皇叔只在他初次觐见时,在朝堂上远远颔首致意,再无交集。如今忽然下帖……
“说我国体未愈,推了。”赢正道。
“已推过两次。”老秦声音更低了,“这次是晋王亲自写的帖,遣长史送至府上。那长史说,王爷久慕国公风采,望务必赏光。话里话外……有几分不容推拒的意思。”
赢正沉默。
王弼下落不明。那日雪山之后,此人便如人间蒸发。白狼部内乱,苍狼骑星散,无人知其去向。但赢正有种直觉——他没死。那等人物,不会轻易死在雪山里。
而晋王此时相邀……
“备礼。”赢正终于道,“我去。”
老秦担忧:“国公,晋王与宇文护素有往来,此时邀宴,恐非善意。”
“正因非善意,才须去。”赢正转身,望向皇宫方向,声音平静,“躲,是躲不掉的。”
三日后,晋王府。
宴设在后园水阁。时值初春,池畔垂柳新绿,阁外桃李初绽,确是一派春光。席间宾客不多,皆是宗室近支、朝中清贵,约十余人。晋王坐主位,一袭月白常服,玉冠束发,温文儒雅,正与身旁的礼部侍郎说笑,见赢正入内,含笑招手:“定方来了,坐近些。”
定方是赢正的表字,非亲近之人不唤。晋王此称,姿态亲昵。
赢正行礼入座,位置在晋王左下首,与几位郡公、侯爷同席。席间气氛和乐,丝竹轻缓,婢女穿梭斟酒。晋王谈吐风雅,引经据典,从《诗经》的“桃之夭夭”说到前朝画圣的《春山行旅图》,众人皆凑趣附和。
酒过三巡,晋王忽将话题引向赢正:“听闻定方此次西行,历经艰险,几度生死。今日得见安然,本王心甚慰。来,敬你一杯。”
赢正举杯:“谢王爷关怀,臣愧不敢当。”
二人对饮。晋王放下酒杯,状似随意问道:“西域风物,与中原大异。定方可有什么奇遇,说与诸位听听?”
席间静了一瞬。众人都知赢正西行是皇命,其中关窍,无人敢深问。晋王此问,看似寻常,实则逾矩。
赢正神色不变:“无非风沙苦寒,并无奇事。倒是在雪山之中,见了几处前朝遗迹,可惜年代久远,只剩断壁残垣。”
“哦?”晋王挑眉,“可是与‘归墟’有关的遗迹?”
“归墟”二字一出,席间彻底安静。几位老成持重的宗室脸色微变,低头饮酒。年轻些的则面露好奇,侧耳倾听。
赢正心中雪亮。晋王今日,是要当众挑明了。
“臣不知‘归墟’为何物。”赢正缓缓道,“陛下命臣勘察西域边防,臣所见,无非山川险要、部族动向,已具本上奏。王爷若有兴趣,可向陛下请阅。”
滴水不漏。既抬出皇帝,又撇清自己。
晋王笑了笑,不以为忤:“是本王唐突了。只是前些日读杂书,见《山海经》有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心向往之。听闻定方西行所至,近天山,彼处有深谷,疑是归墟,故有此问。”
“王爷博学。”赢正道,“臣粗鄙,不读杂书,只知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晋王抚掌轻笑,眼中却无笑意,“定方忠谨,陛下得人,社稷之幸。”
话题被轻轻带过,丝竹又起。但席间气氛已变,众人言笑间多了几分谨慎。赢正垂目饮酒,心中警惕不减反增——晋王今日,绝非只为试探一句。
宴至中途,晋王称醉更衣,离席片刻。赢正坐了片刻,也起身,往水阁外走。老秦候在廊下,见他出来,迎上前低声道:“国公,方才有个小厮,塞给我这个。”
那是一方素帕,帕中包着一枚铜钱。钱是寻常开元通宝,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赢正瞳孔微缩。
这是他与一个人约定的暗号——若遇急事,以此物相召。
那人,此刻应在陇西,在赫连勃庇护之下。
“人在哪?”赢正声音压得极低。
“府外巷口,马车候着。”老秦道,“说是……有要事,关乎生死。”
赢正回望水阁。阁中笑声隐隐,晋王尚未归席。他沉吟片刻:“你留下,若有人问,说我酒力上头,园中走走。半个时辰内必回。”
“国公,恐是陷阱——”
“若是陷阱,在府外与在府内,无甚区别。”赢正将铜钱收入袖中,“我去去就回。”
老秦还想说什么,赢正已转身,沿着游廊往后园僻静处去。晋王府他少年时曾来过几次,记得后园角门有一小径通往后巷,平日供仆役采买出入。
角门无人看守。赢正推门而出,巷中果然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戴斗笠的汉子,见他出来,微微颔首。
赢正上车,帘幕落下。马车缓缓而行,不疾不徐,穿街过巷。约一刻钟,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门扉斑驳,像是寻常民宅。
车夫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一线,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赫连戈。
“上使,快进。”赫连戈神色紧张,左右张望,迅速将赢正让入院内,关门落闩。
院中简朴,唯正屋亮着灯。赫连戈引赢正入内,屋中一人背门而立,闻声转身,正是赫连勃。
“赢国公。”赫连勃抚胸一礼,面色凝重。
“首领如何在此?”赢正不动声色,“陇西距此千里,首领亲至,必有要事。”
“确有要事,关乎草原存亡,亦关乎国公性命。”赫连勃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断箭。箭杆乌黑,箭镞狭长,形制特异,非中原所有。箭杆上,刻着一个徽记——狼头,衔日。
“白狼部的‘苍狼箭’。”赫连勃道,“但这枚,是新的。我的人在阴山北麓,截获了一支驼队,护卫是汉人,押送的,全是这种箭。足足三十大车,不下十万支。”
赢正拿起断箭细看。箭镞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箭杆的木材,是阴山特产的铁木,沉重坚硬。而狼头衔日的徽记……
“这是阿史那祢的私徽。”赫连勃沉声道,“他死后,白狼部内乱,此徽已无人用。但这批箭,是三个月前新制的。箭杆未朽,漆色尚新。”
赢正抬眸:“首领是说,有人假借白狼部之名,在阴山私造箭矢?”
“不止箭矢。”赫连勃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块铁牌,巴掌大小,上有烙印,形如蟠龙,“押运驼队的汉人,虽着常服,但我在一具尸体上搜出此物。”
赢正接过铁牌。入手沉重,是精铁所铸。蟠龙纹样,他认得——这是晋王府的暗卫腰牌。他曾在多年前一次宫宴上,见晋王侍卫佩戴过类似的牌子,只是纹样略有不同。
“晋王府的暗卫,押送白狼部的箭,去往阴山。”赢正缓缓道,“阴山以北,是突厥。”
“正是。”赫连勃目光锐利,“我怀疑,晋王与突厥有勾连。这批箭,是订金,或是酬劳。而突厥人拿了好处,要做的,无非一件事——”
“南下。”赢正接口。
二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寒意。
若晋王真与突厥勾结,引狼入室,则边关危矣。而晋王敢如此行事,所图必然不小。联想到王弼西行寻“圣种”,宇文护与晋王府的往来……
“他要的,恐怕不止是边患。”赢正低声道。
“还有皇位。”赫连勃一字一句。
屋内死寂。油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此事,陛下可知?”赢正问。
“我尚未禀报。”赫连勃道,“草原部落状告亲王,无凭无据,单凭几车箭、一块铁牌,陛下未必会信。况且,晋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所以首领冒险入京,找我。”
“是。”赫连勃直视赢正,“国公是陛下信臣,此次西行又知‘圣种’之事。若由国公密奏,陛下或能听进几分。且……”他顿了顿,“我入京后,察觉有人跟踪。我的行踪,恐怕已泄露。晋王府今日宴请国公,或与此有关。”
赢正猛然想起宴席上晋王那意味深长的笑。是了,赫连勃入京,晋王必已知晓。今日之宴,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已知赢正与黑水部有牵连。
“此处不安全。”赢正当机立断,“首领即刻出城,回草原。证据留下,我设法呈交陛下。”
“国公,”赫连勃却不动,“我还有一言。我离陇西前,收到一封信,自长安来,无名无姓,只一句话——”他压低声音,“‘归墟未闭,圣种犹在’。”
赢正霍然抬头。
“信是十日前到的。送信人是个孩童,说是个戴帷帽的先生给的钱,让送到陇西黑水部。”赫连勃道,“我不知真假,但兹事体大,不敢隐瞒。”
归墟未闭?圣种犹在?
赢正脑中闪过那片冰原,那个逐渐闭合的漆黑窟窿,那些化为飞灰的棱柱。他亲眼所见,归墟闭合,圣种尽毁。那信……
除非,有人不希望他认为事情已了。
或者,有人想让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信在何处?”
赫连勃自怀中取出一张薄纸。纸上只有八个字,墨迹淋漓,笔锋尖锐,似仓促写就。赢正盯着那字迹,忽然觉得眼熟——与林栖梧那疯癫字迹,有七分相似。
是王弼。
他还活着。他在长安。他在看着这一切。
“我明白了。”赢正收起纸,放入怀中,“首领速走。今夜之事,勿与第三人言。”
赫连勃重重点头,与赫连戈一同行礼,转身从后门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赢正又在屋中静立片刻,将那铁牌与断箭贴身藏好,方推门而出。马车仍在巷中等候,车夫见他出来,默默驾车。回程一路无话,至晋王府后巷,赢正下车,车夫一扬鞭,马车驶入黑暗,消失不见。
回到水阁,宴席已近尾声。晋王已归座,正与宾客谈笑,见赢正入内,举杯笑道:“定方何处去了?方才行酒令,独缺你一人,该罚三杯。”
赢正自罚三杯,神色如常。宴罢,众人告辞。晋王亲送至府门,执赢正手道:“定方日后常来,你我国之柱石,当时常叙话。”
赢正应下,登车离去。马车驶离晋王府,老秦在车内低声道:“国公,可还顺利?”
“回府再说。”赢正闭目。
马车驶过长街,夜色已深。坊门将闭,街上行人稀少。行至崇仁坊,忽然前方一阵喧哗,火光晃动。老秦探头:“何事?”
车夫道:“前头金吾卫设卡,查验行人。”
赢正睁眼。这个时辰,金吾卫通常不设卡,除非……
马车被拦下。一队金吾卫兵士持火把围上,为首校尉朗声道:“奉京兆尹令,缉拿要犯。车内何人,请下车受查。”
老秦下车,亮出国公府腰牌:“赢国公车驾,尔等也敢拦?”
校尉验过腰牌,神色稍缓,但仍道:“国公恕罪,上命在身,需查看车内。”
老秦怒道:“放肆——”
“无妨。”赢正掀帘下车,“既是公务,自当配合。”
校尉拱手,命兵士举火把照向车内。车内空空,唯有坐垫、小几。校尉仔细查看,又绕车一周,方道:“得罪。放行。”
赢正登车,马车继续前行。老秦低声道:“国公,这查验,未免太巧。”
“不是巧。”赢正道,“是有人想看看,我今夜见了谁,带了什么。”
“您是说晋王——”
“未必是晋王。”赢正望向车外沉沉夜色,“长安城中,想查我的人,不止一个。”
马车驶回国公府。赢正下车,入府,径往书房。老秦紧随,掩上门。
“您见到赫连首领了?他怎么说?”
赢正自怀中取出铁牌与断箭,放在桌上,又将那八字密信递出。老秦看罢,脸色骤变:“这……归墟未闭?圣种犹在?可您明明——”
“我亲眼所见,归墟闭合,圣种尽毁。”赢正缓缓道,“但若有人,在闭合前,取走了什么……”
他想起那日,将棱柱掷入黑暗。金光没入,归墟震动,而后彻底闭合。但若在那之前,早已有人潜入,取走了某枚圣种……
王弼帐中的绿光。那枚暗绿色的短杖。皇帝把玩短杖时复杂的眼神。
碎片,在脑中拼接。
“宇文护手中有一枚圣种,陛下是知道的。”赢正低声道,“陛下派我西行,以手中圣种为饵,诱宇文护出手,夺其圣种,彻底了结。但若……宇文护手中的圣种,本就不止一枚?”
老秦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宇文护与晋王,早已联手?他们手中,另有圣种?”
“或许。”赢正按了按眉心,“又或许,连陛下也……”
他没有说下去。
御书房中,皇帝把玩短杖的神情,浮现在眼前。那不是一个看到“祸根”应有的神情。那是在审视,在权衡,在……惋惜。
“国公,那现在如何是好?”老秦急道,“若圣种未毁,晋王又与突厥勾结,边关将起战事,朝中——”
“此事不能急。”赢正打断他,“无实证,不可妄动。赫连勃带来的铁牌、断箭,可证晋王与突厥有往来,但不足以定其罪。至于圣种……”他看向那八字密信,“王弼将此信送至草原,必有所图。他在暗,我在明,不可轻举妄动。”
“那这证据——”
“明日我入宫,密呈陛下。”赢正沉声道,“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非我能左右。”
老秦默然。良久,低声道:“国公,这一路走来,弟兄们折了大半。如今回长安,仍是步步杀机。这长安,比雪山更冷。”
赢正望向窗外。月已中天,清辉洒地,庭中梅树投下疏影,随风摇晃。
“是啊。”他轻声道,“但这长安,总要有人守着。”
次日,赢正一早入宫。
皇帝在武德殿偏殿阅奏章,闻赢正求见,宣入。殿中只皇帝一人,内侍皆屏退。
赢正行礼,将铁牌、断箭呈上,又将昨夜之事,拣要紧的禀明,唯隐去八字密信与圣种之疑——此事牵连太大,在未确证前,不宜直陈。
皇帝听罢,把玩着那块铁牌,久久不语。殿中只闻更漏滴答。
“赫连勃何在?”皇帝终于开口。
“已出京,此刻应在返陇西途中。”
“他倒机警。”皇帝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这铁牌,确是晋王府暗卫所有。但这种牌子,要仿造,也不难。”
赢正心一沉。皇帝此言,是不愿深究?
“至于白狼部的箭……”皇帝放下铁牌,拿起断箭,指尖抚过箭镞上的幽蓝,“阴山铁木,淬以狼毒。确是突厥人惯用的手法。但单凭此物,要说晋王勾结突厥,私运军械,证据不足。”
“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抬手止住他,目光深邃,“定方,你可知为何朕派你西行,取那圣种?”
赢正垂首:“臣愚钝。”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你,不会问‘为何’。”皇帝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向殿外春光,“宇文护问朕,为何要毁圣种,此乃国运所系。晋王问朕,为何不以此物制衡突厥,开疆拓土。朝中那些老臣,或言祖宗遗物不可轻毁,或言天降祥瑞当敬奉之。只有你,赢正,朕让你去,你便去,不问缘由,不计生死。”
他转身,看着赢正:“朕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刀。锋利,沉默,只听握刀人的手。”
赢正跪伏:“臣,愿为陛下手中刀。”
“好。”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那朕再问你,若朕要你查晋王,你可能查?”
赢正猛然抬头。
皇帝神色平静,眼中却无一丝温度:“朕给你一道密旨,许你调动金吾卫暗探,查晋王府一应往来,尤其是与突厥、与边镇将领的联络。但记住,要密,要快,要狠。若查实,朕许你先斩后奏。”
“臣,领旨。”赢正叩首。
“起来吧。”皇帝自案下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与赢正,“持此令,可入诏狱,可调暗探。但此令出,你与晋王,便是不死不休。定方,你怕么?”
赢正双手接过令牌。玄铁冰冷,沉甸甸压在手心。
“臣,不怕死。”他抬头,直视皇帝,“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皇帝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赢正退出武德殿。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比雪山之风更冷。
手中这枚令牌,是刀,也是枷锁。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朝堂最深的漩涡,与那位温文儒雅的皇叔,与那位深不可测的楚王,与这长安城中无数看不见的势力,正面为敌。
而漩涡深处,那关于“归墟未闭,圣种犹在”的谜,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他想起天山上,那吞噬一切的黑洞。想起掷出棱柱时,那一瞬间的炽光。想起幻象中,那无数光点,那破碎的记忆,那温暖的、微弱的光。
“回你该回的地方。”
他当时如是说。
可若那地方,从未真正接纳它呢?
若归墟从未闭合,圣种从未销毁,一切只是一场戏,一个局,而他自己,仍是局中一子……
赢正握紧令牌,迈步走下丹陛。
无论真相如何,路,总要往前走。
就像在雪山中,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但停下来,只有冻死。
他走出宫门,老秦迎上,见他手中令牌,脸色一变。
“回国公府。”赢正登车,声音平静,“从今日起,闭门谢客。凡晋王府来人,一律不见。”
第245章 但无从查证
赢正回府后,当即闭门。
国公府朱门紧闭,门房对外只称国公西行旧伤复发,需静养月余,不见外客。朝中同僚送来的拜帖、请柬,皆以病辞,唯有宫中内侍送来的汤药赏赐,老秦亲自接待,毕恭毕敬迎入送出。
府内却截然不同。
赢正的书房烛火常亮至深夜。玄铁令牌在案头,压着一摞密报——皆是金吾卫暗探三日内送来的消息。晋王府这半年的往来账目、宾客名录、外出行踪,甚至采买用度,皆记录在册。
“晋王这三个月,出城七次,皆往终南山别院。”老秦指着其中一条,“别院守卫森严,暗探查不进去。但山中樵夫说,曾听见地底传来打铁声,夜以继日。”
“打铁?”赢正抬眼。
“不止。”老秦又抽出一份密报,“晋王府这半年,自陇西购入精铁三千斤,硫磺五百斤,硝石八百斤。皆走私道,未过官牒。”
赢正目光骤冷。精铁可铸兵,硫磺硝石,则是火药。
“宇文护那边呢?”
“楚王府静得出奇。”老秦皱眉,“宇文护自西行归来后,称病不朝,府门紧闭,连太医去问诊都被挡了。但前日暗探在平康坊撞见楚王府长史,夜入醉仙楼,与一胡商会面。暗探扮作伙计进去送酒,瞥见那胡商袍角,绣有狼头纹样。”
突厥人。
赢正靠向椅背。晋王在终南山私造兵器火药,宇文护暗中联络突厥胡商。两件事看似无关,但若串起——
“他们要在长安动手。”
老秦一惊:“国公是说……”
“晋王经营多年,在朝在军皆有根基。但若要逼宫,光靠朝中党羽不够,需有兵。”赢正手指轻敲案上密报,“终南山别院,怕是私兵据点。火药,则是破城利器。而宇文护联络突厥,或是为借兵,或是为……事成之后,许以边关之利。”
“可突厥人狼子野心,岂会甘为驱使?”
“所以需有抵押。”赢正缓缓道,“或金银,或城池,或——”
他忽然顿住。
圣种。
若圣种真未毁,而在宇文护或晋王手中,以此为筹码,突厥人或许真会动心。草原部族敬畏“圣种”传说,视之为天神赐物。若有此物,大可汗之位,唾手可得。
“国公,此事是否该禀报陛下?”老秦急道。
“证据不足。”赢正摇头,“私购精铁硝石,可推说是王府修缮之用。胡商会面,更是无从查证。陛下虽给密旨,但若无铁证,动不得亲王。”
他起身踱至窗边。暮色四合,庭中那株老梅已谢尽,新叶初发,嫩绿点点。这看似平静的春夜,底下却暗流汹涌。
“赫连勃可有消息?”
“昨日有信鹰至,说已平安返回黑水部。但信中提了一句,说阴山北麓近来有异动,突厥小股骑队频频出没,似在探路。”
赢正默然。看来突厥人也在准备。若晋王与宇文护真要在长安起事,突厥人必不会放过南下劫掠之机。届时内外交攻,大唐危矣。
“老秦。”他忽然转身,“你亲自去一趟终南山,探那别院。记着,只探不入,莫打草惊蛇。”
“诺。”老秦应下,又道,“国公,还有一事。今晨门房收到一封无名信,只四字:‘酉时,曲江’。”
赢正接过信笺。纸是寻常竹纸,墨是廉价的松烟墨,字迹潦草,似左手所书。但赢正一眼认出,这字迹与赫连勃所藏密信,同出一源。
王弼。
他终于要现身了。
酉时初,赢正换了身常服,独自从后门出府,未乘马车,步行往曲江池去。
暮春时节,曲江游人如织。士子携妓泛舟,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着纸鸢奔跑,一派盛世喧嚷。赢正沿池畔缓行,目光扫过人群,未见异常。
行至一处柳荫下,有老翁摆茶摊,支着几张方桌。其中一桌坐着一人,青衫斗笠,背对着他,正独酌。
赢正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那人缓缓抬头。斗笠下是一张苍老憔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精光内敛,正是王弼。
“你果然还活着。”赢正低声道。
王弼笑了笑,那笑在枯瘦的脸上显得诡异:“赢国公也还活着,可喜可贺。”
“雪山一别,王先生别来无恙?”
“无恙?”王弼嗤笑,伸出左手。那只手干瘪如鸡爪,手背至腕处,布满暗绿色蛛网般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拜你所赐,成了这副鬼样子。”
赢正瞳孔微缩:“圣种反噬?”
“归墟之力,岂是凡人可驭?”王弼收回手,袖中滑出一枚物事,放在桌上。是一截断指,已干枯发黑,断面处亦有绿纹,“为取那东西,我赔了一根手指,半条命。”
赢正盯着那断指:“你进了归墟。”
“你毁圣种时,归墟将闭未闭,有一瞬缝隙。”王弼眼中闪过狂热,“我拼死冲入,抢出此物。”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用布层层包裹,放在桌上。布揭开,是一枚棱柱。与赢正见过的所有圣种都不同,这枚棱柱是深紫色的,内里光晕流转,似有活物在缓缓蠕动。
赢正本能地后仰,感到一阵恶心。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阴冷黏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试图钻入肌肤。
“第七枚圣种。”王弼声音发颤,“从未现世。宇文护所持那枚,是仿造的赝品,只能短暂控制人心。这枚,才是真品——它能重塑记忆,篡改意志,甚至……将人变成傀儡。”
“你用它做了什么?”
“我?”王弼摇头,“我用不了。这枚圣种,需以血祭唤醒。宇文护那蠢货,以为随便找个人献祭即可,殊不知,需特定血脉。”
“什么血脉?”
王弼看着他,缓缓道:“与‘归墟’同源之血。”
赢正脑中轰然一响。天山幻象中,那些记忆碎片翻涌——白衣人,祭坛,无数跪拜的身影,还有那句:“以吾血,封此门。”
“你是说……”
“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为何能触圣种而不被反噬?为何能进入归墟幻象?为何……”王弼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独独选你去毁圣种?”
赢正手按剑柄。
“因为你的血,与那白衣人同源。”王弼一字一句,“你是守门人后裔。你的祖先,亲手封印了归墟。而你,是这世上唯一能真正唤醒——或彻底毁灭——这第七枚圣种的人。”
茶摊人声嘈杂,孩童嬉笑声,商贩叫卖声,丝竹吟唱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赢正却觉得周遭一切骤然远去,只剩王弼那张枯瘦的脸,和桌上那枚紫色棱柱。
“陛下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哑。
“陛下什么都知道。”王弼靠回椅背,饮尽杯中残茶,“从你出生那日起,他就在等这一天。等圣种现世,等你长大,等你成为他最锋利的刀,替他做完那件他做不到的事——彻底终结归墟之祸。”
“那他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肯去么?”王弼笑了,笑容苦涩,“守门人世代相传的使命,是守护归墟,不让其中之物重现人间。可若归墟将开,唯一的法子,是以守门人之血,重燃封印。那意味着,你会死。”
赢正沉默。
是了。皇帝看他的眼神,那复杂的神情,不是惋惜圣种,是惋惜他这把即将折断的刀。
“所以你逃了。”赢正道,“你不愿为陛下取圣种,更不愿为陛下死。”
“我不愿为任何人死。”王弼眼中闪过狠厉,“我只想活着,好好地活着。可宇文护逼我,陛下逼我,连你也要毁掉我最后的希望。”他指向那枚紫色圣种,“这枚圣种,能让我摆脱血脉反噬,活下去。赢正,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帮我这一次。之后,我远走高飞,永不踏足中原。”
“怎么帮?”
“以你的血,唤醒它。只需一滴,让我能控制它,化解我体内反噬。”王弼急切道,“之后,我立刻带它离开,找个无人之处封印。我发誓,绝不用它为恶。”
赢正看着那枚圣种。紫色光晕缓缓流转,仿佛一只眼睛,正凝视着他。他能感到血脉深处某种共鸣,微弱,却真实存在。
“我若拒绝呢?”
王弼脸色一沉:“那我会把它交给晋王。晋王已与宇文护联手,他们手中还有一枚圣种,若得此物,两枚圣种共鸣,足以在长安城内开启一个小型归墟之门。届时,半个长安城,都会沦为地狱。”
“你威胁我?”
“是交易。”王弼道,“你予我一滴血,我带走圣种,从此消失。你保长安平安,陛下那里,我可作证,圣种已毁,归墟永闭。两全其美。”
赢正沉默良久。池风吹过,柳枝拂动,远处画舫上歌女正唱《春江花月夜》,婉转缠绵。
“好。”他终于道。
王弼眼中迸出喜色,忙取出一枚银针,一小玉瓶:“请。”
赢正接过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滴入玉瓶。血是暗红色的,落在瓶底,竟微微泛起一丝金光。
王弼颤抖着手,将玉瓶凑近圣种。血滴落入紫色棱柱,瞬间被吸收。圣种光华大盛,紫光冲天而起,又骤然内敛,恢复平静,只是那光晕流转更快了。
“成了,成了!”王弼狂喜,一把抓过圣种,贴身藏好,起身要走。
“等等。”赢正道。
王弼顿住,警惕回头。
“你如何保证,会带走它,永不现世?”
“我以亡妻之名起誓。”王弼正色道,“若违此誓,永堕无间。”
赢正看着他眼中狂热未褪的光,心知这誓言不过空话。但此时,别无选择。
“你可以走了。”
王弼抱拳,转身疾走,很快没入人群。
赢正仍坐在茶摊,看着杯中残茶。暮色渐深,游人散去,摊主开始收桌。他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一声闷响,似重物倒地。
赢正回头,只见那摊主捂着脖子,踉跄几步,栽倒在地,颈间插着一支乌黑小箭。箭尾无羽,通体漆黑,在暮色中几不可辨。
刺客!
赢正瞬间拔剑,环顾四周。游人惊叫着四散奔逃,茶摊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池畔柳丛中,数道黑影掠出,皆着夜行衣,面蒙黑布,手持狭长弯刀,合围而来。
七人。脚步无声,配合默契,是死士。
赢正横剑于胸,冷声道:“晋王的人,还是宇文护的人?”
无人应答。七人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罩向周身要害。
赢正侧身避过第一刀,长剑斜挑,格开第二、第三刀,顺势旋身,剑锋划出一道弧光,逼退左侧两人。但右侧刀光已至,他只得后仰,刀锋擦着面门掠过,削断几缕鬓发。
这些人身手不弱,更兼悍不畏死,招招搏命。赢正且战且退,被逼向池畔。背后已是水面,退无可退。
为首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挥刀直劈。赢正举剑相迎,刀剑相交,火星迸溅。另两人趁机自左右夹攻,一刀刺肋,一刀斩腿。
危急关头,赢正足尖一点,纵身跃起,足尖在劈来刀背上借力,翻身落向池中一艘小舟。舟上船夫早已惊逃,空舟随波晃荡。
黑衣人紧随跃下,两人落舟,五人踏水围来——竟皆精通水性,踏波如履平地。
小舟狭窄,无可腾挪。赢正连挡数刀,虎口震裂,鲜血顺剑柄流下。一人挥刀横斩,他俯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那人小腹,但左肩亦中一刀,深可见骨。
血腥气弥漫。剩下六人攻势更疾。赢正渐感不支,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此刻,岸上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鹤唳九天。一道灰影自柳梢掠下,人未至,剑光已到。如星河倒泻,又如春风化雨,刹那间洒遍小舟。
围攻赢正的六人,动作齐齐一滞。继而,喉间皆现出一道血线,鲜血迸射,扑通扑通跌入池中,染红一片碧波。
灰影落在舟头,是个中年文士,青衫磊落,负手而立,手中长剑莹如秋水,不沾滴血。
赢正喘息着抬头,看清来人面容,怔住。
“师父?”
来人正是赢正的授业恩师,昔年名动天下的剑客,谢孤舟。十年前退隐江湖,不知所踪,赢正只道他已仙逝,不料竟在此现身。
谢孤舟转身,看着他肩上伤口,皱眉:“三年未见,武功退步至此?”
赢正苦笑:“弟子愚钝。”
谢孤舟自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抛给他:“先止血。”又扫视池中浮尸,“这些是‘幽冥卫’,晋王府圈养的死士,专行暗杀。看来你惹的麻烦不小。”
赢正敷药包扎,简单说了近来之事,从晋王府夜宴到方才与王弼会面。
谢孤舟听罢,淡淡道:“你中了王弼的计。”
“什么?”
“那滴血,不止是唤醒圣种。”谢孤舟望向王弼离去的方向,“守门人之血,亦是路标。你的血融入了圣种,无论圣种在何处,你都能感应到它。反之,它也能感应到你。”
赢正脸色一变:“王弼故意如此,是为让晋王的人追踪到我?”
“是,也不全是。”谢孤舟道,“我暗中盯了王弼半月。他早已投靠晋王,那枚圣种,本就是晋王交与他保管。今日诱你滴血,一是为真正唤醒圣种,二则,是以你为饵,钓出你背后之人。”
“钓出……”
“陛下。”谢孤舟道,“晋王要确定,陛下是否已知他之图谋,又派了何人查他。今日这出刺杀,是试探。若陛下派人救你,晋王便知,陛下已动手。若无人救你,你死在此地,他也可除了你这心腹之患。”
赢正背脊生寒。原来从赫连勃入京,到晋王府夜宴,再到今日曲江之会,步步皆是局。而他,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师父为何在此?”
“受人之托。”谢孤舟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上刻一个“靖”字。
赢正一震。靖安司,直属于皇帝的秘密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机密,朝中知之者寥寥。他只听皇帝提过一两次,从未见过靖安司的人。
“陛下知你独木难支,命我暗中助你。”谢孤舟道,“这半月,我查了三件事。其一,晋王在终南山别院,私练精兵五千,皆披重甲,配劲弩。其二,宇文护与突厥左贤王密约,事成之后,割让河套三州。其三……”
他顿了顿,看着赢正:“你可知,你父亲当年是如何死的?”
赢正握剑的手一紧。
他父亲,老赢国公赢烈,十二年前出征突厥,中伏身亡,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忠烈,厚待遗孤,但赢正一直怀疑,那并非简单的中伏。
“是晋王?”他声音发哑。
“是宇文护。”谢孤舟道,“但你父亲,是晋王荐为先锋的。那一战,本该由晋王亲征,他却称病,举荐你父。军中有宇文护内应,泄露行军路线。你父死后,晋王接管兵权,大破突厥,凯旋还朝,从此军权在握。”
赢正眼中血色翻涌。十年了,他始终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武将的荣耀。却原来,是死于阴谋,死于背叛。
“陛下知道么?”
“知道。”谢孤舟道,“但那时,晋王势大,宇文护掌枢密院,二人联手,陛下动不得。只能隐忍,扶植于你,等今日。”
赢正忽然全明白了。皇帝为何选他西行,为何给他密旨,为何说“朕需要一把刀”。因为只有他,与晋王、宇文护有杀父之仇,绝不会倒戈。
他从一开始,就是皇帝选中的棋子,复仇的刀。
“陛下要我怎么做?”
“三日后,太后寿诞,宫中大宴。”谢孤舟道,“晋王与宇文护,必在那日动手。终南山五千私兵,会扮作贺寿仪仗入城。宇文护联络的突厥死士,已混入长安。他们的目标,是陛下,是太后,是这长安城。”
“我们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谢孤舟目光如剑,“陛下已密调陇右军三万,由程咬金之孙程处默率领,日夜兼程,后日可至长安城外。你我要做的,是在寿宴之上,当众揭穿晋王谋逆,拖延时间,待援军入城平乱。”
赢正深吸一口气:“弟子该如何做?”
谢孤舟自怀中取出一卷绢册:“这是晋王与宇文护往来密信副本,由靖安司潜伏细作抄录。其中提及兵变细节,突厥盟约,还有……你父之死的真相。寿宴之上,你当众呈上,陛下自有安排。”
赢正接过绢册,入手沉重。这薄薄一卷,是晋王的催命符,也是他赢家的血仇见证。
“师父,王弼与那枚圣种……”
“圣种之事,陛下另有安排。”谢孤舟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劫,需亲身去度。有些债,需亲手去还。”
赢正不明其意,但见师父神色,知不宜再问,只郑重收好绢册。
第246章 美妙的景象
圣种碎裂的齑粉,还在太极殿的金砖地上泛着最后一点诡异的紫光,就被宫人用锦缎小心扫起,装入玉匣,连夜送进了大内深处的钦天监密室。
监正袁天罡已在此等候多时。这位年过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却清亮如少年。他接过玉匣,揭开锦缎,用银镊子夹起一撮齑粉,凑到琉璃灯下细看。
粉末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幽光,像碾碎的星辰,又像干涸的血痂。
“确是归墟之物。”袁天罡喃喃道,声音在密闭的暗室里激起回响,“只是这反噬之力,竟被赢国公以血引血,生生倒转了……”
他身后站着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眉眼低垂,正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高力士。此刻高力士也盯着那匣粉末,眉头微蹙:“监正,此物当真无害了?”
“生机已绝,邪力已散,如今不过是些沾染了归墟气息的尘土。”袁天罡放下银镊,合上玉匣,“但为防万一,需以纯阳之火焚化,再深埋于终南山龙脉之下,借地气镇之,百年后,自可化尽。”
高力士点头:“陛下也是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王弼临死前,曾言此物能重塑记忆,篡改意志。”高力士压低了声音,“监正,若此物真有此能,那赢国公他……”
袁天罡转过身,琉璃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高公公是担心,赢国公与圣种接触太久,心智有损?”
“老奴不敢妄测。”高力士躬身,“只是赢国公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已拟封其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掌神策军。若他……”
“若他被圣种侵染,日后恐成祸患?”袁天罡替他说完,缓缓摇头,“赢国公乃守门人后裔,血脉本与归墟同源。圣种能侵凡人,却侵不得他。倒是此番以血破种,他耗损颇大,需好生将养。至于心智……”他顿了顿,“老夫观他面相,神光内敛,心志坚毅,非外物可夺。”
高力士似松了口气:“有监正此言,老奴便放心了。陛下还等着回话,老奴先行告退。”
袁天罡颔首,目送高力士退出密室。待石门合拢,他才重新打开玉匣,盯着那些粉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守门人之血,真能彻底毁掉归墟之物么?
他想起师门秘典中那句残破的记载:“归墟之门,以血封之,亦以血启之。守门人血脉不绝,归墟之祸永存。”
血脉不绝,祸患永存。
袁天罡长叹一声,合上玉匣,将其锁入墙角的玄铁柜中。柜门上刻着繁复的符咒,是他师祖当年留下的封印,专镇邪物。
只是不知,这封印还能镇多久。
赢正昏睡了三日。
三日里,太医署的太医轮番值守,汤药、针灸、熏蒸,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谢孤舟寸步不离,每两个时辰便为他渡一次真气,护住心脉。
第三日黄昏,赢正终于睁眼。
“水……”
谢孤舟扶他起来,喂了半盏温水。赢正缓了缓神,看向窗外,天色将晚,暮色沉沉。
“我睡了多久?”
“三日。”谢孤舟道,“你失血过多,又受了圣种反噬,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赢正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低头看自己手心,那道划破的伤口已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隐隐有一圈极淡的紫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
“圣种残留的印记。”谢孤舟道,“袁天罡来看过,说无碍,过些时日自会消散。只是这期间,你会有些体虚畏寒,需好生调养。”
赢正点头,沉默片刻,问:“晋王和宇文护……”
“三日前已赐死。”谢孤舟声音平静,“晋王在府中自缢,宇文护饮鸩。两家男丁十五岁以上者斩,十五岁以下及女眷流放岭南。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党羽呢?”
“斩了三百二十七人,流放一千四百余人。”谢孤舟顿了顿,“朝中为之一空。陛下已下旨,开恩科,擢拔寒门,填补空缺。”
赢正闭了闭眼。三百二十七颗人头落地,一千四百余人流放千里。这就是谋逆的下场。
“师父觉得,陛下此举,是否太狠?”
“乱世用重典。”谢孤舟道,“晋王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及朝野军中。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陛下能留其幼子与女眷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赢正默然。他想起晋王那张脸,想起太极殿上那双疯狂的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老秦呢?”他忽然想起,“那日我让他去终南山……”
“回来了。”谢孤舟道,“受了些伤,但不碍事。终南山那五千私兵,已被程处默率军剿灭。火药库炸了三成,剩下的都运回兵部了。至于那别院,一把火烧了干净。”
赢正松了口气。老秦跟了他十几年,若因他之故折了,他此生难安。
“还有一事。”谢孤舟看着他,“赫连勃从阴山来信,说突厥左贤王得知事败,已撤兵北归。但他临走前放话,说此事没完。另外……他在信中提到,阴山北麓近来有异象,夜半时常有紫光冲天,牧民不敢近前。”
赢正心中一凛:“紫光?”
“与那日圣种发出的光,一般无二。”谢孤舟缓缓道,“袁天罡说,归墟之门虽闭,但世间恐还有圣种碎片流落。突厥人此番南下,怕是也为此物。”
“陛下可知?”
“已禀报。”谢孤舟道,“陛下命靖安司暗中查探,一有消息,即刻回报。另外……”他顿了顿,“陛下已下旨,封你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掌神策军。圣旨明日便到。”
赢正怔住。镇国公是大唐开国以来,非皇族所能得的最高爵位。太子太保是东宫三师之一,虽为虚衔,却尊贵无比。而神策军,是天子禁军,掌京师防务,非心腹不能任。
陛下这是要将兵权,交到他手中。
“师父,我……”
“你当得起。”谢孤舟拍拍他肩,“此番若非你以血破种,长安已成人间地狱。陛下封赏,一是酬功,二是安你的心。你父亲的血仇已报,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唐的镇国公,陛下的肱骨之臣。”
赢正苦笑:“我只怕,德不配位。”
“德不配位,便修德。才不配位,便砺才。”谢孤舟起身,“你且好生养着,三日后,陛下在麟德殿设宴,为你庆功。届时,朝中重臣皆会到场,是你立威之时。”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对了,赫连勃不日将返京,他有些话,要亲口对你说。”
“什么话?”
“关于你父亲。”谢孤舟深深看他一眼,“十二年前那场仗,他也在。”
门轻轻合上。赢正靠在榻上,望着屋顶承尘,久久不语。
父亲,赫连勃,十二年前那场仗……原来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窗外暮色渐浓,国公府已掌了灯。远远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赢正闭上眼,那日太极殿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紫光,鲜血,王弼扭曲的脸,圣种碎裂的齑粉……还有那种血液被抽空的冰冷与空虚。
他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父亲的玉佩贴着肌肤,温润微凉。
父亲,若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是对,还是错?
无人应答。只有晚风穿过庭院,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三日后,麟德殿。
这是自太后寿诞之变后,宫中第一次大宴。虽然太极殿的血迹早已洗净,焚毁的梁柱也已更换,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百官皆着朝服,按品阶入席。只是与三日前相比,席间空了许多座位。那些曾与晋王、宇文护往来密切的官员,不是已赴黄泉,便是在流放岭南的路上。
剩下的,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赢正坐在武官首位,身着紫色国公朝服,腰佩玉带,神色平静。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肩上伤口已结痂,只是动作时还会隐隐作痛。
皇帝驾临,百官跪迎。礼乐奏响,宴席开始。
与三日前太后寿诞的奢华相比,今夜之宴简朴许多。菜不过八珍,酒不过三巡,乐舞也换成了庄重肃穆的《秦王破阵乐》。
酒过三巡,皇帝举杯,面向赢正:“赢爱卿此番平乱有功,护驾有功,救社稷于危难。朕敬你一杯。”
赢正起身,举杯躬身:“臣不敢。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爱卿过谦了。”皇帝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高声道,“传旨。”
高力士上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赢正,忠勇体国,智勇双全,于晋逆之乱中,诛除奸佞,护驾有功,特加封太子太保,掌神策军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以酬其功。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赢正跪拜接旨。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非皇族能得的最高殊荣。从今日起,赢家便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只要大唐不灭,赢家便永享富贵。
百官皆起身贺喜,只是那贺喜声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便只有天知道了。
赢正一一还礼,神色如常。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便是朝中众矢之的。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畏惧的、仇恨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可他不在乎。父亲的血仇已报,陛下的知遇之恩已还,从今往后,他只需做好这个镇国公,掌好神策军,护卫这大唐江山。
宴至中途,忽有内侍来报:“陛下,黑水部首领赫连勃,在殿外求见。”
皇帝挑眉:“宣。”
片刻,赫连勃大步进殿。他仍是一身胡服,风尘仆仆,显然刚到长安。进殿后,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黑水部赫连勃,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笑道,“赫连首领远来辛苦。赐座,上酒。”
“谢陛下。”赫连勃起身,却未入座,而是看向赢正,“赢国公,别来无恙。”
赢正举杯:“赫连首领,别来无恙。”
二人对饮一杯。赫连勃这才入座,位置就在赢正下首。
酒宴继续,但赢正能感到,赫连勃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担忧,有愧疚,还有某种欲言又止。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百官告退,赢正正要走,赫连勃却跟了上来。
“赢国公,借一步说话。”
二人行至殿外廊下。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赫连首领有话,但说无妨。”赢正道。
赫连勃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他:“这是你父亲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
赢正接过。那是一块残破的羊皮,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
“吾儿正儿:父中伏,乃晋王、宇文护合谋。军中有奸细,名陈平,现为羽林卫右军都尉。见此信,速报陛下,莫要报仇,速离长安,保全性命。父绝笔。”
赢正的手在颤抖。十二年了,他终于亲眼见到父亲的绝笔。那些字,是用血写成的,早已干涸发黑,可落在他眼里,却鲜红刺目。
“这信……”他声音沙哑。
“十二年前,阴山一役。”赫连勃低声道,“我奉可汗之命,率部助唐军。那一战,本不该败。你父亲用兵如神,早料定突厥会在黑风峪设伏,已布下反埋伏。可就在决战前夜,军机泄露,突厥提前撤伏,反将我军围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你父亲率亲卫突围,身中十七箭,犹自死战。我赶到时,他已奄奄一息,将这羊皮塞给我,说‘交给我儿’。然后,便咽了气。”
赢正闭上眼。他能想象那场景:父亲浑身是血,在乱军之中,用最后的气力,写下这封血书,托付给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胡人首领。
“你为何不早给我?”他睁开眼,眼中已有血色。
“我不能。”赫连勃苦笑,“那时晋王势大,宇文护掌枢密院,朝中皆是他们的人。我若将此信给你,你必会报仇,那是送死。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你活着。”
“所以你就瞒了我十二年?”
“是。”赫连勃坦然道,“我每年都会来长安,暗中看你。看你习武,看你从军,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知道,终有一日,你会知道真相,会为父报仇。而我,会在那一日,将这一切还给你。”
赢正握紧那羊皮,羊皮质地粗砺,硌得掌心生疼。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他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是武将的荣耀。却原来,是死于背叛,死于阴谋。
而这一切,赫连勃都知道。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却始终沉默。
“你恨我么?”赫连勃问。
赢正摇头:“不恨。你遵守了对父亲的承诺,让我活着。只是……”他顿了顿,“这十二年,你也不好过吧?”
赫连勃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不好过。每次见你,我都想告诉你真相。可我不能。你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说‘让我儿活着,好好活着’。我不能辜负他。”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赢正将羊皮小心收起,贴身放好。父亲的体温,早已散尽,可这羊皮,却还留着当年的血迹,滚烫。
“陈平已死。”他道,“三日前,在太极殿,被程处默一箭射杀。”
赫连勃点头:“我知道。我入城时,正遇上行刑。三百多人,排着队砍头,血把朱雀大街都染红了。”他看向赢正,“你报仇了。”
“是,我报仇了。”赢正望向夜空,那里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黑暗,“可父亲,回不来了。”
赫连勃沉默。是啊,仇报了,可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一事。”赫连勃忽然道,“阴山北麓的紫光,我亲眼见过。那不是寻常天象,那光……与那日太极殿的紫光,一模一样。”
赢正心中一凛:“圣种?”
“恐怕是。”赫连勃压低声音,“我在那附近蹲了三天,发现每夜子时,紫光最盛时,都有突厥骑兵出没。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圣种碎片?”
“或是。”赫连勃道,“赢国公,归墟之门虽闭,但圣种既已现世,恐不止一枚。突厥人若得之,必生祸患。草原各部本就敬畏圣种传说,若让他们得到……”
他没说下去,但赢正明白。若突厥得到圣种,借其神力统合草原各部,南下侵唐,那便是滔天大祸。
“此事我会禀报陛下。”赢正道,“赫连首领可愿助我?”
赫连勃笑了,右手抚胸:“黑水部,永远是大唐的朋友。我赫连勃,永远是赢国公的朋友。”
赢正将阴山之事禀报皇帝,是在三日后的御书房。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问:“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臣请命,北上阴山,查明紫光真相。”赢正躬身,“若真是圣种碎片,必将其毁去,以绝后患。”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伤未愈,不宜远行。”
“皮肉伤,已无大碍。”赢正坚持,“圣种之事,关乎国运。臣既为守门人后裔,此事,责无旁贷。”
皇帝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春光明媚,庭中桃花开得正盛,可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赢正,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除去晋王与宇文护?”
赢正一怔:“因为他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那是表象。”皇帝打断他,“真正的缘由,是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秘密?”
皇帝转身,看着他:“关于归墟,关于圣种,关于……你的身世。”
赢正心跳漏了一拍。
“十二年前,你父亲出征前,曾秘密入宫见朕。”皇帝缓缓道,“他告诉朕,赢家祖上,并非中原人氏。你的先祖,来自一个叫‘归墟’的地方。他们是守门人,世代守护归墟之门,不让其中之物现世。”
赢正屏住呼吸。这些,王弼说过,但由皇帝亲口说出,却又是一番滋味。
“你父亲还说,守门人血脉特殊,可感应圣种,亦可以血封印圣种。但每动用一次血脉之力,便会折损寿数。你祖父,你曾祖,皆活不过四十。”皇帝眼中闪过痛色,“你父亲出征时,三十有八。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所以将这一切告诉朕,托朕照顾你。”
赢正握紧拳头。所以父亲不是战死,他是知道军中有奸细,知道此去必死,却还是去了。因为他要保护那个秘密,保护他这个儿子。
“晋王和宇文护,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皇帝继续道,“他们以为,守门人血脉可操控圣种,得之可得天下。所以十二年前,他们设局害死你父亲,以为赢家血脉已绝。却不知,还有你在。”
“所以他们才要杀我?”
“起初是想拉拢。”皇帝摇头,“但你性子太像你父亲,宁折不弯。他们知道拉拢不成,便想除去你,以绝后患。直到王弼找到第七枚圣种,他们才知,守门人血脉并未断绝,你,还活着。”
赢正忽然全明白了。晋王府夜宴的试探,曲江池的刺杀,太极殿的逼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身上的血脉。
“那陛下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如何?”皇帝看着他,“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父亲报仇。可那时,你羽翼未丰,晋王势大,你去找他们,是送死。朕答应过你父亲,要你好好活着。”
赢正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臣……愚钝。”
皇帝扶起他,叹道:“朕瞒你十二年,是朕对不住你。可朕别无选择。这江山,这社稷,太重了。重到有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辜负一些人。”
“臣明白。”赢正低声道。
“你不明白。”皇帝摇头,“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体谅朕。朕是要你知道,从今往后,你肩上担着的,不止是赢家的血仇,不止是大唐的江山,还有……守门人的使命。”
他走回御案,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递给赢正:“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关于守门人和归墟的记载。朕看了十二年,也没完全看懂。你拿回去,好生研读。三日后,你若执意北上,便去吧。朕会下旨,封你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幽、并、朔三州兵马,便宜行事。”
赢正接过羊皮,入手沉重。这卷羊皮,记载着他家族的秘密,也承载着父亲的遗志。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拍拍他肩,眼中满是欣慰:“去吧。三日后,朕在长安,等你凯旋。”
赢正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忽然觉得,这春光,竟有些冷。
三日后,赢正率三千神策军,北上阴山。
长安百姓夹道相送,旌旗招展,锣鼓喧天。赢正骑在马上,一身银甲,腰佩长剑,神色肃穆。谢孤舟与赫连勃一左一右,随行在侧。
“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谢孤舟低声道,“阴山北麓地势复杂,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莫要贸然深入。”
“弟子明白。”赢正点头,“师父在长安,也请保重。”
谢孤舟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倒是你,此去若真找到圣种碎片,切莫逞强。毁不掉,便带回长安,让袁天罡想办法。”
赢正应下。队伍行至城门,他勒马回望。长安城在晨光中巍峨矗立,朱雀大街笔直延伸,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
父亲,我要去你战死的地方了。
他调转马头,扬鞭:“出发!”
三千铁骑,踏起滚滚烟尘,向北而去。
从长安到阴山,两千余里。赢正日夜兼程,半月后,抵达朔州。朔州刺史出城相迎,将一行人安置在驿馆。
是夜,赢正召集众将议事。
“据探子来报,紫光出现在阴山北麓的狼居胥山一带,每夜子时出现,持续一炷香时间。”朔州刺史指着地图,“那一带是突厥与回纥交界,地势险要,常有马贼出没。末将曾派三队斥候去查,皆杳无音讯。”
“狼居胥山……”赢正沉吟。那是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峻,确是藏匿的好去处。
“赫连首领,你怎么看?”
赫连勃上前,指着地图上一处:“狼居胥山有一峡谷,名‘鬼哭涧’,深不见底,常年雾气笼罩。紫光出现之处,便在涧底。我曾想下去查探,但涧中瘴气太重,人畜难近。”
“瘴气?”赢正皱眉。
“不是寻常瘴气。”赫连勃神色凝重,“那瘴气呈淡紫色,闻之头晕目眩,呆久了,便会神智错乱。我手下有三个勇士,下去后就没再上来。”
赢正与谢孤舟对视一眼。淡紫色瘴气,与圣种发出的紫光,何其相似。
“看来,那圣种碎片,便在涧底了。”谢孤舟道。
“可如何下去?”朔州刺史为难,“鬼哭涧深达百丈,四面峭壁,无路可通。且涧底瘴气弥漫,常人难以存活。”
“我去。”赢正忽然道。
众人皆惊。赫连勃急道:“赢国公不可!涧底凶险,你若有个闪失……”
“我是守门人后裔。”赢正平静道,“圣种瘴气,伤不了我。况且,唯有我能感应圣种碎片所在,我不去,谁去?”
谢孤舟看着他,缓缓点头:“也好。我与你同去。”
“师父……”
“不必多说。”谢孤舟摆手,“你一人下去,我不放心。我虽非守门人,但内力尚可,屏息一两个时辰,当无大碍。”
赢正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议定明日一早出发,众人散去。
是夜,赢正独坐灯下,展开父亲留下的那卷羊皮。
羊皮上字迹古朴,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幸而父亲在旁用朱笔做了注解,他才勉强能看懂。
“归墟之门,在天之涯,海之角。有神人居焉,白衣白发,守门千年。门中有物,名曰圣种,凡七枚,得之可得神力,然必以血祭之,方可唤醒……”
“守门人血脉,与归墟同源。以血封门,亦以血启门。然血脉之力,每用必损寿数,四十而夭,此天命也……”
“余赢氏第三十七代守门人赢烈,泣血以告后人:归墟之门将开,圣种现世,天下必乱。后人若见此书,当以血封门,绝此祸端。然切记,封门之法,需七枚圣种齐聚,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方可永闭。若只得一二,封之无用,反受其噬……”
赢正看到此处,心中一沉。封门需七枚圣种齐聚,以心头血祭之。可如今,一枚已被他毁去,王弼那枚也已成灰,天下间,还剩几枚?
他继续往下看:
“圣种有感,相聚则鸣。若得其一,余者自现。然聚之愈多,反噬愈烈。守门人血脉,亦将枯竭……”
羊皮最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七个地点。其中六个,分布在天南海北,唯有一个,在阴山以北,狼居胥山。
正是鬼哭涧。
赢正合上羊皮,心中翻涌。父亲早知道圣种之事,早知道守门人的使命,甚至早知道自己的死期。可他从未提起,只将一切写在羊皮上,留给他。
为什么?
是不愿他背负这沉重的使命,还是觉得时机未到?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赢正吹熄灯,和衣躺下。明日便要下鬼哭涧,吉凶未卜。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父亲,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完成赢家世代守护的使命。
翌日一早,赢正、谢孤舟、赫连勃及五十名精锐,轻装简从,往狼居胥山去。
山路崎岖,马不能行,只得步行。至午时,方到鬼哭涧。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两岸峭壁如削,高耸入云。谷中雾气弥漫,呈淡紫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隐隐有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故名鬼哭涧。
“便是此处了。”赫连勃指着涧底,“紫光每夜子时从此处升起,持续一炷香。”
赢正闭目凝神,感应片刻,点头:“圣种碎片,确在涧底。且……不止一枚。”
谢孤舟神色凝重:“可能感应到有几枚?”
“两枚,或许三枚。”赢正睁开眼,“气息很弱,但确实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一枚圣种已搅得长安天翻地覆,这三枚若落入突厥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下去?”赫连勃问。
赢正看向谢孤舟。谢孤舟走到崖边,观察片刻,道:“崖壁虽有藤蔓,但雾气有毒,不可攀爬。需用绳索,速降而下。”
“可绳索长度……”
“百丈绳索,我来时已备下。”谢孤舟从行囊中取出数捆特制绳索,以牛筋混以金丝编织,坚韧无比,“五十丈一接,可至涧底。”
当下命人固定绳索,选了二十名好手,与赢正、谢孤舟一同下去。余人在崖上接应。
赢正将绳索系在腰间,看了谢孤舟一眼:“师父,我先行。”
“小心。”
赢正点头,纵身跃下。绳索疾速下滑,耳畔风声呼啸,眼前紫雾翻滚。越往下,雾气越浓,那淡紫色瘴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赢正屏住呼吸,运转内力,护住心脉。他能感到胸口玉佩微微发热,那是父亲留下的护身之物,此刻正散发出一层极淡的金光,将瘴气隔绝在外。
下降了约莫八十丈,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到此稀薄许多,已能看清涧底景象。
那是一片乱石滩,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在黯淡的光线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石滩中央,有一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潭边散落着几具白骨,有人有兽,皆已风化,不知死了多少年。
赢正落地,解下绳索。片刻,谢孤舟等人也相继落下。
“便是此处了。”赢正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他能感到,圣种碎片就在潭底,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与王弼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弱,更散乱。
“在潭底?”谢孤舟皱眉,“这潭水……”
他拾起一块石头,扔进潭中。石头入水,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沉了下去。
“这水有古怪。”赫连勃道,“我曾见一只鹰俯冲入水,再没出来。”
赢正伸手,想探一探水温。指尖刚触到水面,便觉一股刺骨寒意顺指尖蔓延,直冲心脉。他急忙缩手,指尖已结了一层薄冰。
“是阴寒之水。”谢孤舟沉声道,“此水至阴至寒,人畜触之即僵。圣种碎片在此水中,难怪气息微弱。”
“如何取?”赫连勃问。
众人面面相觑。这水触之即僵,如何下潜?
赢正盯着漆黑的水面,忽然道:“我下去。”
“不可!”谢孤舟与赫连勃齐声道。
“我是守门人后裔,这水伤不了我。”赢正解下外袍,露出贴身软甲,“父亲留下的羊皮上说,守门人血脉,不惧归墟阴寒。这潭水既是因圣种而寒,便伤我不得。”
“可……”
“没有可是。”赢正斩钉截铁,“圣种碎片必须取出,否则落入突厥之手,必生大祸。我既为守门人,此乃天命。”
谢孤舟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小心。”
赢正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冰冷。刺骨的冰冷。
赢正一入水,便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他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运转内力,护住心脉。胸口玉佩散发出温暖金光,将寒意稍稍驱散。
潭水漆黑,目不能视。赢正闭目,全靠血脉感应,向圣种碎片所在潜去。
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赢正感到耳膜剧痛,胸腔似要炸开。但他不能停,圣种碎片就在下方,他能感到那股召唤,越来越强。
终于,他触到了潭底。
那是一片光滑的石板,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与潭水的冰冷截然不同。石板中央,嵌着三枚棱柱,两紫一黑,静静躺着,散发着幽幽微光。
赢正伸手,想去取。指尖刚触到棱柱,便觉一股狂暴的力量顺手臂冲入体内,与他的血脉激烈冲撞。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手仍牢牢抓住棱柱,用力一拔。
“轰——”
潭水剧烈翻滚,整个鬼哭涧都在震动。崖上众人立足不稳,险些摔倒。
“国公!”赫连勃嘶声大喊。
潭水翻滚越来越剧,忽然,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赢正的身影随着水柱跃出,重重摔在岸上。他浑身湿透,面色青白,手中紧紧攥着三枚棱柱。
“拿到了……”他艰难地说出三个字,便晕了过去。
谢孤舟抢上前,探他鼻息,虽微弱,但尚存。又摸他脉搏,只觉脉象紊乱,体内似有两股力量在冲撞,一股至阳,一股至阴,斗得难解难分。
“快,带他上去!”谢孤舟急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赢正绑在绳索上,崖上人用力拉,很快将他拉上崖顶。谢孤舟与赫连勃紧随其后。
上得崖来,谢孤舟立即为赢正运功疗伤。内力入体,只觉他经脉中两股力量仍在激斗,一股是他本身的内力,至阳至刚;一股是圣种碎片的阴寒之气,至阴至毒。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若不疏导,只怕会经脉尽断。
“赫连首领,为我护法!”谢孤舟盘膝坐下,双掌抵在赢正后背,将毕生功力源源不断输入,助他疏导内力。
赫连勃拔刀在手,率人将二人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四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西斜,暮色四合,赢正仍昏迷不醒。谢孤舟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汗如雨下,显然耗损极大。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赫连勃心中一凛,举目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看装束,正是突厥人。
“戒备!”赫连勃高喊。
五十名精锐立即结阵,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那队骑兵在百步外停下,约莫三百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正是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
“赫连勃,果然是你。”阿史那咄苾操着生硬的汉话,狞笑道,“交出圣种,饶你不死。”
赫连勃冷笑:“左贤王好大的口气。这阴山,还不是你突厥的牧场。”
“很快就是了。”阿史那咄苾一挥手,骑兵散开,呈包围之势,“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圣种碎片。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今日这鬼哭涧,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赫连勃握紧刀柄,心中焦急。赢正昏迷,谢孤舟疗伤正在紧要关头,此时若动起手来,必败无疑。
他正思忖对策,身后忽然传来赢正的声音:
“左贤王想要圣种?”
赫连勃回头,见赢正已睁开眼,在谢孤舟搀扶下站起身。他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明,手中握着那三枚棱柱,紫黑光芒在暮色中幽幽闪烁。
“赢正?”阿史那咄苾瞳孔一缩,“你竟还没死。”
“托左贤王的福,还活着。”赢正缓步上前,与赫连勃并肩而立,“圣种在此,左贤王有本事,便来取。”
阿史那咄苾盯着他手中圣种,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肯交出来?”
“自然不肯。”赢正微微一笑,“但左贤王若执意要抢,我不介意,让这三枚圣种,在此地绽放最后一次光华。”
阿史那咄苾脸色一变。圣种若被毁,其中蕴含的归墟之力爆发,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到那时,莫说抢圣种,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赢正缓缓道,“左贤王退兵,我留圣种。否则,玉石俱焚。”
阿史那咄苾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个赢正!有胆色!今日我便给你这个面子,退兵三十里。但三日后,我会再来。到时,希望你还这么有胆色。”
第247章 蓄力的紧绷
阿史那咄苾一挥手,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峦之后。蹄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只留下鬼哭涧呼啸的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赢正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谢孤舟连忙扶住他,指尖搭上脉门,脸色更加凝重。
“师父,我没事。”赢正哑声道,手却紧紧攥着那三枚棱柱。入手冰凉刺骨,紫黑光芒流转不定,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桀骜不驯的阴寒之力隐隐呼应,又与他本身纯阳的内力激烈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有冰锥在刮擦经脉。
“还说没事!”谢孤舟又急又怒,掌心内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压制他体内乱窜的寒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赢正苦笑。他岂能不知?水下强行拔出圣种碎片时,那股狂暴阴寒的力量便如决堤洪水冲入体内,若非父亲留下的玉佩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加上谢孤舟不顾自身损耗强行替他疏导,此刻他恐怕已成废人。即便如此,那股阴寒之力也已深深扎根,与他的血脉、内力纠缠不清,再难分离。
赫连勃走过来,看着赢正苍白的脸和手中诡异的棱柱,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突厥人退而不远,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国公伤势沉重,需立即回朔州城。”
众人皆点头。当下收拾妥当,用简易担架抬着赢正,由熟悉地形的赫连勃引路,从另一条隐秘小径迅速撤离鬼哭涧。
回程路上,赢正时昏时醒。昏沉时,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不断闪现:父亲浑身浴血的身影,王弼癫狂的面孔,太极殿冲天的紫光,还有漆黑潭底那幽幽的棱柱……醒时,便觉得胸口玉佩温热,而握着圣种的掌心却冰寒刺骨,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带来冰火交织般的痛苦。
他尝试按照父亲羊皮卷上的只言片语,默运家传心法。那心法他自幼习练,原本中正平和,此刻运转起来,却感到艰涩无比。内力流经某些被阴寒之力侵蚀的经脉时,如陷泥沼,剧痛难当。但每艰难运行一周天,那股阴寒似乎便被驯服一丝,虽未消散,却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缓缓融入他原本的内力之中,形成一种极其古怪的、冰寒与灼热并存的奇异真气。
谢孤舟察觉到他内息的变化,眉头紧锁,却未多言,只是渡入的真气更加柔和,助他疏导安抚。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朔州城。刺史早已得了消息,备好静室与大夫。赢正被安置在刺史府最幽静的院落,随行太医署的医官立刻诊治,汤药、针灸、药浴轮番上阵,压制他体内寒毒。
然而,那并非寻常寒毒。几日后,连经验最丰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那寒气与赢正血脉相连,药石之力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此非伤病,乃‘异力侵体’。”老太医捻须叹息,“非寻常医术可解。老夫只能开些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方子,助国公稳住根本。若要拔除,恐怕……需从根源着手。”
根源,便是那三枚圣种碎片。
此刻,这三枚棱柱被分别装在三只特制的玄铁盒中,盒外贴满袁天罡提前送来的符箓,放置在静室隔壁,由谢孤舟亲自看管。即便如此,赢正仍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诱惑的召唤,如同深渊在耳边低语。
又过了五日,赢正终于能下床行走,只是内力运转滞涩,脸色也较往日苍白。谢孤舟见他情况稍稳,便与他商议。
“此物留在身边,终是祸患。”谢孤舟看着玄铁盒,“你与它们感应太强,时日一久,恐被其侵蚀心智。依为师之见,应立即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交由袁天罡处置。”
赢正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师父,此物……现在恐怕送不走。”
“为何?”
“我能感到,它们在‘苏醒’。”赢正指向玄铁盒,低声道,“离开鬼哭涧的阴寒潭水后,它们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活跃。袁天罡的符箓只能压制,不能隔绝。若在运送途中,符箓效力减弱,或是遇到阴气汇聚之地,它们很可能提前爆发。届时押送之人,必死无疑。更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谢孤舟神色凝重。他知赢正所言非虚。归墟之物,诡异莫测,谁也不敢担保途中万无一失。
“那你待如何?”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山的方向:“父亲留下的羊皮卷记载,圣种有感,相聚则鸣。我拿到这三枚后,能隐约感觉到,极北之地,还有更强烈的呼应。突厥人如此执着于圣种,恐怕不止为了眼前这三枚。阿史那咄苾退兵时说三日后,如今已过八日,他却未再出现,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寻找其他圣种?”谢孤舟接口。
“不错。”赢正转身,“师父,我想去一趟黑水部。”
赫连勃的黑水部,世代游牧于阴山以北,对草原各部动向、漠北奇闻异事最是了解。要查清圣种与突厥的图谋,黑水部是最好的切入点。
谢孤舟沉吟:“你伤势未愈,内力不济,此时北上,太过凶险。”
“正因内力不济,才更需弄清这圣种之力的底细。”赢正摊开手掌,尝试调动一丝那冰寒真气。指尖顿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紫黑色寒气,触之生疼,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这股力量虽与我本身内力冲突,但若运用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助力。黑水部靠近极北,或许有关于归墟和守门人更多的记载或传说。赫连勃首领,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想起那日鬼哭涧旁,赫连勃见到圣种碎片时复杂难言的眼神,赢正心中疑窦更深。
谢孤舟知他性子执拗,且所言确有道理,便不再阻拦,只道:“既如此,为师与你同去。但此行需绝对隐秘,人不宜多。”
“师父……”
“不必多说。让你一人带着伤和这几块邪物去草原,我不放心。”谢孤舟摆摆手,“朔州之事,交由刺史处理。我们轻车简从,扮作商队,越快出发越好。”
三日后,一队由十数人组成的皮货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朔州城。赢正与谢孤舟扮作商队主人和账房,赫连勃及其几名心腹扮作向导护卫。三枚圣种碎片被小心封在特制的铅盒中,外层再裹以毛皮,混在货物里。为防感应,赢正将父亲留下的玉佩贴身佩戴,其散发的温润气息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圣种对他的直接影响。
出朔州,过长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时值暮春,草色初青,天高地阔,与中原景致迥然。队伍沿着赫连勃指引的隐秘路线,避开突厥人常走的商道,向黑水部所在的敕勒川方向行进。
途中,赢正有意向赫连勃请教草原风物,渐渐将话题引向古老传说。
“赫连首领久居漠北,可曾听过‘归墟’之说?”
赫连勃正用短刀削着一块肉干,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赢正,又垂下目光,将肉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半晌才道:“听过一些。草原上最老的萨满,有时会提起这个词。说那是世界尽头的深渊,万水所归,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也有传说,那里是神灵遗弃的国度,藏着足以毁灭或创造世界的力量。”
“萨满可曾提过‘守门人’?”
赫连勃这次沉默得更久。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深刻的轮廓和眼中复杂的神色。“守门人……萨满们说得不多。只说那是被诅咒的一族,世代守护着不该打开的门,血脉里流淌着门的影子,注定短寿,不得善终。”他看向赢正,缓缓道,“国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
“若事关天下安危,便不能不知。”赢正平静地回视。
赫连勃叹了口气,扔下手中肉干:“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就知道他不一般。那年我随可汗使者入长安朝贡,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不是国公,只是羽林卫中郎将。可他的眼睛……和草原上最老的狼王一样,沉静,但藏着风暴。后来阴山并肩作战,我才真正感受到他的不同。他不怕死,甚至……像是在追寻死亡。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想活着,因为他说,他还有未尽的使命,还有一个儿子要保护。”
“你知道他是守门人?”
“他从未明说。但他临死前,将血书交给我时,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释然和解脱。他说:‘终于……轮到我了。’后来,我查了很多草原古籍,问了最老的萨满,才慢慢拼凑出一些碎片。守门人,归墟,圣种……还有,那扇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松动,需要守门人的血去加固。而每一次加固,都会加速守门人的死亡。”赫连勃声音低沉,“国公,你父亲是替你,替你们赢氏全族,承担了那份诅咒。”
赢正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原来父亲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宿命,知道家族的诅咒,却依然走向了既定的结局。不是战死,而是殉道。
“所以,你才瞒了我十二年。”
“是。我想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地活着。可我又知道,你是赢烈的儿子,血脉里的东西,躲不掉。”赫连勃苦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而且比你父亲走得更远,更险。”
谢孤舟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赫连首领,草原上可还有关于圣种具体下落的传说?或者,最近除了阴山,其他地方是否也有异象?”
赫连勃凝神思索片刻,道:“异象……近一年来,草原各部确实流传着一些怪谈。除了阴山北麓的紫光,北海(贝加尔湖)畔有牧民说,夜里湖心会升起巨大的漩涡,伴有雷鸣。更北边的冰原,有猎人声称见过巨大的冰窟,深不见底,里面传出诡异的歌声。但这些传说虚无缥缈,无人证实。至于圣种具体下落……”他摇摇头,“萨满们只说,圣种是钥匙,当门将开时,钥匙自会现世。七枚齐聚,便是门开之时。”
七枚齐聚,门开之时。赢正心中一沉。他手中有三枚,王弼那枚已毁,至少还有三枚流落在外。突厥左贤王如此大动干戈,恐怕至少已得其一,甚至更多。
“我们必须赶在突厥人之前,找到其他圣种。”赢正决然道。
“谈何容易。”赫连勃叹道,“草原广袤,极北苦寒,突厥人势力庞大,耳目众多。我们人手有限,你又有伤在身……”
“正因为有伤在身,才要尽快。”赢正内视己身,那冰寒真气与自身内力仍在缓慢融合,过程痛苦,却也让他对这圣种之力了解渐深。这是一种纯粹而冰冷的能量,带着某种原始的、近乎法则的侵蚀性。它渴望聚合,渴望回归,对其他圣种碎片有着本能的吸引和召唤。或许,他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感应。
他将此想法说出,谢孤舟与赫连勃皆皱眉。
“太冒险了。”谢孤舟反对,“你本就被此力侵体,再主动感应,无异于引火烧身,加速侵蚀。”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赢正坚持,“师父,我们没有时间了。阿史那咄苾在等什么?我怀疑他要么在等最后几枚圣种现世,要么在等一个能使用它们的人或方法。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赫连勃看看赢正,又看看谢孤舟,最终狠拍一下大腿:“罢了!既然国公心意已决,我黑水部必鼎力相助。到了敕勒川,我召集各部族老人和萨满,仔细询问,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我在突厥王庭有几个眼线,可以设法打探左贤王的动向。”
计议已定,队伍加快速度,日夜兼程,七日后,终于抵达敕勒川黑水部营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黑水部营地扎在一条清澈的河流旁,数百顶帐篷如白云般散落在碧草之上,牛羊成群,牧民高歌,一派祥和景象。
赫连勃的归来受到族人热烈欢迎。但当他们看到赢正和谢孤舟,尤其是感受到赢正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时,不少族人眼中露出了敬畏与警惕。草原人对于超自然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敏感。
赫连勃将赢正二人安置在自己的大帐,严令任何人打扰,随即召来了部族中最年长的萨满和几位见识广博的老人。
老萨满满脸褶皱,眼神浑浊,但当他被带到放置圣种碎片的铅盒附近时,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铅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以古老晦涩的部族语言急速念叨起来。
“他说什么?”赢正问。
赫连勃脸色凝重地翻译:“他说……深渊的呼吸近了,钥匙在蠢蠢欲动。持钥者身染不祥,草原将迎来血与火的洗礼……还,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赢正,艰难地说,“他说,你身上有‘门’的味道,你是被选中的人,也是被诅咒的人,你会带来终结,也可能是……新的开始。”
帐内一片寂静。赢正默然,谢孤舟眉头紧锁。
“问他,如何才能阻止门打开?如何毁掉这些‘钥匙’?”谢孤舟沉声道。
赫连勃询问,老萨满听后,疯狂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神情激动恐惧。
“他说,门是世界的伤痕,无法阻止,只能延迟。钥匙是伤痕的碎片,无法毁掉,只能……归位。”赫连勃翻译道,“但归位需要祭品,巨大的祭品。上一次归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用的是……一位守门人的全部生命和灵魂。”
赢正心头剧震。父亲羊皮卷上“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的字句,赫然在目。原来所谓“封门”,竟是如此残酷的“归位”。
“没有别的办法?”
赫连勃摇头:“他说没有。这是古老的契约,是守门人一族的宿命。他还说……最近星空排列异常,北海不冻,地脉震动,都是门将开启的征兆。当极光变成紫色,笼罩整个草原时,就是门开之时。”
极光变紫?赢正与谢孤舟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草原极光本是寻常,但变紫……让他们瞬间想起鬼哭涧和太极殿那诡异的紫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一名黑水部勇士满脸是血地冲进大帐,用突厥语对着赫连勃焦急大喊。
赫连勃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他说什么?”赢正预感不妙。
“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联合了仆骨、同罗等三部,发兵两万,正向敕勒川而来!前锋距此已不足百里!”赫连勃语速极快,“他扬言……要黑水部交出大唐镇国公,以及……圣物!否则,鸡犬不留!”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谢孤舟手按剑柄,赢正缓缓站起,体内那冰寒真气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压力,不安地涌动起来。
“他是冲着圣种,也是冲着我来的。”赢正的声音异常冷静,“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甚至可能知道圣种在我手中。”
“部落里出了奸细!”赫连勃怒道,随即果断下令,“传令,全族集结,能战的男子拿上武器,妇女儿童带着牛羊,向东南狼山峡谷撤退!快!”
命令迅速传下,原本祥和的营地顿时忙碌紧张起来,号角声、呼喊声、牛羊叫声响成一片。
“国公,你们也快走!”赫连勃对赢正道,“我带勇士断后,你们从南面走,回朔州!”
赢正摇头,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北方隐约扬起的烟尘:“走不了了。两万骑兵,速度极快,我们带着妇孺,跑不远。何况,他既为我而来,不达目的,岂会罢休。”
“那怎么办?黑水部战士不过三千,如何抵挡两万大军?”
赢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是要圣种吗?给他。”
“什么?!”赫连勃和谢孤舟同时惊道。
“但不是在这里给。”赢正转身,目光扫过那装着圣种的铅盒,又看向老萨满,“老人家,您可知这附近,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比如,地气阴寒,人迹罕至,或者……传说中与‘深渊’有关的地方?”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盯着赢正,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赫连勃翻译,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往北八十里,有一处古老禁地,叫‘亡者之谷’。谷中终年黑雾弥漫,鸟兽绝迹,有去无回。部族传说,那里是远古战场,无数亡灵徘徊不散,也是……最接近‘门’的地方之一。”
“好,就去那里。”赢正点头,对赫连勃道,“赫连首领,烦请你带族人撤往狼山峡谷,据险而守。给我二十个最勇敢、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师父,你与赫连首领同去,帮我保护圣种……不,带上两个空盒子,装上石头,做出携带重物撤离的样子,引开一部分追兵。”
“你想做什么?”谢孤舟紧紧盯着他。
赢正拿起那三个铅盒,感受着其中越来越活跃的阴寒波动,一字一句道:“我去亡者之谷。既然圣种相聚则鸣,门开需要七枚齐聚,那我就在那里,用这三枚,把其他碎片,还有阿史那咄苾,一起‘引’过来。在门最近的地方,做个了断。”
“你疯了!那是送死!”赫连勃急道。
“守门人,本就不是为了长命百岁而活。”赢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竟与他父亲赢烈临终前的神情有几分相似,“父亲用性命延迟了门的开启,现在,轮到我了。或许,这是我赢氏一族,最好的归宿。”
谢孤舟看着徒弟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再劝无用。他太了解赢正,也太了解赢家骨子里的执拗。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与你同去。要死,师徒死在一起。”
“师父……”
“不必多说。你内力未复,独闯禁地,与送死何异?有我在,至少多一分把握。”谢孤舟语气不容置疑。
赢正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喉头微哽,最终重重点头:“好。”
赫连勃知事不可违,咬牙道:“既如此,我挑二十个最好的勇士跟你们去!他们对亡者之谷外围地形最熟!至于部落……我赫连勃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安顿好妇孺,我便带剩下的勇士去与你们会合!要打,一起打!黑水部没有丢下朋友的传统!”
当下,分头行动。黑水部在赫连勃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向狼山峡谷转移。赢正、谢孤舟带着二十名黑水部勇士,携带着真正的三枚圣种碎片,在老萨满指点的、最熟悉亡者之谷路径的一名老猎人带领下,悄然向北,奔向那被死亡迷雾笼罩的古老禁地。
而南方,烟尘越来越近,两万突厥联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滚滚涌向敕勒川。阿史那咄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望着前方辽阔的草原,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贪婪光芒。
他怀中贴身收藏着一枚暗紫色的棱柱,此刻正微微发烫,与遥远北方某种同源的力量,遥相呼应。
“圣种……守门人……归墟之门……”他喃喃自语,舔了舔嘴唇,“很快,这一切,都将是我的。长生天,将见证新的可汗诞生!”
亡者之谷,位于敕勒川以北八十里,是一片被黑色岩石和扭曲枯木包围的荒芜山谷。谷口常年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即便在正午阳光最烈时,也仅能照入数丈。谷内死寂无声,连风似乎到了这里都会消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老猎人将赢正等人带到谷口一处隐蔽的岩洞,便死活不肯再进一步,只是指着雾气深处,用充满恐惧的声音说:“里面……不能进……有去无回……死者的国度……”
赢正谢过老猎人,与谢孤舟及二十名黑水勇士在岩洞中稍作休整。他取出圣种铅盒,盒外符箓的光芒已十分黯淡,盒身冰冷刺骨,甚至凝结了一层白霜。盒内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急切地想要破盒而出。
“不能再等了。”赢正对谢孤舟道,“师父,我需要进入山谷深处。那里阴气最重,与圣种同源,我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们的共鸣,将其他碎片和阿史那咄苾引来。你们在此接应,若见势不妙,立即撤退。”
“我与你同入。”谢孤舟坚持。
“不,师父。”赢正握住谢孤舟的手,语气恳切,“谷内情况不明,我需要你在外策应。若我……若我出不来了,你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长安,告知陛下和袁天罡。守门人一脉,或许还有未尽之事。”
谢孤舟看着徒弟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动摇的决心,也有对师父的关切。他明白,赢正是怕他跟着进去,白白送死。良久,他重重一叹,反手握住赢正的手:“答应师父,无论如何,活着出来。”
“我尽力。”赢正扯出一个笑容,将其中一个铅盒递给谢孤舟,“这个师父保管。若我真有不测,至少……不全落在突厥人手里。”说完,他抱起另外两个铅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亡者之谷那浓得如同实质的灰黑雾气之中。
一入雾中,光线骤然暗淡,温度急剧下降。脚下是松软潮湿的黑色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的骨骸,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枯死扭曲的树木像狰狞的鬼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寂静,和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赢正运转内力,却觉体内那冰寒真气异常活跃,甚至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膜,将侵蚀的雾气隔绝在外。胸口玉佩散发的温暖金光与这层光膜形成微妙的平衡。他心中明悟,这圣种之力,果然与此地同源。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赢正只能依靠对圣种碎片越来越强的感应,以及脚下传来的、某种有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微弱脉动来辨别方向。那脉动来自大地深处,阴冷、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坑洞,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噬出来。坑洞中不断涌出浓郁的、几乎凝成液体的灰黑雾气,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与圣种如出一辙的暗紫色流光。
坑洞边缘,散落着更多、更完整的巨大骨骸,有些像猛兽,有些却奇形怪状,绝非世间已知的任何生物。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和死寂,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这里,就是“门”的附近?或者说,是归墟之力泄漏最严重的地方?
赢正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黑暗,和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沉的心跳声。怀中的铅盒剧烈震动起来,盒盖上的符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闪烁,随时可能崩碎。
他不再犹豫,将两个铅盒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运起家传心法,同时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冰寒真气,任由其与圣种碎片产生强烈共鸣。
“来吧。”他低语,不知是对圣种,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敌人,亦或是对那冥冥中的命运。
嗡——
铅盒轰然炸裂!两道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谷地上方浓重的灰雾,直冲云霄!光柱中,两枚圣种碎片悬浮而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和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
与此同时,极北冰原深处、北海湖心、乃至遥远西域的某处荒漠,同时有数道或强或弱的暗紫色光柱呼应般亮起!赢正体内那股冰寒真气沸腾起来,与眼前圣种的共鸣达到顶峰,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枢纽,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谷外,谢孤舟和黑水勇士们骇然望着谷中冲天的紫光,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谢孤舟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更远处,正率领大军扑向敕勒川的阿史那咄苾猛地勒住战马,怀中那枚圣种碎片滚烫欲燃,遥指北方亡者之谷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在那里!”阿史那咄苾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炽热光芒,高举弯刀,用突厥语狂吼,“儿郎们!改变方向!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神物就在北方!跟我来,夺取圣物,打开神国之门!”
两万突厥骑兵齐齐转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亡者之谷的方向汹涌而去。大地在马蹄下轰鸣、颤抖。
谷里,赢正盘膝坐在坑洞边缘,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望向谷口的方向。体内两股力量在激烈的共鸣中强行融合,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强大感。他缓缓拔出了佩剑,剑身映照着坑洞中涌出的紫黑流光和冲天光柱,泛着妖异的光泽。
第248章 光柱的美妙
两道光柱冲破亡者之谷上空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黑雾霭,将天穹染成一种诡谲的暗紫色。谷内那些扭曲的枯木、散落的白骨,都在这种光线下投出怪异拉长的影子,仿佛无数蛰伏的亡灵正从大地深处苏醒,蠢蠢欲动。
赢正盘膝坐在那巨大坑洞的边缘,身形在光柱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定力。体内冰寒真气与家传纯阳内力在圣种碎片的强烈共鸣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冲突、再融合。每一轮循环,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滚过,又像是被万载玄冰从骨髓深处冻结。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几欲将神智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父亲赢烈浑身浴血的身影,临终前那句“轮到我了”的释然叹息,还有羊皮卷上那些血字——“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原来,这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置身事外的局。从他出生,不,从更久远的、赢氏先祖与归墟立下契约的那刻起,一切就已注定。
坑洞深处传来的、宛如大地心跳的脉动,此刻与圣种碎片的波动、与他体内融合中的真气,正逐渐趋向某种危险的同步。赢正能感觉到,一种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正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缓缓“苏醒”。它冰冷,古老,漠然,带着吞噬万物的饥饿感。
这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这是规则,是世界的一道“裂痕”。
谷外传来的震动由远及近,密集如擂鼓。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正踏破亡者之谷外围的死寂,裹挟着滚滚烟尘与杀气,汹涌而来。突厥人到了。
赢正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紫黑异芒,又迅速被纯正的金红色压了下去。他提起长剑,支撑着身体站起。融合中的真气在体内奔腾不休,带来虚弱与力量并存的矛盾感。他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仍在散发妖异光芒的两枚圣种碎片,又望向谷口的方向。
“该来的,总会来。”
……
阿史那咄苾一马当先,冲入亡者之谷外围稀薄的雾区。他怀中那枚圣种碎片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肉,与谷中传来的共鸣强烈到令他血脉贲张。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死寂与硫磺气味,不仅不惧,反而放声狂笑。
“长生天庇佑!圣物果然在此!那唐国的小崽子,竟自己送上门来,还带来了另外两枚!真是天助我也!”
他身后,两万突厥精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入谷口相对开阔的地带。战马不安地嘶鸣,打着响鼻,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对这片死地充满恐惧,但在骑手的鞭挞和约束下,仍保持着冲锋阵型。仆骨、同罗等依附部落的首领紧随阿史那咄苾左右,望着谷中那两道通天紫光,眼中既有畏惧,更有赤裸裸的贪婪。
“左贤王,”仆骨部首领先行谨慎地开口,“此地妖异,恐有埋伏。那赢正既是守门人,敢孤身在此,必有倚仗。”
“埋伏?”阿史那咄苾冷笑,抽出弯刀,直指光柱方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还带着伤的小子,能有什么倚仗?传令,前锋三千,直取谷地中心,给我拿下赢正,夺下圣物!其余人马,扇形散开,封锁所有出口,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呜——呜——”号角长鸣。三千最精锐的突厥前锋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战吼,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光柱所在的谷地核心。马蹄践踏着黑色的泥土和骨骸,溅起腐朽的尘埃。
然而,当他们冲入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看到坑洞边缘那孤零零持剑而立的身影,以及悬浮在半空、光芒刺目的两枚圣种碎片时,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滞。
太安静了。除了那令人心悸的紫光和坑洞中涌出的诡异雾气,以及那个看起来苍白虚弱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只有一片死寂和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威压。
赢正抬起眼,看向为首的那名突厥千夫长。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倦,但落在对方眼中,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草原勇士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
“阿史那咄苾何在?”赢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谷地,甚至压过了坑洞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他要的圣种在此,要他亲自来取。”
千夫长定了定神,狞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话喝道:“大唐国公,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左贤王岂是你想见就见?儿郎们,拿下他,夺圣物!”
三千骑兵再次发出呐喊,开始策马小跑,然后加速,最后形成一道汹涌的黑色浪潮,朝着赢正和他身后的圣种碎片席卷而去!马蹄如雷,弯刀如雪,杀气凝成实质。
赢正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身上,原本金红纯阳的内力光芒,此刻竟缠绕上了一缕缕妖异的紫黑寒气,冰火交织,诡丽莫名。
他没有退,也无路可退。
就在第一排骑兵距离他不足三十步,锋锐的矛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赢正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锋,而是将剑尖猛然下指,刺入脚下黑色的大地!
“轰——!”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金红与紫黑色的气浪呈环形轰然炸开!气浪过处,地面那些散落的、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巨大骨骸,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拼接、唤醒!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成一片!数十具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形如巨狼,有些状若猛犸,更有一些生着多对肢节和狰狞头骨,完全不似现世生物!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冲来的突厥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妖、妖怪!”
“长生天啊!这是什么!”
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肝胆俱裂,战马更是惊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但冲锋的势头已起,后排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前排,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而这时,那些巨大的亡灵骸骨已然杀到!
骨爪挥过,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巨大的骨尾横扫,一片骑兵如稻草般倒下!这些亡灵骸骨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力大无穷,骨骼坚硬逾铁,普通刀箭砍在上面,只迸出几点火星!
三千前锋,瞬间陷入混乱与屠杀!
“不要乱!结阵!攻击关节和眼睛!”有悍勇的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但收效甚微。亡灵骸骨的数量虽不及骑兵,但个体战力恐怖,更兼悍不畏死,在狭窄的谷地中横冲直撞,将骑兵冲锋阵型彻底搅乱。
谷地边缘,阿史那咄苾和后续赶到的各部首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萨满巫术?还是……守门人的力量?”仆骨部首领先行声音发颤。
阿史那咄苾脸色铁青,眼中却闪烁着更加狂热的光芒:“是圣种的力量!一定是!他能借用圣种操控此地的亡灵!哈哈哈,这才配称得上是神物!给我上!全军压上!用人命堆,也要堆死他!谁抢到圣种,封万夫长,赏牛羊十万!”
重赏之下,突厥骑兵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后续骑兵如潮水般涌上,不再讲究阵型,只是疯狂地扑向赢正和那些亡灵骸骨。箭矢如蝗,射向赢正,却被亡灵骸骨用身体挡下。骑兵们悍不畏死地冲近,用弯刀砍,用长矛刺,甚至用战马去撞击!
赢正脸色更加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沟通、唤醒此地的亡灵残骸,并加以操控,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和混乱的内力是巨大的负担。每一具亡灵骸骨的动作,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精神和真气。他能感觉到,胸口玉佩传来的温暖正在减弱,而圣种碎片的冰冷侵蚀则在加强。那些亡灵骸骨眼眶中的魂火,也隐隐带上了一丝暗紫。
“不能持久……”他心中雪亮。这借来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和加速被圣种侵蚀为代价的。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鹤唳九霄,穿透混乱的战场,直逼赢正后心!
赢正悚然一惊,不及回身,反手一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一股阴柔却凌厉之极的劲道顺着剑身传来,赢正喉头一甜,踉跄后退数步,体内真气一阵紊乱,几具正在厮杀的亡灵骸骨动作顿时一滞,被突厥骑兵趁机砍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赢正身后不远处。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形长剑。
“王弼?!”赢正瞳孔骤缩。虽然装束身形与当初太极殿中癫狂的王弼迥异,但那柄奇形长剑和剑身上独特的幽蓝光泽,他绝不会认错!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死寂、与圣种同源却更加凝练诡异的气息,与当初王弼如出一辙!
“他不是王弼。”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从鬼面下传出,“王弼,只是失败的作品。而我,是完成了的。”鬼面人的目光,越过赢正,落在悬浮的圣种碎片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守门人的血脉,果然不同。竟能唤醒此地的‘残响’……可惜,你还不懂如何真正使用‘钥匙’。”
话音未落,鬼面人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手中幽蓝长剑如毒蛇吐信,从各个刁钻角度刺向赢正周身要害!剑势诡谲阴毒,更带着一股侵蚀经脉的阴寒死气!
赢正强提真气,家传剑法展开,剑光霍霍,金红与紫黑交织,与对方战在一处。但甫一交手,他便心中骇然。这鬼面人武功路数诡异莫名,剑上附着的死气更是厉害,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真气,更引动他体内圣种之力的躁动。对方内力修为或许不及全盛时的他,但招式之奇、身法之诡、真气之毒,尤在王弼之上!更麻烦的是,他还要分心操控亡灵骸骨抵挡突厥骑兵,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个不慎,赢正肩头被幽蓝剑锋掠过,衣衫破裂,皮肉翻卷,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迅速变得青黑麻木,一股阴寒死气直钻经脉!
赢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一具巨大的猛犸骸骨上。那骸骨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一下,竟隐隐有脱离控制的趋势。
“看来,守门人一脉,到此为止了。”鬼面人步步紧逼,幽蓝长剑直刺赢正心口,“你的血,你的魂,还有这三枚圣种,我会好好利用,打开那扇门……”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妖孽!休伤我徒!”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炽烈如火的剑气,自侧方破空而至,直斩鬼面人脖颈!剑气堂皇正大,灼热逼人,正是谢孤舟的纯阳剑气!
鬼面人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滑开数尺,幽蓝长剑回扫,挡住剑气,发出一声刺耳锐鸣。
谢孤舟手持长剑,须发戟张,护在赢正身前,眼中怒火熊熊:“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暗算!”
“师父!你怎么进来了!”赢正又急又气。
“我不进来,等着给你收尸吗?”谢孤舟头也不回,紧盯着鬼面人,“外面有赫连勃和那些勇士顶着,突厥人一时半会冲不进来。这家伙,交给我!”
话音未落,谢孤舟已揉身而上,长剑化作一片赤色光幕,将鬼面人笼罩其中。纯阳剑气至刚至阳,正是鬼面人那阴毒死气的克星。鬼面人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身法虽诡,但在谢孤舟这等绝顶高手的全力抢攻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赢正得了喘息之机,连忙运功逼出肩头的阴寒死气,同时竭力稳住对亡灵骸骨的控制。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亡灵骸骨又被突厥骑兵毁去了数具,防线岌岌可危。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坑洞深处传来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即将破土而出!悬浮的两枚圣种碎片光芒大盛,与他怀中心脏处的第三枚(贴身携带的那枚)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三枚碎片之间似乎要挣脱某种束缚,飞向坑洞深处!
“不好!”赢正心头警铃大作。他想起老萨满的话——“钥匙是伤痕的碎片,无法毁掉,只能归位。但归位需要祭品……”
难道,是这坑洞深处那“门”的力量,在主动吸引、召唤圣种“归位”?而所谓的“祭品”……
他猛地看向与谢孤舟激战的鬼面人,又看向谷外影影绰绰、喊杀震天的突厥大军,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
“师父!不能再拖了!”赢正厉声喝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坑洞下面的东西要醒了!圣种在互相吸引,要‘归位’!”
谢孤舟闻言,剑势更急,想要逼退鬼面人。但那鬼面人身法诡异之极,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口中发出嗬嗬怪笑:“离开?晚了!门已感应到足够多的‘钥匙’和……‘祭品’的气息!你们,还有外面那些蝼蚁,都将是迎接‘门’开的祭礼!”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亡者之谷,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地面开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灰黑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和腐朽气味的气体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坑洞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骤然变得洪亮、急促,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前的咆哮!
悬浮的两枚圣种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化作两道紫黑色流光,朝着坑洞深处激射而去!赢正怀中的那枚也剧烈震动,要破体而出!
赢正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鲜血,死死按住胸口,运转全部内力,甚至不惜引动那冰寒真气,强行压制住怀中的圣种碎片!碎片在他胸口皮肤下左冲右突,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纹路。
“师父!走!”赢正嘶声大喊。
谢孤舟也知事态危急,虚晃一剑,逼开鬼面人,一把抓住赢正手臂,就要向后飞退。
“想走?”鬼面人阴恻恻一笑,并不追击,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诡异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瞬间传遍整个谷地。
那些正在与突厥骑兵厮杀、或被突厥骑兵砍倒的亡灵骸骨,眼眶中的魂火骤然从幽绿转变为与圣种同源的暗紫色!它们动作猛地一僵,然后齐齐转头,不再攻击突厥人,而是将燃烧着紫黑魂火的眼眶,对准了赢正和谢孤舟!
下一刻,所有亡灵骸骨,无论完整还是残破,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朝着两人扑来!连同坑洞边缘不断爬出的、更多新“苏醒”的骸骨,形成了一片亡灵之潮!
“他……他能控制这些骸骨?!”谢孤舟脸色大变。这些骸骨数量远超刚才赢正唤醒的那些,而且似乎完全受那诡异铃声操控,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
前有亡灵之潮,后有深不见底、正发生剧变的诡异坑洞,侧方还有虎视眈眈的鬼面人和正在重新集结、试图冲破亡灵阻隔杀进来的突厥骑兵!
绝境!
赢正看着扑来的亡灵潮水,看着鬼面人手中那诡异的骨铃,又感受着怀中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圣种碎片和坑洞深处那令人绝望的苏醒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挣脱谢孤舟的手,在谢孤舟惊愕的目光中,不退反进,竟然朝着那汹涌而来的亡灵潮水,以及潮水后方的鬼面人,主动冲了过去!
“正儿!你做什么!”谢孤舟肝胆欲裂。
赢正没有回头。他将全部精神、全部内力,甚至那冰寒刺骨的圣种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长剑!剑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龟裂,但碎裂的剑刃上,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的炽烈光芒,以及缠绕其上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寒气!
冰与火,生与死,守门人的血脉与归墟的侵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这最后一剑!
“父亲……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赢正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的疯狂,“那就……如你所愿!”
他高举着那柄即将彻底崩碎、却爆发出恐怖光华的长剑,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狠狠撞入了紫色的亡灵潮水之中!
目标,直指那摇动着骨铃、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愕的鬼面人!
“以我之血……祭此门扉!”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
谢孤舟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和光中赢正那决绝挺直的背影,随即便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气浪狠狠掀飞出去,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谢孤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吐出几口淤血,茫然四顾。
亡者之谷,已彻底变了模样。
那个巨大的坑洞,此刻扩大了数倍,边缘还在不断崩塌。坑洞中心,一道直径数丈的暗紫色光柱贯通天地,将上方的灰雾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方一片扭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紫色天空。光柱中,隐隐有无数的影子在蠕动、哀嚎。
坑洞周围,密密麻麻的亡灵骸骨,此刻全部静止不动,眼眶中的紫黑魂火已然熄灭,重新变回一堆堆枯骨,不少骸骨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冰霜。
更远处,突厥人的战马惊惶嘶鸣,骑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不少人口鼻溢血,显然被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及。阿史那咄苾在亲卫保护下,勉强稳住身形,望向坑洞中心那通天光柱,脸上已无之前的狂喜,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惊疑。
而赢正,和那个鬼面人,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覆盖着冰霜的深坑,以及深坑中心,三枚静静躺在地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的圣种碎片。骨铃的碎片散落一旁。
“正儿——!”谢孤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踉跄着冲向深坑。
他扑到坑边,不顾坑中残留的灼热与冰寒,疯狂地用手挖掘。泥土、碎石、冰渣混合着他手上的鲜血,但他挖了数尺深,除了那三枚圣种碎片,什么都没有。
赢正,仿佛人间蒸发,又仿佛在刚才那毁灭性的光芒中,彻底化为了灰烬。
“不……不可能……”谢孤舟跪在坑边,老泪纵横。他无法相信,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倔强、坚韧、背负着沉重命运却从未真正低过头的徒弟,就这么没了。
阿史那咄苾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虽然刚才的变故让他损失惨重,心惊胆战,但那三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圣种碎片,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更大的贪婪和侥幸。
“冲过去!抢圣物!”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挥刀驱赶着惊魂未定的部下。
残余的突厥骑兵,在重赏和死亡的威胁下,再次鼓起勇气,朝着深坑冲来。
谢孤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和决绝。他一把抓起坑中的三枚圣种碎片,入手冰冷刺骨,碎片微微颤动,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他看也不看,将它们揣入怀中,然后提起长剑,站了起来。
花白的头发在坑洞光柱带起的狂风中乱舞,染血的长袍猎猎作响。这个平日里温和儒雅、总在操心徒弟的老人,此刻挺直了脊梁,像一柄终于出鞘、宁折不弯的利剑。
“突厥蛮夷,”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还有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冲来的突厥骑兵,也指向那通天彻地的诡异光柱。
“想拿圣种?想开门?”
第249章 美妙的早上
突厥村落的清晨格外静谧,屋外偶尔传来远处牛羊的低哞。赢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感受着身旁笛力热娜均匀的呼吸。她已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仍挂着满足的红晕。
他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这房间确实简陋,土墙、木窗、一张木桌,与娇倩在江南乡下那间屋子有几分相似。但空气中弥漫着草原女子特有的体香与羊奶的微腥,又让这里与江南水乡的温婉截然不同。
赢正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村落还笼罩在薄雾中,远处可见突厥骑兵巡逻的身影——看来昨夜退兵后,部分突厥部队在此处休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建韵公主发来的:“小财子,你去哪儿了?!”
赢正挑眉,这刁蛮公主醒来得倒快。他回复:“公主稍等,属下办点小事,很快回来。”
“限你一炷香内出现!”建韵公主的回复带着一贯的霸道。
赢正摇头轻笑,却没急着回去。他得趁这间隙处理些事。意念微动,从“储物装备”——实则是他脑海中那个神秘系统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这是系统昨日新解锁的“战场探测仪”,可扫描方圆五十里内的兵力部署。
打开金属盒,淡蓝色的光幕浮现,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突厥部队,绿点则是大秦军队。突厥主力已退至五十里外,但仍有数支千人队散落在边境村落附近,呈掎角之势,显然并未完全放弃进攻意图。
“有意思。”赢正摸着下巴。昨夜一战,他动用火箭炮击溃突厥先锋,但对方主力未损。那位突厥可汗,看来在试探大秦的底线。
“阿正……”床上的笛力热娜不知何时醒了,慵懒地撑起身子,丝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族人何时会再来。”赢正将探测仪收起,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微卷的长发,“热娜,你可知道这次突厥为何突然大举进攻?”
笛力热娜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脸去:“我只是个普通部落女子,怎会知道可汗的决策?”
“是么?”赢正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可你所在的这个村子,离边境足足百里。普通突厥女子,怎会住在如此靠近前线的地方?而且这屋子虽简陋,但你看——”他指向墙角那盏铜灯,“那是王帐侍卫才配使用的款式。”
笛力热娜身体一僵。
赢正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让我猜猜。你是突厥某个贵族的女儿,甚至……可能与可汗有亲缘关系。被派来接近我,一是打探那种‘火箭炮’的秘密,二是必要时作为人质,对么?”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屋外传来马匹嘶鸣声,由远及近。
笛力热娜的脸色渐渐发白,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你何时发现的?”
“第一次见你时。”赢正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马奶酒,“你的手虽然做了些伪装,但虎口处的茧是长期握弯刀留下的,普通牧羊女可没这个。而且你对我那些‘神迹’——储物、瞬移——接受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他喝了一口马奶酒,辛辣入喉:“但我不拆穿,是因为你确实很美,而且……”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你在床笫间的反应做不了假。至少,你对我的感情有一半是真的。”
笛力热娜眼眶红了,她抓起衣服披上,赤足走到赢正面前:“是,我是可汗的侄女。三个月前,叔叔派我接近你。他说大秦出现了一个‘妖人’,能凭空变出可怕武器,必须查清底细。如果可能……就除掉你。”
她伸手抚摸赢正的脸:“可我下不了手。第一次见你,你正在给受伤的突厥士兵包扎,虽然那些兵是你打伤的。你说‘各为其主,但命都是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赢正握住她的手:“所以你一直在拖延?既不杀我,也不传回真正有用的情报?”
笛力热娜点头,眼泪终于滑落:“昨夜那一战,我族人死伤惨重。叔叔派人传信,命我今日必须动手,否则就视我为叛徒,整个部落都会受牵连。”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至少有数十骑将屋子团团围住。一个粗犷的突厥语声音响起:“笛力热娜!可汗有令,命你即刻处决秦人妖道!若再违抗,格杀勿论!”
赢正挑眉,看向笛力热娜:“看来你叔叔等不及了。”
笛力热娜脸色惨白,突然冲到墙边,从暗格里抽出一把镶宝石的弯刀,却不是对准赢正,而是挡在他身前:“阿正,你快走!用你的神通离开这里!”
赢正却笑了,笑得轻松写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雾中,三十余名突厥精骑手持弯弓,箭头在寒光中泛着冷光,全部对准这扇窗。
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正是突厥可汗麾下大将阿史那鲁。他看见赢正,眼中闪过杀意:“妖道!受死!”
“就凭你们?”赢正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物——不是火箭炮,而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筒,约手臂粗细。
阿史那鲁脸色微变,他认得这东西!昨夜就是类似的武器,一发就轰塌了突厥先锋军的营寨!
“放箭!”他当机立断。
三十余支箭矢破空而来!笛力热娜惊叫一声扑向赢正,想用身体为他挡箭。
但赢正动作更快。他单手搂住笛力热娜的腰,另一只手举起金属圆筒,按下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圆筒顶端射出一道扇形蓝色光波,所有射来的箭矢在触及光波的瞬间,竟如同射入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最后悬停在半空,离窗棂仅三尺之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十余支箭悬在空中,箭尾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屋外的突厥骑兵全都傻了眼。阿史那鲁张大嘴巴,手中的弯刀“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是妖法!真正的妖法!”有士兵惊恐大叫,拨马欲逃。
赢正松开按钮,蓝色光波消失,箭矢“噼里啪啦”全掉在地上。他好整以暇地将圆筒收回,对窗外众人笑道:“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我若真想灭突厥,昨夜就不会只毁营寨不杀人。让他好好想想,是继续与大秦为敌,还是坐下来谈谈贸易。草原缺盐缺铁缺布匹,大秦可以给。用战马来换,大家都有好处。”
阿史那鲁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你……你不杀我们?”
“杀你们有何用?”赢正耸肩,“我要杀,昨夜就杀了。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突厥骑兵如蒙大赦,拨马狂奔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笛力热娜呆立在赢正身边,久久不能言语。良久,她才颤声问:“那……那是什么武器?竟能定住箭矢?”
“磁力场发生器,原理说了你也不懂。”赢正拍拍她的脸,“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的族人视你为叛徒,可汗不会放过你。”
笛力热娜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坚定:“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哪怕再也回不了草原?”
“回不了就回不了。”笛力热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从爱上你那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赢正轻叹一声,抚摸她的长发。他知道,这女子为他舍弃的,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突然,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连续震动——建韵公主发来十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就听见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赢正!你再不回来,本公主就亲自带兵去找你了!一炷香早过了!”
赢正失笑,对笛力热娜道:“走吧,带你去见另一位公主。事先说好,她脾气可不太好。”
笛力热娜擦干眼泪,破涕为笑:“是那位建韵公主?我听说了,大秦皇室的明珠,美艳绝伦但也骄纵蛮横。你连她都拿下了?”
“什么叫拿下,是她拿下我。”赢正搂紧她,意念微动。
空间扭曲。
下一秒,两人已出现在建韵公主的军帐中。
帐内,建韵公主正穿着睡袍,气鼓鼓地坐在榻边。见赢正突然出现,还搂着个异域风情的美人,她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赢正!你……你居然带个突厥女人回来?!”
笛力热娜倒是落落大方,右手抚胸行了个突厥礼:“笛力热娜见过建韵公主。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丽。”
建韵公主被这么一夸,火气消了三分,但仍板着脸:“小财子,解释!”
赢正简单说了笛力热娜的身份和刚才的遭遇。建韵公主听完,神色复杂地看着笛力热娜:“你是突厥可汗的侄女?那你可知,昨夜突厥犯边,杀了我大秦多少将士?”
笛力热娜低头:“我知道。所以我无颜请求公主原谅,只求能留在阿正身边,为奴为婢皆可。”
“谁要你为奴为婢!”建韵公主哼道,“本公主是那种小气的人么?既然你为了这混蛋背叛族人,那……那就留下吧。不过——”她走到笛力热娜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长得确实不错,难怪这混蛋把持不住。”
赢正干咳一声:“公主,说正事。突厥虽暂退,但未伤元气。我建议趁现在与突厥和谈,用贸易换和平。”
“和谈?”建韵公主皱眉,“父皇不会同意的。大秦与突厥世代为敌,朝中主战派势力强大,尤其是大将军蒙毅,他一心想踏平草原,立不世之功。”
“所以需要公主帮忙。”赢正正色道,“请公主修书一封给陛下,陈明利害。若继续打,就算能赢,大秦也要损失惨重。不如开放边市,突厥以战马、牛羊换大秦的盐铁布匹。不出十年,突厥依赖大秦货物,自然再无战心。”
建韵公主沉吟片刻:“你说得有理。但蒙毅那边……”
“蒙毅交给我。”赢正眼中闪过精光,“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
正说着,帐外传来侍卫通报:“公主!大将军蒙毅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建韵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位身披玄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大将大步走入。正是大秦镇国大将军蒙毅,当朝第一猛将,手握三十万边军。
蒙毅进帐,先对建韵公主行礼,随即目光如电扫向赢正和笛力热娜。在看到笛力热娜的突厥服饰时,他瞳孔一缩,手已按上刀柄:“公主!此女是突厥人!为何会在公主帐中?”
建韵公主淡淡道:“她是赢正的人,已叛出突厥,归顺我大秦。将军不必多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蒙毅冷声道,“公主,昨夜一战,我军虽击退突厥,但伤亡亦达三千。此仇不报,军心难稳!末将请命,率十万铁骑出塞,直捣突厥王庭!”
赢正突然笑了:“将军壮志可嘉。但敢问将军,十万大军出塞,粮草辎重如何解决?草原茫茫,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若他们避而不战,只袭扰粮道,将军这十万大军能撑几日?”
蒙毅怒视赢正:“黄口小儿,也敢妄论军事!本将军征战二十年,还需你教?”
“不敢。”赢正不卑不亢,“只是在下想问将军,是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还是将军个人的战功重要?”
“你!”蒙毅勃然大怒,刀已出鞘三寸。
建韵公主厉喝:“蒙毅!你敢在本公主帐中动刀?”
蒙毅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收刀入鞘:“公主恕罪。但此子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按军法当斩!”
赢正却上前一步,直视蒙毅:“将军,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我能让突厥可汗主动求和,开放边市,且每年进贡战马五千匹。”赢正缓缓道,“若我做到,将军便全力支持边市之策,并上书陛下,封刀止戈十年。若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我项上人头,将军随时来取。”
帐中一片寂静。建韵公主急道:“小财子!你胡说什么!”
笛力热娜也紧张地抓住赢正的衣袖。
蒙毅死死盯着赢正,良久,突然仰天大笑:“好!好胆色!本将军就与你赌这一局!期限多久?”
“三个月。”赢正伸出一根手指,“若三个月内,突厥可汗的求和国书未送到咸阳,我自缚双手,到将军帐前领死。”
“一言为定!”蒙毅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击掌为誓。”赢正抬手,与蒙毅三击掌。
啪!啪!啪!
声音清脆,在军帐中回荡。
蒙毅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帐帘落下,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建韵公主这才急道:“你疯了!突厥可汗桀骜不驯,怎会主动求和?还要进贡战马五千匹?这根本不可能!”
笛力热娜也忧心忡忡:“阿正,我叔叔的性格我最清楚。他宁可战死,也不会屈膝求和。”
赢正却笑了,笑容中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常规手段自然不行。但若他王庭之中,突然出现神迹呢?若他赖以生存的草原,突然水源枯竭、牛羊病死呢?若他麾下各大部落,突然纷纷要求与大秦通商呢?”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北方草原:“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要改变政治,有时需要的不是刀剑,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看不懂的光芒:
“经济,和信仰。”
帐外,天色渐亮。远方的草原在地平线上延伸,苍茫而辽阔。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赢正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上面有一行新解锁的文字:
【主线任务更新:促成秦突边市,开启丝绸之路前置条件。奖励:火药配方、初级工业体系蓝图、跨时代通讯技术(无线电)】
第250章 建韵和笛力
军帐内,赢正的话让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都陷入了沉默。
“经济?信仰?”建韵公主蹙着秀眉,“小财子,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赢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了起来。线条简洁却精准,很快勾勒出草原与大秦边境的轮廓。
“你们看,”他指点着图纸,“突厥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他们的财富是牛羊马匹,但草原出产的只有这些。他们需要盐来腌制肉食过冬,需要铁来打造兵器工具,需要布匹绸缎来御寒、来彰显贵族身份。”
笛力热娜点头:“确实如此。每年秋季,各部族都会派人冒险穿越边境,用皮毛、马匹与秦人走私商人交换这些货物。我叔叔——可汗之所以屡次南下,一方面固然是想扩张领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冬季将至,部落缺乏物资。”
赢正继续道:“而大秦需要什么?战马。良种战马。草原马耐力强,适合长途奔袭,是大秦骑兵最缺的。此外,牛羊皮毛、奶制品,都是中原稀缺之物。若能开边市,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利。”
“可蒙毅将军说的也没错,”建韵公主沉吟道,“突厥狼子野心,就算开了边市,他们壮大之后,难保不会再度犯边。”
“所以需要控制。”赢正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边市开在哪里,何时开,交易什么,以什么价格交易,都要由大秦说了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要在突厥人中,培养亲秦的势力。用利益绑定他们,让他们明白,跟着大秦有肉吃,对抗大秦只有死路一条。”
笛力热娜身体一震:“你想分化突厥各部?”
“聪明。”赢正赞赏地看她一眼,“据我所知,突厥并非铁板一块。可汗所在的金狼部最强,但还有白鹿部、黑熊部、苍鹰部等大小数十个部落,表面臣服,实则各有心思。尤其是那些远离王庭的小部落,生活最为艰难,可汗的征召让他们出人出马,但战利品却大多被金狼部独占。”
“是这样没错。”笛力热娜神色复杂,“我母亲就来自白鹿部。小时候,我听她说过,白鹿部首领对可汗早有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赢正笑了:“那就从白鹿部开始。”
他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白色晶体。
“这是……盐?”建韵公主拈起一块,舌尖轻舔,“好纯的盐!毫无苦涩,比宫里用的青盐还要精细!”
“这是提纯过的精盐。”赢正道,“草原缺盐,突厥人用的大多是岩盐或湖盐,杂质多,苦涩。这样的精盐,在草原上价值堪比黄金。”
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这是治疗牛羊疫病的药。草原上每隔几年就有疫病流行,牛羊成片死亡,部落就会陷入饥荒。”
笛力热娜眼睛亮了:“若真有此神药,草原各部必会争相求取!”
“不止。”赢正又取出一匹布。那布料轻薄柔软,色泽鲜艳,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建韵公主惊呼:“这是江南的云锦!一匹价值百金!你从哪弄来的?”
“系统兑换的。”赢正心里说,嘴上却道,“我自有门路。这样的布匹,再加上精盐、药品、铁器,就是打开草原的钥匙。”
他收起所有东西,正色道:“公主,请即刻修书给陛下,陈明开边市之利。同时,我需要你以公主名义,邀请白鹿部首领秘密会面。地点就定在边境的落雁谷,时间在三日后。”
“你怎知白鹿部首领会来?”建韵公主问。
“他会来的。”赢正看向笛力热娜,“因为热娜的母亲来自白鹿部。热娜,你可有信物能取信于白鹿部首领?”
笛力热娜从颈间取下一枚骨雕项链,雕的是一只奔跑的白鹿:“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鹿部首领之女的身份象征。现任首领阿史那罗是我舅舅。”
“很好。”赢正接过项链,“有这信物,再加上利益的诱惑,他一定会来。”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忽然道:“小财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手段,不是一个太监该懂的。”
赢正沉默片刻,苦笑道:“公主,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也为了……我在意的人。”
他看向建韵公主,又看看笛力热娜,眼神真挚。
建韵公主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轻叹一声:“罢了,本公主就信你这一次。笔墨伺候!”
三日后,落雁谷。
这是一处位于两国边境的隐秘山谷,两侧山崖陡峭,谷中一条溪流潺潺。按照约定,双方各带不超过十人。
赢正这边,只有他、笛力热娜,以及建韵公主派的四名大内高手,皆作寻常商人打扮。赢正特意换了身锦袍,戴了顶遮阳的范阳笠,看起来就像个行走塞外的商队头领。
日上三竿时,谷口传来马蹄声。
十骑奔入山谷,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突厥汉子,面容精悍,高鼻深目,与笛力热娜有几分相似。他身穿皮袍,腰间佩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谷中。
“舅舅!”笛力热娜策马上前,用突厥语喊道。
那汉子看见笛力热娜,先是一愣,随即惊喜:“热娜?!你还活着!可汗说你被秦人抓了……”
“舅舅,我没被抓,我是自愿留下的。”笛力热娜下马,行了个突厥礼,然后将骨雕项链双手奉上。
阿史那罗接过项链,仔细辨认后,神色复杂:“热娜,你母亲若还在世,见到你这样,不知是喜是忧。”
“舅舅,母亲若在,定会明白我的选择。”笛力热娜看向赢正,“这位是赢正,大秦的……贵人。他带来了一份能改变白鹿部命运的礼物。”
阿史那罗这才正视赢正,目光锐利如鹰:“秦人,你约我到此,想谈什么?”
赢正不卑不亢,右手抚胸,用流利的突厥语回道:“首领大人,在下想谈的,是白鹿部的未来,是草原数十万牧民的生计,是和平与繁荣。”
阿史那罗冷笑:“花言巧语。你们秦人最擅长这个。直说吧,想要什么?又想让我白鹿部替你们卖命?”
“恰恰相反。”赢正拍了拍手。
一名随从抬上一个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盐砖、布匹、药瓶,还有几把崭新的铁制刀具。
阿史那罗眼睛直了。他翻身下马,走到木箱前,拿起一块盐砖,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入口中,顿时脸色大变:“这盐……毫无苦味!”
他又抚摸那布匹,触手柔滑冰凉;拿起铁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轻轻一挥,便将旁边一块石头削下一角。
“这些都是……给白鹿部的?”阿史那罗声音有些发干。
“见面礼。”赢正微笑,“若首领愿意合作,这样的货物,每个月都可以提供。盐一百斤,布五十匹,铁器二十件,药品十瓶。而白鹿部需要提供的,只是三百匹良马,以及……”
他顿了顿,直视阿史那罗:“在可汗召开各部会议时,支持与大秦开通边市。”
阿史那罗眯起眼睛:“你想让我背叛可汗?”
“不是背叛,是选择。”赢正摇头,“首领应该清楚,这些年金狼部仗着可汗之位,在战利品分配、草场划分上,对白鹿部和其他部落多有压制。每次南下劫掠,冲锋在前的是你们,分到的东西却最少。而一旦兵败,折损的也是你们的儿郎。”
这话戳中了阿史那罗的痛处,他脸色阴沉下来。
赢正继续道:“开通边市,各部可直接用马匹、皮毛与大秦交易,换回急需的盐铁布匹。不必再通过金狼部中转,不会被层层盘剥。白鹿部靠近边境,可做贸易中转地,抽一成利,不消三年,必成草原最富庶的部落。”
阿史那罗心动了。他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轻巧。可汗不会同意开边市。他一心想的是南下中原,夺秦人江山。”
“所以他需要改变想法。”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阿史那罗,“请首领将此物转交可汗。就说,三日内,若他愿谈,便在狼居胥山下的神湖边见面。若不愿……”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寒意:“那就请可汗做好迎接神怒的准备。”
阿史那罗接过锦囊,入手沉重。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中封存着一小簇跳动的金色火焰。
“这……这是何物?”阿史那罗惊疑不定。
“神火。”赢正肃然道,“告诉可汗,此火不灭不熄,乃天神赐予人间的信物。若他执意与大秦为敌,便是与天为敌。届时,天火降世,草原将成焦土。”
这是赢正从系统中兑换的“冷焰水晶”,其实只是一种特殊的化学材料,但在古人眼中,确是神迹。
阿史那罗手一抖,险些将锦囊掉落。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锦囊,深深看了赢正一眼:“我会转交。但可汗是否愿见,我不敢保证。”
“他会见的。”赢正笃定道。
因为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支线任务:震慑突厥可汗。任务道具“气象控制器(局部)”已解锁,可使用三次。效果:在指定区域制造雷暴、冰雹、干旱等异常天气。】
神迹?不,是科技。
五日后,狼居胥山,神湖。
这片湖泊被突厥人视为圣地,传说湖中有神灵居住,历代可汗继位都要来此祭拜。
赢正只带了笛力热娜一人,站在湖边。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雪山连绵,景色壮丽。
午时,马蹄声如雷。
突厥可汗亲率五百金狼卫,旋风般驰至湖边。可汗阿史那咄吉年约五十,身材高大,披着金色狼皮大氅,头戴鹰翎冠,面容威严,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他在赢正十丈外勒马,五百骑兵扇形展开,弯弓搭箭,杀气凛然。
“秦人妖道!”可汗声如洪钟,“你让热娜背叛族人,又以妖物惑我,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便将你碎尸万段,祭奠我突厥儿郎!”
笛力热娜脸色发白,但站在赢正身前,寸步不退。
赢正却笑了。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可汗陛下,在下今日来,不是为厮杀,而是为给突厥一条生路。”
“生路?”阿史那咄吉冷笑,“我突厥铁骑纵横草原,需要你秦人给生路?”
“是吗?”赢正抬头看天,“那请可汗看看,这生路要不要。”
他意念一动,启动了“气象控制器”。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不是自然的乌云,而是从湖面升腾起的黑色雾霭,迅速弥漫开来,遮天蔽日。云中雷光隐现,闷雷滚滚。
突厥骑兵一阵骚动。马匹不安地嘶鸣,原地踏蹄。
阿史那咄吉脸色微变,但仍强作镇定:“装神弄鬼!”
赢正不答,继续操作。
乌云中,突然落下冰雹。不是普通的冰雹,而是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冰球,砸在地上砰砰作响。更诡异的是,冰雹只落在突厥军阵那边,赢正和笛力热娜站立之处,半点冰雹也无。
“保护可汗!”金狼卫大惊,纷纷举起盾牌。
但冰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马匹受惊,开始乱窜。有骑兵被冰雹砸中,跌落马下。
阿史那咄吉在亲卫掩护下,脸色铁青。这诡异景象,已超出他的理解。
赢正见火候差不多了,停止冰雹。他抬手一指湖面,沉声道:“可汗请看!”
湖面突然沸腾起来。不是真的沸腾,而是无数气泡从湖底涌出,咕咚作响。接着,湖中心出现一个漩涡,越转越快,水花四溅。
突厥人信奉湖中有神,见此异象,不少士兵已跪倒在地,连连叩拜。
“湖神发怒了!湖神发怒了!”
阿史那咄吉握刀的手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赢正:“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赢正收起神通。乌云散去,冰雹停歇,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重要的是,我可让天降甘霖,滋养草原,让牛羊肥壮;也可让天降灾厄,赤地千里,让部落饥荒。”赢正一字一句道,“而这一切,取决于可汗的选择。”
阿史那咄吉沉默了。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士兵们惊惧的脸,看到的是神湖诡异的平静,看到的是赢正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良久,他沉声道:“你要什么?”
“和平。”赢正道,“开放边市,大秦与突厥互通有无。突厥以战马、牛羊、皮毛,换大秦的盐铁、布匹、粮食、药品。两国罢兵十年,让边境百姓休养生息。”
“若我不答应呢?”
“那从今日起,金狼部所在的草场,将三年无雨。”赢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白鹿部、黑熊部、苍鹰部……凡是愿与大秦通商的部落,我将赐予他们风调雨顺,水草丰美。”
阿史那咄吉瞳孔骤缩。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分化之策。若他拒绝,金狼部将成众矢之的。草原各部为了生存,必会联合起来推翻他。
赢正又加了一把火:“当然,为表诚意,大秦愿聘可汗之女为太子妃,秦突联姻,永结盟好。且边市税收,大秦只收三成,其余七成归突厥各部分配。金狼部作为王族,可独得其中两成。”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阿史那咄吉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秦人,你赢了。”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金刀,双手奉上,“此乃突厥可汗信物。我愿与大秦和谈,开放边市,永结盟好。”
赢正没有接刀,而是上前扶起可汗:“陛下不必如此。从今往后,秦突便是兄弟之邦。这金刀,还请陛下收回,作为两国盟约的信物。”
阿史那咄吉深深看了赢正一眼,收回金刀:“你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希望你说到做到,让我突厥子民过上好日子。”
“必不食言。”
一个月后,大秦咸阳宫。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龙椅上,秦皇赢政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蒙毅出列,单膝跪地:“陛下!突厥可汗遣使送来国书,愿与大秦开通边市,罢兵十年,并进贡良马五千匹!此乃臣与赢正之赌约,今赢正已胜,请陛下准臣所请,支持边市之策!”
朝堂哗然。
主战派大臣纷纷反对:“陛下不可!突厥狼子野心,和谈必是缓兵之计!”
“边市一开,铁器盐茶流入草原,突厥壮大,后患无穷!”
“蒙毅将军,你莫不是被那赢正蛊惑了?”
蒙毅抬头,虎目圆睁:“诸位大人!本将军与突厥厮杀二十年,难道不想踏平草原?但正因厮杀二十年,本将军才知征战之苦!边境将士尸骨未寒,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粮草不继!再打下去,就算灭了突厥,大秦也要元气大伤!”
他转向秦皇,声音铿锵:“陛下!赢正以一人之力,不费一兵一卒,让突厥可汗低头求和,此等大功,旷古烁今!他所提边市之策,确是长治久安之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此策有失,臣自裁以谢天下!”
秦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赢正何在?”
殿外传来通报:“建韵公主、赢正觐见!”
赢正与建韵公主并肩入殿。赢正已换上一身绯红官服,虽面容年轻,但气度从容,步履沉稳,让满朝文武侧目。
“草民赢正,叩见陛下。”赢正下跪行礼。
秦皇打量着他,缓缓道:“赢正,你以何法,让突厥可汗臣服?”
赢正抬头,不卑不亢:“回陛下,臣以三策服突厥。一曰威,以天象之变,示之以神威,使其惧;二曰利,以边市之利,诱之以货殖,使其贪;三曰分,以各部之私,分之以权柄,使其散。三策并用,故可汗不得不服。”
“边市之利,真能保我大秦十年太平?”
“不止十年。”赢正朗声道,“若边市顺利,突厥各部依赖大秦货物,则战意自消。且臣有一策,可让突厥永无南侵之力。”
“哦?说来听听。”
“茶。”赢正吐出一字。
朝臣面面相觑。茶?那不是解渴的叶子么?
赢正解释道:“草原肉食油腻,突厥人多患腹胀、便秘之疾。而大秦茶叶,可解油腻,助消化。若让突厥人养成饮茶习惯,则一日不可无茶。届时,茶叶便是掐住突厥命脉之物。他们敢南侵,大秦便断茶。不需一兵一卒,突厥自乱。”
朝堂寂静。
良久,秦皇突然大笑:“好!好一个茶马之策!赢正,你果真是不世之才!”
他站起身,环视群臣:“传旨!封赢正为安北都护府都护,总领秦突边市一切事宜,赐爵关内侯!建韵公主识人有功,赏千金,赐府邸一座!蒙毅将军深明大义,加封太尉,总领全国兵马!”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
赢正叩首谢恩,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边市如何开,如何管理,如何平衡各部利益,如何防范走私与间谍……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理清。
退朝后,蒙毅走到赢正面前,深深一揖:“赢都护,此前多有得罪,蒙毅在此赔罪。”
赢正连忙扶起:“将军言重了。将军一心为国,赢正敬佩。”
蒙毅直起身,认真道:“日后边市之事,若有需要蒙毅之处,尽管开口。三十万边军,任都护调遣。”
“谢将军。”
离开皇宫,建韵公主在马车旁等着。见赢正出来,她笑靥如花:“小财子,不,现在该叫赢都护、关内侯了!感觉如何?”
赢正苦笑:“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怕什么,有本公主帮你。”建韵公主眨眨眼,“对了,热娜已经在府里等着了。她说要亲自下厨,做草原美食为你庆贺。”
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驶过长街,夕阳将咸阳城染成金色。街道两旁,百姓们得知边市将开、战事将息的消息,个个喜笑颜开,奔走相告。
赢正掀开车帘,看着这太平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最初只想自保,只想活得舒服些。但不知不觉间,他已改变了这个时代的走向。
开通边市,只是第一步。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主线任务“促成秦突边市”完成。奖励发放:火药配方、初级工业体系蓝图、跨时代通讯技术(无线电)已存入系统空间。】
【新主线任务触发:三年内,建立第一条“丝绸之路”,连接大秦、突厥、西域诸国。奖励:蒸汽机原理图纸、初级电力应用技术、世界地图(完整版)。】
赢正闭上眼睛。
丝绸之路……蒸汽机……电力……
这个古老的时代,将因为他,驶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历史的洪流中,守护他在意的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太平盛世。
马车在新建的关内侯府前停下。府门大开,笛力热娜站在门前,一身突厥盛装,笑盈盈地看着他。
“回来了?”她轻声问。
“回来了。”赢正跳下马车,握住她的手。
府内飘来饭菜香气,灯火通明。
那是家的味道。
赢正深吸一口气,牵着笛力热娜,与建韵公主并肩走进府门。
第251章 盐茶与布匹
一个月后,秦突边境,落雁谷。
曾经的隐秘山谷,如今已建起简易的集市。木制长棚整齐排列,来自大秦的盐、茶、铁器、布匹,与突厥的马匹、皮毛、奶制品分列两侧。商贩们用半生不熟的突厥语和秦语讨价还价,虽然交流不畅,但比划着手势,倒也能做成买卖。
赢正站在新建的了望台上,俯瞰整个边市。
他身穿安北都护官服,腰佩秦皇所赐的龙泉宝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掌管这关乎两国国运的边市。身后,建韵公主与笛力热娜一左一右站着,皆作男子打扮,却是遮掩不住的清丽。
“开市三日,交易马匹八百,盐铁各两千斤,皮毛无算。”建韵公主翻看着账本,眼中有光,“小财子,你这招可真行。突厥人拿了盐铁欢天喜地,大秦得了战马,军力可增三成。”
笛力热娜却蹙着眉:“我这两日观察,发现有金狼部的探子混在交易人群中。他们不买东西,只四处打探,还暗中记录各部落的交易量。”
“意料之中。”赢正并不意外,“可汗虽然低头,但金狼部那些主战派不会甘心。尤其是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一直主张南侵,如今边市一开,他的权力被削弱,定会生事。”
“要不要……”建韵公主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赢正摇头:“杀几个探子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我要的,是让金狼部内部自己乱起来。”
他招招手,一名亲兵上前。
“去请白鹿部、黑熊部、苍鹰部三位首领,就说本都护在都护府设宴,有要事相商。”
“是!”
当夜,都护府灯火通明。
这座新建的府邸位于落雁谷外十里处的山坡上,背靠秦军大营,进可监控边市,退可依托大军,位置极佳。府邸建筑融合了秦式与突厥风格,是赢正特意设计的,以示两国融合之意。
宴会厅内,三位部落首领已然就座。
白鹿部首领阿史那罗自不必说,如今已是赢正在草原最坚定的盟友。黑熊部首领铁木尔是个粗壮汉子,满脸络腮胡,说话声如洪钟。苍鹰部首领乌尔罕则精瘦干练,一双鹰眼透着精明。
“三位首领,”赢正举杯,“边市开市三日,成效斐然。白鹿部抽成五百两,黑熊部三百两,苍鹰部四百两。这只是开始,随着交易扩大,收益会翻十倍不止。”
铁木尔哈哈大笑:“赢都护果然爽快!这比跟着可汗打仗抢东西强多了!以前南下,十次有八次空手而归,就算抢到东西,大半也要上交金狼部。现在好了,坐在帐篷里就有银子进账!”
阿史那罗相对谨慎:“都护,金狼部那边……”
“正要与三位商议此事。”赢正放下酒杯,“据我所知,阿史那咄苾正在暗中联络各部主战派,准备在三个月后的那达慕大会上,逼可汗废除边市协议,重启战端。”
乌尔罕眼中寒光一闪:“他敢!边市一开,我部牧民冬天不用再饿死人,年轻人不必再去送命。谁要关边市,就是我苍鹰部的敌人!”
“正是。”赢正点头,“但阿史那咄苾是金狼部第一勇士,在军中威望甚高。他若煽动,不少年轻贵族会被蛊惑。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准备。”
“都护有何良策?”
赢正拍了拍手。三名侍女各捧一个木盘上前,盘中各放着一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把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这是大秦工匠以新法锻造的‘霜月刀’,比突厥弯刀更轻、更韧、更锋利。”赢正拿起刀,轻轻一挥,将案几一角削下,切口平滑如镜。
三位首领倒吸一口气。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明白这刀的厉害。
第二件,是一套皮甲。看似普通,但赢正让亲兵用寻常弓箭在十步外射击,箭矢竟然无法穿透。
“这是复合皮甲,内衬铁片,但重量只有铁甲的一半。”赢正解释。
第三件,是一面铜镜。但赢正将镜子转向三位首领时,镜中出现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远处院中卫兵走动的画面。
“这……这是妖法?”铁木尔骇然。
“不,这叫‘千里镜’,可望远。”赢正笑道,“三里外的马队,用此镜看得一清二楚。”
三位首领面面相觑,眼中皆有震撼,也有贪婪。
赢正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缓缓道:“这三样东西,我可各赠三位一百件。条件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达慕大会上,若阿史那咄苾发难,请三位联手压制。必要时……可除之。”
厅内一片死寂。
弑杀王族,在突厥是大罪。但赢正给的太多了——不只是眼前这些神兵利器,更是边市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财富。
良久,阿史那罗第一个开口:“我白鹿部,愿听都护调遣。”
铁木尔一咬牙:“干了!阿史那咄苾那小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
乌尔罕最是谨慎,他盯着赢正:“都护,事成之后,边市税收如何分?”
赢正笑了:“金狼部的那两成,三位平分。另外,我再给三位一项特权——你们三部的货物,关税减半。”
“好!”乌尔罕拍案而起,“苍鹰部,跟都护走!”
“痛快!”赢正举杯,“那我们就说定了。来,满饮此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干!”
宴会至深夜方散。送走三位首领,赢正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建韵公主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件披风:“夜里凉。”
赢正接过披上:“公主,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像那些玩弄权术的政客了?利用人性贪婪,挑拨离间,甚至谋划刺杀。”
“乱世之中,不择手段方能成事。”建韵公主难得正经,“你若心慈手软,死的就不是阿史那咄苾一人,而是边市重开,战火再起,届时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小财子,你做的没错。”
笛力热娜也走出来,站在赢正另一侧:“我虽是突厥人,但更知和平可贵。阿史那咄苾若掌权,定会南侵。届时秦人固然死伤无数,突厥儿郎又何尝不是白骨铺路?用他一人之命,换两国太平,值得。”
赢正心中温暖,握住二女的手:“有你们在,我便不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了。”
“报——”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都护,咸阳急报!”
赢正接过信筒,抽出密信,就着灯光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建韵公主问。
赢正将信递给二女,声音沉重:“陛下病重,太子监国。丞相李斯与中车府令赵高把持朝堂,以‘劳民伤财、资敌养奸’为由,要关闭边市,召我回京问罪。”
笛力热娜脸色一白:“那怎么办?你若回京,赵高定不会放过你!”
建韵公主咬牙:“我去找蒙毅将军,让他上书陈情……”
“没用的。”赢正摇头,“蒙毅将军的奏章,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如今朝中是赵高一手遮天。”
他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系统面板在此时弹出:
【紧急任务:化解朝堂危机。任务描述:赵高联合朝中保守派,欲关闭边市,铲除宿主。请宿主在三个月内稳固边市,并找到反击之策。任务奖励:高产作物种子(土豆、玉米、红薯)、初级防疫手册、简易外科手术指南。】
【警告:若任务失败,边市关闭,宿主将被召回咸阳,面临生命危险。建韵公主、笛力热娜及所有盟友将受牵连。】
赢正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热娜,”他转向笛力热娜,“你即刻修书给你父汗,就说大秦朝中有变,边市恐有波折。请他在那达慕大会上,无论如何要坚持边市协议,这是秦突两国共同的利益。”
“好,我这就去写!”
“公主,”赢正又看向建韵公主,“请你以公主名义,联络朝中支持边市的大臣,尤其是治粟内史、少府等管钱粮的官员。给他们算一笔账:边市开市一月,朝廷税银收入三十万两,是往年边境军费的十分之一。若持续一年,可省下三百万两军费。这笔钱,可修水利,可赈灾民,可养兵马。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打动他们。”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赵高说边市劳民伤财,我们就用数据打他的脸!”
“至于我……”赢正看向咸阳方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要让边市的利益,大到朝中无人敢动。”
“你要怎么做?”
赢正没有回答,而是走回书房,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这是他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漠北草原详图,标注了水草分布、部落驻地、矿藏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处。
“这里,”他点着地图上一个标记,“有露天煤矿,储量丰富,开采容易。”
“煤矿?”建韵公主不解,“草原上要煤何用?他们又不过冬烧炕。”
“不是用来烧炕。”赢正眼中闪着光,“是用来炼铁。”
他从系统中取出初级工业体系蓝图,翻到冶金篇:“草原缺铁,不是因为没铁矿,而是因为缺燃料。他们用木炭炼铁,温度不够,产量又低。但若有煤,一切就不一样了。”
笛力热娜反应过来:“你想在草原开矿炼铁?可这……这是资敌啊!铁器可造兵器!”
“所以需要控制。”赢正解释,“炼铁厂由大秦出资,大秦派工匠,突厥出劳力。所产铁器,七成归大秦,三成归突厥,且只能用于农具、炊具,不得打造兵器。我会派监察使,常驻炼铁厂。”
“突厥人岂会同意?”
“他们会的。”赢正笃定道,“因为除了铁,我还会给他们这个——”
他又从系统中取出一小袋种子。
“这是何物?”
“土豆。”赢正拿起一个块茎,“此物耐寒耐旱,亩产千斤,可作主食。草原冬季漫长,牧草枯黄时,牛羊可食土豆藤蔓,人可食土豆。有此神物,突厥再无饥荒之虞。”
建韵公主震惊:“亩产千斤?当真?”
“只多不少。”赢正将土豆递给她,“公主,你即刻派人回京,将这袋土豆献于陛下,就说这是边市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祥瑞,亩产千斤,可活万民。请陛下在皇庄试种,若成,则推广天下。这是不世之功,足以堵住赵高之口。”
“好计!”建韵公主击掌,“父皇最重农事,若知有此神物,定会支持边市——边市能换来如此祥瑞,谁敢说劳民伤财?”
笛力热娜却想到另一层:“可若土豆在草原推广,突厥人口大增,岂不更成威胁?”
“所以需要配套之策。”赢正又取出一本书册,“这是《防疫手册》,记载防治牛瘟、马疫、鼠疫之法。草原瘟疫多,人口难以增长,一大原因就是疫病。有了这手册,我可助突厥防疫,但也因此,他们的生死,便握在我手中。”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眼神复杂:“小财子,这些手段……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赢正苦笑:“公主,若我说我是梦中得天授,你信吗?”
“我信。”建韵公主认真道,“自你入宫,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非寻常人能为之。你不是凡人,小财子,你是上天派来助我大秦的。”
赢正心中感动,却不敢多言。系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不能说。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赢正收敛心神,“公主回京献祥瑞,热娜联络可汗,我去找阿史那罗,谈开矿炼铁之事。三个月,我们必须在那达慕大会前,将所有布局完成。届时,边市之利将深入草原各部,大到无人能动摇。赵高想关?先问问草原数十万牧民答不答应,问问朝中既得利益者答不答应!”
“是!”
三日后,建韵公主带着土豆和赢正的密信,在百名护卫护送下,星夜兼程赶回咸阳。
十日后,笛力热娜收到可汗回信,信中承诺会压制阿史那咄苾,坚持边市协议,但要求赢正尽快提供防疫药品,因为金狼部爆发了马瘟。
赢正亲自调配药物,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去。随药送去的,还有一句话:“马瘟可治,人心难医。望可汗明辨忠奸,勿为小人所误。”
与此同时,赢正与阿史那罗密谈三日,最终敲定开矿炼铁事宜。白鹿部出地出人,占股一成;大秦出钱出技术,占股七成;其余两成,分给黑熊、苍鹰等参与部落。作为交换,赢正将土豆种植技术无偿传授,并派农学博士指导。
消息传开,草原震动。
各部落首领争先恐后派人来边市,要求参与。赢正来者不拒,但立下规矩:凡参与者,必须在那达慕大会上支持边市,反对重启战端。
利益链条如蛛网般在草原蔓延,将各部牢牢绑在边市的战车上。
两个月后,咸阳传来消息。
秦皇病情好转,亲自在皇庄试种土豆,长势喜人。龙颜大悦,下旨褒奖建韵公主,并驳回了赵高关闭边市的奏章。但赵高一党不甘失败,又上奏说赢正“私通突厥,在草原开矿,有资敌叛国之嫌”,要求将其锁拿回京。
这一次,不等赢正反击,朝中忽然涌出大量为边市说话的奏章。
治粟内史算了一笔账:边市开市三月,税银百万两,节省军费五十万两,购入战马三千匹,市价折银六十万两。一来一去,朝廷净赚二百一十万两。
少府也上书:边市购入的草原皮毛、奶制品,在京城供不应求,内帑收入增三成。
甚至军方也有人说话:蒙毅联合边军十二位将领联名上奏,言边市一开,边境安宁,将士可解甲归田,与家人团聚,此乃陛下仁德感天。
更有一批儒生撰文,赞边市是“以商止战,以利和戎”的圣王之政。
赵高一党,顿时陷入孤立。
赢正在边市收到消息,只是微微一笑。
“大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朝中势力为您说话,真是高明。”新任的都护府主簿杜衡赞叹道。他是建韵公主举荐的寒门士子,精通数算,被赢正委以重任。
“非我高明,而是利益使然。”赢正站在了望台上,看着下方熙攘的边市,“这世间最难动摇的,不是信仰,不是忠诚,而是利益。边市让朝中大臣有钱赚,让边军有安稳日子过,让百姓有廉价货物用,谁要关边市,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杜衡若有所思:“那赵高……”
“他?”赢正冷笑,“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那达慕大会结束,我回京之时,便是他倒台之日。”
“大人要回京?”
“总要回去的。”赢正望向咸阳方向,目光深邃,“边市已成,草原渐稳,但大秦内部,积弊已久。土地兼并,赋税沉重,官吏腐败,民不聊生。这些弊病不除,大秦纵有强兵利器,也难长久。”
杜衡浑身一震:“大人要……变法?”
“不是变法,是改良。”赢正轻声道,“用经济手段,慢慢改变。等土豆推广天下,百姓吃饱了肚子,再谈其他。”
他没有说的是,系统中那些跨时代的技术——火药、蒸汽机、电力、无线电——一旦拿出来,将彻底颠覆这个世界。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固边市,然后回京,扳倒赵高,获得秦皇的完全信任。
“报——”亲兵来报,“突厥使者到,说可汗有请都护,参加三日后的那达慕大会。这是请柬。”
赢正接过镶金羊皮请柬,打开一看,笑了。
“可汗倒是客气,请我去观礼,还要让我参加摔跤、赛马、射箭三艺比试。”
杜衡急道:“大人不可!那达慕大会是突厥盛事,各部勇士云集。您若去,万一有人暗下杀手……”
“去,为什么不去?”赢正眼中闪着光,“不仅要去,还要赢。我要在所有突厥人面前证明,大秦儿郎,不输草原勇士。如此,他们才会真心敬服,边市才能真正稳固。”
“可是……”
“没有可是。”赢正转身,拍了拍杜衡的肩膀,“放心,我自有准备。”
他走回书房,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套看似普通的皮甲,但内衬是系统出品的防刺材料,足以抵挡刀剑劈砍。还有一把复合弓,比传统弓更轻,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以及一双特制马靴,内有弹簧减震,可保长途骑乘不累。
科技改变生活,也能改变战争。
赢正抚摸着这些装备,心中涌起豪情。
那达慕大会,将是他在草原的立威之战。
三艺比试?
他要让所有突厥人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秦人都护,不好惹。
三日转瞬即逝。
那达慕大会在狼居胥山下的神湖旁举行。这是草原一年一度的盛会,各部落齐聚,赛马、摔跤、射箭,优胜者被誉为“巴特尔”(勇士),可获得丰厚奖赏,更能在部落中获得崇高地位。
赢正只带了五十名亲卫,轻装简从,来到大会现场。
湖畔草原上,毡包如云,人流如织。突厥男女老少皆着盛装,少女们头戴银饰,翩翩起舞;汉子们大碗喝酒,高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马奶酒的醇香。
可汗阿史那咄吉在自己的金帐前设座,见赢正到来,起身相迎。
“赢都护,欢迎来到那达慕!”可汗大笑,看似热情,眼中却有一丝审视。
“参见可汗。”赢正右手抚胸,行突厥礼,“多谢可汗盛情邀请。”
“请坐!”可汗引赢正入座,位置就在他左下首,与阿史那咄苾相对。
阿史那咄苾年约四十,鹰视狼顾,浑身透着彪悍之气。他冷冷盯着赢正,毫不掩饰敌意。
“这位就是大秦的赢都护?”阿史那咄苾开口,声音粗粝,“听说都护要参加三艺比试?不是我小看你,你们秦人骑马像娘们,摔跤像绵羊,射箭……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帐中响起一阵哄笑。金狼部的贵族们嘲弄地看着赢正。
赢正不恼,微微一笑:“王爷说的是。秦人久居中原,确实不如草原勇士擅骑射。在下此来,是抱着学习之心,还请各位勇士不吝赐教。”
这话说得谦逊,阿史那咄苾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可汗打圆场:“赢都护过谦了。来,喝酒!看赛马!”
第一项是赛马。各部落选出最好的骏马和最勇敢的骑手,在三十里外的起点出发,先到终点者为胜。
号角长鸣,百骑齐发,卷起漫天烟尘。
赢正眯眼看去,只见一匹黑马一马当先,骑手伏在马背上,几乎与马融为一体,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谁的马?”赢正问。
一旁侍立的笛力热娜低声道:“是阿史那咄苾的‘黑风’,去年来草原的西域天马后代,日行千里。骑手是他的长子阿史那铁勒,今年十八,已是草原闻名的骑手。”
果然,黑风一路领先,最终以超过第二名百丈的优势,冲过终点。
全场欢呼。阿史那铁勒纵马绕场,高举双臂,接受人们的喝彩。他经过金帐时,特意看向赢正,眼中满是挑衅。
“好马,好骑手。”赢正抚掌赞叹,真心实意。
阿史那咄苾得意道:“赢都护,我突厥儿郎的骑术如何?可比得上你们秦人?”
“自愧不如。”赢正笑道,“不过,在下对相马略知一二。王爷这匹黑风,虽是神驹,但左前蹄有旧伤,若全力奔驰超过五十里,必会复发。”
阿史那咄苾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王爷心里清楚。”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大秦御医配的伤药,对马匹骨伤有奇效。每日敷一次,七日可愈。算是给王爷的见面礼。”
阿史那咄苾将信将疑地接过药瓶,打开嗅了嗅,脸色变幻不定。黑风确实有旧伤,是他心中隐痛,从未对外人言。这赢正竟能一眼看出……
“多谢。”他生硬地道谢,但敌意稍减。
第二项是摔跤。草原摔跤不设擂台,就在草地上进行。两名力士赤裸上身,以腰带相系,以将对方摔倒为胜。
经过层层比试,最终进入决赛的,是黑熊部的巨人巴特尔,和金狼部的悍将赤木儿。
巴特尔身高九尺,壮如黑熊,站在那儿像座小山。赤木儿稍矮,但更加精悍,像一头猎豹。
两人在场上角力,筋肉贲张,汗水飞溅。最终,赤木儿以巧取胜,一个过肩摔将巴特尔摔倒在地。
“赤木儿!赤木儿!”金狼部的人疯狂欢呼。
阿史那咄苾再次看向赢正:“赢都护,我突厥摔跤如何?”
“力与技的完美结合。”赢正点头,“不过,摔跤易伤筋骨,尤其是腰膝。我观那位赤木儿勇士,腰部已有暗伤,若不及早调理,三十岁后恐难再战。”
他招招手,又取出一瓶药:“这是舒筋活络膏,对跌打损伤有奇效。赠予勇士。”
赤木儿上前接过,用生硬的秦语道谢。他确实常年腰疼,只是强忍不说。
阿史那咄苾眼神复杂。这赢正,先是看出黑风腿伤,又看出赤木儿腰伤,还赠以良药。是真心交好,还是收买人心?
最后一项,射箭。
这是赢正报名的项目。他换上轻便骑射服,背着自己带来的复合弓,走向赛场。
“秦人也敢比射箭?”有人嗤笑。
“看他那细胳膊细腿,能拉开弓吗?”
赢正充耳不闻。他试了试弓弦,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靶子在百步之外,红心只有巴掌大。
赢正搭箭,开弓,动作流畅自然。复合弓的滑轮系统让开弓省力许多,他稳稳拉开满月。
松手。
箭如流星,正中红心。
喧闹的赛场瞬间安静。
百步穿杨,在草原上不是没有,但能做到的,都是神射手。而且赢正的动作太轻松了,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巧合吧……”有人嘀咕。
赢正又抽出一支箭,这次,他蒙上了眼睛。
“他要盲射?”众人惊呼。
只见赢正侧耳倾听——其实是在用系统辅助瞄准——然后松手。
箭再次命中红心,与上一支箭紧紧挨着。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掌声、喝彩声响成一片。草原人敬重勇士,赢正露了这一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阿史那咄苾脸色难看。他本想在射箭项目上让赢正出丑,没想到反被打脸。
赢正放下弓,向四周拱手:“献丑了。此弓乃大秦工匠新制,开弓省力,射程更远。若各位有兴趣,边市有售,价格公道。”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展示商品,打开销路。
果然,立刻有部落首领围上来询问弓箭价格。赢正笑着解答,并承诺,凡在边市交易满千两者,赠弓一把。
气氛热烈起来。
可汗适时宣布:“三艺比试结束,今晚设宴,庆祝那达慕,也庆祝秦突交好!”
夜幕降临,湖畔燃起篝火。肥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马奶酒一坛坛搬上来,草原儿女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热闹非凡。
赢正与可汗并坐主位,阿史那咄苾、阿史那罗等部落首领作陪。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阿史那咄苾忽然起身,举碗道:“赢都护,今日见你神射,佩服!我敬你一碗!不过,光会射箭还不够,真正的勇士,要敢喝最烈的酒,骑最野的马!都护可敢与我比试酒量?”
这是要灌醉赢正,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赢正心中暗笑。他早有准备,在来之前,已服用系统兑换的“千杯不醉丸”,可加速酒精代谢。
“王爷有邀,敢不从命?”赢正举碗,一饮而尽。
“好!”阿史那咄苾也干了,又倒满,“再来!”
两人连干三碗。马奶酒后劲足,寻常人三碗就倒,但赢正面不改色,阿史那咄苾却已脸红脖子粗。
“王爷,请。”赢正主动倒酒,又干了三碗。
阿史那咄苾咬牙跟上,但第六碗下肚,他身子一晃,噗通坐倒在地,醉倒了。
全场大笑。
赢正也装作微醺,摇摇晃晃起身:“可汗,各位首领,赢某不才,愿献歌一曲,以助酒兴!”
他走到篝火旁,接过马头琴,试了试音,然后弹唱起来。
唱的不是秦曲,而是草原民歌《敕勒歌》。他用突厥语唱,声音浑厚苍凉: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首歌唱的是草原风光,游牧生活。突厥人从小听到大,但今夜从赢正口中唱出,却别有一番滋味。
渐渐地,有人跟着哼唱,然后是合唱。成千上万人齐声高歌,声震草原。
可汗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起年轻时的草原,想起逝去的兄弟,想起这片土地上的恩怨情仇。
赢正唱完,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赢都护!”可汗举碗,激动道,“从今日起,你是我突厥的朋友!秦突永为兄弟之邦!”
“秦突永为兄弟之邦!”众人齐呼。
赢正知道,这一刻,边市才算真正在草原扎下了根。
夜深,宴散。
赢正回到自己的毡包,笛力热娜已在等候。她为赢正斟上醒酒茶,眼中满是敬佩:“今日之后,你在草原的威望,将仅次于可汗。”
赢正喝了口茶,摇头:“还不够。阿史那咄苾虽暂时被压服,但不会死心。而且,草原之外,还有更大的威胁。”
“你是说……匈奴?”
“不止匈奴。”赢正走到地图前,手指向西,“还有月氏、乌孙、大宛,更西边,还有安息、大秦(罗马)。丝绸之路一旦打通,大秦将直面这些强国。没有强大的国力,边市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笛力热娜从背后抱住赢正,将脸贴在他背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不急。”
“急。”赢正转身,握住她的手,“陛下年事已高,身体时好时坏。若有一日……太子继位,赵高必反扑。我必须在那之前,建立起无人可撼动的功业,掌握足够的力量。”
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这次回京,我要扳倒赵高,整顿朝纲,然后推行变法,富国强兵。待大秦强盛,再西出阳关,打通丝绸之路,让大秦的威名,传遍天下。”
笛力热娜仰脸看他,烛光下,这个男人眼中有星辰大海。
“我会陪你。”她轻声道,“无论你去哪,做什么。”
“还有我。”毡包门帘掀开,建韵公主走进来。她显然听到了对话,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有泪光,“小财子,你这辈子,休想甩开我们。”
赢正看着二女,心中涌起暖流。
穿越至此,他本只想苟全性命。但不知不觉间,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完成的事,有了要开创的盛世。
这条路很难,但有她们相伴,便不孤单。
“好。”赢正将二女拥入怀中,“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毡包外,草原辽阔,星河璀璨。
更远处,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朝堂之上波谲云诡。
但赢正知道,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切挑战。
那达慕大会后第三日,赢正启程回京。
阿史那罗、铁木尔、乌尔罕等部落首领相送三十里,临别赠以骏马、宝刀,情真意切。
“都护放心,”阿史那罗郑重道,“边市在,我们在。谁敢动边市,就是与整个草原为敌。”
“有诸位此言,赢正无忧矣。”赢正拱手,“待我回京处理完琐事,必再来草原,与诸位把酒言欢。”
“恭候都护!”
赢正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辽阔草原,然后转身,扬鞭。
五十骑护卫紧随其后,向着大秦,向着咸阳,向着那权力的中心,疾驰而去。
第252章 迪力和建韵
赢正一行轻骑快马,昼夜兼程,十日后抵达咸阳。
时值深秋,渭水两岸枫叶如火。都城依旧繁华,市井喧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城门守军盘查严格,进出百姓皆需验明身份,与赢正离开时大不相同。
“看来赵高已掌控京师防务。”赢正勒马,对身旁扮作亲兵的建韵公主低声道。
建韵公主面罩轻纱,只露一双明眸:“我离京时,中尉军已被赵高心腹阎乐掌控。九门守将,也换了一半。”
“无妨。”赢正神色平静,“先进城再说。”
一行人至城门,守将见是安北都护赢正,不敢怠慢,但坚持要查验文书。赢正取出秦皇手令——那是建韵公主离京前,通过蒙毅从宫中带出的特许通行令。
守将验过,挥手放行,却低声道:“赢都护,赵府令已知您回京,多加小心。”
赢正点头致谢,心中了然。赵高耳目众多,自己回京的消息定然瞒不住。
进城后,赢正未回自己府邸,而是直奔蒙毅将军府。
蒙毅已等候多时,见面不及寒暄,直接引入密室。
“赢都护,你闯下大祸了!”蒙毅神色严峻,“赵高在陛下面前参你十大罪状:私开边市、擅允免税、结交外藩、私采矿山、铸造兵器、囤积粮草、收买朝臣、僭越礼制、妖言惑众、意图谋反!每一条,都是死罪!”
赢正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信了?”
“陛下病体未愈,朝政由太子监国。太子仁弱,赵高把持奏章,这些罪状未经核实,已传遍朝野。”蒙毅叹道,“更麻烦的是,赵高不知从何处得知你在草原赠弓赠甲、与部落首领结盟之事,说你养寇自重,欲引突厥入关,效仿安禄山故事。”
“安禄山?”赢正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类比。看来赵高为了除掉他,已无所不用其极。
建韵公主怒道:“一派胡言!小财子开边市,是为两国和平;赠弓甲,是为安抚诸部;开矿山,是协议分明,何来养寇自重?”
蒙毅摇头:“公主,朝中不是边关,这里不讲事实,只讲权谋。赵高深谙此道,他已串联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明日朝会,就要联名弹劾赢都护,请旨拿问。”
“明日?”赢正蹙眉,“这么快。”
“所以我才说你闯祸了。”蒙毅压低声音,“赢都护,听我一句劝,今夜就出城,回边关去。边市已成,突厥依你为靠山,陛下又重土豆祥瑞,未必真会治罪。你在边关手握兵权,赵高奈何不了你。若在京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赢正沉吟片刻,却摇头:“我不能走。我若一走,就是坐实罪名,边市必关,三年心血毁于一旦。况且,赵高已掌控朝局,我今日逃了,明日他就会怂恿陛下削我兵权,派兵捉拿。届时内乱一起,突厥见有机可乘,定会南下,战火重燃,我便是千古罪人。”
“那你要如何?”蒙毅急道,“明日朝会,三公联名弹劾,太子必下旨拿人。到那时,你就是阶下囚!”
赢正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们弹劾。蒙将军,明日朝会,请你务必参加,并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递给蒙毅。
蒙毅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边市三年总账。”赢正淡淡道,“开市至今,交易总额一千二百万两,朝廷税银三百六十万两,节省军费四百五十万两,购入战马一万两千匹,市价折银二百四十万两。总计,朝廷净赚一千零五十万两。此外,边市雇佣秦人三千,突厥人五千,间接养活边民十万。土豆试种成功,明年可推广三郡,预计增产粮食百万石,可活民五十万。”
蒙毅手在颤抖:“这……这是真的?”
“一笔一笔,皆有据可查。”赢正又从怀中取出一沓文书,“这是各郡守、边将的联名保书,共二十七份。他们都受益于边市,不愿边市关闭。这是治粟内史、少府的奏章副本,详陈边市之利。这是北地、陇西、上郡三郡百姓的万民书,请愿永开边市。”
蒙毅看着厚厚一摞文书,震撼无言。
赢正继续道:“赵高说我养寇自重,那我就让他看看,是谁在养寇——他赵高,任中车府令十年,卖官鬻爵,贪墨军饷,这是证据。”
他又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赵高收受何地官员多少银两,为其谋何职。
蒙毅惊得站起:“这……你从何得来?”
“赵高管家的小妾,与边市一商人有旧。那商人是我的人。”赢正平静道,“赵高以为边关天高皇帝远,无人知晓他那些勾当。却不知边市商旅往来,消息最是灵通。”
建韵公主眼睛发亮:“有此物在手,赵高必死无疑!”
“不,还不够。”赢正摇头,“这些贪墨证据,最多让赵高失势,但扳不倒他。陛下宠信赵高,太子更视其为师。要扳倒赵高,需一击致命。”
“如何一击致命?”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谋逆。”
密室中一片死寂。
蒙毅脸色发白:“赢都护,此话不可乱说!赵高再胆大,也不敢谋逆!”
“他现在不敢,但很快就会敢了。”赢正低声道,“蒙将军,你可知陛下病情究竟如何?”
蒙毅神色一黯:“太医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就是了。”赢正缓缓道,“陛下若崩,太子继位。赵高已掌控京师兵权,又得太子信任。届时,他只需除掉李斯等老臣,便可独揽大权。而以赵高性子,必定会清除异己,你我皆在名单之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可无凭无据,如何指证他谋逆?”
“会有的。”赢正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露出马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这个机会。”
他招招手,三人围坐,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出一计。
蒙毅听罢,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罢了!赵高不除,国无宁日。我蒙家世代忠良,不能眼看奸佞祸国。赢都护,我听你的!”
“好!”赢正起身,“那我们就依计行事。公主,你连夜入宫,面见陛下,呈上土豆丰收的喜报,并暗示赵高有不臣之心,但不要明说,只让陛下起疑即可。”
“明白。”
“蒙将军,你联络朝中忠直大臣,明日朝会,当赵高发难时,一起呈上边市功劳簿、万民书,为我说话。记住,不要与赵高硬抗,只摆事实、讲利益,让朝臣们自己算账。”
“放心,朝中明眼人不少,只是惧赵高权势,不敢言。有此实据,他们自会开口。”
“至于我,”赢正整了整衣冠,“现在就去拜访丞相李斯。”
“李斯?”蒙毅大惊,“他是赵高盟友,你去见他,不是自投罗网?”
赢正笑了:“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斯与赵高合作,是因赵高能助他压制政敌,巩固权位。但若赵高威胁到他的相位,甚至性命呢?”
他取出最后一份文书:“这是赵高与胡亥公子往来的密信抄本。胡亥是陛下幼子,赵高暗中教导他,所图为何,李斯最清楚。”
蒙毅恍然大悟。
胡亥年幼,若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赵高作为太子师,权势更盛。但若赵高想更进一步,扶立更易操控的胡亥呢?那李斯这个丞相,还能保住吗?
“李斯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赢正将文书收起,“我现在就去丞相府。蒙将军,公主,我们分头行动。”
“小心。”
“你也是。”
赢正走出密室,夜风凛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融入夜色。
这一夜,咸阳暗流汹涌。
第六章 朝堂对决
翌日,咸阳宫,麒麟殿。
秦皇嬴政端坐龙椅,面色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病体未愈,本不应临朝,但昨夜建韵公主入宫密奏,让他心生警觉,强撑病体前来。
太子扶苏坐于左下首,神色恭谨。他年近三十,宽仁温厚,深受儒生爱戴,但缺乏决断,易受左右。
百官分列两侧。丞相李斯居文官之首,面色如常。中车府令赵高侍立秦皇身侧,低眉顺目,但眼角余光不时扫向殿门。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赵高使了个眼色,御史大夫冯劫出列:“臣有本奏!”
“讲。”
“臣弹劾安北都护赢正十大罪!”冯劫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其一,私开边市,擅允免税,损国肥私;其二,结交外藩,与突厥首领称兄道弟,有通敌之嫌;其三,私采矿山,铸造兵器,意图不轨;其四,囤积粮草,收买边军,图谋造反;其五……”
他一口气数完十大罪状,最后道:“赢正罪大恶极,请陛下下旨,锁拿回京,交廷尉严审!”
殿中哗然。虽然百官多已听闻风声,但冯劫当殿弹劾,仍引起震动。
秦皇不动声色:“赢正,你有何话说?”
赢正出列,躬身道:“陛下,冯大人所言,句句不实,臣请一一辩驳。”
“准。”
赢正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冯大人说臣私开边市。然边市之议,三年前经朝议通过,陛下御批,何来私开?至于免税,边市初开,为招揽商旅,臣特许三月免税,此乃权宜之计,且已奏报朝廷备案。免税期后,税银分文不少,这是账册,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账册,太监接过,呈于秦皇。
赢正继续道:“其二,结交外藩。臣为安北都护,职责便是安抚突厥,若不相交,何以安边?至于称兄道弟,更是无稽。突厥风俗,以兄弟相称是礼节,难道要我大秦都护整日板着脸,惹怒可汗,重启战端?”
有大臣轻笑。
“其三,私采矿山。狼居胥山煤矿,是秦突合办,有契约为证。所产铁器,七成归大秦,且皆为民用,何来铸造兵器?这是契约副本,请陛下过目。”
“其四,囤积粮草。边市交易,货物周转,自有仓储。且土豆丰收,臣已命人运回十万石,现囤于渭水仓,这是仓单。”
“其五,收买边军。臣为都护,节制边军,本属职权。至于说图谋造反——”赢正提高声音,“臣若有反心,何不回京?何必将土豆祥瑞献于陛下?何不拥兵自重,割据边关,反而自投罗网,来这朝堂受审?”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百官窃窃私语,多有认同。
冯劫脸色发青:“巧言令色!你这些证据,皆可伪造!”
“那冯大人的证据呢?”赢正反问,“空口白牙,便要定一个二品大员、安北都护的罪?若如此,明日有人说冯大人通敌,是否也可不经查实,直接下狱?”
“你!”冯劫语塞。
赵高见势不妙,出列道:“陛下,赢正巧舌如簧,混淆视听。他开边市三年,突厥坐大,此乃养虎为患。老奴已得密报,突厥可汗正厉兵秣马,恐今冬就要南下。赢正此时回京,正是为突厥做内应!”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若突厥真将南下,那赢正就是引狼入室,罪该万死。
秦皇神色一凛:“赵高,此言当真?”
“老奴不敢妄言。”赵高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此乃边关细作密报,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呈于秦皇。秦皇展开一看,脸色渐沉。
赢正心中冷笑。这密信,定是伪造。但他早有准备。
“陛下,”蒙毅出列,“臣也有边关奏报。突厥可汗三日前送来国书,愿与大秦永结盟好,并进献良马千匹、皮毛万张,为陛下贺寿。国书在此,请陛下御览。”
又一份国书呈上。秦皇对照两份文书,眉头紧锁。
一份说突厥要南下,一份说突厥要结盟,孰真孰假?
“陛下,”治粟内史出列,“臣有本奏。边市开市三年,税银三百六十万两,节省军费四百五十万两,购入战马一万两千匹。此乃户部账册,请陛下明鉴。”
少府出列:“臣有本奏。边市所供皮毛、奶制品,充盈内帑,去岁内帑增收三成。且土豆试种成功,皇庄亩产一千二百斤,确为祥瑞。赢都护献祥瑞有功,当赏。”
接着,一个接一个大臣出列,为赢正说话,为边市请功。
有军方将领,言边市开后,边境安宁,将士得以轮休,士气大振。
有地方郡守,言边市带动商旅,百姓增收,请愿永开。
有儒生博士,言赢正“以商止战,以利和戎”,乃圣王之政。
转眼间,朝堂风向逆转。赵高、冯劫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赢正竟在朝中有如此多支持者。
秦皇看着手中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又看看满殿大臣,心中已有判断。
“赢正。”
“臣在。”
“边市之功,朕已知晓。突厥国书,朕也看到。你,做得不错。”
“谢陛下。”
“但是——”秦皇话锋一转,“赵高所奏,也非空穴来风。你与突厥往来密切,确有不妥。朕命你卸去安北都护一职,回京任职,边市交由蒙毅暂管。你可有异议?”
赢正心中一沉。秦皇这是要削他权柄,明升暗降。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臣遵旨。但边市初定,诸事繁杂,蒙将军不熟悉情况,恐生波折。臣请陛下宽限三月,让臣与蒙将军交接完毕,再回京述职。”
秦皇沉吟片刻:“准。就给你三月时间。”
“谢陛下。”
秦皇又看向赵高:“赵高,你举报有功,但查证不实,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日后奏事,需核实再报,不可听风就是雨。”
赵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跪下谢恩:“老奴知罪。”
“退朝。”
秦皇起身,在太监搀扶下离去。太子扶苏看了赢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走了。
百官散去。赵高走到赢正面前,皮笑肉不笑:“赢都护,好手段。咱家小看你了。”
赢正微笑:“赵府令过奖。下官只是据实以报,不像某些人,无中生有,陷害忠良。”
“哼,咱们走着瞧。”赵高拂袖而去。
冯劫等人也狠狠瞪了赢正一眼,跟着离开。
蒙毅走过来,低声道:“赢都护,今日虽险胜一局,但陛下削你兵权,是忌惮你坐大。赵高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我知道。”赢正望着赵高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不会有机会了。”
“你已有对策?”
赢正点头,声音低不可闻:“今夜,就见分晓。”
第七章 夜宴杀机
当夜,丞相府。
李斯设宴,为赢正“接风洗尘”。受邀的,除了赢正,还有赵高、冯劫,以及几位亲近赵高的朝臣。
宴无好宴。赢正心知肚明,但欣然赴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斯举杯道:“赢都护今日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令老夫大开眼界。来,敬你一杯。”
赢正举杯:“丞相过奖。下官只是实话实说,不像某些人,专以构陷为能。”
这话直指赵高。赵高脸色一沉,但强忍未发。
冯劫冷哼:“赢都护,朝堂上你侥幸过关,但边市终究要关。陛下已命蒙毅接管,你三月后回京,届时无职无权,看你还如何嚣张!”
赢正笑了:“冯大人,你怎知我回京后无职无权?说不定,陛下另有重用。”
“重用?”赵高阴阳怪气,“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都护,能有什么重用?依咱家看,陛下让你回京,是给你留面子。识相的,就自己请辞,回乡养老,免得日后难堪。”
“赵府令倒是关心下官。”赢正抿了口酒,“不过,下官年轻,还想多为朝廷效力几年。倒是赵府令,侍奉陛下多年,劳苦功高,也该享享清福了。”
“你!”赵高拍案而起。
李斯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接风宴,莫谈公事。来,喝酒,喝酒。”
众人重新落座,但气氛已冷。
又饮几轮,赵高忽然道:“赢都护,听说你与建韵公主走得很近?公主金枝玉叶,你一个太监出身,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话恶毒。既羞辱赢正出身,又暗示他与公主有私情。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但笑容不变:“赵府令说笑了。下官与公主,只是主仆之情,同僚之谊。倒是赵府令,与胡亥公子往来密切,听说还亲自教导公子读书?真是忠心可嘉。”
赵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咱家教导公子,是陛下旨意!”
“是吗?”赢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那这封赵府令写给胡亥公子的信,也是陛下旨意?”
信是打开的,首行清晰可见:“亥儿吾徒,见字如面。陛下病重,恐不久矣。太子仁弱,非人君之材。汝聪慧果决,当为储君……”
赵高霍然站起,脸色惨白:“这……这是伪造!咱家从未写过此信!”
“是不是伪造,赵府令心里清楚。”赢正收起信,“不过放心,这信,我不会交给陛下。”
赵高死死盯着赢正:“你想要什么?”
“简单。”赢正一字一句,“我要你,辞去中车府令一职,离京养老。”
“休想!”赵高怒吼,“咱家侍奉陛下三十年,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扳倒的!”
“那我们就试试。”赢正起身,“明日,这封信就会出现在陛下案头。哦,对了,还有赵府令这些年卖官鬻爵、贪墨军饷的账本,我也会一并呈上。陛下最恨贪腐,更恨有人插手储君之事。赵府令,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你?”
赵高浑身颤抖,指着赢正,说不出话。
李斯、冯劫等人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赢正手中竟有如此致命的把柄。
“赵府令,考虑考虑。”赢正微微一笑,“是体面致仕,安享晚年,还是身败名裂,满门抄斩,你自己选。”
说完,他拱手:“诸位,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扬长而去。
留下赵高瘫坐在席,面如死灰。
赢正走出丞相府,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
亲卫牵马过来,低声道:“都护,赵高会就范吗?”
“不会。”赢正翻身上马,“狗急跳墙,他今夜必会动手。”
“那我们要不要……”
“一切按计划行事。”赢正勒马,“回府。”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行至一处巷口,忽然,两侧屋顶跃下数十黑影,手持弩箭,对准赢正。
“赢都护,这么急着走?”为首者蒙面,声音嘶哑。
赢正勒马,神色平静:“赵高就这点手段?派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死士?”
“死到临头,还嘴硬。”蒙面人一挥手,“放箭!”
弩箭破空。
但赢正更快。他一夹马腹,战马前冲,同时从马鞍下抽出一面圆盾,护住身前。弩箭射在盾上,叮当作响。
与此同时,两侧屋檐上,忽然出现更多黑衣人,张弓搭箭,射向蒙面死士。
惨叫声起,死士倒下一片。
“有埋伏!”蒙面人大惊。
赢正勒马转身,冷冷道:“赵高没告诉你们,我回京带了一百亲卫,都是边军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
话音未落,亲卫已从暗处杀出,刀光剑影,死士节节败退。
蒙面人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想要撤退。
但巷口已被堵住。蒙毅率兵出现,火光通明。
“赵高死士,刺杀朝廷命官,罪同谋逆!”蒙毅高喝,“放下武器,可留全尸!”
死士面面相觑,最终,一人扔下刀,紧接着,叮叮当当,武器落地。
蒙面人长叹一声,也放下弩箭。
蒙毅上前,扯下他面巾,是个陌生面孔。
“谁派你来的?”蒙毅喝问。
那人闭口不言。
赢正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是赵高,对吗?”
那人眼神一闪。
赢正心中有数,对蒙毅道:“蒙将军,将这些人押入天牢,严加看管。记住,分开关押,防止串供。”
“是。”
赢正又看向丞相府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高,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这一夜,咸阳无眠。
第八章 尘埃落定
翌日,天未亮,赢正已至宫门外等候。
他是来请罪的——昨夜遇刺,虽未受伤,但刺客身份敏感,他必须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宫门开,太监宣赢正入宫。
咸阳宫,寝殿。
秦皇卧在榻上,面色比昨日更差,但眼神依旧锐利。建韵公主侍立一旁,眼圈微红,显然哭过。
“赢正,你昨夜遇刺了?”秦皇声音沙哑。
“是。”赢正跪下,“蒙蒙陛下洪福,臣幸免于难。刺客已擒,交由蒙毅将军审问。”
“可查出主使?”
赢正抬头,直视秦皇:“刺客虽未招供,但臣遇刺前,刚与赵高府令在丞相府饮宴。席间,赵府令威胁于臣,言要让臣回不了边关。臣出府不过一刻,即遇刺杀。且刺客所用弩箭,乃军中专制,非寻常人可得。”
秦皇脸色阴沉:“你的意思,是赵高要杀你?”
“臣不敢妄言。但此事蹊跷,请陛下明察。”
秦皇沉默良久,缓缓道:“赵高侍奉朕三十年,忠心耿耿。你,可有实证?”
赢正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此乃赵高写给胡亥公子的密信抄本。信中言陛下病重,太子非人君之材,暗示胡亥当为储君。此乃干预储君,大逆不道。原件在此,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信,呈于秦皇。
秦皇展开,看罢,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父皇!”建韵公主急忙上前,为他抚背。
秦皇推开她,死死盯着信,手在颤抖:“这……这真是赵高笔迹?”
“臣已核对过赵高历年奏章,笔迹一致。陛下若不信,可召赵高对质。”
秦皇闭上眼,胸口起伏。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尽是杀意:“传赵高。”
半个时辰后,赵高匆匆入宫。他显然已知事情败露,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
“老奴参见陛下。”
秦皇将信扔到他面前:“赵高,这是你写的?”
赵高拾起信,只看一眼,便瘫软在地:“陛下……这……这是伪造!老奴冤枉!”
“冤枉?”秦皇冷笑,“笔迹是你的,印鉴是你的,连你惯用的‘亥儿’称呼都一样!赵高,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
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建韵公主急忙递上参茶。
秦皇喝了一口,顺了气,厉声道:“说!你还做了什么!”
赵高伏地痛哭:“陛下,老奴一时糊涂!是老奴鬼迷心窍,写了这信!但老奴绝无二心,只是……只是觉得胡亥公子聪慧,太子仁弱,为我大秦江山计,才……才……”
“放肆!”秦皇抓起茶杯,砸在赵高头上,“储君之事,岂是你能议论!来人!”
殿外侍卫涌入。
“将赵高押入天牢,交由廷尉严审!其家产抄没,亲族下狱,一个不许放过!”
“陛下!陛下饶命啊!”赵高哭喊,被侍卫拖了出去。
秦皇喘着粗气,显然气极。
赢正跪地:“陛下保重龙体。”
秦皇看着他,眼神复杂:“赢正,你今日立了大功,但也让朕……寒心。赵高跟了朕三十年,竟也包藏祸心。这朝堂,还有谁可信?”
赢正叩首:“陛下,臣只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赵高不忠,自有国法惩处。但朝中忠臣良将,依然众多。蒙毅将军、李斯丞相,还有万千为大秦效命的官吏将士,皆可信任。”
秦皇苦笑:“李斯?他今日没来上朝,怕是已知赵高事发,称病避祸了。罢了,罢了。”
他挥挥手:“你退下吧。边市之事,朕准你继续管。安北都护,你也继续做着。三月后,不必回京了。”
“谢陛下。”赢正再叩首,起身退出。
走出寝殿,阳光刺眼。
建韵公主跟出来,低声道:“小财子,父皇他……”
“陛下是伤心了。”赢正轻叹,“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那种滋味,不好受。”
“赵高会如何?”
“谋逆大罪,当诛九族。”赢正淡淡道,“陛下不会留情。”
建韵公主沉默。她虽恨赵高,但想到满门抄斩,仍觉残忍。
赢正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公主,朝堂斗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今日若败的是我,现在下狱的就是你我了。”
建韵公主点头:“我明白。只是……有些感慨。”
“走吧。”赢正抬头,看向宫门外辽阔的天空,“赵高已除,但朝中积弊未消。边市虽保,但草原未稳。我们要做的,还很多。”
“嗯。”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门外,蒙毅已在等候。
“赢都护,赵高已下狱,其党羽正在清查。冯劫等人都已被控制,等候发落。”蒙毅禀报。
“辛苦蒙将军。”赢正道,“冯劫等人,依法处置即可,不必牵连过广。朝堂需要稳定,陛下也需要静养。”
“明白。”蒙毅犹豫一下,“丞相李斯那边……”
“李斯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赢正翻身上马,“他不会为赵高陪葬的。”
果然,三日后,李斯上表请罪,自言识人不明,与赵高过往甚密,请求辞去丞相之位。秦皇驳回了辞呈,但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赵高一案,牵连数百人,斩首三十七人,流放两百。朝堂为之一清。
赢正因举报有功,加封关内侯,食邑千户。安北都护一职保留,仍掌边市。
尘埃落定。
十日后,赢正准备返回边关。
建韵公主来送行。她将随赢正同去,秦皇已准她长住边关,协助赢正管理边市。
“公主,此去边关,可能数年不得回京,你可想好了?”赢正问。
“想好了。”建韵公主笑道,“京城虽好,但勾心斗角,不如边关自在。况且,那里有我想做的事。”
“何事?”
“帮你啊。”建韵公主眨眨眼,“你不是要开矿、炼铁、种土豆、防疫病吗?那么多事,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本公主可是精通数算、农学、医术的才女,你不想要?”
赢正笑了:“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队伍启程。赢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咸阳城。
这座巍峨都城,承载了太多权谋、斗争、血腥。但今日,他赢了。
不是赢在阴谋诡计,而是赢在人心所向,赢在大势所趋。
边市让朝臣得利,让边军得安,让百姓得惠,所以朝中有人为他说话。
土豆让农人得饱,让陛下得功,所以陛下保他。
赵高倒行逆施,贪权谋私,所以众叛亲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自古皆然。
“驾!”
他扬鞭,骏马奔驰,向着北方,向着草原,向着那片广阔天地。
那里,有等待他的事业,有等待他的人。
三个月后,那达慕大会如期举行。
这一次,赢正不仅是观礼嘉宾,更是主持者之一。
边市税收,三成归突厥王庭,七成分给各部,公平公正。土豆丰收,草原再无饥荒之忧。煤矿出铁,农具源源不断,生产效率大增。
各部落首领对赢正心悦诚服,尊称他为“安达”(兄弟)。
阿史那咄苾见大势已去,主动交出兵权,归隐草原。可汗封他为闲散王爷,厚禄供养,实为软禁。
边市越发繁荣,来自西域的商队开始出现,带来香料、宝石、琉璃。大秦的丝绸、瓷器、茶叶,也经由边市,远销西域。
丝绸之路,初现雏形。
一年后,秦皇驾崩,太子扶苏继位,是为秦二世。
二世仁厚,继续支持边市,并采纳赢正建议,在边市设“互市监”,专管边贸。又推广土豆,减赋税,轻徭役,与民休息。
大秦进入难得的太平盛世。
三年后,边市已成西北第一大市,年交易额达五千万两,税银千万。突厥彻底归附,西域诸国纷纷遣使来朝,愿与大秦通商。
赢正官至大司马,封镇北侯,掌北境军政。
但他没有回京,仍驻守边关。
因为这里有他未竟的事业——铁路、电报、蒸汽机……那些系统里的知识,他要用一生,慢慢带给这个世界。
又是一个春天,落雁谷桃花盛开。
赢正与建韵公主、笛力热娜站在了望台上,俯瞰下方熙攘的边市。
驼铃声声,商旅如织。秦人与突厥人混杂交易,偶尔因为价格争吵,但很快又握手言和。孩子们在谷中奔跑嬉戏,不分秦胡。
“还记得吗?”建韵公主轻声道,“四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谷。”
“记得。”赢正握住二女的手,“那时我说,要建一个边市,让秦突不再打仗。”
“你做到了。”笛力热娜靠在他肩头。
第253章 利益才永恒
那场朝堂风波后,赢正并未立即返回边关。
秦皇虽准他三月后离京,但赵高案余波未平,朝中人事变动频繁,赢正被临时任命为“查案副使”,协助廷尉审理赵高一党余孽。这是秦皇的考验,也是赢正巩固地位的契机。
廷尉大牢,阴冷潮湿。
赢正提灯走过甬道,两旁牢房里关押的皆是赵高党羽。昔日趾高气昂的官员,此刻蓬头垢面,见到赢正,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哀声求饶。
“赢正!你这个阉奴!陷害忠良,不得好死!”冯劫双手抓住栏杆,目眦欲裂。
赢正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冯大人,何为忠?何为良?赵高干预储君,贪墨军饷,卖官鬻爵,证据确凿。你身为御史大夫,不纠不法,反而助纣为虐,这就是你的忠良?”
“那是赵高所为,与我无关!”
“无关?”赢正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去岁黄河决堤,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两,到你手中只剩三十万。那五十万,你分得十万,其余四十万孝敬了赵高。可有此事?”
冯劫脸色煞白:“你……你从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赢正合上账册,“冯大人,你也是两朝老臣,何至于此?”
冯劫瘫坐在地,喃喃道:“朝堂之上,清流难为……赵高势大,若不依附,如何立足……”
“清流难为,便可同流合污?”赢正摇头,“你忘了当年入仕时的誓言了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话,可还在你心中?”
冯劫默然,良久,两行浊泪流下。
赢正不再多言,继续前行。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他见到了赵高。
不过十余日,这位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已形销骨立。他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眼中再无往日神采。
“是你……”赵高声音嘶哑。
赢正示意狱卒开门,走入牢房。他没有带护卫,只提一盏灯。
“我来看看你。”赢正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赵高冷笑:“来看我笑话?赢正,你别得意太早。朝堂之上,今日你得势,明日便可能失势。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
“或许吧。”赢正平静道,“但至少今日,是我坐在这里,看着你。”
赵高死死盯着他:“咱家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封信,你从何得来?咱家写给胡亥公子的信,皆在密室,从未外传!”
赢正沉默片刻,道:“你身边最信任的,是谁?”
赵高一愣,随即恍然:“是……是小卓子?那个伺候我十年的小太监?不可能!他是我从人市上买来的,全家性命都捏在我手里!”
“小卓子本名卓文,陇西人士。七年前,他父母因你强占田产,投河自尽。他被你买入府中,隐忍十年,等的就是今日。”赢正缓缓道,“你以为用权势、金钱、威胁就能控制人心,却不知仇恨比这些更持久。”
赵高如遭雷击,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赵高,你可知你败在何处?”赢正道,“你败在只知权谋,不知人心。你以为掌控了京师防务,掌控了太子,掌控了朝臣,就能掌控一切。但你忘了,人心向背,才是根本。”
“边市让边军得安,让百姓得惠,让朝臣得利,所以朝中有人为我说话。土豆让农人得饱,让陛下得功,所以陛下保我。而你,贪墨军饷,将士恨你;卖官鬻爵,士人恨你;构陷忠良,百官恨你。你得势时,他们惧你;你失势时,谁还会为你说话?”
赵高闭上眼,良久,苦笑:“成王败寇,咱家无话可说。只是……陛下待我不薄,我却……”
“你是想说,你本不想谋逆?”赢正打断他,“是,你最初或许只是贪权贪财。但权势如毒,尝过滋味,便会想要更多。你教导胡亥,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扶立幼主,独揽大权么?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赵高无言。
赢正起身:“明日,陛下会下旨,赐你白绫。你家人流放岭南,可保性命。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后的体面。”
“为什么?”赵高抬头,“你为何要为我求情?斩草除根,不是你该做的么?”
赢正看着他:“因为你不是匈奴,不是突厥,不是外敌。你是大秦的官员,是陛下的旧臣。你犯了罪,当受国法制裁,但你的家人无辜。况且——”
他顿了顿:“今日我若赶尽杀绝,他日他人得势,也会如此对我。冤冤相报,何时是头?大秦要的是安定,不是无止境的杀戮。”
赵高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大笑,笑中带泪:“好!好一个赢正!咱家服了!心服口服!”
赢正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赵高忽然道:“赢都护,小心李斯。”
赢正停步。
“李斯此人,看似中庸,实则阴狠。他今日弃我自保,他日若你威胁到他,他也会弃你如敝屣。”赵高低声道,“还有太子……不,陛下。他仁弱,易受左右。如今你权势日盛,恐招猜忌。自古功高震主,从无好下场。”
“多谢提醒。”赢正没有回头,走出牢房。
甬道幽深,灯光摇曳。
赢正知道,赵高说的是实话。朝堂之上,从无敌友,只有利益。今日盟友,明日就可能成为敌人。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边市才刚起步,草原才刚安定,土豆才刚推广。他还有太多事要做,不能停,也不敢停。
一个月后,赵高案了结。主犯斩首,从犯流放,牵连者或贬或黜,朝堂为之一新。
秦皇下旨,擢升蒙毅为卫尉,掌宫中禁军;李斯虽未受罚,但威信大损,行事愈发谨慎;冯劫等人被罢官,永不录用。
赢正加封关内侯,但婉拒了秦皇赐宅的美意,仍住旧邸。他每日进宫,向秦皇禀报边市进展,土豆推广,以及草原动态。
秦皇身体每况愈下,但精神尚可。他越来越依赖赢正,常召他入宫议事,甚至有意让他入朝为相。
“赢正,你可愿为相?”一日,秦皇忽然问。
赢正跪地:“陛下,臣才疏学浅,且出身微寒,恐难当大任。况且,边市初定,突厥未稳,臣愿继续镇守北境,为陛下分忧。”
秦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不贪权,很好。但朕老了,太子仁弱,朕放心不下这江山。”
“陛下,”赢正叩首,“太子仁厚,是百姓之福。朝中有蒙毅、李斯等忠臣良将,必能辅佐太子,开创盛世。臣在边关,也会竭尽全力,保境安民,绝不让外族侵扰我大秦一寸土地。”
秦皇沉默良久,叹道:“若朝中大臣,都如你这般,朕又何忧?罢了,你既志在边关,朕不勉强。三月后,你回边关去吧。但记住,无论何时,大秦都是你的后盾。”
“谢陛下。”赢正再叩。
走出寝殿,建韵公主等在门外。
“父皇又让你为相了?”她问。
赢正点头。
“你为何不应?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相位。”建韵公主不解。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赢正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我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做事自在。在朝中,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况且——”
他转头看向建韵公主:“边市才是我该做的事。那里有商旅往来,有百姓生计,有秦突和平。朝堂争斗,非我所长,也非我所愿。”
建韵公主眼中含笑:“我就知道,你不是恋栈权位之人。否则,当初在草原,你就不会拒绝突厥可汗的挽留了。”
“你知道?”赢正一愣。
“笛力热娜写信告诉我的。”建韵公主狡黠一笑,“她说,她父汗想招你为婿,许你左贤王之位,你拒绝了。”
赢正苦笑:“那不过是可汗的试探。我若答应,便是背弃大秦,可汗反而会看不起我。”
“所以你总是这么清醒。”建韵公主轻叹,“有时候,我倒希望你糊涂一些。”
赢正看着她,忽然道:“公主,三月后我回边关,你可要同行?”
“自然。”建韵公主毫不犹豫,“我说过,要帮你开矿、炼铁、种土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京城……”
“京城有太子哥哥,有母后,无需我操心。”建韵公主笑道,“况且,父皇也准了。他说,我在边关,既能帮你,也能看着你,免得你被突厥公主拐跑了。”
赢正失笑:“公主说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市井喧嚣,炊烟袅袅。这座都城,依然繁华,但已与赢正无关。
他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三月后,赢正离京。
这一次,他的队伍庞大许多。除了原有的亲卫,还有秦皇赏赐的工匠、医者、农官共百余人,以及满载书籍、工具、种子的车队。
建韵公主随行,带着她的侍女、护卫,以及满满十车私人物品——大部分是书籍和实验器具。
“公主,你这是要把整个书房搬去边关啊。”赢正看着车队,苦笑。
“边关苦寒,若无书为伴,岂不闷死?”建韵公主理直气壮,“况且,这些农书、医书、工书,都是有用的。你那系统里虽有知识,但总要有人将其整理、传授吧?”
赢正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队伍出咸阳,过渭水,一路向西。深秋已过,初冬将至,北风渐起。
行至陇西,郡守出城迎接。他是边市的受益者之一,对赢正感激不尽,设宴款待。
宴席上,郡守举杯:“赢都护,下官敬您一杯。若非边市,陇西哪来今日繁华?去岁边市税收,陇西分得二十万两,下官用这些钱修缮水利,开办义学,百姓皆颂都护之德。”
赢正举杯回敬:“皆是陛下圣明,边市方能成事。赢某不过是执行陛下旨意罢了。”
“都护过谦了。”郡守压低声音,“朝中之事,下官也有耳闻。赵高奸佞,陷害忠良,幸有都护力挽狂澜。如今都护加封关内侯,实至名归。”
赢正微笑不语。
宴罢,郡守送赢正至驿馆,忽然道:“都护,下官有一事相求。”
“请讲。”
“下官有一子,年方十八,自幼好武,向往边关。可否让他随都护去边市,做个亲卫,历练一番?”
赢正看着郡守殷切的眼神,点头:“可。但边关苦寒,且有危险,郡守可想好了?”
“想好了!”郡守大喜,“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守家中?能随都护建功立业,是他的福分!”
当夜,那少年便来拜见。他名李敢,虎背熊腰,眼神清澈,确有将门之风。
赢正考较他武艺,发现他弓马娴熟,更难得的是识字,读过兵书。
“你可知道,去了边关,可能三年五载不得归家?”赢正问。
“知道!”李敢挺胸,“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何惧远离家乡?况且,家父常说,赢都护是当世英雄,能随都护征战,是小子之幸!”
赢正笑了:“英雄不敢当。但边关确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地。你既愿去,便跟着我吧。不过,要从普通士卒做起,可愿意?”
“愿意!”李敢单膝跪地,“谢都护收留!”
自此,李敢加入赢正亲卫队,成为其中一员。
队伍继续西行。越往西,人烟越稀,景色越荒。但道路却出奇的好——这是边市开通后,商旅往来踩出的路,宽可并行两车。
“这条路,该修一修了。”赢正对建韵公主说,“夯土为基,铺以碎石,雨天也不泥泞。如此,商旅更便,货物运输更快。”
“那要不少钱。”建韵公主道。
“边市税收,取之于商,用之于商。”赢正道,“修路虽耗资巨大,但路通后,商旅更众,税收更丰,是长远之利。”
建韵公主点头:“有道理。不过,如此大工程,需朝廷准许。”
“回边关后,我会上奏陛下。”赢正看着蜿蜒的道路,“不仅要修这条路,还要修一条从咸阳直达边市的路,让京城与边关,血脉相连。”
建韵公主眼中闪过光彩:“若真如此,商旅往来,讯息传递,都会快上许多。边关也不再是孤悬塞外之地了。”
“正是。”赢正遥望西方,“我要让边市,成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枢纽。让大秦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更远的地方。也让西域的香料、宝石、骏马,流入大秦。如此,东西交融,天下大同。”
建韵公主看着他,忽然道:“小财子,你的心,比这草原还大。”
赢正笑了:“公主的心,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十日后,队伍抵达边关。
蒙毅已在此等候多时。他暂代安北都护三个月,将边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赢都护,你可算回来了!”蒙毅迎上前,笑容满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些账目逼疯了。每日进出货物数百种,商队数千人,税收、交割、纠纷调解……比打仗还累!”
赢正大笑:“蒙将军辛苦了。怎么样,边市可还安好?”
“好得很!”蒙毅道,“你去后,边市又扩大了三分之一。如今有固定商铺八百间,流动商队两千余。每日交易额,最高时达十万两!突厥人、羌人、月氏人,甚至西域胡商,都来此交易。我大秦丝绸、瓷器,在这里可换等重的黄金!”
赢正点头:“看来我不在,蒙将军也做得很好。”
“别取笑我了。”蒙毅摆手,“我这是萧规曹随,按你的章程办罢了。对了,突厥可汗派人来问过几次,问你何时回来。似乎有要事相商。”
“可汗现在何处?”
“在王庭。他说,等你回来,要亲自来边市见你。”
赢正若有所思:“看来,是有大事。”
当夜,赢正回到都护府。笛力热娜已在府中等候。
三个月不见,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更亮。
“你回来了。”她走上前,仔细打量赢正,“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就好。”
“没事。”赢正微笑,“倒是你,瘦了。边市事务繁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笛力热娜摇头,“比起你在京城的凶险,我这里算得了什么?听说赵高派死士刺杀你,我……我很担心。”
赢正心中一暖:“都过去了。如今边市安好,草原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嗯。”笛力热娜点头,忽然道,“父汗要来见你,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可汗有何要事?”
笛力热娜神色凝重:“是西域的事。”
她详细道来。原来,边市开通后,西域商队闻讯而来,带来了西域诸国的消息。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大月氏。
大月氏原是草原强族,后被匈奴所败,西迁至伊犁河流域。近年来,大月氏势力复振,吞并周边小国,已有东进之意。而大月氏东进,首当其冲的,便是突厥。
“上月,大月氏使者秘密来访,要父汗臣服,岁岁纳贡。父汗不允,那使者便威胁,说若不从,便要兵戎相见。”笛力热娜道,“父汗想问问你的意见。”
赢正皱眉:“大月氏……他们有多少兵力?”
“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且西迁后,他们学会铸造铁器,兵甲精良,不可小觑。”
赢正沉吟。大月氏东进,突厥首当其冲,但若突厥败了,大月氏下一个目标,就是大秦。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懂。
“可汗的意思呢?”
“父汗不想打,但也不愿臣服。他想联合大秦,共抗大月氏。”笛力热娜看着赢正,“但朝中大臣反对者多,认为大月氏远在西域,与大秦无关,何必插手?且突厥虽与大秦交好,终究是外族,为其火中取栗,得不偿失。”
赢正点头:“朝臣考虑,不无道理。但他们的眼界,太窄了。”
“怎么说?”
“大月氏若吞并突厥,下一个便是河西走廊。河西若失,西域商路断绝,边市何存?”赢正缓缓道,“况且,大月氏既已学会冶铁,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与其等他坐大,不如趁其未稳,扼杀于萌芽。”
笛力热娜眼睛一亮:“你愿助我父汗?”
“不是助,是合作。”赢正道,“突厥与大秦,已是盟友。盟友有难,岂能坐视?但如何合作,还需从长计议。这样,你传信可汗,请他三日后,来边市一叙。我也要修书朝廷,禀明此事。”
“好!”笛力热娜欣喜,“我这就去传信!”
她转身要走,赢正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京城买的,觉得适合你。”
笛力热娜接过,那是一支羊脂玉簪,雕成马头形状,简洁而灵动。她脸一红,低声道:“谢谢。”
“戴上看看。”
笛力热娜将玉簪插入发髻,抬头问:“好看吗?”
烛光下,她肤色如蜜,眼眸如星,玉簪在乌发间闪着温润的光。
赢正点头:“好看。”
笛力热娜嫣然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赢正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随即收敛笑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他要给秦皇写奏章,陈述大月氏之患,请求朝廷准他联合突厥,共御外敌。
这将是一封至关重要的奏章。不仅关系边市存亡,更关系大秦西陲安危。
他提起笔,沉思片刻,开始书写。
窗外,北风呼啸,寒冬将至。
但边市的灯火,依旧通明。驼铃声声,商旅未歇。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日后,突厥可汗亲至边市。
这是可汗第一次踏入秦境。他轻车简从,只带百余亲卫,以示诚意。
赢正率众出迎。两人在边市外的草原相见,执手大笑,一如当年在突厥王庭。
“赢都护,京城一别,已有半年,可想煞老夫了!”可汗用力拍着赢正的肩。
“可汗风采依旧,更胜往昔。”赢正笑道。
两人并肩走入边市。可汗一路看,一路叹。
半年不见,边市又扩大了。商铺连绵,商旅如织。秦人、突厥人、羌人、胡人混杂,各种语言交织,却无冲突。有秦人用生硬的突厥语讨价还价,有突厥人用蹩脚的秦语招揽客人,虽是鸡同鸭讲,却其乐融融。
“好!真好!”可汗连声赞叹,“赢都护,你做到了当年承诺。秦突之间,再无战火,只有交易。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可汗过誉。”赢正引可汗入都护府,“若无可汗支持,边市也建不起来。”
入座,上茶。赢正屏退左右,只留蒙毅、建韵公主、笛力热娜在侧。
“可汗,大月氏之事,我已听公主说了。”赢正开门见山,“可汗有何打算?”
可汗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大月氏使者狂妄,要老夫臣服纳贡。老夫虽老,骨头还硬,宁战不降!但大月氏兵强马壮,突厥独力难支。老夫想请大秦出兵,共抗强敌。”
赢正沉吟:“出兵之事,非同小可。大秦与突厥虽有盟约,但盟约只说互不侵犯,互助通商,并未言及共同御敌。若要出兵,需朝廷准许,且要说服朝中大臣。”
“老夫明白。”可汗道,“所以老夫亲自来,就是想听听赢都护的意见。若大秦愿出兵,突厥愿为大秦先锋,且战后,所获土地、财物,大秦取七,突厥取三。若大秦不愿出兵,突厥独自迎战,但请大秦提供兵甲粮草,突厥愿以战马、皮毛相抵。”
条件很优厚。但赢正没有立即答应。
“可汗,大月氏为何东进?只是为扩张,还是有其他原因?”
可汗道:“据探子报,大月氏西迁后,占据伊犁河流域,那里水草丰美,宜牧宜耕。但近年来,气候转寒,草场退化,大月氏牲畜死亡甚多。为求生计,他们不得不向东扩张,寻找新牧场。”
赢正与蒙毅对视一眼。若是为生存而战,那大月氏必然死战,不易击退。
“可汗,若大月氏只是缺草场,我们可否以其他方式解决?”建韵公主忽然开口。
“公主有何高见?”可汗问。
“边市如今商旅众多,货物堆积。我可上书父皇,开放边市与大月氏贸易。他们缺粮,我们可卖粮;缺铁器,我们可卖铁器。他们用马匹、皮毛交换,如此,既解决生计,又何必动武?”
可汗皱眉:“这……大月氏贪婪,只怕不满足于交易,想要直接抢夺。”
“那我们就让他抢不到。”赢正道,“我可奏请朝廷,在河西走廊增兵,修筑堡垒。大月氏若来,必遇阻击。同时,派使者前往大月氏,陈说利害:战,则两败俱伤;和,则互利共赢。大月氏王只要不蠢,会算这笔账。”
蒙毅点头:“此计甚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只是,大月氏若不肯和呢?”
“那便打。”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但打仗,不是硬碰硬。我可献上一计。”
“何计?”
“远交近攻,分化瓦解。”赢正道,“大月氏西迁后,征服诸多小国。这些小国,必不甘心臣服。我可派人潜入,联络这些小国,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大月氏后方起事。同时,联络乌孙、康居等国,共抗大月氏。如此,大月氏腹背受敌,必不敢全力东进。”
可汗抚掌:“妙计!只是,联络诸国,需派能言善辩之士。且深入西域,危险重重。”
“我去。”笛力热娜忽然道。
众人一愣。
“我通晓突厥语、羌语,也会一些胡语。且我是女子,不易引人注意。”笛力热娜看着可汗,“父汗,让我去吧。边市能有今日,来之不易。我不愿看到战火重燃,毁掉这一切。”
可汗犹豫:“太危险了……”
“女儿不怕。”笛力热娜坚定道,“况且,有赢都护的计策,有边市的支持,我有把握说服诸国。”
赢正看着笛力热娜,眼中闪过赞赏。这位草原公主,不仅有美貌,更有胆识。
“公主愿往,我可派精干护卫随行。”赢正道,“另外,我可修书诸国,以边市税收为担保,承诺若共抗大月氏,战后可享边市优惠,关税减半。”
“好!”可汗一拍桌子,“就这么办!赢都护,你负责联络诸国,分化大月氏。老夫集结兵力,在边境严防。双管齐下,不怕大月氏不就范!”
“可汗英明。”赢正举杯,“愿秦突之谊,永世长存。”
“永世长存!”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计议已定,分头行动。
赢正修书朝廷,陈述利害,请求开放与大月氏贸易,并增兵河西。同时,他亲自挑选使者,准备礼物,派往西域诸国。
笛力热娜主动请缨,前往乌孙。乌孙与突厥同源,语言相通,且与大月氏有世仇,是最易争取的盟友。
临行前夜,赢正来到笛力热娜帐中。
“此去乌孙,千里之遥,险阻重重。”赢正将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我随身之物,你带上,若有急事,可持此玉佩找边市商队,他们会帮你。”
笛力热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她抬头看着赢正,忽然道:“若我平安归来,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现在不说,回来再说。”笛力热娜嫣然一笑,将玉佩贴身收好。
赢正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务必平安归来。”
“嗯。”笛力热娜重重点头。
翌日,笛力热娜带着十名护卫,二十匹骆驼,满载丝绸、瓷器、茶叶,向西出发。
赢正、可汗、建韵公主等人送至十里长亭。
“保重。”赢正拱手。
“等我回来。”笛力热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扬鞭,消失在茫茫草原。
可汗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轻叹:“这孩子,像她母亲,倔强,勇敢。”
赢正道:“可汗放心,公主吉人天相,必能平安归来。”
“但愿如此。”可汗收回目光,“赢都护,我们也该准备了。大月氏若不听劝,迟早会来。”
“是。”赢正点头,“我已在河西布置探子,大月氏一有异动,我们即刻便知。”
“好!那老夫就先回王庭,集结儿郎们。赢都护,边市就交给你了。”
“可汗放心。”
可汗上马,带着亲卫离去。
赢正与建韵公主返回边市。路上,建韵公主忽然道:“小财子,笛力热娜是不是喜欢你?”
赢正一愣:“公主何出此言?”
“我看得出来。”建韵公主道,“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而且,她一个公主,为何要冒险去西域?不仅仅是为了边市吧?”
赢正沉默片刻,道:“公主,我……”
“你不必解释。”建韵公主打断他,“我又没怪你。笛力热娜是个好姑娘,勇敢,聪明,配得上你。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也是公主,我也不比她差。”
赢正愕然,转头看她。
建韵公主脸一红,催马向前:“快走,回去还有好多事呢!”
赢正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
大月氏之患未解,边市安危未定。他必须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回到都护府,赢正立即召来蒙毅、李敢等人,布置防务。
“蒙将军,你率三千精兵,驻守落雁谷北口。那里是边市门户,绝不能有失。”
“是!”
“李敢,你带一队人,日夜巡视边市,防止奸细破坏。尤其注意大月氏商人,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公主,你组织边市商户,成立自卫队。发放武器,训练他们基本的防身之术。万一有变,可协助守军。”
“好。”
“另外,派人去河西各郡,收购粮草,囤积于边市。一旦开战,粮草最为关键。”
“是!”
一条条命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赢正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西域。
大月氏,这个陌生的敌人,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守住边市,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不仅为了大秦,也为了草原,为了那些信赖他的百姓,为了那些把他当兄弟的突厥人。
窗外,夕阳西下,将边市染成金黄。
驼铃声声,商旅归营。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
这是人间烟火,这是太平景象。
赢正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这一切。
一个月后,笛力热娜从乌孙传回消息。
乌孙王同意结盟,共同对抗大月氏。但乌孙要求,战后与大秦开通边市,享受与突厥同等的待遇。同时,乌孙希望大秦能提供一批铁制农具,帮助他们发展农耕。
赢正当即回信:同意。并派人送去五百套铁制农具,作为礼物。
又半月,康居、大宛等国也陆续回信,表示愿与大秦交好,但不愿直接对抗大月氏。他们可保持中立,不与大月氏结盟,但也不敢公开反对。
这在意料之中。小国生存之道,便是在大国间摇摆,谁也不得罪。
赢正不勉强,只要他们不助大月氏,便是胜利。
与此同时,派往大月氏的使者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大月氏王拒绝了赢正的提议,坚持要突厥臣服。使者还带回一个更坏的消息:大月氏已集结五万大军,准备东进,最迟开春便会动兵。
“五万……”赢正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突厥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大秦在河西的驻军,也只有两万。就算加上乌孙承诺的一万援军,总数也不过六万。而大月氏是远征,补给线长,按理说大秦以逸待劳,占优势。但大月氏兵甲精良,且为生存而战,士气高昂,不可小觑。
“必须向朝廷求援。”蒙毅道,“请陛下发兵,至少再调三万兵马,方有胜算。”
赢正点头:“我已八百里加急,送奏章入京。但朝廷议事,需时日。等援军到来,恐怕要两个月后。这两个月,只能靠我们自己。”
“边市现有守军三千,加上商户自卫队,可凑五千人。突厥可出三万,乌孙一万,共四万五。坚守两个月,应该可以。”建韵公主计算道。
“怕只怕,大月氏不正面强攻,而是分兵掠劫。”赢正指着地图,“你们看,河西走廊狭长,大月氏若分兵数路,同时攻击多处关隘,我们兵力分散,极易被各个击破。”
“那如何是好?”
“收缩防线,重点防御。”赢正手指落在几个点上,“玉门关、阳关、敦煌,这三处是咽喉要道,必须守住。只要守住这三关,大月氏便进不了河西,更到不了边市。”
“可这样一来,关外百姓就要遭殃了。”蒙毅不忍。
赢正沉默。战争总是残酷的,总要有人牺牲。但为大局计,只能如此。
“传令下去,关外百姓,愿内迁者,可入边市安置。边市扩大营区,收容难民。”赢正道,“同时,坚壁清野。关外水井填埋,粮草转移,不给大月氏留一粒粮食,一滴水。”
“是!”
命令下达,边市和突厥王庭同时行动。
关外百姓扶老携幼,涌入边市。赢正命人搭建临时帐篷,发放粮食,安抚民心。边市商户也慷慨解囊,捐钱捐物,共渡难关。
突厥可汗则集结兵马,在玉门关外布防。同时派游骑四处巡视,一旦发现大月氏斥候,立即剿杀。
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边市。
但赢正没有慌乱。他每日巡视防务,检查粮草,训练新兵。闲暇时,还与商户聊天,安抚他们的情绪。
“赢都护,这仗……能赢吗?”一个老商户忧心忡忡地问。
“能。”赢正斩钉截铁,“大月氏劳师远征,补给困难。我们以逸待劳,又有坚城可守。只要坚守两个月,朝廷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大月氏必败。”
“那就好,那就好。”老商户稍安,“边市好不容易有今日,可不能毁于战火。”
“放心吧,有我在,边市就在。”赢正拍拍他的肩。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赢正不厌其烦,一遍遍安抚,一遍遍保证。
因为他知道,信心比黄金更重要。只要人心不散,边市就不会倒。
建韵公主也没闲着。她组织妇女,为守军缝制冬衣。又带领医者,准备伤药。她还发明了一种“急救包”,用羊皮缝制,内装止血草药、干净布条,每个士兵发一个,关键时刻可自救。
“这是我从你的医书里学来的。”建韵公主对赢正说,“你说过,战场上很多伤亡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失血过多。若有及时止血,能救回很多人。”
赢正看着那些急救包,心中感动:“公主有心了。”
“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尽些微薄之力。”建韵公主道,“小财子,你一定要赢。边市不能倒,这里……有我们的心血。”
“我会的。”赢正重重点头。
又过半月,第一批难民抵达边市。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从他们口中,赢正得知,大月氏前锋已至敦煌百里外,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畜生!”蒙毅怒骂,“对平民下手,算什么本事!”
赢正脸色阴沉:“传令下去,加强巡逻。大月氏斥候可能已混入难民中,务必仔细盘查。”
“是!”
当夜,边市果然抓到三个奸细。他们扮作难民,企图在粮仓放火,被巡夜士兵发现。
审讯后得知,大月氏主力已在百里外扎营,不日即将进攻。
“终于来了。”赢正看着西方,眼中寒光闪烁。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
真正的考验,就要开始。
他召集众将,做最后部署。
“蒙毅,你守玉门关。我给你五千人,务必守住十日。”
“得令!”
“李敢,你守阳关。我给你三千人,守七日。”
“是!”
“突厥可汗率本部兵马,在关外游击,袭扰大月氏补给线,使其不能全力攻城。”
“明白!”
“我自率余部,守敦煌。敦煌是边市门户,绝不能失。”
“是!”
“公主,你留守边市,组织民众,维持秩序。若前线有变,你带百姓向东撤退,不得有误。”
建韵公主想说“我要与你并肩作战”,但看到赢正严肃的眼神,她咽下话,点头:“我明白。你……小心。”
“放心。”赢正微微一笑,“大月氏想破关,没那么容易。”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准备。
赢正走出都护府,登上城墙。
第254章 建韵的娇柔
腊月十五,大月氏先锋五千铁骑兵临敦煌城下。
这是赢正第一次见到大月氏的军队。与突厥骑兵不同,他们装备更为精良,半数着铁甲,半数披皮甲,手持弯刀,背挎长弓。队伍前方,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策马出列,用生硬的秦语喊话:
“城中守将听着!我乃大月氏左大都尉阿史那图!速速开城投降,献上粮草女子,我可饶尔等性命!若敢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之上,赢正身着明光铠,按剑而立。他身边,蒙毅、李敢等将怒目而视,士卒们紧握兵器,蓄势待发。
“放箭!”赢正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城头箭如雨下。大月氏骑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阿史那图慌忙后退,怒喝道:“攻城!”
大月氏士兵推出云梯、冲车,向城墙涌来。
“滚木、擂石准备!”蒙毅高喊。
战斗打响。
大月氏人显然低估了敦煌的防御。这座边关重镇,在赢正主持下,城墙被加高加固,城外挖掘了深达两丈的壕沟,沟中布满尖刺。大月氏士兵刚填平一段壕沟,城头便泼下滚烫的热油,接着火箭如雨,顿时一片火海。
惨叫声、呐喊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赢正立于城楼,冷静地观察战局。大月氏人虽悍勇,但攻城手段单一,不过是蚁附强攻。而敦煌守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占尽优势。
“都护,他们后方有动静!”了望哨兵忽然喊道。
赢正举目远眺,只见大月氏军阵后方烟尘滚滚,似有援军到来。
“多少?”
“看不清,至少万人!”
赢正心中一沉。大月氏主力到了。
果然,片刻后,一面金色狼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在众将簇拥下,缓缓来到阵前。正是大月氏王弟,左贤王阿史那摩。
阿史那摩挥手,大月氏军队停止攻城,后退重整阵型。
“赢都护!”阿史那摩用流利的秦语喊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赢正走到城墙边,朗声道:“左贤王远道而来,不宣而战,非君子所为!”
“哈哈哈!”阿史那摩大笑,“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何来君子?赢都护,我敬你是个人物,若你开城投降,我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左贤王说笑了。”赢正冷笑,“敦煌乃大秦国土,赢某受命镇守,岂有降敌之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阿史那摩收起笑容,“我大月氏十万铁骑,踏平你这小小敦煌,易如反掌!”
“那便来试试。”赢正毫不示弱。
阿史那摩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大月氏军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这是西域特有的攻城器械,威力巨大。
“隐蔽!”赢正大喊。
巨石呼啸而来,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一轮齐射,城墙已有数处破损。
“弩机准备!”蒙毅指挥守军反击。
城头床弩发射,丈余长的弩箭破空而去,将数架投石机射穿。双方你来我往,战斗进入白热化。
大月氏人多势众,攻势如潮。守军虽顽强,但伤亡渐增。战至黄昏,大月氏暂时收兵,在城外三里扎营。
是夜,赢正清点伤亡。守军战死三百余人,伤者倍之。大月氏损失更大,估计在千人以上,但这对他们来说,只是皮毛。
“都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蒙毅忧心忡忡,“我们的箭矢、滚木、热油,最多支撑十日。大月氏却可源源不断补充兵力。”
赢正看着沙盘,沉思良久:“我们不能死守。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如何出击?敌众我寡,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赢正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这里,落鹰峡。是敦煌以西唯一的通路,两侧山壁陡峭,易守难攻。阿史那摩若想围困敦煌,必分兵占据此峡,切断我们与玉门、阳关的联系。”
“你是说……”
“我们趁夜出城,埋伏于此。待大月氏分兵过峡时,半路截杀。”赢正眼中闪过寒光,“不求全歼,只求重创其先锋,延缓其攻势,等待援军。”
蒙毅犹豫:“此计太险。若被大月氏发现,我军有去无回。”
“险中求胜,总好过坐以待毙。”赢正决然道,“我带一千精骑前往,你守城。若我回不来,敦煌就交给你了。”
“都护!”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子时,敦煌西门悄然打开。赢正率一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出城,直奔落鹰峡。
李敢也在此行中。他第一次经历大战,既紧张又兴奋,紧握长枪的手心全是汗。
“怕吗?”赢正问。
“不怕!”李敢挺胸。
“记住,战场之上,勇猛固然重要,但更要冷静。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落鹰峡。赢正命人埋伏在两侧山壁,自率二百人藏于谷口。
天将破晓时,大月氏果然分兵而来。约三千骑兵,浩浩荡荡进入峡谷。
“等中军通过再动手。”赢正低声吩咐。
大月氏军队缓缓前进。领军的正是先锋阿史那图,他显然没想到会有埋伏,行军颇为松懈。
待半数敌军进入伏击圈,赢正一箭射出,正中阿史那图坐骑。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放箭!”
两侧山壁箭如雨下,谷中顿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大月氏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随我冲!”赢正一马当先,率二百精骑从谷口杀入。
狭路相逢勇者胜。大月氏军被前后夹击,又遭箭雨,阵型大乱。阿史那图仓促应战,被赢正一枪挑落马下,生死不知。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大月氏兵惊呼,军心溃散。
赢正趁势掩杀,大月氏军大败,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逃窜。
“穷寇莫追,收兵!”赢正见好就收,率军撤回峡谷。
此战,斩敌八百,俘获战马千匹,而己方伤亡不过百余,可谓大胜。
“都护神机妙算!”李敢满脸崇拜。
赢正却无喜色:“这只是开始。阿史那摩得知先锋被歼,必大怒,全力攻城。速回敦煌!”
众人不敢耽搁,收拾战场,疾驰回城。
果然,午后,大月氏主力尽出,将敦煌围得水泄不通。阿史那摩亲临阵前,脸色铁青。
“赢正!你敢伤我大将,今日我必踏平敦煌,取你首级!”
“攻城!”
这一次,大月氏不再留手,投石机、云梯、冲车齐上,更有士兵背负土袋,欲填平壕沟。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
守军拼死抵抗,滚木、擂石、热油倾泻而下,城墙下尸横遍野。但大月氏人多势众,前赴后继,渐渐有士兵登上城头。
“杀!”赢正挥剑斩落一名敌兵,鲜血溅了满脸。
李敢紧随其后,长枪翻飞,连刺数人。但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被一名大月氏兵砍中肩膀,鲜血直流。
“退下!”赢正将他护在身后,一剑了结敌兵。
“我还能战!”李敢咬牙。
“服从军令!”
李敢不甘退下,被军医拖去包扎。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大月氏攻势稍歇。守军伤亡惨重,能战者不足两千。城墙多处破损,摇摇欲坠。
“都护,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三天。”蒙毅浑身浴血,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战斗。
赢正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神色凝重。他没想到大月氏攻势如此凶猛,更没想到援军迟迟未到。
“派人突围,向玉门、阳关求援。”赢正道,“再坚持两天,若援军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是夜,十名死士趁夜色缒城而下,分两路向玉门、阳关突围。九人死于乱箭,只有一人成功。但能否搬来救兵,尚未可知。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东方。那里是边市的方向,是建韵公主所在的方向。
“你一定要平安。”他默念。
突然,西方天际亮起火光。大月氏营中传来骚动,似有敌军袭营。
“是突厥人!”了望兵惊呼。
赢正精神一振。只见大月氏后方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一队骑兵如利刃切入敌营,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为首一员老将,白发银髯,正是突厥可汗!
“可汗来援!”城头守军欢呼。
原来,突厥可汗得知敦煌被围,亲率八千精骑,星夜驰援。他避实击虚,不攻正面,专袭大月氏粮草营地。大月氏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阿史那摩大怒,分兵迎战突厥人。赢正抓住战机,下令开城出击。
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与大月氏军绞杀在一起。
这一战,从深夜杀到黎明。大月氏军虽多,但遭前后夹击,又失了粮草,军心涣散。阿史那摩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赢正与可汗会师于战场。两人皆浑身浴血,相视大笑。
“可汗来得及时!”赢正拱手。
“赢都护以少敌多,坚守敦煌,老夫佩服!”可汗道,“不过,阿史那摩只是暂退,他还有数万大军,不日必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赢正点头,“但经此一败,他锐气已挫。我们只需再坚守数日,朝廷援军必到。”
“但愿如此。”
两人收兵回城,清点战果。此战歼敌三千,俘获五百,己方伤亡千余,可谓惨胜。
敦煌城内,伤兵满营。建韵公主已从边市赶来,率医者救治伤员。她见到赢正,眼眶一红,强忍泪水,继续忙碌。
“公主,辛苦了。”赢正轻声道。
“你才辛苦。”建韵公主为他包扎手臂伤口,“答应我,别死。”
“我答应你。”
三日后,大月氏果然再次来攻。这一次,阿史那摩改变战术,分兵围困玉门、阳关,主力仍攻敦煌。他显然学聪明了,不再强攻,而是筑垒围城,打算困死守军。
“他想等我们粮尽。”赢正看穿敌军意图。
城中粮草尚可支撑半月,但箭矢、滚木等守城器械已所剩无几。更糟的是,水源被断——大月氏在上游筑坝,截断流入城中的河流。
“派人夜间出城,从下游取水。”赢正下令。
但大月氏防守严密,取水小队屡遭袭击,损失惨重。城中开始缺水,人心惶惶。
第五日,建韵公主献计:“我在书中读到,沙漠之地,可掘井取水。敦煌地处戈壁,地下或有暗河。”
赢正当即命人四处掘井。但掘地三丈,仍不见水。
“再深!”赢正不放弃。
第七日,一口井中终于涌出清泉。虽然水量不大,但至少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更大的危机来了。
大月氏开始使用一种新式攻城器械——楼车。这种车高与城齐,内置弓箭手,可居高临下射杀守军。守军反击,箭矢多被楼车护板挡住。
“用火箭!”赢正命令。
火箭射中楼车,但楼车表面覆有湿泥,火势难起。大月氏弓箭手趁机放箭,守军伤亡剧增。
“这样下去,城墙必失。”蒙毅焦急。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想到系统商城。他心中默念:“系统,兑换猛火油配方。”
“叮!猛火油配方,需积分5000点。当前积分:5200点。是否兑换?”
“兑换!”
瞬间,脑海中多出一段记忆:猛火油,即石油,西域多有出产。可加热后抛洒,遇水不灭,附着燃烧。
“我知道哪里有猛火油!”赢正眼睛一亮,“城西三十里,有黑色泉眼,泉水黝黑黏稠,遇火即燃。那就是猛火油!”
蒙毅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一试。赢正派敢死队趁夜出城,取回数十桶黑油。
次日,大月氏再次以楼车攻城。待楼车靠近,赢正下令:“倒油!”
守军将加热的黑油倾泻而下,淋在楼车上。接着,火箭齐发。
“轰——”
烈焰冲天!黑油黏稠,附着燃烧,湿泥也挡不住。楼车瞬间变成火炉,车内士兵惨叫着跳下,非死即伤。
大月氏军大骇,攻势为之一滞。
“天助我也!”蒙毅大喜。
赢正却没有放松。猛火油虽能暂退敌军,但数量有限,用一次少一次。而大月氏兵力仍占绝对优势。
第十日,城中粮草将尽,箭矢用罄,能战者不足千人。城墙破损严重,多处坍塌,以大木勉强支撑。
“都护,守不住了。”蒙毅声音沙哑,“趁夜突围吧,或许还能保住部分兄弟。”
赢正摇头:“突围?城外数万敌军,我们如何突围?就算突围成功,边市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那……”
“再守一天。”赢正望着东方,“我收到信鸽,朝廷援军已到河西,最迟明日晚间可至。我们只要再守一天。”
“一天……”蒙毅苦笑,“兄弟们已筋疲力尽,如何再守一天?”
赢正沉默。他知道蒙毅说的是实情。守军已到极限,很多人带伤作战,很多人几天没合眼。
“传令下去,杀马。”赢正缓缓道。
“什么?”
“杀战马,让兄弟们饱餐一顿。今夜,我与诸君同生共死。明日,援军必到!”
蒙毅看着赢正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是!”
当夜,守军饱餐马肉,士气稍振。赢正巡视城防,与士兵一一交谈,鼓舞士气。
“都护,我们能赢吗?”一个年轻士兵问,他脸上稚气未脱,却已身经数战。
“能。”赢正拍拍他的肩,“因为我们在守护家园。大月氏是为掠夺而来,我们是为守护而战。守护者,必胜。”
士兵眼中重燃希望。
赢正走到李敢身边。他肩伤未愈,却坚持守城。
“怕死吗?”赢正问。
“怕。”李敢老实道,“但更怕城破,怕边市被毁,怕公主她们……”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赢正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天亮前,会有一场大雾。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机会?”
“擒贼先擒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阿史那摩的大营,在中军。我率死士,趁雾突袭。若能斩杀阿史那摩,大月氏军必乱。届时,援军再至,内外夹击,可获全胜。”
“太险了!我随你去!”
“不,你守城。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敦煌守将,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
“都护!”
“这是军令。”
李敢咬牙,单膝跪地:“遵命!”
子时,果然起雾。浓雾如纱,笼罩四野,三丈之外不见人影。
赢正挑选五十名死士,皆是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卸去铠甲,只着黑衣,口衔枚,背负短刃,悄然出城,潜入雾中。
大月氏营中,篝火朦胧,守卫松懈。连番攻城,他们也已疲惫。
赢正率死士如鬼魅般潜行,连杀数名哨兵,摸到中军大帐。
帐中,阿史那摩正在饮酒。今日攻城又失利,他心情烦躁。副将劝他暂退,从长计议,他怒斥道:
“十万大军,攻不下区区敦煌,我还有何面目回见大王?明日全力攻城,不惜代价,定要破城!”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惨叫。
“何事?”阿史那摩拔刀。
帐帘掀起,赢正持剑而入,身后死士一拥而上,与帐内护卫战作一团。
“赢正!”阿史那摩大惊,“你如何进来的?”
“取你性命的人,自然会来。”赢正不多言,挺剑便刺。
阿史那摩能征善战,非等闲之辈,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起。帐内空间狭小,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保护大王!”帐外护卫涌来,但被死士死死挡住。
赢正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剑招一变,招招抢攻。阿史那摩力大刀沉,但不及赢正灵巧,渐渐落了下风。
“着!”赢正一剑刺中阿史那摩左肩。
阿史那摩吃痛,刀势一缓。赢正抓住破绽,剑尖上挑,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阿史那摩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向赢正腰腹。赢正回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赢正渐感力竭。他日夜守城,又经苦战,体力早已透支。而阿史那摩以逸待劳,越战越勇。
“赢都护,你已力竭,束手就擒吧!”阿史那摩狞笑。
赢正咬牙,忽然瞥见帐中灯台,心念一动,一脚踢翻灯台。灯油泼洒,遇火即燃,大帐瞬间陷入火海。
“疯子!”阿史那摩大惊,欲夺路而逃。
赢正岂容他走,死死缠住。两人在火中激战,衣甲皆燃,仍不肯罢休。
帐外,死士与护卫仍在厮杀。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敦煌城头发出的信号,援军到了!
阿史那摩心神一分,赢正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胸膛。
“你……”阿史那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赢正拔剑,血溅三尺。
阿史那摩轰然倒地。赢正割下其首级,提在手中,走出大帐。
“阿史那摩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大月氏士兵见主将首级,军心大乱。恰在此时,东方传来震天杀声,无数火把如长龙涌来——朝廷援军到了!
“援军!是援军!”守军欢呼。
大月氏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赢正率死士与援军会合,趁势掩杀。这一战,从深夜杀到天明,大月氏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逃回西域,再不敢东顾。
朝阳升起,驱散浓雾。敦煌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援军主帅——车骑将军王贲,大步走来。
“赢都护,末将来迟,请都护恕罪!”
“将军来得正好。”赢正微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都护!”
“小财子!”
蒙毅、建韵公主等人惊呼,抢上前扶住。
赢正力竭昏迷,但嘴角带着笑意。
敦煌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和平,守住了。
半月后,赢正在边市都护府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建韵公主趴在床边睡着,眼角犹有泪痕。
赢正想抬手,却浑身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遍体鳞伤,裹满绷带。
动静惊醒了建韵公主。她抬头,见赢正睁眼,喜极而泣:“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水……”赢正声音沙哑。
建韵公主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战事如何?”
“大月氏败了,逃回西域,十年内无力东侵。王贲将军已率军回朝复命,突厥可汗也回了王庭。边市无恙,一切安好。”
赢正松了口气:“那就好……笛力热娜呢?”
“她回来了,平安归来。乌孙同意结盟,还说服了康居、大宛保持中立。她在隔壁照顾伤兵,我这就叫她……”
“不必,让她忙吧。”赢正问,“我昏迷这些天,边市如何?”
“商户们自发捐钱捐物,修缮城墙,安置难民。土豆推广顺利,来年可大丰收。还有,朝廷封赏下来了。”
“哦?”
“你晋爵关内侯,实封千户。蒙毅升卫将军,李敢封都尉。父皇还赐你金甲一副,宝剑一柄,以示嘉奖。”建韵公主笑道,“现在,你可是大秦最年轻的侯爷了。”
赢正摇头:“封赏于我如浮云。边市安好,百姓安好,便是最好的赏赐。”
“你还是这样。”建韵公主轻叹,“小财子,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满身是血被抬回来,我……我有多害怕?”
赢正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感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答应我,下次别这么拼命了。”
“我尽量。”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驼铃声声,商旅往来。边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一个多月后,赢正伤愈。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主持阵亡将士的葬礼。
敦煌城外,新坟累累。三千守军,战死两千,伤者无数。
赢正站在坟前,斟酒三杯,洒在地上。
“兄弟们,安息吧。你们用性命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家园。赢正在此立誓,必让边市繁荣,让百姓安乐,让你们的牺牲,值得。”
身后,数千将士、商户、百姓肃立,许多人潸然泪下。
葬礼结束,赢正回到都护府,召集众人议事。
“大月氏虽退,西域未平。为防患未然,我提议,修建烽燧,自敦煌至玉门,玉门至阳关,五十里一燧,日夜了望。一旦有警,烽火传讯,一日夜可达边市。”
“此外,扩建边市,增设市舶司,专司西域贸易。招募通译,教授胡汉语言,便利商旅。”
“再设学堂,教授孩童读书识字。边市子弟,不论胡汉,皆可入学。”
一条条政令颁布,众人领命而去。
赢正又单独留下蒙毅:“蒙将军,我欲组建一支商队,西出阳关,直抵大宛、康居,甚至更远的安息、大秦。一来,打通商路;二来,探听西域虚实。你可愿领队?”
蒙毅大喜:“固所愿也!”
“此去万里,险阻重重,你可想好了?”
“末将半生戎马,能在暮年踏足西域,开疆拓土,死而无憾!”
赢正点头:“好!我给你百人,骆驼百匹,丝绸、瓷器、茶叶若干。你去与西域诸国通好,告诉他们,大秦愿开边市,互利共赢。”
“遵命!”
蒙毅兴冲冲去准备。建韵公主走进来,笑道:“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我在想,边市不能只有贸易。”赢正指着地图,“你看,河西走廊,东西千里,水草丰美,可耕可牧。若移民实边,屯田开垦,不出十年,必成塞上江南。”
“移民实边?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不愿。”建韵公主道,“他们总说,塞外苦寒,汉人不适。”
“所以,我要让他们看到实利。”赢正道,“我准备上书陛下,请徙关中贫民、罪囚至边市,分给田地、种子、耕牛,免赋三年。同时,招募胡人,教授农耕,赐予汉姓,编户齐民。如此,胡汉杂居,互通有无,渐成一家。”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此计大善!胡汉融合,永消边患。我这就写信给父皇,请他准奏。”
“不急。”赢正微笑,“你先帮我另一个忙。”
“什么?”
“土豆已试种成功,亩产二十石。我准备在边市推广,但农人不信,不敢种。你是公主,你带头种,他们必跟从。”
“这有何难?”建韵公主笑道,“我早就想试试了。不过,种土豆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陪我逛边市。来边市这么久,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赢正失笑:“好,依你。”
两人换了便服,漫步边市。
如今的边市,比半年前扩大了三倍。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秦人的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与胡人的皮货行、香料铺、珠宝店比邻而居。街上,汉胡混杂,语言各异,却和谐共处。
“看,胡人在学汉字。”建韵公主指着一间学堂。
窗内,十几个胡人孩童,正跟着先生念《千字文》。虽然发音生硬,却认真专注。
“那边,汉人在学胡语。”赢正指向另一间屋子。
几个汉人商贾,正跟着胡人老师学胡语,手舞足蹈,笑声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边市。”建韵公主轻叹,“没有隔阂,没有歧视,只有交易,只有交流。”
“是啊。”赢正点头,“我曾以为,开边市只是为了互通有无。现在明白,它更是在搭建一座桥,连接胡汉,连接东西,连接人心。”
两人走到一处空地,一群孩童正在蹴鞠。有汉人孩童,有胡人孩童,混在一起,追逐嬉戏,不分彼此。
“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建韵公主笑道,“他们这一代,不会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仇恨。他们只知道,隔壁的阿史那是玩伴,对面的王小二是朋友。”
赢正心中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夕阳西下,两人登上城墙,眺望远方。
草原苍茫,落日熔金。远处,牧人驱赶羊群归家,炊烟袅袅升起。近处,边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小财子,你会一直留在边市吗?”建韵公主忽然问。
“会。”赢正毫不犹豫,“这里是我的家。”
“那我呢?”建韵公主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我也把这里当家了。父皇准我长住边市,帮你开矿、种土豆、办学堂。你……欢迎吗?”
赢正看着她,许久,微笑:“求之不得。”
建韵公主笑了,笑容如花绽放。
第255章 建韵的娇笑
腊月廿三,小年。
敦煌城内飘起稀薄的炊烟。经历了惨烈守城战的军民们,正努力恢复日常生活。赢正站在都护府高台上,望着城墙外那片焦黑的土地——那是猛火油焚烧留下的痕迹,也是大月氏人溃败的证明。
“都护,长安急报。”李敢快步走来,呈上一卷封泥完好的帛书。
赢正展开阅读,眉头微蹙。
“怎么了?”建韵公主端着一碗热汤走来,见状问道。
“陛下有旨,命我开春后入朝述职。”赢正将帛书递给她,“同时,要我们在边市设‘西域都护府’,统辖敦煌、玉门、阳关三地军政,专司西域事务。”
“这是好事啊。”建韵公主看完,眼睛一亮,“父皇这是将整个河西走廊的西域事务都交给你了。”
“权力愈大,责任愈重。”赢正轻叹,“西域三十六国,关系错综复杂。大月氏虽败,但其国本未损,迟早会卷土重来。乌孙虽与我结盟,但匈奴在北虎视眈眈。更别说康居、大宛、大夏诸国,各怀心思。”
“所以你更需要入朝一趟。”建韵公主道,“向父皇陈明西域形势,争取更多支持。对了,蒙毅将军的商队何时出发?”
“三日后。”赢正望向西方,“他带了百人商队,丝绸百匹,瓷器五十箱,茶叶三十担,还有土豆种子百斤。此行西出阳关,经鄯善、于阗,至疏勒,再往大宛、康居。若顺利,半年可归。”
“但愿一路平安。”
“我让笛力热娜派了十名乌孙武士随行护卫,她对西域道路熟悉,人脉也广。”赢正顿了顿,“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北方的匈奴。”
“匈奴?”
“探马来报,匈奴单于得知大月氏兵败,已调集兵马,陈兵居延泽。名义上是围猎,实则窥视河西。”赢正神色凝重,“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比大月氏更难对付。”
建韵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听闻,匈奴老单于年迈,诸子争位,内部不稳。或许……可从中斡旋?”
赢正眼睛一亮:“公主的意思是?”
“和亲。”建韵公主缓缓吐出两个字,见赢正面色一变,忙补充道,“不是真和亲,而是以此为由,派使节入匈奴,探其虚实,分其势力。若能使匈奴内乱,则河西可安。”
赢正沉思良久,摇头道:“此计虽妙,但太过凶险。匈奴人野蛮未化,使节入其境,如羊入虎口。且陛下未必同意。”
“那就换个法子。”建韵公主道,“贸易。匈奴缺铁器、缺盐、缺布匹,我们可开边市与其贸易,以物易物。只要有利可图,匈奴各部自会争相往来,久而久之,必生依赖。届时再施以分化,可收奇效。”
“公主高见。”赢正赞道,“此事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恢复边市,巩固城防。大月氏虽退,但难保不会有小股游骑骚扰。”
“说到城防,我有个想法。”建韵公主指向城外那片焦土,“猛火油威力巨大,但取用不便。我在想,能否在城外挖掘储油池,战时引燃,形成火墙,阻敌于外?”
赢正一怔,随即抚掌:“妙!此计大妙!不过储油需谨慎,万一走水,反受其害。可于城外挖掘深池,以青砖砌壁,上覆石板,只留引火口。战时揭盖引燃,可成火海。”
两人越说越投机,从城防说到屯田,从贸易说到教化,直到夕阳西下。
三日后,蒙毅率商队西行。赢正、建韵公主送至阳关。
“蒙将军,此行万里,安危难料。遇事当以保全性命为先,货物可弃,人必须回。”赢正郑重嘱咐。
蒙毅大笑:“都护放心,老夫半生戎马,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去定不辱命,必为都护带回西域详图,诸国盟书!”
“平安归来,便是大功。”赢正斟酒三杯,“第一杯,敬天地,佑君平安。”
“第二杯,敬兄弟,同生共死。”
“第三杯,敬丝路,永世通畅!”
众人举杯共饮,豪气干云。
商队启程,百匹骆驼列成长队,驼铃叮当,渐行渐远,消失在大漠孤烟中。
赢正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担心吗?”建韵公主问。
“有点。”赢正如实道,“但这条路,总要有人走。蒙毅不走,也会有别人走。不同的是,蒙毅不仅是为了贸易,更是为了勘测地形,结交诸国,为将来经略西域做准备。”
“你总是想得长远。”
“不想长远,必困眼前。”赢正转身,“回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开春,冰雪消融,边市迎来了战后的第一个贸易旺季。
来自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堆积如山。西域胡商也纷纷返回,带来香料、宝石、骏马、皮毛。边市规模一扩再扩,已形成东西五里、南北三里的繁华市镇。
赢正奏请设立的“市舶司”正式开衙,专司胡汉贸易,核定物价,征收商税,调解纠纷。通译学堂招收了第一批五十名学徒,胡汉各半,教授双语。蒙学也开了三家,孩童免费入学,教材是赢正亲自编订的《千字文》《算术》《西域风物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胡汉互市场”,每月初一、十五开市,专供小商贩、农户交易。汉人可用布匹、粮食换胡人的牛羊、奶酪,胡人可用皮毛、马匹换汉人的铁锅、盐巴。交易公平,童叟无欺,渐渐成为边市一大盛事。
三月,赢正启程赴长安。
此行他带了李敢及五十精骑,另有建韵公主同行——她也要回朝复命,顺便为边市争取更多政策支持。
出敦煌,过酒泉,经张掖,武威,一路东行。河西走廊初春景象,让赢正感慨万千。
去岁来时,此地烽火连天,百姓流离。而今,田野已见新绿,农人开始春耕。沿途驿亭整修一新,商旅往来不绝。偶见戍卒巡逻,军容整肃,与去岁那支疲敝之师大不相同。
“不过半年,变化竟如此之大。”建韵公主骑马与赢正并行,赞叹道。
“乱后易治,破后易立。”赢正道,“大战之后,人心思安,只要施政得当,恢复极快。你看那些农人,去年逃荒,今年返乡,分得田地种子,劲头十足。”
“听说你奏请的‘徙民实边’之策,父皇已准。今春第一批关中贫民三千户,已至敦煌。”
“我知道。”赢正微笑,“出发前已安排妥当,每户分田五十亩,种子三石,耕牛一头,免赋三年。敦煌地广人稀,水源充足,只要肯干,三年必成小康之家。”
“你就不怕他们不服水土,中途逃亡?”
“所以要有配套之策。”赢正如数家珍,“其一,以军屯为骨干,每百里设一军屯,驻军五百,既卫戍,又示范耕作。其二,鼓励胡汉通婚,赐田宅,免徭役。其三,兴修水利,开渠引水。其四……”
“好了好了,知道你都谋划周全了。”建韵公主笑道,“你这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是多看、多听、多想。”赢正望向前方,“快到长安了。”
果然,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巍峨,城门高耸,正是大秦帝都——咸阳。
入城时,已是黄昏。夕阳余晖洒在青石街道上,市井喧嚣扑面而来。酒楼旗幡招展,商铺灯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比边市繁华十倍不止。
“还是长安热闹。”李敢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但边市自在。”赢正轻声道。
是啊,长安虽好,却非家园。那里有太多规矩,太多算计,太多身不由己。而边市,天高皇帝远,可以放手施为,可以实践理想。
翌日,赢正入宫觐见。
麒麟殿上,秦始皇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时隔半年,赢正再次站在这里,心境已然不同。
“臣赢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秦始皇声音平和,“赢正,你在敦煌的事,朕都知道了。以三千疲兵,抗十万铁骑,坚守半月,阵斩敌酋,保住边市,扬我国威。此功,当赏。”
“此乃将士用命,百姓同心,臣不敢居功。”
“有功不居,是谓谦。”秦始皇颔首,“然赏罚分明,乃治国之道。朕已晋你关内侯,实封千户。另赐金甲一副,宝剑一柄,帛千匹,金千斤。敦煌守军,俱有封赏。”
“谢陛下隆恩。”
“西域都护府一事,朕准了。自即日起,设西域都护府于敦煌,你领西域都护,假节,统辖河西西域军政,专事征伐怀柔。”秦始皇顿了顿,“然,朕有一问。”
“陛下请讲。”
“大月氏虽败,其国尚在。匈奴在北,虎视眈眈。西域诸国,首鼠两端。你欲如何经略西域,永保河西安宁?”
赢正早有准备,从容道:“臣有三策。”
“讲。”
“上策曰‘分’。西域三十六国,大者如乌孙、大宛,拥兵数万;小者如楼兰、精绝,户不过千。其国既小,力必弱;力既弱,则易分。臣请遣使诸国,厚赐其强,薄赐其弱,使其生隙。诸国相争,则无暇东顾,河西自安。”
“中策曰‘抚’。胡人逐水草而居,缺衣少食,故常南下劫掠。若开边市,与之贸易,以我之有余,易彼之不足。彼有所需,必赖于我;既赖于我,则不敢叛。久之,胡汉交融,永消边患。”
“下策曰‘伐’。选练锐卒,打造精甲,建骑兵,习骑射。胡来则击,胡退则追,深入大漠,犁庭扫穴。然此策劳师远征,耗费钱粮,结怨胡人,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秦始皇听罢,沉吟良久:“三策并用,如何?”
“陛下圣明。”赢正道,“以分为本,以抚为用,以伐为威。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则西域可定,河西可安。”
“善。”秦始皇满意点头,“朕准你全权处置西域事务。但有一样——”
他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朝中有人非议,说你开边市,允胡汉通婚,是乱华夷之防,坏祖宗之法。你有何说?”
赢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闻,夏禹出于西羌,文王生于东夷。华夷之辨,不在血统,而在文化。胡人习我礼仪,着汉衣,说汉话,行汉俗,便是汉人。汉人弃礼义,背祖宗,便是夷狄。今开边市,教胡人农耕,授以诗书,是化夷为夏,拓土开疆,何来乱华夷之防?”
“至于祖宗之法,”赢正继续道,“陛下扫六合,一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郡县,废分封,哪一件是祖宗之法?祖宗之法,当顺时而变,因地制宜。河西之地,胡汉杂居,若强分华夷,必生隔阂,隔阂生怨,怨久生乱。臣在边市,见胡汉孩童同窗共读,商贾公平交易,农夫互助耕作,其乐融融,何乱之有?”
一席话,掷地有声。殿中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秦始皇哈哈大笑:“好一个‘化夷为夏’!赢正,你没让朕失望。西域之事,就照你的意思办。但有谏阻者,朕为你做主!”
“谢陛下!”
退朝后,赢正刚出宫门,便被一群官员围住。有祝贺的,有讨教的,有邀宴的,也有冷眼旁观的。赢正一一应付,心中却想着边市诸事。
“小财子!”建韵公主从一旁马车中探出头,“这里!”
赢正如蒙大赦,挤过人群,登上马车。
“怎么样?父皇没为难你吧?”
“没有,陛下很支持。”赢正松了松朝服衣领,“就是那些朝臣,烦人得紧。”
“他们就这样,见不得别人立功。”建韵公主撇嘴,“不过你现在是关内侯,西域都护,假节,他们不敢拿你怎样。对了,我刚听说,北边有变。”
“匈奴?”
“嗯。匈奴老单于病重,诸子争位,大打出手。左贤王占了王庭,右贤王退往漠北,两方对峙,匈奴大乱。”
赢正眼睛一亮:“天赐良机!此时若遣使斡旋,助弱抗强,可使匈奴内斗不休,十年无力南顾。”
“我也这么想。不过派谁去呢?匈奴凶险,使节弄不好有去无回。”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道:“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
“笛力热娜。”
建韵公主一怔:“她?可她是乌孙公主……”
“正因她是乌孙公主,才最合适。”赢正分析道,“乌孙与匈奴有世仇,她去匈奴,表面是为乌孙,实则为我大秦。且她聪慧机变,熟知草原事务,又与匈奴诸部有旧,是最佳人选。”
“可她愿意吗?”
“我修书一封,陈明利害。她若愿往,便是大功一件,我可奏请陛下,封她为郡主,赐婚李敢。她与李敢两情相悦,此去匈奴,也算有个盼头。”
建韵公主想了想,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要快,匈奴内乱,瞬息万变。”
“我明日就回敦煌。”
“这么急?”
“边市百废待兴,西域风云变幻,我怎能安心在长安享福?”赢正看向窗外,“况且,蒙毅商队已去两月,尚无音讯,我放心不下。”
建韵公主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公主,你刚回长安,不必……”
“长安虽好,非我所恋。”建韵公主打断他,“边市有我的学堂,有我的土豆田,有我要做的事。况且,我不在,谁帮你出谋划策?”
赢正心中温暖,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相视而笑。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市,驶向那个让他们魂牵梦萦的边陲小城。
十日后,赢正一行回到敦煌。
边市又变了模样。城墙已修缮完毕,且加高了三尺。城外,烽燧已建起三座,五十里一设,日夜了望。市舶司前,商队排成长龙,等待通关。学堂里,读书声朗朗。田野上,农人正忙着春耕,那一畦畦新绿,是土豆苗。
“都护回来了!”守城士兵欢呼。
消息传开,商户、农夫、工匠纷纷涌来,将赢正一行围得水泄不通。
“都护,我家土豆发芽了,一亩出了二十石!”
“都护,我儿子在学堂考了第一,先生夸他聪明!”
“都护,我闺女嫁了个胡人小伙,小两口可恩爱了!”
“都护……”
七嘴八舌,都是好消息。赢正笑着应和,心中满是欣慰。
这就是他守护的,这就是他想要的。
回到都护府,笛力热娜已在等候。半年不见,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神采飞扬。
“都护,公主,你们可算回来了。”笛力热娜笑道,“再不来,边市要被我们拆了。”
“拆了重建,建得更好。”赢正也笑,“听说你这半年,可没闲着?”
“当然。”笛力热娜如数家珍,“开了三家毛纺作坊,雇了三百胡女,织的毯子卖到长安,供不应求。办了马市,每月初一开市,上月成交良马千匹。还建了医馆,胡医汉医坐堂,看病不收钱,药钱减半……”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干。”建韵公主拉着她的手,“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
三人入内室,赢正将匈奴内乱及出使之事情说了。
笛力热娜听罢,沉默许久。
“我知道此事凶险。”赢正道,“你不愿去,我不勉强。我会另寻人选。”
“不,我去。”笛力热娜抬头,眼中闪着光,“我父亲死于匈奴之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匈奴内乱,正是报仇良机。况且,李敢在边市,我总要为他,为我们将来的孩子,搏个前程。”
“李敢知道吗?”
“我会跟他说。”笛力热娜微笑,“他若拦我,我便不带他;他若不拦,我回来就嫁他。”
赢正与建韵公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
“好!”赢正拍案,“我拨你百骑,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以为使资。你入匈奴,见机行事,助弱抗强,挑拨离间。事成之后,我必奏请陛下,封你为郡主,赐婚李敢,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谢都护!”
三日后,笛力热娜率使团北上。李敢送至三十里外,两人依依惜别。
“等我回来。”笛力热娜跨上战马,红衣猎猎。
“我等你。”李敢重重点头,“一定要回来。”
“放心,草原上的狼,最知道怎么活下去。”
马蹄哒哒,使团远去,消失在茫茫戈壁。
李敢久久伫立,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城。
“担心?”赢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嗯。”李敢老实承认,“匈奴人野蛮,我怕她……”
“要相信她。”赢正拍拍他的肩,“她是草原的女儿,知道如何在狼群中周旋。况且,她有使命在身,有你在等,必会平安归来。”
“但愿如此。”
“别想了,有任务给你。”赢正转移话题,“蒙毅商队已去两月,按行程,该到疏勒了。我想派你率一队人马西出阳关,一路接应,顺便勘测地形,绘制详图。”
李敢眼睛一亮:“我去!”
“给你三百精骑,三个月粮草。记住,此行以接应为主,非必要不交战。西域诸国,能交则交,不能交则避。地图要详,标注水草、道路、关隘、部落。可能做到?”
“能!”李敢挺胸,“必不辱命!”
“好,三日后出发。”
安排已定,赢正回到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公文。市舶司的税单,学堂的账目,屯田的进度,烽燧的修建……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决断。
建韵公主端来参汤,见他伏案疾书,心疼道:“歇会吧,事是忙不完的。”
“马上就好。”赢正头也不抬,“春耕在即,农具不足,要督促工坊加紧打造。新徙的三千户贫民,房屋还没建完,要赶在雨季前完工。还有医馆缺药,学堂缺书……”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建韵公主坐下,帮他整理文书,“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办就是,何必亲力亲为?”
“不亲自过问,不放心。”赢正搁笔,揉了揉眉心,“边市初建,百废待兴,一处考虑不周,便会出乱子。就像这徙民,分田要公,分房要均,分牲口要合理。稍有不公,便会生怨。怨气积累,便会生乱。”
“所以你在每百户设一‘里正’,由民推选,专司调解纠纷?”
“嗯。里正熟悉民情,说话管用。小纠纷就地解决,大矛盾才报官。如此,官府省心,百姓顺心。”
“那学堂呢?胡汉孩童同窗,可有矛盾?”
“有,打架斗殴是常事。”赢正笑道,“不过孩子嘛,打打闹闹,转眼就和好。我让先生不偏不倚,谁错罚谁。渐渐,他们自己就明白了,胡汉无别,都是同窗。”
建韵公主托腮看着他,忽然道:“小财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的事,可能会改变千年国运?”
赢正一怔:“何出此言?”
“你看,自周以来,华夷之防,如天堑鸿沟。胡人南下,汉人北伐,杀来杀去,千年不绝。而你,在敦煌开边市,教胡人农耕,授以诗书,鼓励胡汉通婚。若此法成功,推广天下,何来华夷?何来边患?”
赢正沉默许久,缓缓道:“我没想那么远。我只知道,我在边市看到胡汉孩童一起蹴鞠,看到胡商汉贾公平交易,看到胡汉夫妻恩爱和睦,就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至于能否改变千年国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一个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建韵公主眼中闪着光,“小财子,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别人做事,总要算计得失,权衡利弊。而你,只问对错,不问利害。”
赢正摇头:“我也会计较得失,权衡利弊。只是我计较的,是百姓的得失;权衡的,是边市的利弊。至于个人荣辱,官场沉浮,倒是看得淡了。”
“所以你才会留在边市,而不回长安。”
“长安有长安的好,但那里不属于我。”赢正望向窗外,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的国。”
建韵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笑了:“也是我的家。”
两人静静坐着,看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边市的夜晚,没有长安的喧嚣,却有一种质朴的温暖。胡琴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孩童的笑声,商贩的叫卖声,构成一幅生动的边城夜景。
“报告!”亲兵在门外道,“玉门关急报!”
赢正收敛心神:“进。”
亲兵呈上军报。赢正展开,面色渐凝。
“怎么了?”
“匈奴左贤王已继位,称‘冒顿单于’。此人雄才大略,统一匈奴各部,厉兵秣马,恐不日南下。”
“笛力热娜呢?”
“信中说,她已至匈奴王庭,受到冒顿礼遇。但冒顿野心勃勃,非言语可动。她建议,速备战事,匈奴今秋必犯边。”
赢正放下军报,长身而起,走到地图前。
“该来的,总会来。”他手指划过地图,“河西走廊,长千里,宽百里,北有匈奴,西有大月氏,南有羌人。守,是守不住的。唯有攻,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你要打匈奴?”
“不是打,是吓。”赢正目光锐利,“匈奴新立单于,内部未稳。此时若示强,他必不敢轻动。我要在居延泽演武,让匈奴看看,大秦边军,不是好惹的。”
“可边军新经大战,兵力不足啊。”
“所以要用疑兵之计。”赢正胸有成竹,“多树旗帜,广布营寨,白日炊烟十倍,夜晚灯火通明。再派小股骑兵,日夜袭扰,让匈奴不得安宁。同时,遣使西域诸国,约其会猎,扬言共击匈奴。如此虚张声势,冒顿必疑,不敢南下。”
“若他看破呢?”
“看破也无妨。”赢正冷笑,“我已奏请陛下,调陇西、北地精骑三万,屯于河西。今秋粮草丰足,正可一战。他要来,便来,我等着。”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看着他眼中的坚毅与自信,忽然觉得,有他在,边市就在,河西就在,这份安宁就在。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赢正转身,“其一,加大土豆种植。此物耐旱高产,可充军粮。其二,督造军械,尤其是弩箭、铠甲。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唯有强弓硬弩,方可克制。”
“好。”
“还有,”赢正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照顾好自己。若战事起,边市就交给你了。”
“放心。”建韵公主微笑,“你在,边市在;你不在,边市也在。因为这里,已是无数人的家园。守护家园,人人有责。”
第256章 最直接方法
腊月廿三祭灶的香火还未散尽,敦煌城已是一派繁忙景象。赢正站在修缮一新的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开始返青的土地——去岁猛火油焚烧的焦黑已被春雪融化后的新绿覆盖,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烽烟的气息。
“都护,李敢将军的斥候回来了。”亲兵快步登上城楼。
赢正转身,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单膝跪地:“报!匈奴冒顿单于已集结三万骑,驻牧居延泽北二百里。探得匈奴人正在赶制皮筏,似有渡泽南犯之意。”
“皮筏?”赢正眉头一皱,“居延泽水域宽阔,匈奴不善水战,造皮筏何用?”
“属下不知。但见匈奴营地终日烟尘滚滚,伐木之声不绝于耳。”
赢正沉吟片刻:“再探。重点查清皮筏数量、大小,及匈奴人演练水战的情形。”
“诺!”
斥候退下后,赢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居延泽形如弯月,南北长百余里,东西宽二三十里,是河西走廊北面的天然屏障。匈奴若想南下,要么西绕千里沙漠,要么东越贺兰山,最直接的路线便是渡过居延泽。但匈奴骑兵素来畏水,何以突然要造筏渡泽?
“不对劲。”赢正自语。
“确实不对劲。”建韵公主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拿着一卷帛书,“我刚从学堂来,几个乌孙学徒说,他们族中老人曾讲,匈奴有一种‘冰渡’战法。”
“冰渡?”
“冬季严寒,居延泽冰封三尺,人马可行。但开春后冰面变薄,不可承载大军。若以皮筏铺于冰面,增大承重,或可助骑兵快速通过将化未化的冰泽。”建韵公主展开帛书,上面是她刚画的草图,“你看,匈奴人造的应是这种平底宽筏,每筏可载十骑。若造千筏,一次便可渡万骑。”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好个冒顿!竟想出这等法子。如今二月末,居延泽冰面将化未化,正是用此计之时。若让他成功渡泽,不出三日,匈奴铁骑便可兵临敦煌城下。”
“必须阻止他。”
“自然要阻,但如何阻?”赢正手指轻叩城墙,“匈奴三万骑,我敦煌守军不过五千,还要分兵驻守玉门、阳关。陇西、北地的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
建韵公主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火攻如何?匈奴用皮筏,最惧火攻。若在泽畔备下猛火油,待其半渡而击,以火箭焚筏,可收奇效。”
“此计可行,但需知己知彼。”赢正目光炯炯,“我要亲往居延泽一趟,探明敌情。”
“不可!”建韵公主急道,“你是都护,身系河西安危,岂可轻身犯险?”
“正因身系安危,才必须亲往。”赢正语气坚定,“居延泽地形复杂,水泽、草甸、沙丘交错,不看实地,难作决断。况且,我怀疑匈奴造筏渡泽只是幌子,另有图谋。”
“你是说……”
“声东击西。”赢正手指地图,“居延泽在此,阳关在此,玉门关在此。若我是冒顿,以大军佯攻居延泽,吸引我军主力北上,再派精骑从西面沙漠绕行,偷袭阳关。阳关一破,敦煌便是孤城。”
建韵公主脸色一变:“那该如何?”
“所以我要亲往,看清虚实。”赢正唤来亲兵,“传令:李敢所部三百骑暂缓西行,改为巡弋阳关以西沙漠。再派快马往玉门关,命守将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城内,从今日起实行宵禁,加派双岗。”
“是!”
“还有,”赢正对建韵公主道,“公主,城中政务暂时托付于你。市舶司、学堂、医馆诸事,你多费心。特别是新徙的三千户百姓,要安抚好,莫要生乱。”
“我明白。”建韵公主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赢正微笑,“当年三千疲兵守孤城,尚且不惧。今日兵精粮足,更无畏惧之理。此去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必回。”
当夜,赢正率百骑出北门,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这百骑是赢正亲手调教的精锐,人人双马,佩强弓劲弩,着轻甲,携三日干粮。为首的校尉名唤赵破奴,是个二十出头的陇西汉子,骑射无双,曾单枪匹马闯入大月氏营地,取敌将首级而归。
“都护,前方三十里便是碱泉子,有处烽燧可歇脚。”赵破奴道。
“不在烽燧停留,绕过去。”赢正勒马,“烽燧目标明显,匈奴若有游骑,必会监视。我们走碱泉子西面的干河谷,虽然难行,但隐蔽。”
“诺!”
百骑转向西行,马蹄包了粗布,踏在沙石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朔月无光,星斗满天,戈壁的夜寒彻骨髓,但无人抱怨。这些士卒跟随赢正经过去年那场血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行至半夜,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折返,压低声音道:“都护,河谷前方有火光,似有营帐。”
赢正抬手,全军止步。
“多少人?”
“火光五六处,应是哨队,约二三十骑。”
赢正略一思索:“绕不过去?”
“河谷在此收窄,只容两马并行。两侧崖壁陡峭,难以攀爬。”
赢正下马,亲自潜到前方查看。果然,约半里外,河谷转弯处燃着几堆篝火,十余顶皮帐散布,马匹拴在木桩上。看装扮,正是匈奴游骑。
“是匈奴左大将呼衍氏的狼头旗。”赵破奴凑过来低声道,“呼衍氏是匈奴大族,善养马,其部众骑射精良。这哨队在此,必是为大军探查道路。”
赢正观察片刻,忽然道:“你看他们的马。”
赵破奴凝目细看,篝火光中,那些战马虽然高大,但似乎有些躁动不安,不时踢踏地面,打响鼻。
“马匹疲惫,应是长途奔袭至此。”赵破奴判断。
“不止疲惫。”赢正目光锐利,“你看马鞍旁的皮囊,鼓鼓囊囊,装的不是干粮,而是……草料?”
赵破奴一怔。匈奴骑兵长途奔袭,通常只带肉干、奶酪,马匹沿途啃食野草,不会特意携带大量草料。除非……
“他们要去的,是片没有草的地方。”两人同时低声道。
赢正迅速在脑中展开地图:碱泉子以北,居延泽以西,是大片盐碱地,寸草不生。若从此地绕行,虽然难走,但可避开秦军耳目,直插敦煌西侧。
“果然是要偷袭阳关。”赢正心中雪亮,“这哨队是前锋,大队人马还在后面。破奴,你带五十人,从西侧崖壁攀上去,用绳索坠下,突袭其营。我率五十人从正面佯攻。记住,要留活口。”
“诺!”
赵破奴领命而去。赢正则率五十骑缓缓靠近,在距敌营百步处停下,张弓搭箭。
“放!”
五十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入匈奴营地。皮帐遇火即燃,顿时一片混乱。匈奴人惊呼着冲出帐篷,匆忙上马。
就在此时,崖壁上坠下数十条绳索,赵破奴等人如神兵天降,直扑匈奴人背后。刀光闪处,血花飞溅。
匈奴哨队遭前后夹击,顿时大乱。为首一名百夫长模样的大汉怒吼着挥刀抵抗,连斩两名秦兵,却被赵破奴一箭射中右臂,刀落马下。
“绑了!”赢正喝道。
战斗片刻即止。匈奴哨队三十余人,死十八人,伤七人,俘五人,余者趁夜色逃散。秦军仅轻伤三人。
赢正走到那百夫长面前,用匈奴语问道:“姓名,部落,任务。”
那百夫长怒目而视,一言不发。
赵破奴上前,一把扯开他胸前皮袍,露出一个狼头刺青:“都护,确是呼衍氏的人。这刺青是呼衍氏精锐‘狼骑’的标志。”
赢正蹲下身,直视百夫长的眼睛:“呼衍氏是匈奴大族,为何甘为冒顿前锋,行此险招?若我所料不差,冒顿许了你族长之位,可对?”
百夫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仍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知道。”赢正起身,对赵破奴道,“搜他们的行囊,特别是地图。”
很快,士卒从一具匈奴军官尸体上搜出一卷羊皮地图。赢正展开,在火把下一看,心中了然。
地图上,从居延泽到阳关,标着三条路线。一条是正道,经碱泉子、马鬃山,路途平坦但多有秦军烽燧。一条是绕行沙漠,路途遥远。第三条,正是赢正猜测的路线:从碱泉子西面的盐碱地穿过,虽然难行,但可避开所有烽燧,直抵阳关背后。
这条路上,还标着几个小字,是匈奴文。
“他说什么?”赵破奴问。
“‘无水,需携草料,五日可至’。”赢正翻译道,冷笑一声,“好个冒顿,果然狡诈。以大军佯攻居延泽,吸引我主力,再派精骑从此路偷袭阳关。阳关一破,敦煌便是瓮中之鳖。”
“那这哨队……”
“是先锋,为大部队探路、储水。”赢正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里,碱泉子西五十里,有一处干涸的古河道,河床下有地下水。他们定是在此挖掘水窖,供大军饮用。”
赵破奴倒吸一口凉气:“匈奴人竟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冒顿能统一匈奴,绝非侥幸。”赢正卷起地图,“破奴,你带两人,押俘虏回敦煌,将情报禀报建韵公主。请她速调一千兵马,加强阳关防御,特别要警戒西面盐碱地。再派人往玉门关,命守将派出游骑,巡弋碱泉子至阳关一线。”
“那都护您?”
“我继续北上,探居延泽虚实。”赢正翻身上马,“若我所料不差,居延泽的匈奴大军,多半是疑兵。真正杀招,是这支偷袭阳关的精骑。但以防万一,居延泽那边也要摸清。”
“太危险了!您只带数十人……”
“兵贵精不贵多。况且,”赢正望向北方,“我不亲眼看看,终究不放心。执行命令吧。”
“诺!”赵破奴咬牙领命。
两队分道扬镳。赢正率余下四十七骑,继续向北。
越往北走,地势越平,渐渐可见稀疏的草丛。这是居延泽南岸的草甸,水草丰美,本是牧人天堂,如今却笼罩在战云之下。
第三日黄昏,赢正一行人潜至居延泽南岸一处沙丘后。从高处望去,泽畔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茫茫水泽,东西不见边际。时值二月末,泽面冰雪半融,露出深蓝色的水面,浮冰随波荡漾。对岸,匈奴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如云,旌旗招展。粗略估算,不下两万骑。
但赢正仔细观察,却发现异样。
“帐篷数量虽多,但炊烟稀少。”赢正低声道,“按帐篷数量,应有四五千顶,可炊烟不过百余处。再看马匹,远远不够两万骑之数。”
身旁的斥候校尉也看出了问题:“是空营?”
“多半是疑兵。”赢正举起赢正自制的“千里镜”——这是用两片水晶磨制,装在铜管中的新奇物件,虽不及后世的望远镜,但也能将数里外的景象拉近许多。
透过千里镜,赢正看到匈奴营地中,只有少数老弱在驱赶牛羊,青壮骑士寥寥无几。那些帐篷大多虚设,有些甚至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好个冒顿,用空营疑兵,拖住我军主力,暗遣奇兵偷袭。”赢正放下千里镜,心中已有计较。
“都护,看那边!”校尉忽然指向西侧。
赢正移镜望去,只见泽畔一处隐蔽河湾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只皮筏。每只皮筏约两丈见方,由整张牛皮绷在木架上制成,看起来粗糙但结实。一些匈奴人正在将皮筏推入水中,似乎在演练。
“皮筏是真的,但人数不对。”赢正仔细观察,“操练的不过数百人,且多是老弱。看来,渡泽是佯攻,意在牵制。”
“都护,我们现在怎么办?”
赢正沉思片刻:“你带十人留下,继续监视。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其余人,随我回敦煌。”
“诺!”
赢正拨转马头,心中已有全盘计划。冒顿此计虽妙,却有两个破绽:一是盐碱地偷袭的路线已被识破;二是居延泽的疑兵规模不足,只要派一支精兵试探,便可戳穿。
关键在于时间。
从抓获的匈奴哨队口中可知,那支偷袭阳关的精骑,要五日后才能抵达碱泉子古河道的水窖处。而从敦煌派兵前往设伏,只需三日。
“来得及。”赢正催马疾驰。
两日后,赢正回到敦煌。建韵公主早已在都护府等候,神色焦虑。
“你可算回来了!”她迎上来,“赵破奴前日便回了,说匈奴有支精骑要偷袭阳关。我已调一千兵马前往阳关,玉门关也派出游骑巡弋。但方才又接急报,居延泽的匈奴大军有渡泽迹象,皮筏已下水过半。”
赢正一边卸甲,一边道:“那是佯攻,不必理会。阳关那边,谁领兵?”
“李敢。他本要西出接应蒙毅,被我拦下了。”
“做得好。”赢正喝了口水,“李敢用兵稳妥,可当此任。传令给他,不要守关,要主动出击。”
“出击?”建韵公主不解,“敌情不明,贸然出击是否太险?”
“正因敌情已明,才要出击。”赢正摊开地图,“匈奴这支奇兵,从盐碱地穿越,人马必然疲惫,且携带草料有限,必欲速战。李敢可率兵出关,在碱泉子古河道设伏。那里地形狭窄,两侧有高坡,宜用火攻。”
“可李敢只有一千人……”
“我另派两千骑今夜出发,迂回至匈奴军后方,断其归路。”赢正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匈奴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偏要让他有来无回。此战若胜,可斩断冒顿一臂,令其数年不敢南顾。”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与半年前那个死守孤城的将领已判若两人。那时的他,是守成之将;现在的他,已有了开疆拓土的雄主气魄。
“我这就去传令。”建韵公主转身欲走。
“等等。”赢正叫住她,“还有一事。你以我的名义,修书三封。一封给乌孙昆弥,邀其会猎于蒲类海,共商应对匈奴之策。一封给大月氏王,就说我大秦愿与大月氏通商,既往不咎。一封给匈奴右贤王——他不是与冒顿争位失败,退往漠北了吗?就说我大秦愿助他复位,共击冒顿。”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你要让匈奴内乱?”
“不止匈奴,是整个草原。”赢正目光深远,“冒顿能统一匈奴,靠的是武力威慑。但草原诸部,向来是胜则蚁附,败则瓦解。只要让他吃一场败仗,那些被迫臣服的部落必会反叛。届时,我们再推波助澜,匈奴不攻自乱。”
“那大月氏呢?他们去年才败于我们,肯与我和解?”
“大月氏败后,西迁至伊犁河流域,与乌孙、康居为邻,日子并不好过。”赢正分析道,“若能与我通商,获得丝绸、瓷器、铁器,其国力可复。再者,匈奴势大,大月氏也惧,与我结盟,可成掎角之势。此等利害,大月氏王不会不知。”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建韵公主匆匆离去。赢正则来到书房,开始书写奏章。此战不论胜负,都必须禀报朝廷。更重要的是,他要向始皇帝陈明经略西域的完整方略。
“……故臣以为,御戎之道,不在守而在攻,不在拒而在融。昔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遂霸北疆;今我大秦,当开边市,教农耕,授诗书,化夷为夏。河西之地,胡汉杂居,宜设郡县,编户齐民,纳粮服役,与中原无异。更可徙中原贫民实边,每户授田,免赋三年,则河西可成沃土,西域可通商路……”
写至深夜,烛火摇曳。赢正搁笔,望向窗外。敦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驼铃声——那是夜归的商队。
这半年,他在这片土地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开边市,兴学堂,修水利,劝农桑……每一件事,都让这座边陲小城变得更像家园。胡汉孩童同窗读书,商贾公平交易,农夫互助耕作,这些景象,是他理想中的盛世图景。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和平之上。没有和平,边市将毁于战火,学堂将闻不到读书声,田野将重燃烽烟。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都护,李敢将军的急报!”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赢正霍然起身:“进!”
亲兵呈上帛书。赢正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匈奴精骑五千,已入伏击圈。今夜子时,火攻破敌。李敢。”
赢正长舒一口气,走到地图前,在碱泉子古河道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令,点烽火。阳关、玉门、敦煌,三关烽火齐明,为李敢将军助威!”
“诺!”
是夜,敦煌城头,烽火冲天。三关烽燧相继响应,火龙蜿蜒百里,照亮了河西走廊的夜空。
三百里外,碱泉子古河道。
李敢伏在高坡上,看着下方河谷中蜿蜒行进的匈奴骑兵。这些匈奴人显然疲惫不堪,马匹垂头丧气,许多士卒甚至趴在马背上打盹。也难怪,连续五日穿行盐碱地,缺水少粮,人马俱疲。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道。
李敢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至。
“放箭。”
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从两侧高坡倾泻而下。火箭落在河谷中事先铺好的干草、火油上,顿时燃起冲天大火。时值春季,河谷中风大,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
匈奴人猝不及防,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四处奔逃,互相践踏。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逃生之路。
“杀!”李敢拔刀跃起。
伏兵四出,箭如雨下。匈奴人困在狭窄的河谷中,前有火海,后有伏兵,进退不得。一些悍勇的匈奴武士试图冲击山坡,却被滚木礌石砸下。更多人则被浓烟呛得窒息倒地。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匈奴精骑,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为首的大将,正是呼衍氏族长呼衍灼,被生擒。
李敢站在火光中,看着满河谷的尸骸,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这些匈奴人,与他并无私仇,只是各为其主。但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军,俘虏怎么处置?”副将请示。
“伤者医治,降者看押,死者……就地掩埋吧。”李敢叹道,“都是勇士,不该曝尸荒野。”
“诺。”
“还有,”李敢补充道,“将呼衍灼单独关押,好生对待。此人有用。”
“明白。”
黎明时分,打扫战场完毕。此役,歼敌两千三百,俘两千余,缴获战马四千匹,兵器无数。秦军伤亡不足三百,可谓大胜。
李敢正要下令回师,忽有斥候来报:“将军,西面三十里发现匈奴大队,约万骑,正向此处疾驰!”
“什么?”李敢一惊。
原来,这支五千人的先锋之后,还有一支万人的主力。冒顿用兵果然谨慎,以五千精骑为饵,探明道路,扫清障碍,万人主力随后跟进。若非李敢提前设伏,待这万骑抵达,阳关危矣。
“将军,怎么办?我军刚经大战,人困马乏,恐难敌万骑。”副将焦急道。
李敢迅速冷静下来:“无妨。你率主力押解俘虏,携带战利品,速回阳关。我率五百骑断后。”
“将军不可!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李敢斩钉截铁,“我有办法拖住他们。记住,俘虏和战利品务必安全运回,这是都护要的大礼。”
副将咬牙领命。很快,大队秦军押着俘虏,赶着马匹,向东退去。李敢则率五百精骑,向西迎敌。
“将军,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抵挡万骑?”一名年轻校尉问道,声音发颤。
李敢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怕了?”
“末将……末将只是觉得……”
“觉得必死无疑?”李敢拍拍他的肩,“小子,记住,打仗不光是拼人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有地利,这就够了。”
“地利?”
李敢指向西方:“你看,前面是什么?”
校尉极目望去,只见晨曦微露中,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延伸到天际,寸草不生,唯有几处风化的雅丹土林,如鬼魅般矗立。
“是盐碱地……”
“准确说,是‘迷魂滩’。”李敢眼中闪着光,“这片盐碱地,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外地人进去,十有八九会迷路。匈奴人从西面来,不识此间道路,我们便引他们进去,绕上几个圈子,够他们转一天的。”
校尉恍然大悟:“将军是要用疑兵之计?”
“正是。”李敢翻身上马,“五百骑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多带旗帜。进入盐碱地后,分散行动,摇旗呐喊,制造千军万马的假象。记住,不与敌接战,只骚扰,只诱敌。太阳落山前,在碱泉子会合。”
“诺!”
五百骑迅速分成十队,如十把尖刀,插入茫茫盐碱地。
半个时辰后,匈奴万骑抵达。为首的正是冒顿单于本人——他显然不放心,亲自率主力跟来。
“报!”斥候飞驰而来,“前方发现秦军,约数百骑,正向盐碱地逃窜!”
“数百骑?”冒顿眉头一皱,“呼衍灼的五千先锋呢?”
“河谷中……河谷中全是尸体,看痕迹,是昨夜遭了埋伏。”
冒顿脸色一沉。他精心策划的奇袭,竟然被识破了?
“单于,追不追?”一名将领问。
冒顿望着前方白茫茫的盐碱地,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他毕竟是枭雄,片刻犹豫后,咬牙道:“追!秦军人少,必是疑兵。传令,全军追击,务求全歼!”
“是!”
万骑涌入盐碱地。起初还能看见秦军踪迹,但越往里走,沟壑越多,岔路越繁。那些秦军骑兵时隐时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旗帜招展,喊杀震天,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单于,不对啊!”一名老将警觉道,“秦军若只有数百,何以声势如此浩大?听这喊杀声,怕不下数千!”
冒顿勒马,侧耳倾听。果然,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且越来越近。
“中计了!”冒顿猛然醒悟,“这是诱敌深入!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
盐碱地中,李敢站在一处高耸的雅丹土林上,看着下方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匈奴骑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放箭!”
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土林后的秦军弓弩手万箭齐发。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占据地利,箭无虚发。匈奴骑兵在狭窄的沟壑中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李敢事先在几条主要沟壑中埋设了猛火油罐。火箭落下,油罐炸裂,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盐碱地中本无草木,但猛火油沾之即燃,且产生大量浓烟,熏得匈奴人睁不开眼。
“撤!撤出去!”冒顿大吼。
但进来容易出去难。沟壑纵横,岔路无数,进来时是循着秦军踪迹,出去时却不知该走哪条路。一些匈奴骑兵慌不择路,冲进死胡同,被后续人马挤倒践踏。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冒顿终于率残部冲出盐碱地时,清点人马,竟折损了三千余骑,且多为精锐。
“秦人……秦人!”冒顿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单于,还追吗?”一名将领颤声问。
冒顿望着茫茫盐碱地,那里浓烟未散,喊杀声似乎还在回荡。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个叫赢正的秦将,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计谋。
“撤兵。”冒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是呼衍灼他们……”
“我说,撤兵!”冒顿怒吼。
他调转马头,向北方疾驰。余下的匈奴骑兵如蒙大赦,紧随其后,狼狈而逃。
雅丹土林上,李敢望着远去的烟尘,长舒一口气。
“将军,追不追?”校尉兴奋地问。
“穷寇莫追。”李敢摇头,“况且,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回阳关!”
“诺!”
五百骑欢呼着冲出盐碱地。此役,他们以五百对一万,毙伤敌三千,自损不足百人,可谓奇迹。
当李敢率军回到阳关时,赢正已亲自在关前迎接。
“好个李敢!”赢正大笑着迎上来,“以五百破万,此战可载史册!”
李敢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俘获匈奴大将呼衍灼及两千余众,缴获战马四千匹。匈奴单于冒顿率残部北逃,短期内应无力南犯。”
“起来起来。”赢正扶起他,仔细打量,“受伤了?”
李敢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小伤,不碍事。”
“快让医官看看。”赢正关切道,随即提高声音,“传令,犒赏三军!杀牛宰羊,酒肉管够!阵亡将士,厚加抚恤;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都护威武!将军威武!”三军欢呼,声震云霄。
是夜,阳关内外,篝火熊熊。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胜利。赢正、李敢、建韵公主等人在关楼上,摆了一桌简单酒菜。
“此战大捷,河西可安矣。”建韵公主举杯。
“还不到庆贺的时候。”赢正却摇头,“冒顿新败,必不甘心。且匈奴内乱未起,右贤王未必敢反。乌孙、大月氏的态度也未明确。西域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那下一步如何?”李敢问。
“三步棋。”赢正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厚待呼衍灼。此人是匈奴大族族长,在草原威望极高。我要亲自劝降,若能得他归顺,可瓦解匈奴人心。”
“其二,速派使节往乌孙、大月氏。乌孙昆弥贪财,多送金银丝绸;大月氏王惧匈奴,可结盟共抗。若能成,则西域联盟可期。”
“其三,”赢正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居延泽。”
“什么?”建韵公主和李敢同时惊呼。
“冒顿虽退,但匈奴主力未损。我要去居延泽,与冒顿谈判。”
“谈判?”建韵公主急道,“他刚败于你手,岂会与你谈判?况且,你是西域都护,身系重责,岂可亲入虎穴?”
“正因我刚败他,他才不得不谈。”赢正冷静分析,“此战,冒顿损兵折将,威望大损。草原诸部,向来弱肉强食。他若不能尽快挽回颓势,那些被武力压服的部落必会反叛。此时与他谈判,他可借坡下驴,我也可争取时间。”
“但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目光坚定,“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能统一匈奴的冒顿单于,究竟是何等人物。况且,带着呼衍灼去,有他在手,冒顿不敢妄动。”
李敢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
“不可。阳关新经大战,需你坐镇。”赢正拍拍他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只带百骑,不深入,不冒险,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走。冒顿是枭雄,不是莽夫,知道利害。”
建韵公主还要再劝,赢正已起身:“我意已决。三日后出发。这几日,公主,你坐镇敦煌,处置政务。李敢,你整顿军备,防备匈奴报复。呼衍灼那边,我亲自去谈。”
说完,他转身下楼,留下建韵公主和李敢面面相觑。
“他总是这样。”建韵公主苦笑,“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或许,这就是他能成事的原因。”李敢望着赢正的背影,眼中充满敬佩。
三日后,赢正率百骑,押着呼衍灼,北上居延泽。
第257章 建韵的相悦
居延泽畔,春寒料峭。水面浮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赢正勒马高岗,远眺对岸匈奴大营。与三日前不同,此刻营中旌旗严整,炊烟袅袅,显然冒顿已率主力回返。
“都护,信号已发。”随行校尉低声禀报。一名士卒正挥动三色旗,向对岸传递信息。
赢正点点头。三日前返回敦煌后,他即派使者渡泽,言明欲与单于会面。出乎意料,冒顿爽快应允,约定今日午时,在泽中沙洲相见。沙洲位于泽心,距两岸各五里,算是中立之地。
“呼衍灼如何?”赢正问。
“绑缚于马背,口中塞物,已按都护吩咐,给他换了干净衣袍,梳洗过。”
“好。”赢正眯眼望去,对岸已有一队匈奴骑兵驰出,约百骑,向沙洲而去。“我们也出发。”
百骑驰下高岗,马蹄踏碎岸边的薄冰,溅起细碎的水花。居延泽此时半冰半水,有数条冰道可通沙洲,皆是往年商旅踏出。赢正选了一条最宽的,缓缓而行。
沙洲不大,方圆不过百丈,生着些耐碱的芦苇和红柳。此时芦苇枯黄,在寒风中瑟瑟抖动。两军在沙洲两端同时勒马,相隔五十步对峙。
匈奴阵中,一人策马而出。此人约四十许,面如刀削,鹰鼻深目,头戴金狼冠,身披黑貂裘,正是匈奴单于冒顿。他身后跟着两名万骑长,皆彪悍雄壮,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赢正也催马向前。他只着普通黑甲,未戴头盔,长发以皮绳束于脑后,腰佩秦剑,背负强弓。与冒顿的华贵相比,显得格外简朴,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秦将赢正?”冒顿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说的竟是略带口音的秦语。
“大秦西域都护赢正,见过单于。”赢正拱手,不卑不亢。
冒顿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赢正,良久,忽然大笑:“好个赢正!以五千破我三万,又识破我奇袭之计,生擒呼衍灼。我纵横草原二十年,未遇敌手,今日竟败于你这后生之手!”
“单于过誉。侥幸而已。”
“侥幸?”冒顿笑容一敛,“一次是侥幸,两次三次,便是本事。我且问你,你怎知我要偷袭阳关?”
赢正微微一笑:“盐碱地无水草,匈奴骑兵长途奔袭,必携草料。我军在碱泉子俘获贵部哨队,见其马鞍旁草料囊鼓胀,便知端倪。”
冒顿眼中闪过赞赏:“好眼力。那又怎知我主力在居延泽是疑兵?”
“帐篷多而炊烟少,马匹稀而旌旗密。此乃空营疑兵之法,兵书有载。”
“兵书……”冒顿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叹道,“中原多智士,我匈奴不及也。当年蒙恬北击匈奴,筑长城,使我不得南下牧马。今日你又阻我于河西。难道长生天注定,草原儿女永不能饮马黄河?”
赢正摇头:“单于此言差矣。长城非为阻隔,实为秩序。匈奴擅骑射,逐水草而居,中原勤农耕,守田土而作,本无高下之分,只是生计不同。若单于愿与大秦和好,开关市,通有无,胡汉一家,何须刀兵相见?”
“和好?”冒顿冷笑,“我匈奴祖居河套,水草丰美,却被你秦人夺去,迫我北迁大漠。此仇不共戴天,如何和好?”
“此一时彼一时。”赢正正色道,“昔年战国纷争,赵、燕、秦皆筑长城御胡,是因匈奴屡犯边,掠人畜,杀百姓。如今大秦一统天下,疆域万里,子民亿兆,所求者非土地,乃太平。单于若愿罢兵,我可奏请陛下,重开边市,许匈奴以皮毛牲畜,易中原之丝绸铁器。匈奴子弟可入学堂,习文字,明礼仪。假以时日,胡汉交融,何分彼此?”
冒顿沉默。他身后一名万骑长忍不住喝道:“单于休听他胡言!秦人狡诈,惯会甜言蜜语!待我等放下刀弓,必遭屠戮!”
赢正不恼,反而点头:“这位将军所言甚是。信任非一日可建。故我今日来,非为空言,而是诚意。”
他一挥手,两名秦军押着呼衍灼上前,除去塞口布。
呼衍灼年约五十,满面虬髯,虽被缚,仍昂首挺胸,怒目而视。看见冒顿,他挣扎欲言,却被兵士按住。
“呼衍族长。”赢正用匈奴语道,“今日当着你家单于之面,我问你:若放你归去,你可能约束部众,不再犯边?”
呼衍灼一愣,显然没料到赢正会如此问。他看看赢正,又看看冒顿,咬牙道:“要杀便杀,何须多言!我匈奴男儿,只有战死的鹰,没有屈膝的狗!”
“好气节。”赢正赞道,转而看向冒顿,“单于,呼衍族长如此忠勇,你忍心让他白白送死么?”
冒顿面色阴沉:“你要如何?”
“我欲释放呼衍族长,及两千被俘士卒,归还其兵器马匹。”赢正缓缓道,“只请单于答应三件事。”
“哪三件?”
“其一,此后三年,匈奴不得犯河西。其二,开敦煌边市,准商旅往来。其三,单于需遣一子入长安为质。”
话音未落,匈奴阵中哗然。几名将领拔刀怒喝:“欺人太甚!”
冒顿却抬手止住部下,盯着赢正:“我若应允,有何好处?”
“好处有三。”赢正伸出三指,“一,我可奏请陛下,岁赐匈奴丝绸万匹,茶叶千担,铁器五百件。二,准匈奴人在河西草场牧马,秋毫无犯。三,”他顿了顿,“我可助单于,稳固草原。”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冒顿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右贤王阿提拉,去岁败于单于,退往漠北,然其部众仍有数万,时刻图谋复起。”赢正直视冒顿,“若单于允和,我可命云中、九原守军,陈兵边境,震慑右贤王,使其不敢妄动。单于可专心整顿内部,巩固权位。”
冒顿呼吸急促起来。右贤王确是他心头大患。去岁虽击败之,但未能全歼,使其逃往漠北,如鲠在喉。若秦军真能在东线施压,右贤王必不敢西顾。
“你……真能做主?”
“西域都护,有专断之权。况此乃双赢之策,陛下必准。”赢正从容道,“单于若疑,我可先释呼衍族长及五百士卒,以示诚意。待边市开启,再释余者。”
沙洲上陷入沉默,唯有北风呼啸。冒顿盯着赢正,似要将他看透。良久,他忽然道:“我有一问。”
“单于请讲。”
“你如此年轻,便有如此见识魄力,他日必为大秦栋梁。为何甘愿久驻边陲,与风沙为伴?”
赢正望向南方,目光悠远:“正因年轻,才要来这风沙之地。中原繁华,不缺我一个。而西域荒芜,却需人经营。我愿做那栽树人,今日种下树苗,待他日成荫,后人可乘凉。”
冒顿默然。他身后,那些匈奴将领也安静下来。草原民族最敬重英雄,也最重然诺。赢正这番话,虽出自敌国之将,却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概。
“好!”冒顿忽然拍马鞍,“我应你!三年不犯河西,开边市,遣子为质!但你也需应我一事。”
“单于请讲。”
“我要你,与我结为安答(兄弟)。”冒顿目光灼灼,“按草原规矩,献血为盟,天地为证。你若应允,我即刻退兵,永不再犯。”
这下轮到秦军哗然。校尉急道:“都护不可!夷狄之人,岂能与大秦都护结拜?”
赢正却抬手,缓缓下马,走到两军之间空地,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短刀,在左掌心一划,鲜血涌出。
“长生天在上,居延泽为证,我赢正愿与冒顿单于结为安答,生死与共,患难相扶。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冒顿见状,大笑下马,也割掌滴血,与赢正手掌相握。两人鲜血交融,滴入沙土。
“我冒顿,与赢正结为安答!自今日起,他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有违此誓,万箭穿心!”
两人起身,相视而笑。冒顿解下腰间金刀,递给赢正:“此刀随我二十年,饮血无数,今赠安答,见刀如见我。”
赢正接过,也解下佩剑:“此剑名‘镇岳’,陛下亲赐,今赠单于,愿胡汉永镇,江山永固。”
两人交换信物,各自归阵。赢正道:“三日后,我于敦煌城外设宴,请单于赴会,共商边市细则。”
“必到。”冒顿拱手,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调转马头,率部驰去。
秦军也拔营南归。路上,校尉忍不住问:“都护,冒顿狼子野心,其言可信乎?”
赢正摩挲着金刀,轻声道:“可信,也不可信。”
“何意?”
“今日歃血,他是真心。因他需要时间整顿内部,也需要边市之利。但三年后,若他稳固权位,若我大秦生变,他必毁约南侵。”赢正望着远方,“所以,这三年,我们要做的不是高枕无忧,而是加紧经营。待河西固若金汤,百姓归心,纵使他日匈奴再来,又何惧之有?”
校尉似懂非懂。赢正也不多言,只是催马疾行。怀中金刀沉甸甸的,带着草原汉子的体温。
他知道,今日之盟,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段插曲。真正的和平,要靠实力赢得,而非一纸盟约。
但至少,河西有了三年喘息之机。
三年,可以做很多事了。
第四章 敦煌夜宴
三日后,敦煌城外十里,新搭起一座大帐。帐阔十丈,可容数百人,铺着西域地毯,摆着胡床矮几。帐外空地上,篝火熊熊,烤着全羊,煮着奶茶,酒香四溢。
这是赢正为冒顿准备的接风宴。说是接风,实则是胡汉会盟的仪式。赢正请了城中各族头人、商贾大户,以及乌孙、大月氏的使节,共计百余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匈奴单于亲赴敦煌,与大秦都护把酒言欢。
日暮时分,匈奴马队抵达。冒顿只带百骑,轻装简从。赢正率众出迎,两人执手入帐,分宾主落座。
“安答,你这敦煌城,比我上次来时繁华多了。”冒顿环顾四周,见帐中陈设虽不奢华,却整洁有序,秦人、胡人、西域人杂坐,虽服饰各异,却言笑晏晏,不觉感慨。
“单于谬赞。去岁大战,敦煌损毁大半,如今才恢复六七成。”赢正举杯,“这第一杯酒,敬单于深明大义,化干戈为玉帛。”
“敬安答胸怀宽广,以德报怨。”冒顿也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帐中众人纷纷举杯,气氛渐热。
酒过三巡,赢正击掌,乐声起。先是一队秦女,着曲裾深衣,跳雅舞,动作舒缓,姿态端庄。匈奴人看得新奇,纷纷叫好。接着是一队胡姬,披彩纱,戴金铃,跳胡旋舞,热烈奔放。秦人也不禁鼓掌。
冒顿看得入神,忽然叹道:“我匈奴人,逐水草而居,以穹庐为家,以酪浆为酒,以骑射为乐。原以为这便是天地间最快活的日子。今日方知,中原礼乐,别有气象。”
赢正笑道:“单于若喜欢,我可送乐师、舞姬各十人,往单于庭教授。”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冒顿大喜,连饮三杯。酒酣耳热之际,他拉着赢正的手,慨然道:“安答,不瞒你说,我这些年东征西讨,统一匈奴各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草原部落,向来是强者为尊。今日我强,他们臣服;明日我弱,他们必反。这单于之位,坐着烫人啊!”
赢正点头:“高处不胜寒,古今皆然。单于既知此理,何不效法中原,建制立法,使各部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建制立法?”
“正是。”赢正正色道,“匈奴有部无国,有俗无法。单于之命,不出王庭;贵族之权,大过君上。此乃取乱之道。若单于能设官职,定爵位,分封地,收兵权,则政令畅通,如臂使指。再制定法令,明赏罚,则部众归心,不敢生叛。”
冒顿听得入神,酒醒了大半:“此非一日之功……”
“可徐徐图之。”赢正为他斟酒,“我可遣文士往匈奴,助单于制定法令,教授文字。单于亦可遣贵族子弟来敦煌学堂,学习中原典章制度。待学成归去,便是单于臂助。”
“这……”冒顿沉吟。他身后一名老臣咳嗽一声,欲言又止。那是匈奴左贤王,冒顿的叔父,素来保守。
赢正看在眼里,微笑道:“当然,此乃单于家事,外人不便置喙。我只是提个建议,单于姑妄听之。”
冒顿瞥了左贤王一眼,忽然道:“安答所言甚是。我明日便挑选十名子弟,送来学堂。也请安答派文士往单于庭,助我建制立法。”
“单于英明。”赢正举杯。
左贤王脸色难看,却不敢多言。其余匈奴贵族面面相觑,有的兴奋,有的忧虑。他们知道,单于此举,是要借秦人之力,改革旧制,加强集权。这对匈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宴至深夜,宾主尽欢。冒顿醉意朦胧,拉着赢正说了许多心里话,从少年时被送往月氏为质,到弑父夺位,再到东征西讨,一统草原。赢正静静听着,偶尔插言,多是宽慰。
“安答,你说,人这一生,所求为何?”冒顿忽然问。
赢正想了想:“各人不同。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功名,有人求心安。”
“那你求什么?”
“我求无愧。”赢正望着帐外星空,“无愧于君,无愧于民,无愧于心。”
冒顿默然良久,叹道:“好个无愧。我这一生,杀父杀弟,灭部无数,早已有愧。但愿从今往后,能少做些有愧之事。”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两人又饮了几杯,冒顿终于醉倒,被亲兵扶去休息。赢正却毫无睡意,信步走出大帐。
春夜微寒,星河璀璨。敦煌城外,田野阡陌,依稀可见。远处城墙巍峨,烽燧耸立。更远处,是茫茫戈壁,无垠星空。
建韵公主悄悄走来,为他披上大氅:“夜寒,当心着凉。”
“公主还未歇息?”
“睡不着。”建韵与他并肩而立,“今日之宴,看似圆满,我却总觉得……太过顺利。冒顿此人,枭雄也,真能甘心罢兵言和?”
“他非甘心,是不得已。”赢正淡淡道,“右贤王在侧,各部离心,他急需时间整顿内部。与我结盟,一来可免南顾之忧,二来可得中原物资,三来可借我之势威慑内部。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那你呢?你真信他会遵守盟约?”
“盟约从来靠实力维系,不靠诚信。”赢正转头看她,“这三年,我要让河西固若金汤,让百姓归心,让商路畅通。待三年后,纵使他毁约来犯,也无机可乘。”
“所以你才要助他建制立法?那可是养虎为患。”
“不,那是以夏化夷。”赢正目光深邃,“匈奴为何屡犯边境?因其逐水草而居,不事生产,缺衣少食,便来劫掠。若使其定居,教其农耕,授以礼法,渐染华风,数代之后,胡汉何异?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是胡化;今日我助匈奴改制,是汉化。此乃长治久安之策,比筑长城、兴兵戈,高明百倍。”
建韵怔怔望着他。月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分明,眼中似有星河。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你……所图甚大。”
“不大,何以安天下?”赢正微笑,“公主,你说,百年之后,世人会如何评价你我?”
“我不知。”建韵摇头,“或许,会说我们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或许,会说我们是劳民伤财的酷吏。青史如何,谁人说得清?”
“所以但求无愧罢了。”赢正伸手指向东方,“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是启明。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果然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春日的敦煌,万物复苏。
“报——”一骑飞驰而来,是阳关信使,“都护,陇西郡八百里加急!”
赢正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何事?”建韵问。
“陛下有旨,召我回咸阳。”赢正合上帛书,望向东方,目光复杂,“说是述职,但……”
“但什么?”
“但朝中有人参我‘擅开边衅,结交夷狄,图谋不轨’。”赢正缓缓道,“陛下命我即刻返京,不得有误。”
建韵脸色一白:“这……这是有人陷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赢正反而笑了,“我在西域这半年,开边市,减赋税,练新军,又败匈奴,结盟单于,风头太盛,招人嫉恨,也是常理。”
“那怎么办?你若回京,万一……”
“无妨。”赢正神色平静,“陛下是明君,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况且,我有述职奏章,有匈奴盟约,有河西新政的成效。清者自清。”
“可是……”
“公主,我走之后,西域都护府由你暂代。”赢正正色道,“李敢辅之。有三件事,务必办好。”
“你说。”
“其一,边市照开,善待各族,尤其是匈奴。盟约既定,不可失信。其二,学堂、医馆、水利诸事,不可懈怠。其三,新军训练,加紧进行。西域安危,系于军力。”
“我都记下了。”建韵眼眶微红,“你……何时动身?”
第258章 星辰的美妙
离开敦煌那日,是四月十二。春寒已褪,戈壁滩上星星点点的野花开了,像洒落的星辰。
赢正只带三十亲卫,轻装简从。建韵送到十里长亭,眼中含泪,却强作笑颜:“此去咸阳,山高水长,多加珍重。”
“公主留步。”赢正拱手,“西域之事,拜托了。”
“放心。”建韵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当年母后所赠,说是能保平安。你带着。”
赢正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玉佩温润,还带着女子的体温。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建韵忽然道,“你那日说,愿做栽树人。可是,若等不到树苗成荫,便已风雨摧折,当如何?”
赢正笑了:“那便栽更多树。总有一棵能活下来,长成参天。”
说罢,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三十骑卷起烟尘,渐行渐远,终消失在戈壁尽头。
建韵在长亭站了许久,直到侍女轻声提醒,才转身回城。手中握着赢正留下的一枚青铜虎符——那是西域都护的兵权象征。
“都护说了,若有急事,可凭此符调动河西三郡兵马。”建韵喃喃道,将虎符紧紧攥在手心。
赢正一行日夜兼程,出阳关,过玉门,经张掖、武威,二十余日便抵陇西。再向东,便是关中平原了。
这一路上,赢正看到许多变化。河西四郡,去年还因战乱而萧条,如今已渐复生机。田野里,农人耕作;集市上,商贾云集;道旁,甚至有孩童在新建的学堂外背书。那些秦腔混杂着胡语、羌语的读书声,让赢正心头一热。
“都护,您看。”校尉指着路旁新修的沟渠,“这定是按您吩咐修的水利。去岁大旱,河西却无饥馑,都靠这些水渠。”
赢正点头。他记得去年初到敦煌时,看到的景象:田地龟裂,饿殍遍野,羌人聚众为盗,匈奴虎视眈眈。半年时间,虽不长,却足以让一片土地恢复生机。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他想起《左传》中的话,心中越发坚定。
五月初三,咸阳在望。
这座大秦都城,依然是天下最繁华之地。十二丈高的城墙巍峨耸立,八座城门车水马龙,渭水穿城而过,河上千帆竞发。远远望去,咸阳宫依山而建,殿宇连绵,在夕阳下金碧辉煌。
“终于回来了。”赢正心中感慨。去年离京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郎官,蒙陛下赏识,授以西域都护的重任。如今归来,已是统御河西、威震匈奴的封疆大吏。
只是,这威震,不知是福是祸。
入城时,守门校尉验过符节,恭敬行礼:“赢都护,陛下有旨,您抵京后,可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觐见。”
“多谢。”赢正点头,打马入城。
他的府邸在尚冠里,是蒙恬生前所赐。蒙恬被冤杀后,府邸一度被抄,直到赢正在北疆立功,始皇帝才将府邸发还。虽不大,却清幽雅致。
管家赢福早已得信,率全府仆役在门外恭迎。见到赢正,老泪纵横:“少主,您可回来了!”
赢正下马,扶起老人:“福伯,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就是日夜盼着少主。”赢福抹泪,“热水已备好,饭食也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解解乏。”
沐浴更衣后,赢正在书房独坐。案上摆着一卷竹简,是他离京前正在读的《商君书》。如今再翻开,心境已大不同。
“治国之道,在富国强兵。强兵易,富民难;富民易,教民难……”他轻声念着,陷入沉思。
“少主。”门外传来赢福的声音,“有客来访。”
“何人?”
“御史大夫冯劫,冯大人。”
赢正一怔。冯劫是朝中重臣,位列三公,素来与右丞相冯去疾、廷尉李斯交好。他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快请。”
冯劫五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儒者风范。他是法家名士,却兼修儒墨,在朝中以持重稳健着称。
“冯公深夜造访,晚辈有失远迎。”赢正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冯劫摆手,神色凝重,“子正,你可知此番为何被急召还京?”
“略知一二。朝中有人参我擅开边衅,结交夷狄。”
“岂止如此。”冯劫压低声音,“参你的奏章有三:其一,擅开边市,纵容胡商,有通敌之嫌;其二,私释匈奴俘虏,资敌以兵;其三,与冒顿献血为盟,兄弟相称,有辱国体。这三条,条条可置你于死地。”
赢正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多谢冯公提点。只是,晚辈所为,皆是为国为民,有陛下特许之权。”
“特许之权?”冯劫苦笑,“子正,你太年轻。朝中之事,岂是‘有理’二字可解?你可知参你的是谁?”
“请冯公明示。”
“御史中丞姚贾。”冯劫一字一顿,“他是长公子扶苏的岳丈。”
赢正恍然。长公子扶苏,始皇帝长子,素有贤名,但因屡次劝谏皇帝宽刑薄赋,触怒龙颜,被发往上郡监军。其妻姚氏,正是姚贾之女。姚贾此举,显然是为女婿出气——扶苏在朝中最大的政敌,是支持严刑峻法的李斯一党。而赢正,是蒙恬的侄孙,蒙恬与扶苏交好,故而被视为“扶苏党”。
“可我从未参与党争……”赢正皱眉。
“树欲静而风不止。”冯劫叹道,“你镇守西域,半年间开边市、减赋税、练新军,又大败匈奴,与单于结盟。此等功绩,朝野震动。有人敬你,自然有人妒你。姚贾参你,不过是个开头。真正要动你的,另有其人。”
“是谁?”
冯劫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赵高。”
赢正心头一震。赵高,中车府令,皇帝近侍,虽官职不高,却因精通律法、善于逢迎,深得始皇帝信任。更关键的是,他是少公子胡亥的老师。胡亥是始皇帝幼子,最得宠爱,赵高自然水涨船高。
“赵高为何要动我?我与他素无往来。”
“你与蒙恬的关系,就是原罪。”冯劫道,“当年蒙恬、蒙毅兄弟被害,虽说是李斯主谋,但赵高在其中没少出力。你是蒙氏仅存的血脉,又立下大功,他岂能容你坐大?再者,你与匈奴结盟,主张‘胡汉一家’,这与赵高一党‘严华夷之防’的政见相左。于公于私,他都要除你而后快。”
赢正沉默。他想起离京前,叔祖蒙恬的叮嘱:“朝堂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此去西域,既要御外敌,也要防内奸。”
如今,内奸的箭,终于射来了。
“冯公以为,我当如何应对?”
“明日早朝,陛下必当廷质询。你切记三点:一,不可居功自傲,要谦卑;二,不可辩解过甚,要认错;三,不可牵连他人,要独担。”冯劫道,“陛下圣明,知你之功,也知朝中党争。你越是谦退,陛下越会保你。反之,若你据理力争,触怒龙颜,便是神仙也难救。”
赢正沉思片刻,深施一礼:“谢冯公教诲。”
“你好自为之。”冯劫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蒙毅将军的遗孀和幼子,我已暗中照拂,你不必挂心。”
赢正眼眶一热:“大恩不言谢。”
送走冯劫,赢正独坐灯下,久久难眠。窗外,咸阳的夜空被宫城的灯火映得微红。这座繁华帝都,暗流涌动,比西域的戈壁沙漠更加凶险。
翌日,咸阳宫,麒麟殿。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始皇帝端坐龙椅,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他年近五旬,鬓角已生华发,但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宣,西域都护赢正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赢正整了整衣冠,迈步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臣赢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始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
赢正起身,垂手侍立。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担忧。
“赢正,你可知罪?”皇帝开门见山。
“臣知罪。”赢正跪倒,“臣擅开边市,私释俘虏,与匈奴单于结盟,有违国法,请陛下治罪。”
他如此干脆认罪,倒让殿中众臣一愣。原本准备发难的姚贾,也一时语塞。
“哦?你既知罪,为何还要为之?”皇帝问。
“臣有下情禀奏。”赢正抬头,目光清澈,“去岁臣奉旨赴任,至敦煌时,河西四郡,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匈奴十万铁骑陈兵居延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危如累卵。臣思之,若按常法,闭城自守,待援军至,则河西必失。河西若失,关中震动,大秦西陲永无宁日。故臣行险招,以攻代守,先破匈奴先锋,再以疑兵退其主力,终迫冒顿和谈。”
他顿了顿,见皇帝不语,继续道:“至于开边市、释俘虏、结盟约,皆是权宜之计。河西新定,百废待兴,急需喘息之机。与匈奴和谈,可换三年太平。三年时间,足以让百姓休养生息,让田亩恢复生产,让新军练成。待彼时,纵使匈奴毁约来犯,我也有抵御之力。此所谓‘以退为进,以和时间’。”
殿中一片寂静。赢正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难得的是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
“好一个‘以退为进’。”皇帝缓缓道,“可你与冒顿献血为盟,兄弟相称,此乃辱国之举,你作何解释?”
“陛下明鉴。”赢正叩首,“匈奴乃蛮夷,重然诺而轻生死。与其订立文书盟约,不若按草原习俗,献血结拜。臣与冒顿结为安答,非为私谊,实为国事。自此,匈奴视臣如手足,臣在河西一日,匈奴必不南犯。此乃以一人之辱,换万民之安。臣,甘之如饴。”
“好一个‘甘之如饴’!”皇帝忽然提高声音,“赢正,你可知,朝中参你的奏章,堆积如山?有说你通敌卖国的,有说你拥兵自重的,甚至还有说你要在河西自立为王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自立为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赢正却不慌不忙,再叩首:“陛下,臣蒙陛下知遇之恩,授以重任,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岂敢有贰心?若陛下疑臣,臣愿交还兵符印绶,解甲归田,以明心迹。”
说着,他取出西域都护的银印和虎符,高举过头。
殿中又是一静。众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赢正如此决绝。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好,好。不居功,不诿过,不恋权。赢正,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扶起赢正:“你的奏章,朕都看了。河西半年,你开荒田、修水利、建学堂、练新军,又大败匈奴,迫其和谈。此等功绩,朝中几人能及?那些参你的,不过是嫉妒你的才能,惧怕你的功勋。朕,心里清楚。”
“陛下……”赢正眼眶微热。
“拟旨。”皇帝转身,对中书令道,“西域都护赢正,镇守河西,功在社稷,特加封关内侯,食邑千户,赐金百斤,帛千匹。所请边市、屯田、练兵诸事,皆准。另,擢赢正为九卿之一,任典客,掌诸侯及归义蛮夷事宜。”
典客!九卿之一,掌外交与民族事务,正是最适合赢正的职位。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虽然其中不少人心中不服,但皇帝金口已开,谁敢反对?
赢正再拜:“臣,谢陛下隆恩。然典客之职,责任重大,臣年轻识浅,恐难胜任。且河西初定,诸事未妥,臣请暂留都护之任,待三年期满,再回京履职。”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你舍得这九卿之位?”
“臣为陛下守土,不为高官厚禄。”赢正坦然道。
“好!”皇帝击掌,“那就依你。典客之职,朕为你留着。三年后,你再回京就任。”
“谢陛下。”
退朝后,赢正走出麒麟殿,长长舒了口气。朝阳初升,照耀着咸阳宫的巍峨殿宇。他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
“赢都护留步。”身后有人唤他。
回头一看,是御史中丞姚贾。此人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闪烁,一看便是工于心计之人。
“姚大人。”赢正拱手。
“恭喜都护,加官进爵。”姚贾皮笑肉不笑,“都护年轻有为,深得圣心,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人过誉。晚辈侥幸立功,全赖陛下英明,将士用命。”
“诶,都护谦虚了。”姚贾凑近一步,低声道,“不过,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请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都护如今风头正劲,更需谨言慎行。朝中眼红者众,今日陛下保你,他日若有人再参,恐难周全。”姚贾意味深长,“尤其是……与匈奴结盟之事。华夷之防,国之根本,都护与冒顿称兄道弟,终究授人以柄。还望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等赢正回答,便拱手离去。
赢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姚贾这番话,看似劝诫,实是威胁。他是在提醒赢正:今日虽过,来日方长。
“都护。”又有人唤他,是廷尉李斯。
李斯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是大秦丞相,法家巨擘,位极人臣,却也树敌无数。
“李相。”赢正恭敬行礼。对这位叔祖蒙恬的政敌,他心情复杂。蒙恬之死,李斯难脱干系,但李斯治国才能,又确实举世无双。
“不必多礼。”李斯打量他,缓缓道,“今日朝堂,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有蒙恬之风。”
“相国谬赞。”
“非谬赞。”李斯摇头,“老夫为官四十载,阅人无数。如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见识、魄力、定力者,凤毛麟角。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生不逢时。”李斯望向远处宫殿,声音悠远,“若在孝公、惠文王时,你必是商鞅、张仪那般的人物,可助君王成就霸业。可如今,大秦已一统天下,四海升平,需要的不是开疆拓土的猛将,而是守成安民的能臣。你,太过锋芒毕露了。”
赢正默然。李斯的话,与冯劫如出一辙。
“相国教诲,晚辈谨记。然,守成亦需进取。西域不稳,则关中不宁;匈奴不靖,则天下不安。晚辈在河西所为,非为好大喜功,实为长治久安。”
“长治久安……”李斯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好一个长治久安。赢正,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器重你?”
“晚辈不知。”
“因为你在做陛下想做而不能做之事。”李斯压低声音,“陛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修驰道,所求者,万世太平。然,北有匈奴,南有百越,四方未靖,何来太平?你以五千破十万,迫匈奴和谈,开边市,化干戈为玉帛,正是陛下心中所想。只是,朝中守旧者众,华夷之见甚深,陛下不便明言。你做了,且做成了,陛下自然要保你。”
赢正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李斯话锋一转,“陛下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朝中暗流涌动,你需早做打算。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谢相国提点。”赢正深施一礼。
李斯摆摆手,转身离去。这位大秦丞相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赢正忽然觉得,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似乎也并不如外人看来那般风光。
赢正在咸阳逗留了半月。这期间,他拜访了冯劫、蒙毅遗孀等故旧,也接受了皇帝的几次召见,详细禀报了河西情况。皇帝对他提出的“屯田实边、以夷制夷、胡汉交融”之策颇为赞许,允他放手去干。
离京前一日,皇帝在宫中设宴,为赢正饯行。宴席只有两人,君臣对坐。
“赢正,此去河西,有何打算?”皇帝饮了一杯,问道。
“臣有三策。”赢正道,“其一,继续推行屯田,招募流民、刑徒往河西,三年内,使河西人口增至三十万。其二,扩建学堂,不仅教汉人子弟,也收胡人贵族子弟,授以文字、礼仪、律法,以夏化夷。其三,训练新军,以骑兵为主,辅以车兵、弩兵,打造一支可驰骋大漠的铁骑。”
皇帝点头:“需多少银钱?”
“第一年,需钱三百万,粮五十万石。往后逐年递减,三年后,河西可自给自足。”
“准。”皇帝爽快道,“朕从少府拨钱,从敖仓调粮。但你需立军令状:三年后,河西需粮草自足,兵马精良,可御匈奴十万骑。”
“臣,立军令状!”赢正跪地叩首。
皇帝扶起他,忽然叹道:“赢正,你可知朕为何如此信你?”
“臣不知。”
“因为你和他们不同。”皇帝望向殿外夜空,目光悠远,“朝中百官,或为权,或为利,或为名。唯有你,是真心为这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朕看得出来。”
赢正心头一震:“陛下……”
“朕老了。”皇帝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当年灭六国,一天下,自以为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可如今,北筑长城,南征百越,修阿房,建陵寝,天下民力已疲,怨声载道。朕知道,有人在背后骂朕暴君。可若不如此,大秦能传几世?六国遗民,能真心归顺?匈奴百越,能不犯边?”
他转回头,盯着赢正:“朕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继承朕的志向,又能以仁德服众的人。扶苏太仁,胡亥太庸,其余诸子,皆不成器。满朝文武,李斯有才无德,赵高有术无道,冯去疾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唯有你,赢正,你有蒙恬的忠勇,有王翦的谋略,更有朕年轻时的那股锐气。所以,朕把西域交给你,把未来,也托付于你。”
赢正浑身剧震。他没想到,皇帝对他寄予如此厚望。
“臣……何德何能……”
“不必谦逊。”皇帝摆手,“你且去河西,放手施为。朝中若有谗言,朕替你挡着。但记住,三年,朕只给你三年。三年后,你若能让河西固若金汤,胡汉归心,朕便立你为……”
他忽然停住,没再说下去。但赢正已明白那未说出口的话。
太子。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赢正再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离开咸阳那日,赢正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三十亲卫,悄然而去。行至灞桥,却见一人一马,立在桥头等候。
是冯劫。
“冯公?”赢正下马。
“猜到你要走,特来相送。”冯劫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此乃老夫多年为官心得,赠与你。朝堂险恶,你虽在外,亦不可不防。”
赢正接过,入手沉重:“谢冯公。”
“还有一事。”冯劫压低声音,“你离京后,陛下可能会东巡。”
“东巡?”
“嗯。陛下近年龙体欠安,方士进言,说东方有仙山,可求长生药。陛下或会动心。”冯劫忧心忡忡,“陛下若离京,朝政必由李斯、赵高把持。此二人,李斯尚可,赵高……你需当心。”
“晚辈明白。”
“去吧,好生保重。”冯劫拍拍他的肩,“记住,无论何时,保住性命,保住河西,便是对大秦最大的忠诚。”
“晚辈谨记。”
赢正翻身上马,向冯劫一揖,打马而去。三十骑驰过灞桥,扬起烟尘。冯劫在桥头伫立良久,直到烟尘散尽,才长叹一声,转身回城。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河西,敦煌。
建韵站在城楼上,远眺东方。赢正离京已有月余,音信全无。朝中风云变幻,她虽在边陲,亦有耳闻。据说,赢正加封关内侯,却仍留任西域都护;据说,皇帝对他宠信有加,甚至有意……
“公主,有信!”侍女匆匆跑来,递上一封帛书。
建韵展开,是赢正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安抵咸阳,诸事已妥,不日返程。河西诸事,劳公主费心。待归,当与公主共谋大业。”
第259章 出了函谷关
赢正一行出了函谷关,向西疾行。初夏的关中平原,麦浪滚滚,农人正忙着收割。看着这丰收景象,赢正心中稍安——有了关中粮仓的支持,河西屯田便有底气了。
“都护,前方就是陈仓了,是否入城歇息?”校尉王贲问道。他是老将王翦之孙,勇武过人,对赢正忠心耿耿。
赢正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再赶一程,到雍城再歇。”
“诺!”
三十骑继续西行。午后阳光炽烈,众人皆汗流浃背。行至一片密林,赢正忽然勒马:“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矢如雨点般从林中射出。亲卫们训练有素,立刻举盾护住赢正。然而敌人显然早有准备,箭矢之后,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个个身手矫健,直扑赢正。
“保护都护!”王贲大喝,拔刀迎敌。
赢正也抽出长剑。他虽为文官,但自幼习武,蒙恬亲授剑法,身手不凡。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高手,三十亲卫转眼间已有七八人倒下。
“他们的目标是我!”赢正看出端倪,“不要恋战,突围!”
“想走?留下命来!”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剑刺向赢正面门。
赢正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去对方蒙面。那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
“是你?赵高的门客,阎乐!”赢正曾在咸阳见过此人。
阎乐脸色一变:“既然认出,更留你不得!”攻势更加凌厉。
赢正心中雪亮。冯劫所言不虚,赵高果然要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
“都护小心!”王贲挡在赢正身前,硬生生接下阎乐一剑,却被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看旗号,是雍城守军。
“撤!”阎乐见势不妙,一声令下,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雍城守将带兵赶到,下马行礼:“末将来迟,都护恕罪!”
“将军请起。”赢正扶起他,“若非将军及时赶到,赢正今日性命难保。”
“都护遇刺,末将已派人追击。不知都护可知刺客来历?”
赢正看着阎乐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道:“林中昏暗,未曾看清。许是流寇盗匪。”
他知道,没有确凿证据,指认赵高门客毫无意义,反会打草惊蛇。
“流寇竟敢袭击朝廷命官,末将定当严查!”
“有劳将军。”赢正点头,“今日之事,还请将军暂勿声张,以免朝野震动。”
“末将明白。”
当晚,赢正在雍城官驿下榻。王贲包扎好伤口,前来禀报:“三十亲卫,战死九人,重伤三人。刺客留下七具尸体,都已仔细检查,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兵器也是普通刀剑,查不出身份。”
“意料之中。”赢正冷笑,“赵高做事,岂会留下把柄。”
“都护,赵高如此猖狂,竟敢在官道上截杀朝廷大员,我们是否要禀报陛下?”
“禀报何用?无凭无据,陛下难道能因我一面之词,惩处中车府令?”赢正摇头,“况且,陛下正要东巡,此刻朝中,怕是赵高与李斯主事。我们一动,反会授人以柄。”
“那难道就忍了?”
“忍?”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自然不能。但眼下,我们需先回敦煌。河西才是根本。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立足之地。至于赵高……来日方长。”
王贲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末将明白了。都护,是否要增派人手护卫?”
“不必。刺客一击不中,短期不会再来,以免暴露。况且,过了陇西,便是河西,那是我们的地盘。”
“诺!”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咸阳方向,心中忧虑。赵高敢在官道截杀,说明他已肆无忌惮。陛下东巡在即,若离了咸阳,朝中大权落入赵高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啊陛下,您可知身边豺狼环伺?”赢正长叹。
半月后,赢正回到敦煌。
建韵率众出城十里相迎。看到赢正安然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恭迎都护回城。”
“公主辛苦。”赢正下马,看到敦煌城焕然一新,城墙加固,城门新修,城外田地阡陌纵横,水渠如网,不由欣慰。
入城后,建韵在都护府设宴,为赢正接风。席间,赢正将咸阳之行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遇刺之事,只说皇帝允准河西诸事,加封关内侯。
“恭喜都护。”建韵举杯,眼中却有忧色,“只是,都护在朝中树敌,恐非长久之计。”
“公主也听说了?”
“敦煌虽远,朝中消息却也能知一二。御史中丞姚贾、中车府令赵高,还有诸多宗室贵戚,都对都护不满。”建韵道,“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赢正苦笑:“不瞒公主,我回程途中,已在雍城遇刺。”
“什么?!”建韵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洒出,“可曾受伤?刺客是谁?”
“无碍,只是折了几个弟兄。”赢正沉声道,“刺客是赵高门客阎乐,但我没有证据。”
建韵脸色发白:“赵高竟敢如此!都护,我们当如何应对?”
“眼下只能隐忍。河西初定,根基未稳,不宜与朝中权贵冲突。当务之急,是抓紧推行新政,练好新军。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与朝中周旋的本钱。”
“都护所言极是。”建韵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都护离京后,匈奴那边有异动。”
“哦?冒顿背盟了?”
“那倒没有。冒顿遣使送来牛羊各千头,说是结盟之礼。但他信中提及,东胡王率部西迁,侵扰匈奴东部牧场,冒顿欲起兵征讨,希望都护能按盟约,助他一臂之力。”
赢正皱眉。东胡是匈奴以东的游牧部族,与匈奴世代为敌。冒顿欲伐东胡,倒不意外,但要求大秦出兵相助,却是个难题。
“朝中若知我与匈奴联军,必会大做文章。”
“正是。所以我已回信婉拒,只说大秦不便干预草原部族内斗,但若匈奴有难,可按盟约提供粮草。”
“公主处理得当。”赢正赞许,“只是,我需亲自去见冒顿,说明情由,以免生隙。”
“都护要见冒顿?”
“嗯。盟约初立,诚信为本。我若避而不见,反显得心虚。不如开诚布公,陈说利害。冒顿是聪明人,当能理解。”
建韵沉吟片刻:“都护若去,我随行。”
“公主?”
“我在匈奴为质数年,与冒顿也算相熟。有我在,说话方便些。”建韵微微一笑,“况且,都护若只身赴匈奴王庭,朝中那些人,不知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有我在,至少可说成是……和亲使团。”
赢正看着建韵,见她眼中坦荡,心中感动:“有劳公主了。”
三日后,赢正与建韵率百骑,携礼物,北上赴匈奴王庭。
匈奴王庭位于漠北龙城。时值盛夏,草原绿草如茵,牛羊成群,一片祥和景象。
冒顿闻报,亲自出迎三十里。见到赢正,他大笑着上前,用匈奴礼节拥抱:“安答,你可来了!”
“单于。”赢正也以拥抱回礼。
“建韵公主也来了,好好好!”冒顿见到建韵,眼睛一亮,“公主风采依旧,不,是更胜往昔了!”
“单于过奖。”建韵行了个匈奴礼。
“走,回王庭,我已备下美酒烤羊,为安答接风!”
王庭大帐,宾主落座。酒过三巡,赢正说明来意:“单于,东胡之事,我已听说。按盟约,匈奴有难,大秦自当相助。只是,出兵一事,实在为难。”
“哦?为何?”冒顿放下酒杯。
“单于明鉴。我虽为西域都护,但调兵出境,需皇帝诏令。若擅自出兵,朝中必有非议,说我通敌卖国。届时,不仅我性命难保,秦匈盟约也会作废。此非单于所愿见吧?”
冒顿沉默片刻,点头:“安答所言有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不过,粮草军械,我可暗中支援。”赢正继续道,“我已下令,开放边市,匈奴可用牛羊马匹,换取粮草、铁器。此外,我可派工匠,教匈奴人修造攻城器械。如此,单于伐东胡,胜算大增。”
冒顿大喜:“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好安答!”冒顿举杯,“有安答相助,东胡何足惧哉!来,满饮此杯!”
二人一饮而尽。帐中气氛热烈。
宴后,冒顿邀赢正单独散步。草原夜空,繁星满天。
“安答,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东胡之事吧?”冒顿忽然道。
赢正一笑:“单于果然明察。实不相瞒,我朝中有人欲除我而后快。我此来,一是为巩固盟约,二是为……寻一条后路。”
“后路?”
“若有一日,我在中原无立足之地,还请单于收留。”赢正半开玩笑道。
冒顿却正色道:“安答何出此言?你是大秦功臣,皇帝信重,谁敢动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赢正叹道,“单于久居草原,不知中原朝堂之险恶。有些事,非战之罪,乃人心之恶。”
冒顿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安答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匈奴草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我冒顿对长生天起誓,必待你如兄弟,绝不辜负!”
“谢单于。”赢正拱手,心中稍安。
二人又聊了些练兵、屯田之事。冒顿对赢正在河西的新政很感兴趣,尤其对“胡汉一家”的理念,大加赞赏。
“我草原各部,互相攻伐数百年,皆因彼此视为异类。若真能如安答所说,胡汉一家,天下大同,那该多好。”冒顿感慨。
“事在人为。”赢正道,“单于若能一统草原,推行仁政,教化部众,未必不能成此大业。”
“借安答吉言。”
当夜,赢正宿在匈奴王庭。翌日,冒顿率众相送,临别时赠赢正宝马十匹,宝弓一张。
“此弓乃我祖父所传,今日赠予安答,愿你我之情,如弓弦之韧,永不断绝。”冒顿道。
“必不负单于所托。”赢正郑重接过。
回敦煌路上,建韵问:“都护真将匈奴视为后路?”
“未雨绸缪罢了。”赢正道,“不过,与冒顿结盟,确是真心。此人雄才大略,必能一统草原。与他为友,好过为敌。”
“都护深谋远虑。”建韵点头,忽然一笑,“只是,都护可知,冒顿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
赢正一愣:“公主何意?”
“匈奴习俗,兄死弟继,父死子继,妻子亦在继承之列。当年我在匈奴为质,老单于曾有意将我许配给冒顿。只是后来秦匈交战,此事作罢。”建韵轻声道,“如今冒顿见我,恐旧念复萌。”
赢正心中莫名一紧:“那公主……”
“都护放心,我自有分寸。”建韵望向远方,“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绝不负大秦,亦不负……不负知己。”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被风吹进赢正耳中。
赢正心中一荡,竟不知如何回应。
回到敦煌,赢正全力推行新政。
屯田令一出,河西四郡,流民、刑徒、贫民纷纷应募。赢正将荒田分给百姓,贷给种子耕牛,三年免税。一时间,河西田亩大增,百姓欢欣。
学堂也建了起来。不仅教汉人子弟,也收胡人贵族子弟。教材是赢正亲自编定的《新语》,融合儒、法、墨、道各家精华,又加入算术、农学、兵法等实用之学。建韵亲自授课,教胡人子弟汉语、礼仪。
新军训练更是重中之重。赢正从边军中选拔精锐,又从匈奴、羌人中招募善骑射者,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骑兵。他改良马具,打造马镫、高桥马鞍,又训练骑兵使用长矛、弓箭,演练冲阵、包抄、游击等战法。半年后,这支新军已初具规模。
转眼到了年底。河西迎来难得的大丰收,粮仓满满,百姓安居,市集繁荣。匈奴那边也传来捷报,冒顿大破东胡,俘获人口牲畜无数,实力大增。为表感谢,冒顿遣使送来骏马千匹,皮毛万张。
赢正将马匹充入军中,皮毛则发往中原贩卖,所得钱帛,用于修建水利、学堂。河西越发兴旺。
然而,朝中暗流,从未停息。
腊月,咸阳传来消息:皇帝东巡,已至琅琊。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随行,朝政由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暂理。
同时,另一条消息让赢正心头一沉:长公子扶苏因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被贬往上郡监军。其岳丈姚贾,亦受牵连,免官回乡。
“扶苏被贬,姚贾免官,朝中再无人能制衡赵高。”赢正忧心忡忡。
果然,开春后,朝中连下诏书:一,命赢正押解河西屯田所得粮草百万石,运往咸阳,以供朝廷;二,命赢正裁撤新军,只留万人守边,余者遣散;三,命赢正限制边市,严禁铁器、食盐出关。
“这是要断河西根基!”建韵怒道,“粮草、新军、边市,皆是河西命脉。一旦裁撤,半年心血,毁于一旦!”
赢正沉默。他知道,这定是赵高所为。裁撤新军,是为削弱他的兵权;限制边市,是为离间秦匈关系;至于百万石粮草,更是杀鸡取卵——河西丰收,也不过得粮二百万石,若运走一半,来年军民何以为食?
“都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王贲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可上表陈情,请陛下收回成命。”
“没用的。”赢正摇头,“陛下东巡,诏书必经赵高之手。我们上表,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若抗命不遵,反会授人以柄,说我们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河西被毁?”
赢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忙碌的田畴、操练的士兵、读书的孩童,良久,缓缓道:“诏书要接,但不能全接。”
“都护的意思是?”
“粮草,可运,但只运五十万石,就说河西军民亦需口粮。新军,可裁,但裁老弱,留精锐,就说为防匈奴反复。边市,可限,但暗中放宽,就说胡商狡诈,防不胜防。”赢正转头,眼中闪着光,“总之,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这……若是被朝中发现……”
“发现又如何?”赢正冷笑,“赵高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河西的粮。只要河西不乱,他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粮草、新军、边市,能保多少是多少,能拖一日是一日。拖到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转机。”
建韵深深看着赢正:“都护这是在走钢丝。”
“不错。”赢正点头,“但眼下,唯有此路。”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赢正说得对。河西是他们的心血,也是他们的根基,绝不能拱手让人。
三月,赢正押送五十万石粮草,启程赴咸阳。
这一次,他带了一百亲卫,皆是新军精锐。王贲随行,建韵则留守敦煌,主持大局。
临行前,建韵将那块玉佩再次递给赢正:“此去凶险,带上它,保平安。”
赢正没有推辞,接过玉佩,贴身收好:“公主放心,我必平安归来。”
“我等你。”建韵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舍。
赢正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若我此行顺利,回来便向陛下请旨,求娶公主。”
建韵脸一红,却没有抽回手:“都护……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赢正郑重道,“赢正此生,非公主不娶。”
“我亦非君不嫁。”建韵眼中含泪,却是笑着。
二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离开敦煌,赢正一路东行。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每日只行百里,入夜必宿城池,沿途多加查探,以防刺杀。
果然,在陇西地界,又遇伏击。这次刺客更多,足有上百,且训练有素,显然是死士。赢正早有准备,亲卫拼死抵抗,且战且退,退入狄道城,方脱险境。
“又是赵高!”王贲恨声道,“如此猖狂,简直无法无天!”
赢正脸色阴沉。两次刺杀,皆在秦地,赵高势力之大,超出他的预料。更让他心寒的是,地方官员对此似乎视而不见,甚至可能暗中相助。
“都护,我们是否要上表弹劾赵高?”有亲卫问。
“无凭无据,弹劾何用?”赢正摇头,“况且,陛下东巡未归,奏章根本到不了御前。当下之计,是速速进京,将粮草交割,然后设法面见陛下。”
“可陛下在琅琊,如何得见?”
“总有机会。”赢正道,“陛下东巡,总要回京。我们就在咸阳等着。”
五月,赢正抵达咸阳。
此时的咸阳,气氛诡异。皇帝东巡未归,朝政由冯去疾、冯劫主持,但二人似乎处处受制,政令不出尚书台。相反,赵高虽随驾在外,其党羽却遍布朝野,气焰嚣张。
赢正交割粮草后,去拜访冯劫。冯劫见到他,屏退左右,低声道:“子正,你怎敢回京?”
“陛下诏命,不得不回。”
“糊涂!”冯劫急道,“你可知,赵高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晚辈知道。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冯劫长叹:“你离京后,朝中已变天了。姚贾罢官,扶苏贬谪,李斯随驾,朝中无人能制赵高。他党羽遍及朝野,连冯丞相都不得不让他三分。你此时回京,凶多吉少。”
“冯公,陛下何时回京?”
“原定六月,但近日琅琊传来消息,陛下在东海遇大风浪,龙体受惊,病倒在床,归期未定。”
赢正心头一沉。皇帝病重,赵高必会趁机揽权。若皇帝有不测……
“冯公,我想见冯丞相。”
“你要见家兄?”
“是。有些事,需与丞相商议。”
冯劫沉吟片刻:“好,我替你安排。但切记,小心隔墙有耳。”
当夜,赢正秘密拜访右丞相冯去疾。冯去疾年过六旬,德高望重,是朝中清流领袖。
“晚辈赢正,拜见丞相。”
“子正不必多礼。”冯去疾屏退左右,开门见山,“你此时回京,实非明智之举。赵高已设下圈套,欲置你于死地。”
“晚辈知道。但河西新政,关乎大秦西陲安危,不能因我一人而废。晚辈冒死回京,是想请丞相主持公道。”
“公道?”冯去疾苦笑,“子正,你可知何为公道?朝堂之上,只有权势,没有公道。赵高有少公子胡亥为靠山,有皇帝宠信,有党羽支持。你有什么?蒙氏已倒,扶苏被贬,陛下病重。你拿什么和他斗?”
赢正默然。冯去疾说得对,他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朝中无人。
“不过,”冯去疾话锋一转,“你也不是全无胜算。”
“请丞相指点。”
“你的胜算,在河西。”冯去疾道,“河西屯田有成,新军已练,民心归附,此乃实实在在的功绩,谁也抹杀不了。只要河西在你手中,赵高便不敢妄动。因为陛下虽病,却不糊涂。若赵高敢动你,河西必乱,西陲不宁,此等罪责,赵高担不起。”
“所以,我当固守河西,以静制动?”
“正是。”冯去疾点头,“你速回敦煌,整顿兵马,安抚民心。朝中之事,老夫与舍弟会尽力周旋。只要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转机。”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测,”冯去疾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无论如何,不可回京。扶苏在上郡,有蒙恬旧部支持;你在河西,有兵马民心。只要你二人联手,赵高便翻不了天。”
赢正心头一震。冯去疾此言,已近谋逆。但他知道,这是老丞相的肺腑之言,也是唯一的生路。
“晚辈明白了。谢丞相指点。”
“去吧,趁赵高还未动手,速离咸阳。”冯去疾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通关令牌,可助你出城。记住,活着回河西,便是胜利。”
赢正接过令牌,深施一礼:“丞相保重。”
“你也保重。大秦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身上。”冯去疾眼中闪着光,“莫让奸佞得逞,莫让先辈心血白流。”
“晚辈,定不负所托。”
赢正连夜离开丞相府,回府后即刻召集亲卫,准备离京。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天未亮,府外火光冲天,蹄声如雷。赢福惊慌来报:“少主,不好了!廷尉府带兵围了府邸,说……说您通敌卖国,要拿您问罪!”
赢正走到窗前,只见府外已被甲士团团围住,足有数百人,皆持火把兵刃。为首者,正是廷尉右监阎乐——那个在雍城刺杀他的赵高门客。
“赢正,你事发了!还不束手就擒!”阎乐在门外大喝。
赢正深吸一口气,对王贲道:“按计划,分头突围。在城外十里亭会合。”
“诺!”
赢正换上便服,从后门潜出。然而阎乐早有准备,后门也有伏兵。一场血战,亲卫死伤过半,赢正也身中数箭,幸亏王贲拼死相救,方杀出重围。
“都护,您受伤了!”王贲见赢正背后插着两支箭,血流如注,大惊失色。
“无妨,皮肉伤。”赢正咬牙拔箭,撕下衣襟包扎,“快走,出城再说!”
二人趁乱混入市集,换了衣衫,扮作商人,混出咸阳。然而追兵紧随其后,出城不过十里,便被追上。
“赢正,你逃不掉的!”阎乐率百余骑,将二人围在灞桥边。
赢正环顾,前有追兵,后有灞水,已无退路。他握紧长剑,对王贲笑道:“看来今日,要与你并肩死战了。”
“末将誓死相随!”王贲横刀在前。
就在此时,桥对面忽然蹄声大作,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看旗号,竟是北军。为首一将,年约三旬,面容刚毅,正是北军校尉章邯。
“何人在此喧哗!”章邯勒马喝道。
阎乐见状,忙道:“章校尉,我乃廷尉右监阎乐,奉旨捉拿要犯赢正。此人通敌卖国,拒捕伤官,还请校尉相助!”
“赢正?”章邯看向桥头血染衣衫的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便是西域都护赢正?”
“正是。”赢正不卑不亢。
“久仰大名。”章邯点头,忽然对阎乐道,“阎右监,你说赢都护通敌卖国,可有证据?”
“自然有!廷尉府已查实,赢正与匈奴单于暗通款曲,私售铁器,泄露军机,罪证确凿!”
“哦?那逮捕文书何在?陛下诏令何在?”
“这……”阎乐语塞。赵高虽权倾朝野,但逮捕九卿级别的官员,仍需皇帝诏书。他此次是私自行动,哪来诏书?
“没有诏书,便是私捕。”章邯脸色一沉,“阎右监,你身为廷尉属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阎乐脸色一变:“章邯,你不过一介校尉,敢管廷尉府的事?”
“本将奉冯丞相之命,巡视京畿,缉捕不法。你私调兵马,围捕大臣,本将如何管不得?”章邯一挥手,“来人,将阎乐拿下,押送廷尉府问罪!”
“你敢!”阎乐大喝,他手下兵士也拔刀相向。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赢正看得分明,章邯这是在救他。虽然不知章邯为何相助,但机不可失。他对王贲使个眼色,二人悄然退向桥边。
“章邯,你今日阻我,他日赵大人问罪,你担当得起吗?”阎乐威胁道。
“赵高不过一中车府令,有何权力问罪朝廷命官?”章邯冷笑,“倒是你,阎乐,私捕大臣,形同谋逆。本将今日便替朝廷除害!杀!”
北军将士一拥而上,与阎乐部众战作一团。赢正趁机与王贲跳入灞水,顺流而下,消失无踪。
阎乐见赢正逃脱,气急败坏,但被章邯缠住,无法脱身,只得边战边退。章邯也不追赶,任由他逃走。
“校尉,为何放他走?”副将问。
“留他给赵高报信。”章邯望着赢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赢正,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了。”
原来,章邯是冯去疾暗中安排。冯去疾料到赵高会对赢正下手,便命章邯在城外接应。只是没想到,赵高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灞水下游,赢正与王贲爬上岸,已是精疲力尽。
“都护,您的伤……”王贲见赢正背后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心急如焚。
“还撑得住。”赢正咬牙,“此地不宜久留,速离关中,回河西。”
“可您的伤……”
“回河西再治。”赢正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赵高既已动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在他封锁关隘之前,冲出函谷关。”
“诺!”
二人寻了马匹,一路西逃。幸得冯去疾的通关令牌,加上赢正对沿途关隘熟悉,七日后,终于冲出函谷关,进入河西地界。
然而,刚到陇西,便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竟是建韵派来的信使。
“都护,不好了!”信使滚鞍下马,满脸悲愤,“匈奴背盟,突袭敦煌。公主她……她为守城,身中数箭,生死不明!”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来。
“都护!”王贲连忙扶住。
赢正稳住身形,一把抓住信使:“你说清楚!匈奴为何背盟?冒顿呢?公主伤势如何?”
“详情不知,只知三日前,匈奴五万铁骑突袭敦煌。公主率军死守,中箭重伤。如今敦煌被围,危在旦夕!”
赢正只觉心如刀绞。建韵重伤,敦煌被围,匈奴背盟……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王贲!”
“末将在!”
“你速回敦煌,召集河西兵马,驰援敦煌!我先行一步!”
“都护,您的伤……”
“死不了!”赢正翻身上马,眼中燃烧着怒火,“传我军令:河西各郡,兵马集结,驰援敦煌!凡有贻误者,军法从事!”
“诺!”
第260章 建韵的抚慰
赢正不顾伤势,策马疾驰。背后箭伤在颠簸中不断渗血,浸透衣袍,但他已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建韵身边。
王贲分兵而去,沿途召集河西驻军。赢正只带十名亲卫,日夜兼程,三日不眠不休,终于赶到张掖。张掖守将见赢正浑身是血,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扶下马。
“都护,您这是……”
“敦煌如何?”赢正抓住守将手臂,声音嘶哑。
“三日前匈奴围城,末将已派五千兵马驰援,但匈奴势大,五万铁骑围得水泄不通。今晨探马来报,敦煌仍未被破,但城中伤亡惨重,箭矢将尽……”
“匈奴为何背盟?冒顿何在?”
“不知。但据逃出的百姓说,攻城者打的虽是匈奴旗号,军中却有不少汉人,且攻城器械精良,不似匈奴惯用。”
赢正心中一沉。汉人?攻城器械?这绝非匈奴常规战法。难道……
“都护,您的伤必须先治,否则……”
“备马,换马!”赢正推开军医,“我要去敦煌。”
“都护!您这样会死的!”
“建韵若死,我活着何用?”赢正眼中血红,“不必多言,执行军令!”
守将咬牙:“末将随都护同去!”
“不,你守好张掖,调集粮草军械,准备接应大军。王贲不日即到,届时你听他号令。”
“诺!”
赢正换了战马,率十骑继续西行。出张掖百里,遇小股匈奴游骑。赢正一言不发,挺枪冲阵,连杀三人,余者溃逃。亲卫们从没见过赢正如此悍勇,皆为之震撼。
第四日黄昏,敦煌在望。
但见城外旌旗蔽日,匈奴大营连绵数里,将敦煌围得铁桶一般。城头硝烟弥漫,墙下尸骸堆积,显然经历惨烈攻防。
“都护,如何进城?”
赢正观察地势,见匈奴大营东北角防守较疏,应是认为那边地势险要,难以突破。他心生一计。
“下马,换匈奴衣甲。”
众人从刚才杀死的匈奴兵身上剥下衣甲换上。赢正又用炭灰抹脸,披散头发,扮作匈奴伤兵。十余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向大营走去。
守营匈奴兵见是“自己人”,未加细查,放他们入营。赢正一行混入营中,专挑僻静处走,逐渐靠近内营。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一队巡逻兵拦住去路,说的是匈奴语。
赢正早年学过匈奴语,勉强能听会说,答道:“我们是左贤王部下,攻城受伤,回营医治。”
“左贤王部在东南,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伤势重,走错了……”赢正低头,手按剑柄。
匈奴兵头目狐疑地打量他们,忽然看到赢正靴子——那是秦军制式战靴,虽沾满血污,样式却与匈奴皮靴不同。
“你们是秦人!”头目大喝,拔刀就砍。
赢正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亲卫也同时动手,瞬间解决巡逻队。但打斗声已惊动附近营帐。
“秦人细作!抓细作!”
匈奴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赢正心知已暴露,索性不再隐藏,率众向城门方向冲杀。
“跟我冲!到城门下!”
十余人结阵突围,且战且进。赢正剑法精妙,连杀数敌,但背后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整个后背。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一步步杀向城门。
城头守军见营中骚乱,有十余人浴血冲杀,为首者身形似曾相识,急报建韵。
建韵身中三箭,一箭贯肩,两箭擦肋,伤势极重,但仍坚持在城楼指挥。闻报,她挣扎起身,扶垛观看。
此时夕阳西下,逆光中只见一人浑身浴血,左冲右突,剑光如电,所向披靡。虽然满脸血污,但那身形,那剑法……
“是都护!开城门!”建韵嘶声喊道。
“公主,匈奴大军在外,开城门恐……”
“我说开城门!”建韵怒喝,“放吊桥,接应都护!”
守将不敢违令,急令开门。赢正见城门开启,精神大振,大喝一声:“进!”
十余人拼死冲过吊桥,刚入城门,追兵已至。城头箭如飞蝗,射退追兵,城门轰然关闭。
赢正冲进城中,力竭倒地。亲卫扶起他,只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都护!都护!”
赢正勉强睁眼,看到建韵在军士搀扶下走来。她脸色苍白,肩头裹着绷带,血迹殷红,但还活着。
“公主……你……没事……”赢正挤出一丝笑容,昏死过去。
“快!抬都护去治伤!用最好的药!”建韵急道,声音哽咽。
赢正被抬入府衙,军医剪开血衣,倒吸一口凉气。背上两道箭伤深可见骨,因连日奔波,伤口溃烂化脓,周围皮肉已发黑。
“伤势太重,恐……”
“救他!”建韵扶着门框,眼中含泪,“无论如何,救活他!他要死了,你们都要陪葬!”
军医战战兢兢,烧红匕首,剜去腐肉。赢正虽在昏迷,仍痛得浑身抽搐。建韵不忍看,背过身去,泪如雨下。
清创、敷药、包扎,忙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赢正高烧不退,开始说明话。
“建韵……快走……”
“公主小心!”
“赵高……奸贼……”
“冒顿……为何……”
建韵守在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轻声安慰:“我在,我没事,你放心……”
赢正昏迷三日,建韵守了三日。期间匈奴三次攻城,都被击退。但城中箭矢将尽,滚木擂石也快用完,若再无援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日清晨,赢正终于退烧,悠悠醒转。
“水……”
建韵连忙喂他喝水。赢正睁开眼,看到建韵憔悴面容,心中一痛:“你伤……”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建韵勉强一笑,“倒是你,背上的伤……”
“死不了。”赢正挣扎坐起,“城中情况如何?”
“箭矢将尽,粮草还能支撑半月。守军伤亡三成,百姓也多有死伤。匈奴每日攻城,一次比一次猛烈。”
“援军呢?王贲何在?”
“尚无消息。不过昨日有百姓冒死出城求援,若王贲得到消息,应会来救。”
赢正沉思片刻:“扶我上城。”
“你的伤……”
“不碍事。”赢正咬牙下床,每动一下,背后都剧痛难当,但他强忍着,披甲佩剑。
城头,守军见赢正带伤登城,士气大振。
“都护!是都护!”
“都护来了!”
赢正巡视城防,见守军虽然疲惫,但斗志尚存,略感欣慰。他仔细观察匈奴大营,发现营寨布置颇有章法,攻城器械齐备,确实不像匈奴惯常战法。
“这几日攻城,可见匈奴主帅?”
“见过几次,是个年轻将领,但离得远,看不真切。”守将道。
“可曾见冒顿?”
“未曾。”
赢正心中疑云更重。若真是冒顿背盟,他该亲临城下,以振军心。而且冒顿用兵,惯用骑兵迂回,不善攻城。眼前这支匈奴军,却深谙攻城之道,连日猛攻,不惜伤亡,倒像是……急着破城。
为何急着破城?
正思索间,匈奴大营号角连天,又一轮进攻开始。
这一次,匈奴推出十余架新造云梯,高过城墙,下有轮,可推动。更有数十架投石机,抛射石块,砸得城头碎石飞溅。
“是秦军制式云梯!”建韵惊呼。
赢正脸色一沉。果然,匈奴军中必有秦人指点,甚至可能,这支军队根本就是秦军伪装!
“弩手准备,集中射杀推云梯者!滚油准备,烧云梯!”
守军依令而行。但匈奴人数众多,前赴后继,云梯渐渐靠近城墙。赢正见势不妙,夺过一把硬弓,三箭连发,射杀三个推梯匈奴兵。但更多匈奴兵补上,云梯已搭上城墙。
“死战!”赢正拔剑,第一个冲向云梯口。
主将身先士卒,守军无不振奋,奋勇杀敌。赢正虽受重伤,剑法却丝毫不乱,连杀数敌,但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建韵见状,挺枪来助,二人并肩作战,杀退一波又一波敌兵。
激战半个时辰,匈奴终于退去。但守军也伤亡惨重,滚油用尽,箭矢仅剩千余。
赢正扶垛喘息,背后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建韵为他重新包扎,手在颤抖。
“这样守下去,撑不过三日。”建韵低声道。
赢正点头,望向东方。王贲,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东方地平线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守军齐声欢呼:“援军!援军来了!”
赢正极目远眺,只见旌旗招展,上书“秦”、“王”二字,正是王贲率河西新军赶到。但见这支骑兵训练有素,冲锋时阵型严整,马速极快,转眼间已杀入匈奴大营侧翼。
匈奴没料到背后受敌,阵脚大乱。王贲一马当先,直取中军大帐。
“开城门,出击!”赢正当机立断。
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与援军前后夹击。匈奴腹背受敌,溃不成军。赢正率军直冲中军,要生擒匈奴主帅。
那匈奴主帅见大势已去,率亲卫突围。赢正紧追不舍,连杀数人,终于追上。二人交手,那主帅武艺不弱,但不及赢正,十合后被赢正一剑挑落马下。
亲卫一拥而上,将其擒住。赢正挑开对方面甲,不由一愣。
这是个年轻胡人,但眉宇间竟有几分汉人特征。
“你是何人?冒顿何在?”
年轻胡人咬牙不语。王贲赶来,仔细打量,忽然道:“都护,此人我见过。去年在边市,他是匈奴使团随从,名叫挛鞮稽粥,是冒顿的异母弟,其母是燕地汉女。”
赢正恍然。挛鞮氏是匈奴单于姓氏,此人既是冒顿之弟,地位不低。但为何冒顿不亲自来,派弟弟来?
“说,为何背盟攻城?冒顿何在?”
稽粥冷笑道:“背盟?是你们秦人先背盟!我兄长按盟约助你们除掉赵高,你们却暗下毒手,害我兄长性命!此仇不报,我挛鞮氏有何面目立于草原!”
赢正如遭雷击:“什么?冒顿死了?”
“少装糊涂!一月前,你们秦使送来美酒,我兄长饮后暴毙。酒中有毒,不是你们是谁?”
“秦使?什么秦使?”
“自称冯劫所派,说有密信呈交。我兄长信以为真,设宴款待,结果……”稽粥目眦欲裂,“赢正,我兄长视你为安答,你却如此害他,你不得好死!”
赢正脑中急转。冯劫派使?不可能!冯劫若要联络冒顿,必会告知自己。而且冒顿一死,对冯劫、对自己有百害无一利。唯一受益者是……
赵高!
是了,赵高假借冯劫之名,毒杀冒顿,嫁祸给自己。如此,匈奴必反,河西必乱。届时赵高可奏报朝廷,说自己通敌不成,反被匈奴所害,死无对证。好毒的计!
“稽粥,你中计了。”赢正沉声道,“杀冒顿者,非我,乃赵高。赵高是我政敌,欲除我而后快,故用此计,一石二鸟,既除冒顿,又陷我于不义。”
稽粥一愣:“你有何证据?”
“我且问你,那秦使现在何处?”
“毒发后,他便自尽了,查不出身份。”
“这便是了。若是冯劫或我所派,使者何必自尽?分明是死士,事成灭口。”赢正道,“你再想想,若是我要杀冒顿,为何选在此时?河西未稳,匈奴强盛,杀冒顿于我何益?反倒是赵高,冒顿一死,匈奴必乱,我可失援;匈奴攻我,我可被围。如此,赵高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我。”
稽粥神色变幻,显然在思考。赢正继续道:“你若不信,我可与你同验使者尸体。再不信,我可修书冯劫,你派人去问。但眼下,你需退兵。否则两败俱伤,让赵高渔翁得利。”
“我兄长大仇,岂能不报?”
“仇要报,但莫让真凶逍遥。”赢正道,“我可对天起誓,必查出真凶,为冒顿报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稽粥盯着赢正,良久,道:“你若骗我……”
“我赢正顶天立地,从不骗人。冒顿是我安答,他被害,我与你一样痛心。你信我,退兵三十里,我与你细查此案。若真凶是赵高,我与你联手,诛此国贼,为冒顿报仇!”
稽粥思忖再三,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查出是你所为,我必率匈奴铁骑,踏平河西!”
“一言为定!”
匈奴退兵三十里。赢正回城,立即着手两件事:一是救治伤患,整备城防;二是查验匈奴带来的“秦使”尸体。
尸体已腐坏,但衣物、印信尚在。赢正仔细查验,发现印信是伪造的,工艺粗糙,但衣物是上等蜀锦,非寻常人所有。更关键的是,死者怀中有一封密信残片,字迹模仿冯劫,但细看有破绽。
“确是栽赃。”赢正道,“但这栽赃手段并不高明,匈奴为何信了?”
建韵沉吟:“或许,匈奴内部,也有人想冒顿死。”
赢正一震:“你是说,匈奴有内奸?”
“冒顿统一草原,得罪不少旧贵族。他弟弟稽粥,其母是汉女,在匈奴地位尴尬。若冒顿无子,稽粥或可继位。但冒顿有子,且年幼……”
“所以稽粥可能借机发难,明知是计,也要攻敦煌,既报仇,又立威,为继位铺路?”
“只是猜测。”建韵道,“但若无内应,赵高如何能轻易毒杀冒顿?冒顿疑心甚重,对饮食极为小心。”
赢正点头。不错,冒顿岂是易与之辈?若无内鬼,赵高使者根本近不了他身。看来匈奴内部,也有权力之争。稽粥此人,不简单。
正商议间,王贲来报:“都护,稽粥派人来,邀您明日阵前会面,详谈。”
“带多少护卫?”
“各带十人。”
“我去。”赢正起身。
“不可!”建韵拦住,“万一有诈……”
“稽粥若要杀我,今日乱军中便可下手。他既退兵,便有诚意。况且,我也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我随你去。”
“你伤未愈……”
“你伤更重。”建韵语气坚定,“要么同去,要么都别去。”
赢正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一暖,点头:“好,同去。”
翌日,两军阵前,赢正与建韵率十骑出城。稽粥也带十骑相候。双方相隔十丈驻马。
“赢都护果然守信。”稽粥道,“我已查验过,使者衣物是咸阳‘锦绣阁’所出。此阁专为达官贵人制衣,寻常人买不到。”
赢正点头:“我可派人去咸阳查证。但需时间。”
“我可以等。但我匈奴大军不能久留。三日,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能证明凶手是赵高,我即刻退兵,并助你对付赵高。若不能……”稽粥眼中寒光一闪,“莫怪我无情。”
“三日足矣。”赢正道,“但我需你配合,演一场戏。”
“何戏?”
“假意继续围城,但放松东面包围,让我的人进出。如此,我可与咸阳联络,收集证据。同时,也可迷惑赵高,让他以为计成。”
稽粥想了想:“可以。但三日后,我要见到真凭实据。”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回城后,赢正立即修书三封:一封给冯劫,详述经过,请他查“锦绣阁”;一封给章邯,请他暗中调查赵高近期动向;第三封,却是给上郡的扶苏。
“你要联络长公子?”建韵问。
“赵高害冒顿,嫁祸于我,此计若成,我可身败名裂。下一步,他必会对付扶苏。扶苏在上郡,手握兵权,是赵高心腹大患。我需提醒他小心。”
“可你与扶苏并无交情,他可信你?”
“信不信在他,说不说在我。”赢正封好信,“况且,冯去疾丞相说过,我与扶苏,一在西,一在北,若能联手,赵高不足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同心协力。”
建韵点头,又道:“稽粥那边,你真信他?”
“信一半。”赢正道,“他或许真为兄报仇,但也想趁机夺位。不过无所谓,眼下我们有共同敌人。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
信使连夜出城。赢正则全力整军备战。他料定,赵高得知匈奴未退,必会再施毒计。果然,两日后,咸阳来使,携皇帝诏书。
准确说,是“皇帝”诏书。
“诏曰:西域都护赢正,通敌卖国,暗结匈奴,袭扰边关,罪不容诛。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押解回京问罪。河西军政,暂由廷尉右监阎乐接管。钦此。”
使者宣诏完毕,得意地看着赢正:“赢正,接诏吧。”
赢正跪地,却不接诏,而是问:“敢问使者,陛下东巡未归,此诏从何而来?”
“陛下已在回銮途中,此诏是陛下亲笔,由中车府令赵大人代宣。”
“可有陛下玺印?”
“自然有!”使者展开诏书,露出玺印。
赢正仔细看,确是皇帝玺印。但印色稍淡,且印泥未干透——这是新盖的印。皇帝在回銮途中,玺印该在御驾,赵高如何能盖?
只有一个可能:赵高已窃取玺印,或伪造诏书。
“陛下现在何处?”赢正又问。
“已过三川郡,不日抵京。”
“那好,请使者回复赵高:赢正无罪,不敢接诏。若陛下回京,亲下诏书,赢正自当奉命。至于阎乐,他屡次刺杀本官,罪该万死,还敢来接管河西?让他洗净脖子等着,本官不日取他首级!”
使者脸色大变:“赢正,你敢抗旨?”
“非抗旨,乃辨奸。”赢正起身,掸了掸衣袍,“来人,送客!”
“你……你等着!”使者狼狈而逃。
建韵忧心忡忡:“你如此强硬,赵高必会再施毒计。”
“他已无计可施。”赢正冷笑,“假传圣旨,是死罪。我只要撑到陛下回京,真相大白,赵高必死无疑。”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那我便清君侧,诛赵高,扶扶苏继位!”
建韵浑身一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看着赢正坚毅的眼神,她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再无退路。
“我陪你。”建韵握住他的手,“无论生死,荣辱与共。”
“不,”赢正摇头,“若事败,你带河西军民西迁,去西域,或去匈奴,总能活命。”
“那你呢?”
“我?”赢正望向东方,缓缓道,“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若大秦不保,我当殉国。”
建韵泪如雨下,却不再劝。她知他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能做的,只有陪他走完这条路,无论尽头是生,是死。
三日期满,稽粥如约而来。赢正将调查结果告知:锦绣阁掌柜已招供,衣物是赵高门客所购;章邯密信也到,说赵高近期频繁调动廷尉府死士,行踪诡秘。
“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皆指向赵高。”赢正道,“你若还不信,我可与你同赴咸阳,面见陛下,当堂对质。”
稽粥沉默良久,道:“不必了。我信你。”
“那退兵之事……”
“我即刻退兵。但兄长大仇,不能不报。赵高在咸阳,我杀不了他。但你可答应我,若有一日,你掌权,必诛赵高,为我兄长报仇。”
“我答应你。”赢正郑重道,“不杀赵高,我赢正誓不为人。”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二人击掌为盟。稽粥果然守信,当日退兵。匈奴铁骑如潮水般退去,敦煌之围遂解。
赢正不敢大意,一面加强城防,一面整顿军备,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他知道,与赵高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十日后,咸阳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于沙丘。
遗诏立少公子胡亥为太子,继皇帝位。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拥立有功,加官进爵。长公子扶苏“意图不轨”,赐死。将军蒙恬“同谋”,下狱。
消息传来,赢正如遭五雷轰顶。
陛下,真的去了。扶苏,也死了。大秦的天,变了。
“赵高矫诏,胡亥篡位!”赢正怒发冲冠,“此等奸贼,若不诛之,大秦必亡!”
“都护,我们当如何?”王贲问。
赢正拔剑指天:“传令河西四郡:皇帝驾崩,奸佞当道。我赢正,今日起兵,清君侧,诛赵高,正朝纲!愿从者,随我来;不愿者,可自去!”
“愿随都护!”众将齐声。
建韵走到赢正身边,握住他的手:“我愿随你,生死不弃。”
赢正看着她,又看看麾下将士,心里热血沸腾。
第261章 建韵的声音
敦煌城头的风带着血腥与焦土味,卷过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赢正独立在残破的女墙边,背后的伤疤在铠甲下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烈火灼烧。皇帝的驾崩,扶苏的死讯,如同一把钝刀,在他胸腔里反复绞割。
“都护。”
身后传来建韵的声音。她没有披甲,一身素色深衣,肩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缓步走近时,步伐明显有些虚浮。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热气在肃杀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喝点东西吧,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赢正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夜幕看穿,直抵已经变天的咸阳。“我在想,如果我早些察觉赵高的野心,如果我当初在咸阳时就……”
“世上没有如果。”建韵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将陶碗塞进赢正冰冷的手里,“就算你当时留在咸阳,也不过是多添一缕冤魂。赵高布局深远,连李斯都被他玩弄于股掌,若非你远在河西握有兵权,此刻我们也早已身首异处。”
赢正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陶传来,却暖不了他的指尖。他仰头将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那是安神疗伤的草药,此刻尝来却全是复仇的味道。“胡亥篡位,扶苏赐死,蒙恬下狱……大秦的根基,已经被他们蛀空了。”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倒下。”建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疼地想去触碰他背后伤处,却又怕弄疼他,“河西四郡,还有这满城军民的身家性命,现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赢正猛地转过身,眼底的血丝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我不只是为了河西。若只为自保,我大可西走西域,或北投……但现在,我是为了大秦。赵高必须死,胡亥必须废,这个颠倒的黑白,必须有人把它正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寂静的城砖上。
建韵望着他,眼中的忧虑渐渐化为一种决绝的温柔。她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无论你是西域都护,还是反臣逆贼,我都跟你一起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王贲一身戎装,快步登上城楼,脸色凝重:“都护,咸阳有新的动静。”
“说。”
“廷尉右监阎乐,持‘新帝’诏书,已抵达酒泉郡。随行的还有三千禁卫精锐,号称‘讨逆军’。酒泉太守……开城投降了。”
赢正瞳孔骤然收缩。酒泉是河西走廊的门户,一旦失守,张掖、武威便门户洞开。“酒泉太守是冯去疾的门生,竟然如此不堪?”
“据说阎乐带来了冯去疾丞相的亲笔信,信中斥责都护您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劝旧部勿要追随。”王贲咬牙切齿,“定是赵高挟持了冯相,逼迫写信。如今酒泉易帜,阎乐放出话来,凡取都护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好大的手笔。”赢正冷笑一声,手中陶碗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赵高这是要把我钉死在反贼的柱子上,让天下人都来杀我。”
“都护,我们兵力虽经休整,但比起关中禁军仍有差距。且粮草转运困难,若不能速战速决……”王贲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已然明了。
“不能守。”赢正斩钉截铁,“若固守敦煌,便是坐以待毙。赵高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兵遣将,把我们困死在这戈壁滩上。我们必须打出去,趁他们立足未稳,夺回酒泉,打通与关中的联系!”
“可酒泉城池坚固,又有三千禁军……”
“谁说我要攻城?”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阎乐想逼我决战,我就偏不跟他耗。他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吗?我就去把他的令箭折了。”
他转向王贲,语速极快:“王贲,你挑选五百最精锐的轻骑,全部换成匈奴缴获的快马,一人双马,不带辎重,只带十日干粮和火油箭矢。今夜子时,随我出发。”
“都护,你的伤!”建韵惊呼。
“死不了。”赢正甩掉手上的血珠,目光灼灼地盯着东方,“阎乐以为我是个只会守城的病秧子,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大秦锐士的锋刃。”
……
夜色如墨,戈壁滩上寒风凛冽。五百精骑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马蹄包裹着厚布,悄无声息地掠过荒原。赢正冲在最前,背后的伤痛被颠簸的马背一次次撕裂,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冷风吹得冰凉刺骨。但他伏在马颈上,眼神比夜空的寒星还要亮。
他们没有走通往酒泉的大道,而是绕行北面荒漠,避开所有烽燧。第三日凌晨,这支如同鬼魅般的队伍出现在了酒泉郡以北五十里的黑水河谷。
“都护,探清楚了。”一名哨骑回报,“阎乐驻扎在城内郡守府,三千禁军大半在城中享乐,只在城外大营留守千人。他们根本没做野战防备,都在等着我们去攻城。”
“骄兵必败。”赢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今晚,给他们放个烟火。”
子夜时分,酒泉城外禁军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突然,营地四周猛地亮起无数火光,紧接着,密集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营帐!
干燥的帐篷和草料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睡梦中的禁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冲出营帐,迎接他们的却是黑暗中精准射来的劲弩。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马嘶声、火焰爆裂声响成一片。
“敌袭!敌袭!”
“是赢正!赢正来了!”
混乱中,根本没人看清敌人有多少。赢正并未下令冲营,五百骑兵绕着燃烧的大营外围狂奔,不断用弓箭射击任何试图集结的队伍,将恐慌无限放大。
与此同时,一支二十人的死士小队,穿着混乱中抢夺来的禁军衣甲,混在溃兵之中,直扑酒泉城门。
城内,阎乐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听到城外杀声震天,慌忙起身:“怎么回事?!”
“大人!城外大营遭袭,火光冲天,好像是赢正的叛军主力杀过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
“主力?他哪来的主力?!”阎乐又惊又怒,“关上城门!谁也不许开!”
然而命令还是晚了一步。那二十名乔装的死士已经随着溃兵涌到了城门洞下。趁着守军注意力全在城外大火和混乱的溃兵身上,死士暴起发难,瞬间斩杀门吏,奋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闩。
“城门开了!!”
早已埋伏在黑暗中的赢正见状,长剑一挥,五百铁骑如同决堤洪流,呐喊着冲入城内。直到这一刻,阎乐才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主力,赢正只用区区五百人,就撕开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酒泉防线。
巷战在酒泉城中爆发。秦军禁卫虽然装备精良,但事发突然,加上主帅无能,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只能各自为战。而赢正率领的河西老兵,常年与匈奴厮杀,单兵战力凶悍无比,又是有备而来,在狭窄的街道上将措手不及的禁军杀得节节败退。
赢正一马当先,直奔郡守府。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阎乐。
此时的阎乐,早已没了宣读诏书时的嚣张气焰,正带着几个亲信仓皇地从后门逃跑,甚至连官印都没来得及拿。刚跑到后街,迎面撞上一支呼啸而来的骑兵。
火光照耀下,赢正勒马横枪,浑身浴血,宛如地狱修罗,冷冷地挡住了去路。
“阎监军,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阎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赢……赢都护!误会!都是误会!是赵高逼我的!我也是奉旨行事啊!”
“奉谁的旨?胡亥那个篡位逆贼的旨吗?”赢正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你杀我使者,占我州郡,逼死忠良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饶命!都护饶命!我有赵高的秘密!我可以帮你扳倒他!”阎乐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赢正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踩碎肋骨:“赵高的秘密,我会自己去挖。你的人头,我先收下了,就当是给冯相,给扶苏公子,收点利息。”
剑光一闪,阎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赢正提起人头,翻身上马,对着周围惊恐万状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道:“逆贼阎乐已伏诛!尔等皆为秦人,何苦为阉党卖命?放下兵器者,免死!愿随我清君侧者,既往不咎!”
主将授首,群龙无首的禁军面面相觑,很快,第一把兵器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传出,紧接着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
收复酒泉,斩杀阎乐,赢正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只是捅了马蜂窝的第一下。赵高得知消息后,必然会派遣更强大的军队前来镇压。
他在酒泉只停留了两日,安抚降卒,补充粮草,随后留下王贲在此整编部队,巩固防线,自己则带着那五百精骑和阎乐的人头,再次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没有回敦煌,而是北上。
半个月后,一支风尘仆仆的小队出现在长城之外的草原边缘。这里是匈奴稽粥部的临时驻地。
赢正单人独骑,来到匈奴大营前,将装有阎乐人头的木盒高高举起。
“告诉稽粥,赢正履约来了。”
稽粥很快迎了出来。当他打开木盒,看到那张扭曲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转为惊讶:“阎乐?赵高的爪牙?你动作够快的。”
“这只是开始。”赢正看着稽粥,神色坦诚而凝重,“赵高立了胡亥,杀了扶苏,如今大秦已是奸佞当道。我杀了阎乐,等于正式向咸阳宣战。赵高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将面对的是整个关中的围剿。”
稽粥眯起眼睛,挥手屏退左右:“你想让我出兵帮你攻打秦国?赢正,别忘了,我们虽有约定,但我仍是匈奴王子。”
“我不要你攻打秦国。”赢正摇头,“我要你帮我牵制。赵高为了对付我,必然抽调北方边军南下。我要你陈兵边境,做出南侵之势,让蒙恬留下的那些旧部不敢轻举妄动,让赵高寝食难安。”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好处。”赢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赵高若胜,下一个要清洗的就是知道太多内幕的你。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第二,等我扳倒赵高,执掌大权,不仅归还河套肥美之地,更开放边市,赠予盐铁,助你稳固单于之位。”
稽粥沉默了。他看着赢正,这个浑身伤痕却眼神如火的男人,展现出的不仅是勇气,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政治手腕和信誉。相比于阴险狡诈、毫无底线的赵高,赢正显然是更可靠的盟友。
许久,稽粥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滴入酒碗:“好!我稽粥就以长生天起誓,在你与赵高分出胜负之前,我匈奴铁骑绝不南下牧马。若有违誓,人神共弃!”
赢正亦割掌滴血,两人共饮血酒,盟约再固。
带着与匈奴的稳固盟约,赢正马不停蹄返回河西。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动防御的都护。他在张掖设立大本营,打出“清君侧,诛赵高”的旗号,广发文告,历数赵高、胡亥罪状。
这篇檄文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河西、陇西,甚至向关中蔓延。许多对胡亥即位心存疑虑、对扶苏之死心怀不满的地方官吏和军中将领开始暗中观望,甚至秘密联络。
赢正深知,舆论的高地必须抢占,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铁与血。他开始大规模扩军,整合河西四郡资源,打造军械,囤积粮草。建韵不顾伤势,主动承担起了后勤调度与情报梳理的重任,她的细致与坚韧,成为了赢正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的。
两个月后,关中震动。赵高以胡亥名义,任命少府章邯为大将,统率骊山刑徒及奴产子组成的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开出函谷关,直扑河西而来。
这是一支成分复杂、数量庞大却缺乏训练的军队,但在章邯这个军事奇才的统领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章邯避开了赢正重兵布防的酒泉一线,反而从北地郡突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武威外围屏障,兵锋直指张掖。
消息传来,河西震动。
“章邯……果然是他。”赢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他曾与章邯共事,深知此人练兵之能,用兵之诡谲,绝不在王贲之下。“赵高把压箱底的筹码都扔出来了。”
“我军主力多在酒泉、敦煌一带,张掖空虚,是否急调王贲将军回援?”部将焦急问道。
“来不及。”赢正摇头,“章邯速度太快,等他回援,张掖早破了。而且一旦回撤,酒泉防线必乱,届时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张掖的位置:“他不就是要逼我决战吗?好,我就在张掖城下,会一会这位少府大人。”
张掖保卫战,打得异常惨烈。
章邯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城墙。那些原本被视为乌合之众的刑徒军在严酷军法和求生欲望的双重驱动下,变成了疯狂的野兽。云梯、冲车、井阑,各种攻城器械被推到极致。
赢正身先士卒,终日鏖战在城头。建韵也不再居于幕后,她组织城中妇孺运送物资,抢救伤员,甚至亲自挽弓射杀攀上城头的敌军。她的箭术精准,每每在关键时刻救下危局,被守军尊称为“公主将军”。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靠意志完全弥补。守军伤亡惨重,箭矢再度告罄,城墙多处崩塌,全靠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第七日深夜,章邯发动了总攻。数万敌军举着火把,如同移动的火海,将张掖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头守军已不足三千,人人带伤,疲惫到了极点。
赢正扶着满是缺口的城墙,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火光,心中升起一股悲凉。难道真的要败在这里了吗?
“都护,你看!”身边的亲卫突然指着东面夜空大喊。
只见遥远的东方天际,隐约有火光闪动,似乎还有沉闷的雷声传来——那不是雷,是成千上万奔腾的战马!
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正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狠狠地切入章邯大军的侧后方!
这支骑兵打着杂乱的旗帜,既有秦军的黑色玄鸟旗,也有各式各样的地方军旗,甚至还有商队的护卫旗号。他们并非正规编制,却个个骁勇异常,冲杀起来悍不畏死。
领军之人,赫然是应该在酒泉的王贲!而他身旁,还有一位须发皆张、手持长戈的老将——那是本应被囚禁在阳周的蒙恬旧部,戍边老将涉间!
“王贲怎会在此?涉间怎么会出来?!”城下的章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原来,赢正早已料到章邯会围点打援,他明面上死守张掖吸引主力,暗中却派死士潜入北地,联络上了被赵高压制、心中愤懑的蒙恬旧部。同时密令王贲放弃酒泉大部,只留疑兵,主力星夜兼程,绕过战场,与这些被策反的边军汇合,给了章邯致命一击!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
“开城门!全军出击!”赢正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
吊桥落下,城门洞开。赢正一马当先,带着城内所有能战斗的人,如同饥饿的猛虎,扑向陷入混乱的敌军。
内外夹击,章邯大军瞬间崩溃。那些本就军心不稳的刑徒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或溃逃。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章邯在中军大旗下,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长叹一声,知事不可为,在亲兵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向西遁去。
张掖之战,赢正以少胜多,大破章邯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此战不仅粉碎了赵高速战速决的美梦,更让赢正“清君侧”的大旗真正插稳了脚跟,关东各郡心怀异志者,开始蠢蠢欲动。
战后清点,王贲与涉间合兵一处,赢正亲自出城相迎。他看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涉间,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赢正谢过老将军救命之恩!”
涉间连忙扶住,老泪纵横:“都护快请起!我等皆是蒙将军旧部,受奸佞迫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能为扶苏公子、为蒙将军报仇雪恨,死而无憾!从今往后,我等唯都护马首是瞻!”
赢正紧紧握住老将军的手,心中激荡。他知道,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意味着他从单纯依靠河西力量的困局中走了出来,真正拥有了撬动帝国根基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赢正没有急于东进关中,而是消化战果,整编各路投奔而来的义军。他以张掖为中心,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根据地,颁布法令,恢复生产,善待降卒,展现出卓越的内政才能。
同时,他派出的细作像蜘蛛网一样撒向咸阳,不断传回情报:赵高为了填补章邯战败后的权力真空,大肆清洗朝臣,搞得咸阳人人自危,连李斯都感到自身难保。胡亥更是彻底沦为傀儡,整日醉生梦死。
时机,正在慢慢成熟。
这一日,赢正正在与建韵、王贲、涉间等人商讨下一步战略,一名来自咸阳的密使被带了进来。此人并非军士,而是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文官模样的人。
“下官……下官姚贾,拜见赢都护……”那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姚贾?”赢正觉得名字耳熟,稍一回忆,想起这是当年在咸阳时,一个负责邦交事务的中层官员,素有辩才,但后来似乎投靠了赵高。“你不是赵高的人吗?来此作甚?替赵高下战书?”
“不不不!”姚贾连连磕头,额头上满是冷汗,“下官是……是来乞命的!也是来给都护送一份大礼!”
“哦?”
“赵高疯了!他自知都护势力已成,难以剿灭,又怕关东诸侯生变,竟……竟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姚贾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打算假借胡亥之名,召集群臣议事,然后在宫中埋下伏兵,将反对他的大臣全部诛杀,再嫁祸给都护您的刺客!以此彻底清洗朝堂,独揽大权!就连李斯丞相,也在名单之上!”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色变。这一招太狠了,若让他成功,大秦中枢将彻底变成赵高的一言堂,再无半点挽回余地。
“消息可靠吗?”建韵厉声问。
“千真万确!下官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名单,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只因我曾对他稍有微词。”姚贾痛哭流涕,“都护,如今咸阳城内风声鹤唳,百官离心离德,只要都护大军一到,必有内应!下官愿做向导,只求都护能饶我一命!”
赢正与建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看来,最后的决战,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快。”赢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赵高这是自掘坟墓。他想关门杀人,我就去把他的门拆了。”
“传我将令!”
“王贲率本部骑兵为前锋,昼夜兼程,直逼咸阳!”
“涉间老将军领步兵主力跟进,接收沿途城邑!”
“通告全军,也通告天下:暴虐无道,奸佞乱国。我赢正,亲率义师,入关勤王!”
……
公元前207年,初秋。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赢正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或望风而降,或开门箪食壶浆。赵高虽控制咸阳,却失了天下人心,所谓的禁军在经历了章邯大败和内部清洗后,早已军心涣散。
王贲的前锋铁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已兵临咸阳城下。
此时的咸阳宫,已是一片末日景象。胡亥躲在深宫瑟瑟发抖,赵高则如同困兽,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他紧闭城门,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收缩进宫城,企图负隅顽抗。
赢正没有立刻攻城。他将大军驻扎在城外,自己仅带着建韵和百名亲卫,来到阿房宫前。
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宏伟宫殿,如今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清。宫门紧闭,墙头布满守军。
赢正策马上前,运足中气,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
“里面的守卫听着!我是西域都护赢正!今日入关,只为诛杀国贼赵高,清君侧,正国本!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出宫投降者,一律免死!若冥顽不灵,待我破宫之日,玉石俱焚!”
宫墙上鸦雀无声,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心浮动。
过了许久,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禁军校尉探出头来,颤声道:“都护所言当真?”
“我赢正,言出必践!”
那校尉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大门,将手中长戈扔在地上:“兄弟们!给赵高陪葬不值当!开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哗变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大批侍卫扔掉武器,跪倒在道路两旁。
赢正一挥手,大军涌入宫城。抵抗微乎其微。
他在正殿前下马,一步步踏上那高高的白玉台阶。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大殿中央,胡亥蜷缩在龙椅上,面无人色。而赵高,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丞相服饰,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龙椅旁,脚下躺着几具试图反抗的宦官尸体。
看到赢正走进来,赵高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赢正……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当初在咸阳,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可惜,你没机会了。”赢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赵高,你的路,走到头了。”
“到头?”赵高狞笑着,一把揪起胡亥的衣领,“我还有他!我还是大秦的丞相!他还是大秦的皇帝!你赢正,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他不是皇帝。”赢正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他是弑兄篡位的逆贼。而你,不过是条噬主的疯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胡亥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竟真的挥剑刺向赢正!但他一个阉人,又怎是身经百战的赢正的对手。
赢正身形微动,轻松避开剑锋,手中长剑顺势一撩,只听“铛”的一声,赵高手中的剑脱手飞出。紧接着,赢正反手一剑,狠狠拍在赵高腿弯处,将他打翻在地,剑尖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杀我!别杀我!”赵高趴在地上,之前的疯狂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怜,“我能帮你!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能帮你控制朝堂!留我一命,我做你的狗!”
赢正厌恶地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脸,想起了惨死的冒顿,想起了自尽的扶苏,想起了蒙恬、冯去疾,想起了敦煌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你不配。”
冰冷的剑锋毫不犹豫地刺下,结束了这个祸乱大秦帝国的巨奸的生命。
胡亥目睹这一幕,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赢正拔出剑,在赵高的衣袍上擦拭干净血迹,转身走出大殿。殿外阳光刺眼,建韵、王贲、涉间以及无数将士正静静地看着他。
“赵高已诛,胡亥已废。”
赢正的声音响彻广场,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纲纪不可长久废弛。当务之急,是迎立新君,重整山河。”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看向远方,“先帝诸子皆幼,不足以担此重任。唯有一人,仁德着于四海,贤能可为天下表率。”
众人屏住呼吸。
赢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拟诏,恭迎上郡监军,公子扶苏之胞弟子婴,入继大统!”
第262章 午后的日光
大殿之内,赵高尸身尚温,血腥味混杂着陈旧熏香,令人作呕。赢正那一剑干脆利落,未曾有半分迟疑。他拔剑时,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青金石地砖上溅开细小的暗花。
胡亥瘫软在龙椅旁,双目翻白,涎水顺着嘴角淌下,已失了人形。几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架起,拖往偏殿看管。
赢正踏出殿门,午后的日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眶发酸。宫城广场上,黑压压的甲士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建韵快步迎上,目光飞快扫过他全身,确认无新增伤口后,才低声道:“各处宫门均已控制,顽抗者格杀勿论,余者皆降。”
王贲与涉间联袂而来,两位老将甲胄染血,却步履生风。王贲抱拳:“都护,宫城已定,城内余孽正在清剿,百姓闭户,未有大乱。”
涉间抚须,神情复杂:“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活着踏进这咸阳宫,亲眼见这奸佞伏诛!”
赢正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广场尽头那巍峨的宫阙轮廓。这里是大秦的心脏,如今,这颗心脏已被他握在手中,却跳得微弱而紊乱。
“赵高虽死,毒瘤未清。”赢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胡亥不过是傀儡,真正的病灶,是赵高苦心经营多年的党羽,是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他转身,看向被押解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原中书谒者令等人:“将赵高党羽悉数下狱,严加审讯。凡有劣迹、依附赵高构陷忠良者,依律严惩;其余被胁从者,甄别处置。此事,由涉间老将军主理,姚贾协办。”
涉间一怔,随即慨然领命:“诺!定不负都护所托,还枉死者公道!”
姚贾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叩首:“下官定尽心竭力,戴罪立功!”
赢正此举,既是借涉间之刚正震慑宵小,亦是给姚贾这类投诚者一条出路,稳住动荡的官僚体系。
确立新君之事,迫在眉睫。
当夜,咸阳宫一间偏殿内灯火通明。赢正、建韵、王贲、涉间,以及几位连夜赶来的宗室长老齐聚一堂。气氛凝重,非为争权,而为存续。
“先帝诸子,多为稚龄。”一位须发皆白的宗正摇首叹息,“且赵高掌权期间,或杀或囚,幸存者寥寥,皆惊惧过度,难当大任。”
“都护所言子婴公子,”另一位长老沉吟,“乃扶苏公子同母弟,素有贤名,曾多次劝谏先帝宽刑薄赋,因触怒赵高而被贬至上郡监军。只是……”
“只是什么?”王贲挑眉。
“只是他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怯懦,恐非乱世雄主。”
“大秦需要的,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新君。”赢正沉声道,“连年征伐,民力枯竭。如今首要,是止戈养民,收拾人心。子婴仁厚,正是良选。至于胆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有我等辅佐,有法度匡正,他只需做一个明辨是非的守成之君即可。”
这番话定下了基调。众人再无异议。
三日后,一队精锐骑兵驰往上郡。又七日,车驾抵京。子婴甫一入城,便见街道清扫洁净,百姓虽面露惶恐,却未闻哭嚎,军士秋毫无犯。他掀开车帘,望着秩序井然的咸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复杂。
宫门前,赢正率文武相迎。子婴下车,一身素服,面容清癯,目光清澈中带着警惕。他看向赢正,这个名震天下的“逆臣”,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沧桑,眉宇间的沉郁与锐气交织,不似跋扈武夫。
“公子一路辛劳。”赢正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子婴默然片刻,抬手虚扶:“都护为国除奸,劳苦功高。只是不知,这咸阳宫,是迎来新主,还是又一位权臣?”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冷。王贲握紧了剑柄,涉间皱起眉头。
赢正却神色不变,坦然直视子婴:“咸阳宫是大秦的宫阙,非赢某私产。今日迎公子,是为承继宗庙,非为换人来坐那把椅子。赢正之心,天地可鉴,若存私念,天诛地灭。”
他语气平实,无慷慨激昂,却字字千钧。子婴凝视他良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既如此,婴,愿担此重任。”
登基大典从简。子婴即秦王位,废“皇帝”号,暂复“秦王”,以示拨乱反正,重归本源。他下诏大赦天下,唯赵高党羽不赦;减免关中税赋,安抚流民;并追封扶苏为昭明太子,为蒙恬、冯去疾等平反昭雪。
赢正被封为大将军,总摄军政,实则权同丞相。但他第一时间上交了部分兵符,请设枢密院,由王贲、涉间及几位资历老将共议军机,自领其一。
“权柄需有制衡,方不致腐化。”他对建韵如是说。
建韵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轻声道:“你在防着自己?”
赢正沉默半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只是怕,习惯了生杀予夺,会忘了初衷。”
新政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赵高虽死,其残余势力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关中各地,时有谣言流传:赢正挟天子以令诸侯,子婴不过傀儡,大秦将改姓赢。甚至有旧贵族暗中串联,密谋“清君侧”——清除赢正这个最大的“权臣”。
章邯败退后,收拢残部数万,盘踞在陇西一带,既不降,也不战,静观其变。而关东六国旧贵族见秦室内乱,纷纷蠢蠢欲动。楚地项梁、项羽叔侄势力大涨,齐、赵、魏等地也相继出现割据苗头。
这一日,赢正正在署衙处理军报,建韵拿着一份密函匆匆而入,面色凝重:“阿正,你看。”
密函来自潜伏在楚地的细作。项梁已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王,自号武信君,正联络各方,密谋西进。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函中提到一人——范增。
“范增?”赢正蹙眉。
“此人年逾七十,却深通韬略,被项羽尊为亚父。细作探得,他献计项梁,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主张暂不与都护硬碰,而是先吞并周边弱小,壮大实力,待都护与关中旧贵斗得两败俱伤,再一举入关。”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赢正冷笑,指尖敲击桌面,“关中这边呢?”
“有几家旧族,近来与章邯使者往来密切。”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若内外勾结,确是麻烦。章邯那边,派人再去招降,许以高位,若再不降,便只能打了。”
他起身踱步:“至于关东,眼下无力东顾,只能严守关隘,加固武关、函谷关防务。另,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前往齐、赵,游说其与楚牵制,使其不能全力西进。”
“我去吧。”建韵忽然道。
赢正猛地转头:“不行!关东如今龙蛇混杂,太危险!”
“正因如此,才需可信之人。”建韵目光坚定,“我通晓百家之言,熟知列国形势,又是女子,不易惹眼。且……”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我不仅是你的副手,更是‘公主将军’,有些场面,我出面比你更方便。”
赢正张口欲驳,却在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彩时,咽回了话语。他深知她的才华与韧性,将她禁锢于深宫才是浪费。良久,他艰涩道:“多带人手,万事小心。若有不对,即刻撤回,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建韵心中一暖,柔声道:“放心,我还要回来,看你重建一个大平天下。”
次日,建韵便带着精心挑选的使团悄然离京。赢正立于城楼,目送车队消失在尘土中,心中空落,唯有用繁重的政务填满思绪。
针对关中旧贵的清洗,比预想更血腥。
涉间与姚贾联手,雷厉风行。赵高党羽被连根拔起,牵连者众。一时间,咸阳狱满为患,菜市口血气冲天。
赢正对此保持沉默,只严令不得滥杀无辜,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但乱世用重典,难免波及无辜。一日,一位昔日与赢正有过数面之缘的宗室公子被牵扯入案,其家族求到赢正面前。
“大将军!我家子弟年少无知,仅是酒后抱怨了几句,绝非参与谋逆啊!”
赢正看着跪地哭求的老者,那是他少时曾受其关照的长辈。他闭了闭眼,硬起心肠:“法不容情。若因私废公,何以服众?查明若果真无大恶,可免死罪,但流放之罚难逃。”
老者踉跄而去。赢正独坐良久,直到烛火噼啪作响。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深知,仁慈若无边,便是对更多人的残忍。这权柄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风波未平,北疆又起狼烟。
稽粥虽遵盟约,未大举南下,但其麾下部族首领多有不服,屡次骚扰边境。蒙恬旧部虽勇,却分散多处,疲于应付。赢正不得不抽调王贲一部北上巡边,以武力威慑匈奴诸部,重申盟约。
就在赢正忙于应对内外之时,一场针对他本人的刺杀,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暴雨之夜。赢正批阅公文至深夜,刚熄灯歇下,屋顶便传来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他久经沙场,警觉非常,瞬间清醒,无声摸向枕下短剑。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如匹练,直取床榻!
赢正翻滚避开,同时吹响警哨。短剑出鞘,在黑暗中与来袭者激烈碰撞。刺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是死士。
门外卫士闻声冲入,却被门外埋伏的另外两名刺客拦住。赢正以一敌三,肩头旧伤剧痛,行动稍滞,左臂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危急关头,一声弓弦脆响自廊下传来。一支羽箭精准贯穿一名刺客咽喉!紧接着,数名亲卫冲破阻拦杀入,局势瞬间逆转。
刺客见事不成,纷纷咬毒自尽,无一活口。
赢正捂着伤口,血顺指缝涌出。亲卫队长满脸愧色跪地:“属下失职!”
“查。”赢正面色苍白,眼神却冰寒刺骨,“查他们如何混入戒备森严的宫苑!”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刺客所用兵器为少府工坊制式,混入途径牵扯到一名掌管宫门出入的郎官,而那郎官,与某家正在被清查的旧贵族有姻亲关系。
赢正没有声张,只下令加强宿卫,清洗宫廷守卫。但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看似最不可能之处。
半月后,子婴召赢正入宫议事。
殿内仅二人。子婴屏退左右,神色忧虑:“大将军,近日朝野议论纷纷,言清洗过苛,恐伤国本。且关东诸侯声势愈大,楚军已逼近南阳,章邯在陇西磨刀霍霍,北边匈奴亦不安分。朕……我心甚忧。”
赢正听出他话中试探与动摇,沉声道:“大王,乱世重病,需用猛药。赵高余毒不清,关中永无宁日,何以对外?至于关东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可分化瓦解。章邯,臣已定下对策,不日将亲征平定。唯望大王信臣,稳住中枢。”
子婴看着赢正手臂上的绷带,沉默片刻,叹道:“非我不信将军。只是这帝王心术,讲究平衡。将军权势过盛,纵无私心,亦惹猜忌。宗室之中,颇有微词。”
赢正心头一凛,旋即了然。子婴并非庸主,他在提醒,也在警告。功高震主,古来皆然。
“臣,明白。”赢正缓缓跪下,“待平定章邯,肃清内外,臣愿交还兵权,镇守边陲。”
子婴一怔,起身扶他:“将军何必如此?朕非鸟尽弓藏之主,只是望将军行事,稍留余地,莫使朕为难。”
这场谈话,表面平和,实则惊心动魄。赢正退出宫殿时,后背已湿透。他意识到,他与子婴的蜜月期已过,未来的路,将是更为复杂的君臣博弈。
恰在此时,建韵自关东传回捷报:齐王田儋答应与秦暂结盟好,共抗强楚;赵国亦态度松动。但她同时警告,项羽勇冠三军,楚军锐气正盛,函谷关压力倍增。
赢正精神一振,立即调整部署:命涉间坐镇咸阳,稳定朝局;自与王贲整军五万,西征章邯。
出征前夜,赢正收到建韵私信,仅八字:“盼君凯旋,妾身安好。”他反复摩挲帛书,将思念压入心底。
章邯闻赢正亲征,并不慌乱。他退守陇西狄道一带,凭地势固守。此地山高谷深,易守难攻,章邯意在消耗秦军锐气,待其粮尽自退。
赢正率军抵达,却不急于进攻。他分兵两路,王贲领偏师迂回,切断章邯粮道,自率主力步步为营,修筑壁垒,摆出长期围困姿态。
章邯军中多是刑徒奴产子,粮草一断,军心立乱。不到十日,营中便有逃亡。章邯虽严惩,却难遏颓势。
赢正见时机成熟,遣使射书入城,言:“降者免死,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从军者编入正卒,与旧部一视同仁。”
此策一出,章邯军心彻底瓦解。一夜之间,数千士卒逾墙来降。章邯知大势已去,欲突围北走匈奴,却被王贲伏兵截住。
两军在河谷遭遇。章邯虽勇,奈何部下无心恋战,纷纷倒戈。最后,只剩数十亲兵护着他退至一处悬崖。
赢正策马追上,隔百步相望:“章将军,还要执迷不悟?”
章邯披发仗剑,状若疯虎:“赢正!成王败寇,无须多言!只恨赵高无能,未能早除你这祸患!”
“祸患?”赢正摇头,“毁了大秦的,是赵高,是胡亥,是你这等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辈!你若尚有半分军人骨气,便该明白,大秦男儿,刀锋当向外!”
章邯狂笑,笑声凄厉:“晚了!都晚了!我已无路可退!”说罢,竟调转剑锋,自刎身亡。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赢正默然良久,下令厚葬,收编其残部,陇西遂定。
正当赢正平定陇西,欲回师关中之际,咸阳传来惊天噩耗。
——秦王子婴,遇刺重伤!
消息如晴天霹雳。赢正当即抛下大军,仅带数百轻骑星夜驰返咸阳。
途中,详细军报送到:刺客伪装成宫女,在子婴饮茶时下毒,并突施匕首。虽被侍卫格杀,子婴亦身中毒刃,性命垂危。幕后主使,指向被囚禁的胡亥旧侍,更深线索,却断了。
赢正心急如焚,五日路程三日赶到。入宫时,子婴已奄奄一息。
“大将军……”子婴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朕……朕悔不听你言,对某些人过于宽纵……”
“大王安心,臣定查出真凶,夷其三族!”赢正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子婴艰难摇头:“不必了……杀戮……够了……朕死后,诸子尚幼……这江山……”他死死抓住赢正手腕,指甲掐入肉中,“托付给你了……莫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言毕,气绝。
赢正脑中轰鸣,呆立当场。子婴临终托孤,将大秦社稷,压在了他一人肩上。而殿外,闻讯赶来的宗室大臣们,目光各异,惊疑、恐惧、算计,交织成一张大网,向他罩来。
子婴之死,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关中刚刚稳定的局面,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咸阳宫再挂缟素。
赢正一身孝服,立于子婴灵前。下方,是黑压压的群臣与宗室。空气凝固,无人敢率先开口。
许久,赢正缓缓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大王遗命,诸位皆闻。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储君年幼,难御危局。值此存亡之际,赢某受先王重托,暂摄国政,总领内外,直至储君成年。”
他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凡有不从者,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殿内死寂。片刻,涉间率先跪拜:“臣,谨遵遗命!”王贲紧随其后。接着,姚贾及一众武将文臣陆续跪下。
少数宗室面色惨白,却在赢正冰冷的目光与殿外甲士的刀锋下,终是屈膝。
赢正扶起涉间、王贲,面向群臣,一字一句:“自今日起,整顿吏治,恢复生产,整军备战。关东诸侯若敢来犯,必使其有来无回!大秦,不会亡!”
第263章 拥抱着建韵
咸阳宫的丧钟尚未散去,赢正已坐在了那张曾属于赵高、胡亥、子婴的桌案之后。案牍如山,皆是告急文书:函谷关外,楚军先锋已与守军发生冲突;北地郡,匈奴游骑趁乱劫掠;巴蜀之地,粮道受阻,谣传将有豪强自立。
他没有时间悲伤。
“传令。”赢正的声音嘶哑,却无一丝颤抖,“以涉间为镇国大将军,坐镇咸阳,统辖京畿卫戍,凡有异动,先斩后奏。以王贲为征西将军,继续清剿陇西残敌,安定后方。姚贾擢升廷尉,主理刑狱,凡涉刺杀案者,无论勋贵,一体缉拿。”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这座刚刚经历巨变的帝国机器,在强硬的扳手下,重新开始运转。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子婴遇刺的真相,远比表象狰狞。
姚贾顶着巨大的压力,在三日内撬开了那名“伪宫女”唯一存活同伙的嘴。供词指向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嬴奚。此人是宗室远支,辈分极高,素以庸碌贪杯着称,谁也想不到,他竟是赵高早年埋下的最深的一颗暗棋。赵高死后,这颗棋子被仇恨与野心激活,利用宗室对赢正清洗的不满,串联了一批被剥夺特权的旧贵族,策划了这场惊天刺杀。
“嬴奚府邸已空,据查,三日前他已借祭祖之名,出奔函谷关方向。”姚贾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臣怀疑,他是要去投靠楚国项氏。”
赢正手中的竹简被捏得咯吱作响。
“好一个借刀杀人。”他冷笑,“他想用秦王的头颅,作为投靠楚国的晋身之礼。传令函谷关守将,严查过往,若有发现,就地格杀。另,将涉案宗室名录公示,明日午时,于渭水河畔行刑,祭奠先王。”
“大将军……”姚贾抬起头,面露难色,“名录中……有三位是先帝叔伯辈,若公开处决,恐天下哗然,谓您屠戮宗亲……”
“他们弑君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宗亲?”赢正目光如炬,“若不以此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这咸阳城中,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嬴奚。去办。”
次日午时,渭水殷红。十七颗人头落地,其中包括三位白发苍苍的皇室耆老。咸阳震动,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阴谋算计,都在那一刻被死亡的恐惧强行压了下去。赢正用最暴烈的方式,暂时缝合了权力交接的裂痕。
函谷关外,战云密布。
项羽亲率八千江东子弟兵为前锋,已连破秦军三道外围营寨。这位年轻的霸王,正需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确立自己在联军中的地位。而函谷关守将,是蒙恬的旧部苏角,骁勇有余,却缺乏统帅全局的机变。
赢正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但在离开咸阳之前,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做——安置子婴的幼子,公子婴。
年仅六岁的公子婴被带到赢正面前,孩子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乳母的衣角。
赢正屏退左右,单膝跪在孩子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之平齐。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扶苏赠予他的信物。
“殿下,”他轻声说,尽量敛去身上的杀气,“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他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托我照顾你。”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他们说……是你杀了很多人。”
赢正心中一刺,面上却依旧温和:“我杀的是坏人,是想伤害你和你父亲的坏人。殿下,你要记住,你是大秦的血脉。我会守住这片江山,等你长大,亲手把它交还给你。”
他将玉佩放入孩子手中:“以此为誓。”
安抚好储君,赢正立刻点齐三千精骑,星夜奔赴函谷关。他留给涉间一封密令:若我战死,拥立公子婴,以你和王贲为辅政大臣,死守关中,以待天时。
函谷关,腥风扑面。
赢正抵达时,关墙下已堆积了一层楚军的尸体,但更多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项羽亲自擂鼓,楚军士气如虹,一度有士卒登上城头。
“大将军!”浑身浴血的苏角看到赢正,如同见了救星,“项籍小儿悍勇,我军伤亡惨重!”
赢正没有废话,直接走上城楼最高处,一把推开鼓手,夺过鼓槌。
“秦”字大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赢正举起鼓槌,用尽平生力气,敲响了那面沉寂已久的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
那不是普通的进军鼓,而是当年秦国锐士横扫六国时的《秦风·无衣》之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关墙之上,疲惫不堪的秦军将士听到这熟悉的旋律,看到那个屹立在帅旗下的身影,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是大将军!赢大将军来了!”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呼喊声起初零星,旋即汇成雷鸣。秦军的弓弩再次变得密集,滚木礌石如雨落下,刚刚攀上城头的楚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压了下去。
项羽在阵中看得分明,他眯起双眼,挥手止住了攻势。
“赢正?”他冷哼一声,“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
范增策马上前,低声道:“羽儿,不可冲动。赢正亲至,秦军士气复振。函谷关天险,强攻损失太大。不如暂且后退十里扎营,待齐赵联军到位,再行合围。”
项羽虽然桀骜,但对亚父之言尚有几分听从。他长戟一指:“传令,退兵!告诉赢正,他的人头,暂且寄存在脖子上!”
楚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赢正放下鼓槌,双手虎口已然震裂,鲜血淋漓。他看着退去的楚军,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项羽是在等待更多的饿狼到来。
关中之地的另一端,建韵的车队正穿梭在危机四伏的魏境。
说服齐王田儋已是险棋,此刻她正试图通过魏豹的领地返回秦国。魏豹此人反复无常,既畏惧楚国之威,又贪图秦国许诺的财货。
夜深时分,驿站之外突然火光冲天。
“公主,不好了!我们被魏军包围了!”随行的黑冰台密探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魏豹变卦了,他要擒了我们献给项羽!”
建韵临危不乱,迅速熄灭灯火:“所有人换上便装,分散突围。记住,若被俘,宁死不泄机密。能走一个是一个,务必有人回到咸阳,告知大将军魏楚可能结盟的消息!”
她本人则带上最重要的符节和密件,在两名死士的保护下,潜入驿站后的山林。身后是追兵的喊杀声和熊熊烈火,建韵咬着牙,在荆棘中穿行。她想起赢正送别时担忧的眼神,心中默念:“阿正,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咸阳宫中,赢正并未等到建韵的平安信,反而收到了来自北地和魏境的双重警报。
“匈奴左贤王部大举南下,劫掠北地郡,蒙恬旧部求援!”
“魏境细作急报,疑似公主使团遭袭,下落不明!”
赢正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扶着桌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边是国门安危,一边是挚爱生死。他恨不得立刻提兵杀入魏境,将魏豹碎尸万段。但他不能。他是摄政大将军,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大秦的存亡。
“王贲到了何处?”他声音沙哑地问。
“王老将军已平定陇西,正率军向咸阳回转,距此还有五日路程。”
“太慢了。”赢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传令王贲,分兵一半,由副将统领火速支援北地,告诉他,打得要狠,要让匈奴人十年不敢南顾。另一半随他加速回防关中。”
“那魏国和公主……”
赢正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建韵的笑靥。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派出所有黑冰台精锐,潜入魏境,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公主踪迹。另,拟书给赵国君臣,告诉他们,若赵能出兵牵制魏国,寡人愿归还上党三城。”
这是一场豪赌。用国土换时间,用外交换生机。
幕僚领命而去,空旷的大殿只剩下赢正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孤独感如泰山压顶。在这个位置上,他没有软弱的权利,所有的柔情都必须化作钢铁般的意志。
五日后,王贲大军回师。
有了这支生力军,赢正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他留下涉间辅佐公子婴,自与王贲合兵一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主动出击。
“项羽在等联军,我们便不让他等。”赢正在军事会议上指着地图,“楚军主力集结于函谷关正面,其侧翼必然空虚。我意,亲率主力出武关,绕道南阳,直插楚军腹背,打乱其部署!”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关中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此计太过行险,万一……”一位老将劝阻。
“没有万一。”赢正斩钉截铁,“被动防守,只会被四面合围。唯有以攻代守,打出大秦的威风,才能让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不敢轻举妄动。王贲,你为我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末将领命!”王贲慨然应诺。
大军开拔前夕,赢正终于收到了关于建韵的密报。黑冰台付出了巨大代价,确认建韵未死,已被魏军围困在一处名为“黑石崖”的山地,魏豹正在调集重兵围剿。
赢正的心猛地揪紧。黑石崖距离武关并不算远,若是急行军……
“大将军,全军已整装待发,是否按原计划东进?”传令兵在帐外高呼。
赢正的手在地图上颤抖。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战略奇袭机会,一边是爱人绝境求生的呼唤。理智告诉他,为了一个女人改变国家级的军事行动,是绝对的昏聩。但情感却如烈火烹油,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拔出长剑,狠狠劈在桌角!
“传令前军,加速通过武关!中军和后军,随我变道,直奔黑石崖!”
“大将军三思!”帐中众将齐齐跪倒。
“我意已决!”赢正双目赤红,“若连身边至亲至信之人都救不了,我还谈何拯救这天下苍生!王贲,你领主力继续东进,做出攻击态势,迷惑楚军。我只带五千轻骑,救人之后,立刻与你汇合!”
这是公私不分,是意气用事。但在这一刻,赢正选择了做一个人,而不是一台完美的政治机器。
五千铁骑卷起漫天烟尘,脱离了大部队,向着黑石崖的方向狂奔而去。赢正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韵儿,撑住,等我!”
黑石崖上,残阳如血。
建韵身边的死士只剩下一人,两人都已负伤,箭矢早已用尽。山下,魏军的火把如繁星般密集,正在收缩包围圈。
“公主,看来我们要一起上路了。”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惨笑道。
建韵握紧了手中的短剑,衣衫褴褛,却依然保持着皇族的骄傲:“能与你这样的壮士并肩作战,是我建韵的荣幸。只可惜,没能把消息带回给他……”
就在魏军发起最后冲锋,即将淹没山头的那一刻——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黑夜之中,一支黑色的洪流如同利刃般切入了魏军的侧翼!那是一支沉默的军队,没有呐喊,只有弓弦的震响和刀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黑色的旗帜在火光照耀下展开,一个巨大的“赢”字刺痛了所有魏军的眼睛。
“秦军!是秦军主力来了!”
魏军瞬间大乱,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秦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赢正手持长矛,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他根本不管什么阵型战术,只是一个劲地向山顶冲杀,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挡我者死!!”
咆哮声震彻山谷。秦军骑兵见主帅如此神勇,无不奋勇争先,五千人竟打出了数万人的气势,将措手不及的魏军杀得七零八落。
魏豹在中军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赢正已经撕破了防线,冲上了半山腰。
“赢正……他疯了?!”魏豹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连忙下令撤军。
山巅之上,建韵看着那个在万军丛中为她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赢正放弃了最好的战机,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只为救她一人。
赢正冲到山顶,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建韵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铠甲冰冷,但他的胸膛却滚烫。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建韵伏在他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傻瓜……你不该来的。”
“若不来,我才真是傻瓜。”赢正松开她,仔细检查她的伤势,确认并无性命之忧后,眼中的戾气才稍稍消退,“走,我带你回家。”
赢正将建韵护在身前,共乘一骑,率领得胜的骑兵迅速撤离。他知道,这场任性的救援虽然成功,但更大的危机已经降临。项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秦军主力分兵、主帅擅离的空档。
当他带着建韵回到武关前线时,等待他的,是王贲凝重的面孔和一份紧急军情。
“大将军,项羽动了。楚军主力放弃函谷关,正全速向我军扑来。同时,章邯旧部司马欣、董翳投降楚国,引楚军绕过崤山,切断了我们的退路。”
赢正接过军报,神色平静。他看了一眼身旁疲惫但安然无恙的建韵,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很好。”他淡淡地说,“既然都来了,那就让我们在这中原大地,决一雌雄。”
他扶建韵下去休息,转身拔剑,指向东方初升的朝阳,也是对着一望无际的敌军。
“传令三军,筑垒,迎敌!”
第264章 赢正背水战
战报在清晨的寒雾中传来,字字如刀。
“楚军先锋距此不足三十里,是项羽亲率的八千江东子弟兵。”
“司马欣、董翳叛军已控制崤山南北道,我军退路被断。”
“齐、赵、韩三国联军已出荥阳,正向武关移动,最迟五日可至。”
帅帐之中,气氛凝重如铁。王贲、苏角等将领肃立两侧,目光都落在那位刚刚经历千里奔袭、甲胄未卸的大将军身上。赢正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黑石崖”与“武关”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带。
“此处何名?”他问。
“回大将军,此乃‘丹水原’,地势平缓,丹水穿流而过,两岸有少许丘陵。”王贲答道,“此地无险可守,若在此决战……”
“就在此地。”赢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传令全军,即刻拔营,移师丹水原,背水列阵。”
“背水列阵?”帐中一片哗然。这几乎是兵家大忌,意味着一旦战败,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赢正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我军新分兵,又经奔袭,士卒疲惫。项羽挟连胜之威,士气正盛。若据关而守,楚军可从容等待联军合围,届时四面受敌,十死无生。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激发将士死志,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况且,项羽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见我背水列阵,必以为我穷途末路,心骄气躁。此乃破敌之机。”
王贲若有所思,随即抱拳:“大将军深谋,末将明白了。只是……我军兵力不足三万,而楚军至少五万,加上叛军及后续联军……”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会合之前,先打垮项羽。”赢正起身,走到帐中沙盘前,“丹水原虽平,但此处有一片芦苇荡,此时正值深秋,芦苇枯黄。王贲,你领五千弓弩手埋伏于此,多备火矢。待楚军主力与我中军接战,你便从侧翼放火,火烧楚军后阵。”
“苏角,你领三千重甲步卒为中军前锋,务必顶住楚军第一波冲击。记住,只守不攻,哪怕伤亡再大,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前。”
“其余各部,随我居中调度。此战,不求全歼,但求重创楚军主力,挫其锐气。只要项羽退了,那些墙头草自会观望。”
众将领命而去。赢正独自留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性命,是三万秦军的生死,更是整个大秦的国运。
帐帘掀开,建韵缓缓步入。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但脸上的疲惫和伤痕依然清晰可见。
“你应该在后方休养。”赢正皱眉。
“若此战败了,哪里还有后方?”建韵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阿正,你其实不必……”
“不必救你?”赢正转身,直视她的眼睛,“韵儿,我救你,不仅因为你是我的挚爱,更因为你是大秦的公主,是先王托付于我的人。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救你。”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但我确实赌上了太多。若此战败了,我便是大秦的千古罪人。”
“你不会败的。”建韵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当年在邯郸,你以三千疲卒击溃赵军两万,所有人都说你是疯子,可你赢了。在巨鹿,你独闯敌营,生擒赵将,所有人都说你是送死,可你又赢了。赢正,你是那种越是绝境,越能创造奇迹的人。”
赢正苦笑:“那是年少轻狂。如今我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国家。”
“但你还是那个赢正。”建韵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他当年赠予扶苏、又转赠公子婴的那块玉佩,“你看,天意如此。当年你兄长赠你此玉,是希望你守护大秦。如今它回到你手中,是命运要你完成这个使命。”
赢正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传令,全军开拔。告诉将士们,此战,有进无退,有生无死。胜,则重振大秦雄风;败,则你我皆葬于丹水,无愧先祖,无愧苍生!”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帐外,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席卷了整个军营。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楚军大营。
项羽刚刚收到斥候急报,得知赢正竟率军离开武关,在丹水原背水列阵,不由放声大笑。
“赢正小儿,黔驴技穷矣!背水列阵,自陷死地,此乃取死之道!”
范增却眉头紧锁:“羽儿,赢正用兵,向来诡诈。他敢如此,必有倚仗。我军宜稳扎稳打,待联军抵达,四面合围,方是万全之策。”
“亚父过虑了。”项羽不以为然,“赢正千里奔袭救其姘头,士卒疲惫,又分兵驻守各处,此时兵力不足我军半数。他背水列阵,不过是虚张声势,欲作困兽之斗。我若此时不击,待他喘息过来,反倒棘手。”
他起身披甲,霸气凛然:“传令三军,全速前进,今日日落之前,我要在丹水原斩下赢正人头,祭我叔父在天之灵!”
“霸王威武!”帐中诸将齐声高呼,唯有范增忧心忡忡,却知此时再劝无用,只能暗自叹息。
楚军开拔,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项羽亲率八千江东子弟为前锋,这些皆是百战精锐,步伐整齐,杀气腾腾。两个时辰后,丹水原已在眼前。
时值深秋,原野之上,枯草连天。丹水缓缓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秦军已列阵完毕。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旗帜,在秋风中肃立,沉默如铁。
最前排是重甲步卒,盾牌如墙,长戟如林。其后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再后是轻步兵和骑兵。整个军阵背靠丹水,果然是无路可退的死地。
但诡异的是,这支陷入绝境的军队,没有慌乱,没有骚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着火山爆发前最后的宁静。
项羽立马阵前,眯眼打量秦军阵型,冷笑道:“赢正倒是有些胆色。传令,擂鼓,先以骑射扰其阵脚!”
楚军阵中战鼓擂响,三千骑兵呼啸而出,在秦军阵前穿梭驰骋,箭如飞蝗。这是楚军惯用的战术,以骑射扰乱敌军阵型,待其露出破绽,再以重兵突击。
然而秦军不为所动。重甲步卒将盾牌重重顿地,组成铜墙铁壁。箭矢钉在盾牌上,叮当作响,却难伤分毫。偶尔有流矢穿过缝隙,中箭的士卒闷哼一声,却依然挺立不倒。
三轮骑射过后,楚军骑兵无功而返。项羽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赢正治军,确有独到之处。”他冷哼一声,“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顽抗都是徒劳。传令,中军推进,两翼包抄,我要一战碾碎他们!”
楚军阵型开始变化。中军三万步卒踏着整齐的步伐,如移动的山岳般缓缓压上。两翼各一万兵马向两侧展开,意图包抄秦军侧后。
秦军阵中,赢正立马于“赢”字大纛之下,冷冷注视着楚军的调动。他抬了抬手。
战旗挥舞,号角长鸣。
秦军阵型也随之变化。重甲步卒向两翼移动,原本的中军位置,露出了后方整齐的弓弩方阵。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这不是寻常的抛射,而是秦弩特有的平射。弩箭力道奇大,破空之声凄厉刺耳。冲在最前的楚军盾牌被轻易洞穿,惨叫声顿时响彻原野。
“举盾!举盾!”楚军将领嘶声大吼。
但秦弩的射击频率远超楚军想象。第一轮箭雨尚未落地,第二轮已经升空。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秦军弓弩手分成三排,轮番射击,箭雨几乎连绵不绝。
楚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阵前倒下一片。项羽在后方看得真切,勃然大怒:“区区弓弩,能奈我何!传令,加速冲锋,只要接战,弓弩便无用武之地!”
楚军毕竟人多,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前锋终于冲到了秦军阵前五十步。
就在这时,秦军阵中突然响起沉重的鼓声。
“风!风!风!”
秦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重甲步卒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长戟如林刺出。冲在最前的楚军猝不及防,被长戟刺穿,鲜血喷溅。
“进!”赢正长剑前指。
秦军开始反冲锋。重甲步卒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杀,如移动的钢铁森林,缓缓向前推进。每进一步,长戟便刺出一次,每一次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楚军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法——陷入绝境的军队,不是应该防守吗?怎么敢主动进攻?
“项将军,秦军右翼空虚!”有将领惊呼。
项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秦军右翼因为向前推进,与中军脱节,露出了一个缺口。
“天助我也!”项羽大笑,“传令,中军顶住,左翼骑兵随我突击,直取赢正中军!”
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秦军右翼缺口。这是项羽的拿手好戏,凭借个人勇武,率领精锐直捣黄龙,斩杀敌酋,一战定乾坤。
眼看楚军骑兵就要冲破缺口,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伏兵。正是王贲率领的三千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如铁塔般撞入楚军骑兵阵中。
“项羽,你的对手是我!”王贲长矛如龙,直取项羽。
“老匹夫,找死!”项羽挥戟相迎。
两员当世猛将战在一处,兵器相交,火星四溅。周围的骑兵也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
就在两军陷入混战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丹水上游,突然漂下了数十艘小船。船上堆满枯草,草上浇满火油。
小船顺流而下,直冲楚军后阵。距离尚有百步时,船上突然站起数十名秦军死士,点燃火把,扔向草堆。
轰!
火焰冲天而起。小船化作数十个火球,顺着水流撞入楚军后阵。此时正值深秋,天干物燥,楚军后阵多是辎重粮草,遇火即燃。顷刻之间,楚军后阵一片火海。
“不好!中计了!”范增在后方看得真切,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芦苇荡中,五千秦军弓弩手现身,万箭齐发,箭矢皆带火,如流星般落入楚军阵中。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楚军左翼陷入一片火海。
前有强敌,后有大火,楚军终于乱了。
“不要乱!稳住阵型!”项羽一戟逼退王贲,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士卒开始溃逃,将领斩杀了几个逃兵,却止不住溃败的洪流。
“霸王,撤吧!再不撤,全军覆没矣!”钟离昧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拉住项羽马缰。
项羽目眦欲裂,看着火海中哀嚎的楚军,看着依然稳步推进的秦军方阵,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
鸣金声响起,楚军如蒙大赦,开始向后溃退。秦军趁势掩杀,直追出十里方回。
是役,楚军阵亡万余,伤者不计,粮草辎重损失殆尽。秦军伤亡亦不下五千,但终究是以少胜多,赢得了这场关键战役。
夕阳西下,丹水被鲜血染红。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赢正立马于战场中央,看着士卒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他赢了,却无半分喜悦。这一战虽然重创楚军,但并未伤其根本。项羽主力尚在,而齐、赵、韩联军正在逼近,司马欣、董翳的叛军还卡在退路上。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大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王贲策马而来,脸上并无喜色,“我军战死四千三百余人,伤者六千。楚军遗尸一万二千余具,俘虏三千。”
赢正点点头:“厚葬战死者,抚恤家属。俘虏中愿降者,编入行伍;不愿者,就地安置,不得滥杀。”
“诺。”王贲应下,犹豫片刻,又道,“项羽虽退,但未远遁,在二十里外重新扎营。探马来报,齐赵联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最迟明日午后可至。我军……是战是退,还请大将军早做决断。”
赢正望向东方,暮色渐浓,天边已有星子闪烁。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军虽胜,亦是惨胜,无力再战。传令全军,连夜拔营,向西撤退。”
“向西?”王贲一愣,“可崤山道已被司马欣、董翳所据,我军……”
“不走崤山。”赢正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洛水古道,翻越熊耳山,绕道商於之地,返回关中。”
帐中众将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洛水古道早已废弃多年,山高路险,车马难行,更别说大军通行。熊耳山更是险峻,此时已入深秋,山中恐怕已有积雪。
“大将军,此路太过凶险,万一……”苏角忍不住开口。
“走崤山是十死无生,走洛水古道,尚有一线生机。”赢正沉声道,“项羽新败,需时间重整兵马。齐赵联军各怀鬼胎,见我撤走,未必会全力追击。司马欣、董翳料定我必走崤山,定在彼处设伏。我偏反其道而行,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环视众将:“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成,不仅能保全这支大军,更能让诸侯以为我军神秘消失,疑神疑鬼,不敢轻进。届时,我军可悄然返回关中,重整旗鼓。”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当夜,秦军偃旗息鼓,悄然开拔。赢正命人将所有战鼓、旗帜留下,营中灶火不减,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三万大军化作数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临行前,赢正来到伤兵营。建韵正在此处帮忙照料伤员。见他到来,建韵起身,眼中满是担忧。
“要走洛水古道?”她已经听说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赢正点头,握住她的手:“此去凶险,你……可愿随我同行?”
建韵笑了,笑容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温暖:“邯郸之时,巨鹿之时,我何曾离你而去?”
赢正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得你如此,夫复何求。”
“大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王贲前来禀报。
赢正松开建韵,最后看了一眼丹水原。这里埋葬了四千多个大秦好儿郎,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更强大的秦军,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
“出发。”
三万秦军,携带着伤员和必要的粮草,踏上了那条废弃百年的古道。前方是巍峨的熊耳山,是未卜的凶险,是茫茫的未知。
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还有希望。
夜色中,军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蜿蜒西去。而在他们身后,丹水原的营火依旧在燃烧,仿佛大军仍在。
二十里外,楚军大营。
项羽独坐帐中,面前摆着酒,却一滴未饮。白日的惨败如鲠在喉,他征战至今,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赢正……”他咬牙切齿,将酒樽捏得咯吱作响。
帐帘掀开,范增缓步走入,神色凝重:“羽儿,斥候来报,秦军营火依旧,但……太安静了。”
“安静?”项羽皱眉。
“三万大军的营地,不该如此安静。”范增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洛水古道的位置点了点,“老夫怀疑,赢正可能已经跑了,而且……是走的这条路。”
项羽霍然起身:“怎么可能?洛水古道早已废弃,大军如何通行?”
“正因为不可能,赢正才会走。”范增叹息,“此子用兵,向来不循常理。若他真走此路,最多十日,便可返回关中。届时,他据守函谷,重整旗鼓,再想灭秦,难矣。”
项羽脸色铁青:“我现在就点兵追击!”
“来不及了。”范增摇头,“夜色已深,山路难行。且秦军若真走此路,此刻已入山中,我军不善山地作战,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也未必能安然返回。洛水古道年久失修,熊耳山此时已寒,山中气候变化无常。三万大军,拖家带口,穿行此路,能活下一半,已是万幸。”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跑?”项羽不甘。
“非也。”范增捋须,“可飞鸽传书给司马欣、董翳,命他们分兵堵截洛水古道出口。同时,我军轻装简从,选精锐五千,抄近路赶往商於之地。若赢正真能走出熊耳山,必是疲惫之师,我军以逸待劳,可一击而破。”
项羽眼睛一亮:“亚父妙计!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范增叫住他,“还有一事。齐、赵、韩联军已至三十里外,明日必到丹水原。若见秦军已遁,恐生异心。羽儿需亲往安抚,许以重利,让他们继续西进,攻打函谷关。如此,赢正便无路可退。”
项羽大笑:“好!就让赢正小儿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看他这次如何逃出生天!”
他大步走出营帐,传令点兵。范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反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赢正用兵,神鬼莫测。此次虽布局围剿,但以那人的性子,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他走到帐外,仰望夜空。星子晦暗,乌云渐聚,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熊耳山中,秦军正在艰难行进。
古道果然如传言般险峻。许多路段已经坍塌,需士卒以肉身开道。山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三万大军排成长长一列,蜿蜒如蛇。
更糟的是,天气开始变坏。入夜后,山中起雾,能见度不足十步。接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山道变得泥泞不堪。
“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王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浑身泥浆,“道路太滑,已有数十士卒失足坠崖。且山中寒冷,不少伤员撑不住了。”
赢正抬头看天,雨丝冰凉,打在脸上生疼。他何尝不知道此路凶险,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生火取暖,煮些热汤分与将士。告诉大伙,再坚持两日,出了山口,便是商於之地,那里有我们的城池。”
命令传下,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寻找避雨处休息。但山中哪有那么多干燥地方,大多数人只能挤在岩壁下,相互取暖。
赢正寻了一处稍干燥的山洞,让建韵和重伤员进去休息。他自己则站在洞口,望着雨幕中影影绰绰的山峦,眉头紧锁。
“大将军,喝口热汤吧。”亲兵端来一碗野菜汤,里面飘着几片肉干。
赢正接过,却没有喝,而是递给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卒:“喝了暖暖身子。”
“大、大将军,这……”士卒受宠若惊。
“喝吧,这是军令。”赢正拍拍他的肩,转身又看向雨幕。
那士卒眼眶一红,咕咚咕咚喝下热汤,浑身顿时暖和了许多。
“报——”斥候踉跄着跑来,“前方三里,山道被落石阻塞,需至少两个时辰才能疏通!”
赢正心一沉。两个时辰,意味着他们要多在这山中待两个时辰。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加派人手,连夜疏通。”他下令,随即又补充,“告诉弟兄们,疏通之后,每人多加一份口粮。”
“诺!”
雨越下越大,山中响起隆隆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崎岖的山道和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建韵从洞中走出,为赢正披上蓑衣:“进洞休息会儿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我睡不着。”赢正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便将她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呵气,“倒是你,伤势未愈,不该出来。”
“我没事。”建韵靠在他肩头,望着漆黑的山林,“阿正,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
“能。”赢正回答得斩钉截铁,“必须能。大秦可以没有赢正,但不能没有这支军队。他们是关中最后的屏障,是公子婴未来的依仗。”
“公子婴……”建韵轻声问,“那孩子,可还好?”
“有涉间和王贲旧部辅佐,应当无碍。”赢正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我答应过他,要守住这片江山,等他长大,亲手交还给他。我不能食言。”
建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两人在雨中静静站立,仿佛两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欢呼声:“通了!路通了!”
赢正精神一振:“传令,全军开拔!”
大军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天将拂晓时,他们终于走出了最险峻的一段山路,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
“大将军,此处已是熊耳山西麓,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洛水河谷。出了河谷,便是商於之地了。”向导前来禀报。
赢正长舒一口气,但心中那根弦依然紧绷。越是接近出口,越危险。司马欣、董翳不是傻子,范增更不是。他们一定会料到秦军可能走这条路,定会在出口设伏。
“派出所有斥候,探查前方五十里内敌情。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今日午时前走出山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辰时三刻,斥候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禀大将军,洛水河谷出口发现敌军,看旗号,是司马欣、董翳所部,约五千人,已筑垒设防!”
赢正心中一沉。果然来了。
“可有其他出路?”
“有,但需绕行百里,且是悬崖峭壁,大军无法通行。”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强攻。
可秦军经过连日跋涉,人困马乏,伤员累累,而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此消彼长,胜算渺茫。
“大将军,末将愿率敢死队,为大军杀开一条血路!”王贲抱拳请命。
赢正摇头:“不可。我军本就人少,再分兵,无异自寻死路。”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全军,就地休整,饱餐一顿。午时,我亲率前锋,强攻敌垒!”
“大将军不可!”众将齐齐劝阻。
“我意已决。”赢正摆手,“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告诉将士们,此乃最后一战,胜则生,败则死。让他们吃好,喝好,然后……随我赴死!”
命令传下,无人喧哗。士卒们默默取出最后的口粮,就着山泉吞咽。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整理甲胄,有人给家人写下最后的家书。
悲壮的气氛在山谷中弥漫。
建韵走到赢正身边,默默为他整理铠甲。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还记得邯郸城破那日吗?”她忽然问。
赢正一怔,点头:“记得。赵军围城三月,城中粮尽,人相食。是我带着三百死士,夜袭赵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才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你才十八岁。”建韵为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如今十年过去了,你从一个小卒,成了大秦的摄政大将军。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什么东西?”
“无论面对多么绝望的境地,你从不放弃。”建韵微笑,眼中闪着泪光,“所以,这次也一样。你会带着我们走出去的,我相信。”
赢正心中激荡,将她拥入怀中:“此战若胜,我娶你为妻。若败……”
“若败,黄泉路上,我陪你。”建韵轻声说。
午时将至,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谷中。
赢正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身后,是八千名自愿担任前锋的勇士。他们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无人退缩。
“赳赳老秦——”赢正高举长剑。
“共赴国难!”八千勇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血不流干——”
“死不休战!”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八千秦军,如决堤洪水,冲向谷口。
谷口处,叛军早已严阵以待。司马欣立马阵前,看着冲锋的秦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赢正啊赢正,你也有今天。放箭!”
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秦军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无人后退。
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秦军越来越近,叛军的弓箭已无法阻挡。
“长枪阵,准备!”司马欣挥手下令。
叛军阵前,长枪如林竖起,寒光闪闪。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两军即将接战的瞬间,异变陡生!
叛军后阵突然大乱,喊杀声震天。一支黑色的骑兵如鬼魅般从叛军后方杀出,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怎么回事?!”司马欣大惊失色。
“将军,不好了!是秦军!秦军从我们后面杀过来了!”
“胡说!秦军都在前面,后面哪来的秦军?!”董翳气急败坏。
但现实不容置疑。那支骑兵不过千余人,却悍勇无比,而且目标明确——直取中军帅旗。
“司马欣、董翳,纳命来!”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赫然是——
“涉间?!”司马欣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涉间不是应该在咸阳辅佐公子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涉间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银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千余骑兵在他带领下,如尖刀般刺入叛军心脏。
与此同时,正面冲锋的赢正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不知涉间为何会出现在此,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援军已至,随我杀!”赢正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前后夹击,叛军顿时大乱。司马欣、董翳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却被涉间截住去路。
“叛国逆贼,哪里走!”
银枪闪过,董翳惨叫落马。司马欣吓得魂飞魄散,伏在马背上狂奔,却被流矢射中后心,跌落马下,被乱军践踏而死。
主将既死,叛军更无战心,纷纷跪地请降。一场恶战,竟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赢正与涉间在乱军中相见,两人都是满身血污,相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
“你怎么来了?”赢正问。
“咸阳有王贲旧部坐镇,无碍。我料定大将军必走洛水古道,而司马、董二贼定会在此设伏,便率三千轻骑,昼夜兼程赶来。幸好,赶上了。”涉间下马行礼。
赢正扶起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大秦的将军,这就是大秦的脊梁。
“商於之地情况如何?”
“已在我军掌控。末将已命人在前方准备粮草、药品,大军可在此休整数日,再返关中。”涉间答道。
赢正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虽然个个带伤,虽然人人疲惫,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光芒,更是一种信念不灭的光芒。
“传令,进驻商於,休整三日。然后,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欢呼声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三日后,商於城。
赢正站在城头,看着城中袅袅炊烟,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安宁。这三日,大军得到了充分的休整,伤员得到救治,士卒饱餐战饭,士气恢复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收到了咸阳的密报。公子婴安好,朝政平稳。王贲已返回咸阳,坐镇中枢。关中各地虽有零星叛乱,但都被迅速平定。
大秦,还站着。
“大将军,有客来访。”亲兵前来禀报。
“谁?”
“自称是韩国使臣,张良。”
赢正瞳孔一缩。张良,韩国贵族,博浪沙刺秦的主谋之一,天下闻名的谋士。他此时来访,意欲何为?
“带他到议事厅。”
片刻后,赢正在议事厅见到了这位传奇人物。张良年约三旬,相貌儒雅,一身青衫,不似谋士,倒像文人。
“韩国张良,拜见大将军。”张良行礼,不卑不亢。
“先生不必多礼。”赢正抬手,“不知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为救大将军性命而来。”张良语出惊人。
赢正挑眉:“哦?愿闻其详。”
“大将军可知,此刻函谷关外,聚集了多少兵马?”张良不答反问。
“愿闻其详。”
“楚军五万,齐军三万,赵军两万,韩军一万,燕军五千,魏军虽败,仍有残部万余。总计十二万五千大军,已将函谷关围得水泄不通。”张良缓缓道,“而关中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且分守各处。大将军此时回师,无异自投罗网。”
赢正沉默。这些他当然知道,但从张良口中说出,依然让他心头沉重。
“所以,先生是来劝降的?”
“非也。”张良摇头,“我是来给大将军指一条生路的。”
“生路何在?”
“放弃关中,西进陇西,联羌戎,结月氏,据河西之地,徐图后进。”张良目光炯炯,“关中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而河西水草丰美,易守难攻。大将军手握数万精兵,据河西而王,足可与项羽分庭抗礼。待天下有变,再东出函谷,未为晚也。”
赢正笑了:“先生此计,是要我做第二个义渠王?”
“时也,势也。”张良坦然道,“昔年秦孝公据雍州而王,数代方有今日。今大将军势危,暂避锋芒,以图将来,何耻之有?”
赢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是咸阳的方向,是子婴陵墓所在,是公子婴等待他的地方,是大秦四百年宗庙所在。
良久,他缓缓开口:“先生好意,赢正心领。但,赢正生为秦人,死为秦鬼。关中在,秦在;关中失,秦亡。让我放弃关中,苟全性命于边陲,恕难从命。”
张良叹息:“大将军忠义,良佩服。但,大势如此,人力难为。大将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能挡十万大军否?”
“不能。”赢正转身,目光如炬,“但赢正可以死。大秦的将军,可以战死,可以累死,可以老死,但绝不能逃死,更不能降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先生转告诸侯,关中之地,乃大秦根本。赢正在,关中在;赢正死,关中化为焦土,亦不与人。若要取关中,便从赢正的尸体上踏过去。”
张良肃然,起身长揖:“大将军气节,良拜服。既如此,良告辞。他日战场相见,各为其主,望大将军勿怪。”
“不送。”
张良离去后,赢正独坐厅中,久久不语。他知道,自己拒绝了最后一条生路。但他不后悔。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要走。因为那路上,有大秦的魂。
厅外传来脚步声,建韵端着一碗热汤走进。
“听说张良来了?”
“嗯,劝我放弃关中,西进河西。”赢正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熟悉的滋味。
“你拒绝了。”
“当然。”
建韵在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其实,河西也不错。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们可以在那里建一座小城,你牧马,我织布,平平淡淡过一生。”
赢正揽住她的肩,轻声问:“你愿意吗?”
“不愿意。”建韵摇头,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笑,“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那样的女人。我们是秦人,我们的根在关中,魂在咸阳。要死,也要死在那里。”
赢正笑了,将她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谁是你妻了?”建韵嗔道,脸却红了。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娶你。”赢正认真地说,“用最隆重的婚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赢正的妻子。”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十日后,函谷关。
赢正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联军大营,神色平静。他身后,是四万秦军将士。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必死的决心。
关下,项羽出阵,声如雷霆:“赢正!关中已如瓮中之鳖,何不早降?你若开城归顺,我封你为秦王,永镇关中,如何?”
赢正大笑,笑声在关山之间回荡:“项羽!我赢正生为秦将,死为秦鬼。想要关中?拿命来换!”
第265章 建娇的闺房
建娇公主的闺房里,暖香浮动。赢正侧卧在锦衾之中,怀中是已沉入梦乡的建娇公主。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颜安详而娇美。
赢正却没有睡意。他目光扫过这间装饰奢华的闺房,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大半年,从最初的困惑、试探,到如今渐渐掌握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他越来越确信,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古代王朝。
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月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房中。赢正轻轻从建娇公主颈下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他凝视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宫墙轮廓。
“储物装备”这个能力,他仍在摸索其边界。起初以为只是简单的空间收纳,但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他发现自己甚至可以操纵空间距离,实现近乎瞬移的效果。更诡异的是,这能力似乎还在缓慢进化——就在昨晚,他尝试将一个茶杯从一个房间移到另一个房间时,竟能清晰“看”到茶杯移动路径上的所有细节,仿佛空间本身在他感知中变得透明。
“这世界有问题。”赢正低声自语。他回忆起前世所知的物理学,那些关于空间、维度的理论在这里似乎并不适用。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更像是某种基于意志或意念的规则操纵。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慕容玉鹿发来的消息:“相公,我醒了。你还在宫里吗?”
赢正微笑回信:“在。睡得好吗?”
“特别好!你买的那个大宅子好舒服,床特别软。就是一个人睡有点空……”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赢正正准备回复,另一个消息弹了出来,是王贵妃——建娇公主的母亲:“赢侍卫,明日巳时,御花园东南角凉亭一见,有要事相商。”
这消息让赢正挑了挑眉。王贵妃为何要私下见他?而且选在御花园那种半公开的场所,似乎有意避免完全隐蔽的会面可能引起的猜疑。
“看来平静的日子要起波澜了。”赢正心中暗忖。他将手机收起,转身看向仍在熟睡的建娇公主。这位公主殿下对他似乎越来越依赖,这既是好事,也可能成为麻烦。
次日清晨,建娇公主醒来时,赢正已为她备好温水与早点。
“小财子,你起得真早。”建娇公主伸了个懒腰,薄纱睡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公主睡得好吗?”赢正微笑问道,将温水端到她面前。
“有你在,自然睡得好。”建娇公主接过水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对了,母妃昨日跟我说,她想见见你。”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贵妃娘娘要见我?所为何事?”
“我也不知,母妃只说想见见让我最近这么开心的人。”建娇公主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镜子看着赢正,“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让母妃失望。”
赢正走到她身后,拿起木梳为她梳理长发:“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对了,”建娇公主突然想起什么,“昨晚父皇召见母妃,似乎谈了很久。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太子哥哥的事……”
“太子?”赢正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已开始分析。当朝太子赢稷,是皇后所出,与建娇公主并非一母同胞。太子为人温和,但据说资质平庸,朝中不少大臣颇有微词。而建娇公主的母亲王贵妃出身将门,父亲曾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在军中颇有影响力。
“父皇似乎对太子哥哥最近处理的一些政务不太满意。”建娇公主压低声音,“母妃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我问她也不说。”
赢正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上一支玉簪:“朝堂之事,公主还是少过问为好。”
“我知道。”建娇公主转身握住他的手,“但你是我的心上人,我自然要提醒你。如今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可要小心。”
“多谢公主关心。”赢正将她扶起,“时辰不早了,公主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送走建娇公主后,赢正回到自己位于侍卫处的房间。他住的这间屋子虽不算宽敞,但干净整洁,且相对独立,少有人打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他再次拿出手机,翻看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历史有诸多相似,却又处处不同。大秦王朝已延续三百余年,当今皇帝赢稷(与太子同名,这是赢正觉得最古怪的地方之一)在位二十三年。朝中有三股主要势力: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以大将军王翦(正是王贵妃的父亲)为首的武将集团,以及以皇后家族为代表的世族势力。
而太子赢稷,作为皇后所出,自然是世族势力的代表。但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对朝政兴趣缺缺,更热衷于诗词歌赋,这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也让文官与武将两派看到了机会。
“权力斗争啊……”赢正喃喃自语。无论哪个世界,这似乎都是永恒的主题。他本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但既然与建娇公主有了这层关系,想完全置身事外已不可能。
巳时将至,赢正换上一身得体的侍卫服饰,朝御花园走去。四月的御花园春意正浓,百花争艳,彩蝶飞舞。东南角的凉亭掩映在一片垂柳之后,位置相对僻静。
赢正到达时,王贵妃已端坐在亭中石凳上。她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应已近四十,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袭淡紫色宫装,发髻高挽,只插一支简单的金步摇,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微臣赢正,见过贵妃娘娘。”赢正躬身行礼。
“赢侍卫不必多礼,坐吧。”王贵妃声音温和,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赢正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王贵妃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建娇这丫头,最近活泼了许多,本宫知道是你的功劳。”
“公主殿下天真烂漫,能侍奉公主是微臣的福分。”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王贵妃轻轻摇头,“本宫今日见你,是有事相托。”
赢正心中一凛:“娘娘请讲。”
“建娇这丫头,从小被本宫和她父皇宠坏了,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王贵妃望向亭外盛开的牡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喜欢你,本宫看得出来。但正因如此,本宫更担心。”
“娘娘的意思是……”
“宫中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王贵妃转回目光,直视赢正,“太子地位不稳,朝中暗流涌动。建娇虽为公主,但她是本宫唯一的女儿,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微臣愿护公主周全。”
“你有这个心,本宫很欣慰。”王贵妃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石桌上,“这是本宫的信物,必要时,可调动宫中部分侍卫。但你要记住,这玉佩只能用一次,且必须在万不得已时。”
赢正没有立刻去接:“微臣何德何能,让娘娘如此信任?”
“本宫调查过你。”王贵妃平静地说,“你入宫不过半年,从最低等的杂役做起,却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建娇的贴身侍卫。更难得的是,你行事低调,不结党营私,也从未利用与建娇的关系谋取私利。”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似乎有些……特别的本事。”
赢正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微臣不懂娘娘的意思。”
“前日,建娇与你出宫,去了西山。”王贵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据本宫所知,你们并未乘坐马车,宫门守卫也未见你们出入。但建娇回来时,鞋上确实沾有西山特有的红土。”
赢正沉默。他没想到王贵妃的观察如此细致,更没想到她对建娇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不必紧张。”王贵妃放下茶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本宫无意深究。本宫只想知道,你是否真心对待建娇,又是否有能力保护她。”
“微臣对公主,确是真心。”赢正缓缓道,“至于能力,微臣不敢自夸,但必竭尽全力。”
“好。”王贵妃将玉佩推到他面前,“收下吧。另外,本宫要提醒你,皇后那边已注意到你。太子近日几次在陛下面前提起,说建娇的侍卫来历不明,建议详查。”
赢正终于拿起玉佩。玉佩温润,正面刻着凤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王”字。
“多谢娘娘提醒。”
“去吧。”王贵妃摆摆手,“记住,小心行事。建娇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赢正起身行礼,转身离开凉亭。走出御花园时,他感到数道目光从暗处投来,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敌意。他面色不变,步伐稳健地朝侍卫处走去。
回到房间,赢正锁好门,仔细端详手中的玉佩。这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王贵妃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手机震动,是慕容玉鹿发来的消息:“相公,店里今日接到一单大生意,是城东赵员外家要办寿宴,订了五十坛上等花雕!掌柜的高兴坏了,说要给我发双倍工钱!”
赢正微笑回信:“恭喜玉鹿。晚上我去找你,好好庆祝。”
“真的吗?那我让厨娘准备几个好菜!对了,我发现宅子后园有片空地,想种些花草,相公觉得种什么好?”
“你决定就好,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那我想种牡丹、海棠,再种些草药,可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玉鹿絮絮叨叨地发来大段消息,字里行间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赢正看着这些消息,心中的沉重稍稍缓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并非一无所有。
傍晚时分,赢正向侍卫长告了假,离开皇宫。他没有直接去慕容玉鹿那里,而是先去了城西的一家茶馆。这家茶馆看似普通,实则是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赢正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龙井,静静听着周围茶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边关又起战事了,北方的匈奴又在骚扰边境。”
“何止骚扰,据说已经攻破了两座小城,皇上震怒,可能要派大将军出征。”
“王翦大将军年事已高,还会亲自领兵吗?”
“难说,不过王家将门,几个儿子也都是将才……”
赢正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战事一起,朝中格局必然会有变化。王贵妃的父亲若出征,她在宫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还有啊,太子最近似乎频频出入丞相府,不知在商议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着怎么稳固地位呗。听说皇上对太子越来越不满,前几日还当众斥责他……”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几个茶客压低声音,但赢正耳力过人,依然听得清楚。看来太子与丞相李斯走得很近,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信息。
坐了约半个时辰,赢正结账离开。走出茶馆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人跟踪。对方很谨慎,隔着一段距离,且不时更换位置,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好手。
赢正不动声色,转入一条小巷。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少有人迹。他加快脚步,在巷中七拐八绕,最后闪进一个废弃的院落。
跟踪者很快追了进来,见院中无人,正疑惑间,赢正已从暗处现身。
“谁派你来的?”赢正平静地问。
跟踪者是个精瘦的汉子,见行踪暴露,也不慌张,反而露出一丝狞笑:“赢侍卫好敏锐的感知。不过,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是太子的人,还是皇后的人?”赢正继续问。
汉子不再答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刃直刺赢正咽喉!
赢正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他这段时间琢磨出的发力技巧,掌风呼啸,竟带起破空之声!
汉子脸色一变,急忙变招格挡,却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持刀的手臂阵阵发麻。
“好功夫!”汉子眼中闪过惊色,“看来赢侍卫深藏不露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赢正负手而立,淡淡地说,“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若再跟踪,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刀入鞘,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赢正没有追击。他刚才那一掌只用了三成力,若是全力施为,那汉子不死也得重伤。但他不想在此时暴露太多实力,更不想与太子或皇后彻底撕破脸。
离开废弃院落,赢正又绕了几条街,确认再无人跟踪后,才朝慕容玉鹿所在的大宅走去。到得宅前,只见门楣上已挂上了“赢府”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是赢正亲手所书。
推门而入,院内已收拾得井井有条。前院种了几株翠竹,石子小径通往后院。慕容玉鹿听到动静,从屋里快步走出,一见赢正,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相公回来了!”她今日穿了身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清新可人。
“嗯,玉鹿今日真漂亮。”赢正微笑赞美。
“就会说好听的。”慕容玉鹿娇嗔道,眼中却满是欢喜,“快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
两人来到饭厅,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虽不算丰盛,却样样精致,香气扑鼻。
“都是你做的?”赢正有些惊讶。
“我哪有这般本事,是请了个厨娘。”慕容玉鹿为他盛饭,“王婶手艺可好了,以前在大酒楼做过帮厨呢。”
赢正尝了一口清蒸鲈鱼,鲜嫩入味,火候恰到好处,确实不错。
“宅子收拾得很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喜欢这样。”慕容玉鹿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饭,“有个自己的家,感觉真好。”
赢正心中一动。家,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前世他忙于事业,四处奔波,所谓的家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来到这里后,更是居无定所,直到现在。
“玉鹿,”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等我在宫中的事务告一段落,我们就成亲。”
慕容玉鹿愣住了,眼中迅速浮起水光:“相、相公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赢正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我愿意!”慕容玉鹿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玉鹿等这一天好久了……”
赢正轻抚她的长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危机的世界,这份纯粹的深情显得格外珍贵。
两人相拥良久,慕容玉鹿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菜都要凉了,相公快吃。”
“好,一起吃。”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愉快。饭后,两人携手在院中散步。后园果然有一片空地,慕容玉鹿已规划好了哪里种花,哪里种菜,哪里搭个葡萄架。
“等夏天来了,葡萄熟了,我们就坐在架下乘凉,我摘葡萄给相公吃。”慕容玉鹿憧憬地说。
“好。”赢正微笑点头。
夜色渐深,赢正本打算回宫,慕容玉鹿却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
“相公今晚……不能留下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赢正心中柔软,点了点头:“好,我留下。”
慕容玉鹿顿时笑靥如花,拉着他的手朝卧房走去。
这一夜,赢正没有用任何特殊能力,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与心爱的女子相拥而眠。慕容玉鹿靠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赢正却没有睡。他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思绪却飘向远方。王贵妃的托付,太子的试探,朝堂的暗涌,边关的战事……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但他并不畏惧。前世他白手起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世,他有了特殊的能力,有了在乎的人,更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中,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赢正轻轻抽出被慕容玉鹿枕着的手臂,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星辰点点,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月是故乡明。”可他的故乡,早已回不去了。如今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他要守护的人,有他要走的路。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赢正看了一眼,是建娇公主发来的消息:“小财子,母妃今日见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为难你吧?”
赢正回信:“娘娘只是关心公主,让我好好照顾你。”
“那就好。对了,明日我要随母妃去慈恩寺上香,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公主有命,自当遵从。”
“那说定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赢正收起手机,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慕容玉鹿。两个女子,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情,却都对他情深义重。这份情,他不能辜负。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赢正回到床上,将慕容玉鹿轻轻揽入怀中。女子在他怀中蹭了蹭,梦呓般唤了声“相公”,又沉沉睡去。
赢正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首先,要确保慕容玉鹿的安全,这座宅子需要加强防护。其次,要弄清楚太子那边的动向,知己知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尤其是“储物装备”这个能力的真正潜力。
第266章 玉鹿娇声问
接下来的几天,赢正表面如常,暗里却已开始布置。
他先从城中几家信誉良好的武馆雇了四名护院,以保护宅邸的名义安排在赢府周围。这四人都是退伍老兵,身手不错,更重要的是懂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慕容玉鹿对此有些不解:“相公,咱们这宅子又不是什么深宅大院,需要这么多人看守吗?”
赢正没有详说,只是温和地解释:“你一个女子独居,我不放心。如今世道不太平,有他们看护,我在宫中也能安心些。”
“相公对我真好。”慕容玉鹿甜甜一笑,不再多问。
赢正又暗中在王贵妃给的玉佩上做了点手脚。他用自己的“储物”能力,在玉佩内部开辟了一个极小的独立空间,放入了几样东西:一小瓶自制的止血药粉、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以及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这些东西不占地方,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做完这些,赢正将玉佩贴身收好。这不仅是信物,现在也成了他的一张底牌。
宫中一切如常。建娇公主依然活泼开朗,每日拉着赢正陪她玩耍,或是在御花园散步,或是在书房练字,偶尔还会偷偷溜出宫去,到城里最热闹的街市闲逛。
赢正发现,建娇公主虽然看似天真烂漫,但并非全无心机。有几次,她故意在皇帝面前提起赢正,说些“小财子今天又救了只受伤的小鸟”或是“小财子的字写得可好了”之类的话,看似无心,实则是在为赢正铺路。
这份心意,赢正记在心里。
这天,建娇公主果然要去慈恩寺上香。一大早,公主的仪仗便已准备妥当。王贵妃乘坐一顶八人抬的软轿,建娇公主则坐着一顶稍小的轿子,赢正作为贴身侍卫,骑马跟随在侧。
慈恩寺位于城西的栖霞山上,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院之一。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行至半山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了?”王贵妃掀开轿帘问道。
一名侍卫匆匆来报:“启禀娘娘,前方有辆马车翻倒,挡住了去路。看车徽,似乎是户部侍郎陈大人家眷的车驾。”
“陈侍郎家眷?”王贵妃略一沉吟,“可有人受伤?”
“车上女眷似有擦伤,车夫伤得较重,已有人下山去请大夫了。”
“去帮忙。”王贵妃吩咐道,“顺便问问,需不需要本宫的车驾捎她们一程。”
“是。”
赢正驱马上前,只见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横在山道中间,轮轴断裂,车身倾覆。几名丫鬟正扶着一个中年女子从车里出来,那女子发髻微乱,手臂上有一道血痕,但神色还算镇定。
“夫人可安好?”赢正下马问道。
那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侍卫服饰上停留片刻:“多谢关心,只是些皮外伤。惊扰了贵人车驾,实在过意不去。”
此时,王贵妃的贴身侍女已走了过来,对那女子行礼道:“陈夫人,贵妃娘娘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原来是贵妃娘娘车驾!”陈夫人急忙整理仪容,“臣妇失礼了。车轴突然断裂,惊了马,这才……实在惭愧。”
“夫人不必多礼。”王贵妃的声音从轿中传来,“既然夫人受伤,不如上本宫的轿子,一同上山。你的丫鬟和受伤的车夫,本宫会派人安置。”
“这……怎敢劳烦娘娘。”
“无妨,都是要去上香的,顺路而已。”
陈夫人再三推辞不过,只得应允。赢正注意到,她在上轿前,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也有几分深意。
队伍继续前行。赢正骑马跟在轿旁,隐约能听到轿中传来的对话。
“……太子殿下前日来府上,与老爷相谈甚欢。”
“太子仁厚,体恤臣下,是臣子们的福分。”
“陈侍郎是户部栋梁,太子自然看重。对了,听说陈公子今年要参加秋闱?”
“是,犬子不才,还需多加磨炼……”
声音渐低,赢正没再细听。但他心中已有数:这位陈夫人,恐怕是特意在此“偶遇”王贵妃的。马车翻倒太过巧合,而且看那车轴断裂处,切口平整,不似自然断裂。
到了慈恩寺,早有知客僧在山门前迎候。王贵妃和建娇公主先去大殿上香,赢正则与其他侍卫在殿外等候。
慈恩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赢正站在殿前石阶上,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前几日在巷中跟踪他的那个精瘦汉子。
那汉子今日换了身普通香客的服饰,正蹲在一个卖香烛的小摊前,看似在挑选物品,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大殿方向。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身对身旁一名侍卫低语几句,那侍卫点点头,悄然退下。
片刻后,几个小沙弥抬着一桶水从殿后走来,经过那汉子身边时,不知怎的,水桶突然倾斜,一桶清水全泼在了汉子身上。
“哎呀,施主对不住!对不住!”小沙弥连连道歉。
汉子猝不及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周围香客见状,纷纷掩口而笑。汉子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小沙弥一眼,快步朝寺外走去。
赢正微微一笑。这自然是他用“储物”能力做的手脚——在汉子脚下制造了一个微小的空间扭曲,让他脚下打滑,撞到了水桶。虽然只是个小把戏,但足以让那人暂时离场。
“小财子,你笑什么?”建娇公主从殿中走出,正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没什么,看见一只落汤鸡,觉得有趣。”赢正随口答道。
“落汤鸡?”建娇公主好奇地东张西望,“在哪呢?”
“已经飞走了。”赢正岔开话题,“公主上完香了?”
“嗯,母妃还在和方丈说话,我们先去后院看看那棵千年银杏,听说可灵验了,许愿特别准!”
建娇公主拉着赢正朝后院走去。千年银杏位于寺院深处,树干粗大,需五六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一把巨伞撑开。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和丝带,随风轻扬。
“小财子,我们也许个愿吧!”建娇公主兴致勃勃地从小沙弥那里买了两块许愿牌和丝带,递了一块给赢正。
赢正接过木牌和笔,略一沉吟,提笔写下:“愿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建娇公主凑过来看,撅起嘴:“这么简单?不许写我的名字吗?”
“心诚则灵,名字写不写都一样。”赢正微笑道,“公主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建娇公主脸一红,将木牌藏到身后,“说了就不灵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把许愿牌挂到高处的枝桠上,但够了几次都差一点。赢正上前接过木牌,轻轻一跃,便将木牌挂在了树冠下方的一根树枝上。
“哇,小财子你会武功?”建娇公主眼睛一亮。
“一点粗浅的轻身功夫,侍卫都要学的。”赢正轻描淡写地带过。刚才那一跃,他其实用上了对空间的细微操控,看似跳得不高,实则缩短了与树枝的距离。这种技巧他还在摸索中,用起来尚不纯熟。
建娇公主却没有深究,只是仰头看着树上摇曳的许愿牌,双手合十,虔诚地默祷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张年轻娇美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沉静、圣洁。
赢正静静站在她身后,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警兆。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杀气从左侧的厢房方向传来!
他想也不想,一把揽住建娇公主的腰,朝右侧急退!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刹那,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夺”的一声钉在了银杏树干上,箭尾剧颤!
“有刺客!”赢正大喝一声,同时将建娇公主护在身后。
变故突生,寺中顿时大乱!香客们惊呼逃散,侍卫们纷纷拔刀,将王贵妃所在的禅房团团护住。
赢正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弩箭射来的方向——左侧厢房的屋顶!那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保护公主!”赢正对赶来的侍卫喊道,自己则身形如电,朝那厢房掠去。他足尖在院墙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轻松跃上屋顶。
屋顶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灰色的瓦被踩裂。赢正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瓦,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刺客刚离开不久。
他闭上眼,全力催动“储物”能力带来的空间感知。周围的景物在他“眼”中变得透明,墙壁、屋瓦不再成为阻碍。他“看”到一道身影正沿着屋脊朝寺院后方疾奔,动作敏捷,显然轻功不俗。
赢正没有犹豫,纵身追去。他不再隐藏实力,每一次纵跃都精准地落在最佳落点,与前方刺客的距离迅速拉近。
那刺客显然也察觉到了追兵,在跃过一道高墙后,突然转身,手中寒光一闪,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射来!
赢正不闪不避,在飞镖即将及身的刹那,他面前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三枚飞镖竟凭空消失!下一秒,它们出现在刺客身后,反向射去!
刺客大惊,仓促间挥刀格挡,“叮叮叮”三声,勉强将飞镖击落,但手臂已被震得发麻。他骇然看向赢正:“你……这是什么妖法?!”
赢正不答,身形已至,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刺客所有退路,掌风笼罩下,刺客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竟动弹不得!
“砰!”
掌力及体,刺客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喷出一口鲜血。赢正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谁派你来的?”
刺客惨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竟已气绝身亡——口中藏有毒囊,见事不可为,立即服毒自尽。
赢正皱眉,蹲下身搜查刺客尸体。除了那柄短刀和几枚飞镖,别无他物,连衣服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料,没有任何标识。
但赢正注意到了刺客的手。那双手手掌粗大,虎口有厚茧,显然是常年练刀所致。而食指内侧有一道特殊的疤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反复割伤留下的。
“用刀的好手……食指的伤……”赢正心中一动,想起前几天在茶馆听到的传闻:京城有个叫“血手”的杀手组织,成员都是使刀的高手,为表忠心,入会时要在食指割三刀,留下印记。
如果这刺客真是“血手”的人,那雇凶者的身份就值得玩味了。“血手”要价极高,非寻常人雇得起。而且他们行事隐秘,从不透露买家信息,是京城最让人头疼的杀手组织之一。
赢正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寺院后山的偏僻处,少有人来。他将刺客的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树丛中,用枯枝败叶稍作掩盖,然后迅速返回前院。
此时,寺中的混乱已基本平息。侍卫们将王贵妃和建娇公主严密保护在一间禅房内,寺僧正在安抚受惊的香客。
“赢侍卫,你没事吧?”见赢正回来,建娇公主第一个冲上来,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微臣无恙,让公主受惊了。”赢正躬身道。
“抓到刺客了吗?”王贵妃沉声问道。她虽也受了惊吓,但还算镇定,不愧是将门之后。
“刺客服毒自尽了,没留下活口。”赢正如实禀报,“但从身手和装备看,像是职业杀手。”
王贵妃眼神一冷:“职业杀手……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佛门清净地行刺!”
“母妃,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建娇公主后怕地问,“是您还是我?”
“都有可能。”王贵妃深吸一口气,“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母女好过。”
她看向赢正:“赢侍卫,今日多亏你反应及时,否则建娇危矣。本宫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保护公主是微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赢正谦道。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过谦。”王贵妃摆摆手,“今日之事,本宫会彻查。你也要多加小心,刺客既然敢在慈恩寺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无所顾忌了。”
“微臣明白。”
回宫的路上,气氛凝重了许多。王贵妃的轿帘一直垂着,看不见表情。建娇公主也没了来时的活泼,紧紧挨着赢正,小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袖。
“小财子,”她小声说,“刚才那支箭,是冲我来的吗?”
“公主别多想,也许只是普通的盗匪。”赢正安慰道,但他知道这话连自己都不信。盗匪哪有那样精准的弩箭,那样训练有素的身手?
“我不傻,”建娇公主低下头,“宫里那些事,我也知道一些。太子哥哥不喜欢我,皇后娘娘也不喜欢母妃……可是,为什么要杀人呢?”
赢正默然。权力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是冰冷的刀锋。这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公主,终于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
“公主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他轻声说,语气坚定。
建娇公主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小财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拉钩。”她伸出小指。
赢正笑了,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拉钩。”
回到宫中,王贵妃立即去面见皇帝。赢正则送建娇公主回寝宫,吩咐宫女好生照看,自己则回到侍卫处。
刚进房间,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慕容玉鹿发来的消息:“相公,听说慈恩寺出事了?你没受伤吧?”
消息传得真快。赢正回信:“我没事,别担心。”
“那就好。今日店里来了几个生面孔,打听慈恩寺的事,我总觉得不对劲。”
赢正心中一凛:“什么样的人?”
“三个汉子,穿着普通,但手上都有老茧,像是练家子。他们问得很细,谁受伤了,谁没事,贵妃娘娘怎么样了……掌柜的觉得他们不像普通百姓,就敷衍过去了。”
“做得好。这几日你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嗯,我听相公的。你也要小心。”
结束通话,赢正陷入沉思。刺客刚死,就有人去打听消息,这说明对方在密切监视着慈恩寺的一举一动。是同一伙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深处。暮色中的宫殿金碧辉煌,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但既然已经卷入其中,便没有退路可言。
赢正打开“储物空间”,那里面除了日常用品,还有几样他这段时间收集或自制的东西:一把精钢匕首、几包药粉、几套换洗衣物、一些金银,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是他从皇宫藏书阁“借”来的,记载着这个世界的一些奇闻异事。其中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秦立国三百载,有异人现世,可操纵水火,御使风雷,或能瞬息千里,或可力拔山河。太祖皇帝得异人相助,方定天下。然异人不可久留,事成多隐去,不知所踪……”
如果记载属实,那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并非偶然,而是有历史渊源的。而且,皇室似乎与这些“异人”有过合作。
赢正合上册子。他的“储物”能力,是否也属于这类“异人”之力?如果是,那这世界上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他们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夜深了,赢正却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尝试进一步开发自己的能力。之前他主要用“储物空间”来收纳物品,后来发现可以小范围扭曲空间,实现短距离瞬移和偏转攻击。但这些应用还很粗浅,他感觉这能力应该有更多可能性。
他集中精神,尝试“看”得更远。起初,只能感知到房间内的情形,桌椅床柜清晰可见。渐渐地,感知范围扩大,延伸到了屋外: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墙角有野猫在嬉戏,更远处,宫女们的住处还亮着几盏灯……
继续延伸。感知穿过一道道宫墙,掠过一座座宫殿。忽然,他在东宫方向“看”到了一团奇特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微弱,时隐时现,但确实存在,而且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与他使用能力时的感觉相似!
赢正心中一震,立即收回感知。东宫是太子的居所,那里有类似的能量波动,意味着什么?
太子身边也有“异人”?还是太子本人就拥有特殊能力?
这个发现让赢正警惕起来。如果太子真有超凡之力,那很多事就要重新评估了。历史上的夺嫡之争本就凶险,若再加上超凡力量,局面将更加复杂。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知到有人朝他的住处走来。来人脚步很轻,显然是刻意隐藏了行踪。
赢正悄无声息地下床,闪到门后。几息之后,一道黑影从窗户翻入,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黑影在房中稍作停留,似乎在确认赢正是否熟睡。赢正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这是他在前世学到的技巧,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黑影朝床边摸去。就在他伸手要掀开床帐的刹那,赢正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直接的擒拿,扣向黑影手腕。黑影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竟如游鱼般滑脱,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刺赢正咽喉!
赢正侧身避开,一掌拍向对方胸口。黑影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赢正只觉一股阴柔却绵长的内力涌来,竟让他后退了半步。而黑影则借力后翻,稳稳落在窗边。
“好功夫。”黑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显然是故意伪装,“难怪能杀‘血手’的人。”
“你是来报仇的?”赢正沉声问。
“报仇?不,‘血手’的人死活与我无关。”黑影轻笑一声,“我来是想看看,杀了‘血手’第三号杀手的,究竟是什么人。”
赢正心中一动。那刺客竟是“血手”第三号杀手,难怪身手如此了得。而眼前这人能无声无息潜入皇宫,武功只在那刺客之上。
“看过了,可以走了。”赢正冷冷道。
“别急着赶人。”黑影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里是他的房间,“我今夜来,是想和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保护建娇公主。”黑影缓缓道,“有人出高价要她的命,这次失手,下次会派更厉害的人来。你一个人,护不住她。”
赢正盯着他:“你是雇主派来的?”
“我是中间人。”黑影摇头,“雇主是谁,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要杀公主的,不是太子。”
“那是谁?”
“皇后。”
赢正瞳孔微缩。皇后要杀自己的庶女?这不合常理。建娇公主虽是公主,但对太子的地位构不成威胁,皇后为何要下此毒手?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黑影继续道:“建娇公主本身不足为虑,但她背后是王贵妃,是王家。王翦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如果建娇公主死了,王贵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王家也可能与皇室离心。到时候,边关战事吃紧,陛下不得不倚重王家……你说,谁会得利?”
赢正明白了。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除掉建娇公主,既能打击王贵妃,又能让王家与皇室产生嫌隙。而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与王家不和的文官集团,以及……与文官走得近的太子。
但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这么做,岂不是在坑自己的儿子?
“太子知道吗?”赢正问。
黑影笑了:“你觉得呢?太子仁厚,不喜争斗,对建娇这个妹妹也算疼爱。如果知道有人要杀她,他会怎么做?”
赢正沉默了。如果太子不知情,那皇后就是在瞒着儿子行事。如果太子知情却默许,那这位“仁厚”的太子,心思就深得可怕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赢正盯着黑影,“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是交易。”黑影站起身,“我帮你保护建娇公主,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找你。”黑影走到窗边,回头看了赢正一眼,“记住,皇后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是‘血手’的头号杀手,也可能……是更麻烦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
赢正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而且黑影既然敢来,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走到窗边,望着沉沉黑暗,心中波澜起伏。皇后的暗杀,太子的立场,神秘的黑影,还有那团东宫的能量波动……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而在这个局中,他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小侍卫,而是成了关键的一环。
赢正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
他重新坐回床上,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保护建娇公主是首要任务,但被动防守永远不是办法,他需要主动出击,弄清楚各方的底细和意图。
首先,要查清皇后的真正目的。如果只是为了打击王家,方法有很多,为何非要置建娇于死地?这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其次,太子身边的那团能量波动,必须查清楚。这关系到太子的真实实力和立场。
最后,那个神秘黑影,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所谓的交易,又会是什么?
赢正揉了揉眉心。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政治格局,都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好在,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拿出手机,给慕容玉鹿发了条消息:“玉鹿,明日我去看你,有东西要给你。”
很快,慕容玉鹿回复:“好啊,我等你。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等我便是。”
赢正要给慕容玉鹿的,是他这些天抽空制作的一件“小玩意”。那是一个手镯,看似普通的银镯,内里却暗藏玄机——他用“储物”能力,在手镯内部开辟了一个极小的独立空间,里面存放了三样东西:一包迷药,一枚信号烟花,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那是赢正在城外准备的一处安全屋。如果慕容玉鹿遇到危险,可以捏碎手镯内侧的一个机关,迷药会自动撒出,信号烟花会升空,而他看到信号,会立即赶去。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赢正不希望慕容玉鹿卷入这些纷争,但世事难料,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做完这些,已是后半夜。赢正躺下休息,却依然保持着三分警觉。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他必须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赢正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进入浅眠状态。这是他在前世学会的技巧,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精力,同时保持对外界的感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新的挑战,也在等待着他。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只有保持最佳状态,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夜色深沉,皇宫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在黑暗之中,暗流仍在涌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是另一个黑夜的降临。
赢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浅眠的同时,东宫深处,一间密室里,一个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正面对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翻滚的混沌。
年轻男子——当朝太子赢稷——对着铜镜低语:“他察觉到了吗?”
镜中混沌涌动,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暂时没有。但他的‘天赋’正在觉醒,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你的存在。”
“那就加快计划。”太子面无表情,“在父皇大寿之前,必须解决王家。”
“皇后那边……”
“母后那边我自有安排。”太子打断道,“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如你所愿。”
铜镜中的混沌渐渐平息,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映出太子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与深邃。
太子走到窗边,望向建娇公主寝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的好妹妹,别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吧。”
第267章 越发地谨慎
接下来的几日,赢正行事愈发谨慎。
慈恩寺刺杀事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皇帝勃然大怒,责令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会审,限期破案。但“血手”杀手组织行事诡秘,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查了数日,只确认了刺客身份确是“血手”排行第三的“鬼刃”,至于雇主是谁,依然成谜。
王贵妃的兄长、镇北将军王翦得知消息后,连夜递了八百里加急奏折,言辞恳切又暗藏锋芒,请求陛下彻查,并“为防万一”,提出要增派一队亲兵入京“护卫贵妃与公主安危”。
这奏折一上,朝堂上顿时暗流汹涌。
文官集团纷纷上疏反对,称“外将私兵入京,有违祖制”,“恐生不测”。以宰相李斯为首的一干老臣更是直言,王家手握重兵已是不妥,若再开此先例,他日其他边将效仿,京师安危何存?
龙椅上的始皇看着殿下吵成一团的文武大臣,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王将军爱妹心切,其情可悯。然李相所言亦是在理。这样吧,朕从禁军中抽调一什精锐,专职护卫贵妃与建娇安全。至于刺客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刑部、大理寺、锦衣卫,朕再给你们十日。十日后若仍无线索,三司主官,各自去职。”
殿下顿时鸦雀无声。
退朝后,太子赢稷来到御书房请安。始皇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有事?”
“儿臣听闻父皇为刺客之事忧心,特来请安。”赢稷恭谨道,“慈恩寺乃佛门清净地,竟发生此等骇人之事,实是儿臣监管不周。儿臣愿领责罚。”
始皇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这个长子。赢稷今年二十有五,相貌清俊,气质温润,无论朝臣还是宫人,提起太子皆是交口称赞,说他“仁厚贤明,有君子之风”。
“此事与你无关,何来责罚?”始皇淡淡道,“倒是你,近来与陈侍郎走得颇近?”
赢稷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陈侍郎精于户部事务,儿臣前日就漕运改制之事向他请教,受益匪浅。”
“请教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始皇重新拿起奏章,“你是太子,是君;他们是臣子,是臣。君君臣臣,不可乱。”
“儿臣谨记。”
“退下吧。”
“是。”
走出御书房,赢稷脸上的温润笑意渐渐淡去。他沿着宫道缓缓而行,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太监。走到一处无人回廊时,那太监忽然低声道:“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赢稷脚步未停:“知道了。”
与此同时,赢正正在侍卫处当值。
慈恩寺事件后,他在宫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能单枪匹马追杀“血手”第三号杀手并将其击毙,这等身手已非寻常侍卫可比。连侍卫统领蒙毅都特意召见了他一次,言语间不乏拉拢之意。
“赢正啊,这次你立了大功。贵妃娘娘已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不日应有封赏。”蒙毅拍着他的肩,这位以勇武着称的将军手劲极大,若是常人怕是早就龇牙咧嘴,赢正却面色如常。
“统领过奖,保护公主是卑职本分。”
“好,不居功,不自傲,是块好材料。”蒙毅满意地点头,“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风头正劲,难免会招人嫉恨,行事要更加谨慎。”
“谢统领提点。”
从蒙毅处出来,赢正心中明镜似的。蒙毅是王翦旧部,算是“王家一系”的人。他这番提点,既是好意,也是在为王家招揽人才。而赢正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一个可靠的靠山。
王家虽然势大,但军中根基深厚,与文官集团矛盾颇深。太子看似仁厚,但东宫那团神秘的能量波动让赢正心存疑虑。至于其他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平庸,暂时不成气候。
这么一算,他还真没什么选择。
正思索间,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赢侍卫,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赢正收起思绪,跟着小太监来到建娇公主居住的“锦绣宫”。一进院门,就看见建娇公主正在院子里逗弄一只白兔,见他来了,立刻丢下兔子跑过来。
“小财子,你来啦!”
“公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没事就不能叫你啦?”建娇公主撅起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今天真有事。父皇赏了我好多东西,我挑了几样给你。”
说着,她拉着赢正进了偏殿。桌上果然摆着几个锦盒,有玉如意、金镶玉佩、夜明珠等,皆是珍品。
“这些都是父皇赏的,我留着也没用,你挑喜欢的拿。”建娇公主大方地说。
赢正摇头:“公主,这不合规矩。陛下赏您的东西,怎能转赠他人?”
“我说能就能!”建娇公主瞪他一眼,随即又软下语气,“小财子,慈恩寺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这些身外之物算什么,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赢正心中一动。这位公主虽然娇生惯养,但知恩图报,心性纯善,在这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公主言重了。不过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真的不能收。”他想了想,“如果公主真想赏我,不如……准许我出宫半日?”
“出宫?你要去哪?”
“去探望一个……故人。”赢正斟酌着用词。他和慕容玉鹿的关系,暂时还不能让宫中知道。
建娇公主眨眨眼,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是不是去看你的心上人?”
赢正一愣。
“被我猜中了吧!”建娇公主拍手笑道,“前几天我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赢侍卫在宫外有个天仙似的未婚妻,原来是真的!”
赢正苦笑。宫中果然没有秘密。
“公主明鉴,确有此事。她独自一人在京,我不太放心,想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建娇公主一副“我懂”的表情,随即正色道,“不过小财子,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出宫要小心。这样吧,我让两个侍卫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谢公主好意,但不必了。人多反而扎眼,我独自行动更方便。”
“那……好吧。”建娇公主有些不放心,“那你早去早回,千万小心。”
“是。”
拿到出宫令牌,赢正没有耽搁,换了身便服,径直朝宫外走去。他确实要去看慕容玉鹿,但更重要的是,他要验证一些猜测。
慕容玉鹿的脂粉铺子开在城南的梧桐街上,店面不大,但装饰雅致,生意颇好。赢正到时,她正在柜台后招呼客人,一袭淡青色衣裙,素面朝天,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更显清丽。
见赢正进来,慕容玉鹿眼睛一亮,对伙计交代一声,便引着他进了后堂。
“相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宫里没事吗?”她一边沏茶一边问。
“请了半天假。”赢正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银镯,“这个给你。”
慕容玉鹿接过手镯,仔细端详。镯子做工精巧,花纹古朴,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正”字。她脸一红,低声问:“这是……定情信物?”
“算是,但不止。”赢正示意她看镯子内侧的一个凸起,“这里是机关,用力捏碎,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记住,只有在危急关头才能用。”
他详细解释了手镯的用途,包括迷药、信号烟花和安全屋地址。慕容玉鹿听得脸色渐渐发白。
“相公,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有备无患。”赢正没有多说,转而问道,“前几天来打听慈恩寺消息的那几个人,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一次,昨天下午。”慕容玉鹿回忆道,“还是那三个人,这次没问慈恩寺的事,反而打听起你的情况。”
“我?”
“嗯,问赢侍卫是什么来路,在宫中任何职,与王贵妃、建娇公主关系如何……”慕容玉鹿担忧地看着他,“相公,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赢正沉吟片刻。对方在慈恩寺刺杀失败后,立即开始调查他,这说明他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注意。这既危险,也是机会。
“玉鹿,”他忽然问,“你对京城的地下势力了解多少?”
慕容玉鹿一愣:“相公是指……”
“‘血手’、‘暗影’、‘青衣楼’这些,听说过吗?”
慕容玉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听掌柜的提起过。咱们做生意的,难免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掌柜的说,京城有三大地下势力,‘血手’专司刺杀,‘暗影’买卖情报,‘青衣楼’则是什么都沾,赌场、青楼、走私……背后据说有朝中大人物。”
“朝中大人物?”赢正追问,“知道是谁吗?”
“这就不清楚了。掌柜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慕容玉鹿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前天我去给陈夫人送新到的胭脂,在她府上听到一些闲话,不知有没有用。”
“说说看。”
“陈夫人和几位官太太在闲聊,提到最近朝堂上的风波。有位夫人说,王将军要派兵进京,惹得文官们很不满,尤其是李相一系,这几日天天在相府聚会,不知在密谋什么。”
陈夫人?赢正想起慈恩寺山道上那个“偶遇”王贵妃的中年女子。她是户部侍郎陈平的夫人,而陈平,正是宰相李斯的门生之一。
这么看来,慈恩寺的“偶遇”绝非偶然。陈夫人是刻意去接触王贵妃的,目的是什么?打探消息?还是传递什么信号?
赢正隐约抓到一条线,但还缺少几个关键环节。
“玉鹿,陈夫人那边,你多留意。她再订什么,你亲自送去,找机会和她的贴身丫鬟聊聊天,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赢正说着,取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有些碎银,打点用。”
慕容玉鹿接过荷包,却没有收下,而是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个荷包:“相公,我有钱的。铺子生意不错,这些你留着,在宫中打点也要用钱。”
赢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一暖。这个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有自己的坚持。
“好,那我收着。”他握住慕容玉鹿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重。打听不到消息没关系,千万别冒险。”
“嗯,我知道。”慕容玉鹿脸又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玉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皇宫,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容玉鹿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相公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我不怕。”她轻声说,“只要和相公在一起,哪都是家。”
赢正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铺子,他没有立即回宫,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馆,招牌破旧,客人寥寥。赢正走进去,在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客官,您的茶。”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动作慢吞吞的,将茶壶放在桌上时,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后院,丙字号房。”
赢正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放下几个铜板,起身朝后院走去。
这家茶馆是蒙毅给他的联络点之一,专用于与宫外传递消息。赢正来此,是要见一个人。
丙字号房在后院最深处,窗户临街,门朝内开。赢正推门进去,屋里已有一人在等。
那人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正是那夜的神秘黑影。
赢正关上门:“你要我做什么?”
黑影转过身,今日他未做伪装,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显示此人绝不简单。
“我要你查一个人。”
“谁?”
“太子身边的太监,高进。”
赢正心中一凛。高进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入宫二十余年,从小伺候太子,是东宫最得信任的人之一。此人平日里低调谨慎,从不与人结怨,是宫中有名的“老好人”。
“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黑影冷笑,“三年前,户部侍郎陈平的独子陈子轩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个寒门举子,本已考中进士,即将授官。此事若按律处置,陈子轩当斩。但最后,案子却不了了之,陈子轩只判了流放三千里,而且走到半路就‘病逝’了。”
“这和高进有什么关系?”
“陈子轩‘病逝’后三个月,高进在老家置了三百亩良田,盖了五进大宅。”黑影盯着赢正,“一个太监,俸禄几何,你我都清楚。他哪来的钱?”
赢正明白了:“他收了陈平的好处,帮陈子轩疏通关系?”
“不止。”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这是三年来,经高进之手‘了结’的案子,一共十七件,涉及六部官员九人,地方大员五人。每一件,都有人‘自愿捐献’给高公公修祖坟、建祠堂。”
赢正翻开册子,里面记录详实,时间、人物、金额、中间人,一清二楚。如果这些属实,足够高进死十次了。
“你想让我扳倒高进?”
“是,也不是。”黑影在桌前坐下,“高进不过是条狗,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太子?”
“太子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高进能做成这些事,离不开一个人的默许甚至支持。”黑影一字一顿,“皇后娘娘。”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皇后?那个在后宫中以贤德着称,吃斋念佛,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皇后?
“很意外?”黑影笑了,“后宫的女人,能坐稳皇后之位二十年的,岂会是简单角色?王贵妃有王家撑腰,有陛下宠爱,还生下建娇公主。皇后呢?除了一个日渐疏远的儿子,她还有什么?”
赢正沉默了。黑影说得对,后宫之争,从来不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是各方势力的博弈。皇后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她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与皇帝感情淡漠,唯一的倚仗太子又日渐成年,有了自己的势力。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人脉。
而高进,就是她伸向朝堂的手。
“你想让我怎么做?”赢正问。
“这些证据,我会设法送到陛下面前。但陛下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陛下不得不查的契机。”黑影看着赢正,“而这个契机,就在你身上。”
“我?”
“慈恩寺刺杀,你是当事人,也是功臣。如果你出面揭发,说在追捕刺客时发现了高进与‘血手’往来的证据,陛下会怎么想?”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与皇后、甚至太子正面为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冷冷道,“扳倒皇后,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黑影笑了,“第一,皇后要杀建娇公主,你护着公主,本就是对立面。第二,扳倒皇后,太子失去一大助力,对王家有利,而你现在算是王家一系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三,你不是想知道那夜东宫的能量波动是什么吗?扳倒皇后,我告诉你。”
赢正瞳孔微缩。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你一直在监视我?”
“别误会,只是必要的防范。”黑影摆摆手,“你有特殊能力,我也有我的手段。咱们是合作,不是敌人。”
赢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左侧脸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我叫无影,‘暗影’的二当家。”年轻人平静地说,“当然,这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赢无咎。”
赢正心中一震。赢是国姓,此人姓赢,难道是皇室子弟?
“我是前太子赢扶苏的遗腹子。”赢无咎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二十三年前,我父亲被废,不久后‘病逝’。我母亲当时怀有身孕,在旧部保护下逃出京城,隐姓埋名生下了我。三年前,母亲病逝前告诉了我身世,并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查明我父亲真正的死因,为他报仇。”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当今皇后,当年的太子妃,吕雉。”
赢正沉默了。他知道这段历史。始皇长子赢扶苏,贤明仁厚,深得朝臣拥戴,却因在“焚书”一事上与始皇意见相左,触怒龙颜,被废去太子之位,贬往边关。不久后,就传出他“暴病而亡”的消息。当时很多人都怀疑其中有蹊跷,但始皇正在气头上,无人敢提。
如果赢无咎所言属实,那皇后吕雉就是杀害前太子的真凶。而她这么做的动机也很明显——为亲儿子赢稷扫清障碍。
“你有证据吗?”赢正问。
“有,但不够。”赢无咎摇头,“我父亲死后,他身边的旧部被清洗殆尽,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言。我查到的,只是一些旁证,不足以扳倒一个当了二十年皇后的人。”
“所以你要从高进入手?”
“高进是皇后的钱袋子,也是她与朝臣勾结的桥梁。扳倒他,等于断了皇后一臂。更重要的是,高进知道的秘密太多,为了自保,他很可能反咬一口。”赢无咎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扳倒皇后的铁证。”
赢正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周密。高进是皇后的心腹,知道的内幕必然不少。一旦他被抓,为求活命,很可能供出皇后。届时,皇后自身难保,自然无暇他顾,建娇公主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高进是太子的人,动他,等于打太子的脸。而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与他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犹豫。”赢无咎看穿了他的心思,“怕得罪太子?”
赢正没有否认。
“我理解。”赢无咎淡淡道,“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不得罪太子,皇后就会放过你吗?慈恩寺的事,你坏了她的计划,她早已将你视为眼中钉。一旦她缓过劲来,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还有你在宫外的那个未婚妻。”
最后这句话,让赢正心中一寒。他可以冒险,但慕容玉鹿不行。
“我需要时间考虑。”赢正最终说道。
“可以,但别太久。”赢无咎站起身,“皇后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据我所知,她已经联系了‘血手’的头号杀手‘无面’,不日就会进京。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就不是‘鬼刃’那种级别的人物了。”
“无面?”
“‘血手’创立至今,完成刺杀三百二十七次,无一失手。其中最难的四十一件,都是‘无面’亲自出手。”赢无咎语气凝重,“此人擅长易容,神出鬼没,至今无人知其真面目。他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天的。”
赢正皱起眉。这确实是个麻烦。
“对了,还有件事。”赢无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那个未婚妻的脂粉铺子,最近是不是有个叫‘翠浓阁’的商号要收购?”
赢正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家商号背后是陈平的妻弟。我怀疑,他们收购脂粉铺子是假,借此接近慕容姑娘,探查你的底细是真。”赢无咎意味深长地说,“陈平是皇后的人,他出手,意味着皇后已经开始调查你了。赢正,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说完,他推门离去,留下赢正一人陷入沉思。
窗外天色渐暗,茶馆的伙计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赢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皇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高进这个突破口也确实存在。与赢无咎合作,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大——不仅能解除眼前的危机,还能弄清东宫的秘密,甚至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体系。
但他对赢无咎并不完全信任。此人身世成谜,来历不明,所谓的“复仇”是否属实,所谓的“证据”是真是假,都需要验证。
还有太子。那团能量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太子也拥有超凡力量,那这场斗争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赢正想起前世的经验: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是按兵不动,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等待。
“无面”即将进京,皇后的调查已经开始,慕容玉鹿也被盯上……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夜幕降临,赢正走出茶馆,融入夜色中的街市。华灯初上,京城依然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这繁华背后,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清楚地了解各方势力的底牌。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个人入手——
高进。
赢正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要去会会这位东宫的大太监,看看他到底是忠是奸,是人是鬼。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些准备。比如,弄清楚高进的作息规律,他在宫外的住处,他常去的地方,他有什么弱点,有什么把柄。
这些,赢无咎给的册子里有部分记载,但还不够。赢正要亲自去查。
他拐进一条小巷,取出手机,给慕容玉鹿发了条消息:“玉鹿,这两天如果有叫‘翠浓阁’的人来谈收购,无论出价多高,都不要答应。就说铺子是你家祖产,绝不外售。”
很快,慕容玉鹿回复:“知道了。相公,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按我说的做就好。另外,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门,让护院跟着。”
“嗯,我记住了。你也要小心。”
结束通话,赢正收起手机,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的宫殿巍峨耸立,灯火辉煌,但在赢正眼中,那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他,正要主动走进那巨兽的口中。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就看这一局了。
赢正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前世他能在商场厮杀中脱颖而出,今生在这权力场中,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中天,洒下清冷的光辉。京城沉睡在夜色中,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赢正回到宫中时,已是亥时三刻。宫门早已下钥,他是凭建娇公主给的令牌才得以入内。守门的侍卫查验了令牌,恭敬地放行,眼中却带着几分探究——一个普通侍卫,能拿到公主的令牌,这本身就不寻常。
赢正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回到侍卫处。他的房间在侍卫处最里侧,比较僻静,正合他意。
推开门,点燃油灯,赢正刚想洗漱休息,忽然动作一顿。
屋里有生人的气息。
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赢正的感知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已变得极为敏锐。他不动声色地关上门,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
静默片刻,床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赢正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换了装束,但那身形,那眼神,分明是白天见过的赢无咎。
“是你?”赢正松开匕首,“怎么进来的?”
“皇宫的守卫,防君子不防小人。”赢无咎摘下面巾,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更何况,我在宫里住了十五年,对这里的每条路、每道门都了如指掌。”
赢正这才想起,对方是前太子之子,在宫中长大,对这里自然熟悉。
“有事?”
“来给你送样东西。”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皇宫各处的暗门、密道、守卫换岗时间,以及——高进在宫外的三处私宅的位置。
“高进此人狡兔三窟,在宫外有三处住处,分别在城东、城西、城南,每隔三五日轮换一次,行踪不定。”赢无咎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但每月的十五、三十,他一定会去城东那处宅子,因为这两天,会有‘货’送到。”
“货?”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是下面人‘孝敬’的。”赢无咎冷笑,“高进有个怪癖,喜欢亲手清点赃物,享受那种占有财富的快感。所以每月的这两日,他都会在城东宅子待到深夜。”
赢正记下了地址:“你想让我在那天动手?”
“不,我要你提前动手。”赢无咎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这里是高进在城西的别院,他养了个外室,是个唱曲的伶人,叫红袖。高进对她颇为宠爱,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次,而且在那里过夜时,守卫会放松许多。”
“你想让我在那里动手?”
“不,是让你去‘偶遇’。”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高进此人疑心极重,在城东宅子时,戒备森严,且有高手保护。但在红袖那里,他会放松警惕。我要你去和他‘巧遇’,让他注意到你,然后……”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计划。
赢正听完,皱起眉:“这太冒险了。一旦被他识破,前功尽弃。”
“富贵险中求。”赢无咎淡淡道,“而且,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你不是要保护建娇公主吗?‘无面’三天后就会到京城,你没有时间慢慢布局了。”
三天。赢正心中一沉。时间确实紧迫。
“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套夜行衣,一把匕首,还有……”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高进武功不弱,硬拼你没有胜算。这是‘醉清风’,无色无味,吸入一口,三息之内便会浑身无力,任人摆布。你找机会下在酒里,或者撒在香炉中。”
赢正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事后怎么处理?”
“问出你想知道的,然后……”赢无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高进一死,皇后必然慌乱,会露出更多破绽。届时,我再将证据送到陛下面前,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被抓住,你会救我吗?”
赢无咎看着他,笑了:“不会。但我会替你照顾好慕容姑娘,这是我唯一能承诺的。”
很残酷,但很真实。赢正点点头:“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赢无咎站起身,“高进明晚会在红袖那里过夜。子时三刻,守卫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当。你要在这段时间内潜入,得手后从后门离开,那里有辆马车接应你。”
“马车会送我去哪?”
“出城,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等事成之后,我会通知你回来。”赢无咎走到窗边,“记住,子时三刻,只有半柱香时间。成与败,生与死,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推开窗户,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关好窗,重新坐回桌前,盯着桌上的地图和瓷瓶,久久不语。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扳倒皇后,解除危机,还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超凡秘密。赌输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但正如赢无咎所说,他没有选择。皇后已经亮剑,他若不接招,就只有等死的份。
赢正拿起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无色无味。他小心地收好,然后开始仔细研究地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中。
高进在城西的别院位于百花巷,那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住的都是些富商或小官,不算显眼,但也不寒酸。别院不大,前后两进,有护院四人,丫鬟仆役若干。高进去时,通常只带一个贴身小太监。
半柱香的时间,要潜入、制服高进、问出情报、然后全身而退,时间很紧。而且不能惊动护院,否则一旦闹大,引来巡夜的官兵,就插翅难逃了。
赢正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之策。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他需要休息,养精蓄锐。明晚,将是一场硬仗。
睡梦中,赢正又看到了那片星空,那个神秘的声音:
“……空间……时间……维度……钥匙……”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但依然难以理解。赢正努力想要听清,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开他的大脑。
他猛地惊醒,发现天已大亮,冷汗浸湿了衣衫。
那个梦,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
赢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秘密有关。而解开谜题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些“异人”身上,在太子身上,在皇宫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第268章 建娇要赢正
次日,赢正当值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强迫自己专注,但脑海里反复推演的仍是今晚的行动。午时过后,建娇公主忽然派人来传,说想去御花园散心,点名要赢正护卫。
这倒是个意外。赢正随侍左右,建娇公主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两人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停下,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下赢正一人。
“小财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建娇公主忽然问。
赢正一怔:“公主何出此言?”
“你今天眼神飘忽,几次叫你都没反应,肯定有事瞒着我。”建娇公主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和慈恩寺的事有关?还是说……有人在威胁你?”
赢正心中微惊。这位公主平日里天真烂漫,没想到观察如此敏锐。
“公主多虑了,只是昨夜没休息好。”
“骗人。”建娇公主撅起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逼你。但有句话我要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你是我的人,我一定会护着你。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这番话让赢正心头一暖。在这深宫之中,能有这份真心,实属难得。
“谢公主关心,卑职记下了。”
建娇公主点点头,犹豫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昨天我去给母妃请安,正巧碰上皇后来访。我躲在内室没出去,听见皇后和母妃说话……”
“她们说什么了?”
“皇后说,慈恩寺的事,陛下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怀疑是后宫有人指使。她让母妃最近安分些,少与外臣接触,免得落人口实。”建娇公主顿了顿,“但我总觉得,皇后说这话时的语气怪怪的,不像是关心,倒像是……警告。”
赢正眼神一凝。皇后这是在敲打王贵妃,暗示她不要试图借着刺杀事件扩张势力。这符合皇后的立场——她与王贵妃本就是对手,如今王贵妃遇刺,皇帝心生怜惜,对王家更为倚重,这显然不是皇后愿意看到的。
“还有呢?”
“皇后走后,母妃脸色很不好。我听见她小声嘀咕,说‘装什么贤德,当年的事真当没人知道’……”建娇公主有些不安,“小财子,你说当年什么事啊?”
赢正摇摇头:“卑职不知。不过公主,这些话您以后千万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免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我只告诉你。”建娇公主认真道,“小财子,你一定要小心皇后。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可怕。”
赢正心头一沉。如果赢无咎所言属实,皇后就是谋害前太子的真凶,那她对建娇这个王贵妃的女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慈恩寺的刺杀,说不定真是她指使的。
“公主放心,我会小心的。您也要多加留意,最近尽量少出宫,如果必须出去,一定要多带侍卫。”
“嗯。”建娇公主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坠,塞到赢正手里,“这个给你。这是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能保平安。你戴着,一定要平安回来。”
赢正看着手中温润的玉坠,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郑重地将玉坠收进怀里:“谢公主。”
从御花园出来,赢正心中更加笃定。皇后绝非善类,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而今晚,就是关键。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时辰,赢正匆匆回房,开始准备。他换上夜行衣,检查匕首,将“醉清风”分装成两份,一份藏在袖中暗袋,一份塞在靴筒里。最后,他将建娇公主给的玉坠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子时初刻,赢正悄无声息地离开侍卫处,避开巡逻的禁军,来到宫墙东北角。这里有一处废弃的水道,是前朝修建的排水系统,年久失修,已被杂草掩埋。赢无咎的地图上标注,这里可以直通宫外。
赢正扒开杂草,果然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他矮身钻入,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他取出火折子,借着微光前行。水道错综复杂,但赢无咎的地图画得很清楚,标注了正确的路线。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赢正熄灭火折子,小心靠近,发现是一个铁栅栏,外面就是街道。栅栏已经锈蚀,他用力一掰,就断开了一个缺口。
钻出洞口,赢正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僻静的小巷。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阴影里,车夫是个戴着斗笠的汉子,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赢正闪身上车,马车立即启动,无声地驶入夜色。
车内,赢无咎已经在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黑衣,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都准备好了?”他问。
赢正点头。
“记住,子时三刻,守卫换班,只有半柱香时间。高进的卧房在二进院东厢,他习惯在睡前喝一杯参茶,这是下药的最好时机。”赢无咎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解药,事先服下,可保一炷香内不受‘醉清风’影响。”
赢正接过服下,又问道:“如果红袖在场怎么办?”
“一起放倒。不过那女子是无辜的,尽量别伤她性命。”赢无咎顿了顿,“高进的书房里有暗格,他的一些重要信件都藏在里面。如果可能,把那些信件带出来。”
“暗格在哪?”
“卧房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书,是个机关。转动那本书,暗格就会打开。”赢无咎显然对高进的住处了如指掌。
马车在距离百花巷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赢无咎递给赢正一个面具:“戴上。万一失手,至少不会立即被认出。”
赢正戴上面具,那是一张普通的木制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他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对赢无咎点了点头,闪身下车。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赢正沿着墙根阴影疾行,很快来到百花巷。高进的别院就在巷子中段,门匾上写着“李府”二字——显然是个假名。
赢正绕到后院,院墙约一丈高,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扒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后,他立即伏低身子,观察四周。这是一处小花园,假山池塘,布置得颇为雅致。前方就是二进院,东厢房亮着灯,窗上映出两个人影。
赢正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到了。几乎同时,前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卫在换班。
就是现在!
赢正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来到东厢房窗下。他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房内,高进果然在。他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前,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他身后,轻柔地为他揉肩。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风尘气,应该就是红袖了。
“老爷,这几天您似乎有心事?”红袖柔声问。
高进叹了口气:“宫里不太平啊。慈恩寺那档子事,闹得陛下震怒,三司会审,限期破案。皇后娘娘那边催得紧,让咱家务必把尾巴收拾干净,可哪有那么容易?”
赢正心中一凛。高进这话,等于承认了皇后与慈恩寺刺杀有关!
“那怎么办?”红袖问。
“还能怎么办?该灭口的灭口,该处理的处理。”高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是那个叫赢正的小子,有些棘手。贵妃娘娘对他颇为赏识,陛下也注意到了他,暂时动不得。不过……”
他冷笑一声:“‘无面’已经进京了。等解决了这个小麻烦,一切就都清净了。”
窗外的赢正后背发凉。果然,皇后已经请动了“血手”的头号杀手,目标就是他!
不能再等了。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里面装着“醉清风”粉末。他轻轻吹开窗户缝隙,将竹管伸进去,对着屋内的香炉吹了一口。
无色无味的粉末融入香烟,袅袅升起。高进和红袖毫无察觉,仍在说话。
“老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红袖娇声道。
“嗯,你也……”高进话未说完,忽然觉得浑身一软,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爷,你怎么了?”红袖惊问,但随即她也感到一阵眩晕,软倒在地。
成了!赢正心中一喜,推窗而入。
高进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蒙面的赢正:“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赢正不答,先检查了红袖,确认她已昏迷,然后走到高进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道:“高公公,别来无恙。”
“你……你是宫里的人?”高进听出了赢正刻意改变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让我来问你几句话。”赢正故意道。
高进脸色一变:“皇后娘娘?她……她让你来问什么?”
“慈恩寺的事,你办得不够干净,留下了尾巴。”赢正冷冷道,“那个叫‘鬼刃’的杀手,死前说了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不可能!”高进脱口而出,“‘鬼刃’当场毙命,什么都没说!”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他临死前说出了你的名字?”赢正逼问。
高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胡……胡说!咱家根本不认识什么‘鬼刃’!”
“高公公,事到如今,抵赖还有用吗?”赢正从怀中取出赢无咎给的那本册子,在高进眼前晃了晃,“你这些年做的事,皇后娘娘可是一清二楚。陈子轩的案子,你收了陈平多少银子?还有户部李侍郎、工部王主事……需要我一桩桩说出来吗?”
高进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你到底是谁?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对你很不满意。”赢正收起册子,“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特别是皇后娘娘和‘血手’的关系,还有,太子殿下身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太……太子殿下?”高进一愣,“太子殿下能有什么秘密?”
“比如,他是不是在修炼什么……特别的功法?”赢正盯着高进的眼睛。
高进的表情很困惑,不像是装的:“太子殿下每日读书习武,都是陛下安排的功课,哪有什么特别功法?你到底在说什么?”
赢正皱眉。高进不知道?是装傻,还是他真的不知情?
“高公公,我的耐心有限。”赢正抽出匕首,抵在高进咽喉,“最后问你一次,皇后和‘血手’是怎么联系的?慈恩寺的刺杀,是不是皇后指使的?”
冰冷的刀刃贴在皮肤上,高进浑身颤抖:“是……是皇后娘娘让我找的‘血手’。她说……说建娇公主必须死,王贵妃失女,必会方寸大乱,到时候她就能趁机……”
“趁机什么?”
“趁机让陛下废了王贵妃,扶植她自己的人……”高进颤声道,“但她没说具体要扶植谁,只说是她的人……”
赢正心中飞快思索。皇后要扶植自己人上位,取代王贵妃?可后宫之中,还有谁能与王贵妃抗衡?难道是……
“皇后是不是在暗中培养其他妃嫔?”赢正问。
高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刘贵人。刘贵人半年前入宫,一直不得宠。但三个月前,皇后娘娘忽然对她格外关照,还让太医给她调理身体,说是……说是要让她尽快怀上龙种……”
赢正明白了。皇后自己年事已高,已无生育可能,所以她选中了年轻的刘贵人,打算借腹生子,培养新的皇子来与太子抗衡?不,不对,太子本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为什么要培养其他皇子?
除非……太子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太子知道这些事吗?”赢正追问。
“不……不知道。皇后娘娘不让说,说太子太过仁厚,知道了反而坏事。”高进哀求道,“好汉,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
赢正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继续问道:“皇后和‘血手’怎么联系?中间人是谁?”
“是……是陈平陈侍郎。皇后娘娘不方便直接出面,都是通过陈侍郎传递消息和银两。”高进为了活命,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这次请‘无面’出手,也是陈侍郎去联系的。听说……听说‘无面’要价极高,皇后娘娘动用了私库才凑够……”
“陈平现在在哪?”
“应该在他外宅。他在城西梨花巷养了个外室,经常在那里过夜……”
赢正记下了地址。该问的都问了,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他举起匕首,高进吓得闭眼尖叫:“别杀我!我……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前太子赢扶苏的!”
赢正手一顿:“说。”
“前太子……不是病逝的,是……是被毒死的!”高进颤声道,“是皇后娘娘下的毒!当时陛下震怒,将前太子贬往边关,皇后娘娘怕他东山再起,就……就派人暗中下毒……”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赢正还是心中一寒。这个皇后,果然心狠手辣。
“你怎么知道?”
“当时送毒酒的小太监,是……是我的同乡。他事后害怕,偷偷告诉了我。没过多久,他就‘失足’落井死了……”高进哭道,“好汉,这个秘密够换我一条命了吧?求你饶了我,我保证立刻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老家在哪?”
“他叫小顺子,本名李顺,老家在……在河间府李家庄。”高进急忙道。
赢正点点头,收起匕首。高进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松了口气,却见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什么?”高进惊恐地问。
“毒药。”赢正淡淡道,“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会浑身僵硬,状若中风。十二个时辰后,毒发身亡,无药可解。”
“你……你要毒死我?”高进尖叫。
“不,是给你一个机会。”赢正捏开他的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这毒十二个时辰后才发作,在这期间,你去刑部自首,把刚才说的都交代了,包括皇后毒杀前太子的事。刑部大牢有专门的太医,他们或许有办法解毒。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高进脸色惨白,想吐出来,但药丸入口即化,已经咽下去了。
“记住,你只有十二个时辰。”赢正起身,走到书架前,按照赢无咎所说,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用力一转。
“咔哒”一声,书架侧面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果然放着几封信和一些账本。赢正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塞进怀里。
“你……你到底是谁?”高进瘫在地上,绝望地问。
赢正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不想看到更多人无辜死去的人。”
说完,他翻窗而出,几个起落来到后门。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见他出来,立即掀开车帘。
赢正上车,马车迅速驶离。
车内,赢无咎已经在等着了。见赢正安然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得手了?”
赢正点头,取出从暗格里拿到的信件和账本:“都在这里。高进已经服了毒,我让他去刑部自首。”
“毒?”赢无咎一愣,“你哪来的毒药?”
“骗他的,只是普通的麻药,十二个时辰后会昏睡一天,但不会死。”赢正道,“如果他真去自首,这些证据加上他的口供,足够扳倒皇后了。如果他不去……明天这个时候,他会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死去。”
赢无咎深深看了赢正一眼:“你比我想象的仁慈。”
“不是仁慈,是稳妥。”赢正淡淡道,“高进如果死在别院,皇后一定会彻查。但如果是‘失踪’,她首先会怀疑高进是不是携款潜逃了,这会给我们争取时间。而且,高进如果真去自首,他的口供比尸体更有用。”
赢无咎笑了:“有道理。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会去自首?”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高进贪财,但更怕死。给他一线生机,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赢正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现在,该去见见陈平了。”
“现在?”赢无咎惊讶,“会不会太冒险?高进失踪,陈平那边肯定会加强戒备。”
“就是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高进出事,皇后第一时间会联系陈平。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说不定能抓个现行。”
赢无咎思索片刻,点头:“有道理。陈平的外宅在梨花巷,离这里不远。不过,你有把握吗?陈平毕竟是户部侍郎,身边必有护卫。”
“高进已经招了,陈平是皇后和‘血手’的中间人。如果能让陈平开口,拿到他与‘血手’往来的证据,皇后就彻底完了。”赢正握紧怀中的信件,“而且,我必须知道‘无面’的下落。这个人不死,我寝食难安。”
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这也是我的事。”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陈平当年是我父亲的门生,深受父亲赏识提拔。父亲被废后,他第一个倒向皇后,还帮着构陷父亲旧部。这个人,我早就想杀了。”
赢正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
马车在距离梨花巷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赢正和赢无咎下车,悄无声息地潜向陈府。
与高进的别院不同,陈平的外宅颇为气派,高墙深院,门口还有两个护院把守。不过,这难不倒赢正和赢无咎。两人绕到后墙,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卷飞索,甩上墙头,勾住墙檐,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两人翻墙而入,落在一处花园中。此时已是丑时,府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赢正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摸向书房。
书房内,陈平果然还没睡。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颇有文人风骨。但此刻,他眉头紧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显然心事重重。
桌上摊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高公公失踪,恐生变故,速做打算。”
陈平盯着这行字,额头上渗出冷汗。高进失踪了?怎么可能?今晚他明明去了红袖那里,怎么会突然失踪?难道是事情败露,被人抓了?
不,不可能。高进行事谨慎,在红袖那里过夜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他身边有护卫,就算有人要动他,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除非,是宫里的人。
陈平心中一寒。如果真是宫里的人出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已经知道了?还是说,皇后娘娘要灭口?
他越想越怕,抓起信就要烧掉,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陈平厉声喝道。
没有回应。陈平心中一紧,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走向窗边。他刚推开窗户,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入,冰冷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喊,否则死。”赢正压低声音道。
与此同时,赢无咎也从门口进入,反手关上门。
“你们……你们是谁?”陈平声音发颤。
“陈大人,深夜不睡,是在等高公公的消息吗?”赢无咎摘下蒙面巾,露出真容。
陈平看到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你……你是……赢无咎?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赢无咎冷笑,“托皇后娘娘的福,我还活着,活得很好。”
陈平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或许能留你一条命。”赢正将陈平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第一,皇后和‘血手’是怎么联系的?”
陈平强作镇定:“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会与杀手组织有牵连?这是诬陷!”
“哦?是吗?”赢正取出从高进那里拿到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七月初三,收陈侍郎银票五万两,转交血手,定金。’‘七月十五,收银票八万两,尾款。’陈大人,这账本上可是有你的印鉴,需要我拿去刑部验证吗?”
陈平额头冒汗,但仍咬牙否认:“这……这是伪造的!有人要陷害本官!”
“陷害?”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陈平面前展开,“那这封信呢?‘皇后娘娘有令,建娇公主必须死,价钱好商量。’这可是你的亲笔信,上面还有你的私章。陈大人,要不要比对一下笔迹?”
陈平彻底崩溃了,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赢正冷冷道,“‘无面’现在在哪?皇后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陈平颤抖着,眼中闪过挣扎。许久,他颓然道:“‘无面’……昨天刚到京城,现在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皇后娘娘让他三天内动手,目标就是……就是你,赢正。”
赢正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皇后还有什么计划?”
“她……她让‘无面’杀了你之后,伪造现场,做成是王贵妃指使的假象。然后,她会向陛下告发,说王贵妃因为慈恩寺刺杀之事怀恨在心,派人杀你灭口……”陈平颤声道,“这样一来,王贵妃就会失宠,王家也会受牵连。到时候,她就能扶植刘贵人上位,等刘贵人生下皇子,就……”
“就什么?”
“就……就废了太子,立刘贵人的儿子为储君。”陈平闭上眼睛,“皇后认为太子太过仁弱,不堪大任。而且,太子近来对她日渐疏远,已经不听她的话了。她要培养一个完全听命于她的新太子……”
赢正和赢无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皇后竟然要废了自己的儿子?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
“太子知道这些吗?”赢正问。
“应该不知道。皇后做事隐秘,连我都是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陈平苦笑,“我也是鬼迷心窍,上了她的贼船,现在想下也下不来了……”
“你可以下。”赢正盯着他,“去刑部自首,揭发皇后的罪行,戴罪立功,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不……不行!”陈平惊恐道,“皇后在朝中势力庞大,我就算揭发她,也扳不倒她,反而会死得更快!”
“如果加上高进的口供,还有这些账本信件呢?”赢正将证据拍在桌上,“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
陈平犹豫了。他在权衡利弊,是继续跟着皇后一条道走到黑,还是赌一把,相信眼前这两个人。
最终,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他咬牙道:“好,我去自首!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皇后心狠手辣,知道我背叛她,一定会对我的家人下手。”
“可以。”赢正点头,“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家人。但前提是,你要说出所有你知道的,包括皇后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平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从他如何被皇后拉拢,如何替皇后联络“血手”,如何帮皇后转移财产,如何替她打压异己……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赢正和赢无咎听得心中发寒。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皇后,手上竟沾了这么多鲜血。前太子赢扶苏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年,凡是威胁到她地位的人,无论是妃嫔、皇子,还是朝臣,都莫名其妙地“病逝”或“意外身亡”。
“还有一件事。”陈平忽然道,“皇后似乎在暗中调查太子。”
“调查太子?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皇后和她的心腹宫女说话,说什么‘稷儿近来行为怪异’,‘经常深夜外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陈平回忆道,“皇后好像很担心,派人暗中跟踪太子,但都被太子发现了。为此,太子还和皇后大吵了一架。”
赢正心中一动。深夜外出?奇怪的味道?难道太子真的在修炼什么邪功?还是说,那团能量波动与此有关?
“你还知道什么?”
“就这些了。”陈平摇头,“皇后对我并不完全信任,很多事都是让高进去办。我知道的,基本都说了。”
赢正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这……这是什么?”陈平惊恐地问。
“和高进一样的毒,十二个时辰发作。”赢正道,“服下后,立刻去刑部自首,交代所有罪行。太医会给你解毒。如果你耍花样,十二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陈平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接过药丸吞下。
“记住,你只有十二个时辰。”赢正说完,和赢无咎转身离去。
两人离开陈府,回到马车上。赢无咎问:“现在去哪?”
“悦来客栈。”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会会那个‘无面’。”
“现在?会不会太冒险?‘无面’是‘血手’头号杀手,武功深不可测。”
“正因为他危险,才更要尽快解决。”赢正道,“而且,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高进和陈平已经出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他收到风声,就来不及了。”
赢无咎思索片刻,点头:“好,我跟你去。不过,对付‘无面’不能硬拼,得智取。”
“你有什么计划?”
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暗影’特制的迷香,无色无味,就算是绝世高手,吸入后也会在十息内失去知觉。我们可以先用这个。”
赢正接过瓷瓶:“怎么用?”
“悦来客栈天字房都在二楼,窗外有屋檐。我们可以从屋顶下去,将迷香吹入房中。”赢无咎道,“不过,‘无面’警觉性极高,我们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察觉。”
“明白。”
马车在距离悦来客栈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两人下车,换上夜行衣,蒙上面,悄无声息地潜向客栈。
悦来客栈是京城有名的老店,共三层,天字号房都在二楼,专供贵客。此时已是丑时三刻,客栈早已打烊,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赢正和赢无咎绕到客栈后巷,赢无咎甩出飞索,勾住二楼屋檐,两人先后攀上屋顶。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赢正伏在屋顶,侧耳倾听。房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绵长,显示里面的人内功深厚。
赢无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下去。赢正点头,沿着屋檐小心移动,来到天字三号房窗外。他取出迷香,插入一根细竹管,准备吹入房中。
就在这时,房内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赢正心中一惊,知道对方已经察觉。他当机立断,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而入,同时大喝道:“动手!”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从床上射来,直取他咽喉。赢正侧身躲过,那暗器钉在窗框上,竟是一枚银针。
床上,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跃起,扑向赢正。动作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但赢无咎的动作更快。在赢正破窗而入的瞬间,他已经从另一扇窗户进入,手中洒出一把粉末,正是“醉清风”。
那黑影,也就是“无面”,反应极快,立即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少许。他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给了赢正机会。他欺身上前,匕首直刺“无面”心口。
“无面”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中。但匕首刺中身体的瞬间,赢正脸色一变——没有刺入肉体的感觉,反而像是刺中了皮革。
“金丝甲?”赢正心中一凛,立即变招,匕首上挑,直取咽喉。
“无面”终于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凭空横移三尺,躲开这一击,同时一掌拍向赢正胸口。
赢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不敢硬接,急忙后撤。但“无面”的掌力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赢无咎从旁杀到,一剑刺向“无面”后心。“无面”不得不回身格挡,赢正趁机脱身。
三人成犄角之势对峙。“无面”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苍白的面具,没有五官,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孔,看起来诡异莫名。
“你们是谁?”“无面”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用砂纸磨过。
“杀你的人。”赢正冷冷道。
“就凭你们?”“无面”冷笑,忽然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赢正大惊,这什么武功?分身术?但随即他意识到,这是极快的身法造成的残影。他凝神静气,感知全开,终于在最后一刻捕捉到“无面”的真身,匕首全力刺出。
“叮”的一声,匕首刺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竟是“无面”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戴着精钢指套,硬接了赢正一击。
但赢正这一击用了全力,“无面”虽然挡住,也被震得后退一步。就在这瞬间,赢无咎从旁杀到,一剑刺向“无面”肋下。
“无面”终于色变。这两个年轻人的武功虽然不如他,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而且似乎不怕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更麻烦的是,他刚才吸入了少许迷药,虽然用内力压制,但时间一长,必然发作。必须速战速决!
“无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黑球,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黑球炸开,浓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赢正和赢无咎急忙后退,屏住呼吸,生怕烟中有毒。
等浓烟散去,“无面”已经不见了。窗户大开,夜风灌入。
“追!”赢正当机立断,从窗户跃出。赢无咎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街上,四下张望,却不见“无面”踪影。忽然,赢正心中警兆突生,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正从对面屋顶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在那边!”赢正指向黑影方向,两人立即追去。
一场追逐在京城屋顶展开。“无面”轻功极高,几个起落就拉开了距离。赢正和赢无咎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
眼看“无面”就要逃脱,赢正心中焦急。如果让“无面”跑了,后患无穷。他心一横,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这是慕容玉鹿手镯里的那个,危急时刻可以发射求救。
“咻——”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这是锦衣卫的紧急信号,看到信号的锦衣卫必须立即赶往信号发出地。赢正赌的是,附近有锦衣卫巡逻。
他赌对了。信号发出后不久,前方街道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正好挡住“无面”的去路。
“锦衣卫办事,前方何人,速速止步!”为首的百户厉声喝道。
“无面”身形一顿,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已是绝境。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忽然转身,扑向赢正和赢无咎。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无面”全力爆发,速度又快三分。赢正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到面前,一掌拍向他天灵盖。
这一掌要是拍实,必死无疑。赢正咬紧牙关,不闪不避,匕首直刺“无面”心口——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无面”没想到赢正如此悍勇,掌势微微一滞。就这一滞的瞬间,赢无咎的剑到了,直刺“无面”后心。
前后夹击!“无面”终于避无可避,他厉啸一声,竟不理会赢无咎的剑,掌势不变,仍拍向赢正。
“噗”的一声,赢无咎的剑刺入“无面”后心,透体而出。但同时,“无面”的手掌也拍中了赢正胸口。
赢正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倒地后立即跃起,看向“无面”。
“无面”踉跄几步,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他缓缓转头,看向赢正,嘶声道:“你……到底……是谁?”
赢正擦去嘴角血迹,冷冷道:“赢正,大秦侍卫。”
“赢正……”“无面”重复这个名字,忽然发出一声怪笑,“原来……是你……皇后……骗我……她说……你只是个……普通侍卫……”
话音未落,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赢无咎拔出长剑,在“无面”身上擦拭血迹。赢正走过去,蹲下身,揭开“无面”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扔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但赢正注意到,他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一只血手。
“果然是‘血手’的人。”赢无咎道。
这时,锦衣卫已经赶到,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百户看到“无面”的尸体,脸色一变:“这是……”
“‘血手’的头号杀手,‘无面’。”赢正道,“我乃宫中侍卫赢正,奉旨追查慈恩寺刺杀案。此人乃案犯同党,拒捕顽抗,已被就地正法。”
百户将信将疑,但看到赢正亮出的宫中腰牌,立即躬身行礼:“原来是赢侍卫。此人真是‘无面’?”
“千真万确。”赢正从“无面”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沓银票,几枚淬毒的暗器,还有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只血手,反面是一个“面”字。
“血手令!”百户惊呼,“果然是‘无面’!赢侍卫,你立大功了!‘无面’是朝廷通缉多年的要犯,悬赏千金!”
赢正收起令牌:“此人尸体就交给你们处理。另外,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赢侍卫请便。”百户恭敬道。能单杀“无面”的人,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赢正和赢无咎离开现场,回到马车上。一上车,赢正就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
“你受伤了?”赢无咎一惊。
“挨了一掌,不碍事。”赢正擦去血迹,但胸口的剧痛告诉他,伤势不轻。“无面”临死一击,蕴含毕生功力,若非他躲闪及时,卸去了部分力道,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先离开这里。”赢无咎对车夫道,“去老宅。”
马车启动,赢正闭目调息。虽然伤势不轻,但“无面”已除,最大的威胁解除了。而且,高进和陈平应该已经去刑部自首,加上“无面”的尸体,证据链完整,皇后这次在劫难逃。
只是,他心中仍有不安。皇后固然可恶,但太子呢?那团能量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要废太子,仅仅是因为太子不听话,还是发现了什么?
还有赢无咎。这个前太子之子,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他处心积虑要扳倒皇后,难道就没有别的目的?
赢正睁开眼,看向赢无咎。后者正在擦拭长剑,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赢正问。
“等。”赢无咎淡淡道,“等天一亮,高进和陈平自首的消息就会传开,皇后必然震动。届时,陛下会如何处置,朝堂会如何反应,才是关键。”
“你觉得陛下会废后吗?”
“会,也不会。”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父皇这个人,最重权力。皇后谋害皇子,勾结杀手,罪证确凿,他一定会废了她。但为了皇家颜面,他不会公开处决,大概率是‘暴病而亡’或者‘自请出家’。”
赢正默然。这就是帝王家,无情最是帝王家。
“那你呢?报仇之后,有什么打算?”
赢无咎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父亲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推行新政,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可能,我想完成他的遗愿。”
“你想当皇帝?”赢正直白地问。
赢无咎笑了:“不,那个位置太累,我不想坐。但我希望,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能是个明君。”
“太子呢?你觉得他是明君吗?”
赢无咎的笑容淡去:“我不知道。我这位皇兄,小时候很善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但这些年,他变了。具体哪里变了,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陌生。”
赢正想起东宫那团诡异的能量波动,心中疑虑更深。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停下。赢无咎扶着赢正下车:“这是我的秘密据点,很安全,你先在这里养伤。等风头过了,再回宫不迟。”
“多谢。”赢正确实需要疗伤。“无面”那一掌,伤及肺腑,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难以痊愈。
两人进了宅子,赢无咎安排赢正在一间厢房住下,又找来金创药和治内伤的药。赢正服了药,盘膝调息,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疗伤。
他惊喜地发现,这次受伤,虽然严重,但真气运行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难道受伤能刺激真气增长?还是说,生死搏杀能加速修炼?
赢正不知道答案,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疼痛在真气的滋养下逐渐减轻。这让他对修炼更有信心了。
调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已大亮。赢无咎敲门进来,端来一碗粥:“吃点东西吧。我刚收到消息,高进和陈平果然去刑部自首了,现在刑部大牢已经戒严,尚书大人亲自审问。”
“陛下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刑部尚书不敢隐瞒,肯定第一时间进宫禀报。”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皇后这次,插翅难逃。”
赢正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皇后倒台,固然是好事,但朝堂的动荡才刚刚开始。王贵妃一系势必崛起,太子失去皇后这个靠山,会如何应对?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又会有什么动作?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赢了这一局,但也彻底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旋涡。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第269章 修炼的美妙
赢正在赢无咎的秘密宅院中静养了三日。
这三日里,京城风云变幻。高进与陈平的自首犹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刑部尚书连夜入宫,将两人供词与物证呈交赢稷。赢稷震怒,当场下旨查封皇后寝宫,将皇后软禁,宫中一应事务暂由王贵妃掌管。
朝堂之上,王贵妃之父、兵部尚书王贲一系的官员迅速占据上风,而皇后一派的官员或遭贬谪,或主动疏远,朝局剧变。太子赢稷则闭门不出,称病不朝,东宫内外戒严,外人难窥究竟。
第四日清晨,赢正的伤势已好了七成。他换上常服,准备回宫复命。刚出房门,便见赢无咎站在院中,望着墙角的几株翠竹出神。
“你的伤还没好全,何必急着回去?”赢无咎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宫里局势未定,我不能久离。”赢正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的隐痛提醒他伤势犹在,“况且,陛下恐怕已有疑问,我若再不出现,反倒惹人猜疑。”
赢无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暗影’的信物。你若遇险,可持此玉佩到城南‘漱玉斋’,那里的掌柜会帮你。”
赢正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质通透,正面刻着“暗影”二字,背面则是一道复杂的符文。他郑重收好:“多谢。”
“不必谢我。扳倒皇后,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冒险夜探高进别院,又设计擒杀‘无面’,此事不会如此顺利。”赢无咎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是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皇后为何要杀建娇公主?”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皇后与王贵妃不合,这我知道。但刺杀公主,风险太大,收益却未必匹配。就算建娇死了,王贵妃失女,会一时悲痛,但未必会因此失宠。以皇后的手段,应该有更稳妥的办法打压王贵妃才是。”
赢正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皇后老谋深算,为何会选择如此冒险的方式?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激怒王贵妃,让她在皇帝面前失态?
不,不对。建娇公主若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除了皇后,还有……
“太子。”赢正脱口而出。
赢无咎眼神一凝:“你是说,刺杀建娇,是为了嫁祸太子?”
“不是嫁祸,是试探。”赢正脑中思路逐渐清晰,“皇后发现太子不再受她控制,甚至可能与她为敌。但太子羽翼渐丰,又有陛下宠爱,皇后不敢明着对付他。所以,她借刺杀建娇之事,试探各方反应——试探王贵妃会如何应对,试探陛下会如何处置,也试探太子……会站在哪一边。”
赢无咎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若太子维护王贵妃,皇后便有理由说他勾结外戚,图谋不轨;若太子置身事外,又显得他冷漠无情,失了人心。无论太子如何选择,皇后都立于不败之地。”
“不仅如此。”赢正想起陈平的供词,“皇后还暗中培养刘贵人,打算借腹生子,另立新君。这说明,太子在她心中,已经不是继承人,而是威胁。一个她必须除去的威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这位太子赢稷,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让亲生母亲视他为敌?
“此事不宜深究。”赢无咎沉声道,“皇后倒台,对你而言已是万幸。至于太子之事,你最好装作不知。皇家内斗,你我皆是局外人,贸然卷入,恐有性命之忧。”
赢正点点头,但心中已打定主意。太子身上那团诡异的能量波动,皇后反常的态度,还有赢无咎父亲赢扶苏的死……这一切的背后,定有隐情。而这个隐情,或许与他的穿越,与他修炼的真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别赢无咎,赢正从密道返回宫中。他没有直接回侍卫处,而是先去了建娇公主的寝宫。
“小财子!”建娇公主一见他,立刻扑了上来,眼中含泪,“你这几天去哪了?我还以为你……”
“公主恕罪,卑职临时有任务,出宫几天,未能及时禀报。”赢正行礼道。
“什么任务这么急,连跟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建娇公主擦擦眼睛,上下打量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赢正心中一暖,“倒是公主,这几日可好?宫中变故,可有受惊?”
建娇公主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母妃让我这几日待在宫里,哪儿也别去。她说皇后娘娘被软禁了,宫里要变天了。小财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皇后娘娘派人刺杀我,是真的吗?”
赢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建娇公主眼眶又红了:“为什么?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杀我?我从来不敢得罪她,每次请安都恭恭敬敬的……”
“不是公主的错。”赢正轻声道,“有些人作恶,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想,他们能。”
建娇公主咬着嘴唇,半晌才道:“那……太子哥哥呢?他会不会有事?他是皇后娘娘的儿子,陛下会不会迁怒于他?”
赢正心中叹息。这位公主,自己险些遇害,却还在担心别人,实在太过善良。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只要他与此事无关,陛下不会为难他的。”赢正只能如此安慰。
“那就好。”建娇公主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母妃给我的疗伤圣药,说是什么‘九转还魂丹’,可治内伤。你拿着,快服下。”
赢正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这“九转还魂丹”是宫中秘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极为珍贵。王贵妃舍得给建娇,建娇又转赠给他,这份情谊,让他心中感动。
“谢公主。但此药太过珍贵,卑职受之有愧。”
“什么愧不愧的,你救过我的命,我还不能给你一瓶药了?”建娇公主撅起嘴,“快收好,不准还给我!”
赢正无奈,只得收下。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见时候不早,便告辞离开。
回到侍卫处,同僚们见到他,神色各异。有人敬畏,有人疏远,也有人上前攀谈,话里话外打探他这几日的去向。赢正一律以“奉命出宫办事”搪塞过去。
刚回房不久,就有人来传,说陛下召见。
赢正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御书房内,赢稷正批阅奏章。几日不见,这位大秦皇帝似乎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臣赢正,叩见陛下。”赢正跪下行礼。
“平身。”赢稷放下朱笔,仔细打量着赢正,“听说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已无大碍,谢陛下关心。”
“小伤?”赢稷笑了笑,“能从‘无面’手下活着回来,还反杀了他,这伤可不小。坐吧,跟朕说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赢正心中一紧。皇帝果然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是锦衣卫上报的,还是……
他不敢隐瞒,将那晚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只是隐去了赢无咎的部分,只说有一神秘人相助,但对方身份不明,事后便离去了。
赢稷静静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待赢正说完,他沉默良久,才道:“你可知,你杀‘无面’,是越权行事?”
赢正心中一沉,跪地道:“臣知罪。但当时情况紧急,‘无面’欲杀臣灭口,臣不得已才出手自卫。事后本欲将其生擒,但此人武功太高,臣……”
“行了,朕没说要治你的罪。”赢稷摆摆手,“‘无面’是朝廷要犯,你杀了他,是大功一件。朕已下旨,擢升你为御前侍卫副统领,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
赢正一愣,随即叩首:“谢陛下隆恩,但臣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赢稷淡淡道,“副统领王猛年事已高,朕已准他告老还乡。从今日起,你接替他的位置,负责宫中防务,特别是……东宫的守卫。”
赢正心中一震。东宫?皇帝让他负责东宫守卫?
“太子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东宫内外,务必严加防范,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赢稷看着赢正,目光深邃,“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臣明白。”赢正低头道。皇帝这是不放心太子,要将他软禁在东宫。而让他这个“外人”负责守卫,既是信任,也是试探。
“明白就好。”赢稷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慈恩寺一案,你做得很好。皇后……朕已下旨,废其后位,迁居冷宫。至于太子,他与此事无关,朕不会追究。但为了避嫌,这段时间,他就待在东宫,哪儿也别去了。”
赢正心中了然。皇帝这是要保太子。无论太子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只要没有确凿证据,皇帝就会保他。毕竟,这是大秦的储君,是国之根本。
“你退下吧。明日便去东宫上任,一应事宜,与东宫总管交接即可。”
“臣遵旨。”
赢正退出御书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皇帝对话,看似平淡,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暗藏深意。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走出殿外,迎面碰上王贵妃宫里的太监。
“赢大人,贵妃娘娘有请。”
赢正心中一叹。刚见过皇帝,又要见贵妃,这深宫之中,果然是身不由己。
王贵妃的寝宫内,熏香袅袅。王贵妃端坐主位,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却依旧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臣赢正,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赐座。”王贵妃温声道,“赢正,你救了建娇,本宫还未好好谢你。今日召你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事相托。”
“娘娘言重了。保护公主,是臣分内之事。”
王贵妃摇摇头:“宫中侍卫众多,但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没有几个。你不仅救了建娇,还助陛下查清了皇后谋逆之事,此乃大功。本宫已向陛下进言,擢升你为副统领,你可知为何?”
赢正心中一动:“请娘娘明示。”
“本宫要你,保护太子。”王贵妃一字一句道。
赢正愣住了。保护太子?皇帝让他软禁太子,贵妃却让他保护太子?
“娘娘,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自有禁军护卫,何需臣……”
“禁军护卫的是东宫,不是太子。”王贵妃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稷儿这孩子,自从皇后被软禁后,就变得很奇怪。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连本宫去探望,都被拒之门外。本宫担心……担心他会想不开。”
赢正默然。太子闭门不出,恐怕不是想不开,而是另有隐情。那团能量波动,到底是什么?
“赢正,本宫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本宫实在无人可托。”王贵妃轻叹一声,“陛下让本宫暂掌六宫,但你也知道,本宫根基尚浅,宫中眼线众多,真正可信的,没有几个。你为人正直,又有能力,本宫只能拜托你了。”
赢正沉吟片刻,道:“陛下已命臣负责东宫防务,臣自当尽心竭力,保护太子殿下周全。只是,若太子殿下不愿见人,臣也不好强求……”
“不需要你强求,只需要你留心观察。”王贵妃压低声音,“若发现太子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立即禀报本宫。记住,是禀报本宫,不是禀报陛下。”
赢正心中一凛。贵妃这是要他做眼线,监视太子?这对母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臣……明白了。”赢正只能应下。在这深宫之中,他谁都得罪不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好。”王贵妃露出一丝笑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个你拿着。见此镯如见本宫,东宫上下,无人敢拦你。”
赢正接过玉镯,触手温润,显然是上等和田玉所制,价值不城。他郑重收好:“谢娘娘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
离开王贵妃寝宫,赢正心情沉重。皇帝要他软禁太子,贵妃要他保护太子,而太子本人,又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这个副统领,不好当啊。
回到侍卫处,同僚们已得到他升迁的消息,纷纷前来道贺。赢正应付了几句,便推说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
关上门,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运转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这几日,虽然伤势未愈,但他每晚坚持修炼,真气已壮大不少,从发丝粗细,变成了棉线粗细,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滋养着受伤的脏腑。
真气运行一周天,胸口的隐痛减轻了许多。赢正收功,取出王贵妃给的玉镯,仔细端详。玉镯通体碧绿,内里似有光华流动,绝非凡品。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如晤。
如晤,如同见面。这是贵妃给他的信物,也是他的护身符,更是……催命符。若让皇帝知道贵妃私下赐他此物,会作何想?若让太子知道他身负监视之责,又会如何?
赢正苦笑。这宫中的水,太深了。
次日,赢正正式上任,前往东宫交接。
东宫位于皇宫东侧,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只是如今宫门紧闭,守卫森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东宫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姓李,面容枯瘦,眼神精明。见到赢正,他态度恭敬,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警惕。
“赢大人,东宫防务,向来由禁军负责。如今陛下让您接手,老奴自当配合。只是太子殿下近日身体不适,不喜打扰,还望大人约束手下,莫要惊扰了殿下。”
“李总管放心,本官自有分寸。”赢正淡淡道,“太子殿下可曾传过太医?”
“传了,太医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殿下服了药,这几日好了许多,只是仍不愿见人。”李总管顿了顿,压低声音,“赢大人,老奴多嘴一句,殿下心情不好,您若是无事,最好少往内殿去。前几日,有个不懂事的小太监,误入内殿,被殿下……重责了三十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赢正眼神一凝。太子性情温厚,从不对宫人动刑,如今竟杖责太监,这变化未免太大。
“多谢总管提醒,本官记住了。”
交接完毕,赢正开始巡视东宫。东宫布局分为三进,前殿是太子处理政务、接见臣工之所;中殿是书房、寝殿;后殿则是花园、演武场等。禁军守卫主要集中在前殿和中殿外围,后殿只有少量侍卫巡逻。
赢正走到中殿,远远便看见殿门紧闭,两个太监守在门外,神色紧张。他本想上前,想起李总管的告诫,又止步了。太子既然不愿见人,他也不好强求。
正要离开,殿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守门的太监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却不敢进去。
赢正皱眉,走上前去:“里面怎么了?”
“不……不知道。”一个太监颤声道,“殿下有吩咐,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刚才的声音……”
“许是……许是殿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太监额头冒汗。
赢正盯着紧闭的殿门,心中疑虑更甚。他深吸一口气,对太监道:“开门,本官要见殿下。”
“可是殿下有令……”
“本官是陛下亲封的御前侍卫副统领,负责东宫防务。如今殿内异响,本官有权入内查看。”赢正语气强硬,“开门,一切后果,本官承担。”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他们得罪不起这位新上任的副统领。
赢正迈步而入。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檀非檀,闻之让人头晕。他定睛看去,只见太子赢稷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一动不动。书案上,香炉倾倒,香灰撒了一地。
“臣赢正,参见太子殿下。”赢正躬身行礼。
赢稷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赢正心中一凛,提高声音:“殿下?”
依旧没有回应。
赢正上前几步,来到赢稷身侧,这才看清,赢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殿下,您怎么了?”赢正伸手想要扶他,却在触碰到赢稷手臂的瞬间,感到一股诡异的波动。
是那团能量!比上次更强烈,更紊乱!
赢正心头剧震,下意识地运转真气,想要探查。就在这时,赢稷忽然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
“滚!”赢稷低吼一声,一掌拍出。
赢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不及多想,运起全身真气,双掌迎上。
“砰”的一声闷响,赢正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而赢稷也踉跄后退,撞在书案上,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殿下!”赢正强忍伤痛,冲上前去,扶起赢稷。触手之处,赢稷的身体滚烫,像火烧一般,而那团诡异的能量,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赢正脸色大变。这能量……在吞噬赢稷的生命!
不及多想,赢正将赢稷扶到榻上,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将自己那丝微弱的真气渡入赢稷体内,想要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
但两股真气刚一接触,赢正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被那团能量瞬间吞噬。而那团能量似乎被激怒了,更加狂暴地冲撞起来。
赢稷发出痛苦的呻吟,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赢正大急,再这样下去,赢稷必死无疑!他心一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按在赢稷背心——这是他从那本《玄天真解》中学到的秘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镇压暴走的真气。
“给我镇!”
赢正低喝一声,精血化作一道符文,印在赢稷背心。那团狂暴的能量似乎被这符文压制,渐渐平复下来。赢稷的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呼吸渐趋平稳。
赢正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体内真气几乎耗尽,胸口旧伤复发,剧痛难忍。他强撑着站起身,想要叫太医,却见赢稷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血红,而是恢复了清明。只是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惊恐。
“你……看到了?”赢稷的声音嘶哑。
赢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赢稷惨然一笑:“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皇后要杀我了吗?”
赢正心中一颤。原来,皇后要杀的不是建娇,而是太子!慈恩寺的刺杀,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太子!皇后发现了太子的异常,发现了这股诡异的能量,所以,她要在他成气候之前,除掉他!
“殿下,这能量……到底是什么?”赢正沉声问。
赢稷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这是……魔种。”
“魔种?”
“三年前,我偶得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上古秘法,可吸取他人功力,化为己用,速成无上魔功。”赢稷的声音很轻,却让赢正毛骨悚然,“我一时鬼迷心窍,偷偷修炼,没想到……走火入魔了。这股能量,就是魔种,它在吞噬我的生机,也在吞噬我的心智。我用尽办法,也无法祛除,反而越来越强。皇后……我母亲,她发现了,她要在我完全入魔之前,杀了我。”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难怪皇后要杀亲子,难怪太子性情大变,难怪东宫戒备森严!
“殿下,此事陛下可知?”
赢稷摇头:“父皇若知,我早已是废人一个。皇家,容不下一个修炼魔功的太子。”
“那殿下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赢稷眼神茫然,“古籍已毁,无人可解。我试过无数方法,都压制不住魔种。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彻底入魔,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到时候,不仅是我,整个大秦,都会因我而乱。”
他看向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赢正,你杀了我吧。趁我现在还清醒,杀了我,以绝后患。”
赢正怔住了。他看着赢稷,这位大秦储君,此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他是真的想死,想以死,来终结这一切。
“殿下……”赢正声音干涩,“或许还有办法。”
“办法?”赢稷苦笑,“什么办法?这三年来,我访遍名医,求遍高僧,无人可解。魔种已与我性命相连,祛除魔种,我必死;不祛除魔种,我迟早入魔,还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现在死,还能留个全尸,留个清名。”
“臣……或许有办法。”赢正缓缓道。
赢稷一愣:“你说什么?”
“臣说,或许有办法。”赢正重复道,“臣修炼的功法,与这魔种似乎同源。方才臣以真气探入殿下体内,能暂时压制魔种。若给臣时间,或许能找到祛除之法。”
这不是安慰,是赢正的真心话。刚才他以真气探查,虽然被魔种吞噬,但也感应到,魔种与他体内的真气,有某种奇特的共鸣。那本《玄天真解》,或许能克制魔种。
赢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魔种凶险,稍有不慎,你也会被反噬。我不能连累你。”
“殿下,此事不仅关乎您一人,更关乎大秦国运。”赢正沉声道,“若殿下入魔,天下必乱,百姓必遭涂炭。臣既食君禄,当分君忧。纵是九死一生,臣也愿一试。”
赢稷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头:“好,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讲。”
“若事不可为,不要犹豫,杀了我。”赢稷一字一句道,“我宁可死,也不愿变成怪物,为祸苍生。”
赢正心中震撼,郑重一礼:“臣,遵命。”
从东宫出来,赢正心情沉重。太子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可怕。魔种,上古秘法,走火入魔……这一切,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却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太子修炼的功法,与《玄天真解》似乎同源。那本他穿越时带来的古籍,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又为何会穿越至此?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注定?
赢正抬头望天,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这座巍峨的皇宫,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诡异。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太子的命运,大秦的命运,或许,都系于他一身。
而他,别无选择。
回到住处,赢正取出《玄天真解》,仔细研读。这一次,他不再只关注修炼法门,而是逐字逐句,推敲其中深意。终于,在最后一页的夹缝中,他发现了几行小字,是用一种奇特的文字写成的,若非他前世研究过古文字,根本认不出来。
“魔种者,以邪法窃取他人修为,凝而成种,种于丹田,可速成魔功。然魔种暴烈,反噬其主,终成魔傀。破之之法,唯以至阳至正之气,化其戾气,导其归元。然施术者需以身为引,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赢正心中一震。至阳至正之气,难道就是自己修炼的玄天真气?以身为引,九死一生……果然,想要祛除魔种,凶险万分。
但,他有的选吗?
赢正合上古籍,望向窗外。夜色渐深,星月无光。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太子,为了大秦,也为了……他自己。
因为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他的穿越,他的奇遇,他与太子的相遇,都不是偶然。
这一切,或许都是命运的安排。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命运的长河中,闯出一条生路。
赢正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开始修炼。真气在经脉中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第270章 读玄天真解
从东宫回来的第三日,赢正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整日研读《玄天真解》。
古籍中关于魔种的记载寥寥无几,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心惊。那几行小字反复在脑海中回响:“魔种者,以邪法窃取他人修为,凝而成种……施术者需以身为引,九死一生。”
赢正推开窗户,望着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树身扭曲,一半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另一半却生出新叶,绿意盎然。这树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一半生机,一半死气。
“赢大人,李总管来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赢正收敛心神,开门迎客。东宫总管李德全站在门外,神色比前几日更加焦灼,那张枯瘦的脸在晨光中更显灰败。
“李总管何事匆忙?”
“赢大人,”李德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他……昨夜又发作了。砸毁了半间书房,还打伤了两个近侍。老奴斗胆,将受伤的人悄悄送出宫安置了,对外只说是失足摔伤。可这样下去,瞒不住的。”
赢正心中一沉:“殿下现在如何?”
“服了安神汤,刚睡下。但殿下清醒时交代,让老奴务必请大人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赢正点点头,回屋取了几样东西,随李德全往东宫去。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宫道两旁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路过御花园时,赢正看见几个宫女正在采集晨露,小声说笑着。她们的笑声清脆,与这宫中的肃杀格格不入。
“赢大人,”李德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犹豫,“老奴侍奉殿下二十三年了,从殿下三岁起就在身边。殿下小时候,是个极温和的孩子,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可如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殿下变成这样,定是有什么苦衷。大人若能救殿下,老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赢正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心中复杂:“李总管放心,我会尽力。”
东宫中殿依旧门窗紧闭,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味。赢稷坐在书案后,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眼下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来了。”赢稷的声音嘶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赢正行礼坐下,注意到赢稷的右手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殿下手上的伤……”
“无妨,昨夜不小心划伤的。”赢稷摆摆手,示意李德全退下。待殿中只剩二人,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推到赢正面有。
“这是那本古籍的残卷,三年前我在宫中藏书阁的暗格里找到的。原本已被我烧了,这是当时抄录的部分。”
赢正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心便是一跳。上面的文字古朴扭曲,与《玄天真解》上的文字竟有七分相似。他强作镇定,一页页翻看。册子不过二十余页,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噬元大法”的魔功,正是凝炼魔种之法。
“噬元大法,以秘术引天地阴煞之气入体,夺他人修为,凝为魔种。魔种既成,可吞噬万物生机为己用,进境一日千里。然阴煞噬心,魔种反噬,终成无智魔傀……”
赢正越看越是心惊。这功法简直是为速成而设,但每一层都有致命缺陷。修炼者修为增长越快,心智迷失也越快,到最后完全沦为魔种傀儡,只知杀戮吞噬。
“殿下是从第几层开始出问题的?”
赢稷苦笑:“第三层。前两层时,我只觉修为大增,耳聪目明,连父皇都说我进境神速。到第三层,需吞噬他人功力时,我犹豫了。那夜,我对着一个犯了死罪的太监,试了试……就那么轻轻一吸,他一身修为尽归我有,人也化作干尸。”
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功,是吃人的魔功。我想停下,可停不下了。魔种已在丹田扎根,不吞噬,它就吞噬我。这三年来,我以药物压制,以意志抵抗,可它越来越强。昨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殿下吞噬过多少人?”赢正问。
“七个,都是死囚。”赢稷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每次吞噬后,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魔种的饥渴越来越强,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对无辜之人下手。到那时,我就真的不配为人了。”
赢正沉默良久,道:“《玄天真解》中记载,魔种可用至阳至正之气化解。臣修炼的玄天真气,或许可以一试。但此法凶险,臣需准备几日。”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臣需一处绝对安静隐秘之地,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二,需几味药材,其中三味极为罕见,恐怕宫中也没有。三……”赢正顿了顿,“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包括陛下和贵妃娘娘。”
赢稷点点头:“地点我有。东宫有一处密室,是当年高祖皇帝所建,只有历代太子知晓,连父皇都不知道。药材你开单子,我让暗卫去寻。至于保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赢正:“这是我的太子令,见此令如见我。东宫上下,包括李德全,都听你调遣。但我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施术时,你需用铁链将我锁住。”赢稷平静道,“若我失控,若你力有不逮,不要犹豫,杀了我。这密室中有机关,按下墙上的虎头浮雕,整个密室会沉入地下,永远封死。”
赢正心中震撼。这位太子,早已为自己准备了坟墓。
“臣,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忙得脚不沾地。他开了一张药单,其中有“龙血藤”“七星草”“千年雪莲”等稀世药材。赢稷的暗卫果然了得,第二天便将药材备齐,还多带回来一株“凤凰胆”。
“这是西域进贡的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或许用得上。”暗卫首领是个面目平凡的中年人,扔下药材便消失在阴影中,连姓名都未留。
赢正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漱玉斋”。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见到赢无咎的玉佩,二话不说,将他引到后堂密室。
“公子有何吩咐?”
“我需要一套金针,要玄铁打造,针身需有导气纹路。另外,还要三张镇魂符,朱砂要混入黑狗血和雄鸡冠血,符纸要百年桃木所制。”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只道:“金针需三日,镇魂符今晚便可制好。公子三日后此时来取。”
“有劳了。”
从漱玉斋出来,赢正没有回宫,而是在城中转了一圈。他需要理清思绪。魔种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太子,自己也会被反噬。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皇后为何知道太子修炼魔功?她是如何知道的?那本古籍,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藏书阁?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赢正走进一家茶楼,在二楼临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楼下街市喧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粼粼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太平。
“听说了吗?皇后被废,迁居冷宫了。”邻桌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何止啊,我二舅在刑部当差,说皇后招供了,慈恩寺刺杀是她主使,为的是陷害王贵妃。”
“啧啧,最毒妇人心啊。不过太子倒是没事,听说只是称病不朝。”
“能有什么事?那是嫡长子,陛下还能废了他不成?不过听说东宫最近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赢正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重重宫墙内,此刻不知有多少暗流涌动。皇后倒台,王贵妃暂掌六宫,朝中势力重新洗牌。而太子,这个漩涡中心的人,却因魔种之困,命悬一线。
这一切,真的只是宫斗这么简单吗?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赢正随赢稷来到东宫后殿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巨石封住,看上去已荒废多年。赢稷在井边石墩上一按一扭,巨石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约莫下了三丈深,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皆是整块青石砌成,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室顶嵌着九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符文是当年道门高人所刻,有镇压邪祟、隔绝气息之效。”赢稷道,“在这里施术,外界不会察觉任何异常。”
赢正环顾四周,见石室一角摆着一张石床,床头有铁环铁链,床尾则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赢正要求的金针、药材等物。另一面墙上,果然有一个虎头浮雕,栩栩如生,那便是封死密室的机关。
“殿下,请。”
赢稷走到石床边坐下,伸出手腕。赢正用铁链将他的四肢锁住,锁扣内衬软牛皮,以免伤到他。接着,赢正取出金针,在火上烤过,蘸了特制的药液,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赢稷身体一颤,闷哼一声。
“殿下忍住,金针锁穴,可暂封魔种流转。”
赢正手下不停,七十二根金针依次刺入赢稷周身大穴。每一针刺入,赢稷的身体就颤抖一下,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待七十二针全部刺完,赢稷已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接下来,臣要以玄天真气导入殿下体内,引导魔种离体。此过程痛苦万分,殿下需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前功尽弃。”
赢稷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来吧。”
赢正盘膝坐在赢稷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玄天真气缓缓渡入。两股真气刚一接触,那团蛰伏的魔种骤然暴起,如猛虎出闸,顺着经脉扑向赢正的真气。
赢正早有准备,真气化作丝丝缕缕,如蛛网般缠向魔种。魔种左冲右突,狂暴异常,所过之处,赢稷的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呃啊——”赢稷仰天嘶吼,双目赤红,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赢正咬牙坚持,玄天真气化作一张大网,将魔种层层包裹,一点点从赢稷丹田中剥离。每剥离一分,赢稷的痛苦就加剧一分,赢正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中只闻赢稷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的撞击声。赢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丹田中的真气已近枯竭。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魔种反扑,两人都会爆体而亡。
“快了……就快了……”赢正喃喃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真气骤然暴涨,将魔种整个拖出赢稷丹田!
就在魔种离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团漆黑如墨的魔种忽然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发出一声尖啸,反向赢正扑来!它要反噬,要夺舍赢正!
赢正大惊,想要撤掌,却已来不及。魔种顺着他与赢稷相连的真气,瞬间侵入他体内,直冲丹田!
“不好!”
赢正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在体内炸开,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液凝固。魔种在他丹田中横冲直撞,要吞噬他的生机,占据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赢正福至心灵,猛地运转《玄天真解》中一篇他从未练过的法门——“阴阳逆转,乾坤倒悬”!
此法凶险万分,乃是将自身真气逆转,以阴化阳,以死化生。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但此刻,赢正别无选择。
“逆转乾坤,给我镇!”
赢正低吼一声,丹田中那丝微弱的玄天真气骤然逆转,化作一个漩涡,将魔种死死吸住。魔种左冲右突,却挣脱不得,反而被漩涡一点点吞噬、炼化。
原来,《玄天真解》所修真气,至阳至正,正是魔种克星。先前赢正以真气包裹魔种,只是压制;此刻逆转真气,却是要将其彻底炼化!
“啊啊啊——”赢正仰天长啸,七窍流血,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魔种在他体内疯狂挣扎,爆发出最后的反扑。但玄天真气所化的漩涡如磨盘般缓缓转动,将魔种一点点磨碎、吞噬、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魔种最后一丝黑气被炼化殆尽。赢正丹田中,那原本发丝粗细的真气,此刻已壮大到手指粗细,而且不再是纯白,而是白中带金,隐隐有雷光闪烁。
赢正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看向赢稷,赢稷已昏迷过去,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那团笼罩他三年的死气已然消散。
成功了。
赢正长舒一口气,想要站起,却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衣衫已被血汗浸透,丹田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笑了。
他救下了太子,也救下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在炼化魔种的刹那,他脑海中多了许多破碎的记忆碎片——那是魔种中残存的,前代修炼者的记忆。
其中一段记忆,让他浑身冰凉。
那是一个深夜,一个黑衣人潜入宫中藏书阁,将一本古籍塞进暗格。黑衣人转身的刹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赢正熟悉的脸。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刘瑾。
而刘瑾放入暗格的那本古籍,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篆:《噬元大法》。
原来,这一切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将魔功秘籍放在太子必经之地,引诱他修炼。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后,或者皇后背后的人。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太子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然后名正言顺地废了他,另立新君。
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未来的依靠啊。
除非……太子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念头让赢正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的所有行为就都说得通了——她要废掉这个非亲生的太子,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储君。可刘贵人的孩子还没出生,皇后为何如此着急?除非……她已经有更好的人选。
赢正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那株“凤凰胆”,嚼碎了,一半喂给赢稷,一半自己吞下。药力化开,枯竭的丹田中终于生出一丝暖意。
他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诉赢稷。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查清一件事——太子的身世。
如果太子真的不是皇后所生,那他的生母亲是谁?皇后为何要隐瞒?皇帝知道吗?
赢正看向昏迷的赢稷,心中复杂。这位太子,看似尊贵,实则身处漩涡中心而不自知。他的生母、他的养母、他的父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殿下,该醒了。”赢正轻声说。
赢稷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再无之前的血红与疯狂。他愣愣地看着赢正,又看看自己,半晌,才喃喃道:“我……我还活着?”
“活着,而且魔种已除。”赢正微笑。
赢稷猛地坐起,却因虚弱又倒了下去。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纠缠他三年、让他生不如死的阴寒能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是生机在体内流淌的温暖。
“真的……真的除去了?”赢稷不敢相信。
“除去了。”赢正点头,“不过殿下经脉受损严重,需静养数月,期间不可动武,不可情绪激动。待经脉修复,修为可慢慢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赢稷怔怔地看着赢正,忽然,这个二十四岁的储君,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三年的压抑,三年的恐惧,三年的生不如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赢正没有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赢稷需要这场宣泄。
哭了约莫一刻钟,赢稷渐渐止住哭声,擦干眼泪,郑重起身,对赢正深深一揖。
“赢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你我不是君臣,是兄弟。我赢稷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
赢正连忙扶起他:“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尽了本分。”
“不,这不是本分,是恩情。”赢稷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
赢正心中一暖,但随即正色道:“殿下,魔种虽除,但此事还没完。臣在炼化魔种时,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他将刘瑾藏书之事说了,包括自己的猜测。
赢稷听完,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化作一片冰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难怪从小她就对我冷淡,难怪我稍有错处,她就严加责罚,难怪她会选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原来,我不是她亲生的。”
“殿下,此事还需查证。或许只是臣的猜测……”
“不必查了,我知道是真的。”赢稷惨然一笑,“我十岁那年,偶然听到她和心腹宫女说话。宫女说‘娘娘对殿下也太严厉了’,她说‘非我亲生,何必真心’。我当时不懂,跑去问父皇,父皇训斥我胡思乱想,还罚我跪了一夜祠堂。现在想来,那时我就该明白的。”
赢正默然。十岁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话,该是怎样的心情?
“我的生母,是父皇登基前的侍妾,姓林,叫林婉儿。”赢稷缓缓道,眼中泛起追忆,“听宫里的老人说,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会弹琴,会作画,还会做一手好点心。我三岁那年,她病逝了。皇后当时还是贵妃,膝下无子,父皇便将我过继给她,记在她名下。对外,我是嫡长子;对内,我只是她巩固地位的工具。”
“所以她要杀你,是因为刘贵人有了身孕,你没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绊脚石。”
“不仅如此。”赢稷摇头,“她真正想立的,不是刘贵人的孩子,而是她的侄儿,王家长孙,王离。”
赢正心中一震。王离,兵部尚书王贲的孙子,王贵妃的侄子。皇后要立王离为太子?可王离是外戚,如何能继承大统?
“很奇怪,是吧?”赢稷看出他的疑惑,“一个外姓人,如何能当太子?但若父皇‘意外’驾崩,我‘暴病而亡’,她又垂帘听政,扶持一个幼帝呢?王离今年四岁,正是好控制的年纪。等他长大,这江山,不就姓王了?”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废太子,弑君,立幼帝,垂帘听政,一步步,环环相扣。若非慈恩寺刺杀失败,若非高进陈平反水,此刻太子恐怕已“暴毙”,皇帝也……
“不对,”赢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陛下正值壮年,且武功高强,怎会轻易驾崩?除非……”
“除非有人下毒。”赢稷接道,眼中寒光闪烁,“父皇最近时常头痛,太医说是劳累过度。但若真是劳累,为何太医院院判换了三个,药方开了几十副,却不见好转?”
赢正心中发寒。如果连皇帝都被下毒,那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殿下,此事必须尽快禀报陛下。”
“不可。”赢稷摇头,“无凭无据,父皇不会信。而且打草惊蛇,皇后一党定会反扑。如今朝中大半是王家人,一旦逼急了,他们敢造反。”
“那殿下打算如何?”
赢稷沉默良久,道:“等。”
“等?”
“等刘贵人生下孩子。”赢稷缓缓道,“若生下皇子,皇后定会动手。那时,人赃并获,父皇不信也得信。”
“可万一刘贵人生下的是公主呢?”
“那她也会动手,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赢稷冷笑,“父皇春秋正盛,只要活着,迟早会有其他皇子。唯有父皇‘意外’驾崩,我‘暴病而亡’,她才能扶持王离上位。所以,无论刘贵人生男生女,她都会动手,就在生产前后。”
赢正心中凛然。这是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可这其中风险,太大了。
“殿下,这太冒险了。万一皇后狗急跳墙,直接对陛下下手……”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赢稷看着他,目光灼灼,“赢正,这宫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李德全忠心,但能力有限。暗卫只听命于我,却不便常在宫中走动。唯有你,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可自由出入宫禁,可调动部分禁军。你可愿助我,揪出这宫中魑魅魍魉,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赢正看着赢稷,这位年轻的储君,此刻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坚定与决绝。魔种已除,他不再是被恐惧支配的傀儡,而是真正的大秦太子。
赢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臣,愿为殿下效死。”
从密室出来时,天已蒙蒙亮。赢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时辰,醒来时已是下午。赢正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丹田空空,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他坐起身,尝试运转真气,那缕白中带金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所过之处,暖意融融,连胸口的旧伤都好了大半。
“看来炼化魔种,让我的修为突破了一大截。”赢正暗喜。按照《玄天真解》的记载,他已突破第一层“凝气”,进入第二层“化元”。真气从发丝粗细壮大到手指粗细,且质变成“玄天罡气”,威力倍增。
只是想到太子所说之事,他的喜悦又淡了。皇后一党谋逆,皇帝被下毒,太子身世成谜……这宫中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赢大人,贵妃娘娘有请。”门外又传来太监的声音。
赢正苦笑。这宫里的主子,一个接一个地召见,真是半点不得闲。
王贵妃的寝宫依旧熏香袅袅,但今日的王贵妃,却没了往日的雍容,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虑。
“赢正,你来了。”王贵妃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本宫问你,太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需静养些时日。”
“赢正!”王贵妃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孩童?本宫去看过稷儿,他气色红润,脉象平稳,哪像有病之人?可他闭门不出,连本宫都不见,这不合常理。你实话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赢正沉默。他不能说魔种之事,也不能说太子的计划。可贵妃是太子生母(养母),又对他有恩,他该如何回答?
“娘娘,”赢正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殿下不让说,臣不敢说。但臣可以保证,殿下无碍,且比任何时候都好。请娘娘相信殿下,也相信臣。”
王贵妃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叹一声:“好,本宫信你。但你要答应本宫,无论如何,保护好稷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
“臣,遵命。”
从王贵妃寝宫出来,赢正没有回侍卫处,而是去了藏书阁。他想查查,二十多年前,那位林婉儿林贵人的事。
藏书阁位于皇宫西侧,是一座三层木楼,藏书上万卷。当值的是一位老学士,姓陈,年过花甲,精神矍铄。
“赢大人要看什么书?”
“下官想查查先帝时的起居注,尤其是关于林贵人的记载。”
陈学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多问,从最里侧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先帝隆庆二十三年的起居注。林贵人是隆庆二十二年入宫,二十五年病逝。相关记载都在这里了。”
赢正谢过,接过册子,仔细翻阅。很快,他找到了关于林婉儿的记载。
“隆庆二十二年三月,林氏女婉儿入选,封才人,居听雨轩。”
“隆庆二十三年五月,林才人有孕,晋贵人。”
“隆庆二十三年腊月,林贵人生子,取名稷。帝大悦,晋婉嫔。”
“隆庆二十五年七月,婉嫔病逝,追封婉妃,以妃礼葬于皇陵。”
记载很简略,但赢正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林婉儿入宫三年,从才人到婉妃,可谓恩宠不断。可这样一位宠妃,为何在儿子三岁时突然病逝?而且,从生子到病逝,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起居注中再没有关于她的记载,仿佛这个人突然消失了。
赢正合上册子,问道:“陈学士,您可知林婉妃当年是因何病逝?”
陈学士摇头:“老朽不知。不过,当年伺候婉妃的宫人,据说在婉妃病逝后,都陆续‘出宫’了。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都出宫了?赢正心中一沉。这太反常了。通常妃嫔病逝,身边老人会留下伺候皇子,或者调往别处,怎么会全部出宫?
“那婉妃的娘家呢?可还有人在朝?”
“婉妃是江南林家的女儿。林家本是书香门第,婉妃入宫后,其父兄得了个闲职。但婉妃病逝后,林家就辞官归乡了。听说后来家道中落,如今已无人为官了。”
赢正心中疑窦丛生。林家辞官归乡,家道中落……这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打压、清算的结果。
“陈学士,当年婉妃病逝,是谁主持的丧仪?”
陈学士想了想,道:“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不过太后那时已是重病缠身,具体事宜,是她身边的刘瑾刘公公操办的。”
刘瑾!又是刘瑾!
赢正谢过陈学士,离开藏书阁。他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林婉妃之死,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而皇后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有可能,林婉妃就是皇后害死的,为的是夺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就说得通了——她害死了太子的生母,抢走了太子,却又因太子不是亲生,始终隔着一层。如今太子羽翼渐丰,她怕事情败露,所以要杀人灭口。
“好狠毒的女人。”赢正心中发寒。为了权力,可以害人性命,可以夺人子女,可以杀子灭口。这宫中的女人,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
回到住处,赢正提笔,将今日所查、所想,详细写下,封入密函。他要将这些交给赢稷,让太子自己定夺。
刚写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赢大人,陛下急召!”
赢正心中一凛,这么晚了,皇帝急召,必有大事。
他收好密函,匆匆赶往御书房。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赢稷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
“赢正,你来得正好。”赢稷将一份奏折扔到他面前,“看看吧,这是刚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赢正拾起奏折,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奏折是江南巡抚所上,说三日前,江南林家遭了匪,全家三十七口,无一幸免。官府赶到时,只看到满院尸体,财物被洗劫一空,像是山贼所为。
但奏折末尾,江南巡抚加了一句:林家虽已没落,但毕竟是皇亲,且家中并无多少财物,山贼为何要灭其满门?此事蹊跷,请陛下圣裁。
“江南林家……”赢正喃喃道,“是婉妃娘娘的娘家?”
“正是。”赢稷眼中寒光闪烁,“早不遭匪,晚不遭匪,偏偏在皇后倒台、朕要重查当年旧案时遭匪。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赢正心中冰凉。皇后一党这是要斩草除根,毁灭所有证据。林家一死,当年知情的人,恐怕也活不长了。
“陛下,臣请命,亲赴江南,查清此案。”锦衣卫指挥使叩首道。
赢稷摇头:“来不及了。从京城到江南,最快也要半月。等你到了,什么证据都没了。况且,对方既然敢动手,必有后手。你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家满门枉死?”刑部尚书愤然。
赢稷沉默良久,看向赢正:“赢正,你觉得呢?”
赢正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江南路远,我们鞭长莫及。但有一人,我们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谁?”
“刘瑾。”
赢稷眼神一凝:“刘瑾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便是大不敬。”
“不需要动他,只需要盯着他。”赢正道,“林家灭门,刘瑾必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执行者。他若心虚,必有动作。只要盯死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赢稷思索片刻,点头:“好,此事交给你去办。锦衣卫的人随你调遣,务必盯死刘瑾,看他与何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臣,领旨。”
赢正退出御书房,已是深夜。他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沉甸甸的。
林家的血,太子的痛,皇后的毒,皇帝的疑……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而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小侍卫,却不知不觉成了破局的关键。
是福是祸,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他答应救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置身这漩涡中心,再难脱身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下去吧。”赢正说。
第271章 锦衣卫暗哨
从皇宫出来的第三天,赢正几乎没合眼。
他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暗哨,十二个时辰轮班,死死盯住刘瑾。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太监,似乎一切如常——每日清晨去慈宁宫请安,然后在宫中各处走动,处理太后交代的杂事,傍晚回自己住处,闭门不出。
但赢正知道,越是平静,越是有鬼。
“大人,有发现。”第四天凌晨,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来报,“刘瑾的干儿子,小顺子,昨夜偷偷出宫,去了城西的‘醉仙楼’。”
“醉仙楼?”赢正皱眉,那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刘瑾派人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派人跟了,小顺子在醉仙楼要了间雅间,约一刻钟后,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进去。两人密谈约半柱香时间,分开离开。那男人武功很高,我们的人跟丢了。”
“可看清那男人长相?”
“没有,他一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百户犹豫了一下,“但从身形看,很像兵部王尚书府上的管家,王福。”
兵部尚书王贲的管家?赢正心中一凛。王贲是王贵妃的兄长,太子的舅舅,也是朝中王氏一党的领袖。如果刘瑾与王家有联系,那事情就复杂了。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查查醉仙楼的底细,尤其是背后的东家是谁。”
“是。”
百户退下后,赢正揉着眉心,陷入沉思。刘瑾与王家有勾结,这意味着什么?是皇后与王家联手?还是刘瑾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王家?
不对。赢正摇头。皇后倒了,刘瑾作为皇后的心腹,本该人人避之不及,王家为何要收留他?除非,刘瑾手中握有王家不得不保他的把柄。
是什么把柄?赢正脑中灵光一闪——林婉妃之死!
如果真是皇后害死了林婉妃,刘瑾作为执行者,必定知道详情,甚至可能留有证据。这证据,足以让王家身败名裂。因为王贵妃是太子的养母,若太子生母之死与王家有关,那王家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所以,王家必须保住刘瑾,至少在他交出证据之前。
“好一出狗咬狗。”赢正冷笑。皇后与王家,本是姻亲同盟,如今却因利益反目,互相牵制。而太子,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大人,宫里来人了。”侍卫在门外禀报。
赢正开门,见是东宫的小太监,神色慌张。
“赢大人,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殿下怎么了?”
“不是殿下,是刘贵人……要生了!”
赢正心中一惊。算算日子,刘贵人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不敢耽搁,立即随小太监进宫。
东宫侧殿已是一片忙碌。太医、稳婆、宫女来往穿梭,殿内不时传来刘贵人的痛呼声。赢稷站在殿外廊下,神色凝重,王贵妃陪在一旁,也是一脸忧色。
“殿下,娘娘。”赢正行礼。
赢稷摆摆手,示意他近前,低声道:“半个时辰前发动的,太医说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皇后那边可有动静?”
“慈宁宫一切如常,太后称病不出,刘瑾在旁伺候。”赢稷冷笑,“越是平静,越是要出事。我已让暗卫将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我担心……”
“殿下担心什么?”
“我担心,她们的目标不是刘贵人,而是父皇。”赢稷眼中寒光闪烁,“若此时父皇‘急病’,我又在产房外守着,宫中无主,正是她们动手的好时机。”
赢正心中一凛。的确,比起一个未出生的婴儿,皇帝才是真正的目标。只要皇帝一死,太子又“暴病”,这江山就真的易主了。
“陛下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在旁伺候。我已调了三百禁军加强守卫,但……”赢稷看向赢正,“赢正,我想请你亲自去御书房守着。若真有变故,凭你的武功,或可护父皇周全。”
赢正看着赢稷。这位太子,在如此关键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父皇的安危。这份孝心,是真的,还是装的?
“殿下,”赢正缓缓道,“臣若离开,殿下这里……”
“我有暗卫,无妨。”赢稷拍拍他的肩,“去吧,父皇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赢正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离去。但他没有直接去御书房,而是先回了一趟侍卫处,取了几样东西,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悄然潜向御书房。
夜已深,皇宫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赢稷(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不时咳嗽几声。李德全侍立一旁,眼中满是忧色。
“陛下,夜深了,歇息吧。”
“咳咳……无妨,还有几本就看完了。”赢稷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忽然皱眉,“这茶……”
“茶怎么了?”李德全忙问。
赢稷盯着茶盏,眼神逐渐涣散:“茶里……有毒……”
话音未落,人已软倒在地。
“陛下!陛下!”李德全大惊失色,扑上去扶住赢稷,只见皇帝脸色发青,口鼻溢血,已是中毒之相。
“来人!快来人!陛下中毒了!”
殿外侍卫冲了进来,见状也是大惊。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殿中,直扑龙案后的赢稷。
“护驾!”
侍卫拔刀拦截,但那黑影武功极高,掌风过处,两名侍卫吐血倒飞。黑影速度极快,眨眼已到赢稷身前,一掌拍向皇帝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梁上扑下,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击,气劲四溢,震得殿中烛火摇曳。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抬头,斗笠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是你?”
赢正落地,挡在赢稷身前,冷冷看着黑衣人:“王管家,深夜入宫行刺陛下,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正是王福。他见身份被识破,不再掩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阴沉的脸:“赢正,你果然在。可惜,你救不了皇帝,也救不了自己。”
“哦?就凭你?”赢正冷笑,暗中运起玄天真气。炼化魔种后,他修为大进,正想试试身手。
“凭我当然不够。”王福狞笑,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涌入,将御书房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王家蓄养死士,私闯宫禁,行刺陛下,这是要造反吗?”赢正厉喝。
“造反又如何?”王福哈哈大笑,“皇帝一死,太子暴毙,这天下,就是王家的了。赢正,我欣赏你是个人才,若你肯归顺王家,我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不如何。”赢正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我赢正此生,只忠一人,那就是太子殿下。至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唯有一死。”
“找死!”王福脸色一沉,“杀了他!”
数十名死士一拥而上。赢正长啸一声,玄天真气灌注剑身,长剑泛起淡淡金光,如游龙般杀入敌群。
他身形飘忽,剑法灵动,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这些死士虽都是高手,但在炼化魔种、修为大进的赢正面前,根本不够看。转眼间,已有十余人毙命剑下。
王福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赢正武功如此之高。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吞下,浑身气息暴涨,双目泛起血红。
“魔功?”赢正眼神一凝。这王福,竟也修炼了魔功,而且修为不浅。
“受死!”王福狂吼一声,双掌化作漫天掌影,铺天盖地罩向赢正。掌风阴寒刺骨,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凝固。
赢正不敢大意,玄天真气全力运转,长剑化作一道金色剑幕,迎向掌影。
“轰!”
气劲炸裂,御书房的窗户、门板尽数粉碎。赢正倒退三步,嘴角溢血。王福却只退了一步,但脸色更加苍白,显然那药丸副作用极大。
“再来!”王福状若疯狂,再次扑上。
赢正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玄天真解》的心法流转,剑法陡然一变,从灵动飘逸转为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
这是《玄天真解》第二层“化元”的剑法——天雷剑诀。以玄天真气引动雷霆之力,至阳至正,正是魔功克星。
“天雷引!”
赢正一剑刺出,剑尖竟有电光闪烁。王福大惊,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被一剑刺穿肩膀。
“啊——”王福惨叫一声,伤口处黑烟滚滚,魔气被天雷真气不断消融。他眼中闪过决绝,竟不顾伤势,一把抱住赢正,浑身魔气疯狂涌动。
“一起死吧!”
他要自爆!
赢正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已来不及。王福死死抱住他,丹田处魔气急剧压缩,眼看就要爆炸。
危急关头,赢正福至心灵,逆转玄天真气,化作一个漩涡,疯狂吞噬王福体内的魔气。
“你……你也会噬元大法?”王福惊恐。
“不,这是专门克制魔功的。”赢正冷笑,漩涡越转越快,将王福体内的魔气尽数吸入,炼化为己用。
王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而赢正丹田中的玄天真气,又壮大了几分。
“呼……”赢正长舒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这一战凶险,若非炼化了魔种,领悟了天雷剑诀,他今天必死无疑。
此时,殿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禁军和锦衣卫闻讯赶来,与王家死士展开激战。死士虽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剿灭。
“陛下!陛下!”李德全抱着赢稷,老泪纵横。
赢正上前查看,赢稷脸色发青,呼吸微弱,但还有一口气在。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赢稷口中,又以玄天真气护住心脉。
“陛下中的是‘七日断魂散’,中毒后七日必死。但下毒者没想到,我有‘凤凰胆’炼制的解毒丹,可解百毒。”赢正对李德全道,“李公公,你速去请太医,就说陛下急病昏厥,千万别说中毒之事。另外,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宫。”
“是,是!”李德全连忙去了。
赢正将赢稷扶到榻上,盘膝坐于身后,双掌抵住背心,玄天真气缓缓渡入,助他炼化药力。约莫一炷香后,赢稷“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悠悠醒转。
“朕……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中了毒,但已无大碍,需静养几日。”赢正简单说了经过,隐瞒了王福修炼魔功之事。
赢稷听罢,脸色阴沉:“王家,好一个王家!朕待他们不满,他们竟敢弑君!”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防止王家狗急跳墙。”赢正道,“王福行刺失败,王家必知事情败露,定会有所动作。”
“你说得对。”赢稷挣扎坐起,“传朕旨意,宣兵部尚书王贲、户部尚书王绾、工部尚书王离(注:此王离非太子所说王离,乃同名)即刻进宫。另外,让禁军统领蒙毅调三千禁军,包围王家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打草惊蛇,恐生变故。”赢正劝道,“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如何将计就计?”
赢正附在赢稷耳边,低语几句。赢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皇帝急病,昏迷不醒,太子侍疾,暂理朝政。同时,一队禁军悄然出宫,直奔王家。
王家府邸,灯火通明。
王贲、王绾、王离三人聚在密室,脸色凝重。
“失败了?”王贲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声音冰冷。
“是……王福暴露,行刺失败,所有人……全军覆没。”黑衣人颤抖道。
“废物!”王贲一掌拍碎桌案,“三千死士,竟杀不了一个赢正?”
“父亲息怒。”王绾劝道,“事已至此,责怪无用。当务之急,是接下来怎么办。皇帝没死,太子又除了魔种,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王离沉声道,“行刺失败,皇帝必知是我们所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做了个砍的手势。
“你是说,起兵?”王贲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王离点头,“我们在京中有三万私兵,城外还有五万,加起来八万。禁军虽有十万,但蒙毅那老东西未必会听皇帝调遣。只要我们控制皇宫,杀了皇帝和太子,再扶持刘贵人的孩子登基,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刘贵人的孩子……”王贲沉吟,“若她生的是公主呢?”
“那就从宗室中选一个幼童。”王离冷笑,“只要大权在握,谁当皇帝,重要吗?”
王贲与王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好!那就反了!”王贲猛地站起,“传令下去,让城外五万兵马即刻开拔,连夜进城。城内的,随我杀进皇宫!”
“是!”
就在王家紧锣密鼓准备起兵时,皇宫中,赢正和赢稷也在调兵遣将。
“蒙毅将军,禁军可调集完毕?”赢稷问。
禁军统领蒙毅,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将,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回殿下,十万禁军已全部到位,皇城四门、宫门各处,都已加强守卫。另外,臣已派人通知九门提督,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很好。”赢稷点头,“王家的私兵,有多少人在城内?”
“约三万,分驻在王家三处别院。城外还有五万,驻扎在三十里外的西山军营。”蒙毅道,“臣已派两万禁军监视城内私兵,另派三万去西山,务必拦住那五万人。”
“不够。”赢正忽然开口,“王家既敢行刺陛下,必有后手。西山那五万人,恐怕不止五万。而且,他们不会等城外兵马,今夜必反。”
仿佛印证他的话,宫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
“报——王家私兵造反,已攻破东华门,正往这里杀来!”一名禁军浑身是血冲进来。
“果然来了。”赢稷冷笑,拔剑出鞘,“蒙将军,随我迎敌!”
“殿下不可!”赢正拦住他,“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这里交给我和蒙将军,殿下快去保护陛下和贵妃娘娘。”
赢稷看着赢正,眼中闪过感动:“好,这里交给你。赢正,活着回来。”
“臣,遵命。”
赢正抱拳,与蒙毅大步走出殿外。宫墙下,火光映天,杀声震耳。无数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与禁军战作一团。
“杀!”赢正长剑一指,率先杀入敌群。
这一战,从深夜杀到黎明。
王家私兵虽悍勇,但毕竟不是正规军,在训练有素的禁军面前,渐渐不支。更何况,有赢正这样的高手坐镇,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天蒙蒙亮时,战斗接近尾声。王家私兵死伤大半,余者投降。王贲、王绾、王离三人被擒,押到赢正面前。
“赢正,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贲昂首,不愧为兵部尚书,倒有几分骨气。
“王尚书,我有一事不明。”赢正看着他,“王家已是外戚之首,位极人臣,为何还要造反?”
“为何?”王贲惨笑,“因为皇帝不公!我王家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可皇帝呢?打压王家,扶持寒门,还要废太子,立刘贵人的孩子。既然皇帝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废太子?”赢正皱眉,“陛下何时要废太子?”
“哼,若非皇帝有意废太子,皇后为何要对太子下手?还不是皇帝默许!”王贲咬牙切齿,“我妹妹为后二十载,却要看着别人儿子当太子,将来当皇帝,她如何甘心?我王家如何甘心?”
赢正默然。原来,王家造反,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自保。皇帝打压外戚,让王家感到了危机,所以铤而走险,要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们选错了路。
“带下去,听候陛下发落。”赢正挥挥手。
士兵将三人押下。赢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赢大人,太子有请。”一名太监匆匆跑来。
赢正来到东宫侧殿,产房内的痛呼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稳婆兴奋地跑出来报喜。
殿外,赢稷和王贵妃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赢稷脸上露出笑容,但眼中却有一丝复杂。
皇子出生,本是喜事。可这孩子的出生,意味着又多了一个皇位竞争者。而他的生母刘贵人,背后是刘家,又是一股新的外戚势力。
这宫中的斗争,永远不会停止。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赢正上前行礼。
赢稷扶起他,郑重道:“赢正,这一夜,多亏有你。若非你,父皇危矣,大秦危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赢稷的兄弟,是大秦的恩人。”
“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赢正谦逊道。
“不,这不是本分,是功勋。”赢稷拍拍他的肩,“我已奏明父皇,封你为镇国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外,御前侍卫副统领一职,也由你接任。”
赢正一愣。镇国侯,这是超品爵位,非大功不授。他一个寒门子弟,一跃成为侯爵,这恩宠,太重了。
“殿下,臣……”
“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赢稷打断他,“另外,父皇醒了,要见你。”
御书房内,赢稷(皇帝)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见赢正进来,他挣扎坐起,李德全忙上前搀扶。
“赢正,你来了。”赢稷(皇帝)示意他近前,“这一夜,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本分?”赢稷(皇帝)苦笑,“满朝文武,都说尽忠职守是本分,可真到了危急关头,能有几人像你一样,舍生忘死?王家,朕的妻族,朕一手提拔的重臣,到头来却要弑君篡位。而你,一个寒门子弟,却救了朕,救了大秦。这世道,真是讽刺。”
赢正沉默。君心难测,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赢正,朕问你,你可愿做朕的义子?”赢稷(皇帝)忽然道。
赢正一惊,连忙跪倒:“陛下,臣惶恐。臣何德何能……”
“你德能兼备,忠勇无双,为何不能?”赢稷(皇帝)看着他,眼中是真诚的欣赏,“稷儿视你为兄弟,朕视你为子侄。你若愿意,朕今日就下旨,收你为义子,封秦王,赐你赢姓,入皇室玉牒。”
赢正心中翻江倒海。秦王,这是亲王爵位,与太子平级。赐赢姓,入玉牒,意味着他正式成为皇室成员,身份尊贵无比。
这恩宠,太大了。大到让他不安。
“陛下,臣出身寒微,恐难当此大任。”赢正叩首,“且臣已受封镇国侯,若再封秦王,恐遭人非议,于朝局不利。请陛下三思。”
赢稷(皇帝)看着他,良久,叹道:“你呀,太过谨慎。也罢,既然你不愿,朕不勉强。但镇国侯之位,你必须接受。另外,朕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代朕巡查天下。朝中若有奸佞,你可持此剑斩之。”
“臣,谢陛下隆恩。”赢正叩首,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今日他救了皇帝,立下大功,他日若行差踏错,今日的恩宠,就是明日的催命符。
这道理,他懂。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日上三竿。赢正走在宫道上,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王家的覆灭,只是开始。朝中还有李党、赵党,后宫还有刘贵人、其他妃嫔,宗室还有各位王爷……每个人都盯着那把龙椅,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而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侯爷,一个皇帝的义子(虽未正式册封),一个太子的兄弟,注定要卷入这漩涡中心,再难脱身。
“赢大人,请留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赢正回头,见是一个宫女,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有些面熟。
“你是……”
“奴婢春桃,是刘贵人身边的宫女。”春桃行礼,低声道,“贵人请大人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告。”
刘贵人?赢正皱眉。他与刘贵人素无往来,她找他做什么?
“带路。”
春桃领着赢正,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这里是刘贵人的寝宫,因她生产,暂时移居此处。
殿内,刘贵人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色苍白,但眉眼间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温柔。
“臣赢正,见过贵人。”赢正行礼。
“赢大人不必多礼。”刘贵人虚扶一下,示意宫女退下,殿中只剩二人。
“贵人找臣,有何要事?”
刘贵人看着怀中的婴儿,轻声道:“赢大人,昨夜之事,我都听说了。若非大人,我儿恐怕已遭毒手。此恩此德,妾身没齿难忘。”
“贵人言重了,保护皇子,是臣的本分。”
“本分?”刘贵人苦笑,“这宫中,讲本分的人太少,讲利益的人太多。我儿今日是皇子,明日可能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我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护不住他。”
赢正默然。刘贵人说得没错,后宫争斗残酷,一个没有背景的妃嫔,一个刚出生的皇子,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
“所以,妾身想求大人一事。”刘贵人忽然跪倒。
赢正大惊,连忙避开:“贵人这是做什么,折煞臣了。”
“求大人收我儿为义子。”刘贵人抬头,眼中含泪,“大人忠义,武功高强,又是陛下和太子信任的人。若我儿能得大人庇护,或可在这深宫中平安长大。妾身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安。”
赢正愣住了。刘贵人竟要将皇子托付给他?这……
“贵人,皇子是龙子凤孙,自有陛下和太子庇护,臣何德何能……”
“陛下日理万机,太子将来也是一国之君,他们能护我儿一时,护不了一世。”刘贵人泪如雨下,“后宫险恶,我今日能生下他,已是侥幸。来日方长,若无人庇护,我儿恐难长大成人。赢大人,求您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答应妾身吧。”
看着刘贵人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怀中熟睡的婴儿,赢正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刚出生,就成了无数人的眼中钉。皇后一党虽灭,但还有其他人,其他势力,不会放任一个皇子平安长大。
“贵人请起。”赢正扶起刘贵人,“臣答应您,会尽力保护皇子。但认义子一事,事关重大,需陛下和太子同意。且皇子身份尊贵,臣不敢僭越。”
“有大人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刘贵人破涕为笑,“认义子之事,妾身会找机会向陛下和太子提。在那之前,还请大人多照拂我儿。”
“臣,遵命。”
从刘贵人寝宫出来,赢正心情复杂。他本想远离宫廷争斗,可现在看来,他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太子的信任,皇帝的恩宠,刘贵人的托付,还有那未出世皇子的命运,都与他息息相关。他就像一个织网的人,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而他自己,也在网中。
回到住处,赢正推开门,却见房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皇后娘娘?”赢正一惊,下意识按剑。
皇后,或者说,废后王氏,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听到声音,她回过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依旧美丽的脸。
“赢大人,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王氏淡淡道,“事实上,我也杀不了你。你武功太高,连王福都不是你的对手。”
“娘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些事。”王氏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稷儿有你辅佐,是他的福气。”
赢正沉默。他不确定王氏的来意,这个女人太危险,他不敢掉以轻心。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害稷儿吗?”王氏忽然问。
“因为殿下不是您亲生的。”赢正直言不讳。
王氏一怔,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是,他不是我亲生的。他的生母林婉儿,是我毒死的。”
赢正瞳孔一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为什么?”
“为什么?”王氏笑了,笑得凄凉,“因为我恨。我恨林婉儿那个贱人,抢走了陛下的心。我恨陛下,明明我是皇后,却偏偏宠她一个贵人。我更恨稷儿,他是林婉儿的儿子,却要记在我名下,叫我母后。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林婉儿,想起陛下对她的好,对我的冷落。”
“所以您毒死林贵人,抢走她的儿子,又在她儿子长大后,要杀他?”赢正声音冰冷。
“是。”王氏坦然承认,“我就是要让林婉儿断子绝孙。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她的儿子,永远别想当皇帝。”
“可他是您养大的,叫了您二十多年母后。”
“那又如何?”王氏冷笑,“我养他,不过是为了巩固后位。如今陛下要废我,要立刘贵人为后,我还有什么顾忌?稷儿死了,刘贵人的孩子也活不成,这后宫,还是我的天下。”
“您疯了。”赢正摇头。这个女人,已经被嫉妒和权力蒙蔽了心智,无可救药。
“疯?”王氏大笑,“我是疯了,从陛下爱上林婉儿那天起,我就疯了。但我告诉你,这宫中,没一个不疯的。王贵妃不疯?她装得温柔贤淑,背地里害了多少人?刘贵人不疯?她装得楚楚可怜,不也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还有陛下,他更疯,他为了林婉儿,冷落六宫,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这宫中,每一个人都是疯子,包括你,赢正。”
赢正默然。他无法反驳王氏的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这深宫,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所有人都逼疯。
“我今天来,不是向你忏悔的。”王氏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林婉儿临死前写的,我一直留着。本来想毁了,但现在,我想它应该物归原主。你把它交给稷儿,告诉他,他的生母,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说完,王氏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赢正一眼,眼中竟有一丝释然。
“赢正,好好辅佐稷儿。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卷入这些肮脏的事。这深宫,太脏了,我希望,你能帮他,清理干净。”
王氏走了,留下那封信,和满室凄凉。
赢正拿起信,信封泛黄,封口完好。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开,而是小心收好。这封信,该由太子亲自拆开。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满地。
赢正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心里一片澄澈。王氏说得对,这深宫太脏,有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既然来了,既然卷入其内,就要做些什么。
第272章 九转还魂丹
赢正将林婉儿那封………贴身收好,心头沉甸甸的。他明白,这薄薄的信笺承载着二十年的秘密,足以撕裂太子赢稷心中最后一点对“母后”的温情幻想。王氏的“物归原主”,究竟是临终忏悔,还是另一种报复?
他无从得知,也不想深究。宫闱之中的恩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连续四天不曾合眼,纵是铁人也扛不住。
然而,天不遂人愿。
“大人!大人!”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浅睡中惊醒。窗外天色微明,卯时刚过。
赢正翻身而起,长剑已在手边:“何事?”
“陛下急召!”门外是御前太监李德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赢正心中一凛,迅速穿戴整齐,推门而出:“陛下怎么了?”
李德全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不是陛下……是,是太子殿下,遇刺了!”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一把抓住李德全的胳膊,“殿下现在何处?伤势如何?”
“在、在东宫偏殿,太医正在诊治……”李德全被捏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刺客当场毙命,但,但殿下他……”
赢正松开手,身形一闪,已掠出数丈之外。
东宫偏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赢稷躺在榻上,面色如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仍不断渗出。三名太医跪在榻前,轮流把脉,个个眉头紧锁。
“到底怎样?”赢正面沉如水,声音冷得瘆人。
为首的陈太医颤声道:“回、回侯爷,殿下胸口中了一剑,深及肺腑,失血过多。臣等已用金疮药止血,又以人参吊命,但……但伤势太重,恐、恐……”
“救不活?”赢正一字一顿。
陈太医扑通跪倒:“侯爷恕罪!殿下伤势太重,除非、除非有‘九转还魂丹’,或可有一线生机。可那丹药乃不传之秘,只在典籍中有载,臣等实在……”
“九转还魂丹?”赢正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可是此物?”
玉瓶打开,一股异香弥漫开来,三名太医齐齐变色。
“是、是!正是此丹!”陈太医激动得声音发颤,“侯爷从何处得来?此丹乃医圣扁鹊所创,早已失传数百年矣!”
赢正不答,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塞入赢稷口中,又以玄天真气助他化开药力。这丹药是前朝魔教教主遗留之物,他本以为是疗伤圣药,不想竟是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魂丹。
丹药入腹,赢稷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三名太医见状,急忙上前施针用药,忙作一团。
赢正退到一旁,这才有机会询问详情。
“何时发生的事?刺客是谁?”
东宫侍卫统领蒙恬单膝跪地,满脸愧色:“回侯爷,是卯时三刻。殿下昨夜侍奉陛下至子时,后回东宫歇息。寅末时分,殿下起身练剑,臣等照例在外守卫。不料刺客竟从殿内梁上落下,一剑刺中殿下心口……”
“梁上?”赢正眼神一寒,“东宫守卫森严,刺客如何潜入殿内?”
蒙恬额头见汗:“臣、臣不知。昨夜当值的三十六名侍卫,无一人察觉异常。刺客……刺客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凭空出现?”赢正冷笑,“带我去看刺客尸身。”
偏殿耳房,刺客的尸身平放在地上,已由仵作验过。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他身着夜行衣,胸口有一道掌印,是蒙恬的穿心掌,一击毙命。
赢正蹲下身,仔细检查。刺客双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用剑所致。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是火药残留。腰间有个暗袋,空空如也,但内衬上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一朵莲花。
“白莲教。”赢正眼中寒光一闪。
白莲教,前朝余孽,自太祖开国以来,便一直与朝廷作对。他们行事诡秘,擅长刺杀、下毒、煽动民变,是朝廷心腹大患。只是白莲教素来只在民间活动,从未敢对皇室下手,更别说潜入东宫行刺太子了。
这其中,必有蹊跷。
赢正将刺客翻过身,褪下上衣,背心处赫然刺着一朵莲花纹身,莲心处有一点朱砂。
“朱砂点莲,是白莲教死士。”蒙恬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死士都是从小培养,悍不畏死,任务失败必自尽。这刺客被属下击杀,倒是便宜他了。”
“未必是自尽。”赢正摇头,指尖在刺客后颈处轻轻一按,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被逼出,“你看,这是‘锁魂针’,中者神智受控,形同傀儡。他根本不是白莲教死士,只是个被控制的刺客。”
蒙恬脸色大变:“有人控制他行刺太子?可这锁魂针乃苗疆秘术,白莲教怎么会……”
“白莲教不会,但有人会。”赢正缓缓起身,“而且这个人,就在宫里。”
“侯爷的意思是?”
“刺客能无声无息潜入东宫,必有人接应。宫中侍卫巡逻时辰、路线,东宫守卫布置、换岗时间,这些机密,外人如何得知?”赢正看着蒙恬,“蒙统领,昨夜当值的侍卫,现在何处?”
“都在偏院等候问话。”
“带我去。”
偏院中,三十六名侍卫分列两排,个个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赢正目光如刀,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都是东宫老人,最少的也在东宫当值三年以上,按理说绝无背叛可能。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昨夜丑时到寅时,谁在正殿当值?”
“是属下四人。”前排走出四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赵,是东宫侍卫副统领。
“可曾发现异常?”
“回侯爷,昨夜风大,门窗时有响动,属下等三次入殿查看,均无异样。”赵副统领低头答道,“最后一次查看是寅时三刻,殿下尚在安睡,属下等才退出殿外。直到卯时殿下起身练剑,都无人进出。”
“无人进出?”赢正盯着他,“那刺客如何进殿的?”
“这……属下不知。”赵副统领额头见汗,“属下等确实不曾见有人……”
“够了。”赢正打断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赵副统领,你是哪里人?”
赵副统领一愣:“属下是关中扶风人。”
“扶风赵氏,是当地大族吧?”
“是,属下出身赵氏旁支。”
“赵氏与太原王氏,可有姻亲?”
赵副统领脸色骤变,扑通跪倒:“侯、侯爷明鉴!属下虽姓赵,但与太原王氏绝无瓜葛!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我又没说你有瓜葛,你慌什么?”赢正冷笑,目光转向其他侍卫,“你们中,还有谁与王家、白莲教,或任何可疑之人有来往?现在说出来,本侯可从轻发落。若等我查出来,诛九族。”
众侍卫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赢正也不急,负手踱步,缓缓道:“刺客能潜入东宫,只有三种可能。其一,你们中有内应,放他进来。其二,你们玩忽职守,让他钻了空子。其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刺客,本就是东宫之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侯爷明鉴!我等绝不敢背叛殿下!”
“是啊侯爷,昨夜我等寸步未离,绝无内应!”
赢正抬手压下喧哗,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一个年轻侍卫身上。那侍卫一直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侍卫浑身一颤,缓缓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属、属下陈安。”
“昨夜你在何处当值?”
“在、在殿后巡视。”
“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不、不曾……”
赢正盯着他,忽然道:“你左手袖中,藏着什么?”
陈安如遭电击,猛地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捂住左袖。这动作太过明显,所有人都看出了异常。
蒙恬一个箭步上前,扣住陈安手腕,一把撕开左袖。一枚莲花形状的铁制令牌当啷落地。
“白莲令!”蒙恬脸色铁青,“陈安,你作何解释?!”
陈安面如死灰,忽然惨笑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软软倒地。
“他服毒了!”蒙恬大惊,急忙捏开陈安下巴,但为时已晚,人已气绝。
赢正俯身捡起白莲令,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癸卯年三月,入宫。
“三个月前入宫……”赢正眼中寒光闪烁,“也就是说,白莲教三个月前,就已经在宫中安插了钉子。而这枚钉子,就在东宫。”
“侯爷,是属下失察,请侯爷责罚!”蒙恬单膝跪地,满脸愧色。东宫侍卫都是他亲自挑选、调教,如今竟混入白莲教细作,他难辞其咎。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赢正摆手,“陈安已死,线索断了。但宫中必然还有白莲教余孽,当务之急是彻查宫中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且慢。”赢正叫住他,“此事不宜声张,暗中调查即可。另外,加派人手保护陛下和太子,刘贵人那边也要加强守卫。刺客一击不成,必有后手。”
“属下明白!”
蒙恬领命而去。赢正看着手中白莲令,陷入沉思。
白莲教为何要刺杀太子?若是为了颠覆朝廷,刺杀皇帝不是更直接?又或者,他们本就不是为了刺杀,而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锁魂针。苗疆秘术,为何会出现在宫中?与王家有无关系?与皇后有无关系?
一个又一个疑团,如蛛网般将他困在其中。
“侯爷,陛下有请。”一名太监匆匆而来,低声道,“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御书房内,赢稷(皇帝)靠坐在榻上,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但眉宇间满是忧色。见赢正进来,他屏退左右,只留李德全在门口守着。
“稷儿情况如何?”皇帝开口就问。
“殿下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数月。”赢正如实禀报,“刺客是白莲教的人,但中了锁魂针,应是受人控制。臣在东宫侍卫中揪出一名细作,但已服毒自尽。”
“白莲教……”皇帝眼中寒光闪烁,“这些前朝余孽,竟敢把手伸进宫里,真是活腻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简单。”赢正沉声道,“白莲教在民间作乱尚可理解,但潜入东宫行刺太子,太过冒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宫中有人与他们勾结,许以重利。”赢正缓缓道,“而这个人,位高权重,能在宫中来去自如,且对太子,甚至对陛下,怀有敌意。”
“你是说……”皇帝眼神一凝。
“臣不敢妄言。”赢正低头,“但臣已让人暗中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叹道:“赢正,你可知道,朕为何一定要废后?”
赢正一怔,没想到皇帝会忽然说起这个。
“王氏入宫二十年,为后十八载,无大过,却也无大功。”皇帝看着窗外,眼神悠远,“她性子骄纵,善妒,朕都知道。但朕一直容忍,一是看在她父亲王老将军的份上,二来,她也确实为朕打理后宫,从无差错。”
“直到三年前,林婉儿病逝。”皇帝声音一沉,“太医说是急病,但朕不信。婉儿身体一向康健,怎会忽然暴毙?朕暗中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王氏,但都被她抹得干干净净。朕没有证据,动不了她,只能隐忍。”
“那陛下为何现在……”
“因为稷儿长大了。”皇帝转过头,看着赢正,“稷儿天资聪颖,仁厚孝顺,是个好储君。但他太过仁厚,对王氏仍存有母子之情。朕若现在不废后,将来稷儿登基,王氏就是太后,到时候,这后宫还是她的天下,婉儿就白死了。”
“所以陛下借刘贵人有孕之机,敲打王氏,逼她出手?”
“不错。”皇帝点头,“朕知道,以王氏的性子,绝不容许刘贵人生下皇子。她一定会动手,只要她动手,朕就有理由废了她。只是朕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不仅要害刘贵人,还要害稷儿,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甚至要朕的命。”
赢正默然。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皇帝早就看穿一切,却隐而不发,静待时机。这份心机,这份忍耐,非常人能及。
“那白莲教……”
“王氏与白莲教有无勾结,朕不知。”皇帝摇头,“但王贲那个老狐狸,与白莲教有来往,朕是知道的。三年前,朕就收到密报,说王贲暗中资助白莲教,意图不轨。只是当时王家势大,朕动不得,只能隐忍。”
赢正心中凛然。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只是时机未到,隐忍不发。如今王家谋反,正好一锅端了。
“陛下圣明。”赢正由衷道。
“圣明?”皇帝苦笑,“朕若真圣明,就不会让稷儿遇险,不会让婉儿枉死,不会让王家坐大至此。朕这个皇帝,当得失败啊。”
赢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赢正。”皇帝忽然正色道,“朕知道,让你卷入这些是非,对你不住。你本可做个逍遥侯爷,如今却要在这龙潭虎穴中挣扎。但朕别无选择,稷儿需要你,大秦需要你。”
“臣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赢正,“这是‘如朕亲临’金牌,见此牌如见朕。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朝中文武,后宫妃嫔,皇亲国戚,凡有可疑者,你可先斩后奏。”
赢正大惊:“陛下,这……”
“收下。”皇帝不容置疑,“朕信你。稷儿也信你。这江山,将来是稷儿的,也是你的。朕希望,你能辅佐他,做个明君,做个……不被这深宫困住的明君。”
赢正看着手中金牌,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知道,接过这块金牌,就意味着接下了一个天大的担子,再也无法回头。
“臣,遵旨。”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金牌。
皇帝欣慰地笑了:“去吧,去查。把宫里宫外,所有魑魅魍魉,都给朕揪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
“是!”
从御书房出来,赢正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诏狱。
这里是锦衣卫的私狱,关押的都是重犯要犯。王家一干人等,就关在这里最深处的牢房。
赢正屏退狱卒,独自走进阴暗潮湿的甬道。两侧牢房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犯人,有的哀嚎,有的怒骂,有的麻木呆坐,仿佛行尸走肉。
他在最里面一间牢房前停下。牢房里,王贲靠墙而坐,闭目养神,虽沦为阶下囚,却依旧挺直腰板,不失兵部尚书的威严。
“王尚书,别来无恙。”赢正开口。
王贲睁开眼,见是赢正,冷笑一声:“镇国侯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本侯没那个闲心。”赢正淡淡道,“我来,是想问王尚书几个问题。”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问什么,老夫一概不知。”王贲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赢正也不恼,缓缓道:“王尚书可知,昨夜东宫遇刺,太子重伤,险些丧命。”
王贲眼皮微动,但没睁眼。
“刺客是白莲教的人,中了锁魂针,被人控制。”赢正继续道,“本侯在东宫揪出一个细作,三个月前入宫,身上有白莲令。王尚书掌管兵部,对宫中侍卫调度,应该不陌生吧?”
王贲终于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怀疑,那细作是老夫安排的?”
“难道不是?”
“老夫若要杀太子,何必用白莲教?”王贲嗤笑,“当日御书房,王福那一掌若拍实了,太子早就死了,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刺杀太子的,另有其人。”赢正盯着他,“而这个人,既能驱使白莲教,又会苗疆锁魂针,还在宫中安插了钉子。王尚书可知道,朝中谁有这等本事?”
王贲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赢正,你确实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老夫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拉你垫背?”
“王尚书不说,本侯也能猜到。”赢正缓缓道,“是皇后,对吗?”
王贲笑容一僵。
“皇后与白莲教勾结,欲置太子于死地。而王尚书你,要么是同谋,要么是知情不报。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赢正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本侯可以保你王家一条生路。只要你告诉我,皇后与白莲教如何联系,宫中还有哪些细作,本侯可向陛下求情,饶你王家妇孺性命。”
王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皇后深居简出,如何与白莲教勾结?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吗?”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枚白莲令,递到王贲面前,“这令牌,王尚书可认得?”
王贲瞳孔骤缩,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震惊,没能逃过赢正的眼睛。
“不认得。”王贲扭过头。
“不认得也无妨。”赢正收起令牌,“本侯会查清楚的。只是到时候,王尚书再想说,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欲走,王贲忽然开口:“赢正。”
赢正停步,但没有回头。
“小心太后。”王贲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那个老女人,比你想的要可怕得多。”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尚书提醒。”
他走出诏狱,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太后。
当今天子生母,赢稷的祖母,一个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老妇人。她与世无争,不问朝政,是宫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可王贲却说,要小心她。
为什么?
赢正想起前日刘贵人生产时,太后称病不出,刘瑾在旁伺候。当时他只当是太后真的病了,如今想来,或许别有深意。
还有刘瑾。那个太后身边的红人太监,在皇后倒台后,非但没有失势,反而更得太后宠信。这正常吗?
刘瑾与王家有联系,与白莲教有无联系?与太后有无联系?
一个又一个疑问,如潮水般涌来。赢正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妇人。
“侯爷,侯爷!”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何事?”
“刘、刘瑾死了!”
赢正心中一凛:“何时?何地?怎么死的?”
“就在刚才,在慈宁宫。太后召刘瑾问话,不知怎的,刘瑾忽然口吐白沫,倒地身亡。太医查验,说是中毒,毒就下在他喝的茶里。”
“太后呢?”
“太后受了惊吓,正在寝宫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赢正眼神一冷。
刘瑾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要查白莲教的时候死。是巧合,还是灭口?
若是灭口,是谁下的手?太后?还是另有其人?
“走,去慈宁宫。”
慈宁宫外,守卫森严。见赢正到来,侍卫统领上前行礼:“侯爷,太后有旨,今日不见任何人。”
“本侯奉陛下之命,调查刘瑾死因,请太后行个方便。”赢正亮出“如朕亲临”金牌。
侍卫统领脸色一变,犹豫片刻,让开道路:“侯爷请。”
赢正走进慈宁宫,宫中一片寂静,宫女太监个个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正殿内,刘瑾的尸身还在原地,用白布盖着。两个太医在一旁低声商议,见赢正进来,连忙行礼。
“怎么回事?”赢正掀开白布,刘瑾面色青紫,七窍流血,确是中毒之相。
“回侯爷,刘公公是中了‘鹤顶红’,毒发身亡。”太医战战兢兢道,“毒就下在他喝的茶里。那茶是太后赏的,但太后自己也喝了,并无异样。”
“茶具呢?”
“在这里。”太医捧上一套青瓷茶具。
赢正仔细查看。茶壶、茶杯都是普通青瓷,并无异常。壶中残茶已验过,确实有毒。但奇怪的是,只有刘瑾那杯有毒,太后那杯无毒。
“太后与刘瑾,用的是同一壶茶?”
“是。茶是太后亲手泡的,也是太后亲手倒的。刘公公喝的那杯,是太后先倒给自己的,后来赏给了刘公公。”
赢正皱眉。如果是太后下毒,她怎么确保有毒的那杯一定被刘瑾喝到?难道她能在倒茶时做手脚?
“太后现在何处?”
“在寝宫歇息。太后受了惊吓,凤体欠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赢正看向寝宫方向,门紧闭着,两个老嬷嬷守在门外,如临大敌。
“本侯要见太后。”
“这……”老嬷嬷面露难色,“侯爷,太后有旨……”
“本侯奉旨查案,谁敢阻拦?”赢正声音一沉,金牌再亮。
老嬷嬷吓得跪倒:“侯爷恕罪,奴婢这就去通传。”
片刻,寝宫门开,一个宫女出来,福身道:“侯爷,太后有请。”
赢正走进寝宫,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太后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两个宫女在旁伺候。
“臣赢正,参见太后。”赢正行礼。
太后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赢正啊,起来吧。”太后声音沙哑,透着疲惫,“哀家知道你会来。刘瑾死了,你是来查案的,对吧?”
“是。臣奉陛下之命,调查刘瑾死因,还请太后告知详情。”
“详情?”太后苦笑,“哀家也不知详情。今日刘瑾来请安,哀家赐茶给他,他喝了几口,忽然就倒了,七窍流血,吓死哀家了。那茶哀家也喝了,怎么就没事呢?”
“太后与刘瑾,喝的是同一壶茶?”
“是。茶是哀家亲手泡的,亲手倒的。第一杯倒给哀家自己,第二杯倒给刘瑾。哀家喝了没事,他喝了就……”太后说着,咳嗽起来,宫女连忙递上参茶。
赢正盯着太后,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太后神色坦然,只有惊吓过后的苍白,并无异样。
难道真是巧合?还是太后演技太好?
“太后,刘瑾生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太后想了想,摇头:“刘瑾一向谨慎,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在哀家身边伺候十几年,从无差错。至于得罪人……”她顿了顿,“他是哀家身边的人,谁敢得罪他?除非……”
“除非什么?”
太后看着赢正,缓缓道:“除非,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哀家不知。”太后又闭上眼睛,“赢正,哀家累了,你退下吧。刘瑾的死,你好好查,查清楚了,给哀家一个交代。”
“是,臣告退。”
赢正退出寝宫,心中疑云更重。
太后的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她说刘瑾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指的是什么?是皇后与白莲教的勾结?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下毒的手法。同一壶茶,太后喝没事,刘瑾喝就死,这毒是怎么下的?
赢正回到正殿,重新检查茶具。忽然,他目光落在茶杯上。
那是一对青瓷杯,花纹一样,大小一样,乍看之下毫无分别。但细看之下,杯底略有不同。一个杯底光滑平整,另一个杯底,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赢正拿起有划痕的杯子,对着光仔细看。杯壁很薄,透光性很好。他忽然想到什么,倒了些清水进去,杯底渐渐显出一个极淡的印记。
一朵莲花。
赢正眼神一凝。又是白莲教!
这杯子是特制的,杯底有夹层,夹层中藏毒。倒茶时,热水融化夹层,毒药渗入茶中,杀人于无形。而另一个杯子无毒,所以太后喝了没事。
这是专门针对刘瑾的谋杀。凶手知道刘瑾今日会来慈宁宫,知道太后会赐茶,甚至知道刘瑾会用哪个杯子。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慈宁宫的人。
赢正唤来慈宁宫总管太监:“这对杯子,是从何处得来?平时谁保管?”
总管太监战战兢兢道:“回侯爷,这杯子是景德镇进贡的青瓷,一共十二套,各宫都有。慈宁宫这套,一直是刘公公亲自保管,旁人碰不得。”
“刘瑾亲自保管?”赢正皱眉,“他今日用这对杯子,是自己取的,还是你们准备的?”
“是刘公公自己取的。每日太后赐茶,用哪套茶具,都是刘公公定。今日他取了这套青瓷,奴才们就按规矩泡茶、上茶,并无差错。”
赢正沉吟。杯子是刘瑾自己取的,毒是下在杯子里的,也就是说,刘瑾自己也不知道杯子有毒。凶手是在刘瑾取杯子之前,就做了手脚。
凶手是谁?能在刘瑾眼皮子底下,在慈宁宫做手脚,绝非等闲之辈。
“最近有什么人来过慈宁宫?或者,有什么异常之事?”
总管太监想了想,道:“三日前,皇后……不,废后王氏来过,说是给太后请安,但只待了一炷香时间就走了。除此之外,并无旁人。”
王氏。
赢正心中一动。三日前,正是他从皇宫出来的第三天,也是他开始调查刘瑾的第一天。王氏那时来慈宁宫,真的是请安吗?还是另有所图?
“王氏来的时候,可接触过茶具?”
“这……奴才不知。王氏来的时候,屏退了左右,只有刘公公在旁伺候。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奴才一概不知。”
赢正点头,让总管太监退下。他基本可以确定,下毒的就是王氏。但王氏已在冷宫,如何能潜入慈宁宫,在杯子里下毒?除非,她在慈宁宫有内应。
这个内应是谁?是某个宫女太监,还是……
赢正不敢想下去。如果真是那个人,那这宫里的水,就太深了。
“侯爷,有发现。”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在刘瑾住处搜到的,藏在床板夹层里。”
赢正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癸卯年三月初七,慈宁宫,子时。
癸卯年三月初七,就是三个月前。子时,夜深人静。慈宁宫,太后寝宫。
刘瑾在三个月前的深夜,去慈宁宫做什么?见谁?这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别人给他的?他藏在床板夹层里,显然很重要。
赢正将纸条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传令,加强慈宁宫守卫,没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查一查三个月前,三月初七那晚,慈宁宫有何异常。”
“是!”
锦衣卫领命而去。赢正走出慈宁宫,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皇宫染成一片金红。
一天之内,太子遇刺,刘瑾暴毙,线索一个个断了,又一个个出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王氏,白莲教,太后,刘瑾,王家……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与事,背后似乎有一条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条线是什么?赢正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273章 特别的令牌
赢正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彻底暗了。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映得明暗交错,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东宫。
赢稷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见赢正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被赢正按住。
“殿下伤势未愈,躺着说话即可。”
赢稷摇头苦笑:“这一剑,差点要了孤的命。若不是侯爷的九转还魂丹,孤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赢正在榻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枚莲花令牌,“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殿下可认得?”
赢稷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摇头:“从未见过。但上面的莲花……是白莲教?”
“是。刺客是白莲教的人,但中了锁魂针,受人控制。”赢正沉声道,“臣在东宫揪出一个细作,三个月前入宫,身上也有这样的令牌。”
赢稷脸色一变:“东宫有白莲教的细作?”
“已经被臣处置了。”赢正没有细说陈安服毒的事,“但宫中必然还有余孽。臣已命蒙恬暗中排查,殿下这段时间,务必小心。”
赢稷沉默片刻,忽然道:“侯爷,你觉得这次刺杀,是冲着孤来的,还是冲着父皇来的?”
赢正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刺客那一剑,直刺心口,是必杀之势。”赢稷缓缓道,“但若只是为了取孤性命,时机不对。孤每日寅末起身练剑,风雨无阻,宫中无人不知。刺客若真想杀孤,大可在孤就寝时动手,为何偏要等孤起身练剑,侍卫在外守卫时动手?”
赢正心中一动。这一点,他确实忽略了。
“殿下是说,刺客并非真想取殿下性命,而是另有所图?”
“也许。”赢稷眼神深邃,“又或者,他们想杀孤,但更想制造混乱。孤若死在东宫,父皇必然震怒,朝局动荡,有些人就能浑水摸鱼。”
“有些人?”赢正看着赢稷,“殿下指的是?”
赢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递给赢正:“这是今早收到的,从宫外递进来的,没有署名。”
赢正展开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小心太后。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赢正皱眉:“这是……”
“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能绕过层层守卫,将信送到孤手中,此人绝不简单。”赢稷低声道,“侯爷,你今日去慈宁宫,可有发现?”
赢正将刘瑾暴毙、茶杯下毒之事说了,又取出那张写着“癸卯年三月初七,慈宁宫,子时”的纸条。
赢稷接过纸条,看了许久,忽然道:“三月初七……孤想起来了。那晚孤在御书房陪父皇批阅奏折,直到丑时才回东宫。路过慈宁宫时,看见一个人影从宫墙翻出,身手极好,转眼就消失了。孤当时只当是眼花,如今想来,恐怕不是。”
“殿下可看清那人模样?”
“夜色太深,看不清。但身形瘦小,像是个女子。”赢稷顿了顿,“或者说,是个太监。”
太监。
赢正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刘瑾。
三个月前的深夜,刘瑾在慈宁宫做什么?那张纸条是他写的,还是别人给他的?如果是他写的,为何要记下那个时间?如果是别人给他的,那个人是谁?
“殿下好好休息,臣会查清楚的。”赢正起身告辞。
赢稷忽然叫住他:“侯爷。”
赢正回头。
“小心些。”赢稷神色凝重,“这宫里,比你想的要危险。”
“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赢正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一个他很久没去过的地方——冷宫。
王氏被废后,就关在这里。说是冷宫,其实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只是年久失修,显得破败荒凉。
赢正屏退守卫,独自走进院子。院里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他推门而入,王氏正坐在灯下,对镜梳妆。
她穿着素衣,未施粉黛,但依旧难掩曾经的美貌。见赢正进来,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一笑:“镇国侯来了,坐。”
赢正没有坐,只是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王氏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刘瑾死了,你一定会来问我。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是你下的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氏轻笑,“赢正,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白莲教?锁魂针?东宫细作?慈宁宫的毒杯子?这些线索,把你绕晕了吧?”
赢正眼神一冷:“你知道的不少。”
“我当然知道。”王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这宫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皇后当了十八年,不是白当的。”
“那你告诉我,太后与白莲教,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但可惜,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了你,我就活不过今晚。”王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赢正,你是个聪明人,但还不够聪明。你以为扳倒了我,扳倒了王家,这宫里就太平了?错了,真正的毒蛇,还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给你致命一击。”
“毒蛇是谁?”
“你猜。”王氏饮了口茶,神色忽然变得悠远,“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今上即位。那时今上还年轻,根基不稳,朝政把持在四位辅政大臣手中。其中一位,就是王家的老爷子,我的父亲。”
赢正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四位辅政大臣,三位是文臣,只有我父亲是武将。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不服文臣,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今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躲在后宫,饮酒作乐,不问朝政。”王氏冷笑,“那时我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要想活得好,只能靠自己。”
“所以你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结党营私?”王氏嗤笑,“赢正,你太天真了。在这深宫里,不结党,就是等死。我若不拉拢朝臣,不培养势力,早就被那些女人生吞活剥了。林婉儿不就是例子?她以为有了皇帝的宠爱,就能高枕无忧,结果呢?死得不明不白。”
“是你杀了她。”
“是我。”王氏坦然承认,“但我也是被逼的。林婉儿那个贱人,仗着皇帝宠爱,竟想夺我的后位。我若不杀她,死的就是我。这宫里,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赢正默然。宫闱斗争,确实残酷,但他不想评判对错。他只想弄清楚真相。
“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太后?”王氏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那个老女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她表面上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实际上,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控之中。先帝在时,她就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十年。今上即位,她退居幕后,但从未真正放权。你以为废后这么大的事,没有她点头,皇帝敢做吗?”
赢正心中一震。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太后与白莲教,早有勾结。”王氏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白莲教在江南作乱,朝廷派兵镇压,主帅就是王贲。那一仗,王贲大获全胜,斩首三万,俘虏无数。但你知道,那些俘虏去哪了吗?”
赢正摇头。
“都被太后暗中收编了。”王氏冷笑,“太后需要一支只听命于她的力量,白莲教这些亡命之徒,正合她意。她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他们给她卖命。这二十年来,白莲教能在朝廷的剿杀下存活,甚至日益壮大,就是因为有太后在背后支持。”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是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权力。”王氏一字一顿,“那个女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她不能容忍任何人脱离她的掌控,包括她的儿子,她的孙子。皇帝想亲政,她就扶持王家制衡。太子长大了,她就想换一个更听话的。刘贵人怀孕,她表面高兴,暗中却让我下手。因为她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她地位的存在。”
赢正背脊发凉。如果王氏说的是真的,那太后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那这次刺杀太子……”
“也是太后的意思。”王氏淡淡道,“太子仁厚,但太过正直,不好控制。太后想换一个傀儡,比如……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个皇子,从小养在身边,长大后就是她手中的棋子。至于太子,自然要除掉。”
“所以刺客是太后派的?”
“是,也不是。”王氏摇头,“太后不会亲自出手,她只是暗示,自然有人替她办事。白莲教,王家,甚至宫里的一些太监宫女,都是她的棋子。棋子用完了,就弃掉,比如刘瑾,比如我。”
赢正盯着她:“你也是她的棋子?”
“曾经是。”王氏苦笑,“我以为投靠太后,就能保住后位,甚至让我的儿子当上太子。但我错了,在太后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她的亲孙子。赢稷是,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只需要听话的傀儡,不听话的,就除掉。”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王氏走到赢正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赢正,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害过很多人,林婉儿,刘贵人,还有那些被我打压的妃嫔。但我从没想过要害赢稷,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终究有一分真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但很快又消失。
“太后已经对我起了杀心。我活不过今晚。但在我死之前,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不是想查真相吗?去找一个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谁?”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
赢正一愣。曹正淳,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侍奉皇帝三十余年,深得信任。他会知道什么?
“曹正淳是太后的人。”王氏语出惊人,“或者说,他曾经是太后的人。二十年前,他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太后把他送到皇帝身边,明为伺候,实为监视。这二十年来,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
赢正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曹正淳是太后的人,那皇帝身边,还有谁可信?
“但三年前,曹正淳的弟弟死在白莲教手中,他恨极了白莲教,暗中收集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想为弟弟报仇。”王氏继续道,“那些证据,就藏在他的住处。你去找他,他会给你。有了那些证据,你就能扳倒太后,肃清朝纲。”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王氏转身,背对着他,“王家倒了,我也完了。但我不能让太后好过。她利用我二十年,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不甘心。我要她付出代价。”
赢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可恨,但也可怜。一辈子争权夺利,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会去查。”赢正沉声道,“如果曹正淳真的有证据,我会禀明陛下,还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王氏笑了,笑声凄厉,“这宫里,哪有什么公道?赢正,你太天真了。就算你扳倒太后,又能怎样?还会有第二个太后,第三个太后。这深宫,从来就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
她笑着笑着,忽然咳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倒下。
赢正一惊,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毒……毒发了。”王氏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太后……不会让我活过今晚的。那杯茶……有毒。”
赢正这才想起,王氏刚才喝的那杯茶。他急忙运功,想为她逼毒,但被她推开。
“没用的……鹤顶红,无药可解。”王氏抓住他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道,“赢正……小心曹正淳……他……未必可信……”
手一松,气绝身亡。
赢正怔怔地看着王氏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权倾朝野十八年的女人,最终死在一杯毒茶下,死得如此卑微,如此凄凉。
他将王氏放在榻上,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烛光摇曳,映着王氏安详的睡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会小心的。”他低声说,然后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司礼监。
曹正淳的住处,在司礼监后院,独门独院,很是清净。赢正到的时候,曹正淳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放下书,起身行礼。
“侯爷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赢正开门见山:“王氏死了。”
曹正淳手一抖,书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尘,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她临死前,让我来找你。”
曹正淳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她说,你这里有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
曹正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个女人,到死都不安生。侯爷,你信她的话?”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
曹正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许久才道:“有。但我凭什么给你?”
“凭你想为弟弟报仇。”赢正盯着他,“三年前,你弟弟曹正清死在白莲教手中,你恨极了白莲教,暗中收集证据,想扳倒太后。我说得对吗?”
曹正淳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是太后的人,奉命监视陛下二十年。但你弟弟死后,你就有了二心。你暗中投靠了陛下,将太后的动向一一禀报。所以陛下才能那么快扳倒王家,废了皇后。”
曹正淳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叹了口气:“侯爷果然厉害,什么都查清楚了。不错,我是太后的人,但那是以前。现在,我是陛下的人。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祸乱朝纲,我早就想扳倒她,但苦无证据。”
“王氏说,证据在你这里。”
曹正淳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个木匣,递给赢正。
“这就是太后与白莲教往来的书信,还有她资助白莲教的账册。我收集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赢正打开木匣,里面厚厚一叠书信,还有几本账册。他随手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书信是太后与白莲教教主的往来信件,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从最初的试探合作,到后来的密谋造反,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账册记录着太后从内库拨给白莲教的银两,每年至少五十万两,二十年下来,超过千万两。这些钱,成了白莲教招兵买马、壮大势力的资本。
“有了这些,足够定太后的罪了。”赢正合上木匣,沉声道,“曹公公,你立了大功。”
曹正淳苦笑:“什么功不功的,我只想为弟弟报仇。侯爷,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用?”
“自然是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
“陛下……”曹正淳欲言又止。
“怎么?陛下难道会包庇太后?”
“那倒不是。”曹正淳摇头,“陛下对太后,早已心生芥蒂。只是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若以谋逆罪论处,有损陛下圣名。况且,太后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众多,若贸然动手,恐生变乱。”
赢正沉吟。曹正淳说得有理。太后毕竟是太后,皇帝的亲娘。以谋逆罪论处,皇帝难免要担个不孝的罪名。而且太后党羽遍布朝野,若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曹公公之见,该当如何?”
“徐徐图之。”曹正淳低声道,“侯爷可以先拿着这些证据,暗中调查太后党羽,一一剪除其羽翼。等太后成了孤家寡人,再行处置,就简单多了。”
赢正点头:“曹公公思虑周全。只是太后那边,恐怕不会坐以待毙。刘瑾已死,她定然起疑,会有所防备。”
“所以我们要快。”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侯爷,我有一计,可一举铲除太后及其党羽。”
“什么计?”
“引蛇出洞。”曹正淳凑到赢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赢正听完,眉头紧皱:“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冒险,怎能成大事?”曹正淳正色道,“侯爷,太后不除,朝无宁日。太子这次逃过一劫,下次呢?下下次呢?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赢正沉默。曹正淳说得对,太后不除,终究是祸患。太子这次遇刺,就是血的教训。
“好,就依曹公公之计。”赢正下定决心,“但此事需周密部署,不能有半点疏漏。”
“侯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赢正方才离开。
回到住处,赢正毫无睡意。他坐在灯下,将木匣中的书信、账册一一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太后与白莲教的勾结,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不仅密谋造反,还计划在皇帝驾崩后,拥立一个傀儡皇帝,由太后垂帘听政,白莲教则掌控朝堂。到那时,大秦江山,将彻底落入白莲教手中。
“好狠毒的计谋。”赢正合上账册,心中杀意翻腾。
太后为了权力,竟不惜与邪教勾结,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太后已经动手,刺杀太子,毒杀刘瑾,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动作。他必须在她得逞之前,将她扳倒。
“侯爷,睡了吗?”门外传来蒙恬的声音。
“进来。”
蒙恬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侯爷,有消息。慈宁宫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前,慈宁宫后门悄悄开了,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溜出来,往西华门方向去了。属下的人一路跟踪,发现她进了西城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吏部侍郎,张诚。”
“张诚?”赢正皱眉。张诚是太后的远房侄子,靠着太后的关系,才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他是太后的心腹,也是太后在朝中的代言人之一。
“可看清那宫女的模样?”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但身形瘦小,像是慈宁宫的宫女,叫翠儿,是太后的贴身侍女。”
翠儿。赢正记得这个宫女,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清秀可人,很得太后的喜爱。这么晚了,她偷偷出宫,去张诚的宅子,定有要事。
“那宅子,可有什么异常?”
“有。”蒙恬压低声音,“宅子里灯火通明,似乎在举行什么聚会。”
第274章 潜入深院里
夜色如墨,西城的宅邸中灯火通明。
赢正换上夜行衣,与蒙恬悄无声息地潜入张诚府邸附近。宅子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在昏黄的灯笼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侯爷,前后门都有人把守,看身形都是练家子。”蒙恬压低声音道。
赢正点头,指了指东南角的围墙:“从那里进去,我观察过,那边守卫相对薄弱。”
两人如夜枭般翻墙而入,落脚处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宅子主厅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出几个人影晃动。赢正示意蒙恬守在暗处,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窗下。
透过窗缝,他看到厅内坐着五六个人。主座上是一个年约五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是吏部侍郎张诚。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赢正认得,那是京营副将李虎。右手边则是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面容阴鸷,正是白莲教在京城的掌旗使,人称“赤眉道人”。
翠儿站在张诚身后,垂首不语。
“太后有何吩咐?”张诚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翠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诚:“太后说,计划有变。赢正那厮已经起疑,刘瑾的死让他警觉,王氏也死了,虽然死前没说出什么,但难保她没留下后手。太后命张大人速速行动,趁赢正还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先下手为强。”
张诚展开信,匆匆扫了几眼,脸色微变:“太后要我们三日后动手?这也太仓促了。”
“太后说,时不我待。”翠儿面无表情,“赢正已经拿到了一些线索,虽然还不完整,但以他的能力,不出十日,必能查清一切。到那时,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李虎皱眉道:“可我们的兵力还未调集到位。京营中赢正的旧部不少,若贸然起事,胜算不大。”
赤眉道人冷笑道:“李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太后在宫中经营二十年,岂会没有后手?只要宫中一乱,禁军群龙无首,京营那些墙头草,自然会倒向我们。”
“道人说得是。”张诚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灰烬飘落,“太后已在宫中布置妥当。三日后子时,宫中会起火为号。李将军率京营兵马控制九门,封锁消息。道人率白莲教众攻入皇宫,擒拿皇帝和太子。我则联络朝中大臣,拥立新君。”
“新君?”翠儿挑眉。
张诚微微一笑:“刘贵人昨夜诞下皇子,太后已命人暗中调换,那孩子先天不足,怕是活不过几日。到时,太后可垂帘听政,待局势稳定,再从宗室中挑选一个年幼的孩子过继,立为新君。”
赢正听得心惊肉跳。太后竟如此狠毒,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他强压怒火,继续听下去。
“赢正呢?”李虎问道,“此人武功高强,手握兵权,若不先除掉他,必成心腹大患。”
“放心,太后自有安排。”翠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西域奇毒‘醉生梦死’,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日内功力尽失,形同废人。明日太后会在慈宁宫设宴,邀赢正赴宴。届时,我会在酒中下毒。”
张诚接过瓷瓶,仔细看了看:“此毒可能解?”
“无解。”翠儿道,“除非在中毒后一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但解药在太后手中,赢正必死无疑。”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方才散去。
赢正悄无声息地退走,与蒙恬会合。
“侯爷,要不要现在动手?”蒙恬眼中杀机毕现。
赢正摇头:“打草惊蛇。他们既然定下三日后起事,我们便将计就计。你立刻去调集可靠的人手,暗中监视张诚、李虎和赤眉道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需掌握他们的动向即可。”
“是。”
“还有,让影子卫盯紧慈宁宫,尤其是那个翠儿。太后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蒙恬领命而去。
赢正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黎明。他毫无睡意,坐在案前,提笔疾书。
太后的计划虽然狠毒,却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三日后,只要布局得当,便可将其一网打尽。但此计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来人。”赢正唤来心腹侍卫,“将这封信送到东宫,务必亲自交到太子手中。记住,绝不可假手他人。”
“是。”
侍卫离去后,赢正又写了一封信,密封好,藏在袖中。他换上官服,准备进宫。
此时天已大亮,宫门初开。
赢正没有直接去慈宁宫,而是去了御书房。今日是皇帝接见大臣的日子,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证据呈给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赢政正在批阅奏折。这位年近五旬的帝王,两鬓已染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见赢正进来,他放下朱笔,问道:“镇国侯有何事?”
“臣有要事禀报。”赢正从怀中取出木匣,双手呈上,“此乃太后与白莲教勾结,意图谋反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赢政眉头一皱,接过木匣。他翻开书信,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待看到账册时,终于勃然大怒,将木匣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她怎么敢!”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赢正垂首道:“陛下息怒。太后虽有不臣之心,但毕竟尚未起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暗中布置,待其动手时,再一网打尽。”
赢政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你有何计?”
“太后定于三日后子时起事。臣已命人暗中监视其党羽。届时,只要陛下配合,臣有把握将其一网打尽。”赢正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赢政听完,沉吟片刻:“此计虽好,但太后毕竟是朕的生母。若以谋逆罪论处,朕何以面对天下人?”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赢正正色道,“太后勾结白莲教,祸乱朝纲,意图谋反,已是铁证如山。若陛下顾念母子之情,只怕江山不保,生灵涂炭。况且,太后可曾顾念母子之情?她欲废太子,立傀儡,垂帘听政,将陛下置于何地?”
赢政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朕这些年,对她一再忍让,她却变本加厉。罢罢罢,就依你之计。三日后,朕会称病,将宫中守卫交给你全权指挥。但有一点,留她性命。”
“臣遵旨。”
赢正退出御书房,心中并无轻松。皇帝虽然同意了他的计划,但显然对太后还有一丝不忍。这丝不忍,可能会成为计划的变数。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赢侯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赢正回头,见曹正淳匆匆走来,神色慌张。
“怎么了?”
曹正淳将他拉到僻静处,低声道:“侯爷,出事了。太后刚才召见我,问起昨夜你去我住处的事。”
赢正心中一凛:“你怎么说?”
“我说侯爷是来问王氏的事,我推说不知,搪塞过去了。”曹正淳擦擦额头的汗,“但太后疑心很重,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她让我今夜子时去慈宁宫,说有要事吩咐。我担心……她是想灭口。”
赢正皱眉。太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看来,王氏的死让她警觉,开始清理可疑之人了。
“曹公公打算如何?”
“我能如何?”曹正淳苦笑,“太后让我去,我不敢不去。但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侯爷,那些证据,你交给陛下了吗?”
“已经交了。陛下已同意我的计划,三日后收网。”
“那就好,那就好。”曹正淳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但太后让我今夜子时去,怕是等不到三日后了。侯爷,你得救救我。”
赢正沉吟片刻:“今夜子时,我会带人埋伏在慈宁宫外。若太后真要对你下手,我会救你出来。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能露出破绽。”
“谢侯爷,谢侯爷!”曹正淳连连作揖,千恩万谢地走了。
赢正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曹正淳的表现太过慌张,反倒让他起了疑心。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去慈宁宫一探。
他回到住处,叫来蒙恬,吩咐道:“今夜子时,你带五十名好手,埋伏在慈宁宫外。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得轻举妄动。”
“侯爷要亲自去?”
“嗯。太后邀我明日赴宴,在酒中下毒。我若不去,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可那毒……”
“无妨。我自有应对。”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中是他多年前从西域高人处得来的“百草丹”,可解百毒。虽然不知道能否解“醉生梦死”之毒,但至少可保一时无恙。
蒙恬仍不放心:“侯爷,太危险了。不如让我代你去。”
“太后点名要我赴宴,你代我去,反而惹她怀疑。”赢正拍拍他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你按计划行事即可。”
夜幕降临,宫中灯火次第亮起。
赢正换上常服,只身前往慈宁宫。宫门处,翠儿已在等候。
“侯爷请,太后已等候多时了。”
赢正点头,随她入内。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榻上,手捻佛珠,闭目诵经。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看起来慈眉善目,与寻常老妪无异。
“臣赢正,参见太后。”赢正躬身行礼。
太后睁开眼,微微一笑:“赢侯不必多礼,坐吧。哀家今日请你来,一是叙叙旧,二是为昨日之事赔个不是。刘瑾那奴才,胆大包天,竟敢在茶中下毒,幸好侯爷无恙,否则哀家真是百死莫赎了。”
“太后言重了。刘瑾已死,此事不必再提。”
“侯爷大度。”太后示意翠儿上茶,“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侯爷尝尝。”
翠儿端上茶,赢正接过,却未饮,只是放在案上。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怎么,侯爷怕哀家下毒?”
“臣不敢。只是近日肠胃不适,御医嘱臣少饮茶。”
“原来如此。”太后也不勉强,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起来,哀家与赢侯也算有缘。当年先帝在时,就常夸赞赢侯年少有为,是大秦的栋梁之才。这些年,赢侯南征北战,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哀家都看在眼里。”
“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赢侯过谦了。”太后话锋一转,“只是哀家有一事不明,还望赢侯解惑。”
“太后请讲。”
“王氏那贱人,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王氏服毒自尽,死得突然,并未说什么。”
“哦?是吗?”太后盯着他,目光如刀,“哀家怎么听说,她死前见过你,还跟你说了不少话。”
赢正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太后消息灵通。不错,王氏确实见过臣,说了一些疯话,臣并未当真。”
“什么疯话?”
“她说……”赢正故意顿了顿,“太后与白莲教勾结,意图谋反。”
殿内骤然一静。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缓缓转动。她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这贱人,死到临头还想污蔑哀家。赢侯不会信了吧?”
“臣自然不信。”赢正淡淡道,“太后乃一国之母,怎会与邪教勾结?定是王氏怀恨在心,血口喷人。”
“赢侯明鉴。”太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杀机却更浓了。
她放下佛珠,拍了拍手。屏风后忽然转出四个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将赢正围在中间。
赢正神色不变:“太后这是何意?”
“赢正,你何必装傻?”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氏那贱人,定然将一切告诉你了。曹正淳那狗奴才,也背叛了哀家。你们联手,想扳倒哀家,是不是?”
赢正也站起身:“太后既然知道了,臣也不必隐瞒。不错,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臣已呈给陛下。太后还是束手就擒吧,或许陛下念在母子之情,会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太后大笑,笑声凄厉,“赢正啊赢正,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皇帝会为了你,处置他的生母?你以为那些证据,真的能扳倒哀家?告诉你,这宫里宫外,朝堂上下,到处都是哀家的人。今夜你进了这慈宁宫,就休想活着出去!”
她一挥手,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赢正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第一人的攻击,反手一掌,拍在第二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血而亡。
另外三人见状,攻势更猛。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赢正且战且退,心中却是一沉。这四人武功不弱,显然是白莲教中的高手。而且,殿外似乎还有更多人。
“太后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住臣?”赢正冷笑,一掌震退一人。
“当然不止。”太后退到屏风后,声音遥遥传来,“赢正,你可知你刚才喝的茶里,有什么?”
赢正脸色一变。他并未饮茶,但刚才在殿中,确实闻到一股异香。他原以为是檀香,如今想来,恐怕是毒。
“此香名为‘七日醉’,无色无味,吸入者七日内功力渐失。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内力运转有些滞涩?”
赢正一试,果然如此。丹田中内力如陷泥沼,运转不灵。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雕虫小技。”
“是不是雕虫小技,试试便知。”太后冷笑,“拿下他!”
三个黑衣人再度扑上。赢正内力受制,招式威力大减,一时险象环生。他边战边退,退到窗边,忽然一脚踢翻香炉,炉中炭火飞溅,点燃了帷幔。
火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殿外传来宫女的惊呼。
三个黑衣人一分神,赢正趁机破窗而出。脚刚落地,就见数十个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赢正,今夜你插翅难飞!”太后在殿内厉喝。
赢正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这是他与蒙恬约定的信号。
“他在求救!快杀了他!”太后急道。
黑衣人一拥而上。赢正且战且退,向宫门方向移动。虽然内力受制,但他武功根基扎实,招式精妙,一时之间,黑衣人竟奈何他不得。
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他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此时,宫门外传来喊杀声。蒙恬率人杀了进来。
“侯爷,我来也!”
蒙恬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砍瓜切菜,瞬间放倒几个黑衣人。他带来的都是军中好手,个个骁勇,很快杀开一条血路,与赢正会合。
“侯爷,你受伤了!”
“无妨,皮肉伤。”赢正看了眼身后,“太后呢?”
“还在殿内。火势太大,她一时半会出不来。”
赢正点头:“按计划行事,控制慈宁宫,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太后手下的黑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毕竟人数不多,在蒙恬率领的精兵面前,渐渐不支,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火势被扑灭时,慈宁宫主殿已烧毁大半。
赢正带人冲进殿内,太后瘫坐在榻上,神色灰败。翠儿跪在她身边,瑟瑟发抖。
“太后,束手就擒吧。”赢正冷声道。
太后抬起头,死死盯着他:“赢正,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这局棋,还没下完。”
“什么意思?”
太后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侯爷,不好了!东宫走水,太子……太子被困火中!”
赢正脸色大变。
“哈哈哈哈!”太后放声大笑,“赢正,你以为哀家只有这一手?告诉你,今夜要死的,不止是你,还有赢稷那个小孽种!这大秦的江山,终究是哀家的!”
赢正咬牙,对蒙恬道:“你带人看住她,我去东宫!”
“侯爷,你的伤……”
“无妨!”
赢正冲出慈宁宫,翻身上马,向东宫疾驰而去。
夜色中,东宫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赢正的心沉到了谷底。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更重要的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绝不能让他有事。
“驾!”
马蹄如雷,踏碎宫道寂静。
第275章 太子的安危
东宫的火势比赢正想象的更烈。
还未到宫门,热浪已扑面而来。烈焰如妖魔般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将星月都遮蔽了。远远就听见哭喊声、泼水声、梁木坍塌声混成一片,乱作一团。
赢正翻身下马,随手抓住一个提着水桶奔逃的小太监:“太子呢?太子何在?”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不、不知……火是从寝殿烧起来的,听说、听说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赢正一把推开他,向火场冲去。
“侯爷不可!”几个侍卫忙上前阻拦,“火势太大,进不去了!”
“让开!”赢正怒吼一声,眼中布满血丝。
太子赢稷,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孩子今年才十六岁,聪慧仁厚,颇有明君之相。这些年来,太后屡次想废太子,都是赢正力保,才保住了他的储君之位。可以说,赢稷不仅是太子,更是赢正心中大秦未来的希望。
若他死了……
赢正不敢再想,推开侍卫,夺过一桶水将自己从头浇到脚,又撕下一块衣襟浸湿掩住口鼻,一头扎进了火海。
“侯爷!”侍卫们惊呼,却无人敢跟进去。
东宫寝殿已是一片火狱。烈焰吞吐,浓烟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赢正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太子的卧榻方向摸去。
“稷儿!赢稷!”他大声呼喊,声音却被火焰吞噬。
突然,脚下绊到一物,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具焦黑的尸体,看服饰是个宫女。赢正心中一紧,加快脚步。
绕过一道烧塌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寝殿内的小书房,火势相对较小,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叔……叔父……”
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赢稷蜷缩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锦盒,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稷儿!”赢正冲过去,一把将他扶起,“还能走吗?”
赢稷摇头,艰难地说道:“腿……被倒下的书架压伤了……”
赢正低头一看,果然,赢稷的左腿被一只沉重的红木书架压住,鲜血已浸透裤腿。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残余内力,双手抓住书架边缘,大喝一声:“起!”
书架被缓缓抬起。赢正这才发现,自己内力虽受“七日醉”之毒影响,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运转滞涩,威力大减。但此刻救人要紧,他顾不了许多,强行提气,硬生生将书架挪开数寸。
“快,把腿抽出来!”
赢稷咬着牙,将伤腿抽出,顿时痛得脸色煞白。赢正见他左腿已变形,显然是骨折了,但此时来不及处理,只能先带他离开火场。
他将赢稷背起,刚要起身,赢稷却急道:“等等!盒子……盒子还在……”
赢正这才注意到,刚才挪开书架时,赢稷怀中的锦盒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冒死保护?”
“是……是玉玺。”赢稷喘息道,“父皇说,今日让我学习批阅奏折,将玉玺暂交于我保管。火起时,我什么也顾不上,只想着必须把它带出去……”
赢正心中一凛。传国玉玺,国之重器!太后这一手果然狠毒,若太子葬身火海,玉玺也随之毁去或失踪,朝堂必将大乱。
他将锦盒塞入怀中,背起赢稷,向殿外冲去。
来路已被火焰封住,赢正只能另寻出路。他记得寝殿后侧有一扇小窗,窗外是花园,或许可以破窗而出。
浓烟越来越重,赢正视线模糊,呼吸艰难。背上的赢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坚持住,稷儿,就快到了!”赢正咬牙鼓励,也是在鼓励自己。
他终于找到了那扇窗,却被浓烟熏得几乎窒息。用尽最后力气,他一脚踹向窗棂,木窗应声而碎。新鲜空气涌入,赢正精神一振,背着赢稷翻身跃出。
两人滚落在花园的草地上,几支羽箭擦身而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有埋伏!”赢正心中一沉,抱着赢稷就地向旁翻滚,躲到一座假山后。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黑暗中,影影绰绰有数十人影,皆着黑衣,手持弓弩。
“白莲教!”赢正认出这些人的装束。
太后果然留了后手,不但要烧死太子,还要在火场外设伏,确保万无一失。
“叔父……放我下来……”赢稷虚弱地说道,“你一个人或许能杀出去……”
“闭嘴!”赢正低喝,“我既来了,就必带你平安离开!”
他观察四周,东宫的火光将花园照得忽明忽暗,假山、亭台、树木都可作为掩体,但敌人从四面围来,突围并不容易。
更糟的是,他内力受制,又背着一个人,战力大减。
“赢正!交出太子和玉玺,饶你不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赤眉道人。
“原来是你。”赢正冷冷道,“太后命你在此设伏?”
“不错。”赤眉道人捋须笑道,“太后神机妙算,早知你会来救太子。赢正,今夜你插翅难飞。你若识相,放下太子,我或可留你全尸。”
“就凭你?”赢正虽身处险境,气势不减。
赤眉道人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放箭!”
第二轮箭雨袭来。赢正背着赢稷,在假山石间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臂还是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心中急速盘算。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蒙恬发现异常,带人来援。
“赤眉道人,你可想过后果?”赢正朗声道,“你助太后谋反,即便成功,也不过是乱臣贼子。待朝局稳定,太后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巧言令色!”赤眉道人冷笑道,“太后答应封我为国师,统领天下道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总比跟着你们这些将死之人强!”
“国师?可笑!”赢正继续拖延时间,“白莲教乃邪教,为朝廷所不容。太后若真掌权,为安抚朝臣,第一件事就是剿灭白莲教,杀你以正视听。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不懂么?”
赤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恢复阴冷:“少在这挑拨离间!今夜你必死无疑,待我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见太后,就是大功一件!”
他挥手示意,黑衣人从四面缓缓逼近。
赢正知道拖延已无用处,深吸一口气,将赢稷轻轻放下,低声道:“稷儿,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叔父……”赢稷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含泪。
“放心,叔父不会有事。”赢正拍拍他的手,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迎向黑衣人。
剑光起,血花溅。
纵然内力受制,赢正的剑法依旧凌厉。他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反手削断另一人的手腕,身形如鬼魅般在敌群中穿梭。但敌人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他很快便身中数刀,鲜血染红衣袍。
“赢正,何必负隅顽抗?”赤眉道人远远观战,冷笑道,“放下兵器,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赢正不理,挥剑再斩一人。他浑身浴血,状若疯虎,一时间竟无人敢近前。
但人力有时穷,他失血过多,加上“七日醉”毒性发作,眼前渐渐模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是现在!”赤眉道人大喜,亲自出手,拂尘如毒蛇般刺向赢正后心。
赢正察觉背后风声,却已无力闪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刀光如匹练般斩向赤眉道人。
“贼道休伤我主!”
是蒙恬!
他率援军赶到了!
蒙恬带来的一百精兵如虎入羊群,瞬间冲散黑衣人的阵型。赤眉道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
“哪里走!”蒙恬怒喝,长刀直劈他后背。
赤眉道人回身抵挡,两人战在一处。这道人武功不弱,一柄拂尘使得出神入化,但蒙恬乃沙场宿将,刀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不过十招,便一刀斩断拂尘,顺势劈中赤眉道人右肩。
赤眉道人惨叫一声,被蒙恬生擒。
“侯爷,你受伤了!”蒙恬见赢正浑身是血,大惊失色。
“无妨,皮肉伤。”赢正摇头,“太子怎么样了?”
“太子腿骨骨折,已派人送去太医院了。”蒙恬扶住他,“侯爷,你脸色很差,必须马上疗伤。”
赢正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锦盒:“这是玉玺,你亲自保管,万不可有失。”
蒙恬郑重接过。
此时,东宫的火势已被扑灭大半,只余零星火苗。侍卫们正在清理现场,救治伤者。
赢正看着眼前狼藉,心中沉重。这一夜,太后不但险些烧死太子,还几乎夺去传国玉玺。若让她得逞,大秦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后那边如何?”他问蒙恬。
“已被控制,关押在慈宁宫偏殿。翠儿也被擒住,其余党羽或死或俘,一个没跑。”蒙恬低声道,“侯爷,接下来怎么办?”
赢正沉吟片刻:“你立刻带人彻查东宫,查清起火原因。我去见陛下。”
“可是你的伤……”
“这点伤死不了。”赢正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今夜必须有个了断。”
第七章 母子决裂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赢政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下方,赢正、蒙恬、曹正淳及几位心腹大臣肃立。
“查清楚了?”赢政的声音冰冷。
赢正躬身道:“回陛下,已查清。东宫之火,是有人故意纵火。侍卫在寝殿外发现火油痕迹,还有这个。”
他呈上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白莲教的莲花标记。
“又是白莲教!”赢政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跳,“太后呢?她有何话说?”
“太后……一言不发。”赢正道。
事实上,当赢正去见太后时,那老妇人只是坐在偏殿中,闭目诵经,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任赢正如何询问,她都充耳不闻。
“好,好,好。”赢政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她不说话,那就让别人说。曹正淳,你说!”
曹正淳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陛下饶命!奴才一时糊涂,被太后胁迫,才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奴才愿将功折罪,将太后所有罪行,一五一十禀报陛下!”
“说!”
曹正淳伏在地上,将太后如何与白莲教勾结,如何收买朝臣,如何计划谋反,如何意图废太子、立傀儡,乃至如何纵火东宫,一一供出。
他每说一句,赢政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待说到太后欲害死自己的亲孙子,另立幼主时,赢政终于忍无可忍,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
“毒妇!毒妇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既有愤怒,也有痛心,“她可是朕的生母,是太子的亲祖母!她怎能……怎能如此狠毒!”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接话。
良久,赢政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赢正留下。”
众人躬身退出,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赢正,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她?”赢政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赢正沉默片刻,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后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诛。”
“诛?”赢政苦笑,“那可是朕的生母。朕若杀母,史书会如何写?天下人会如何看?”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赢正沉声道,“太后之罪,已非家事,而是国事。她勾结邪教,祸乱朝纲,意图谋反,险些害死太子,夺走玉玺。此等大罪,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
赢政闭目良久,终于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你说得对。传旨:太后李氏,勾结邪教,意图谋反,罪不可赦。念其乃先帝遗孀,免其死罪,削去太后尊号,废为庶人,终身囚禁于冷宫。白莲教妖人赤眉道人,就地正法。张诚、李虎等一干党羽,押入天牢,三司会审,按律严惩。”
“陛下圣明。”赢正躬身。
“还有,”赢政补充道,“东宫走水一事,对外就说是不慎失火。太后谋逆之事,不宜宣扬,以免朝野动荡。”
“臣明白。”
赢正退出养心殿时,天已蒙蒙亮。这一夜,惊心动魄,仿佛过了许久。
他回到住处,简单包扎了伤口,服下解毒丹药,却毫无睡意。坐在案前,他提笔写下一封信,派人送往北疆。
太后虽已倒台,但她的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军中和地方,还有许多潜伏的白莲教众。这些隐患若不铲除,迟早会再次酿成大祸。
他必须趁热打铁,借太后倒台之机,彻底清洗朝堂。
三日后,张诚、李虎等人在菜市口被斩首示众。赤眉道人被凌迟处死,曝尸三日。朝中与太后有牵连的官员,罢免的罢免,流放的流放,一时间,朝堂为之一清。
白莲教在京城的据点被连根拔起,数百教徒被捕,其势力遭到重创。
太后李氏被废,囚入冷宫。那日,赢正亲自去送她。
冷宫荒凉,残破不堪。李氏坐在破旧的床榻上,神色木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你来做什么?看哀家的笑话?”她冷笑道,依旧自称哀家。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赢正淡淡道。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最后?怎么,皇帝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他就这么怕担上弑母的罪名?”
“陛下念及母子之情,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赢正看着她,“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陛下是你的亲生儿子,太子是你的亲孙子,你为何要置他们于死地?”
李氏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声凄厉:“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赢正,你这种天生贵胄的人,怎会明白我的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荒凉的庭院:“我出身寒微,十四岁入宫,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先帝后宫佳丽三千,我算什么?若不是侥幸生下赢政,早就老死宫中,无人问津。”
“我花了二十年,从一个才人爬到皇后之位。这二十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用尽心机,害过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终于,我成了皇后,赢政成了太子。”
“可是先帝驾崩后呢?我成了太后,看似尊荣,实则不过是个深宫寡妇。赢政敬我,却不亲我。朝政大事,他只听你的,何曾问过我的意见?我这个太后,不过是深宫里的一尊泥菩萨,摆着好看罢了!”
她转身盯着赢正,眼中满是不甘:“我不甘心!我苦心经营二十年,不是为了在深宫里等死!我要权,我要真正的权!我要这天下,都听我的号令!”
“所以你就勾结白莲教,祸乱朝纲?”赢正冷声道,“你可知道,白莲教在地方上蛊惑人心,聚众作乱,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那又如何?”李氏漠然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若成功了,谁会在意我用了什么手段?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赢正摇摇头,知道与这种人已无话可说。他转身欲走,李氏却叫住他。
“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局棋还没完。白莲教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势力遍布天下,迟早会卷土重来。还有朝中那些被我收买的人,你真的都查清了么?说不定,此刻就有人想取你性命。”
赢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多谢提醒。但太后,不,李氏,你已无棋可下,还是安心在这冷宫了此残生吧。”
他走出冷宫,阳光刺眼。宫门外,蒙恬已在等候。
“侯爷,太子醒了,想见你。”
第八章 余波未平
太医院内,太子赢稷躺在床上,左腿被木板固定,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见赢正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赢正按住。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
赢稷躺下,看着赢正,眼圈微红:“叔父,侄儿听说了。是您冲进火海,救了侄儿的命。这份恩情,侄儿永世不忘。”
“说这些做什么。”赢正在床边坐下,“你是太子,是大秦的未来,我救你,是分内之事。”
赢稷摇头:“不光是救命之恩。这些年来,若非叔父力保,侄儿早就被……被废了。叔父对侄儿,恩同再造。”
赢正看着他,心中感慨。这孩子,与他父亲年轻时真像,一样的仁厚,一样的重情重义。只是不知,这份仁厚,在帝王之路上是福是祸。
“稷儿,你可知这次是谁要害你?”他问道。
赢稷沉默片刻,低声道:“是……皇祖母。”
“你恨她么?”
赢稷摇头:“恨不起来。她毕竟是我的亲祖母。只是……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
“权力。”赢正缓缓道,“权力这东西,能让人疯魔。你记住,将来你做了皇帝,切不可被权力蒙蔽双眼,更不能为了权力,罔顾人伦,残害至亲。”
“侄儿谨记。”赢稷郑重道,又想起什么,“对了,玉玺……”
“玉玺安然无恙,已交还陛下。”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不过,陛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赢稷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印,上刻“监国”二字。
“这是……”
“陛下说了,你腿伤需要休养,但国事不能耽搁。从今日起,你以太子身份监国,处理日常政务。大事奏请陛下裁决,小事你可自行决断。”赢正微笑道,“这是陛下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
赢稷握着金印,手微微颤抖:“侄儿……侄儿怕做不好。”
“没有人天生就会做皇帝。”赢正拍拍他的肩,“我会帮你。记住,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江山为重。只要心存仁念,行正道,就不会错。”
赢稷用力点头。
从太医院出来,赢正长长舒了口气。太后倒台,太子监国,朝局暂时稳定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氏在冷宫中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白莲教真的会就此罢休么?朝中是否还有太后的余党?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太后终究手下留情,这份仁慈,会不会成为日后的隐患?
他回到府中,蒙恬已在书房等候。
“侯爷,有件事很奇怪。”蒙恬神色凝重。
“说。”
“我们查抄张诚府邸时,发现了一些往来书信。”蒙恬取出一封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一个叫‘黑虎’的人的。信中提到‘江南之事,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赢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皱:“江南?白莲教在江南也有势力?”
“不止如此。”蒙恬压低声音,“我派人查了,这个‘黑虎’,很可能是江南漕帮帮主,陈霸。漕帮掌控大运河漕运,势力庞大,若他们与白莲教勾结……”
赢正心中一沉。大运河是大秦的命脉,南方粮赋全赖漕运北上。若漕帮与白莲教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蒙恬继续道,“我们在赤眉道人的住处,搜出了一份名单。上面记着朝中一些官员的名字,其中有些,我们之前并未查到与太后有牵连。”
赢正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官职都不高,但所处位置都很关键——有户部的库官,有兵部的文书,甚至还有宫中的侍卫统领。
这些人是太后的暗桩,还是白莲教的眼线?或者,两者皆是?
“查。”赢正将名单拍在案上,“一个一个地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蒙恬迟疑了一下,“侯爷,还有一事。”
“说。”
“曹正淳……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赢正一怔:“自尽?怎么回事?”
“说是用腰带悬梁。”蒙恬道,“但狱卒发现时,尸体已经凉了。我亲自去看了,死状……有些蹊跷。”
“带我去看。”
天牢内,阴冷潮湿。
曹正淳的尸体停放在一间空牢房中,盖着白布。赢正掀开白布,仔细查看。
曹正淳面色青紫,脖子上有勒痕,看起来确实是上吊而死。但赢正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嘴唇微微发紫。
“中毒。”赢正断定。
蒙恬点头:“我也这么想。但仵作验尸,说是窒息而亡,并无中毒迹象。”
赢正冷笑:“若用特殊的毒,普通仵作是验不出的。”他俯身,掰开曹正淳的嘴,仔细查看口腔,又翻开眼皮。
“眼结膜有出血点,确实是窒息特征。但口腔黏膜有轻微腐蚀,这是‘幽兰草’的痕迹。此毒服下后,会令人呼吸麻痹,产生窒息假象,与上吊而死几乎无异。”
“侯爷是说,曹正淳是被人毒杀,伪装成自尽?”
“不错。”赢正直起身,“杀他的人,不想他供出更多秘密。看来,朝中还有大鱼,我们没钓出来。”
蒙恬脸色一变:“会是谁?”
“不知道。”赢正摇头,“但此人能潜入天牢,毒杀要犯,绝非等闲之辈。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武功极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强戒备。尤其是太子和陛下那边,加派三倍人手保护。”
“是。”
“还有,”赢正看着曹正淳的尸体,“厚葬他吧。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后迷途知返,也算有功。”
走出天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赢正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宫阙,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太后虽倒,但这场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江南漕帮,白莲余孽,朝中暗桩……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潜伏在暗处,像一条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而他,必须在这迷雾中,为皇帝,为太子,为大秦,杀出一条血路。
“侯爷,回府么?”蒙恬问道。
赢正摇头:“不,去东宫。我要见太子。”
第276章 重要大运河
东宫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赢稷半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案几上堆满了奏折。见赢正进来,他放下朱笔,露出笑容:“叔父来了。”
赢正扫了一眼那些奏折,微微皱眉:“太医说了,你需要静养,不可过度劳累。”
“侄儿心里有数。”赢稷示意内侍搬来椅子,“叔父请坐。听说您去了天牢?”
赢正在他身旁坐下,将曹正淳之死与漕帮的疑点一一道来。赢稷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江南漕帮……若真与白莲教勾结,那可是心腹大患。”赢稷沉吟道,“大运河是朝廷命脉,漕运若乱,北方粮草不济,必生大乱。”
“正是。”赢正点头,“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江南。”
赢稷一惊:“叔父要离京?万万不可!朝局初定,叔父是定海神针,岂可轻离?更何况,您身上有伤,七日醉的余毒未清,此时南下,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查。”赢正缓缓道,“漕帮盘踞江南数十年,根深蒂固,地方官员多有牵连。派别人去,恐怕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以巡视河工为名南下,暗中查访,或有所获。”
赢稷还要再劝,赢正抬手制止:“我意已决。不过离京前,还需做些安排。你监国这些日子,要小心谨慎。我已命蒙恬加强宫禁,曹正淳留下的那份名单上的人,也都派人监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多加提防。”
“侄儿明白。”赢稷神情肃然,“叔父何时动身?”
“三日后。”赢正道,“这三天,我会将京中事务安排妥当。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那边,你要多去探望。太后之事,对陛下打击不小。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我观他气色,怕是郁结于心,伤了心神。”
赢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父皇他……这几日总是独坐殿中,不见任何人。就连我去了,他也只是说几句话便让我退下。”
“给他些时间吧。”赢正轻叹,“被至亲背叛,这种痛,外人难以体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稷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若遇危险,可去寻蒙恬,他值得信任。”
“侄儿谨记。”赢稷拱手,“叔父南下,也请务必保重。”
赢正点头,转身离去。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日后,赢正离京。他只带了十名亲卫,轻车简从,对外宣称是奉旨巡视黄河河工,顺道考察漕运。离京前夜,他秘密召见蒙恬,交代了许多事情。
“京城就交给你了。”赢正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太子年少,虽有才智,但经验不足。你要多辅佐,也要多提醒。朝中若有异动,可飞鸽传书与我。”
蒙恬抱拳:“侯爷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只是江南凶险,侯爷千万小心。我派两名暗卫暗中跟随,若有急事,他们可作联络。”
赢正没有拒绝。他知道蒙恬是担心自己安危,这番心意,不好推却。
出京那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要下雪。赢正骑在马上,回望巍峨的宫城,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摇摇头,甩开杂念,扬鞭策马,向南而去。
从京城到江南,走陆路需半月,水陆并进可快些,但也需十日左右。赢正一行人先骑马至通州,然后换乘官船,沿大运河南下。
时值冬月,运河两岸草木凋零,一片萧瑟。船行三日,进入山东境内,河面渐宽,船只也多了起来。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船,还有各式各样的商船,樯橹如林,帆影蔽日,显出一派繁忙景象。
赢正站在船头,望着这景象,若有所思。大运河贯通南北,每年有数百万石粮食从此北上,供养京师和边军。若此路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外面风大,进舱吧。”亲卫队长赵虎递上一件大氅。
赢正接过披上,问道:“还有几日到扬州?”
“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五六日便到。”赵虎道,“侯爷,到了扬州,我们是住驿馆,还是……”
“住驿馆太招摇。”赢正摇头,“在城中寻一处僻静的客栈,不要暴露身份。”
“是。”
正说着,前方忽然一阵骚动。只见数艘漕船横在河心,堵住了航道,其他船只被迫停下。船夫们大声吆喝,让对方让路,那些漕船上的人却置若罔闻。
赢正皱眉:“怎么回事?”
赵虎张望片刻,回道:“好像是漕帮的人在查船。说是追查私盐贩子,要逐一检查。”
“查船?”赢正冷笑,“漕帮什么时候有权力查船了?这是官府的事。”
“在运河上,漕帮势大,地方官府也让他们三分。”赵虎低声道,“听说漕帮帮主陈霸,人称‘运河龙王’,在江南一带呼风唤雨,连巡抚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运河龙王’。走,去看看。”
他们的官船缓缓靠近,只见那些漕船上站着数十名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兵刃,凶神恶煞。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呵斥一艘商船的船主:“让你开舱就开舱,哪那么多废话!再啰嗦,老子把你船掀了!”
那船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连连作揖:“这位爷,小老儿运的是瓷器,易碎,开舱搬运多有不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
“少废话!”管事一脚踹在老头腿上,老头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赢正看得眼中冒火,正要出声,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住手!”
从一艘客船上,跃下一名青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腰间佩剑。她扶起老头,怒视那管事:“光天化日,竟敢殴打百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管事上下打量她,淫笑道:“哟,哪来的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怎么,想替这老东西出头?行啊,陪爷喝两杯,爷就放了他。”
“放肆!”女子柳眉倒竖,拔剑出鞘,“再敢胡言,割了你的舌头!”
“呵,还是个小辣椒。”管事一挥手,“兄弟们,把这小娘子给我拿下,今晚大家乐呵乐呵!”
众大汉哄笑着围了上来。女子剑法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赢正见状,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会意,带着四名亲卫纵身跃下,加入战团。
赵虎等人是军中精锐,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不过片刻,便将那些大汉打翻在地。管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赵虎一脚踹倒,踩在脚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管事连连求饶。
赢正这才下船,走到那女子面前,拱手道:“姑娘没事吧?”
女子还剑入鞘,抱拳道:“多谢兄台相助。小女子柳青,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赢,单名一个正字。”赢正没有隐瞒真名,因为他此行本就是公开巡视,用化名反而引人怀疑。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可是镇北侯赢正赢侯爷?”
“正是。”
柳青急忙行礼:“民女柳青,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在此,多有冒犯。”
“柳姑娘不必多礼。”赢正虚扶一下,转头看向那管事,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拦截船只,殴打百姓?”
管事一听对方是镇北侯,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小人是漕帮济宁分舵的管事王三,奉舵主之命,在此盘查私盐贩子,不想冲撞了侯爷,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盘查私盐是官府之责,何时轮到漕帮越俎代庖?”赢正厉声道,“何况,就算是盘查,也该有礼有节,怎能随意殴打船民?我看你们是假公济私,勒索钱财才是真!”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王三连连磕头。
赢正懒得与他废话,对赵虎道:“将他捆了,送到济宁府衙,让知府严加审问。若查出有勒索、伤人等事,依法严办!”
“是!”
柳青看着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早闻侯爷铁面无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赢正微微一笑:“柳姑娘过奖。不知姑娘此行欲往何处?”
“回侯爷,小女子要去扬州。”柳青道,“家父在扬州经营一家镖局,我此次是回家探亲。”
“巧了,本侯也要去扬州。”赢正道,“若姑娘不弃,可搭本侯的船同行。”
柳青略一迟疑,道:“那就叨扰侯爷了。”
上了船,赢正命人奉茶。两人在船舱中落座,赢正问道:“柳姑娘方才说,令尊在扬州开镖局?不知是哪家镖局?”
“家父柳长风,所开的是长风镖局。”柳青答道。
赢正心中一动。长风镖局他听说过,是江南第一大镖局,分局遍布南北,总镖头柳长风人称“江南大侠”,在武林中颇有声望。更重要的是,长风镖局与漕帮素有嫌隙,两家为争运河上的生意,明争暗斗多年。
“原来是柳总镖头的千金,失敬。”赢正道,“本侯久闻柳总镖头侠名,一直无缘得见。此次到扬州,倒是要拜访一番。”
柳青道:“家父若知侯爷驾临,定当扫榻相迎。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柳青压低声音:“侯爷可知,漕帮为何突然大肆搜查船只?”
赢正目光一凝:“姑娘知道内情?”
“小女子也只是听到些风声。”柳青道,“据说,前几日,有一批从京城来的‘货’,在运河上失踪了。漕帮正四处搜查,说是追查私盐,实则是找那批‘货’。”
“什么货?”
柳青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但能让漕帮如此兴师动众,想必不是寻常之物。家父说,最近运河上不太平,让我早日回家,不要在外逗留。”
赢正心中疑云更浓。从京城来的货?会是什么?与太后余党有关?还是与白莲教有关?
他沉吟片刻,道:“多谢姑娘相告。此事本侯会留意。”
船行两日,到了济宁。赢正下船,去了一趟府衙。济宁知府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听说镇北侯驾到,慌忙出迎。
“下官周文远,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赢正摆手:“周大人不必多礼。本侯奉旨巡视河工,路过此地,顺道来问问,前日送来的那个漕帮管事,审得如何了?”
周文远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下官正在审问,尚未有结果。”
赢正察言观色,知他有难言之隐,屏退左右,问道:“周大人,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话但说无妨。是否有人给你施压?”
周文远苦笑:“侯爷明鉴。那王三押来次日,漕帮济宁分舵的舵主李魁就来了,说是误会一场,愿赔钱给那船主,请下官放人。下官本想严办,可那李魁是漕帮帮主陈霸的结拜兄弟,在本地势力极大,下官……下官实在惹不起啊。”
“所以你就准备放人?”赢正声音转冷。
周文远慌忙跪倒:“下官不敢!只是……侯爷,您有所不知,漕帮在江南势大,连巡抚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下官区区一个知府,若真与漕帮硬碰,怕是乌纱不保都是轻的,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啊。”
“起来说话。”赢正扶起他,“漕帮再大,也是民,你是官,哪有民压官的道理?本侯且问你,这些年,漕帮在运河上,可有什么不法之举?”
周文远犹豫再三,低声道:“不瞒侯爷,漕帮垄断漕运,抬高运价,盘剥船民,那是家常便饭。他们还与盐枭勾结,贩卖私盐,牟取暴利。这些事,江南官场人尽皆知,可谁也不敢管。一来漕帮势大,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朝中有人。”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朝中谁人?”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周文远摇头,“只是听说,漕帮每年都会往京城送大批金银,至于送给谁,就不是下官能知道的了。”
赢正心中雪亮。漕帮能在江南横行无忌,背后必有朝中高官庇护。这庇护之人,很可能就是太后的党羽,甚至可能与白莲教有牵连。
“周大人,本侯给你交个底。”赢正正色道,“此次南下,名为巡视河工,实为查案。漕帮之事,本侯管定了。你若能秉公执法,本侯保你无事。你若畏首畏尾,本侯就先办你一个渎职之罪。”
周文远额头冒汗,咬牙道:“有侯爷做主,下官必秉公执法,严惩凶徒!”
“好。”赢正点头,“那个王三,继续审,务必将漕帮的不法之事挖出来。但切记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离开府衙,赢正回到船上,心中已有计较。漕帮这个毒瘤,必须铲除。但铲除之前,得先摸清其底细,尤其是要找出他们背后的靠山。
柳青见他神色凝重,问道:“侯爷,可是遇到了难处?”
赢正也不隐瞒,将漕帮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本侯欲查漕帮,但他们在江南根深蒂固,恐难入手。柳姑娘是本地人,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柳青想了想,道:“侯爷若想查漕帮,或许可以从一个人入手。”
“谁?”
“扬州知府,沈文渊。”柳青道,“沈大人是难得的清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他曾多次上书朝廷,弹劾漕帮,可惜都被压下。家父与沈大人有些交情,曾听他说,他手中握有漕帮与朝中权贵勾结的证据,只是苦于无人支持,不敢轻举妄动。”
赢正眼睛一亮:“好,到了扬州,本侯就去见这位沈知府。”
船又行三日,终于抵达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即便是在冬日,也难掩其秀丽。运河码头上,船只云集,人声鼎沸。赢正一行人下了船,在城中寻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住下。这客栈不大,但清静雅致,老板是个老实人,不会多嘴。
安顿好后,赢正对赵虎道:“你带两个人,去长风镖局递个帖子,就说本侯明日登门拜访柳总镖头。记住,要低调,不要声张。”
“是。”
赵虎离去后,赢正换了身便服,带着两名亲卫,悄悄出了客栈,往府衙而去。
扬州府衙位于城东,门面不大,但颇为肃穆。赢正递上名帖,门子一看是镇北侯,吓得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官员匆匆迎出,正是知府沈文渊。
“下官沈文渊,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沈文渊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赢正打量他,见他衣着简朴,官袍已洗得发白,心中已有几分好感:“沈大人不必多礼。本侯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侯爷请。”
两人来到后堂书房,屏退左右。沈文渊亲自奉茶,道:“侯爷此来,可是为漕帮之事?”
赢正一怔:“沈大人如何得知?”
沈文渊微微一笑:“侯爷在济宁惩治漕帮管事之事,下官已有耳闻。侯爷铁面无私,下官敬佩。只是侯爷可知,那王三昨日已被漕帮保释出狱了?”
赢正脸色一沉:“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沈文渊叹道,“济宁知府周文远,昨日派人送来密信,说漕帮施压,他顶不住,只得放人。他还让下官提醒侯爷,漕帮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侯爷虽位高权重,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事小心。”
赢正冷笑:“好一个地头蛇。本侯倒要看看,这地头蛇有多大能耐。”他看向沈文渊,“沈大人,本侯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南下,一为巡视河工,二为查办漕帮。本侯听说,沈大人手中握有漕帮罪证?”
沈文渊神色一肃:“侯爷消息灵通。不错,下官确实收集了漕帮不少罪证,包括他们垄断漕运、哄抬运价、盘剥船民、贩卖私盐,甚至杀人的证据。但这些证据,下官不敢轻呈。”
“为何?”
“因为漕帮背后有人。”沈文渊压低声音,“侯爷可知,漕帮每年给京城某位大人物进贡多少银子?”
“多少?”
“这个数。”沈文渊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
“三十万两。”沈文渊一字一句道,“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古董字画、珍奇宝物,不计其数。”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两,几乎是朝廷一年漕运收入的三成。什么样的官,敢收如此巨贿?
“那人是谁?”
沈文渊摇头:“下官不知。漕帮做事隐秘,银子都是通过钱庄汇兑,最终落入谁手,查无可查。但能收如此巨贿而不倒的,朝中不过寥寥数人。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猜。”
赢正沉吟片刻,道:“沈大人,本侯需要你的帮助。你手中的证据,能否借本侯一观?”
沈文渊起身,走到书架前,移开几本书,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这些是下官多年收集的漕帮罪证,请侯爷过目。”沈文渊将木匣奉上。
赢正接过,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沉。这上面记载的,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强占民田、欺行霸市、杀人越货、贿赂官员……漕帮之恶,罄竹难书。
“有这些证据,足以将漕帮连根拔起。”赢正合上文书,“但沈大人,扳倒漕帮容易,扳倒他们背后的人,却难。”
“侯爷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要动漕帮,先得揪出他们背后的靠山。否则,就算今天抓了陈霸,明天还会冒出个张霸、李霸。”
沈文渊深以为然:“侯爷所言极是。只是那背后之人隐藏极深,如何揪出?”
赢正思索片刻,道:“本侯有一计,或可一试。不过,需要沈大人配合。”
“侯爷但说无妨,下官必全力配合。”
赢正附耳低语,沈文渊听着,先是惊讶,继而点头,最后露出敬佩之色:“侯爷此计甚妙。只是……太过凶险,侯爷万金之躯,若有闪失,下官万死难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淡然道,“本侯既来了江南,就一定要将漕帮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否则,大运河永无宁日,朝廷漕运永无宁日。”
沈文渊肃然起敬,深深一揖:“侯爷为国为民,不顾安危,下官敬佩。侯爷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配合侯爷。”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赢正方告辞离开。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赵虎禀报,帖子已送到长风镖局,柳总镖头明日在家恭候。
赢正点头,正要用饭,忽听窗外一声轻响。他警觉地按住剑柄,低喝:“谁?”
窗外无人应答。赢正示意赵虎,赵虎轻轻推开窗户,只见窗棂上钉着一支飞镖,镖上穿着一封信。
赢正取下信,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漕帮有批货到码头,陈霸亲自接货。货从京城来,与白莲教有关。”
信未署名,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写。
赢正心中一动。谁会给他报信?柳青?还是其他人?
“侯爷,会不会是陷阱?”赵虎低声道。
“有可能。”赢正沉吟道,“但无论如何,得去看看。你挑两个好手,跟我去码头。其余人守在这里,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
“是。”
子时,扬州码头。
虽是深夜,但码头上灯火通明,数十名漕帮帮众手持火把,将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空地上停着三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着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负手而立,正是漕帮帮主陈霸。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个是济宁分舵舵主李魁,另一个却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穿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正是白莲教的军师,青玄道人。
“道长,货可安全?”陈霸问道,声音粗哑。
青玄道人微微一笑:“陈帮主放心,货从京城一路南下,有本教高手护送,万无一失。”他掀开一辆马车的油布,露出里面一个个木箱。
陈霸打开一个木箱,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刀剑,寒光闪闪。他随手拿起一把刀,试了试锋刃,满意地点点头:“好刀。有了这批兵器,大事可成。”
青玄道人道:“这只是第一批。待大事成后,本教还有厚礼相赠。”
陈霸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只要贵教助我掌控漕运,日后江南一带,任贵教传道,官府绝不过问。”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声冷笑:“好一个官匪勾结,好一个狼狈为奸。”
陈霸脸色一变:“谁?”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当先一人正是赢正。他一身黑衣,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扫过陈霸和青玄道人。
“镇北侯?”陈霸瞳孔一缩,随即狞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侯爷大驾光临。怎么,侯爷不在京城享福,跑这码头来喝西北风?”
赢正不理他,看向青玄道人:“白莲教的余孽,果然与漕帮勾结在一起。你们从京城运来这批兵器,意欲何为?”
青玄道人神色不变:“侯爷说什么,贫道听不懂。这些只是普通的刀剑,漕帮走镖护船,需要兵器防身,有何不可?”
“防身?”赢正冷笑,“制式军刀,精钢打造,这是防身的兵器?这是谋反的兵器!”
他一挥手,赵虎和另一名亲卫上前,掀开另外两辆马车的油布。里面不是兵器,而是一个个木桶,桶上贴着封条,写着“火药”二字。
“火药!”陈霸脸色大变,“这不是我订的货!”
青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陈帮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侯爷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陈霸咬牙:“道长说得对。赢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夜,你就留在这吧!”
他一挥手,数十名漕帮帮众手持兵刃,围了上来。
赢正长剑出鞘,冷冷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码头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沈文渊率领数百官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将码头团团围住。
“陈霸,你勾结白莲教,私运军火,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沈文渊厉声喝道。
陈霸又惊又怒:“沈文渊,你敢动我?”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何不敢?”沈文渊一挥手,“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漕帮帮众虽然凶悍,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被杀得七零八落。陈霸和青玄道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赢正纵身而起,长剑直取青玄道人。
青玄道人拂尘一挥,卷向长剑。两人战在一处,这妖道武功不弱,一柄拂尘使得出神入化。但赢正剑法精妙,内力虽然未复,但剑招老辣,不过十招,便一剑刺中青玄道人左肩。
青玄道人惨叫一声,拂尘脱手。陈霸见状,拔刀砍向赢正后背。赵虎挺刀架住,与陈霸战在一起。
码头上一片混战。赢正正要擒下青玄道人,忽听一声尖啸,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赢正。
“侯爷小心!”赵虎惊呼。
赢正回身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来人身法如鬼似魅,一掌拍向赢正胸口。赢正闪避不及,硬接一掌,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寒冰掌!你是玄冥老怪?”赢正又惊又怒。玄冥老怪是白莲教两大护法之一,武功极高,他怎会在此?
黑影落地,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面色惨白,双目深陷,正是玄冥老怪。他桀桀怪笑:“赢正,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又是一掌拍来。这一掌威力更大,掌风过处,寒气逼人。赢正重伤之下,已无力闪避,只得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惊虹般闪过,挡在赢正身前。只听“砰”的一声,玄冥老怪被震退三步,来人也倒退两步,但稳稳站定。
是个女子,一身青衣,面蒙轻纱,手持长剑。
“是你?”赢正一怔,这女子的身形,像极了柳青。
女子不答,剑光如雨,攻向玄冥老怪。她的剑法轻灵飘逸,与玄冥老怪的阴寒掌法斗得旗鼓相当。玄冥老怪久战不下,又见官兵越聚越多,虚晃一招,抓起青玄道人,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追!”沈文渊欲下令,被赢正拦住。
“不必追了,追不上的。”赢正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那寒冰掌的阴毒内力,正在他体内肆虐。
“侯爷,你伤得不轻,必须马上疗伤。”女子扶住他,声音果然是柳青。
赢正苦笑:“原来柳姑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方才多谢相救。”
柳青摇头:“侯爷为查漕帮,不顾安危,小女子敬佩。家父常说,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先。侯爷为民除害,小女子出手相助,理所应当。”
这时,赵虎已将陈霸擒下。陈霸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被赵虎和几名亲卫合力制服。
沈文渊命人将陈霸捆了,又清点现场,共缴获刀剑五百把,火药二十桶,还有漕帮与白莲教往来的书信若干。
“侯爷,这些罪证,足以定漕帮死罪了。”沈文渊兴奋道。
赢正点头,但脸上并无喜色。玄冥老怪的出现,说明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陈霸背后那个朝中人物,至今还未浮出水面。
“将陈霸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这些兵器火药,就地封存,派重兵把守。”赢正吩咐道,“沈大人,劳烦你连夜审问陈霸,务必要问出,他背后那人是谁。”
“下官明白。”
回到客栈,柳青为赢正运功疗伤,逼出寒毒。一个时辰后,赢正脸色稍缓,但内伤颇重,需静养数日。
“柳姑娘,今夜多亏你了。”赢正由衷道。
柳青摘下蒙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侯爷客气了。其实,那封报信的信,也是我写的。我暗中跟踪陈霸多日,得知他今夜要与白莲教交易,便想通知侯爷,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才用飞镖传书。”
赢正恍然:“原来如此。柳姑娘心思缜密,武艺高强,令尊教女有方。”
柳青微微一笑:“家父若知侯爷夸奖,定会高兴。对了,侯爷,我从陈霸的一名心腹口中得知,漕帮与朝中那人联络,是通过一个叫‘云来客栈’的地方。那客栈是漕帮的产业,常有京城来的人在那里落脚。”
“云来客栈?”赢正记下这个名字,“好,明日我就去查。”
“侯爷有伤在身,不宜劳累。”柳青道,“不如让我去吧。我父亲在扬州有些耳目,查起来方便些。”
赢正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有劳柳姑娘了。不过,务必小心,白莲教的人可能还在城中。”
“侯爷放心。”
柳青离去后,赢正独坐房中,心中思绪万千。今夜虽擒了陈霸,缴了军火,但玄冥老怪逃脱,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仍未清除。更重要的是,朝中那个幕后黑手,依然躲在暗处。
此人能收受漕帮三十万两贿银,地位必定极高。会是谁?六部尚书?还是……王爷?
赢正忽然想起,太后倒台前,曾与几位藩王过从甚密。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藩王在地方上有权有势,若与漕帮、白莲教勾结,图谋不轨,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赢正喃喃自语:“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第277章 运功来疗伤
赢正在客栈静养两日,内伤稍愈,但寒毒未清,每逢子夜,经脉便如针扎般刺痛。柳青每日前来为他运功疗伤,又煎了祛寒补气的汤药,这才稳住伤势。
第三日清晨,沈文渊匆匆来访,面色凝重。
“侯爷,陈霸开口了。”沈文渊屏退左右,低声道,“但他供出的那个人,下官……下官不敢信,更不敢查。”
赢正心中一凛:“是谁?”
沈文渊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赢正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雍”字。
大秦四皇子,雍王赢雍,太后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是他?”赢正声音发沉。雍王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封地在雍州,距京城千里之遥。他在朝中素无根基,平日只知吟诗作画,游山玩水,名声不显。太后倒台时,他也未受牵连,只因皇帝念及兄弟之情,未加追究。
“陈霸说,他与雍王联络已三年有余。每年三十万两白银,分四次送往雍州。接头之人是雍王府长史周明德,在扬州云来客栈交接。”沈文渊声音发颤,“侯爷,若此事为真,那雍王私通漕帮、勾结白莲教,所图非小啊。”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陈霸可有证据?”
“有。”沈文渊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陈霸私藏的暗账,记录历年送给雍王的银两数目,以及周明德收银后出具的收条。下官已核对笔迹,确是周明德手书无疑。”
赢正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越看心越沉。账册记载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三年来,漕帮共送给雍王白银九十二万两,黄金五千两,另有珠宝古玩若干。这还不包括白莲教所赠之物。
“雍王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赢正合上账册,“养兵?蓄死士?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大变:“糟了!太子!”
沈文渊一愣:“侯爷何意?”
“雍王是太后亲子,太后倒台,他岂能不恨?若他真有反心,首要目标必是太子!”赢正霍然起身,“京城有变,我必须立刻回京!”
“侯爷,您的伤……”
“顾不得了。”赢正抓起佩剑,“赵虎,备马!我们连夜回京!”
“侯爷且慢。”柳青从门外进来,显然已听到二人对话,“从此地回京,快马加鞭也需七八日。若雍王真有异动,此刻恐怕已经动手。侯爷即便赶回,也来不及了。”
赢正脚步一顿:“那依柳姑娘之见?”
“飞鸽传书。”柳青道,“我长风镖局在各地设有分号,有专门的传信渠道,比官驿快上数倍。从此地到京城,三日可达。侯爷可修书两封,一封给太子,提醒他小心防范;一封给蒙恬将军,让他加强戒备。同时,侯爷轻装简从,星夜回京,或许还能赶上。”
赢正略一思索,点头道:“好,就依柳姑娘。沈大人,陈霸和账册就交给你,务必妥善保管。待本侯回京禀明圣上,再作处置。”
“下官明白。”沈文渊郑重道,“侯爷放心,人在账在。”
赢正当即修书两封,一封给赢稷,一封给蒙恬,将雍王之事简略说明,让他们严加防范。柳青召来信使,将书信绑在信鸽腿上,两只白鸽冲天而起,往北而去。
“侯爷,我随你回京。”柳青道,“你内伤未愈,路上若遇袭,我能照应。”
赢正本想拒绝,但见她目光坚定,知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那就多谢柳姑娘了。”
当日午后,赢正、柳青带着赵虎等十名亲卫,轻装快马,离开扬州,往北疾驰。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未走官道,而是抄小路北上。
一行人日夜兼程,三日行了五百里。第四日傍晚,行至徐州地界,人困马乏,只得在一处小镇歇脚。
这小镇名唤青石镇,因镇外有座青石山而得名。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名“悦来”——与扬州那家同名,却是巧合。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见赢正一行人风尘仆仆,衣着不凡,连忙殷勤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房,干净宽敞。”
“要五间上房,再备些酒菜。”赵虎吩咐道。
“好嘞,客官楼上请。”
众人安顿下来,赢正独坐房中,心中不安越来越重。算算日子,信鸽应该已到京城,不知赢稷收到信没有?雍王若真有反心,会如何动手?逼宫?行刺?还是……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刺耳。
赢正心中一紧,按剑而起。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撞开,赵虎浑身是血跌了进来:“侯爷,有埋伏!”
话音未落,无数箭矢破窗而入。赢正挥剑格挡,但箭矢密集,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牙拔出箭,鲜血喷涌。
“保护侯爷!”赵虎嘶声喊道,与几名亲卫堵在门口,拼死抵挡。
楼道里传来喊杀声,显然客栈已被包围。赢正心中雪亮,这是雍王的人!他们行踪暴露了!
“从后窗走!”柳青破门而入,她已换上一身劲装,手中长剑滴血,显然已与人交过手。
赢正点头,与柳青跃出后窗。窗外是个小院,院墙不高,两人翻墙而出,落在后巷。赵虎和三名亲卫随后跳出,其余人已战死。
“侯爷,往这边走!”赵虎熟悉道路,当先带路。
一行人刚出巷口,迎面撞上一队黑衣杀手,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赢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首一人狞笑道,声音尖细,正是雍王府长史周明德。
“周明德,果然是你。”赢正冷冷道,“雍王谋反,你也难逃一死。”
“谋反?”周明德哈哈大笑,“成王败寇,何来谋反?等殿下登基,我就是开国功臣!至于你,镇北侯,今夜就要葬身于此!”
他一挥手,杀手一拥而上。
赵虎和三名亲卫奋力抵挡,但寡不敌众,很快便有人倒下。柳青剑法虽高,但对方人多,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赢正内伤未愈,又中箭失血,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拼尽全力,刺倒两人,但后背又中一刀,踉跄倒地。
“侯爷!”柳青惊呼,想要来救,却被两名杀手缠住。
周明德提刀走近,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赢正,你坏我大事,今日我就用你的人头,向殿下请功!”
刀光一闪,直劈而下。
赢正闭目待死,忽听“铛”的一声,周明德的刀被荡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挡在赢正身前。
来人一身玄衣,面戴青铜面具,手中一柄短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你是何人?”周明德又惊又怒。
玄衣人不答,短剑一抖,化作点点寒星。周明德举刀相迎,但对方剑法诡异,不过三招,他手腕中剑,钢刀脱手。
“撤!”周明德知不是对手,转身就逃。
玄衣人也不追赶,回身扶起赢正,在他口中塞了一粒药丸。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赢正顿觉精神一振。
“多谢阁下相救。”赢正拱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玄衣人摇头,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赢正的心口,意思是让他赶紧回京。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此人好俊的功夫。”柳青扶住赢正,心有余悸,“若不是他,今夜我们凶多吉少。”
赢正看着玄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此人是谁?为何救他?那粒药丸又是何物,竟有如此神效?
“侯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赵虎包扎好伤口,喘息道。
“走。”赢正点头。
一行人不敢停留,连夜出镇,往北疾行。所幸周明德溃退后,未再追来。天亮时分,他们已进入山东地界。
又行两日,离京城只剩三百里。这日中午,他们在路边茶摊歇脚,忽见一骑快马从北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见到赢正,滚鞍下马,嘶声道:“侯爷,京城……京城出事了!”
赢正心头一沉,扶住来人,却是蒙恬麾下一名校尉,姓韩。
“韩校尉,慢慢说,京城怎么了?”
韩校尉泪流满面:“三日前,雍王忽然率兵进京,说是奉旨勤王。蒙将军觉得蹊跷,带兵阻拦,双方在玄武门发生冲突。谁知……谁知禁军中有人叛变,打开宫门,雍王军队长驱直入。蒙将军拼死抵挡,身受重伤,现在生死未卜。太子……太子被围在东宫,下落不明!”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陛下呢?陛下何在?”
“陛下在养心殿,被雍王软禁。雍王宣称太子谋反,他奉命平乱,现已掌控京城九门,自封摄政王,正在清洗朝臣。不服者,格杀勿论!”
赢正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柳青连忙扶住他。
“侯爷,保重身体!”
赢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雍王有多少兵马?”
“雍王本部兵马三千,但禁军副统领刘瑾叛变,带走了五千禁军。此外,城外还有一万边军,是雍王从雍州带来的,现已进驻京城。”韩校尉道,“蒙将军麾下只有三千御林军,寡不敌众。他命我杀出重围,南下寻侯爷。侯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赢正心念电转。雍王有兵近两万,控制了京城。自己身边只有十余人,如何与之抗衡?硬拼无异以卵击石,必须智取。
“雍王以何名义进京?”
“说是奉太后密诏,清君侧,除奸佞。”韩校尉恨声道,“他指太子勾结外戚,谋害太后,意图篡位。满朝文武,信者寥寥,但刀架在脖子上,谁敢不服?”
赢正冷笑:“好一个清君侧。韩校尉,你可知朝中还有谁未屈服?”
“据末将所知,兵部尚书李纲、吏部尚书王守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墉等几位大人,被雍王下狱。其余大臣,或闭门不出,或虚与委蛇。倒是有几位王爷,如齐王、楚王,公开支持雍王。”
“齐王、楚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位是雍王的叔父,素来与太后一党走得近。太后倒台,他们免死狐悲,如今雍王起事,他们自然鼎力支持。
“侯爷,我们该怎么办?”赵虎问道。
赢正沉思片刻,道:“雍王虽控制京城,但根基不稳。他矫诏进京,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必有忠义之士不服。再者,各地藩王、边镇大将,未必听他号令。我们要做的,是联络勤王之师,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可是侯爷,我们人在江南,如何联络勤王之师?”柳青问道。
赢正看向北方,缓缓道:“去太原。”
“太原?”
“太原总兵岳钟琪,是我旧部,麾下有五万精兵。只要他肯出兵,雍王不足为虑。”赢正道,“而且,太原距京城八百里,急行军五日可到。雍王刚刚控制京城,还来不及控制地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精神一振。岳钟琪是大秦名将,镇守北疆多年,与赢正有过命的交情。若他肯出兵,大事可成。
“可是侯爷,从此地到太原,尚有千里之遥。雍王必在沿途设卡拦截,我们如何到得了?”柳青担忧道。
“走小路,昼伏夜出。”赢正决然道,“无论如何,必须赶到太原!”
当即,一行人改道向西,往太原方向疾驰。为避关卡,他们专走山路小道,风餐露宿,辛苦异常。赢正伤势未愈,连日奔波,伤口恶化,高烧不退。柳青悉心照料,采草药为他疗伤,这才保住性命。
这日,行至太行山深处,人迹罕至。众人寻了一处山洞歇息,赵虎带人打猎,柳青为赢正换药。
“侯爷,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柳青看着赢正溃烂的伤口,眉头紧锁,“必须找大夫医治,否则……”
“无妨。”赢正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到太原就好了。岳钟琪军中,有良医。”
柳青知他性子,不再多言,默默为他包扎。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赵虎提着一只山鸡进来,神色紧张:“侯爷,山下有动静。”
赢正示意噤声,侧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数十骑。
“是追兵。”赢正低声道,“熄灭火堆,躲到里面去。”
众人急忙灭掉火堆,躲到山洞深处。马蹄声渐近,停在山洞附近。有人下马查看,脚步声在洞口徘徊。
“大人,这里有马蹄印,刚留下不久。”一个声音道。
“搜!他们跑不远!”另一个声音道,正是周明德。
赢正心中叫苦。这山洞虽深,但入口狭窄,若被发现,无处可逃。他握紧剑柄,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虎啸,震耳欲聋。接着是马匹惊嘶,人声嘈杂。
“有老虎!快放箭!”
“啊——我的腿!”
一阵混乱后,马蹄声远去,追兵竟被老虎吓跑了。
赢正松一口气,却又疑惑。这寒冬时节,老虎多在深山蛰伏,怎会出现在此?而且,那虎啸声,似乎有些刻意……
“侯爷,追兵走了。”赵虎探出头去,惊讶道,“真是怪事,这老虎来得太巧了。”
柳青若有所思:“侯爷,还记得那夜救我们的玄衣人吗?此人一路暗中跟随,暗中相助,方才那虎啸,恐怕也是他所为。”
赢正点头:“此人武功高强,行事诡异,不知是敌是友。但既救我们多次,当无恶意。日后若有缘再见,定要当面谢过。”
虚惊一场,众人不敢久留,连夜赶路。又行三日,终于走出太行山,进入山西地界。距离太原,只剩二百里了。
太原,古称晋阳,乃北方重镇。城墙高厚,兵精粮足,总兵岳钟琪坐镇于此,威震北疆。
这日黄昏,赢正一行人抵达太原城外。众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守城兵士见他们形迹可疑,上前盘问。
“什么人?从哪来?”
赢正上前一步,亮出镇北侯令牌:“我乃镇北侯赢正,有要事见岳总兵,速去通报。”
兵士见令牌不似作假,不敢怠慢,飞报总兵府。不多时,城门大开,一队亲兵驰出,为首一员大将,年约四十,虎背熊腰,面如重枣,正是太原总兵岳钟琪。
“侯爷!”岳钟琪滚鞍下马,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岳钟琪,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赢正连忙扶起:“岳将军快快请起。本侯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商。”
岳钟琪见赢正形容憔悴,浑身是伤,大吃一惊:“侯爷,您这是……”
“进去再说。”
总兵府内,岳钟琪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将领。赢正将雍王谋反、控制京城之事详细道来,又取出沈文渊所给账册副本,以及陈霸的口供。
岳钟琪听完,拍案而起:“雍王小儿,竟敢谋逆!侯爷,您说怎么办,末将万死不辞!”
“岳将军忠义,本侯佩服。”赢正道,“如今雍王控制京城,挟持天子,矫诏摄政。我们必须起兵勤王,清君侧,正朝纲。”
“侯爷所言极是。”岳钟琪道,“末将麾下有五万精兵,随时可开赴京城。只是……”他面露难色,“雍王宣称奉太后密诏,清君侧。我们若起兵,恐被诬为反贼。而且,没有圣旨,私自调兵,形同谋反,这……”
赢正理解岳钟琪的顾虑。大秦律法,边镇大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违者以谋反论处。岳钟琪若起兵,便是赌上全家性命。
“岳将军,你看这是何物。”赢正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面金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
岳钟琪一见,慌忙跪倒:“吾皇万岁!”
“此乃陛下所赐金牌,可调天下兵马。”赢正沉声道,“本侯离京前,陛下知江南之行凶险,特赐此牌,以防不测。如今雍王谋逆,陛下被软禁,太子生死不明,正是用此牌之时。岳钟琪听令!”
“末将在!”
“本侯以钦差大臣、镇北侯之名,命你即日起兵,勤王讨逆!一切后果,由本侯承担!”
岳钟琪热血上涌,抱拳道:“末将遵命!誓死勤王,诛杀逆贼!”
当夜,总兵府灯火通明。岳钟琪召集众将,宣布起兵。众将多是血性男儿,一听雍王谋反,无不愤慨,纷纷表示愿随将军勤王。
岳钟琪命副将点兵,准备粮草,三日后出发。又派人联络周边州县,征集民夫、骡马,以备军用。
赢正则修书数封,派人送往各地。一封给山东总兵刘永福,一封给河南总兵张勇,一封给湖广总督林则徐,请他们起兵响应,共讨逆贼。又写密信给京城中的旧部,命他们暗中联络忠义之士,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安排妥当,赢正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他伤势过重,又连日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岳钟琪大惊,急召军中医官诊治。
医官诊脉后,摇头道:“侯爷内伤极重,寒毒入体,又失血过多,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必须静养,否则性命难保。”
柳青道:“我有一套家传针法,可逼出寒毒,但需七日,每日行针一次。这七日,侯爷绝不能动武,也不能劳神。”
岳钟琪道:“那就请柳姑娘为侯爷疗伤。勤王之事,有末将在,侯爷放心。”
赢正昏迷三日,方苏醒过来。柳青每日为他行针,逼出寒毒。岳钟琪则积极备战,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第四日,探马来报,雍王得知太原起兵,派大将高怀德率军三万,前来征讨,已出井陉关,不日将抵太原。
岳钟琪召集众将议事,道:“高怀德是雍王心腹,骁勇善战,麾下三万兵马,皆是边军精锐。我军虽众,但仓促成军,未经操练,恐非其敌。诸位有何良策?”
众将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固守,有人主张迎击,莫衷一是。
赢正此时已能下床,在柳青搀扶下,来到议事厅。岳钟琪忙让出主位,赢正摆手,在侧座坐下。
“高怀德此人,我知之甚深。”赢正缓缓道,“他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刚愎自用,不听人言。我们可诱敌深入,设伏歼之。”
“侯爷有何妙计?”
赢正铺开地图,指着太原以南的雀鼠谷道:“此地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可伏重兵。岳将军可派一支偏师,前往挑战,许败不许胜,将高怀德引入谷中。然后伏兵四起,断其归路,可一举破敌。”
岳钟琪击掌道:“妙计!末将这就安排。”
“且慢。”赢正道,“高怀德虽鲁莽,但久经战阵,寻常诱敌之计,恐难瞒他。需派一智勇双全之将,且要让他以为,我军主力在此,他才会全力追击。”
“侯爷以为,派谁去好?”
赢正目光扫过众将,落在一员年轻将领身上:“李敢将军,你可敢担此重任?”
李敢是岳钟琪麾下骁将,年方二十五,有勇有谋。他抱拳道:“末将愿往!”
“好。”赢正道,“你带五千兵马,多树旗帜,广布营寨,做出主力模样。与高怀德交战,只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将他引入雀鼠谷。记住,败要败得真,退要退得急,但不可溃散。”
“末将领命!”
“赵龙将军。”赢正又点一员将。
“末将在!”
“你率一万兵马,埋伏在雀鼠谷东侧山头。待敌军入谷,听我号炮为令,滚木礌石齐下,封住谷口。”
“是!”
“钱虎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一万兵马,埋伏在西侧山头。号炮一响,万箭齐发,射杀敌军。”
“得令!”
“孙豹将军。”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埋伏在谷后。待敌军混乱,从后掩杀,务必生擒高怀德。”
“遵命!”
“岳将军。”赢正最后道,“你率两万主力,在谷外接应。若敌军有援兵,你负责阻击。若高怀德突围,你负责截杀。”
岳钟琪拱手:“末将领命!”
众将各去准备。赢正又对柳青道:“柳姑娘,有劳你带一队轻骑,在高怀德来路上骚扰,迟滞其行军,为我军布置争取时间。”
柳青抱拳:“侯爷放心,小女子必不辱命。”
三日后,高怀德大军抵达太原外围,与李敢部相遇。李敢依计,多树旗帜,广布营寨,摆出决战架势。高怀德见敌军阵势严整,不敢轻进,扎营对峙。
次日,两军对阵。李敢出马挑战,高怀德亲自迎战。战不十合,李敢佯败而走,高怀德挥军追击。李敢且战且退,一路丢弃辎重,显得狼狈不堪。
高怀德见状,以为敌军怯战,大喜,催军急进。副将提醒道:“将军,谨防有伏。”
高怀德不以为然:“赢正重伤未愈,岳钟琪庸碌之辈,有何惧哉?全军追击,生擒李敢者,赏千金!”
大军一路追至雀鼠谷。谷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副将又劝:“将军,此地险要,恐有埋伏。”
高怀德勒马观望,见谷中寂静,飞鸟不惊,笑道:“若有伏兵,鸟兽早惊。李敢小儿,已丧胆矣!追!”
三万大军,鱼贯入谷。
行至谷中,忽听一声号炮,两侧山头旌旗招展,滚木礌石如雨而下,顿时封住谷口。接着箭如飞蝗,射得敌军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中计矣!”高怀德大惊,急令退兵,但谷口已被堵死,退路已断。
这时,谷后杀声震天,孙豹率骑兵杀到,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高怀德军心大乱,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高怀德见大势已去,欲拼死突围,被孙豹一枪刺中大腿,生擒活捉。主将被擒,余众纷纷投降。
此战,岳钟琪军大获全胜,歼敌万余,俘虏两万,缴获军械粮草无数。己方伤亡不过千余,可谓完胜。
捷报传来,全军振奋。赢正闻讯,松了一口气。高怀德一败,雍王折一臂膀,太原暂保无虞。但京城仍在雍王掌控中,太子下落不明,勤王之路,仍漫漫其修远。
他望向京城方向,喃喃道:“稷儿,坚持住,叔父很快就来救你。”
第278章 如插了翅膀
雀鼠谷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不数日便传遍天下。
雍王在京城闻讯,又惊又怒,当场斩了报信的使者。他没想到赢正重伤之下,竟还能运筹帷幄,更没想到岳钟琪的五万边军如此悍勇。高怀德是他麾下第一猛将,三万精兵竟全军覆没,这让他既心疼又心惊。
“废物!都是废物!”雍王将御案上的奏折全扫到地上,气得面色铁青。
周明德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下,额头紧贴地面:“殿下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阻止岳钟琪进军。臣已命人封锁潼关、武关,赢正想进京,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雍王冷笑,“赢正有陛下金牌,可调天下兵马。你以为岳钟琪是最后一个?山东刘永福、河南张勇、湖广林则徐,这些人都收到赢正的密信了!一旦他们响应,数十万大军压境,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周明德眼珠一转:“殿下,为今之计,唯有尽快登基。只要您登上帝位,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赢正便是叛军。届时下诏讨逆,天下谁敢不从?”
雍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厉:“父皇那边……”
“陛下病重,无法理政,此乃天赐良机。”周明德低声道,“太医说了,陛下恐怕撑不过这个月。只要陛下‘自然’驾崩,殿下以太子被废、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顺理成章登基,谁敢说个不字?”
“赢稷呢?找到没有?”
“东宫被围那夜,太子确实失踪了。臣已封锁九门,全城搜捕,他跑不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雍王踱步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你所言。父皇那边,你去办,要干净利落。至于赢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记住,我要见到尸体。”
“臣遵旨。”
周明德退出大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何尝不知这是条不归路,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宅院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摇曳。
太子赢稷面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那夜东宫被围,蒙恬拼死护他杀出重围,自己却身中数箭,如今生死未卜。赢稷在几名忠心的侍卫保护下,躲入这处蒙恬早先准备的密室,已藏匿五日。
“殿下,该换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癯,正是太子少傅,文渊阁大学士苏澈。
苏澈一边为赢稷换药,一边低声道:“方才得到消息,镇北侯在太原大败高怀德,斩敌万余,俘虏两万。雍王震怒,已调兵遣将,准备西征。”
赢稷眼睛一亮:“王叔果然来了!他伤势如何?”
“据说侯爷伤势不轻,但仍坚持指挥。岳钟琪已集结五万大军,不日将东进勤王。”苏澈顿了顿,“但雍王封锁了潼关、武关,扼守要道,勤王军想进京,恐非易事。”
赢稷咬牙道:“都怪我,若非我轻信雍王,何至于此。王叔早就提醒我,雍王表面闲散,实则野心勃勃,我却以为他危言耸听。”
“殿下不必自责。雍王伪装极好,朝中无人看出他有反心。当务之急,是联络朝中忠臣,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蒙将军有消息吗?”
苏澈摇头:“蒙将军重伤,被囚在天牢。臣已打点狱卒,尽力救治,但……伤势太重,只怕凶多吉少。”
赢稷眼眶一红。蒙恬是两朝老将,对他忠心耿耿,如今却因他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殿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苏澈正色道,“雍王已控制京城,软禁陛下。据宫中眼线回报,陛下的病情……突然加重,恐怕是雍王做了手脚。若陛下有不测,雍王必定立刻登基。到那时,殿下即便有镇北侯勤王,也是叛军了。”
赢稷心中一凛:“那该如何是好?”
“臣以为,殿下必须露面。”
“露面?”赢稷一惊,“雍王正全力搜捕,我若露面,岂不是自投罗网?”
“非也。”苏澈目光炯炯,“雍王虽控制京城,但根基不稳。朝中大臣,多半是迫于淫威,敢怒不敢言。殿下若能现身,登高一呼,必有忠义之士响应。再者,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殿下在,雍王便是乱臣贼子。这大义名分,至关重要。”
赢稷沉思片刻,道:“以先生之见,我当如何现身?”
苏澈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玉佩,上刻龙纹,正是太子信物。
“三日后,是太庙春祭。按祖制,太子需代天子主祭。雍王不敢公然废除祖制,必定会找人假扮殿下。届时,殿下可现身太庙,当着文武百官、列祖列宗的面,揭穿雍王阴谋。”
“太庙守卫森严,我如何进得去?”
“臣已安排妥当。”苏澈压低声音,“太庙奉祀官张诚,是臣的门生,忠心可鉴。祭祀前夜,他会打开侧门,接应殿下入内。殿下藏于偏殿,待假太子出现,便可当众揭穿。”
赢稷霍然起身:“好!就依先生之计!雍王囚父弑兄,天人共愤,我赢稷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殿下英明。”苏澈深深一揖,“臣已联络兵部侍郎李文、左都御史刘墉之子刘明、以及禁军校尉王贲。他们都是忠良之后,愿为殿下效死。届时,他们会带家丁部曲,混在观礼百姓中,保护殿下安全。”
赢稷扶起苏澈:“先生大恩,赢稷没齿难忘。若大事可成,定不相负。”
“臣不求富贵,但求殿下重振朝纲,诛杀逆贼,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二人又密议良久,敲定细节。苏澈离去后,赢稷独坐灯下,抚摸着腰间玉佩。这是父皇在他被立为太子时所赐,上刻“承天受命”四字。
“父皇,儿臣无能,让您受苦了。但您放心,只要儿臣一息尚存,绝不让奸贼得逞!”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日后,太庙。
春祭是大秦重要祭典,由天子主祭,祭告天地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天子有恙,则由太子代祭。今年皇帝“病重”,按制应由太子赢稷主祭。
太庙前广场,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雍王身着亲王服,立于百官之前,面色平静,眼中却暗藏杀机。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一队仪仗从太庙中走出,当中一人身着太子冕服,垂旒遮面,缓缓走上祭坛。
百官跪拜:“参见太子殿下!”
雍王嘴角微扬。那“太子”是他找人假扮的,身形与赢稷相似,又垂旒遮面,无人能辨真伪。只要完成祭祀,他便可宣称太子突发急病身亡,然后顺理成章继位。
“太子”正要宣读祭文,忽听一声大喝:“且慢!”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人从偏殿走出,同样身着太子冕服,面容清俊,目光如电,不是赢稷是谁?
“是太子殿下!”
“真是太子!”
百官哗然。雍王脸色大变,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假冒太子!”
赢稷昂首上前,朗声道:“赢雍,你囚禁父皇,软禁于我,如今又找人假扮,欲行篡逆,还敢说我假冒?”
雍王强作镇定:“胡说八道!父皇病重,你身为太子,不思侍疾,反而失踪多日,如今又在此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我为何失踪,你心知肚明!”赢稷从怀中取出太子金印,高举过头,“此乃父皇亲赐太子金印,可证我身份!至于你——”
他指向祭坛上的假太子:“此人是谁,何不让他摘下面旒,与我对质?”
假太子浑身发抖,连连后退。雍王眼中凶光一闪,喝道:“此人妖言惑众,扰乱祭典,给我拿下!”
禁军正要上前,忽听一人高呼:“且慢!”
兵部侍郎李文越众而出,向赢稷跪拜:“臣兵部侍郎李文,叩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印在此,身份无疑。雍王殿下,您说祭坛上是真太子,何不让二人当面对质,以辨真伪?”
“对!对质!对质!”一些大臣跟着附和。
雍王心知不妙,正要强行动手,忽听马蹄声急,一骑快马冲入广场,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滚鞍下马,嘶声道:“报——八百里加急!镇北侯赢正、太原总兵岳钟琪,率勤王军五万,已破潼关,正朝京城而来!”
“什么?!”雍王惊怒交加。潼关天险,有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
那骑士继续道:“赢正手持陛下金牌,号令天下兵马勤王。山东总兵刘永福、河南总兵张勇已起兵响应,两路大军,不日将抵京畿!”
百官彻底炸开了锅。雍王脸色铁青,知道事已败露,再无转圜余地,当下把心一横,厉声道:“赢正勾结岳钟琪,起兵作乱,图谋不轨!禁军听令,将赢稷及其同党,格杀勿论!”
“谁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左都御史刘墉之子刘明,率数百家丁部曲,冲入广场,护在赢稷身前。与此同时,禁军校尉王贲带着一队亲信,反戈一击,与雍王的亲兵战作一团。
太庙前顿时大乱。百官四散奔逃,仪仗倒地,祭品散落。雍王拔剑在手,亲自率兵冲杀,直取赢稷。
赢稷在刘明等人保护下,且战且退。但雍王人多势众,渐渐将他们包围。
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忽听弓弦声响,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雍王右臂。雍王吃痛,长剑脱手。
“保护殿下!”
一队玄甲骑兵如旋风般冲入广场,当先一将,银盔银甲,白袍白马,手中一杆亮银枪,所向披靡,正是岳钟琪麾下骁将,赵云飞。
“岳家军来了!”
“勤王军到了!”
雍王军心大乱。赵云飞率三千铁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杀到赢稷身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赵云飞,奉镇北侯之命,特来护驾!太子殿下受惊了!”
赢稷大喜:“赵将军请起!王叔何在?”
“侯爷率大军在后,明日可抵京城。侯爷恐京中有变,命末将率轻骑先行,果然赶上。”赵云飞起身,银枪一指雍王,“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雍王知大势已去,咬牙道:“撤!回宫!”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声长啸,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过,落在雍王身前。来人一身玄衣,青铜面具,正是那夜救赢正的神秘人。
“是你!”雍王又惊又怒。
玄衣人二话不说,短剑一抖,直刺雍王咽喉。雍王举剑相迎,但他右臂受伤,不过数招,便被玄衣人制住,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殿下!”周明德惊呼,欲来相救,被赵云飞一枪挑飞兵刃,生擒活捉。
主将被擒,余众纷纷投降。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赢稷在众人簇拥下,登上祭坛,面向百官,朗声道:“雍王赢雍,囚父弑兄,图谋篡逆,罪在不赦!今被擒获,当交有司议罪!尔等受其蒙蔽,本宫不予追究。但从今往后,当尽心王事,辅佐朝廷,勿生二心!”
百官跪拜:“太子英明!臣等遵命!”
赢稷又对赵云飞道:“赵将军,有劳你率军肃清余孽,控制京城九门。凡雍王党羽,一律擒拿,但不得滥杀无辜。”
“末将领命!”
赵云飞领兵而去。赢稷这才看向玄衣人,深施一礼:“阁下屡次相救,赢稷感激不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日后定当厚报。”
玄衣人摇头,指了指皇宫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心口,意思是让他赶紧进宫救皇帝。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人群中。
赢稷知此时不是追问之时,当即率众赶往皇宫。
养心殿外,禁军重重把守。见赢稷到来,守将犹豫片刻,还是下令开门。雍王倒台,树倒猢狲散,谁还敢阻拦太子?
殿内药气浓郁,老皇帝赢政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见赢稷进来,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挣扎着要坐起。
“父皇!”赢稷跪倒榻前,泪如雨下,“儿臣不孝,让父皇受苦了!”
赢政颤巍巍地伸手,抚摸着赢稷的头:“稷儿……你……你没事就好……雍儿他……”
“雍王已被擒获,乱党正在肃清。父皇放心,京城已定。”
赢政点点头,喘息片刻,又道:“你王叔……可好?”
“王叔已破潼关,明日便到京城。”
“好……好……”赢政露出欣慰之色,“有正弟在,大秦无忧矣……稷儿,你过来……”
赢稷凑近。赢政用尽力气,从枕下取出一物,却是一道诏书。
“这……这是传位诏书……朕若有不测……你……你即刻继位……雍王乱党……一个不留……但……但不要株连太广……以免朝局动荡……”
“父皇!”赢稷泣不成声。
“还有……你王叔……封他……摄政王……辅佐你……治理天下……”赢政的声音越来越弱,“朕……朕累了……要歇息了……”
“父皇!父皇!”
赢稷连唤数声,赢政已闭上眼睛,气息微弱。太医上前诊脉,摇头道:“殿下,陛下元气耗尽,恐……恐就在这几日了。”
赢稷紧握诏书,泪流满面。父皇病重,朝局未稳,内忧外患,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肩上。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
“传令,召太医院所有太医,全力救治陛下。另外,传本宫旨意,京城戒严,全城搜捕雍王余党。凡举报者,重赏;藏匿者,同罪!”
“遵旨!”
赢稷擦干眼泪,走出养心殿。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今日起,他不再只是太子赢稷,而是大秦未来的皇帝。这条帝王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皇,为了王叔,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
翌日,赢正率大军抵达京城。
京城九门大开,百官出迎。赢稷亲自在城门外等候,见赢正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王叔!”
赢正连忙扶住:“殿下不可!臣……”
“王叔!”赢稷握住赢正的手,眼圈泛红,“若非王叔,稷儿早已死在乱军之中。大秦江山,亦是王叔所救。此礼,王叔当得起。”
赢正见赢稷虽面容憔悴,但目光坚定,隐隐已有帝王气度,心中既欣慰又酸楚。这孩子,经此大难,终于长大了。
“陛下可好?”
赢稷摇头,低声道:“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父皇已写下传位诏书,命我继位。并嘱我封王叔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赢正沉默片刻,道:“陛下厚恩,臣愧不敢当。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肃清余孽。雍王何在?”
“关在天牢。其党羽已擒获大半,唯有周明德在逃,正在搜捕。”
“白莲教呢?”
赢稷一怔:“这……尚未及查。”
赢正沉声道:“雍王与白莲教勾结,图谋不轨。此次叛乱,白莲教必定暗中相助。若不将其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王叔所言极是。我即刻命人彻查。”
二人并肩入城。京城百姓夹道欢迎,高呼“太子千岁”“侯爷千岁”。赢正看着一张张热切的脸,心中感慨。这场叛乱,虽只持续月余,却已让京城百姓惶恐不安。如今拨乱反正,人心思定,正是整顿朝纲的好时机。
皇宫,太和殿。
赢正在此见到了被囚的雍王。不过数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王爷,已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眼中满是血丝。
“王弟,别来无恙。”赢正屏退左右,淡淡道。
雍王抬头,惨然一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我是兄弟,为何走到这一步?”
“兄弟?”雍王突然大笑,笑声凄厉,“赢正,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我虽是兄弟,但从小到大,你何曾正眼看过我?父皇眼中只有你和赢稷,太后眼中只有权势!我呢?我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一个封地在千里之外的藩王!”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甘心!同样是皇子,凭什么你赢正能掌兵权,镇守北疆,受万民敬仰?凭什么赢稷能当太子,将来继承大统?我哪点不如你们?我不服!”
赢正静静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道:“所以你就勾结漕帮,私通白莲教,甚至囚父弑兄?”
“是又怎样?”雍王狞笑,“这皇位,有能者居之。我若成功,史书上只会记载,我是拨乱反正的明君!可惜……天不助我!”
“不,你错了。”赢正摇头,“不是天不助你,是你倒行逆施,天人共愤。你以为控制京城,挟持天子,就能坐稳江山?大秦立国百年,忠臣良将无数,岂容你篡逆?岳钟琪、刘永福、张勇、林则徐,他们会服你?天下百姓会服你?”
雍王哑口无言。
赢正叹道:“赢雍,你太心急了。你若安分守己,做个太平王爷,富贵一生,有何不好?偏偏要觊觎不该得的东西,最终害人害己。”
“少在这里教训我!”雍王嘶吼,“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我不会杀你。”赢正转身,“你的生死,由陛下和太子定夺。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同党,一个也跑不了。白莲教,漕帮,所有与你勾结之人,都将受到严惩。”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赢正深吸一口气,对等候在外的赢稷道:“雍王之事,依法处置。但他终究是皇室血脉,给他个痛快,不要株连家人。”
“稷儿明白。”
“白莲教和漕帮,必须彻底铲除。此事我来办,你专心处理朝政,准备登基。”
“有劳王叔。”
三日后,老皇帝赢政驾崩,谥号仁宗。太子赢稷灵前继位,改元“景和”,是为景和帝。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但谋逆者不赦。雍王赢雍赐自尽,其党羽或斩或流,周明德在逃,全国通缉。漕帮被连根拔起,帮主陈霸凌迟处死,核心成员一律问斩。白莲教遭重创,教主失踪,各地分坛被捣毁,信徒或杀或囚,一时间销声匿迹。
赢正如约被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岳钟琪封靖北侯,加太子太保。刘永福、张勇、林则徐等勤王将领,各有封赏。蒙恬伤愈后,官复原职,加封镇国公。柳青因护驾有功,封安宁郡主,赐府邸一座。
一场叛乱,就此尘埃落定。但赢正知道,大秦的危机并未解除。雍王虽败,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黑手?白莲教教主在逃,会不会卷土重来?各地藩王经此一事,会不会心生异志?
还有那个神秘的玄衣人,究竟是谁?为何屡次相助,又始终不肯露面?
这日,赢正在摄政王府处理公务,柳青来访。她已换下劲装,穿着郡主服饰,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美。
“王爷还在为玄衣人之事烦心?”柳青奉上一杯茶。
赢正接过,苦笑:“此人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是敌是友,尚难分辨。他若有所图,必是大图。”
柳青沉吟道:“我让镖局的人查过,江湖上使短剑、戴青铜面具的高手,寥寥无几。其中最着名的,是二十年前便已退隐的‘青衣楼’楼主,慕容秋。但慕容秋已年过五旬,而那人身形矫健,应是壮年。”
“青衣楼?”赢正皱眉,“可是那个专接刺杀生意,亦正亦邪的杀手组织?”
“正是。青衣楼在二十年前叱咤江湖,但慕容秋金盆洗手后,便销声匿迹。若此人真是青衣楼传人,那他屡次相助,或许与青衣楼有关。”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柳姑娘,你可听说过‘天机阁’?”
柳青一怔:“王爷是说,那个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神秘组织?”
“不错。天机阁阁主,人称‘天机先生’,行踪莫测,但情报之准,天下无双。若说有人能培养出玄衣人这样的高手,又对朝局了如指掌,天机阁最有可能。”
“王爷怀疑玄衣人是天机阁的人?”
“只是猜测。”赢正揉着眉心,“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既多次相助,当无恶意。日后若现身,再问不迟。”
柳青点头,转而道:“陛下今日召我入宫,询问漕帮余孽清剿之事。我看陛下虽年轻,但处事沉稳,颇有章法,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赢正欣慰一笑:“稷儿经此一劫,确实长大了。只是朝中暗流涌动,各地藩王蠢蠢欲动,他这个皇帝,不好当啊。”
“有王爷辅佐,必能稳住朝局。”
“但愿如此。”
正说着,赵虎来报:“王爷,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赢正起身,对柳青道:“柳姑娘,一起入宫吧。陛下或许也有事找你。”
二人来到养心殿(赢稷继位后,仍居东宫,养心殿暂作理政之所)。赢稷正在批阅奏折,见二人进来,放下朱笔,笑道:“王叔,柳姐姐,你们来了。”
柳青忙行礼:“陛下不可如此称呼,折煞臣女了。”
赢稷摆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柳姐姐救驾有功,又是王叔的……好友,朕称一声姐姐,理所应当。”
柳青脸一红,偷眼看向赢正。赢正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陛下召臣,有何要事?”
赢稷正色道:“两件事。其一,江南水患,灾民数十万,急需赈济。朕已命户部拨银,但恐怕杯水车薪。王叔可有良策?”
赢正沉吟道:“赈灾之事,首要治贪。以往朝廷拨银,十成有六成落入贪官污吏之手。臣建议,由都察院、刑部、户部联合派出钦差,赴江南监督赈灾。凡有贪污者,立斩不赦。同时,可命江南富商捐银,朝廷给予虚职或褒奖,以补不足。”
“好!就依王叔所言。”赢稷又道,“其二,北疆来报,匈奴蠢蠢欲动,似有南侵之意。蒙将军伤愈不久,不宜出征。王叔以为,派谁去好?”
赢正不假思索:“岳钟琪。他久镇北疆,熟悉匈奴战法,麾下五万精兵,皆是百战之师。有他在,匈奴不敢妄动。”
“可岳将军刚回京,又让他去北疆,是否……”
“陛下,为国尽忠,是为将者的本分。岳钟琪深明大义,必不推辞。”
赢稷点头:“那便封岳钟琪为征北大将军,即日赴北疆镇守。另外,朕欲开武举,选拔将才,以补军方青黄不接。王叔以为如何?”
赢正眼睛一亮:“陛下圣明!开武举,广纳贤才,正是强军之道。臣附议。”
“那便这么定了。”赢稷笑道,“有王叔辅佐,朕放心多了。”
又议了几件朝政,赢正和柳青告退。走出宫门,已是华灯初上。
“王爷,去我府上坐坐?我新得了好茶,请王爷品尝。”柳青轻声道。
赢正本想推辞,但见她眼中期待,心中一软,点头答应。
郡主府离皇宫不远,不多时便到。柳青屏退下人,亲自沏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王爷今后有何打算?”柳青问。
赢正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辅佐陛下,稳定朝局,待天下太平,便卸甲归田,做个闲散王爷。”
“然后呢?”
“然后……”赢正抬头,看着柳青,“柳姑娘可愿与我同往?江南烟雨,塞北风雪,你我携手,游遍这大好河山。”
柳青脸一红,低头道:“王爷说笑了。您是摄政王,我是郡主,怎能……”
“若我不是摄政王,你不是郡主呢?”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这一路生死与共,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柳青手一颤,却没有抽回,声如蚊蚋:“我……我自是明白。只是朝局未稳,陛下年幼,王爷此时卸任,恐非良机。”
“我明白。”赢正轻叹,“三年。给我三年时间,助陛下坐稳江山,肃清朝野。三年后,无论成败,我都会辞去摄政王之位,与你归隐山林。你可愿等我?”
柳青抬头,眼中泪光盈盈:“莫说三年,三十年我也等。”
第279章 爽歪歪爽歪
景和元年,春。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春天,京城处处透着生机。叛乱平定,雍王伏诛,朝局初稳,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日早朝,赢稷端坐龙椅,赢正立於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高唱。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岳钟琪将军奏报,匈奴单于亲率十万铁骑南下,已破长城三关,直逼大同。岳将军正率军死守,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满朝哗然。
赢稷面色凝重:“大同乃京师门户,若失,则匈奴铁骑旬日可抵京城。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道:“陛下,去年水患,国库空虚,粮饷不足。若大举用兵,恐难以为继。”
“难道坐视匈奴破关?”赢稷不悦。
赢正出列:“陛下,臣愿率军北上,与岳将军会合,共御匈奴。”
“不可!”礼部尚书道,“摄政王乃国之柱石,岂可轻离中枢?况王爷伤势未愈,不宜远征。”
“臣已无碍。”赢正正色道,“匈奴此次大举南下,必是探知我朝内乱,以为有机可乘。若不能迎头痛击,其必得寸进尺,后患无穷。臣请率五万禁军精锐,即日北上。”
赢稷沉吟片刻:“准奏。但王叔需答应朕,不可亲身犯险,坐镇中军即可。”
“臣遵旨。”
“此外,”赢稷又道,“传旨天下,凡有能退匈奴者,封万户侯,赏千金。各地藩王,需派兵勤王,违者以谋逆论处。”
“陛下圣明!”
散朝后,赢正回到摄政王府,即刻召集部将,布置出征事宜。赵虎、钱豹、孙彪、李狼四将,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
“王爷,五万禁军已集结完毕,粮草三日后可发。”赵虎禀报。
赢正点头:“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出发。此去北疆,路途遥远,需轻装简从。骑兵先行,步兵押运粮草随后。”
“末将领命!”
四人退下后,柳青端茶进来,见赢正对着北疆地图凝思,轻声道:“王爷明日便要出征?”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赢正抬头,见她眉宇间隐有忧色,笑道,“怎么,担心我?”
柳青放下茶盏:“匈奴铁骑,天下闻名。王爷此去,凶险万分。我……”
“放心,”赢正握住她的手,“我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匈奴,还不放在眼里。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等我凯旋。”
“我要随你去。”
赢正一愣:“不可。军中不得有女子,这是祖制。”
“我不是寻常女子。”柳青正色道,“我会武功,可上阵杀敌。雍王之乱时,我也曾随王爷出生入死。此番北征,多一人便多一份力。何况……”她脸一红,“我在京城,也是日夜悬心,不如随军前往,还能照料王爷。”
赢正心中感动,但仍摇头:“北疆苦寒,战事凶险,我不能让你涉险。”
“王爷!”柳青急道,“您可记得,那玄衣人曾留书提醒,雍王与白莲教勾结,背后或另有主谋。如今雍王虽死,但白莲教主在逃,周明德不知所踪。您离京北上,若京中有变,谁来保护陛下?”
赢正眉头一皱。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新帝年轻,朝中暗流涌动,各地藩王态度不明。他若离京,万一有人趁机作乱……
“你的意思是?”
“我留在京城,暗中保护陛下。”柳青道,“我虽为女子,但蒙陛下封为郡主,可自由出入宫禁。若有不测,可及时应对。另外,镖局耳目众多,我可命人暗中查访白莲教和周明德下落。”
赢正沉思良久,终于点头:“也好。但你务必小心,若遇危险,不可逞强,立即通知蒙恬将军。我已嘱咐他,我离京期间,由他负责京城防务。”
“王爷放心。”
二人正说话间,管家来报:“王爷,门外有一道士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道士?”赢正疑惑,“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青衣道人飘然而入。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
“贫道玄真子,见过摄政王。”道人稽首。
赢正还礼:“道长所为何来?”
玄真子微微一笑:“为解王爷心中三惑而来。”
“哦?哪三惑?”
“一惑玄衣人身份,二惑白莲教根源,三惑匈奴南侵之由。”玄真子缓缓道。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此处非说话之地。”玄真子环视四周。
赢正会意,屏退左右,只留柳青。玄真子看了柳青一眼,点头道:“郡主在侧无妨。王爷,贫道直言了——那玄衣人,乃是天机阁阁主,天机先生之徒,名唤云飞扬。”
“天机阁?”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果真是他们。天机阁为何屡次助我?”
“天机阁不问世事,但有一则铁律: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雍王篡逆,倒行逆施,天机阁自然要助王爷拨乱反正。但天机阁从不直接插手朝政,故云飞扬始终以面具示人,不露真容。”
赢正恍然:“那白莲教呢?”
玄真子神色凝重:“白莲教起源,可追溯至前朝。其教主姓朱,自称前朝皇室后裔,意图复辟。雍王与之勾结,许以高官厚禄,白莲教则助其夺位。如今雍王事败,白莲教必不甘心,定会卷土重来。”
“朱姓……”赢正沉吟,“莫非是前朝余孽?”
“正是。白莲教潜伏多年,教徒遍布大江南北,不可小觑。其教主朱无视,武功高强,心机深沉,更有一批死士,名曰‘白莲圣使’,个个身怀绝技。王爷需当心。”
赢正点头:“那匈奴南侵,又与此有何关联?”
玄真子叹道:“这正是最棘手之处。据贫道所知,白莲教已与匈奴勾结,许以割地赔款,换取匈奴出兵,牵制朝廷兵力。待朝廷与匈奴两败俱伤,白莲教便可趁虚而入,一举复国。”
“什么?!”赢正拍案而起,“朱无视竟敢卖国求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枭雄本色。”玄真子道,“王爷此番北上,需提防两点:其一,白莲教可能在军中安插奸细;其二,匈奴军中,或有白莲教高手助阵。”
赢正深吸一口气,向玄真子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敢问道长,何以知晓这些机密?”
玄真子微微一笑:“贫道乃天机阁外门长老,奉阁主之命,特来相助王爷。阁主有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王爷乃国之柱石,不可有失。”
“天机阁大恩,赢正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需要,定当报答。”
“王爷言重了。贫道此来,另有一物相赠。”玄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碧绿,上刻八卦图案,“此乃天机佩,若王爷遇危难,可捏碎此佩,方圆百里内,天机阁弟子必来相助。但此佩只能用一次,王爷慎用。”
赢正郑重接过:“多谢。”
“贫道告辞。王爷保重,此去北疆,凶险万分,务必小心。”玄真子稽首一礼,飘然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赢正把玩着天机佩,神色凝重。柳青忧心忡忡:“王爷,若真如道长所言,此行岂非险上加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赢正眼中闪过锐色,“朱无视勾结外敌,卖国求荣,天人共愤。此次北征,不仅要击退匈奴,更要揪出军中奸细,粉碎白莲教阴谋。”
“可敌暗我明,如何防范?”
赢正沉吟片刻:“此事我自有计较。青儿,我离京后,你需做三件事:第一,暗中保护陛下,尤其注意饮食安全;第二,联络镖局旧部,查探白莲教在京城据点;第三,若遇危急,可去城西青云观,寻玄真子道长相助。”
“我记下了。”柳青点头,眼中含泪,“王爷千万保重,我……等你回来。”
赢正将她揽入怀中:“放心,我答应你,三年后归隐山林,绝不食言。”
次日,卯时。
京城北门,五万大军整装待发。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赢正一身戎装,端坐马上,身后是赵、钱、孙、李四将。
赢稷率文武百官,亲自送行。
“王叔,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赢稷举杯,“朕敬王叔一杯,祝王叔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赢正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陛下放心,臣必不负所托。朝中之事,劳陛下费心。蒙恬将军忠勇,可托大事。柳郡主心细,可助陛下分忧。”
“朕明白。”
赢正又看向柳青,二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铁蹄踏踏,烟尘滚滚,五万儿郎,北上御敌。
赢正一马当先,心中却思绪万千。玄真子的话犹在耳边,此去北疆,不仅要面对匈奴铁骑,更要提防暗处的白莲教。内忧外患,国事维艰,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但他不能退缩。身为大秦摄政王,先帝托孤之臣,他必须守住这万里江山,守住赢氏基业,守住亿万黎民。
“王爷,前方三十里便是居庸关,是否歇息片刻?”赵虎问道。
赢正摇头:“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务必在十日内抵达大同。军情紧急,不容耽搁。”
“遵命!”
大军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大同府。
岳钟琪率众将出迎。这位沙场老将,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
“王爷!”岳钟琪抱拳,“末将恭候多时。”
赢正下马还礼:“岳将军辛苦了。战况如何?”
“匈奴十万铁骑,兵分三路:一路攻大同,一路攻宣府,一路绕道居庸关,似有直扑京城之意。末将已分兵拒守,但兵力不足,捉襟见肘。”
赢正颔首:“我带来五万禁军,皆百战精锐,可补不足。传我将令:赵虎、钱豹,率两万人增援宣府;孙彪、李狼,率两万人驻守居庸关;我自率一万人,与岳将军共守大同。”
“末将领命!”
四将领兵而去。赢正与岳钟琪入城,登上城墙,遥望北方。但见草原茫茫,烽烟四起,匈奴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
“好大的阵仗。”赢正冷笑,“匈奴单于亲征,看来是势在必得。”
岳钟琪叹道:“单于伊稚斜,乃匈奴百年不遇的雄主,统一各部,兵强马壮。此次南侵,蓄谋已久。探马来报,匈奴军中,有汉人谋士,为其出谋划策。”
“哦?”赢正心中一动,“可知姓名?”
“只知姓朱,人称朱先生,深得单于信任。”
赢正与岳钟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朱先生,必是白莲教主朱无视无疑。
“岳将军,今夜加强戒备,严防敌军劫营。”
“王爷放心,末将已布下天罗地网,匈奴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是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匈奴大营忽然火起,杀声震天。赢正从梦中惊醒,披甲持剑,冲出大帐。
“怎么回事?”
亲兵来报:“王爷,匈奴袭营,已破前寨!”
“岳将军呢?”
“岳将军已率军迎敌。”
赢正登高了望,但见火光冲天,两军混战,杀声震野。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左冲右突,守军阵脚渐乱。
“不对。”赢正皱眉,“匈奴若只为劫营,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其中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忽听后方传来巨响,地动山摇。赢正回头,只见城中粮仓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粮仓!”赢正心中一沉,“中计了!匈奴明攻大营,暗袭粮仓!”
粮仓乃军中命脉,若被焚,军心必乱。赢正当机立断:“传令,前军且战且退,退入城中固守。赵虎,率五百亲兵,随我去救粮仓!”
“王爷不可!”亲兵统领赵虎急道,“粮仓火起,必有埋伏,王爷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粮草若失,全军覆没。不必多言,随我来!”
赢正一马当先,率五百亲兵杀向粮仓。沿途不断有匈奴散兵袭扰,皆被击溃。到得粮仓,但见火光熊熊,守军正与数百黑衣人激战。
那些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身手矫健,所用武功,诡异狠辣,不似中原路数。
“白莲教!”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
“杀!”赵虎一声令下,亲兵加入战团。
赢正拍马挺枪,直取为首黑衣人。那人见赢正来势汹汹,不退反进,双刀一错,迎了上来。
“当”的一声,刀枪相交,火星四溅。赢正只觉手臂一麻,暗惊此人好大力道。那黑衣人也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讶色。
“朱无视?”赢正喝道。
黑衣人冷笑:“赢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双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赢正抖擞精神,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这黑衣人武功极高,双刀诡异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狂风扫叶。赢正重伤初愈,功力未复,渐感不支。
“王爷小心!”赵虎见势不妙,挺刀来助。黑衣人左手刀架住赢正长枪,右手刀反手一挥,直取赵虎咽喉。
赢正大惊,奋力一枪刺向黑衣人后心,攻其必救。黑衣人无奈,回刀格挡,赵虎趁机滚地避开,肩头已中一刀,鲜血淋漓。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长啸,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过,落在赢正身前。来人玄衣青铜面具,正是云飞扬。
“是你!”赢正又惊又喜。
云飞扬不答话,短剑一抖,刺向黑衣人。他剑法奇快,如鬼如魅,黑衣人双刀虽利,却挡不住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不过十招,黑衣人左肩中剑,闷哼一声,倒纵出去。
“撤!”黑衣人一声令下,众黑衣人纷纷退走,转眼没入黑暗。
云飞扬也不追赶,回身查看赢正伤势。
“我没事。”赢正摇头,“多谢云兄再次相救。”
云飞扬指指粮仓,又指指远处匈奴大营,做了几个手势。赢正会意:“你是说,匈奴真正目标不是劫营,而是烧粮?”
云飞扬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封信,递给赢正。赢正展开一看,面色大变。
信是写给匈奴单于的,落款正是朱无视。信中言道,已买通大同守将副将王勇,今夜三更,开城门献关。若成,则大同唾手可得。
“王勇?”赢正记得此人,是岳钟琪麾下副将,素以勇猛着称,没想到竟是内奸。
“赵虎,你速去通知岳将军,就说王勇是内奸,务必擒拿。我去城门!”
赢正与云飞扬飞身上马,直奔城门。到得城门,只见王勇正率亲信,与守军激战,眼看就要打开城门。
“王勇逆贼,受死!”赢正一枪刺出,直取王勇后心。
王勇听得背后风声,回刀一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见是赢正,狞笑道:“赢正,你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死在此地!”
说罢,一声呼哨,黑暗中又涌出数十黑衣人,将赢正与云飞扬团团围住。
赢正心知中计,王勇是饵,朱无视真正的目标,是自己。但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云兄,连累你了。”
云飞扬摇头,短剑一横,护在赢正身前。此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赢正与云飞扬背靠背,奋力厮杀。赢正长枪如龙,挑翻数人;云飞扬短剑如电,每一剑必中要害。但黑衣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二人渐感不支。
便在危急关头,忽听号角齐鸣,杀声震天。岳钟琪率大军杀到,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王勇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岳钟琪怒喝。
王勇见大势已去,惨然一笑,横刀自刎。其余黑衣人,或死或降,转眼间被肃清。
岳钟琪下马请罪:“末将失察,竟让奸细混入军中,请王爷治罪!”
赢正扶起他:“岳将军请起,此事怪不得你。朱无视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守好大同,击退匈奴。”
“末将领命!”
经此一夜,匈奴未能破城,反而损兵折将。单于伊稚斜大怒,亲率大军攻城。赢正与岳钟琪据城死守,血战三日,匈奴未能越雷池一步。
第四日,赵虎、钱豹从宣府,孙彪、李狼从居庸关,各率援军赶到。三路大军会合,兵力达八万之众。
赢正召集众将议事。
“匈奴新败,士气低落。我欲出城决战,一举击溃其主力,诸位以为如何?”
岳钟琪道:“匈奴虽败,但主力尚在,且骑兵骁勇,野战恐难取胜。”
“若据城死守,匈奴可围而不攻,断我粮道。时间一长,军心必乱。”赢正展开地图,“我有一计,可破匈奴。”
众将围拢过来。赢正指点地图:“大同以北五十里,有一峡谷,名曰‘狼牙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可佯装粮尽,弃城而走,诱匈奴追入峡谷。届时伏兵四起,可全歼其军。”
“妙计!”赵虎赞道,“但匈奴狡诈,如何肯信?”
赢正微微一笑:“这便需朱无视‘帮忙’了。”
当夜,赢正命人故意放松对俘虏的看守,让几个匈奴探子“侥幸”逃脱。探子回报单于:秦军粮草被焚,只剩三日之粮,欲弃城突围。
单于疑心,问计于朱无视。朱无视道:“赢正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但我有内线传来密报,秦军粮草确实将尽。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单于点头:“好,明日若秦军弃城,便全力追击,务必将赢正擒杀!”
翌日清晨,秦军果然打开城门,弃城而走。单于亲率八万铁骑追击,朱无视随军同行。
秦军“溃败”,丢盔弃甲,一路北逃。匈奴紧追不舍,追至狼牙谷。
入得峡谷,地势渐窄,单于心生警惕,正要下令退兵,忽听一声炮响,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箭矢如蝗,射向谷中。
“中计了!”单于大惊,“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谷口已被秦军用巨石堵死,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岳钟琪率军从后杀来,赢正率军从两侧杀出,将匈奴团团围住。
一场血战,从天明杀到日落。匈奴死伤无数,单于在亲兵保护下,拼死杀出重围,仅率数千骑逃脱。朱无视混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此战,秦军大获全胜,斩敌三万,俘虏两万,缴获战马、器械无数。匈奴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南侵。
战后清点战场,却不见朱无视尸体。赢正心知此獠未死,必是趁乱逃脱,日后仍是心腹大患。
“王爷,是否追击?”岳钟琪问。
赢正摇头:“穷寇莫追,况且我军也伤亡不小,需休整补充。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将士,厚待俘虏。匈奴百姓,也是人子,不可滥杀。”
“末将领命。”
三日后,赢正班师回朝。捷报传至京城,举国欢腾。赢稷率百官出迎十里,见赢正凯旋,喜极而泣。
“王叔又立不世之功,朕代天下百姓,谢王叔!”赢稷深施一礼。
赢正连忙扶住:“陛下不可,此乃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岳将军及众将士,血战沙场,方有此胜。”
“朕已下旨,犒赏三军,论功行赏。”赢稷携赢正之手,并肩入城。
是夜,皇宫大摆庆功宴。赢正坐于赢稷左下首,百官依次列坐。酒过三巡,赢稷举杯:“今日之功,全赖王叔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朕敬王叔,敬众将士!”
“陛下万岁!”众臣齐呼。
宴至深夜,赢正方辞驾出宫。柳青在宫门外等候,见赢正出来,迎上前去。
“王爷。”她眼中含泪,上下打量,“您瘦了,也黑了。”
赢正微笑:“但还活着,不是吗?”
二人并肩而行,月色如水,洒满长街。
“京城如何?陛下可好?”
“一切安好。白莲教在京城据点,已被捣毁三处,擒获教徒百余人,但朱无视和周明德仍未落网。”
赢正点头:“此二人不除,终是祸患。不过经此一败,白莲教元气大伤,短期内应不敢妄动。”
“王爷,”柳青忽然低声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前日,我收到一封密信,是玄真子道长派人送来的。”柳青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长说,天机阁夜观天象,发现帝星旁有妖星显现,主陛下身边有奸佞,恐有血光之灾。要王爷务必小心。”
赢正接过信,展开一看,面色渐沉。信中写道:“帝星晦暗,妖星犯主。紫微移位,天下将乱。百日之内,必有大变。王爷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近臣。”
“玄真子道长还说了什么?”
“送信之人说,道长已离京云游,不知去向。只留此信,嘱我务必交与王爷。”
赢正将信收入怀中,沉吟不语。天机阁预言,向来精准。若真如此,陛下身边,谁会是那个奸佞?
蒙恬?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岳钟琪?他远在北疆,鞭长莫及。
文武百官?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赢正百思不得其解。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来,这京城之中,仍是危机四伏。
“青儿,”赢正忽然道,“明日我进宫,奏请陛下,为你我赐婚。”
柳青一愣,随即霞飞双颊:“王爷,这……这是为何?”
赢正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天机难测,祸福难料。我不想再等了。三年之约,太长。我要你现在就嫁给我,做我的王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我夫妻一体,生死与共。”
柳青眼中泪光盈盈,重重点头:“好,我嫁。”
二人相拥,月华如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80章 赢正与柳青
景和元年,夏。
赢正与柳青的大婚,成了京城最盛大的喜事。新帝赢稷亲自下旨,封柳青为靖国夫人,以郡主之礼出嫁。婚礼定在六月初六,摄政王府张灯结彩,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然而在这喜庆背后,暗流依旧涌动。
婚礼前夜,赢正独坐书房,对着一方棋盘沉思。黑白棋子交错,如同朝堂上明暗交织的势力。天机阁的预警始终萦绕心头——“帝星旁有妖星显现,主陛下身边有奸佞”。
“王爷,还在为天机阁的预言忧心?”柳青端茶进来,已换上王妃服饰,雍容华贵。
赢正执黑子落下:“青儿,你可知陛下身边,谁最可疑?”
柳青沉思片刻:“蒙恬将军忠勇,岳将军刚直,六部尚书各司其职,表面上都无可指摘。但若说谁最近陛下……”她忽然神色一动,“小德子?”
赢正抬眼:“说下去。”
“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小德子,自陛下登基后便备受宠信。此人八面玲珑,朝中大臣多与他交好。前日我进宫,见他与礼部尚书私下交谈甚久,见我来了才匆匆分开。”
“礼部尚书……”赢正回忆道,“雍王之乱时,他曾暗中资助雍王粮草,事发后以‘不知情’搪塞过去。陛下念他年老,未加严惩。”
柳青蹙眉:“若他与小德子勾结……”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轻微响动。赢正眼神一凛,手中棋子激射而出。
“啊!”一声轻呼,一个身影从窗外跌落。
赢正与柳青冲出书房,只见一个黑衣人捂着肩膀倒在地上,手中还握着一柄匕首。赵虎闻声赶来,将其制住。
“说,谁派你的?”赢正冷声问道。
黑衣人咬牙不答。柳青上前,扯下其面巾,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你是白莲教的人?”柳青问道。
少年啐了一口:“妖女!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赢正摆手制止赵虎用刑,蹲下身看着少年:“你既来杀我,总该让我死个明白。我与你有何仇怨?”
少年双目赤红:“我爹是大同守军副将王勇!他被你害死,我要为他报仇!”
赢正一怔。王勇通敌叛国,开城献关,被他当场格杀。此事军中皆知,何来“害死”一说?
“你爹私通匈奴,证据确凿,死有余辜。”赵虎喝道。
“胡说!”少年挣扎道,“我爹是忠臣!是你们陷害他!朱先生说了,是赢正怕我爹功高震主,才设计害他!”
“朱先生?朱无视?”赢正抓住关键,“他如何与你说的?”
少年自知失言,闭口不言。赢正示意赵虎将其带下去好生看管,转身对柳青道:“朱无视果然没死,还在暗中活动,竟连王勇之子都蛊惑了。”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先关着。此子年轻,或许能从其口中问出些朱无视的线索。”赢正望向夜空,月隐星稀,“明日大婚,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魑魅魍魉会跳出来。”
六月初六,吉时。
摄政王府宾客盈门,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一堂。赢稷亲自驾临主婚,更是给足了荣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司仪的高唱声中,赢正与柳青完成大礼。红绸牵系,两人目光相接,眼中俱是深情。这一刻,朝堂纷扰、刀光剑影似乎都远去了,只剩眼前人。
礼成,开宴。觥筹交错间,忽听门外一声高喝:“圣旨到——”
一个面生的太监手持圣旨,在一队御林军护卫下昂然而入。满堂宾客皆是一愣,陛下不是在此吗,何来圣旨?
赢稷也皱起眉头:“你是何人?朕何时下的旨?”
太监不慌不忙,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赢正,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私通匈奴,图谋不轨。着即刻革去王爵,押入天牢候审。钦此!”
满堂哗然。
“胡说八道!”岳钟琪拍案而起,“王爷刚击退匈奴,何来私通之说?你这阉人,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御林军统领蒙恬也起身:“陛下在此,此圣旨必是假的。来人,将这假传圣旨之徒拿下!”
太监却冷笑一声:“蒙将军,你看这是何物?”他亮出一枚金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
赢稷脸色一变:“这是朕赐给小德子的御令金牌,怎会在你手中?”
“陛下,”太监躬身道,“小德子公公已查明,摄政王与匈奴单于暗中勾结,佯装大胜,实则已许以燕云十六州。此有摄政王与单于往来书信为证。”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
赢正心中雪亮,这是精心设计的圈套。他缓步上前:“你说本王通敌,证据何在?拿来我看。”
太监正要递上书信,赢正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手腕,内力一吐,太监惨叫一声,金牌书信尽数落地。
“你!”太监大惊。
赢正捡起一封书信,扫了一眼,放声大笑:“好一个栽赃陷害!这信上日期是五月初三,可五月初三,本王正与匈奴血战狼牙谷,斩敌三万。单于若收到此信,岂会中我埋伏?”
“这……”太监语塞。
赢正将信展示给众臣:“诸位请看,此信用纸,乃江南特产的云纹笺,今年新贡,宫中才有。匈奴地处漠北,何来此纸?分明是有人伪造!”
众臣传阅,纷纷点头。
赢稷脸色铁青:“说,谁指使你的?小德子何在?”
太监面如死灰,忽然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御林军上前查看,摇头道:“陛下,死了。”
一场喜宴,变成闹剧。宾客们窃窃私语,赢稷面沉如水:“蒙恬,即刻查封小德子住处,将他带来见朕!”
“臣遵旨!”
赢正走到赢稷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蒙冤事小,但朝中奸佞竟敢假传圣旨,诬陷忠良,其心可诛。请陛下彻查此事,肃清朝纲。”
赢稷扶起他:“王叔请起。朕定会给王叔一个交代。今日是王叔大喜之日,却被这等宵小搅扰,是朕失察了。”
“陛下言重了。奸佞处心积虑,防不胜防。”赢正低声道,“只是经此一事,天机阁预言,恐非虚言。陛下身边,确有妖星作祟。”
赢稷目光一凝,缓缓点头。
三日后,查证结果令满朝震惊。
小德子在其住处自缢身亡,留下一封“遗书”,自称因与摄政王有私怨,故伪造证据构陷。但赢稷与赢正皆不信——一个小太监,哪来这般胆量手段?
蒙恬在小德子住处搜出大量金银珠宝,更有与多位朝臣往来的密信。其中,礼部尚书、户部侍郎、京兆尹等赫然在列。
“陛下,此案牵涉甚广,若彻查到底,恐朝局震动。”蒙恬忧心忡忡。
赢稷将一叠密信摔在御案上:“查!给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心怀鬼胎!”
赢正却道:“陛下息怒。依臣之见,此案不宜大张旗鼓。小德子一死,线索已断。若强行深究,恐逼得狗急跳墙。”
“王叔的意思是?”
“明面上,以小德子伪造圣旨、构陷忠良结案,相关人等,贬黜了事。暗地里,命可靠之人秘密调查,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赢正沉声道,“这幕后之人,能操控宫中太监,勾结朝中大臣,势力不容小觑。若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赢稷沉思良久,叹道:“就依王叔。此事交由王叔与蒙将军暗中查办。”
“臣遵旨。”
出了宫,赢正并未回府,而是转道城西青云观。玄真子虽已云游,但天机阁在京城的联络点,或许还在。
青云观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道在扫落叶。见赢正来,老道头也不抬:“施主求签还是上香?”
“在下求见玄真子道长。”
“师叔云游未归。”
赢正取出天机佩:“道长见此佩,或许能见在下一面。”
老道看见天机佩,神色微动,放下扫帚:“施主请随我来。”
穿过前殿,来到后院一间静室。老道关上门,在墙上某处一按,墙壁翻转,竟露出一条密道。
“天机阁京城分舵,就在此处。施主请。”
赢正随老道进入密道,下行数十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厅中灯火通明,几个青衣人正在整理卷宗。
“青龙使,这位是摄政王,持天机佩求见。”老道对一位中年文士道。
青龙使起身行礼:“天机阁青龙使,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所为何事?”
赢正还礼:“本王为天机阁预言而来。日前宫中发生一事……”他将假传圣旨之事详细道来。
青龙使听罢,沉吟道:“王爷怀疑,此事与天机阁所言‘妖星’有关?”
“正是。小德子不过是个棋子,幕后主使,必是朝中重臣,且能接近陛下。天机阁洞察天机,不知可否指点迷津?”
青龙使摇头:“天机阁虽有观星之术,但具体何人,却难确定。不过……”他走到一排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册子,“王爷可知,十八年前,宫中曾有一桩旧案?”
“愿闻其详。”
“十八年前,先帝在位时,丽妃娘娘诞下一对双胞胎皇子。按祖制,双胞胎视为不祥,需择一留宫,一送出宫外抚养。留下的,是如今的陛下。送出的那位,被交给一位老太监秘密抚养,不久后老太监病死,那孩子便不知所踪。”
赢正心中一震:“此事本王竟不知情!”
“此事乃宫廷绝密,知情者不过三五人。但据天机阁记载,那孩子被送出宫时,背后有一块蝶形胎记。若此人还活着,今年应是十八岁。”
赢正忽然想起,小德子年岁,似乎正是十八九岁。难道……
“青龙使的意思是,小德子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未必。但若有人找到那孩子,以皇子身份相诱,许以皇位,他会如何?”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幕后主使的图谋,就不是权倾朝野那么简单了——他要的,是改朝换代!
“此事还有谁知晓?”
“先帝、丽妃、接生嬷嬷、还有当时的大太监刘瑾。刘瑾就是奉命送走孩子之人,他五年前已病逝。丽妃在陛下三岁时也薨了。接生嬷嬷出宫后不知所踪。”青龙使道,“按理说,此事应无人知晓才对。”
赢正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人查到此事,并找到那个孩子……”他不敢想下去。
“王爷,还有一事。”青龙使压低声音,“据阁中弟子查探,白莲教主朱无视,三个月前曾在江南出现,与一位神秘人物会面。那人乘八抬大轿,护卫森严,似是朝中大员。”
“可查到是谁?”
“轿上有徽记,是……礼部尚书府上的。”
礼部尚书!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
“多谢青龙使相告,本王告辞。”
“王爷慢走。阁主有言,天下将乱,王爷身负国运,望善自珍重。这天机佩,还请王爷收好,危急时刻,或可救命。”
赢正收起玉佩,匆匆离开青云观。若礼部尚书与朱无视勾结,又与失踪皇子有关,那他们的图谋,恐怕已酝酿多年。
回到王府,柳青迎上来:“王爷,赵虎从狱中来报,说那少年愿意开口了,但要求见王爷一面。”
“带他来书房。”
书房中,王勇之子王冲戴着镣铐,面色憔悴,但眼神依旧倔强。
“你说愿意开口,想说什么?”赢正问道。
王冲盯着赢正:“我爹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藏在家中密室。他说若他遭遇不测,让我将信交给一个可信之人。朱先生说你是害死我爹的凶手,让我不要相信你。但……”他咬咬牙,“这几日我想了很多。若我爹真是叛徒,为何要留信?若是被冤枉,信中必有真相。”
“信在何处?”
“大同家中,我爹书房密室,机关在书架第三排《孙子兵法》后。转动书轴,密室自开。”王冲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若我爹真是冤枉,请王爷为他平反,以将军之礼安葬。若他确系叛国……那便让我替他赎罪,但求留我王家血脉。”
赢正看着他:“你倒是孝顺。好,本王答应你。赵虎,你速去大同,取回信件。记住,务必秘密行事,不得走漏风声。”
“末将领命!”
赵虎离去后,赢正命人给王冲解开镣铐,安排厢房住下。柳青不解:“王爷,若他是诈降……”
“是不是诈降,看过信便知。”赢正沉声道,“若王勇真是被冤枉,那朱无视为何要陷害他?又为何要蛊惑其子报仇?这其中,必有蹊跷。”
三日后,赵虎风尘仆仆归来,带回一个铁盒。赢正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封信,还有一本账册。
信是王勇手书:“末将王勇,自知将死,留书于此。三月前,礼部尚书派人密会末将,许以高官厚禄,要末将在匈奴来袭时开城献关。末将假意应允,实则暗中调查,发现尚书竟与白莲教勾结,意图谋反。今证据在此账册中,记录尚书与白莲教往来明细。末将若死,必是遭其灭口。望见此信者,将账册呈交朝廷,肃清奸佞。王勇绝笔。”
赢正翻开账册,越看越心惊。账册中详细记录了礼部尚书与白莲教的每一次交易:何时何地,银两多少,所为何事。最近一条记录是:景和元年四月,尚书资助白莲教黄金五千两,用于“大事”。
“大事……”赢正合上账册,“看来,他们要动手了。”
柳青担忧道:“礼部尚书乃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无确凿证据,恐难动他。”
“所以他要先除掉我。”赢正冷笑,“假传圣旨是第一步,若不成,必有后招。朱无视与他勾结,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里应外合。再加上那个可能存在的皇子……”他站起身,“青儿,你速去联络镖局旧部,暗中监视礼部尚书府,一有异动,即刻来报。我去见蒙恬。”
“王爷小心。”
蒙恬府中,赢正将账册给他看了。蒙恬拍案而起:“这老贼!竟敢通敌叛国!王爷,我们这就进宫面圣,请旨拿人!”
赢正按住他:“不急。账册虽在,但他大可矢口否认,说是伪造。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人赃并获。”
“王爷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下月将去西山祭天,此乃大好机会。若他们要动手,必在此时。我们只需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
蒙恬迟疑:“可陛下安危……”
“所以此事要绝对保密。届时,明面上由你率御林军护卫,暗地里,我会安排天机阁高手和王府侍卫埋伏。另外,”赢正压低声音,“陛下不能去。”
“什么?”
“找一替身,假扮陛下。真龙天子,坐镇宫中。”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这……欺君之罪啊!”
“事急从权。若陛下真有不测,才是千古罪人。”赢正正色道,“此事你知我知,连皇后都不能说。事成之后,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蒙恬沉思良久,重重点头:“好!就依王爷!”
景和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按祖制,皇帝需赴西山祭天,祈求国泰民安。仪仗盛大,百官随行,京城百姓夹道相送。
御辇中,“赢稷”正襟危坐,实则是御林军中一个与赢稷相貌相似的侍卫假扮。真赢稷早在三日前,便秘密移居摄政王府,由柳青亲自保护。
西山,祭天台。
百官列队,钟鼓齐鸣。“赢稷”登上高台,焚香祷告。礼部尚书作为主祭,立于身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仪式进行到一半,异变突生。
四周山林中,忽然杀出数百黑衣人,直扑祭天台。与此同时,随行百官中,竟有数十人拔出兵器,与黑衣人里应外合!
“护驾!护驾!”蒙恬“大惊”,率御林军抵挡。
场面大乱。黑衣人武功高强,御林军节节败退。“赢稷”在侍卫保护下仓皇后退,礼部尚书“慌忙”跟随,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退至一处悬崖,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赢稷”面色“惨白”,礼部尚书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抵住“赢稷”后心。
“陛下,老臣得罪了。”
“你……你大胆!”假赢稷“惊恐”道。
礼部尚书大笑:“赢稷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大秦江山,该换主人了!”说罢,一推,将假赢稷推下悬崖。
“陛下——”蒙恬“目眦欲裂”。
礼部尚书转身,面向混乱的战场,高声道:“赢稷已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黑衣人纷纷停手,与叛变的官员一起跪地:“参见陛下!”
礼部尚书志得意满,正要说话,忽听一个声音冷冷响起:“尚书大人,这‘陛下’叫得,是不是太早了些?”
赢正从林中走出,身后跟着真正的赢稷,以及岳钟琪、赵虎等大将。柳青、云飞扬一左一右护卫。
礼部尚书脸色大变:“你……你们……”
“没想到吧,坠崖的只是个替身。”赢正挥手,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叛党团团围住,“尚书大人,不,或许该叫你朱无视的盟友,失踪皇子的拥护者?”
礼部尚书面如死灰,忽然狂笑:“赢正啊赢正,你果然厉害!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他猛地撕开朝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莲袍,“白莲圣教,光复大业!朱教主,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一声长啸,朱无视从天而降,身后跟着数十白莲教高手。与此同时,山下杀声震天,竟是数万叛军攻山!
“你竟私调边军?!”岳钟琪怒喝。
“不错!”礼部尚书狞笑,“老夫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五万边军,早就是老夫的人了!赢正,今日这西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赢正拔剑出鞘:“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众将听令,诛杀叛党,一个不留!”
“杀——”
大战爆发。
御林军与叛军混战,高手捉对厮杀。赢正对朱无视,岳钟琪对礼部尚书,云飞扬独战三名白莲圣使,柳青护在赢稷身前,剑光如虹。
赢正与朱无视皆是当世顶尖高手,剑气纵横,飞沙走石。朱无视的武功阴毒诡异,赢正的剑法则大开大合,正气凛然。百招过后,朱无视渐感不支。
“赢正,今日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朱无视忽然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腥臭,竟是剧毒。
赢正急退,血雾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朱无视趁机扑上,双掌漆黑,显然运起了某种邪功。
“王爷小心!”柳青惊呼。
赢正深吸一口气,运起家传绝学“浩然正气”,剑身泛起白光,一剑刺出,如长虹贯日。
“浩然剑诀!你竟练成了!”朱无视骇然,但已收势不及。
剑光穿透黑掌,刺入朱无视胸膛。朱无视惨笑一声,忽然一把抓住赢正手腕:“一起死吧!”全身真气逆流,竟要自爆!
危急关头,一道黑影掠过,云飞扬一剑斩断朱无视手臂,拉着赢正疾退。轰然巨响,朱无视炸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另一边,岳钟琪一刀斩下礼部尚书首级,叛军见主将已死,纷纷投降。
赢正看向云飞扬,刚要道谢,云飞扬却摇摇头,指指山下。只见远处尘烟滚滚,又有一支大军赶来。
“是敌是友?”赢稷紧张问道。
赢正极目远眺,忽然笑了:“是友。看旗帜,是燕王赢棣的兵马。”
果然,大军来到近前,为首一将下马跪拜:“燕王麾下先锋将周亚夫,奉王命率军三万勤王,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赢稷大喜:“不迟不迟!燕王忠心,朕心甚慰!”
原来,燕王赢棣接到勤王旨意后,日夜兼程,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
一场叛乱,就此平定。
景和元年,八月。
礼部尚书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牵连官员三百余人,朝堂为之一清。白莲教总坛被捣毁,余孽四散逃亡。燕王赢棣勤王有功,晋封镇国大将军,镇守北疆。
经此一役,赢稷皇位稳固,天下太平。
这日退朝后,赢稷留赢正御花园赏菊。
“王叔,经此一事,朕深感为君不易。若非王叔运筹帷幄,朕这皇位,怕是要丢了。”赢稷感慨道。
赢正躬身:“陛下言重了。为臣者,自当为君分忧。如今奸佞已除,陛下可励精图治,开创盛世。”
赢稷点头,忽然道:“王叔,朕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讲。”
“朕想拜王叔为亚父,摄政监国。朕年轻识浅,还需王叔辅佐。”
赢正大惊,跪地推辞:“陛下不可!君臣有别,臣惶恐!”
“王叔不必推辞。若无王叔,朕早已死于非命。这江山,是王叔为朕守住的。”赢稷扶起他,诚恳道,“朕知王叔志不在此,三年后,朕亲政,王叔便可归隐山林,与王婶逍遥自在。这三年,就当帮朕,可好?”
赢正看着赢稷真诚的目光,终于点头:“臣……遵旨。”
“太好了!”赢稷大喜,“朕这就下旨!”
“陛下,还有一事。”赢正想起什么,“关于那个失踪的皇子……”
赢稷笑容微敛:“朕已派人查过,那孩子被送出宫后不久,抚养他的老太监就病死了,孩子不知所踪。十八年来杳无音信,只怕早已不在人世。即便还在,朕也不会为难他。毕竟,他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
赢正点头:“陛下仁德。”
“倒是王叔,该考虑子嗣了。”赢稷调侃道,“王婶温柔贤惠,王叔可要加把劲,早日让朕有个王弟。”
赢正老脸一红:“陛下说笑了。”
君臣相视而笑,秋阳正好,菊花正艳。
摄政王府。
柳青在院中练剑,剑光如雪。赢正走来,静静看着。一套剑法练完,柳青收剑,见是赢正,嫣然一笑:“王爷回来了。”
赢正上前,为她拭去额上细汗:“不是说了,私下里,叫我的名字。”
柳青脸微红:“赢……赢正。”
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陛下拜我为亚父,摄政监国,为期三年。三年后,我便辞官,带你归隐山林,可好?”
柳青靠在他肩上:“你在哪,我便在哪。只是……”她抬头,眼中忧虑,“我总觉着,事情还没完。朱无视虽死,但白莲教根基深厚,真的就此覆灭了吗?那个失踪的皇子,真的不在人世了吗?还有天机阁预言,帝星旁的妖星……”
赢正轻抚她的秀发:“我知道。但人生在世,总不能因噎废食。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需做好准备,坦然面对。”
他从怀中取出天机佩,阳光透过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看,就像这玉佩,天机阁赠我时,说只能在危急时刻用一次。但我希望,永远用不到它。”赢正微笑,“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才是你我之愿。”
第281章 柳青与赢正
景和元年秋,摄政王府。
菊花正盛,赢正与柳青在院里对弈。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如朝堂上风云变幻。
“王爷,礼部尚书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柳青落下一枚白子,轻声道,“他那本账册记录详实,连与白莲教往来的时间地点都一清二楚,可朱无视那样谨慎的人,为何会留下如此把柄?”
赢正执黑子沉吟:“你的意思是……”
“账册可能是真的,但未必完整。”柳青抬眼,“也许这只是冰山一角。朱无视何等狡猾,怎会把所有底牌都交给一个朝臣?他定还有其他棋子,潜伏更深。”
赢正点头:“我已命赵虎继续追查。天机阁那边,青龙使传来消息,说他们在江南发现了白莲教的隐秘据点,正在暗中监视。”
“王爷觉得,那个失踪的皇子,真的死了吗?”
“难说。”赢正摇头,“先帝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若非天机阁记载,连我都不知道。但若那孩子还活着,又被人找到,十八年的教养,足以让他成为任何势力想要的棋子。”
柳青正要说什么,赵虎匆匆而来:“王爷,有要事禀报!”
“说。”
“大同那边传来消息,说王勇的夫人和幼子在抄家前夜失踪了。当地官府搜寻数日,不见踪影。”赵虎低声道,“属下觉得蹊跷,派人细查,发现他们是被人接走的,接应者手持礼部尚书府的令牌。”
赢正皱眉:“礼部尚书已死,何人还能用他的令牌?”
“这正是奇怪之处。令牌是真的,但礼部尚书府被抄时,所有令牌都应被收缴。除非……”赵虎欲言又止。
“除非他府中还有内鬼,私藏了令牌。”柳青接道。
赢正起身踱步:“王勇的夫人和幼子,为何要救?他们知道什么秘密?”
“王爷,还有一事。”赵虎道,“燕王殿下派周亚夫将军送来密信,说在北境抓获一队匈奴奸细,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是用汉文写的,但笔迹陌生,内容提及‘京师有变,可趁虚而入’。”
“信呢?”
赵虎呈上密信。赢正展开一看,眉头紧锁。信上没有落款,但用词老练,显然出自朝中老臣之手。
“不是礼部尚书的笔迹。”赢正将信递给柳青,“朝中还有人与匈奴勾结。”
柳青细看后,忽然道:“这用词习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
柳青思索片刻,猛然想起:“是丁!去年陛下寿辰,百官贺表中,有一篇文采斐然,陛下还夸赞过。我记得是……国子监祭酒陈文瑞所写。文中用‘趁虚而入’一词,与这信上如出一辙。”
“陈文瑞?”赢正回忆,“此人清流出身,素以刚直闻名,怎会通敌?”
“人不可貌相。”柳青道,“王爷可记得,当年雍王之乱,陈文瑞曾上疏力保雍王,说‘雍王性纯良,必是受人蒙蔽’,差点因此被先帝罢官。后来雍王伏诛,他才缄口。”
赢正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雍王余党?”
“未必是余党,但至少对朝廷不满。”柳青分析道,“雍王死后,他虽保住官位,但一直不得重用。若有人许以高官厚禄,难保不会动心。”
赢正沉吟良久,对赵虎道:“派人暗中监视陈文瑞,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王勇夫人和幼子的线索继续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赵虎退下后,柳青忧心道:“王爷,若陈文瑞真是内奸,那朝中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礼部尚书一案,只揪出明面上的,暗处的恐怕更多。”
“这就是我答应陛下摄政三年的原因。”赢正沉声道,“朝堂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可除。三年时间,我要为陛下扫清障碍,还他一个清明的朝廷。”
柳青握住他的手:“妾身会一直陪着王爷。”
赢正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忽听前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匆匆来报:“王爷,府外来了个道士,说是玄真子道长的师侄,有要事求见。”
“玄真子?”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快请。”
不多时,一个年轻道士被领进书房。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发白,背上斜挎一个布包。
“贫道玄明,见过王爷、王妃。”道士稽首。
“道长免礼。不知玄真子道长近来可好?”赢正问道。
玄明神色黯然:“师叔他……三个月前在昆仑山羽化了。”
“什么?”赢正一惊,“玄真子道长仙去了?”
“是。师叔临终前,让贫道将此物交给王爷。”玄明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赢正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古旧羊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还有一幅星图。
“这是……”
“这是师叔毕生观测天象所得。他说帝星旁的妖星,并非一颗,而是两颗。”玄明正色道,“一颗已落,主朝堂之乱;另一颗仍悬,主后宫之变。”
“后宫?”柳青蹙眉。
“是。师叔说,妖星晦暗不明,时隐时现,应在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身上。此女与皇室有血缘之亲,但心怀怨怼,恐生祸端。”玄明顿了顿,“师叔还说,王爷与王妃命中有一劫,应在子嗣。若能渡过,便可福泽绵长;若不能……恐有性命之忧。”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俱是心惊。
“道长可知此女是谁?”赢正问。
玄明摇头:“天机不可尽泄,师叔只推算出这些。不过他说,王爷若想破解此劫,需往南方去,寻一座古寺,寺中有一高僧,或可指点迷津。”
“古寺?在何处?”
“江南,灵隐寺。”玄明道,“师叔说,王爷的机缘在那里。但此行凶险,需万分小心。”
赢正沉思片刻,对玄明道:“多谢道长传讯。请问道长今后有何打算?”
“师叔让贫道留在王爷身边三年,助王爷化解劫难。三年后,贫道自会离去。”玄明稽首,“不知王爷可愿收留?”
赢正看这年轻道士目光清澈,不似奸佞,便点头道:“既如此,就委屈道长暂住府中。赵虎,为玄明道长安排住处。”
“谢王爷。”
玄明退下后,柳青拿起羊皮卷细看,越看越是心惊:“王爷,这星图上标注的妖星位置,与紫微星相隔甚近,几乎融为一体。若此女真在后宫,必是陛下亲近之人。”
“与皇室有血缘之亲的女子……”赢正思索,“陛下的姐妹都已出嫁,先帝的公主们也多在封地。还有谁?”
柳青忽然想到一人,脸色微变:“难道是她?”
“谁?”
“永宁郡主。”柳青低声道,“王爷可记得,先帝的妹妹,长安长公主?”
赢正恍然。长安长公主是先帝胞妹,二十年前嫁与镇南侯,生有一女,封永宁郡主。三年前镇南侯战死南疆,长公主悲痛过度,不久也病逝。永宁郡主守孝三年,上月刚除服,陛下念其孤苦,接她入宫居住。
“永宁郡主今年十七,正是待嫁之年。陛下曾说要在宗室中为她择一良配。”赢正沉吟,“她与陛下是表兄妹,确有血缘。但说她心怀怨怼……为何?”
柳青叹道:“王爷有所不知。妾身未出阁时,曾与永宁郡主有过数面之缘。那时她便性情孤傲,不与人亲近。后来镇南侯战死,传言是因为朝中有人克扣军粮,致使南疆兵败。长公主为此数次进宫哭诉,但先帝忙于雍王之乱,无暇深究。不久长公主病逝,永宁郡主便越发沉默寡言。”
“若真是如此,她怨恨朝廷,也在情理之中。”赢正道,“但她一个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王爷莫要小看女子。”柳青正色,“昔年吕后、武后,哪个不是从后宫起势?永宁郡主若真有心,凭她的身份,要做些什么,并非难事。”
赢正点头:“我会留意。不过当务之急,是江南之行。玄真子道长临终指点,必有深意。灵隐寺……我倒是听说过,寺中确有一位了空大师,佛法高深,但已闭关多年。”
“王爷要去江南?”
“嗯。朝中局势暂时稳定,有蒙恬、岳钟琪在,出不了大乱子。我借口巡视漕运,南下江南,一来寻了空大师,二来查探白莲教余孽。”赢正握了握柳青的手,“你与我同去。”
柳青展颜一笑:“好。”
三日后,赢正上奏,请求南下巡视漕运,体察民情。赢稷准奏,命其代天巡狩,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十月初,赢正携柳青、玄明,以及赵虎等一干亲卫,轻车简从,南下江南。
临行前夜,赢稷微服至摄政王府。
“王叔此行,务必小心。”赢稷屏退左右,低声道,“朕接到密报,白莲教余孽在江南活动频繁,似在谋划什么。朕已命锦衣卫暗中保护,但江南官场错综复杂,王叔还需自己当心。”
“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赢正道,“倒是陛下,在宫中要多加小心。永宁郡主那边……”
赢稷摆手:“表妹性子是冷了些,但心肠不坏。朕已为她物色了几门亲事,等她选了,便风光大嫁。一个女子,能翻起什么浪?”
赢正见他不在意,也不便多说,只道:“陛下仁厚,但也需防人之心不可无。”
“朕知道了。”赢稷笑道,“王叔也保重,朕等王叔归来,还要向王叔请教治国之道呢。”
君臣又叙谈片刻,赢稷方起驾回宫。
翌日清晨,车队出京。
时值深秋,沿途草木凋零,唯有枫叶如火。赢正与柳青同乘一车,玄明骑马随行,赵虎率侍卫护卫左右。
行了数日,这日傍晚,车队抵达淮南地界。前方一座小镇,名曰“清风镇”。
“王爷,天色已晚,是否在镇上歇息?”赵虎问道。
赢正掀开车帘,见镇子不大,但炊烟袅袅,颇为宁静,便点头道:“找家干净的客栈。”
车队进镇,镇上唯一的客栈“悦来居”已住满,只有后院几间厢房空着。掌柜见赢正气度不凡,忙殷勤接待。
“客官见谅,这几日前方河道淤塞,南下的客商都滞留在小店,房间紧张。后院虽简陋,但还算干净。”
赢正不以为意:“无妨,收拾几间便是。”
正安排间,忽听前堂传来喧哗声。一个粗豪声音嚷道:“掌柜的,还有房间没有?大爷我多给银子!”
掌柜忙出去招呼:“对不住客官,真没房间了。后院几间,已被这几位客官定了。”
“定了?让他们让出来!”那人大大咧咧走进后院,是个络腮胡大汉,腰挎钢刀,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个个凶神恶煞。
赵虎上前一步:“房间是我们先定的,凭什么让?”
“凭什么?”大汉斜眼打量赵虎,“就凭大爷我手中的刀!”
说着,拔刀出鞘。他身后众人也纷纷亮出兵器。
赢正皱眉,正要说话,玄明忽然上前,稽首道:“这位施主,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后院厢房有五间,我们只用三间,剩下两间让与施主,如何?”
大汉见是个年轻道士,嗤笑道:“小牛鼻子,滚一边去!大爷全要了!”
玄明不恼不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破空而出,“叮”的一声,竟将大汉钢刀击断!
大汉骇然,他这刀是精钢打造,竟被一枚铜钱击断,这道士内力何等深厚?
“你……你是什么人?”
“贫道玄明,一个出家人而已。”玄明微笑,“施主,可愿平分房间了?”
大汉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今日给道长面子!我们走!”
一群人灰溜溜离去。
赵虎赞道:“道长好功夫!”
玄明谦逊道:“雕虫小技,让王爷见笑了。”
赢正深深看了玄明一眼:“道长深藏不露。”
“师叔曾教过几手防身之术,不值一提。”玄明道,“王爷,方才那些人,并非普通江湖客。”
“哦?”
“他们手上都有老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茧的位置不对,更像是握军刀留下的。”玄明低声道,“而且他们虽作江湖打扮,但进退有度,隐隐有行伍气息。”
赢正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是军中之人?”
“十有八九。”
柳青蹙眉:“军中之人,乔装来此做什么?”
“这清风镇靠近漕运要道,往南三十里便是淮河码头。”赢正思索,“他们在此聚集,定有所图。赵虎,派人暗中盯着他们。”
“是!”
当夜,赢正与柳青正在房中说话,忽听窗外传来破空之声。赢正反应极快,一把抱住柳青滚到床下。
“笃笃笃!”三支弩箭钉在墙上,箭头发黑,显然喂了毒。
“有刺客!”赵虎的喝声响起,紧接着是兵器交击之声。
赢正拔剑,护在柳青身前。玄明破门而入:“王爷王妃没事吧?”
“无碍。”赢正沉声道,“来了多少人?”
“十多个,武功不弱,但赵统领能应付。”玄明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他们不是刚才那群人。这些人训练有素,像是死士。”
果然,外面打斗声很快停止。赵虎浑身是血进来复命:“王爷,刺客八人,击毙五人,生擒三人。但那三人刚被擒就服毒自尽了。”
“可看出来历?”
赵虎摇头:“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普通的刀剑。但武功路数……有点像军中的刺杀术。”
又是军中?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连夜出发。”赢正当机立断。
“是!”
众人收拾行装,正要离开,掌柜的慌慌张张跑来:“客官,不好了!镇外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搜查刺客!”
“官兵?”赢正心中一动,“哪来的官兵?”
“说是淮南守备营的,带队的是个姓王的校尉。”
说话间,一队官兵已冲进客栈,为首的是个黑脸军官,扫视众人,厉声道:“本官接到线报,有刺客潜入本镇,意欲行刺朝廷命官!所有人等,接受搜查!”
赵虎上前,亮出令牌:“大胆!摄政王在此,还不跪下!”
那军官一愣,接过令牌一看,脸色大变,扑通跪倒:“末将王勇,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冲撞王爷,罪该万死!”
“王勇?”赢正心中一动,“你与大同守将王勇,是何关系?”
军官低头道:“那是末将堂兄。末将王勇,字守义,现任淮南守备营校尉。”
赢正打量他,见他三十出头,相貌与王勇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精悍。
“起来说话。你说有刺客,怎么回事?”
王守义起身,恭敬道:“回王爷,三日前,淮南知府接到密报,说有刺客潜入淮南,欲对南下巡视的钦差不利。知府命末将率兵在各镇巡查,不想王爷在此,是末将失职,让王爷受惊了!”
“你可知刺客来历?”
“这个……末将不知。但据线报,刺客可能来自一个叫‘幽冥堂’的杀手组织。”
“幽冥堂?”赢正看向玄明,“道长可曾听闻?”
玄明点头:“幽冥堂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人都敢杀。据说堂中杀手分天、地、人三级,刚才那些,应该只是人级杀手。”
“人级已有这般身手,那天级、地级,岂不更厉害?”柳青担忧道。
玄明道:“地级杀手已可媲美一流高手,天级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只有三人,从未失手。不过幽冥堂要价极高,能请动他们的,绝非寻常势力。”
赢正沉思片刻,对王守义道:“王校尉,本王在此遇刺之事,不得外传。你继续巡查,对外只说有江洋大盗流窜至此。”
“末将领命!”
“另外,”赢正看着他,“你堂兄王勇的案子,你可知道?”
王守义神色一黯:“知道。堂兄他……是末将让他参军的。他出事,末将也有责任。”
“你相信他通敌叛国吗?”
王守义猛然抬头:“不信!堂兄性子是直了些,但绝不做叛国之事!他常说,军人的荣耀,就是马革裹尸,保家卫国!这样的人,怎会通敌?”
赢正点头:“本王也不信。但证据确凿,他私开城门是事实。除非能找到他被人陷害的证据。”
“王爷,”王守义忽然跪倒,“末将愿为堂兄昭雪!只要王爷吩咐,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赢正扶起他,“你若真想帮你堂兄,就好好当你的校尉,守护一方平安。至于他的案子,本王自有计较。”
“谢王爷!”
安顿好王守义,车队连夜出发。马车上,柳青道:“王爷,这幽冥堂,会不会与白莲教有关?”
“难说。但请动杀手行刺本王,代价不菲。朝中想我死的人不少,但有这个财力和胆量的,不多。”赢正闭目思索,“礼部尚书已死,他的同党树倒猢狲散,应该没这个能力。陈文瑞一个清流,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那么,还有谁?”
玄明忽然道:“王爷可曾想过,也许不是朝中之人?”
“不是朝中?”
“王爷手握重权,又深得陛下信任,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这些人未必在朝中,可能在江湖,可能在民间,甚至可能……在境外。”
赢正睁开眼:“你是说,匈奴?”
“未必是匈奴,但可能是任何与王爷有仇的势力。”玄明道,“王爷这些年南征北战,树敌无数。有人想报仇,有人想阻止王爷查案,都有可能。”
柳青忽然道:“王爷,你还记得王勇那封信吗?他说礼部尚书与白莲教勾结,意图谋反。但礼部尚书已死,白莲教也遭重创,可那些余孽,会不会贼心不死,继续作乱?”
赢正缓缓点头:“有可能。朱无视虽死,但白莲教传承百年,根基深厚,不会轻易覆灭。他们定会推举新教主,卷土重来。”
“所以刺杀王爷,一来报仇,二来阻止王爷南下查探。”柳青道,“看来江南之行,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
赢正握紧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兴风作浪。”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马蹄声碎,惊起林间宿鸟。
远处山岗上,一个黑影静静伫立,目送车队远去。夜风吹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赢正,这才刚刚开始。”黑影低语,声音沙哑如破锣。
他身后,跪着三个黑衣人,清一色黑巾蒙面,只露双眼。
“堂主,人级杀手失手了。是否派地级出手?”
黑影沉默片刻,摇头:“不必。让他们继续南下。江南是我们的地盘,到了那里,有的是机会。”
“是!”
“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回堂主,一切就绪。只等鱼儿上钩。”
黑影冷笑:“很好。赢正啊赢正,任你武功再高,智谋再深,这次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主子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个黑衣人起身,互相对视一眼,也迅速离去。
山岗重归寂静,唯有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而此时,京城,皇宫。
永宁郡主坐在镜前,侍女正为她梳妆。镜中女子容颜绝美,但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郡主,陛下派人传话,说晚膳后过来看您。”侍女轻声道。
永宁郡主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知道了。”
她抬手,从妆匣中取出一支凤钗,细细端详。凤钗做工精美,凤眼以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钗,是母妃留给我的。”她喃喃道,“她说,凤翱九天,非梧不栖。可我,偏要做那焚尽梧桐的烈火。”
侍女低头,不敢接话。
永宁郡主将凤钗插入发髻,对镜自照,满意一笑。
“去告诉陛下,我等他。”
“是。”
第282章 繁华的扬州
离开清风镇后,一行人日夜兼程,半月后抵达扬州。
时值深秋,扬州城却依然繁华。运河上舟楫相连,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
赢正一行入住驿馆,对外宣称是京城来的盐商,前来考察生意。
“王爷,江南织造局提督李德全求见。”赵虎来报。
赢正皱眉:“他怎么知道本王在此?”
“说是奉江南巡抚之命,前来拜会京中贵人。”赵虎道,“他未必知道王爷身份,但王爷气度不凡,又带着护卫,他应是猜到王爷非寻常商贾。”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余岁、身着锦袍的官员入内,面白无须,脸上堆着笑:“下官李德全,见过贵人。”
赢正端坐不动:“李大人客气。本官此次南下,只是处理些私事,不想惊动地方,不知李大人如何得知?”
李德全笑道:“贵人有所不知,这扬州城内,下官还有些眼线。贵人气宇轩昂,仪仗不俗,下官自然要多加留意,以免怠慢。”
话虽客气,言语中却透着试探。
赢正淡淡道:“本官姓王,京城王氏商行的东家。这次来扬州,是想看看盐引生意。听闻李大人掌管江南织造,与盐道也有往来?”
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如此。王东家若想做盐引生意,下官倒可引荐几位盐商。不过……”他顿了顿,“近来江南不太平,白莲教余孽活动猖獗,东家还需小心。”
“多谢提醒。”
李德全又寒暄几句,方告辞离去。
柳青从屏风后转出:“此人眼神闪烁,不似良善。”
“江南织造乃肥缺,非皇帝亲信不能任。这李德全能在位十年,必有过人之处。”赢正道,“他主动来访,一是试探,二是示好。看来江南官场,水很深。”
玄明道:“贫道方才观他面相,印堂发黑,眼带凶光,恐有血光之灾。且此人气息虚浮,似有隐疾在身。”
赢正挑眉:“道长还会相面?”
“师叔略通相术,贫道学了些皮毛。”玄明谦道。
正说话间,赵虎又报:“王爷,外面有个老乞丐,非要见您,说有要事相告。”
“乞丐?”
“是个瞎眼老丐,拄着拐杖,说是有关于‘幽冥堂’的消息,要亲自告诉王爷。”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带他进来。”
不多时,赵虎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入内。老丐年约六旬,双目浑浊,手中竹竿点地,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老丈请坐。”赢正示意赵虎搬来椅子。
老丐不坐,反而跪地叩头:“草民张三,叩见王爷!”
赢正一惊:“你如何知本王身份?”
“草民虽瞎,心却不瞎。”张三抬头,空洞的眼眶对着赢正,“三日前,草民在城外土地庙栖身,夜里来了几个黑衣人,说话不避讳。他们说,摄政王已到扬州,住在驿馆,堂主有令,三日后动手。”
“动手?如何动手?”
“他们没说。但草民听见,其中一人提到‘灵隐寺’,说‘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鱼儿上钩’。”
赢正神色一凝:“他们还说了什么?”
“草民还听见,他们说……说陈大人已到扬州。”
“哪个陈大人?”
“好像是国子监的陈文瑞陈大人。”
赢正与柳青同时色变。
陈文瑞在扬州?他一个国子监祭酒,此时应在京中授课,来江南做什么?
“你还听到什么?”
张三摇头:“没了。草民怕被发现,不敢久留。但草民知道,那幽冥堂在扬州有处据点,就在城西的‘醉月楼’。”
“醉月楼?那不是青楼吗?”
“表面是青楼,实则是幽冥堂收集情报、联络杀手的地方。楼主月娘,就是幽冥堂的地级杀手。”
赢正沉吟片刻,对赵虎道:“取五十两银子给老丈。”
张三忙叩头:“草民不要银子!只求王爷一件事!”
“何事?”
“草民有个孙女,叫小翠,今年十四岁。三个月前被醉月楼掳去,说是卖身为婢。草民去要人,被他们打了出来。求王爷救救小翠!”张三老泪纵横。
柳青动容:“王爷,救救那孩子吧。”
赢正点头:“老丈放心,若你孙女真在醉月楼,本王定会救她出来。赵虎,先安排老丈在驿馆住下,好生照料。”
“是!”
张三千恩万谢,随赵虎离去。
柳青忧心道:“王爷,幽冥堂已知我们行踪,还设下陷阱。那灵隐寺,恐怕去不得了。”
“不,更要去。”赢正斩钉截铁,“他们既在灵隐寺设伏,说明那里确有秘密。了空大师或许知道什么,他们想阻止我们见面。”
玄明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此行凶险,需从长计议。”
赢正思索片刻,道:“三日后,我们兵分两路。赵虎,你带几个人,乔装成客商,先去醉月楼打探,务必找到小翠。本王与王妃、道长,则去灵隐寺。若真是陷阱,就将计就计,看看幕后主使是谁。”
“王爷,这太危险了!”柳青急道。
赢正握住她的手:“放心,有玄明道长在,还有锦衣卫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况且,本王也想看看,这幽冥堂究竟有多大本事。”
三日后,清晨。
赢正一行三人,扮作香客,乘马车出城,往灵隐寺方向而去。赵虎则带着四名侍卫,换了便服,前往醉月楼。
灵隐寺在扬州城外二十里的栖霞山上,山路崎岖,林木茂密。时值深秋,枫叶如火,本应是赏景的好时节,但山道上行人稀少,透着诡异。
马车行至半山腰,忽听前方传来打斗声。
赢正掀开车帘,只见十余名黑衣人正围攻三个僧人。僧人武功不弱,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出手狠辣,三个僧人已受伤,勉力支撑。
“是寺中僧人。”玄明道,“王爷,救是不救?”
赢正还未回答,一个黑衣人已发现马车,喝道:“什么人?幽冥堂办事,闲人避让!”
“幽冥堂?”赢正冷笑,“本王找的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玄明已如大鹏展翅,从车中掠出。拂尘一挥,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赢正拔剑出鞘,也杀入战团。柳青守在车旁,手持短剑,警惕四周。
那三个僧人见有人来援,精神大振,奋力反击。一炷香后,黑衣人死伤过半,余下几人见势不妙,唿哨一声,四散逃入山林。
“多谢施主救命之恩!”为首的中年僧人合十行礼。他年约四十,面颊有一道刀伤,鲜血淋漓。
“大师不必多礼。本王赢正,特来拜访了空大师。”
僧人一惊:“原来是摄政王驾到!贫僧慧明,是寺中知客。王爷,了空师叔祖他……”
“他怎么了?”
慧明神色悲戚:“三日前,师叔祖圆寂了。”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
玄真子临终指点,让他来寻了空,可了空竟然也死了?是巧合,还是……
慧明续道:“师叔祖圆寂前,留有一封信,说是若有人持玄真子道长的信物来访,便将信交给他。王爷可认识玄真子道长?”
赢正取出玄真子给的玉佩——这是当年玄真子云游时,赢正所赠。
慧明接过一看,点头道:“正是此物。王爷请随贫僧来。”
一行人往寺中行去。灵隐寺规模不大,但古朴庄严。因了空圆寂,寺中僧人皆披袈裟,诵经声不绝。
慧明领赢正到禅房,从一个檀木匣中取出一封信,信上写着“摄政王亲启”。
赢正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王爷见信时,贫僧已往生极乐。玄真子道友所托,贫僧已尽知。妖星有二,一在朝,一在后宫。后宫之妖,实为前朝余孽。十八年前,雍王有一女,流落民间,今已归位。此女心怀怨毒,欲倾覆江山。王爷欲破此劫,需寻得‘七星图’。图藏于……(此处字迹模糊)”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染,看不清楚。
“七星图?”赢正皱眉。
慧明道:“师叔祖圆寂前,曾反复念叨‘七星图’三字。贫僧曾问,师叔祖只说‘在它该在的地方’。”
“了空大师如何圆寂的?”
“三日前,师叔祖在禅房打坐,等贫僧送斋饭时,已无气息。身上无伤,似是坐化。”慧明顿了顿,“但有一事蹊跷。”
“何事?”
“师叔祖圆寂后,禅房中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幅画。”慧明道,“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江山万里图》。此画是寺中至宝,师叔祖甚为珍爱,平日悬于禅房。但那日之后,画就不见了。”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禅房无打斗痕迹,了空似自然坐化,但名画失踪,其中必有蹊跷。
“大师,可否让我们看了空大师的禅房?”
“自然。”
慧明领众人到了空的禅房。禅房简朴,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果然有一处空白,应是原先挂画之处。
玄明在房中走了一圈,忽然在墙角停下,蹲身细看。
“道长发现什么?”
玄明用手指沾了点尘土,放在鼻下轻嗅:“是迷香。虽被清理过,但还有残留。”
“迷香?”
“不错。此迷香名‘醉梦散’,可使人昏睡,醒来后不知发生何事。若用量大,可致人昏迷不醒,形同假死。”
赢正眼神一冷:“大师,了空大师圆寂后,谁来过禅房?”
慧明想了想:“除了方丈和几位长老,就是贫僧。但贫僧记得,师叔祖圆寂那日,李德全李大人曾来寺中上香,还求见了方丈。”
“李德全?”赢正想起那个江南织造。
“是。李大人是寺中常客,每年捐不少香油钱。那日他在寺中待了一个时辰,与方丈在禅房说话。后来他说想拜见了空师叔祖,但小沙弥说师叔祖在入定,不便打扰,他也就没强求。”
赢正沉吟:“了空大师圆寂,方丈不觉得蹊跷吗?”
慧明苦笑:“方丈年事已高,近年已不大管事。寺中事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师叔祖圆寂,方丈虽悲痛,但也只说师叔祖功德圆满,往生极乐,不曾起疑。”
正说着,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慧明师叔,不好了!寺外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搜查刺客!”
“刺客?”
话音未落,一队官兵已冲进后院,为首的正是王守义。
“王校尉?”赢正皱眉,“你怎么来了?”
王守义抱拳:“王爷,末将接到线报,说有刺客潜入灵隐寺,欲对王爷不利,特来护驾!”
“线报?谁给的线报?”
“是……是李德全李大人。他说在城中抓获一名幽冥堂杀手,那杀手招供,说同党已潜入灵隐寺,要行刺王爷。”
赢正心中疑云大起。李德全如何知道他在灵隐寺?又这么巧,刚发现了空之死有蹊跷,王守义就带兵来了?
“王校尉,让你的人退出寺院,佛门清净地,岂容兵戈喧嚣?”
王守义犹豫:“可是王爷安危……”
“有赵统领在,无妨。你带人在寺外警戒即可。”
“是。”
王守义退下后,赢正对慧明道:“大师,本王要即刻回城。了空大师之事,还请保密,勿对外人言。”
“贫僧明白。”
离开灵隐寺,马车疾驰回城。车内,赢正神色凝重。
“王爷怀疑李德全?”柳青问。
“太巧了。了空圆寂,他恰好在寺中;我们刚发现疑点,他就派王守义来。若说巧合,未免太过。”赢正道,“还有,他如何知道我们去了灵隐寺?除非他一直派人盯着我们。”
玄明忽然道:“王爷,贫道有一事不解。”
“请讲。”
“那封信上,了空大师说‘后宫之妖,实为前朝余孽’。雍王之乱是十八年前,若他有一女流落民间,今年也该十七八岁,与永宁郡主年龄相仿。但永宁郡主是长公主之女,怎会是雍王之女?”
赢正猛然一震。
是了!当年雍王伏诛,满门抄斩,但确实有一女婴失踪,下落不明。先帝曾暗中搜寻,但无果,只得作罢。若那女婴未死,被人收养,如今正是二八年华。
“难道永宁郡主是……”柳青掩口。
“不可能。”赢正摇头,“永宁郡主是长公主亲生,当年不少人都见过。且长公主对她疼爱有加,怎会不是亲生?”
玄明道:“王爷,若有人狸猫换太子,将雍王之女与长公主之女调换呢?”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永宁郡主就是雍王之女,前朝余孽。她入宫接近赢稷,就不是巧合,而是处心积虑的复仇!
“王爷,还有一事。”玄明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卷羊皮星图,“贫道这些日观天象,发现帝星旁那颗妖星,越来越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妖星有向紫微星靠拢之势。若两星相合,恐有血光之灾。”
赢正心头一沉:“什么时候?”
“最迟三个月内。”
三个月……赢稷有危险!
“必须尽快回京。”赢正当机立断,“但在那之前,要先拿到七星图。了空大师说七星图可破此劫,那图一定至关重要。”
“可图在哪儿?”柳青问,“信上字迹模糊,根本看不清。”
玄明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图根本不在信上写的地方。”
“什么意思?”
“了空大师既然预知有人会偷信,又怎会把藏图之处写明?他定是用了隐语。那被水渍晕染的字迹,可能是故意的。”
赢正恍然:“你是说,他用了特殊墨水,遇水才显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玄明取出一瓶药粉,撒在信纸上。药粉遇纸,毫无反应。
“不是。”玄明摇头,又取出一小瓶液体,滴在信纸上。液体渗开,被水渍晕染处,竟渐渐显出字迹:
“图在画中。”
“画中?”柳青不解。
赢正却明白了:“《江山万里图》!了空大师把七星图藏在了那幅画里!所以画才会失踪——有人先我们一步,偷走了画!”
“是李德全?”柳青问。
“十有八九。他常去灵隐寺,有机会下手。而且他是江南织造,掌管宫廷用度,与后宫联系紧密。若他真是雍王余党,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马车驶入扬州城,赢正对车夫道:“不去驿馆,去醉月楼。”
柳青一惊:“王爷,你要去青楼?”
“不是寻欢,是寻人寻画。”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李德全偷了画,定会交给同党。醉月楼是幽冥堂据点,月娘是地级杀手,很可能是他们的联络人。而且,小翠在那里,我们答应过张三,要救她出来。”
“可那里是龙潭虎穴……”
“所以才要去。”赢正握紧佩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醉月楼是扬州最大的青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入夜后,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赢正三人换了装束,扮作富商,踏入醉月楼。老鸨见他们气度不凡,忙堆笑迎上:“三位爷,第一次来?可有相熟的姑娘?”
赢正抛出一锭金子:“要个雅间,叫月娘来陪。”
老鸨一愣:“这位爷,月娘是我们楼主,一般不陪客……”
赢正又抛出一锭金子。
老鸨立刻改口:“不过爷您这般人物,月娘定是愿见的。请随我来。”
雅间在二楼,布置奢华。赢正刚落座,门帘一掀,一个三十许人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红衣,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她打量赢正三人,嫣然一笑:“三位爷面生,是第一次来扬州?”
赢正不答反问:“你就是月娘?”
“正是。”
“好。”赢正突然出手,一把扣住月娘手腕,“幽冥堂地级杀手,久仰了。”
月娘脸色一变,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刺向赢正咽喉。赢正侧身避开,另一只手已夺下短剑,反手架在她颈上。
“别动,否则你的喉咙会多一道口子。”
月娘咬牙:“你们是什么人?”
“赢正。”
月娘瞳孔一缩:“摄政王?!”
“看来你知道本王。”赢正冷笑,“说,李德全把《江山万里图》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赢正手上加力,剑锋入肉,鲜血渗出:“本王没耐心。不说,就死。”
月娘额头冒汗,但咬牙不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楼主,茶水来了。”
门开,一个青衣侍女端着茶盘进来。她约莫十四五岁,容貌清秀,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
柳青眼尖,看到她手腕上有块胎记,正是张三描述的小翠的样子。
“小翠?”柳青试探叫道。
侍女浑身一颤,手中茶盘落地,惊恐地看着柳青。
月娘趁机挣脱,一掌拍向赢正。玄明拂尘一挥,缠住她手腕,内力一吐,月娘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小翠,过来!”柳青招手。
小翠却摇头,退到月娘身后,瑟瑟发抖。
月娘冷笑:“你们以为救得了她?她中了‘傀儡蛊’,只听我号令。我若死,她也活不成。”
“傀儡蛊?”玄明皱眉,“苗疆邪术,你竟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月娘抹去颈间血迹,“王爷,我敬你是英雄,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立刻离开扬州,我保证不为难你。”
“若我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月娘一拍手,十余名黑衣人从窗外、门外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气息沉凝,目光凌厉,显然比之前遇到的杀手更强。
“地级杀手?”赢正握紧剑柄。
“不错。王爷武功再高,能敌得过十二地煞联手?”月娘笑道,“况且,王爷不想知道七星图的秘密吗?”
赢正眼神一凝:“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王爷想象的多。”月娘缓缓道,“比如,七星图其实不是图,而是七块玉佩,合起来是一幅星图。又比如,这七块玉佩,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前朝宝藏的下落。”
“前朝宝藏?”
“不错。雍王谋反,不仅是为皇位,也为宝藏。传说前朝皇室留下一笔巨额财富,藏在七个地方,唯有七星图可寻。雍王得了一块玉佩,但未及寻宝,就被先帝镇压。”月娘盯着赢正,“王爷若愿合作,我可告诉你玉佩下落,宝藏平分,如何?”
赢正冷笑:“本王对宝藏没兴趣。倒是你,身为汉人,却勾结外敌,刺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外敌?”月娘嗤笑,“王爷错了,我从没勾结匈奴。我要的,是颠覆这朝廷,为雍王报仇!”
“你是雍王的人?”
“我是雍王的女儿。”月娘一字一顿。
赢正、柳青、玄明俱是一惊。
“不可能!雍王之女当年不过一岁,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死的是替身。”月娘眼中闪过恨意,“我爹早知大事难成,提前将我送出王府,交给心腹抚养。这二十年来,我改名换姓,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日!”
“所以,永宁郡主是你的人?”
“她?”月娘笑了,“她是我的好妹妹。当年我爹将我们姐妹二人一同送出,她被长公主收养,成了郡主;我流落江湖,创立幽冥堂。我们姐妹,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誓要颠覆大秦江山!”
赢正心往下沉。原来如此!后宫之妖,指的是永宁郡主;朝堂之妖,指的是月娘。玄真子说的两颗妖星,竟是雍王的一对女儿!
“你们想怎样?”
“很简单。”月娘道,“我妹妹会嫁给皇上,成为皇后,生下皇子。到时,皇子登基,这江山就名正言顺回到我们雍王一脉手中。”
“你们要谋害陛下?”
“不,我们要他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落到仇人之子手中。”月娘笑容转冷,“王爷,念你是个人才,若肯归顺,我可保你荣华富贵。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赢正长剑一振:“本王宁可战死,也不与逆贼同流合污!”
“那就别怪我了。”月娘一挥手,“杀!”
十二地煞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笼罩赢正三人。
玄明拂尘挥舞,如银龙出海,挡住大半攻击。赢正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柳青护着小翠,短剑翻飞,击退近身的杀手。
但十二地煞配合默契,阵法精妙,渐渐将三人逼入死角。
“王爷小心!”玄明忽然大喝,拂尘卷住刺向赢正后心的一剑,但左肩被另一剑划伤,鲜血直流。
赢正怒喝,一剑逼退身前两人,但腰间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眼看三人就要不支,窗外突然射入数支弩箭,三名杀手应声倒地。
“锦衣卫在此,逆贼受死!”
赵虎率锦衣卫杀到。原来他救出小翠后,担心赢正安危,带人赶来接应。
局势逆转,月娘见势不妙,掷出一枚烟弹。“砰”的一声,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尽,月娘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小翠呆呆站在原地。
“追!”赢正要追,被玄明拦住。
“王爷,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救小翠,她中蛊已深,再不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赢正看向小翠,她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道长能解蛊吗?”
“需回山请教师叔。但此去昆仑,路途遥远,恐怕来不及。”玄明沉吟,“不过,有一人或许能解。”
“谁?”
“苗疆蛊王,蓝凤凰。她与我师叔有旧,若去求她,或许肯出手。”
“她在何处?”
“苗疆,十万大山。”玄明苦笑,“但蓝凤凰性情古怪,救人看心情,未必肯出手。”
柳青扶住小翠,见她手腕上已出现黑线,正缓缓向心脉延伸。
“王爷,救人要紧。我们先带小翠回京,再想办法。”
赢正点头,对赵虎道:“清理此地,查找《江山万里图》下落。李德全那边,派人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一行人离开醉月楼。夜色深沉,扬州城依旧灯火辉煌,但赢正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
雍王余孽未除,反而浮出水面。永宁郡主潜伏宫中,月娘在江湖兴风作浪,还有那神秘的七星图和前朝宝藏……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柳青问。
赢正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回京。有些事,该了结了。”
马车驶出扬州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醉月楼顶,月娘凭栏远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赢正,你以为你赢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身后,一个黑衣人跪地禀报:“堂主,李德全已将画送到,但他说……”
“说什么?”
“他说,主子有令,计划提前。三个月内,必须动手。”
月娘眼神一厉:“知道了。告诉妹妹,做好准备。三个月后,我要这江山,改天换地!”
“是!”
黑衣人退下。月娘仰望星空,那颗妖星,正越来越亮。
“爹,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大秦的江山,该还给我们了。”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如血色蝴蝶,翩跹飞舞。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此时的京城,未央宫中,永宁郡主对镜梳妆,镜中人笑容温婉,眼中却寒光凛冽。
“赢稷,我的好表哥,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第283章 启程往苗疆
离开醉月楼后,赢正等人并未返回驿馆,而是转道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这是赵虎提前安排的隐秘据点。
“王爷,伤口需立即处理。”柳青看着赢正腰间的伤,眼中含泪。
玄明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此药乃贫道师门所制,止血生肌有奇效。”
赢正却摆手:“皮外伤,不碍事。先看看小翠。”
小翠被安置在榻上,双目无神,手腕上的黑线已延伸至肘部。玄明为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蛊毒已侵入经脉,若三日内不解,必死无疑。”玄明沉声道,“王爷,必须立即启程前往苗疆。”
“可苗疆远在万里,三日如何能到?”柳青急道。
玄明沉吟片刻,道:“有一法可延缓蛊毒发作——以银针封住她心脉大穴,再辅以我昆仑派的‘冰心丹’,可延命七日。但七日后若不解蛊,神仙难救。”
“那就这么办。”赢正当机立断,“道长施针用药,我们明日一早出发。赵虎!”
“末将在!”
“你带人留守扬州,盯紧李德全。他拿到《江山万里图》,必有动作。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盯住他往何处送画,与何人接触。”
“是!”
“还有,”赢正神色凝重,“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密报陛下两件事:一,永宁郡主乃雍王之女,心怀叵测,务必提防;二,后宫恐有变,请陛下加强戒备,尤其注意饮食起居。”
赵虎犹豫:“王爷,无凭无据,陛下会信吗?永宁郡主是长公主之女,若贸然指控,恐引起朝堂震动。”
“所以是密报,只给陛下一人看。”赢正道,“陛下虽年幼,但不糊涂。况且……”他顿了顿,“玄真子道长的遗言,陛下是知道的。”
“是,末将这就去办。”
赵虎退下后,玄明开始为小翠施针。银针入穴,小翠身体一颤,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但随即又陷入混沌。
“道长,这傀儡蛊究竟是何物?”柳青问。
“苗疆邪术,以蛊虫控制人心智。中蛊者如提线木偶,只听下蛊者号令。”玄明边施针边解释,“此蛊歹毒,需以活人养蛊,七七四十九日后,蛊成,钻入宿主体内,蚕食神智。看小翠的症状,中蛊应在一月左右,尚未完全被控,但若再过半月,即便解蛊,神智也难以恢复。”
柳青闻言,眼中闪过怒色:“月娘竟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真是丧心病狂!”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乃枭雄本性。”赢正冷声道,“雍王当年便是如此,看来他这对女儿,青出于蓝。”
玄明施针完毕,又喂小翠服下冰心丹。小翠脸色稍见红润,沉沉睡去。
“王爷,此去苗疆,路途凶险。月娘逃遁,必不会善罢甘休。幽冥堂在江湖势力庞大,恐怕沿途都有埋伏。”玄明忧心道。
赢正点头:“本王知道。但我们不得不去——小翠要救,七星图也要找。了空大师留言,七星图可破此劫,那图定是关键。”
“可图在月娘手中……”
“不,”赢正摇头,“月娘若已得图,不会与本王谈条件。她所说的‘合作寻宝’,恰恰证明她手中无图,或图不完整。李德全偷画,应是奉月娘之命,但画到手后,未必会立即交给她。”
柳青恍然:“王爷是说,李德全可能有二心?”
“李德全能在江南织造位上坐十年,必是见风使舵之人。他投靠幽冥堂,是为利益。但若七星图关系前朝宝藏,这等惊天财富,他难免不起贪念。”赢正分析道,“所以,他拿到画后,很可能自行藏匿,或与月娘讨价还价。这也是月娘急于与本王合作的原因——她需要借助本王的力量,逼李德全交图。”
玄明赞叹:“王爷明鉴。如此一来,我们有三条路:一,去苗疆救小翠;二,回京护驾;三,在扬州夺图。三事皆急,需分头行动。”
赢正沉吟良久,道:“分兵乃兵家大忌,但事急从权。这样,玄明道长,你带小翠前往苗疆,寻蓝凤凰解蛊。本王与王妃回京,护卫陛下。赵虎留守扬州,追查七星图下落。”
“不可!”柳青急道,“王爷,你伤势未愈,回京路上定有埋伏。况且永宁郡主在宫中,若知你回京,必会不择手段阻拦。不如让赵虎派人护送道长去苗疆,我们全力追查七星图,只要找到图,破了他们的阴谋,永宁郡主便不足为惧。”
赢正握住柳青的手:“青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陛下安危,关系江山社稷,不可不虑。本王身为摄政王,护驾是职责所在。至于路上埋伏……”他眼中寒光一闪,“本王倒要看看,幽冥堂有多大本事。”
三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玄明带两名锦衣卫高手,护送小翠前往苗疆;赢正与柳青,由赵虎率精锐护卫,择日回京;其余锦衣卫化整为零,暗中查探七星图下落。
次日清晨,玄明带着小翠悄然出城。赢正站在城楼上,目送马车远去,心中沉重。
“王爷,有消息。”赵虎匆匆而来,压低声音,“李德全昨夜出城,去了栖霞山。”
“栖霞山?灵隐寺所在?”
“是,但不止灵隐寺。末将派人暗中跟随,发现他去了后山一处荒废的山庄,名叫‘听雨轩’。那里曾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别院,雍王之乱后荒废,已有十几年无人居住。”
赢正心中一动:“听雨轩……可有异常?”
“山庄看似荒废,但暗哨密布。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只在远处观察。李德全进去约一个时辰才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长条木盒,看形状,应是一幅画。”
“《江山万里图》!”柳青低呼。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他果然将画藏在那里。赵虎,你即刻带人包围听雨轩,务必拿到画。但要小心,山庄内定有埋伏。”
“末将领命!”
赵虎正要离去,赢正又叫住他:“且慢。此事蹊跷,李德全为何要将画藏在荒废山庄?若是珍宝,该藏于隐秘之处,或随身携带。他大摇大摆送去山庄,又让你的人轻易发现,恐怕是诱饵。”
赵虎一怔:“王爷是说,这是陷阱?”
“十有八九。”赢正道,“但陷阱也要闯。这样,你带人明攻,制造动静。本王与王妃暗中潜入,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
“无妨。月娘新败,人手不足,听雨轩纵有埋伏,也不会太多。况且,本王倒想看看,山庄里究竟藏着什么。”
午后,赢正与柳青换上夜行衣,扮作江湖人士,先行前往栖霞山。赵虎则率二十名锦衣卫,于傍晚时分出发,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听雨轩位于栖霞山深处,背靠悬崖,前临深涧,只有一条栈道相通,易守难攻。时值黄昏,夕阳如血,山庄笼罩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诡谲。
赢正与柳青从后山悬崖攀援而上,居高临下观察山庄。只见山庄占地数亩,亭台楼阁错落,但大多残破,唯有中央主楼尚算完好。楼中隐约有灯火,人影绰绰。
“守卫比想象中多。”柳青低声道,“前院四人,后院六人,主楼周围还有八人暗哨。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赢正点头:“看来李德全确实在此布置了重兵。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若只为守一幅画,何需如此阵仗?”
“王爷的意思是……”
“画是幌子,山庄里另有秘密。”赢正目光锐利,“你看主楼东侧那间厢房,守卫最多,但窗户用黑布蒙着,密不透风。若是藏画,何必如此?”
正说着,山庄外传来打斗声——赵虎开始佯攻了。
前院守卫纷纷向前门聚集,赢正与柳青趁机从悬崖滑下,潜入后院。二人轻功高绝,如狸猫般穿过回廊,贴近主楼。
楼内传来对话声:
“外面怎么回事?”
“有人攻庄,像是官兵。”
“多少人?”
“二十余人,但武功不弱,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废物!李大人吩咐过,无论如何要守住密室。你去告诉兄弟们,再撑半个时辰,援军就到。”
“是!”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果然有密室!
二人绕到主楼东侧,那间被黑布蒙窗的厢房前有两名守卫,正紧张地看向前院方向。赢正打了个手势,与柳青同时出手,瞬间点倒守卫,拖到暗处。
推门而入,房内空无一物,只有一面空墙。赢正敲击墙壁,传来空洞回声。
“有机关。”柳青在墙上摸索,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一按,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深不见底,隐隐有火光透出。赢正率先进入,柳青紧随其后。下行约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着数十口木箱,箱盖敞开,里面堆满金银珠宝,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密室两侧的兵器架上,摆放着刀枪剑戟,墙角还堆着弓弩箭矢,足可装备一支百人军队。
“这是……军械库?”柳青倒吸一口凉气。
赢正面色凝重,走到一口木箱前,抓起一把金锭,底部刻着“雍王府库”四字。
“是雍王的宝藏。”赢正沉声道,“难怪月娘说七星图关系前朝宝藏,原来宝藏就藏在眼皮底下。李德全哪里是江南织造,分明是雍王余孽的财神爷!”
柳青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刀,寒光凛凛,是新铸的。
“王爷,你看,这些兵器都是新的,铸成不超过三月。他们私铸兵器,囤积军械,是要……”
“谋反。”赢正吐出两个字,眼中杀机毕露,“难怪月娘说三个月内动手,原来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
赢正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密室尽头。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幅地图——是大秦疆域图,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许多红点,尤其京城周边,密密麻麻。
“他们在京城有内应。”赢正指着地图,“你看,皇宫、京营、九门提督府、内阁大臣府邸……全都标出来了。他们不是要强攻,而是要里应外合,发动政变!”
柳青脸色发白:“永宁郡主在宫中,可控制皇帝;月娘在江湖,可调集幽冥堂杀手;李德全在江南,可提供钱粮军械。若他们同时发难……”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脚步声。赢正一把拉过柳青,躲到木箱后。
进来的是李德全,还有一个月娘,但此月娘非彼月娘——这是个年约五十的妇人,面容与醉月楼月娘有七分相似,但更显阴沉。
“母亲,外面顶不住了,官兵马上要攻进来。”年轻月娘的声音。
老妇——月娘的母亲,或者说,真正的幽冥堂堂主——冷笑:“无妨,该拿的已经拿了。李德全,画呢?”
李德全谄媚笑道:“堂主放心,画已送到密室最深处,与那东西放在一起。”他指了指密室另一头的暗门。
“很好。”老妇点头,“永宁传来消息,皇帝已对她言听计从,下月初一祭天大典,便是动手之时。到时皇帝‘暴毙’,永宁以皇后身份垂帘,我们里应外合,控制京城,大事可成。”
年轻月娘问:“那赢正呢?他已知我们身份,必会阻拦。”
“放心,他活不过今晚。”老妇阴森一笑,“我已在山庄埋下火药,等官兵攻入,便点燃引线,让他们全部陪葬。至于赢正,他若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赢正心中一凛,握紧了剑柄。柳青也屏住呼吸,手按剑柄。
“堂主高明。”李德全奉承道,“等大事一成,您就是国丈,月娘就是国母,我就是开国元勋……”
“闭嘴!”老妇厉声道,“成事之前,少说废话。去,检查引线,一刻钟后点火。”
“是,是。”
李德全匆匆离去。老妇对女儿道:“你去密室深处,把画和那东西取出来,我们立刻从密道离开。”
“母亲,那东西真的有用吗?”
“七星图是钥匙,那东西才是宝藏的核心。有了它,我们才能开启真正的宝藏,招兵买马,复我大雍江山!”
年轻月娘应声走向暗门。赢正对柳青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跟上。
暗门后是另一间小室,室内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个长条木盒,正是装《江山万里图》的盒子。但年轻月娘看都没看那盒子,径直走到墙边,转动一盏油灯。
“咔哒”一声,墙壁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青铜匣子。
月娘取出青铜匣,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璧,玉璧上雕刻着北斗七星图案,星光流转,似有生命。
“这就是七星璧?”月娘惊叹。
“不错。”老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七星图是地图,七星璧是钥匙。二者合一,才能找到并开启雍王宝藏。这宝藏不仅是金银,还有……”
话音未落,赢正突然出手,一剑刺向老妇后心!
老妇似早有防备,身形一晃,避开致命一击,反手一掌拍向赢正。掌风凌厉,竟是一流高手。
赢正举剑相迎,剑掌相交,劲气四溢。柳青也拔剑攻向年轻月娘,两人战作一团。
“赢正,你果然来了!”老妇冷笑,招式狠辣,招招夺命。
赢正不答,剑法如虹,与老妇激斗。这老妇武功之高,竟不在玄明之下,且招式诡异,似邪非正。
拆了三十余招,赢正渐感吃力——他腰间有伤,久战不利。老妇看出破绽,一掌拍向他伤口,赢正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踉跄后退。
“王爷!”柳青惊呼,分神之下,被年轻月娘一剑划伤手臂。
老妇趁机抢攻,招招致命。赢正勉力支撑,但伤势发作,剑法渐乱。
危急关头,赵虎率人杀到:“王爷,末将来迟!”
锦衣卫加入战团,局势逆转。老妇见势不妙,夺过七星璧,对女儿喝道:“走!”
母女二人且战且退,向密室深处退去。赢正喝道:“拦住她们!”
赵虎带人追击,但密室深处竟有数条岔道,老妇母女钻入一条岔道,石门轰然关闭,将追兵挡在外面。
“王爷,有机关!”赵虎急道。
赢正走到石门前,见门上刻着一行小字:“七星汇聚,天门自开。”
“需要七星璧才能开启。”赢正脸色铁青,“让她们跑了。”
柳青包扎好手臂伤口,道:“王爷,至少我们拿到了画。”她打开桌上的木盒,里面正是《江山万里图》。
赢正展开画卷,长三尺,宽一尺,绘着万里江山,笔法雄浑,果然是大家手笔。但细细察看,并无特别之处。
“了空大师说图在画中,是什么意思?”柳青不解。
赢正沉思片刻,走到火把旁,将画对着火光。奇迹出现了——在火光映照下,画上山川纹理中,隐隐显出线条和星点,竟是一幅星图!
“是暗图!”赵虎惊呼。
“不错,吴道子真迹是掩饰,真正的七星图,是用特殊颜料绘在画中,寻常看不到,需火光或日光照射才能显现。”赢正仔细辨认,“这是……一幅藏宝图,标注了七个地点,但只有大概方位,没有具体位置。”
柳青指着星图一角:“王爷,你看这里,有个标记,好像在京城附近。”
赢正定睛一看,果然,北斗七星中的天枢星位置,标在京郊西山。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七星之首,帝星之侧,龙脉所在,宝藏之门。”
“龙脉所在……”赢正猛然想起,“西山有座前朝皇陵,难道宝藏就在皇陵之中?”
“有可能。雍王是前朝皇室,将宝藏藏在祖陵,合情合理。”柳青道。
赢正卷起画,神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京。若宝藏真在西山皇陵,必须赶在月娘之前找到。否则,让他们得到宝藏,招兵买马,后果不堪设想。”
“那这里的金银军械?”
“全部查封,充公。”赢正对赵虎道,“你留下来处理,然后带人回京与我会合。记住,此事绝密,不可外泄。”
“末将领命!”
赢正与柳青带着七星图,连夜离开听雨轩。下山途中,赢正回望山庄,只见火光冲天——李德全果然点燃了火药,但赵虎等人已撤离,只炸毁了空庄。
“月娘母女逃脱,必会赶往京城。我们必须抢在她们前面。”赢正快马加鞭,柳青紧随其后。
夜色中,两骑绝尘而去。
扬州城在身后渐行渐远,但赢正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京城酝酿。
三个月,只剩三个月。
他必须在这三个月内,找到宝藏,揭穿永宁郡主的真面目,粉碎幽冥堂的阴谋。
否则,大秦江山,危矣。
而此时的京城,永宁郡主正在御花园中,陪赢稷赏月。
“陛下,你看那月亮,多圆啊。”永宁依偎在赢稷身边,笑靥如花。
赢稷有些心不在焉:“是啊,很圆。永宁,你说皇叔到扬州了吗?怎么这么久没消息?”
“摄政王洪福齐天,定会平安归来。”永宁柔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陛下,夜深了,回去歇息吧。臣妾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您听。”
“好,好啊。”赢稷起身,忽然一阵头晕,险些摔倒。
“陛下!”永宁扶住他,关切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乏。”赢稷揉揉太阳穴,“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那臣妾扶您回去。”永宁搀着赢稷,走向寝宫。
第284章 前朝藏宝图
扬州到京城,千里之遥。
赢正与柳青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腰间伤口在颠簸中裂开数次,血浸透了绷带,柳青几次要停下来为他重新包扎,都被赢正拒绝。
“时间不等人。”赢正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月娘母女有七星璧,若她们先找到宝藏,后果不堪设想。”
柳青心疼不已,却知劝不动他,只能暗里加快行程,希望早日抵京。
五日后,两人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守卫见是摄政王,慌忙开道。赢正却不入王府,直奔皇宫。
养心殿内,少年天子赢稷正在批阅奏折。见赢正风尘仆仆闯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皇叔!你回来了!”
但见赢正脸色不对,赢稷敛了笑容:“皇叔,出什么事了?”
赢正屏退左右,从怀里取出七星图,展开在御案上:“陛下请看。”
赢稷凑近细看,起初不解,待赢正点燃烛火,在火光映照下显出星图时,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前朝藏宝图,亦是雍王余孽复辟的资本。”赢正言简意赅,将在扬州的遭遇一一禀报,包括永宁郡主的真实身份、幽冥堂的阴谋、听雨轩的军械库,以及月娘母女携七星璧逃脱之事。
赢稷听完,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永宁她……竟是雍王之女?难怪,难怪她总在朕面前说皇叔的不是,总劝朕收归大权,还时常打听兵符所在……”
“陛下,当务之急有三。”赢正沉声道,“一,暗中控制永宁,但不可打草惊蛇,需查清她在宫中有多少同党;二,秘密搜查西山皇陵,找到宝藏;三,调兵遣将,应对三个月后的政变。”
赢稷点头:“朕立刻下旨,让禁军统领……”
“不可!”赢正打断,“禁军中恐有内应。臣建议,从京营调兵。京营指挥使张远,是臣旧部,忠心可靠。”
“就依皇叔。”赢稷道,“但皇叔伤势不轻,需先疗伤。朕这就传太医。”
“谢陛下关心,但眼下不是时候。”赢正摇头,“臣需立即布置。另外,臣回京之事,需保密,尤其不能让永宁知道。”
赢稷了然:“皇叔可暂住西苑,那里是朕读书之处,平日少有人去。朕对外称病,暂停早朝,为皇叔争取时间。”
“陛下圣明。”
赢正与赢稷商议至深夜,定下详细计划:赢正以养伤为名,隐于西苑,暗中调度;柳青以王妃身份入宫,陪伴太后,实则监视永宁;赵虎回京后,率锦衣卫暗查幽冥堂在京势力;张远调京营精锐,秘密包围西山,搜寻宝藏。
临别时,赢稷忽然道:“皇叔,若真到兵戎相见那一步……永宁,能否留她一命?她毕竟陪了朕三年。”
赢正看着侄儿年轻而痛苦的脸,心中叹息。赢稷自幼丧父,被他一手带大,虽为帝王,实则重情。永宁这三年无微不至的陪伴,已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陛下,若她愿迷途知返,臣可保她一命。但若执迷不悟……”赢正没有说下去。
赢稷黯然:“朕明白了。皇叔去吧,一切小心。”
离开养心殿,赢正并未去西苑,而是转道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监正徐茂,是赢正为数不多完全信任的人之一。此人精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或可破解七星图之秘。
深夜的钦天监观星台上,徐茂听完赢正所述,扶了扶眼镜,仔细研究七星图。
“王爷,此图玄妙。”徐茂指着星图道,“您看,这七星之位,与寻常星图不同。开阳、摇光二星位置颠倒,天权、天玑二星间距异常。若按此图寻位,永远找不到正确地点。”
赢正皱眉:“这是何意?”
“障眼法。”徐茂道,“真正的七星图,需配合七星璧使用。若贫道所料不差,七星璧上的星位,才是正确位置。将璧放在图上,以璧上之星对应图上的错误星位,方能得出真正方位。”
赢正心中一沉:“如此说来,没有七星璧,此图无用?”
“也非全然无用。”徐茂取来纸笔,开始计算,“星位虽错,但山川地貌是真。只要知道一个正确星位,便可反推其余六处。王爷说,天枢星位在京郊西山?”
“是,图上标注‘七星之首,帝星之侧,龙脉所在,宝藏之门’。”
徐茂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在西山位置:“西山绵延百里,皇陵众多。但‘帝星之侧’,当指帝王陵寝之侧。前朝在西山共有七座皇陵,其中三座为帝陵。而‘龙脉所在’,当指主脉。前朝龙脉起自昆仑,经秦岭,至燕山,西山正是燕山余脉,龙气汇聚之处。”
他手指移动,停在一处:“若贫道所算不错,当在此处——景陵。”
“景陵?那不是前朝末代皇帝之陵?”
“正是。前朝末帝昏庸亡国,但其陵寝修建时,雍王任监工,大权在握。他若要在皇陵中动手脚,景陵是最佳选择。”
赢正盯着地图:“景陵距京城八十里,快马半日可到。但皇陵守卫森严,如何进去?”
“王爷不必进去。”徐茂摇头,“雍王若藏宝于皇陵,绝不会放在陵墓内部,否则工程太大,难以掩人耳目。必是依陵而建,另有密室。‘帝星之侧’,侧也,当在陵墓之侧,地下深处。”
赢正恍然:“多谢徐大人。本王这就去安排。”
“王爷且慢。”徐茂叫住他,神色凝重,“贫道夜观天象,帝星晦暗,煞星犯主,三个月内,必有大变。王爷此行,凶险万分,务必小心。”
赢正拱手:“本王记下了。”
离开钦天监,已是子时。赢正回到西苑,柳青已在那里等候。
“王爷,太后那边已安排妥当。妾身明日便以侍疾为名,入住慈宁宫。”柳青为赢正换药,见他伤口又裂开,眼圈一红,“这伤若再不好好养,恐会恶化。”
“无妨,本王心里有数。”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你在宫中,千万小心。永宁心机深沉,又擅用毒,衣食起居务必谨慎。”
柳青点头:“妾身知道。倒是王爷,要去西山寻宝,定要带足人手。月娘母女逃脱,必会去西山,恐怕早有埋伏。”
“本王会小心。”赢正沉吟道,“你在宫中,留心永宁与何人接触,尤其是后宫嫔妃、内侍太监。幽冥堂渗透多年,恐不止永宁一人。”
“妾身明白。”
两人又商议片刻,柳青见赢正面露疲色,催他歇息。赢正却无睡意,站在窗前,望着一弯残月。
“青儿,你说,这江山真有那么重要吗?值得手足相残,血流成河?”
柳青从背后抱住他:“在野心家眼中,江山是权力,是欲望。但在百姓眼中,江山是家园,是太平。王爷守护的,不是龙椅,是这天下苍生。”
赢正转身拥她入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次日,柳青入宫。赢正则秘密出城,与京营指挥使张远会合。
西山脚下,三千京营精锐已悄然集结。张远四十出头,国字脸,络腮胡,一身戎装,见到赢正,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爷!京营三千精锐已到,听候王爷调遣!”
赢正扶起他:“张将军请起。情况如何?”
“按王爷吩咐,末将以演练为名,将西山围了,禁止闲杂人等出入。昨日有一队商旅要进山,被末将拦住,他们掉头就走,行迹可疑。末将派人暗中跟随,发现他们进了山下一处庄子,庄子守卫森严,不似寻常商户。”
“庄子在何处?”
“景陵以东十里,名叫‘归云庄’,庄主姓云,是江南来的丝绸商,三年前买下庄子,平日深居简出。”
“归云庄……”赢正思忖,“景陵附近,三年……时间对得上。张将军,你带一千人包围庄子,本王亲自进去查探。”
“王爷不可!末将去即可,王爷千金之躯……”
“对方是幽冥堂高手,你去恐有危险。本王亲自去,你带人在外接应,若见信号,即刻攻入。”
“是!”
归云庄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看似寻常富户庄园。但赢正一眼看出,庄内树木排列暗合奇门,墙头有暗哨,门外石狮位置也有讲究——这是个阵法。
赢正不擅奇门,但有徐茂事先指点。他按徐茂所教,从坤位入,避过三处暗哨,潜入庄内。
庄内静得出奇,不见人影。赢正心中警惕,握紧剑柄,贴着回廊潜行。
正厅内传来人声。赢正屏息靠近,从窗缝窥视。
厅中坐着三人:月娘母女,还有一个黑袍人,背对窗户,看不清面容。
“堂主,七星璧已到手,何时开启宝藏?”年轻月娘问。
老妇——幽冥堂堂主——把玩着手中七星璧,淡淡道:“不急,等永宁消息。皇帝已中‘缠绵’,每日需服解药,否则痛不欲生。下月初一祭天大典,皇帝当众发病,永宁以皇后身份宣布监国,我们趁机发难,控制京城。那时再开宝藏,招兵买马,天下可定。”
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赢正回京了。”
堂主手一顿:“消息可靠?”
“可靠。他昨夜入宫,今晨秘密出城,此刻应该已在西山。”
“来得正好。”堂主冷笑,“省得我们去找他。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在景陵设伏,这次定要他有来无回!”
“是!”
黑袍人起身,转向门口。赢正终于看清他的脸——竟是一个本该死去多年的人。
前朝太师,司马懿!
赢正心中巨震。司马懿是雍王心腹,雍王之乱时,他率军抵抗,城破自焚而死,尸骨无存。原来那是金蝉脱壳,他根本没死!
“司马懿竟还活着……”赢正心中念头飞转。司马懿是前朝老臣,精通兵法,若他未死,且为幽冥堂效力,那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
赢正悄悄退走,必须立刻通知张远,强攻归云庄,擒拿司马懿和月娘母女。
但他刚退出回廊,迎面撞上一队巡逻守卫。
“什么人!”守卫大喝。
赢正拔剑便刺,瞬间放倒三人,但动静已惊动庄内。哨声四起,无数黑衣人从各处涌出。
“赢正,果然是你!”堂主的声音从厅内传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赢正不恋战,转身就逃。但庄门已闭,墙上弓箭手就位,箭如雨下。
赢正挥剑格挡,但箭矢太多,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纵身跃上屋顶,向庄外突围。
“放箭!别让他跑了!”堂主厉喝。
更多箭矢射来,赢正背上又中两箭,血流如注。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但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朝庄外发信号弹。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他在求援!快杀了他!”司马懿的声音。
三名黑衣人从屋顶扑来,刀光凛冽。赢正举剑相迎,以一敌三,本已受伤,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危急时刻,庄外杀声震天,张远率军攻入。
“保护王爷!”张远一马当先,连斩数人,冲到赢正身边。
“王爷,末将来迟!”
赢正摇摇欲坠:“司马懿……还活着……在庄内……抓……”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爷!”张远大急,一边命人救治赢正,一边指挥剿敌。
京营精锐战力强悍,黑衣人虽武功高强,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压制。堂主见势不妙,与司马懿、月娘从密道逃脱,张远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追!”张远下令。
“将军,王爷伤势严重,需立即救治!”军医喊道。
张远看一眼昏迷的赢正,咬牙道:“分兵五百追击,其余人护送王爷回京!”
“是!”
赢正被紧急送回京城,秘密送入皇宫。太医会诊,他身中三箭,失血过多,又旧伤复发,性命垂危。
赢稷守在床前,眼含热泪:“皇叔,你千万不能有事……”
柳青接到消息,从慈宁宫赶来,见赢正面无血色,眼泪夺眶而出:“王爷……”
太后也来了,这位年过五旬的妇人握着赢正的手,泣不成声:“正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如何向你母妃交代……”
“太后莫急,摄政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永宁郡主端着药碗进来,“这是臣妾亲自煎的参汤,给王爷补气。”
柳青心中一凛,下意识挡在床前:“不劳郡主费心,太医已开了药。”
永宁笑容不变:“王妃姐姐,多喝一碗参汤,总没坏处。臣妾也是一片好心。”
“郡主的好心,本宫心领了。”柳青接过药碗,却不喂赢正,只放在桌上,“王爷昏迷,不宜进补,待他醒了再说。”
永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掩饰:“姐姐说的是。那臣妾先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
永宁走后,柳青立即将参汤倒掉,对赢稷道:“陛下,永宁不可信,她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入口。”
赢稷点头:“朕明白。皇叔他……”
“王爷会醒的。”柳青握住赢正的手,泪如雨下,“他答应过我,要与我白头偕老,他不会食言。”
三日后,赢正终于醒来。
“王爷!”柳青喜极而泣。
赢正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柳青和赢稷,勉强一笑:“我没事……司马懿……抓到了吗?”
赢稷摇头:“张远追击百里,还是让他们跑了。但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玉佩。
赢正接过一看,玉佩上刻着一个“燕”字。
“燕?”
“是燕王的信物。”赢稷脸色难看,“朕已查实,燕王叔与幽冥堂有勾结。三个月前,他秘密离京,说是去封地养病,实则是去江南与月娘会面。”
燕王赢拓,是先帝幼弟,赢正的皇叔,赢稷的叔祖父。此人素有贤名,不问政事,只爱诗词歌赋,谁能想到,他竟是幽冥堂幕后主使!
“难怪……幽冥堂能渗透朝堂,有亲王做靠山,一切都说得通了。”赢正挣扎坐起,“陛下,立即下旨,捉拿燕王!”
“朕已下旨,但燕王封地距京千里,等他接到旨意,恐怕早已逃之夭夭。”赢稷叹道,“是朕疏忽,以为他淡泊名利,没想到……”
柳青忽然道:“王爷,您昏迷这三日,永宁常来探望,每次都要看您的伤势,妾身觉得奇怪,暗中检查您的伤处,发现了这个。”
她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发黑。
“这是从您伤口取出的,针上有毒,若非发现及时,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赢正眼神一冷:“永宁……她终究还是动手了。”
“不仅如此。”柳青低声道,“妾身这几日暗中观察,发现永宁与御膳房总管、太医院院判、甚至禁军副统领都有接触。她在宫中经营三年,势力盘根错节,若要动手,恐怕……”
话音未落,太监来报:“陛下,永宁郡主求见,说……说有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要禀报。”
赢稷看向赢正,赢正点头:“让她进来,看她耍什么花样。”
永宁进殿,神色慌张:“陛下,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说摄政王在西山遇刺,是……是陛下指使的!”
“什么?”赢稷霍然起身。
“现在京城谣言四起,说陛下忌惮摄政王功高盖主,设计除之。不少朝臣信以为真,正联名上书,要求陛下……退位让贤。”
赢正冷笑:“好一招借刀杀人。散布谣言,逼陛下退位,她好以皇后身份监国。若本王所料不差,联名上书的朝臣,都是燕王党羽吧?”
永宁脸色一变:“王爷什么意思?臣妾是担心陛下……”
“够了!”赢稷怒喝,“永宁,你真当朕是傻子吗?你与燕王勾结,与幽冥堂勾结,欲谋朝篡位,真以为朕不知道?”
永宁倒退一步,强作镇定:“陛下何出此言?臣妾对陛下一片忠心……”
“忠心?”赢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摔在她面前,“这是从你寝宫搜出的,你与燕王的密信!还要朕念出来吗?”
永宁脸色煞白,忽然笑了,那笑容再不复往日温柔,而是冰冷刺骨:“既然陛下都知道了,臣妾也无话可说。不错,我是雍王之女,我父王才是真命天子,你们赢氏窃国篡位,该还回来了!”
“放肆!”赢稷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何必动怒。”永宁从容整理衣袖,“此刻,禁军副统领已控制宫门,御林军指挥使是燕王的人,九门提督也已倒戈。京城内外,尽在我手。陛下若识相,写下退位诏书,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否则……”
“否则如何?”赢正缓缓下床,虽然脚步虚浮,但目光如电。
永宁看到他,眼中闪过忌惮,但随即冷笑:“摄政王重伤未愈,还是躺着吧。来人!”
殿外涌入数十名带刀侍卫,将养心殿团团围住。
“陛下,王爷,请吧。”永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赢稷又惊又怒:“你们……你们竟敢谋逆!”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永宁淡淡道,“陛下,请写诏书。”
“朕若不写呢?”
“那臣妾只好请陛下‘暴病而亡’了。”永宁眼中杀机毕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喊杀声。张远率京营精锐杀到,与叛军战作一团。
“不可能!京营应在西山,怎么会……”永宁大惊。
赢正冷冷道:“本王早料到你们会狗急跳墙,让张远假意追击,实则暗中回京。永宁,你输了。”
永宁脸色惨白,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赢稷:“那我先杀了你!”
赢正早有防备,一把推开赢稷,自己挡在前面。匕首刺入他胸膛,鲜血迸溅。
“王爷!”柳青尖叫。
赢正却笑了,反手扣住永宁手腕,用力一折,匕首落地。同时,他一掌拍在永宁胸口,永宁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血倒地。
“你……你伤势是装的?”永宁不可置信。
“不装,怎么引你现形?”赢正撕开外衣,露出里面的软甲,“这一刀,还你当年在扬州下毒之仇。”
永宁惨笑:“好,好一个摄政王……但你们别得意,燕王已率大军前来,不日即到京城。你们赢氏江山,坐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她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赢正看着她的尸体,沉默良久。
“皇叔,你没事吧?”赢稷扶住他。
赢正摇头:“陛下,永宁虽死,但燕王大军将至,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朕已调集各地兵马,拱卫京师。燕王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赢正却道:“陛下,燕王敢起兵,必有依仗。除了幽冥堂,恐怕还有外援。”
“外援?”
“臣在扬州时,截获一份密信,是燕王写给北狄可汗的,约定南北夹击,共分大秦。”
赢稷倒吸一口凉气:“他竟敢勾结外敌!”
“所以,我们不能坐等燕王来攻,必须主动出击。”赢正眼中闪着寒光,“趁他大军未到,先破其主力,擒贼擒王!”
“可燕王在封地,拥兵十万,如何破之?”
“陛下忘了七星图吗?”赢正道,“雍王宝藏,富可敌国。燕王起兵,粮草军饷从何而来?必是宝藏。我们只要找到宝藏,断其粮草,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赢稷恍然:“皇叔是说,先去西山寻宝?”
“正是。”赢正看向柳青,“青儿,你留在宫中,保护陛下。本王与张远去西山,这次,定要拿下宝藏,铲除燕王!”
“可王爷你的伤……”
“无妨,死不了。”赢正握紧剑柄,眼中斗志昂扬,“这一战,关乎大秦国运,本王必须去。”
三日后,赢正率五千精锐,再赴西山。
这一次,他带上了徐茂。
景陵外,大军驻扎。赢正、张远、徐茂三人,站在陵墓前。
“徐大人,如何开启宝藏?”赢正问。
徐茂手捧罗盘,在陵墓周围丈量,最终停在陵墓右侧一块石碑前。
“就是这里。”徐茂指着石碑,“此碑位置不对,与陵墓规制不符。碑下应有机关。”
张远命人撬开石碑,果然露出一个石匣。打开石匣,里面是一个凹槽,形状与七星璧吻合。
“需要七星璧。”徐茂皱眉。
赢正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七星璧。
“王爷,这……”张远惊讶。
“那日月娘母女逃脱,但本王在打斗中,用一枚铜钱换了真璧。”赢正将七星璧放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石碑后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找到了!”张远大喜。
赢正却按住他:“小心有诈。徐大人,你看如何?”
徐茂观察阶梯,道:“阶梯是‘九宫迷魂阵’,走错一步,万箭穿心。王爷,贫道走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脚步。”
徐茂在前,赢正、张远在后,小心翼翼走下阶梯。阶梯曲折向下,深不见底,两侧墙壁刻着古怪符文,阴森可怖。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正中,堆满金山银海,珠宝玉器,琳琅满目,足有数十大箱。两侧则是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寒光闪闪,足够装备一支万人军队。
“这……这就是雍王宝藏?”张远目瞪口呆。
赢正却皱眉:“不对,太简单了。雍王处心积虑数十年,宝藏绝不止这些金银。”
他走到宫殿尽头,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口青铜棺椁。
“这是……雍王的棺椁?”张远疑惑,“雍王不是葬在皇陵吗?”
赢正走近棺椁,见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后世子孙,得吾宝藏,复我大雍,君临天下。”
“痴心妄想。”赢正冷笑,命人开棺。
棺盖打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卷帛书。
赢正展开帛书,面色骤变。
“王爷,上面写的什么?”张远问。
赢正缓缓道:“这不是雍王宝藏,这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不是早已失传?”
“不,雍王当年攻入皇宫,盗走了真玉玺,以假玉玺替代。真玉玺在此,得之,可号令天下。”赢正拿起帛书下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一方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难怪燕王有恃无恐。有了传国玉玺,他起兵便是‘奉天承运’,可拉拢人心,动摇国本。”赢正沉声道,“但此物绝不可落入他手。张远,将玉玺和金银全部运走,充入国库,用作军饷。”
“是!”
众人正要动手,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灯火摇曳。
“什么人!”张远拔刀。
宫殿入口处,站着三个人:燕王赢拓、幽冥堂堂主、司马懿。
“皇叔,好久不见。”赢拓五十余岁,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多谢你替本王找到宝藏,尤其是这传国玉玺。”
赢正握紧剑柄:“燕王,你勾结外敌,谋朝篡位,罪该万死!”
“成王败寇,何罪之有?”赢拓笑道,“正儿,你若肯归顺,叔父可封你为王,共享江山。”
“做梦!”
赢拓摇头:“那就别怪叔父无情了。堂主,拿下他们!”
幽冥堂堂主和司马懿同时出手,攻向赢正。张远拔刀迎战,与司马懿战作一团。赢正则对上堂主。
堂主武功诡异,招式狠辣,赢正伤势未愈,渐落下风。但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全力施展,剑光如虹,竟与堂主打成平手。
“你伤势恢复了?”堂主惊疑。
“不恢复,怎么杀你?”赢正剑势一变,使出家传绝学“天子剑法”,剑气纵横,堂主连连后退。
另一边,张远力战司马懿,虽处下风,但悍不畏死,死死缠住对手。
徐茂不会武功,躲在一旁,忽然看到棺椁后有一个机关,他灵机一动,趁众人不备,按下机关。
“轰隆”一声,宫殿震动,上方巨石坠落。
“不好,地宫要塌了!”徐茂大喊。
赢正一剑逼退堂主,喝道:“撤!”
众人冲向出口,但赢拓挡在门前:“想走?把玉玺留下!”
赢正不理,挥剑就刺。赢拓拔刀相迎,两人战在一起。
地宫震动加剧,巨石不断坠落。堂主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司马懿也想逃,但被张远死死缠住。
“王爷,快走!”张远大呼。
赢正一剑刺中赢拓肩膀,夺路而逃。赢拓还想追,一块巨石砸下,他慌忙闪避,赢正等人已冲出地宫。
“轰!”
地宫彻底坍塌,赢拓、堂主、司马懿全被埋在里面。
“王爷,他们……”张远心有余悸。
“活不了了。”赢正看着废墟,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徐茂却道:“王爷,地宫虽塌,但燕王大军仍在。还有北狄,若知燕王死,必会南侵。”
赢正点头:“徐大人所言极是。传令,将玉玺和财宝运回京城,犒赏三军。然后,整军备战,迎击北狄!”
“是!”
一个月后,燕王叛军群龙无首,不战而降。赢正率军北上,与北狄大战于雁门关,大获全胜,迫其签订盟约,三十年不犯边。
捷报传回京城,万民欢腾。
金銮殿上,赢稷论功行赏。赢正拒受封赏,只求卸去摄政王一职,与柳青归隐山林。
“皇叔,大秦需要你。”赢稷不舍。
“陛下已能独当一面,臣也该功成身退了。”赢正笑道,“况且,臣答应过青儿,要带她游遍天下,不能食言。”
赢稷知他去意已决,不再强求,赐他免死金牌,可随时入宫。
离京那日,赢稷率百官相送,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皇叔,保重。”赢稷眼眶泛红。
“陛下也保重。”赢正拍拍他的肩,“记住,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朕记住了。”
赢正与柳青上了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内,柳青靠在赢正肩头:“王爷,我们去哪儿?”
“先去苗疆,看小翠。玄明来信,说蓝凤凰已解了她的蛊毒,但需静养。我们去看看她,然后……浪迹天涯,去哪儿都行。”
柳青微笑:“好。”
车帘外,阳光明媚,江山如画。
第285章 午后的阳光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南。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碎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青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那些朱红的墙砖、高耸的城楼,还有城楼上依稀可见的旌旗,都慢慢缩成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舍不得?”赢正握住她的手。
柳青摇头,靠回他肩头:“只是觉得恍如隔世。三个月前,我们还在扬州查案,如今雍王宝藏找到了,燕王伏诛了,幽冥堂覆灭了,连北狄也打退了。这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是噩梦。”赢正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觉到腰间的隐痛。那伤口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那段日夜兼程、生死搏杀的日子。
“但梦醒了,一切都好了。”柳青轻声说,“陛下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朝中奸佞已除,边关安定。王爷,你终于可以歇歇了。”
赢正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正值初夏,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祥和景象。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山——不是金銮殿上的龙椅,不是史书上的功名,而是这寻常百姓的炊烟,是这田间地头的笑语。
“青儿,你说得对。”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这江山,值得。”
马车行了三日,抵达黄河渡口。渡口人声鼎沸,商旅往来,挑夫吆喝,船夫撑篙,构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赢正换了便装,一袭青衫,腰佩长剑,像个游学的书生。柳青也褪去华服,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客官,过河吗?咱这船稳当着呢!”一个老船夫招呼道。
赢正点头,扶着柳青上了船。船不大,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商贩,一担子山货,两笼鸡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船到河心,风浪稍大。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脸色发白,似是晕船。柳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大姐,含着这个,能好些。”
妇人道谢接过,果然舒服许多。两人攀谈起来,原来妇人是回娘家探亲,丈夫在军中当差,三年未归了。
“如今仗打完了,你丈夫也该回来了吧?”柳青问。
妇人脸上泛起光彩:“托陛下和摄政王的福,前几日来信,说下月就能回家了。这仗啊,总算是打完了。”
赢正与柳青相视一笑。
船靠岸,赢正多付了船钱,老船夫千恩万谢。两人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前面的公子,请留步!”
赢正回头,见是一个中年文士,背着书箱,气喘吁吁追上来。
“公子可是姓殷?”文士拱手问道。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姓王,不知先生找哪位殷公子?”
文士一愣,仔细打量赢正,恍然道:“是在下唐突了。公子与在下一位故人颇为相似,只是他年长些,也没公子这般气度。抱歉抱歉。”
“无妨。”赢正颔首,带着柳青离开。
走出一段,柳青低声道:“那人……”
“应是认错人了。”赢正说,“不过,为免麻烦,我们还是改走水路。运河之上,人来人往,反而不易被注意。”
两人在码头雇了艘小船,沿运河南下。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周,话不多,但撑船手艺极好,小船在河中行得又快又稳。
是夜,月明星稀。船泊在岸边,周船夫在船头煮鱼汤,香气四溢。赢正与柳青坐在船尾,看星河倒映水中,随波荡漾。
“王爷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船上。”柳青忽然说。
赢正笑了:“怎会不记得。那时你女扮男装,自称柳公子,要与本王对弈。连输三局,还不服气,非要再战。”
“谁让你不让着我。”柳青嗔道,眼中却是笑意,“不过,若非那三局棋,我也不会知道,传言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竟是个棋痴。”
“也若非那三局棋,本王也不会知道,扬州盐商的独生女,竟有这般胆识和才情。”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柳青摇头:“能与你并肩而战,同生共死,是柳青之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会想,若你只是寻常书生,我只是普通女子,我们是否也能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赢正沉默片刻,道:“现在也不晚。等看过小翠,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几亩薄田,盖几间草屋。你织布,我耕田,春日踏青,夏日采莲,秋日赏菊,冬日围炉。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柳青眼眶微湿:“当真?”
“君无戏言。”赢正认真道,“这江山,有稷儿。这天下,有能臣良将。而我,只想陪你,看遍世间风景,过完平凡一生。”
柳青将头靠在他肩上,泪中带笑:“好。”
鱼汤煮好了,周船夫盛了两碗递过来。简单的河鱼,加了姜片和野葱,鲜美无比。赢正吃得香甜,连喝两碗。
“公子是北方人吧?吃得惯这河鱼?”周船夫问。
“家父曾在南方为官,幼时住过几年。”赢正含糊道,“船家这鱼汤煮得好,有家常的味道。”
周船夫笑了:“家常便饭,公子不嫌弃就好。说起来,公子和夫人这是往哪儿去?”
“去苗疆,探望一位故人。”柳青答道。
“苗疆啊,那可远了。过了扬州,还得走水路换陆路,没有一个月到不了。”周船夫说,“不过,苗疆风景好,山清水秀的,就是路难走,虫蛇多。公子夫人可得当心。”
“多谢船家提醒。”
夜深了,周船夫自去歇息。赢正与柳青躺在狭小的船舱里,枕着水声入眠。
赢正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地宫。巨石砸下,赢拓、堂主、司马懿在废墟中挣扎。忽然,赢拓抬起头,对他咧嘴一笑,笑容诡异。接着,整个地宫开始旋转,金山银海化作血海,传国玉玺变成骷髅,张开大嘴,要将他吞没……
“王爷!王爷!”柳青摇醒他。
赢正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又做噩梦了?”柳青担忧地看着他。
赢正抹了把脸:“梦见地宫……”
“都过去了。”柳青倒水给他,“徐大人说过,地宫已彻底坍塌,他们不可能生还。”
“我知道。”赢正喝口水,定了定神,“只是,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反而让人不安。燕王经营数十年,就这么轻易败了?幽冥堂渗透朝堂,就永宁一个棋子?还有那北狄,败得也太快了些。”
柳青握住他的手:“王爷是太累了。这几个月,你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等到了苗疆,好好歇一阵,让蓝凤凰给你调理调理身子。”
赢正点点头,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他想起离京前,与赢稷的最后一次谈话。
“皇叔,燕王虽死,但其党羽未尽。朕已下旨彻查,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赢稷说。
赢正却道:“陛下,水至清则无鱼。燕王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若一网打尽,朝堂恐将瘫痪。不如惩首恶,赦胁从,给那些被裹挟的官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赢稷沉思:“皇叔是说,怀柔?”
“刚柔并济。”赢正道,“大乱初定,人心未稳,当以安定为上。只要他们不再生事,便可暂且放过。待朝局稳定,再徐徐图之。”
“朕明白了。”赢稷顿了顿,又道,“皇叔,还有一事。永宁……朕将她以郡主之礼,葬在西山了。”
赢正沉默。永宁死前的话,犹在耳边:“你们赢氏江山,坐不了多久了……”
“陛下做得对。”最终,赢正说,“人死债消。她虽有过,但终究陪了陛下三年。给她一个体面,也是给陛下自己一个了结。”
赢稷眼圈微红:“皇叔,朕有时会想,若她不是雍王之女,若她没有那些野心,我们是否……”
“没有如果。”赢正打断他,“陛下,你是君,她是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是规矩。破了规矩,天下必乱。”
“朕知道。”赢稷苦笑,“只是有时,会觉得这龙椅,冰冷得很。”
“所以陛下要做个明君,让这龙椅,暖起来。”
……
思绪飘回,窗外已是晨曦微露。赢正轻轻起身,走出船舱。
周船夫已在船头,对着东方吐纳。见赢正出来,笑道:“公子起得早。”
“船家更早。”赢正在船头坐下,“这是练的什么功夫?”
“家传的呼吸法,强身健体罢了。”周船夫收功,拿起竹篙,“公子坐稳,开船了。”
小船离岸,顺流而下。晨雾笼罩河面,两岸的柳树、房舍,都成了水墨画里的淡淡影子。有早起的渔人撒网,网在空中张开,如一朵倒挂的云,落入水中,惊起几只水鸟。
“好景致。”赢正叹道。
“公子是文人吧?”周船夫边撑船边问,“这运河两岸,四季景致不同。春日桃红柳绿,夏日荷花满塘,秋日芦花飞雪,冬日银装素裹。老朽跑了四十年船,还看不够呢。”
“船家好雅兴。”
“什么雅兴,混口饭吃罢了。”周船夫笑道,“不过,跑船有跑船的好。南来北往的客人,各样的故事,听也听不完。前几日,还有个说书先生坐我的船,讲了段摄政王扬州平乱的故事,精彩得很。”
赢正心中一动:“哦?怎么讲的?”
“说那摄政王啊,单枪匹马闯龙潭,一人一剑,挑了幽冥堂的老巢。那幽冥堂主,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练了一身邪功,能隔空取人性命。摄政王与她大战三百回合,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屋里打到屋外,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赢正失笑:“太夸张了。”
“说书嘛,不夸张没人听。”周船夫也笑,“不过,摄政王确实是条好汉。听说他在西山受了重伤,险些丧命,是为了救驾。这样的忠臣,如今可不多了。”
“船家很敬佩摄政王?”
“敬佩!怎么不敬佩?”周船夫正色道,“咱们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谁能让咱们过安生日子,谁就是好官。摄政王辅政这些年,减赋税,修水利,惩贪官,平匪患。就说这运河,往年漕运衙门层层克扣,咱们船夫苦不堪言。自打摄政王整顿漕运,规矩清明多了,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赢正沉默。他做过许多事,有些记得,有些忘了。但从一个船夫口中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暖的。
“只可惜,这么好的王爷,说走就走了。”周船夫叹道,“听说他卸了职,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了。京城那些官老爷,怕是又要作妖喽。”
“陛下年轻,但很贤明,能镇得住。”赢正说。
“希望吧。”周船夫撑着船,忽然指向远处,“公子看,到扬州了。”
赢正抬眼望去。晨雾散尽,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城楼、运河码头、往来船只……一切熟悉又陌生。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经历生死。三个月后,他只是一个过客。
“船家,在码头停一停,我们上岸走走。”
“好嘞!”
扬州城依旧繁华。运河码头,货船云集,脚夫穿梭,叫卖声、吆喝声、号子声,汇成一片嘈杂而生机勃勃的交响。
赢正与柳青下了船,漫步在青石板路上。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酒楼、茶肆,招牌旌旗迎风招展。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小贩,有摇扇的公子,有挎篮的妇人,个个行色匆匆,却又透着安居乐业的从容。
“好像什么都没变。”柳青轻声说。
是啊,什么都没变。听雨轩的军械库已被查封,但听雨轩还在,只是换了东家,依然歌舞升平。幽冥堂覆灭了,但扬州城依然车水马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戏台上的一折戏,曲终人散,生活照旧。
这大概就是江山的真谛——无论庙堂之上如何风云变幻,市井之中,百姓的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为君为臣者,所求的,无非是让这日子过得太平些,红火些。
“公子,夫人,来碗阳春面?”路边面摊的老板娘热情招呼。
赢正与柳青相视一笑,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
面端上来,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点葱花。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赢正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柳青也吃,眼中忽然有了泪光。
“怎么了?”赢正问。
“想起我爹了。”柳青抹了抹眼角,“小时候,爹常带我来这家摊子吃面。他说,山珍海味吃多了,最念的还是这一碗阳春面。清清白白,简简单单,才是本味。”
赢正握住她的手:“等我们从苗疆回来,在扬州住一阵,天天来吃。”
柳青破涕为笑:“好。”
吃完面,两人又在城里转了转。赢正买了些扬州特产:三丁包子、牛皮糖、酱菜,还去有名的谢馥春买了盒胭脂,送给柳青。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用这个?”柳青嗔道,却小心收好。
“在我眼里,你永远十八岁。”赢正笑道。
路过府衙时,见衙门口围了一圈人。赢正上前打听,原来是在公审一桩案子:一个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被百姓告了。新知府刚上任,正重拳整治。
“这新知府,是赵虎举荐的。”赢正在柳青耳边低语,“赵虎说此人刚正不阿,是个能吏。看来,他没看错人。”
柳青点头:“赵虎这次立了大功,陛下升他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他倒是适合,铁面无私,又忠心耿耿。”
“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赢正笑笑,“不过,朝中需要这样的人。”
两人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叫道:“王爷?是王爷吗?”
赢正心中一凛,回头,见是一个老者,穿着半旧绸衫,须发皆白,正激动地看着他。
“老丈认错人了。”赢正拉着柳青要走。
老者却追上来,跪地就拜:“王爷,真是您!小老儿是扬州盐商会的李掌柜啊!当年盐税案,要不是王爷明察秋毫,小老儿早就家破人亡了!王爷的大恩,小老儿一直记着呢!”
这一跪一喊,引来周围人注目。赢正连忙扶起老者:“老丈请起,你真的认错人了。”
李掌柜抬头,仔细看了看赢正,又看看柳青,恍然大悟:“是是是,小老儿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公子莫怪,莫怪。”
赢正点点头,拉着柳青快步离开。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看来,扬州是不能再待了。”柳青低声道。
“嗯,尽快离开。”
两人回到码头,周船夫已等在那里。正要上船,忽见一队官兵跑来,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看到赢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扬州守备营校尉陈冲,参见王爷!”
赢正皱眉:“你认错人了。”
“王爷恕罪,末将曾在京营当差,有幸见过王爷一面,绝不会认错。”陈冲压低声音,“王爷放心,末将已屏退左右,不会泄露王爷行踪。只是知府大人得知王爷驾临,想请王爷过府一叙,聊表敬意。”
赢正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闲杂人等,便道:“陈校尉请起。本王此行是私人游历,不想惊动地方。请转告知府大人,他的好意心领了,但不必相见。”
陈冲为难道:“王爷,知府大人说,若请不到王爷,就让末将提头来见。王爷,您就可怜可怜末将吧。”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柳青微微点头。
“也罢,就去一趟。但不可声张,一切从简。”
“是是是,末将明白。”
知府衙门后堂,新知府张文远已备好茶点,见赢正到来,大礼参拜。
“下官张文远,参见王爷!”
“张大人请起。”赢正虚扶一把,“本王已卸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张大人不必多礼。”
“在王爷面前,下官永远是臣。”张文远恭敬道,“王爷请上座。”
宾主落座,张文远亲自奉茶:“王爷驾临扬州,下官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是本王不愿声张。”赢正抿了口茶,“张大人治理扬州,颇有政声,本王一路看来,市井繁荣,百姓安乐,很好。”
“王爷谬赞,下官只是尽本分。”张文远道,“扬州能有今日,全赖王爷当年整顿盐政,肃清贪腐,打下根基。下官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赢正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张大人找本王来,不只是喝茶吧?”
张文远正色道:“王爷明鉴。下官确有一事,想请王爷示下。”
“请讲。”
“是关于幽冥堂余孽。”张文远压低声音,“据下官查知,幽冥堂虽灭,但其残党并未肃清。近日扬州城内,有几起失踪案,手法与当年幽冥堂作案相似。下官怀疑,幽冥堂死灰复燃。”
赢正神色一凛:“详细说来。”
“是。三个月前,也就是王爷剿灭幽冥堂后,扬州城平静了一阵。但近来,接连有五名女子失踪,都是二八年华,家境尚可。下官派人查探,发现这些女子失踪前,都曾去过城西的观音庙上香。”
“观音庙?”
“是,一座小庙,香火不算旺,但近来忽然热闹起来,据说求签很灵。”张文远道,“下官派人暗查,发现庙中住持是个外地来的尼姑,法号静心,四十来岁,深居简出。但有个小尼姑透露,曾见静心房中藏有男子衣物。”
赢正沉吟:“你是怀疑,这静心是幽冥堂余孽,以观音庙为幌子,掳掠女子?”
“下官不敢妄断,但时机、手法都太巧合。”张文远道,“下官本想彻查,但又怕打草惊蛇。正巧王爷在此,特来请教。”
赢正沉思片刻,道:“幽冥堂擅用毒、易容、邪术,若真是余孽,普通衙役恐难对付。这样,本王修书一封,你派人快马送交锦衣卫指挥使赵虎,请他派人来查。在他的人到之前,你只需暗中监视,切勿轻举妄动。”
“下官遵命。”张文远大礼,“多谢王爷指点。”
赢正摆手:“分内之事。对了,此事不必声张,尤其不要让人知道本王来过。”
“下官明白。”
从知府衙门出来,已近黄昏。赢正与柳青回到船上,周船夫正等得着急。
“公子,夫人,可算回来了。咱们还走吗?”
“走,连夜走。”赢正道。
小船再次起航,驶离扬州。夕阳西下,运河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但赢正无心欣赏,他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王爷在担心幽冥堂余孽?”柳青走过来。
赢正点头:“树大根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早该想到,幽冥堂经营数十年,不可能一网打尽。”
“但燕王已死,堂主、司马懿也葬身地宫,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大浪。”柳青宽慰道。
“怕就怕,还有第二个燕王。”赢正沉声道,“青儿,你还记得永宁死前说的话吗?‘你们赢氏江山,坐不了多久了。’我当时以为她是不甘之语,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柳青脸色微变:“王爷是说……”
“希望是我想多了。”赢正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但谨慎些,总没错。等到了苗疆,我给稷儿去封信,让他加强戒备,彻查朝野。”
柳青靠在他肩上:“王爷,你已经不是摄政王了。这些事,让陛下去操心吧。”
赢正苦笑:“是啊,我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可这江山,终究是赢氏的江山,是稷儿的江山。我放不下。”
“那就别放了。”柳青轻声道,“王爷放不下江山,我放不下王爷。咱们一起担着,风雨同舟。”
赢正心中感动,将她搂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色渐深,运河两岸亮起零星灯火。周船夫点亮船头的风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水面。远处有渔火点点,近处有水声潺潺,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赢正与柳青坐在船头,看星河渐起。
“王爷,你说,小翠的蛊毒,真的解了吗?”柳青忽然问。
“玄明信中说,蓝凤凰用了金蚕蛊,以毒攻毒,已将子蛊逼出。但母蛊还在小翠体内,需每月服药压制,三年后才能根除。”赢正道,“这次去,正好让蓝凤凰也给看看你的身子,调理调理。”
“我没事……”
“还说没事?”赢正握住她的手,“在扬州时,你就常常咳嗽。我问过太医,说你忧思过度,伤了心脉。这次去苗疆,定要好好调理。”
柳青心中一暖,将头靠在他肩上:“都听王爷的。”
夜深了,两人回舱休息。赢正却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坐在船头。
运河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上战场,十七岁,随父皇北征,刀光剑影,血染战袍;想起第一次杀人,手抖得握不住剑,回去做了三天噩梦;想起父皇驾崩,幼弟登基,他跪在灵前发誓,要辅佐幼帝,守好这江山;想起与柳青初见,她一袭男装,执子落棋,眉眼如画;想起无数个批阅奏折的深夜,想起一次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也想起金銮殿上,赢稷亲手为他披上蟒袍,说:“皇叔,这江山,有你一半。”
半生戎马,半生朝堂。如今,都过去了。
可是,真的过去了吗?
幽冥堂余孽、北狄虎视、朝中暗流……这江山,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稷儿年轻,能镇得住吗?那些老臣,真的心服吗?各地藩王,真的安分吗?
赢正长叹一声。
“王爷又睡不着?”柳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柳青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件披风,“夜里凉,披上吧。”
赢正接过,将她一起裹进披风里:“青儿,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走?该留在京城,帮稷儿稳住朝局?”
柳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王爷,你为这江山,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当年先帝驾崩,陛下年幼,朝野动荡,内有权臣,外有强敌。是你,以弱冠之身,独撑大局。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你睡得可曾安稳过?如今陛下成年,亲政在即,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为自己活……”
“是啊,王爷今年三十有二,却已半头白发。每次见你熬夜批奏折,见你带伤上朝,我的心都揪着。”柳青的声音有些哽咽,“王爷,这江山是赢氏的,可你,是我的。我自私,我不想你再涉险,不想你再受伤。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白头到老。”
赢正心中震动,紧紧抱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好好的。”柳青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王爷,我们不去想朝堂,不想权谋,不想厮杀。我们就去苗疆,看小翠,看蓝凤凰,看十万大山,看苗家歌舞。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几间房,种几亩地。春天,我带你去采茶;夏天,你带我去钓鱼;秋天,我们一起酿酒;冬天,我们围炉读书。好不好?”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如星辰,盛满了期待,盛满了爱。
赢正的心,忽然就软了,化了。
“好。”他郑重地点头,“都听你的。等到了苗疆,治好小翠,调理好你的身子,我们就找个地方,过你说的日子。”
柳青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286章 水乡的柔美
小船沿运河南下,昼夜兼程。越往南,天气越暖,两岸景致也从平原沃野,渐渐变为丘陵起伏。水乡的柔美,慢慢染上了山野的苍翠。
五日后,船到杭州。运河在此汇入钱塘江,水势顿时开阔。周船夫将船泊在码头,对赢正道:“公子,老朽的船只跑运河,不出海。您要去苗疆,得在此换乘大船,走海路到福州,再转陆路。”
赢正付了船资,又额外给了赏钱。周船夫千恩万谢:“公子夫人一路平安。日后若还走运河,一定还坐老朽的船!”
“一定。”赢正拱手。
杭州是东南重镇,繁华不输扬州。码头上帆樯如林,各国商船云集,肤色各异的商人、水手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香料和货物的混合气息。
赢正与柳青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客栈名“望江楼”,三层小楼,推开窗便是钱塘江,视野极佳。
“在此休整两日,打听下船期。”赢正推开窗,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柳青点头,铺好床铺:“王爷,我去楼下要些热水,你沐浴解解乏。”
“一起吧,我也想看看这杭州城。”赢正转身,见柳青在整理行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盒胭脂,你喜欢吗?”
柳青脸一红:“喜欢。只是,我这样的年纪,用这个会不会……”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赢正从背后轻轻拥住她,“青儿,这些年,委屈你了。跟着我担惊受怕,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添过。”
“我要那些做什么。”柳青靠在他怀里,“只要王爷平安,比什么都强。”
两人相拥片刻,才下楼去。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南腔北调,热闹非凡。赢正要了壶龙井,几样小菜,与柳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邻桌是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京里出大事了!”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什么事?快说说!”同伴催促。
“摄政王,知道吧?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赢正王爷,卸职不干了!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了!”
“这算什么新闻,早传开了。”另一个瘦子不以为然,“要我说,摄政王这是明智之举。功高震主,自古没好下场。你看汉朝霍光,唐朝郭子仪,哪个不是位极人臣,最后……”
“你懂什么!”胖子打断他,“摄政王那是真心辅佐,陛下也是真心相待。听说离京那天,陛下亲自送到城门,十里相送,君臣洒泪,那场面……”
赢正低头喝茶,面无表情。柳青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不过,摄政王这一走,朝中怕是要乱。”一个山羊胡老者捋须道,“我有个表侄在户部当差,说这几日,几位尚书大人已经明争暗斗了好几回。都盯着那空出来的首辅之位呢。”
“陛下年轻,镇得住吗?”有人担心。
“难说。不过,摄政王虽然走了,但余威犹在。锦衣卫指挥使赵虎,那可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铁面无私,杀人不眨眼。有他在,那些大臣也不敢太过分。”
“倒也是……”
赢正与柳青交换了个眼神。果然,他前脚刚走,朝中就不安分了。好在有赵虎,应该能镇住一阵。
这时,门口进来一人,风尘仆仆,背个包袱,像个行商。他四下张望,看到赢正这边有空位,便走过来。
“这位兄台,拼个桌可好?”
赢正点头:“请便。”
那人坐下,要了碗面,狼吞虎咽吃起来。吃了几口,抬头看看赢正,又看看柳青,忽然道:“两位是从北边来的吧?”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口音。”那人笑笑,“我在北边做过生意,听得出来。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去福州探亲。”柳青答道。
“福州啊,巧了,我也去福州。”那人热情道,“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听说这一路不太平,有海盗出没。”
赢正婉拒:“多谢好意,不过我们还要在杭州盘桓几日,不急着走。”
那人也不勉强,吃完面,付了钱,拱手告辞。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柳青低声道:“此人不像寻常商人。手上老茧位置,像是常年握刀。”
赢正点头:“而且,他进店时,先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出口停留,这是习武之人的习惯。说话时,中气十足,内力不弱。”
“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一定。不过,谨慎为上。今晚警觉些,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是夜,赢正和衣而卧,剑就放在枕边。柳青也握了柄短剑在手里,和衣躺下。
三更时分,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赢正睁开眼,黑暗中,一道黑影从窗缝中探入,是根细竹管。
迷香。
赢正闭气,轻轻推醒柳青。两人默契地屏住呼吸,假装睡着。
片刻,窗户被轻轻撬开,一个黑影跃入。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手要探。
就在此时,赢正猛然跃起,长剑出鞘,直刺来人咽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来。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带着凛冽杀气。
赢正不退反进,剑尖一抖,荡开刀锋,顺势刺向对方肋下。那人急忙后撤,却已晚了一步,剑尖划过手臂,带出一蓬血花。
“啊!”那人闷哼一声,撞开窗户,跃出房外。
赢正追到窗边,见那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楼下传来掌柜的惊呼:“怎么回事?有贼啊!”
赢正关上窗,转身查看柳青:“没事吧?”
柳青摇头,点亮蜡烛。地上有几滴血迹,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赢正捡起,令牌是黑铁的,正面刻着骷髅,背面是个“七”字。
“幽冥堂!”柳青低呼。
赢正脸色凝重:“果然死而不僵。看来,我们从扬州出发,就被人盯上了。”
“是知府衙门走漏了风声?”
“不一定。也可能是从京城就跟着了。”赢正将令牌收起,“这里不能住了,马上走。”
两人收拾行李,留下房钱,从后窗跃出。客栈后是条小巷,此时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去码头,连夜走。”赢正拉着柳青,快步穿行在巷陌中。
杭州码头,即使深夜,依然有船只往来。赢正找了艘即将启航的货船,多付了银子,与柳青上了船。
这是一艘福船,载满丝绸、瓷器和茶叶,目的地正是福州。船主姓郑,四十来岁,跑海路二十多年,经验丰富。
“二位放心,我老郑的船,稳当着呢。”郑船主拍着胸脯,“就是这季节,海上多风浪,二位可能要受点颠簸。”
“无妨,能到福州就好。”赢正道。
货船起航,驶出钱塘江,进入东海。夜色中的大海,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投下一圈微弱的光。
赢正与柳青站在船头,看杭州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王爷,你说幽冥堂的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柳青低声问。
“两种可能。”赢正分析,“一,是扬州知府衙门有内鬼。二,是京城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更倾向于后者。”
“京城?谁会这么做?”
“不希望我活着的人,不少。”赢正淡淡道,“燕王虽死,但其党羽未清。朝中那些曾被我打压的权贵,也未必甘心。还有……幽冥堂本身,在朝中经营多年,难保没有暗桩。”
柳青忧心忡忡:“那此去苗疆,岂不是危险重重?”
“危险也得去。”赢正握住她的手,“小翠的蛊毒,必须解。而且,苗疆是幽冥堂势力薄弱之处,相对安全。等到了苗疆,找到蓝凤凰,再做打算。”
柳青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王爷,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这日子,刚有盼头,又生波折。”柳青声音很轻,“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些腥风血雨里走出来,我只想平平淡淡,和你白头到老。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赢正心中酸涩,将她搂紧:“青儿,我答应你,等解了小翠的蛊毒,我们就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寻常日子。我发誓。”
柳青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她笑了,眼中泪光闪烁:“嗯,我信你。”
海风渐大,浪涛拍打船舷。郑船主在船头吆喝:“起风了,二位进舱吧,小心着凉。”
两人回到狭小的船舱。说是舱,其实只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勉强能容两人躺下。但赢正和柳青都不在意,这些年,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有片瓦遮头,已是幸事。
赢正让柳青睡在里侧,自己靠外躺下,剑放在手边。柳青很快睡着,呼吸均匀。赢正却毫无睡意,睁眼看着低矮的舱顶,思绪万千。
幽冥堂的令牌,那个“七”字,是什么意思?堂主已死,余孽按说群龙无首,为何还能如此严密地追踪?那个刺客,武功不弱,绝非普通角色。难道幽冥堂又有了新主?
还有,扬州知府张文远说的失踪案,真的与幽冥堂有关吗?观音庙的静心师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赢正知道,自己已经卸下摄政王的担子,不该再管这些事。可这江山,这百姓,他真的能放下吗?
正想着,忽然感觉船身一震,接着是郑船主的惊呼:“不好,是海盗!”
赢正一跃而起,冲出船舱。只见海面上,三艘快船正快速逼近,船上人影绰绰,刀光闪烁。
郑船主脸色煞白:“完了完了,是黑鲨帮!这伙海盗心狠手辣,劫财劫货,从不留活口!”
说话间,海盗船已到近前,抛出钩索,搭上货船。数十个海盗攀索而上,个个凶神恶煞。
“兄弟们,货要,人也要!男的通通杀掉,女的带走!”为首的海盗头子,是个独眼龙,挥舞着鬼头刀,狞笑道。
船工们吓得瑟瑟发抖,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想跳海逃生。郑船主咬牙,抄起一根木棍:“跟他们拼了!”
“船家退后。”赢正上前一步,拔剑出鞘。
独眼龙打量赢正,咧嘴一笑:“还有个不怕死的。小子,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赢正不答,剑尖斜指:“现在退去,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海盗们哄笑。独眼龙更是笑出眼泪:“好大的口气!兄弟们,给我上,宰了他!”
五六个海盗挥舞刀剑,一拥而上。赢正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入人群。剑光闪烁,血花飞溅,不过几个呼吸,五个海盗已倒地哀嚎,每人手腕都被刺穿,兵器落地。
独眼龙笑容僵住:“高手?”
赢正剑尖滴血,冷冷道:“下一个。”
独眼龙咬牙:“一起上!”
海盗们一拥而上,这次有二十多人。赢正将柳青护在身后,长剑舞成一团光幕,水泼不进。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海盗倒下。
但海盗实在太多,又有一批攀上船来。赢正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到船舷。
“王爷!”柳青也拔出短剑,与赢正背靠背应敌。
“青儿,小心!”
一个海盗从侧面偷袭,刀砍向柳青。柳青侧身避过,短剑刺出,正中那人咽喉。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手抖得厉害,但生死关头,已顾不得许多。
赢正见她无事,心中一宽,剑势更猛。他不再留手,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转眼又倒下一片。
独眼龙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尖锐的哨音响彻海面。
“他在叫援兵!”郑船主惊呼。
赢正脸色一沉,必须速战速决。他长剑一抖,使出绝学“惊鸿一剑”,身如惊鸿,剑若游龙,直刺独眼龙。
独眼龙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剑尖已抵在咽喉。
“好汉饶命!”独眼龙跪地求饶。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退下船去。”赢正冷声道。
“是是是!”独眼龙朝手下吼道,“都放下兵器,退下!快!”
海盗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兵器,退到船舷边。
“跳海,游回去。”赢正命令。
海盗们不敢违抗,纷纷跳海。独眼龙也想跳,被赢正拦住:“你留下。”
“好汉,饶命啊!”独眼龙磕头如捣蒜。
赢正不理会,对郑船主道:“船家,拿绳子来,把他绑了。”
郑船主这才回过神,连忙取来粗绳,将独眼龙捆成粽子。
这时,远处又传来哨响。只见海天相接处,又出现几艘快船,比刚才的更大,速度更快。
“是黑鲨帮的主力!”郑船主面如死灰,“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赢正眯眼望去,那些快船速度极快,显然不是普通海盗船。船上人影,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不是海盗。”赢正沉声道,“是水师。”
“水师?”郑船主一愣,“水师怎么会……”
话音未落,快船已到近前。船上旗帜飘扬,正是大周水师的青龙旗。为首一艘船上,站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正是赢正旧部——东南水师提督,徐海。
“末将徐海,救驾来迟,王爷恕罪!”徐海单膝跪地。
赢正松了口气,还剑入鞘:“徐将军请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海起身,苦笑道:“末将奉陛下密旨,率水师在沿海巡视,暗中保护王爷。刚接到杭州飞鸽传书,说王爷可能遇险,便火速赶来。幸好赶上了。”
赢正心中一暖。稷儿这孩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这些海盗,如何处理?”徐海问。
赢正看了一眼被绑的独眼龙:“审一审,看是普通海盗,还是受人指使。若是受人指使,问出幕后主使。若是普通海盗,按律处置。”
“末将遵命。”徐海一挥手,水师士兵将独眼龙押走。
郑船主和船工们这才相信,眼前这位“王公子”,竟是传说中的摄政王,纷纷跪倒:“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王爷恕罪!”
赢正扶起郑船主:“船家请起。若非你的船,我们到不了这里。你受惊了,这些银子,拿去买酒压惊。”
说着,掏出一锭金子。郑船主哪里敢要,推辞再三,见赢正坚持,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徐海道:“王爷,海上不安全,请移驾末将的战船。末将派快船送王爷去福州,再换陆路去苗疆。”
赢正想了想,点头:“也好。有劳徐将军。”
“末将分内之事。”
水师战船比货船大得多,也稳得多。赢正与柳青被安置在最好的舱房,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个小书房。
徐海亲自奉茶:“王爷,请用茶。这是今年新摘的龙井,末将从杭州带的。”
赢正接过,抿了一口:“好茶。徐将军,近来海上可还太平?”
“表面太平,暗流汹涌。”徐海压低声音,“不瞒王爷,自您离京,东南沿海就有些不对劲。几股海盗忽然活跃起来,频频袭击商船。末将追查,发现这些海盗背后,似乎有倭寇的影子。”
“倭寇?”赢正眉头一皱。
“是。去年北狄犯边,朝廷主力北调,东南防务空虚。倭寇趁机蠢动,勾结海盗,烧杀抢掠。末将虽全力清剿,但倭寇神出鬼没,难以根除。”徐海叹道,“更麻烦的是,朝中有人指责末将养寇自重,要撤末将的职。”
“谁?”
“兵部侍郎,刘文举。”徐海道,“他是刘太后的侄子,近来颇得太后宠信。陛下虽未准他撤末将的职,但已下旨申饬,令末将限期剿灭倭寇,否则严惩不贷。”
赢正沉吟。刘太后是赢稷生母,性情懦弱,不问政事。她的侄子刘文举,赢正有点印象,是个钻营小人,能力平平,却善于逢迎。这样的人,怎会突然对水师发难?
“刘文举背后,可有人指使?”赢正问。
徐海苦笑:“末将也怀疑。但查无实据。而且,刘文举最近与几位藩王走得很近,特别是镇守南疆的靖南王。”
“靖南王?”赢正心中一动。
靖南王赢铉,是赢正的堂兄,封地在云南,手握重兵,镇守南疆。此人雄才大略,但野心勃勃,与赢正素来不睦。先帝在时,还能压他一头。先帝驾崩后,赢正以摄政王之尊,多方制衡,才让他不敢妄动。如今赢正离京,他难免会有动作。
“王爷,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徐海压低声音,“您这一走,朝中怕是会乱。陛下虽贤明,但终究年轻。那些藩王、权臣,哪个不是虎视眈眈?您这一走,等于放虎归山啊。”
赢正沉默良久,叹道:“徐将军,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但本王累了,这江山,该交给年轻人了。稷儿是明君,有赵虎、有张文远、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辅佐,本王放心。”
“可是王爷……”
“不必再说。”赢正摆手,“本王心意已决。徐将军,你是忠臣,本王信你。东南海防,关乎国本,你要守好。倭寇之事,本王会给稷儿去信,让他彻查。至于刘文举,你不必理会,本王自有安排。”
徐海见赢正态度坚决,只好道:“末将遵命。王爷放心,只要末将在一日,倭寇休想踏足大周半步!”
“好。”赢正拍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是夜,战船在海上航行。赢正站在甲板上,看满天星斗。柳青走过来,为他披上披风。
“王爷还在想朝中之事?”
赢正点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以为,燕王伏诛,幽冥堂覆灭,这江山能太平几年。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柳青靠在他肩上:“王爷,你已经不是摄政王了。这些事,让陛下去操心吧。”
“我放不下。”赢正苦笑,“这江山,是父皇打下的,是我和皇兄守住的。如今皇兄去了,我若不管,愧对父皇,愧对皇兄,也愧对这天下百姓。”
“可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能管多少?”柳青心疼地摸着他鬓角的白发,“王爷,你为这江山,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这白发,这伤痕,哪一处不是为这江山?”
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我答应你,等解了小翠的蛊毒,我们就隐居。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我不得不做。靖南王、刘文举、倭寇、幽冥堂余孽……这些隐患不除,稷儿坐不稳江山,我们也过不了安稳日子。”
柳青知道劝不住,只能道:“那王爷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傻话。”赢正将她搂紧,“我答应你,一定活着,陪你到老。”
两人相拥,看星光洒满海面。远处,福州港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苗疆,越来越近了。而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是安是危,谁也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船行三日,抵达福州港。徐海派了一队亲兵护送,赢正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从福州到苗疆,要穿过闽西群山。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是汉苗杂居之地,民风彪悍,时有匪患。
赢正一行扮作药材商人,雇了向导,买了马匹,沿着茶马古道,向苗疆进发。
向导是个五十来岁的苗人,汉名叫阿木,会说汉语,对这一带很熟悉。
“王老板,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苗疆地界了。”阿木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不过,苗疆十八寨,寨寨不同俗。你们要找的蓝凤凰,是白苗寨的大巫医,住在云雾山深处,路不好走。”
“有劳阿木大哥带路。”赢正道。
阿木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苗疆有苗疆的规矩,汉人进了苗寨,得守苗人的规矩。特别是白苗寨,最重传统,冒犯了他们的禁忌,可是要掉脑袋的。”
“什么禁忌?”
“多了去了。”阿木扳着手指数,“不能踩门槛,不能摸小孩的头,不能对着火塘吐痰,不能随便进女人的房间……最重要的是,不能提‘蛊’字。苗人养蛊,但最忌讳外人谈论。你们是去求医的,记住,只说看病,别提蛊。”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点头:“记住了。”
又行了两日,进入深山。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不见天日。鸟兽的叫声,在密林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小心脚下,这里有瘴气。”阿木提醒,“用这个捂住口鼻。”
他递过几个布包,里面是草药,有辛辣的气味。赢正等人依言照做。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谷中,一个苗寨依山而建,竹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寨子周围,梯田如画,溪水潺潺。几个苗家少女在溪边洗衣,歌声清脆,如出谷黄莺。
“这就是白苗寨了。”阿木道,“我去通报寨主,你们在此等候,千万不要乱走。”
阿木进寨不久,带出个老者。老者六十来岁,头缠青布,身穿蓝衫,拄着藤杖,精神矍铄。
“这位是石寨主。”阿木介绍。
赢正拱手:“在下王正,携内子前来求医,叨扰寨主了。”
石寨主打量赢正片刻,用生硬的汉语道:“汉人,来苗寨做什么?”
“求见蓝凤凰大巫医,为舍妹治病。”赢正道。
“蓝巫医不见外人。”石寨主冷冷道,“你们回去吧。”
柳青上前一步,取出一个锦囊:“寨主请看此物。”
石寨主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蝴蝶形状的银饰。他脸色一变:“这是……蓝巫医的信物。你们从何得来?”
“是蓝巫医的师弟玄明道长所赠。”柳青道,“舍妹中蛊,玄明道长束手,指点我们来此求蓝巫医相救。还请寨主行个方便。”
石寨主沉吟良久,道:“既是玄明道长引荐,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蓝巫医。但能不能求到医,看你们的造化。蓝巫医脾气古怪,救人看心情,你们要有准备。”
“多谢寨主。”
石寨主带路,引赢正等人进寨。寨中苗人见有汉人进来,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偷看。
蓝凤凰的竹楼在寨子最高处,背靠悬崖,面对深谷。竹楼前种满奇花异草,香气扑鼻,但仔细闻,那香气中,隐隐有腥甜之味。
“蓝巫医,有客人求见。”石寨主在楼外恭敬道。
竹楼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汉人?不见。”
“他们有玄明道长的信物。”
片刻,竹楼门开了,一个老妪走出。她满头银发,脸上皱纹如刀刻,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寒星般锐利。她穿着苗家传统服饰,浑身挂满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
这就是蓝凤凰,苗疆第一巫医,用蛊高手。
她扫了赢正等人一眼,目光落在柳青身上,忽然道:“你中过蛊?”
柳青一惊:“前辈如何得知?”
“你身上有蛊虫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蓝凤凰走近,抓起柳青的手腕,探了探脉,脸色微变,“金蚕蛊?谁给你种的?”
“不是种,是解。”赢正道,“舍妹中蛊,玄明道长以金蚕蛊以毒攻毒,逼出子蛊。但母蛊仍在体内,需每月服药压制。道长说,唯有前辈能根除。”
蓝凤凰放开柳青,盯着赢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龙气,还有血腥气。杀过人,很多人。”
赢正心中一凛,这老巫医,好毒的眼力。
“前辈慧眼。在下确实杀过不少人,但都是该杀之人。”
“该不该杀,你说了不算,天说了算。”蓝凤凰转身进楼,“进来吧。那个中蛊的女娃呢?”
“舍妹在客栈,我们怕旅途劳顿,她身体受不住,先来拜会前辈。”赢正道。
“去带来我看看。”蓝凤凰在竹椅上坐下,“不过,治不治,怎么治,看我心情。苗疆的规矩,求医问药,得付出代价。你们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道:“但凭前辈吩咐。”
蓝凤凰笑了,笑容有些诡异:“好,有胆量。不过,代价是什么,我现在不说。等我看过那女娃,再决定。去带她来吧。”
赢正行礼:“多谢前辈。我们这就去接舍妹。”
退出竹楼,石寨主低声道:“蓝巫医答应见你们,就是有希望。不过,她说的代价,你们要小心。她要的,可能不是金银财宝。”
“那是什么?”
“可能是你们最珍贵的东西。”石寨主摇头,“去年,有个汉人富商来求医,蓝巫医要他一只手。富商不肯,结果三天后,暴毙身亡。所以,想清楚,这医,求不求。”
赢正沉默片刻,道:“求。只要她能救小翠,什么代价,我都付。”
石寨主叹气:“那你们好自为之吧。”
离开白苗寨,回客栈接小翠。一路上,柳青忧心忡忡。
“王爷,蓝凤凰要的代价,会不会是……”
“不会。”赢正握紧她的手,“她要什么,我给什么。但你和孩子,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动。”
柳青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客栈里,小翠正坐在窗前发呆。三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赢正和柳青,她眼睛一亮:“王爷,姐姐,你们回来了!”
赢正摸摸她的头:“小翠,我们找到能救你的人了。不过,她要见见你。”
小翠点头:“小翠不怕。只要能治好病,小翠什么都愿意。”
看着小翠坚定的眼神,赢正心中一酸。这孩子,跟着他们吃了太多苦。
“走吧,我们去苗寨。”
再次来到白苗寨,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披上金纱,苗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
蓝凤凰的竹楼里,灯火通明。她仔细检查了小翠的身体,又问了发病时的症状,沉吟良久。
“是噬心蛊。”蓝凤凰道,“这种蛊,是苗疆禁术,早已失传。没想到,竟又现世。”
“能解吗?”赢正问。
“能,但很难。”蓝凤凰道,“噬心蛊的母蛊,已与她的心脉相连。强行取出,她会死。只能用更厉害的蛊,将母蛊逼出。但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两蛊相争,她会经脉尽断而亡。”
“有几成把握?”
“五成。”蓝凤凰看着赢正,“所以,你们要想清楚。治,可能死。不治,每月服药压制,还能活三年。但三年后,母蛊成熟,破体而出,她会死得更痛苦。”
小翠脸色发白,但依然坚定:“我治。与其苟活三年,不如搏一把。就算死了,也好过每月发作时的痛苦。”
赢正看着小翠,心中不忍。但小翠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治。”他沉声道,“前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蓝凤凰点头:“好,有胆量。不过,我说过,治病要付出代价。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前辈要什么?”
蓝凤凰的目光,在赢正、柳青、小翠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赢正脸上。
“我要你,为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现在不能说。”蓝凤凰笑了,笑容高深莫测,“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但你们放心,这三件事,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你做得到吗?”
赢正沉默。这个承诺,太重。他不知道蓝凤凰会要他做什么,可能是杀人,可能是放火,可能是颠覆江山。但看着小翠期盼的眼神,他没有选择。
“我做。”赢正一字一句道,“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三件事,我答应你。”
“好!”蓝凤凰拍手,“有气魄。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从今日起,这小女娃留在我这里,我要为她施术驱蛊。你们,在寨子里住下,等我消息。记住,施术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前功尽弃,她必死无疑。”
赢正看向小翠,小翠用力点头:“王爷,姐姐,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柳青抱住小翠,泪如雨下:“小翠,一定要活着。”
“嗯,我一定活着。”小翠也哭了,“我还要看王爷和姐姐生小宝宝呢。”
赢正眼眶发热,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前辈,小翠就拜托你了。”
蓝凤凰摆手:“去吧,一个月后,来领人。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也看天意。”
赢正与柳青退出竹楼。夜幕已降,苗寨里亮起点点灯火,如星河落地。远处传来苗歌,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柳青靠在赢正肩上,无声流泪。赢正搂紧她,仰望星空。
“王爷,小翠会没事的,对吗?”
“会的。”赢正轻声道,“吉人自有天相。小翠那么善良,老天不会亏待她。”
“那三件事,万一她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
“不会。”赢正摇头,“蓝凤凰虽是苗人,但眼神清正,不是奸邪之辈。她要我做的事,必定有她的道理。而且,我相信,她不会害小翠。医者父母心,她能成为苗疆第一巫医,必有其过人之处。”
柳青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在石寨主的安排下,住进一间竹楼。楼虽简陋,但干净整洁。推开窗,可见群山巍峨,星空璀璨。
是夜,赢正久久不能入眠。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苗寨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融入无边的黑暗。
远处,蓝凤凰的竹楼,依然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蓝凤凰,一个应该是小翠。她们在做什么?施术?驱蛊?
赢正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日起,小翠的命,就交在蓝凤凰手中了。而他,也欠下了三个未知的承诺。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赢正忽然想起离开京城时,赢稷说的话。
“皇叔,此去山高水长,保重身体。若累了,就回来。这京城,这江山,永远有您的位置。”
稷儿,皇叔不累。皇叔只是,想歇歇了。
可是,这世道,容得下他歇吗?
幽冥堂余孽、倭寇、靖南王、朝中暗流……一个个隐患,如暗夜中的鬼火,在眼前闪烁。
还有蓝凤凰那三个承诺,会是什么呢?
赢正长叹一声,关上窗。
不想了,先治好小翠。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回到床边,柳青已睡着,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赢正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入怀中。
柳青在梦中呢喃:“王爷……别走……”
“不走。”赢正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这辈子,都不走了。”
第287章 苗疆的迷雾
小翠留在蓝凤凰竹楼的第三天,寨子里出了事。
那天清晨,赢正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惊醒。推开竹窗,只见寨民们手持火把、刀枪,向寨子中央的祭坛聚集,人声嘈杂,气氛紧张。
“怎么了?”柳青也醒了,披衣起身。
“不清楚,我去看看。”赢正抓起佩剑,“你在屋里,锁好门。”
柳青摇头:“我与你同去。这里是苗寨,你一个汉人,贸然出去反而不妥。”
赢正想想有理,两人穿戴整齐,推门而出。石寨主正匆匆走过,脸色凝重。
“寨主,发生何事?”赢正拦下他。
石寨主见是赢正,压低声音:“昨夜寨里死了人,是石老三,守谷仓的。死状……很怪。”
“怎么怪法?”
“全身发黑,七窍流血,但脸上带着笑。”石寨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像是……中了蛊。”
赢正心中一凛:“寨中不是有蓝巫医吗?她怎么说?”
“蓝巫医昨夜在给你妹妹施术,整夜未出竹楼,不可能去谷仓。”石寨主道,“而且,石老三中的蛊,是黑巫术,蓝巫医从不碰那种东西。”
“那会是谁?”
石寨主环顾四周,声音更低:“寨里老人说,这手法,像是……鬼蛊婆回来了。”
“鬼蛊婆?”
“三十年前,寨里有个女巫,因用活人炼蛊,被逐出苗寨。她走时发誓,三十年后必回来报仇。算算日子,今年正好三十年。”石寨主叹气,“若真是她,寨子要遭殃了。”
正说着,祭坛方向传来一声尖叫。赢正和石寨主对视一眼,急忙赶去。
祭坛是块圆形石台,中央燃着篝火。此刻,石台上躺着具尸体,正是石老三。周围围满了寨民,几个老人正在查验尸体。
赢正只看一眼,便知死因蹊跷。石老三全身皮肤呈青黑色,双目圆睁,嘴角却诡异上翘,似在微笑。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柳青惊道。
“不,是蛊虫在他体内活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蓝凤凰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银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寨民们纷纷让开道路,恭敬行礼:“蓝巫医。”
蓝凤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用一根银针探入石老三鼻孔。银针拔出时,针尖发黑,且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白虫在扭动。
“线蛊。”蓝凤凰皱眉,“果然是她。”
“鬼蛊婆?”石寨主颤声问。
蓝凤凰点头,起身扫视众人:“她回来了。石老三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从现在起,寨子进入戒严,夜间不得外出,门窗悬挂菖蒲艾草。孩子和女人,尽量待在屋里。”
“蓝巫医,您要救救我们啊!”有寨民跪下。
蓝凤凰扶起那人:“放心,有我在,她伤不了寨子。但需众人齐心,共度此劫。”
她目光转向赢正:“汉人,你也看到了。寨子有难,你的承诺,或许要提前兑现一件了。”
赢正心中一动:“前辈要我做什么?”
“鬼蛊婆擅长用蛊,也擅长隐匿。我要你帮我找到她。”蓝凤凰道,“你是外人,与寨子无瓜葛,她不会提防你。而且,你武功高强,若遇险情,可自保。”
“我如何找她?”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他:“里面是寻踪蛊,对鬼蛊婆的蛊虫气息敏感。你带着它,在寨子周围山林中搜寻,蛊虫若有异动,便是她藏身之处。”
赢正接过竹筒:“找到之后呢?”
“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蓝凤凰看着他,“记住,鬼蛊婆不仅用蛊厉害,武功也不弱。三十年前,她就是寨中第一高手。这些年在外,不知又练了什么邪功。你虽强,但蛊术诡异,防不胜防,切莫轻敌。”
“我明白。”
回到竹楼,柳青忧心忡忡:“王爷,此事凶险,你真要去?”
“我答应了蓝凤凰三件事,这是第一件。”赢正检查佩剑,“而且,鬼蛊婆在寨中杀人,小翠在此治疗,若寨子大乱,恐影响施术。于公于私,我都该出手。”
“那我与你同去。”
“不行。”赢正断然拒绝,“你留下,保护小翠。蓝凤凰施术期间不能被打扰,若有人趁乱对她不利,你要守在竹楼外。”
柳青知道他说得有理,只得点头:“那你千万小心。苗疆蛊术诡秘,不可用常理揣度。”
“放心,我会的。”
赢正带上竹筒,出了寨子。此时天已大亮,山林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不辨人影。他按照蓝凤凰的指示,先往东面山林搜寻。
竹筒里的寻踪蛊毫无反应。赢正不急,耐心搜索。他曾在北疆雪原追踪过狄人探子,在西南密林追捕过叛军首领,论追踪之术,不输任何人。
一个时辰后,来到一处溪谷。溪水潺潺,两侧山崖陡峭,藤蔓垂挂。赢正忽然停下脚步。
血腥味。
很淡,但逃不过他的鼻子。他蹲下身,在溪边草丛中发现几点暗红,已干涸,但未变色,应是昨夜留下的。
顺着血迹往上游走,来到一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仔细查看,极易忽略。赢正侧耳倾听,洞内无声,但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他拔剑,挑开藤蔓。洞不深,约三丈,洞底有堆篝火余烬,旁边铺着干草,像有人在此过夜。地上有滩血迹,已凝固,旁边散落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但隐约有腥臭透出。
赢正用剑挑开一个罐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一见光,立刻躁动。他迅速盖好,心中了然:这是养蛊的罐子,鬼蛊婆果然在此落脚。
正要退出,忽然背后风声响起。赢正侧身闪避,一道黑影擦肩而过,落在洞口,挡住去路。
是个老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皱纹如树皮,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她佝偻着背,右手拄着藤杖,左手藏在袖中。
“汉人?”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蓝凤凰那贱人,竟请了汉人帮手。”
赢正不答,暗自戒备。这老妪虽老,但刚才那一下,身法诡异,绝非等闲。
“小子,老婆子与蓝凤凰的恩怨,与你无关。现在离开,饶你不死。”鬼蛊婆道。
“石老三是不是你杀的?”赢正问。
鬼蛊婆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那个守仓的?是又怎样?三十年前,他爹参与逐我出寨,打断我一条腿。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寨中其他人与此事无关,为何要牵连无辜?”
“无辜?”鬼蛊婆笑声尖利,“当年他们谁不为我喝彩?谁不称我鬼蛊婆?可我一朝失势,他们便翻脸无情,视我如蛇蝎。这寨子里的每个人,都欠我的!我要他们一一偿还!”
话音未落,她左手一扬,一片黑雾袭向赢正。赢正早有防备,剑光一闪,剑气将黑雾震散,却是无数黑色飞虫,落地即死。
“好剑法。”鬼蛊婆点头,却不慌乱,藤杖顿地,口中念念有词。
赢正忽觉脚下一软,地面竟开始蠕动。他急退,只见刚才所站之处,泥土翻涌,钻出无数红头蜈蚣,密密麻麻,向他爬来。
赢正挥剑斩去,蜈蚣被斩断,但断肢仍在扭动,且流出的液体腥臭扑鼻,显然有毒。他屏住呼吸,纵身跃上洞壁,脚尖在岩壁一点,如大鹏展翅,扑向鬼蛊婆。
鬼蛊婆不闪不避,藤杖迎上。剑杖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赢正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手臂一麻,心中暗惊:这老妪内力竟如此深厚!
鬼蛊婆也吃了一惊,她这一杖蕴含三十年苦修的阴煞功,寻常高手触之即溃,这汉人竟只手臂发麻,内力之精纯,生平仅见。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三步。鬼蛊婆脸色阴沉:“小子,你到底是谁?中原武林,有你这等功力的,不超过十人。”
赢正不答,长剑斜指:“跟我回寨子,向寨民请罪。我可求蓝巫医饶你一命。”
“饶我?”鬼蛊婆大笑,“就凭你?就凭蓝凤凰那贱人?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蛊术!”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血色蝴蝶。蝴蝶扇动翅膀,发出刺耳的嗡鸣。
赢正只觉头脑一晕,暗叫不好,这声音能摄人心神。他急运内力抵抗,但那声音无孔不入,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柳青倒在血泊中,小翠七窍流血,赢稷被乱箭穿心……
“破!”赢正大喝一声,剑光如虹,直刺血色蝴蝶。蝴蝶被剑气搅碎,但碎片化作更多小蝶,将他团团围住。
鬼蛊婆狞笑:“没用的,这噬心幻蛊,无形无质,专攻心神。任你内力再高,只要心有牵挂,必被所趁!”
赢正确实心有牵挂。柳青、小翠、赢稷、这江山百姓……每一个都是他的软肋。幻象越来越真实,他开始分不清虚实。
就在此时,怀中的竹筒突然发烫。赢正灵机一动,取出竹筒打开,一只金色甲虫飞出,迎向血色蝴蝶。两虫相遇,金虫张口,竟将血蝶一只只吞下。
鬼蛊婆脸色大变:“吞蛊王?蓝凤凰竟把这宝贝给了你!”
金虫吞完血蝶,飞回赢正手中,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飞向鬼蛊婆。鬼蛊婆如临大敌,急退,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出。粉末遇风燃烧,化作绿色火焰,拦住金虫。
趁此机会,赢正从幻象中挣脱,剑随身走,刺向鬼蛊婆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鬼蛊婆躲闪不及,只得用藤杖格挡。
“咔嚓”一声,藤杖断裂。剑尖刺入鬼蛊婆肩头,鲜血迸溅。
鬼蛊婆惨叫一声,就地一滚,躲到山洞深处。赢正正要追击,忽听洞外传来柳青的呼喊:“王爷!小心!”
赢正心知有变,急退。刚出洞口,只听“轰”的一声,山洞坍塌,将鬼蛊婆埋在洞中。
柳青带着几个寨民赶到,见状惊呼:“王爷,你没事吧?”
赢正摇头,看那坍塌的山洞,皱眉道:“她死了?”
“不一定。”蓝凤凰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也到了,望着山洞,神色凝重:“鬼蛊婆擅用土遁之术,这坍塌,可能是她故意为之,借机遁走。”
“那如何是好?”
蓝凤凰闭目感应片刻,摇头:“气息已散,追不上了。不过她中了你一剑,又强施噬心幻蛊,必受重创,短期内无力作恶。这段时间,我会加强寨子防备,她若敢再来,定叫她有来无回。”
回到寨子,石寨主和寨民们已听柳青说了经过,纷纷向赢正道谢。石寨主更是拉着赢正的手:“王公子,你是寨子的恩人!从今往后,你就是白苗寨的朋友,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赢正谦谢,看向蓝凤凰:“前辈,这算完成了一件事吗?”
蓝凤凰摇头:“找到她,但让她跑了,不算完成。不过,你重创了她,也算有功。这样吧,第一件事,算你完成一半。待彻底除掉鬼蛊婆,再算全部。”
赢正苦笑,这老巫医,当真精明。
“小翠怎么样了?”柳青急切地问。
“正要找你们。”蓝凤凰脸色稍缓,“第一轮驱蛊已完成,很顺利。三日后进行第二轮。这期间,你们可以去看看她,但时间不能长,不能打扰她休息。”
柳青喜极而泣:“多谢前辈!”
蓝凤凰的竹楼里,小翠躺在竹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柳青轻抚她的额头,眼泪滴落。
“她体内的子蛊已清,母蛊被我用金针封住,暂时不会发作。”蓝凤凰道,“但母蛊与心脉相连,极为顽固。需用九九八十一种草药,配以金蚕蛊,慢慢化解。这个过程,需七七四十九天,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我们能做什么?”赢正问。
“保护好寨子,别让鬼蛊婆再来捣乱。”蓝凤凰看着他,“鬼蛊婆虽受伤,但以她的性子,必会报复。而且,她最恨的人是我,不会善罢甘休。”
“前辈与她的恩怨,究竟为何?”
蓝凤凰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四十年前,我与她本是师姐妹,一起师从上任大巫医。我学医,她学蛊。师父说,她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要我监督她。开始还好,后来她迷上黑巫术,用活人炼蛊,被我发现,告诉了师父。师父废她修为,逐出师门。她怀恨在心,三十年前,毒杀师父,逃出苗寨。我追捕她多年,但每次都让她逃脱。这些年,她在外不知害了多少人,修为也越发诡异。这次回来,一是报仇,二是要抢师父留下的《蛊神秘典》。”
“《蛊神秘典》?”
“苗疆蛊术的最高秘典,记载了无数禁术。”蓝凤凰道,“师父临终前交给了我,嘱我绝不能让它落入歹人之手。鬼蛊婆若得此典,必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我必须除掉她,不仅是为寨子,也是为天下苍生。”
赢正肃然起敬:“前辈大义。在下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蓝凤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汉人,倒有几分侠义心肠。难怪玄明那牛鼻子肯把信物给你。”
三日后,第二轮驱蛊开始。蓝凤凰在竹楼外布下蛊阵,任何人不得靠近。赢正和柳青守在阵外,寸步不离。
是夜,月黑风高。
赢正忽然睁眼,低声道:“来了。”
柳青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气息,带着淡淡的腥甜。是蛊虫的气息。
竹楼周围,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毒蛇、蜈蚣、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竹楼团团围住。蛊阵被触发,金光闪烁,毒虫在阵外焦躁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雕虫小技。”蓝凤凰的声音从楼内传出,平静无波。
她念动咒语,蛊阵金光大盛,毒虫如潮水般退去。但紧接着,黑暗中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几个黑影从林中飘出,竟是几具骷髅,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
“尸蛊!”柳青惊呼。
骷髅挥舞骨爪,抓向蛊阵。阵光晃动,出现裂痕。蓝凤凰冷哼,从楼内撒出一把金粉,金粉落在骷髅上,骷髅顿时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蓝凤凰,四十年了,你的手段还是老一套。”鬼蛊婆的声音从林中传来,飘忽不定,难辨方位。
“师姐,你也一样,只会这些旁门左道。”蓝凤凰走出竹楼,手持藤杖,银发在夜风中飞扬。
“把《蛊神秘典》交出来,我饶寨子不死。”鬼蛊婆现身,站在树梢,肩上包扎着,正是赢正所伤之处。
“师父遗命,秘典绝不能给你。”蓝凤凰斩钉截铁。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鬼蛊婆厉啸一声,林中飞出无数血色蝙蝠,铺天盖地扑向竹楼。
赢正拔剑,剑光如练,将蝙蝠斩落。但蝙蝠太多,杀之不尽。柳青也挥剑相助,两人护在竹楼前,不让一只蝙蝠靠近。
蓝凤凰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来。笛声悠扬,蝙蝠听到笛声,纷纷坠落,在地上痛苦翻滚,化作黑血。
“你竟练成了《蛊神秘典》中的驱蛊曲!”鬼蛊婆又惊又怒。
“师姐,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蓝凤凰停下笛声。
“回头?我走到今天,都是你们逼的!”鬼蛊婆状若疯狂,“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咬破十指,鲜血滴落,口中念动古老咒语。大地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白骨手爪从地底伸出,抓向竹楼。
“百骨修罗蛊!”蓝凤凰脸色大变,“你竟炼了这等禁术!”
白骨手爪抓在蛊阵上,阵光剧烈闪烁,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鬼蛊婆狂笑,催动骨爪,抓向蓝凤凰。
千钧一发之际,赢正动了。他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骨爪手腕。这一剑蕴含他毕生功力,剑光所过,骨屑纷飞。
“轰!”骨爪从中断裂,鬼蛊婆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从树梢跌落。
赢正落地,剑尖指向她咽喉:“结束了。”
鬼蛊婆躺在地上,看着赢正,忽然笑了:“好剑法……好一个汉人……蓝凤凰,你以为你赢了?不,这才刚刚开始……”
她猛地咬破舌头,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个诡异符文,印在赢正剑上。赢正只觉剑身发烫,一股阴寒之力顺剑传来,直冲心脉。
“以我之血,种下血咒。三月之内,咒发身亡。蓝凤凰,想救他,就拿《蛊神秘典》来换!”鬼蛊婆放声狂笑,笑声渐弱,气绝身亡。
赢正急忙运功抵抗,但那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盘踞在心脉,无法驱除。他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黑血。
“王爷!”柳青扑过来,扶住他。
蓝凤凰快步上前,探他脉门,脸色越来越难看:“是血咒蛊……她以自己的性命为引,种下的必死之咒……”
“能解吗?”柳青急问。
蓝凤凰沉默片刻,缓缓道:“能,但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莲、金蚕蛊王、还有……至亲之血。”
“至亲之血?”
“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自愿献出心头血,作为药引。”蓝凤凰看着赢正,“你有至亲在世吗?”
赢正苦笑。他父母早亡,兄弟中,先帝已逝,只剩几个藩王兄弟,但关系淡漠,且远在封地,如何能来?稷儿倒是至亲,但他是皇帝,岂能取心头血?
柳青忽然道:“我与他虽无血缘,但夫妻一体,我的血可以吗?”
蓝凤凰摇头:“必须是血亲。夫妻虽亲,但血脉不通,无用。”
赢正握紧柳青的手:“不必费心。我征战半生,杀人无数,早该有此一劫。能在死前,为百姓除掉一害,也算值了。”
“不!”柳青泪如雨下,“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白头偕老!你不能食言!”
蓝凤凰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南诏,找巫王。”蓝凤凰道,“巫王是苗疆共主,精通上古巫术,或许有解咒之法。但巫王性情古怪,见不见你们,看造化。而且,此去南诏,山高路远,途中凶险,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到那里。”
“能撑几日?”赢正问。
“血咒三月后发作,但每过一日,便虚弱一分。最多一月,你便会功力尽失,形同废人。”蓝凤凰实话实说。
赢正沉默。一月,从苗疆到南诏,正常也要半月。若途中耽搁,或巫王不肯相见……
“我去。”他抬头,目光坚定,“有一线希望,便不能放弃。我还要陪青儿白头,还要看着稷儿治理好这江山,不能死在这里。”
柳青握紧他的手:“我陪你去。刀山火海,生死相随。”
蓝凤凰点头:“好,有气魄。小翠的驱蛊还需一月,我不能离开。这样,我修书一封,你们带去给巫王,看他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出手相助。另外,我给你们一些丹药,可暂时缓解咒力发作。但记住,只有一月时间,一月后若未解咒,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蓝凤凰看着赢正,“鬼蛊婆已死,你为寨子除去大患,第一件事,算你完成。待你解咒归来,我再告诉你第二件、第三件事。”
赢正点头,又想起什么:“前辈,鬼蛊婆死前说‘这才刚刚开始’,是何意?”
蓝凤凰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鬼蛊婆尸体旁,检查她的随身物品。从她怀中找到一个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
赢正一看,瞳孔收缩。那令牌,与他之前捡到的一模一样,正面骷髅,背面是个“七”字。
“幽冥堂!”柳青惊呼。
蓝凤凰不解:“什么幽冥堂?”
赢正简单解释。蓝凤凰听完,脸色凝重:“如此说来,鬼蛊婆与幽冥堂有勾结。她这次回来,不止是报仇,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会是什么目的?”
蓝凤凰沉吟:“鬼蛊婆死前,提到《蛊神秘典》。或许,幽冥堂的目标,也是这部秘典。但他们要秘典做什么?莫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不好!若幽冥堂与鬼蛊婆勾结,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秘典,还有巫王!”
“巫王?”
“巫王统领苗疆十八寨,掌握上古巫术,是苗疆的精神领袖。若幽冥堂控制巫王,便可控制整个苗疆,进而染指西南。”蓝凤凰越想越心惊,“鬼蛊婆死前说‘这才刚刚开始’,可能是指,她已经将巫王的消息,传给了幽冥堂同伙。你们去南诏,可能自投罗网。”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辈,巫王现在何处?”赢正问。
“在南诏都城羊苴咩城。但具体行踪,我也不知。”蓝凤凰道,“不过,下月十五是苗年,巫王会在神巫祭上现身,主持大典。这是见到他的唯一机会。”
“今天初几?”
“初三。”
赢正算算时间,从白苗寨到羊苴咩城,快马加鞭,十日可到。但中途若有变故,或幽冥堂设伏,时间就紧了。
“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赢正当机立断。
柳青点头:“我去准备行装。”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九转护心丹,可暂时压制血咒。每三日服一粒,可保你一月内力不散。但切记,此丹只能压制,不能根除,且服后会有反噬,慎用。”
赢正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这也是为了小翠。”蓝凤凰难得露出温和之色,“你妹妹第二轮驱蛊已完成,很顺利。再有月余,便可痊愈。你们放心去,她在我这里,很安全。”
赢正郑重行礼:“小翠就拜托前辈了。若我能活着回来,必当厚报。若不能……请前辈告诉她,好好活着,别为我伤心。”
蓝凤凰摆手:“别说丧气话。我观你面相,不是短命之人。此去虽有险阻,但必有转机。记住,见到巫王,就说是我蓝凤凰让你们去的。他欠我一个人情,应该会给面子。”
“是。”
当日,赢正与柳青辞别蓝凤凰和石寨主,离开白苗寨,向南诏进发。
临行前,石寨主赠他们两匹好马,又派了两个熟悉道路的苗人向导。但赢正婉拒了向导,此去凶险,他不想连累无辜。
两人两骑,出了苗寨,踏上通往南诏的崎岖山路。
“王爷,你的身体……”柳青担忧地看着赢正苍白的脸。
“无妨。”赢正服下一粒九转护心丹,精神稍振,“赶路要紧。必须在苗年前赶到羊苴咩城,否则错过神巫祭,再想见巫王就难了。”
柳青点头。
第288章 苗疆路线图
山路崎岖,林深雾重。
赢正和柳青离开白苗寨已有三日。这三天里,他们白天赶路,夜间露宿,不敢在任何一个寨子停留太久——蓝凤凰说得对,鬼蛊婆临死前的话绝非空穴来风。幽冥堂若真与鬼蛊婆有勾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王爷,前面有岔路。”柳青勒住马,指向山路分叉处。
赢正展开地图,这是临行前蓝凤凰亲手绘制的苗疆路线图,标注了从白苗寨到南诏都城羊苴咩城的最近道路。图上,岔路向左是“毒瘴谷”,向右是“落魂坡”,两条路都标注了骷髅头。
“毒瘴谷终年毒瘴弥漫,若无避瘴药物,常人进去半日必死。”赢正皱眉,“落魂坡虽无瘴气,但据说是苗疆禁地,常有山魅出没,过往行人多有失踪。”
“两条都是死路?”柳青苦笑。
“不,蓝凤凰在地图背面写了小字。”赢正翻过地图,见背面用细笔写着:“毒瘴谷有秘道,沿谷底溪流逆流而上,过三处瀑布,可见一石洞。洞穿山腹,可避瘴气,直通谷外。然洞中有蛊虫巢穴,慎行。”
“那我们走毒瘴谷?”柳青问。
赢正摇头:“你看这里还有一行字,墨迹更新:‘若见骷髅令,勿走毒瘴谷。幽冥堂已知此道,必设伏。’”
柳青心中一惊:“蓝前辈何时写的?”
“应是临行前最后一刻。”赢正收起地图,望向落魂坡方向,“看来,我们只能走落魂坡了。”
“可这山魅……”
“山魅再可怕,也比不过人心险恶。”赢正催马向右,“走吧,天黑前若能翻过山坡,或可在坡下找到落脚处。”
落魂坡名副其实。甫一进入坡地范围,天色便暗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周围树木太过茂密,遮天蔽日。林中寂静无声,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王爷,你看那树。”柳青忽然指向左侧。
一棵老槐树上,挂着几十个布偶,形状怪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都用红线系着,随风轻轻晃动。布偶的眼睛用黑石点缀,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般盯着他们。
“替身蛊。”赢正沉声说,“苗疆习俗,若有人重病或遭遇灾祸,便扎一布偶,系于树上,意为将灾祸转嫁。但这数量……”
放眼望去,整片林子的树上都挂着布偶,密密麻麻,不下千百。风穿过树林,布偶晃动,红线纠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柳青握紧剑柄:“此地诡异,我们快些通过。”
两人加快速度,但马儿却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愿前行。赢正心中警觉,下马查看,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见。
“是迷魂散。”他抓起一把闻了闻,“难怪马不肯走。有人在此撒了药粉,专迷兽类。”
“是幽冥堂?”
“不一定。苗疆山林,有些部落会用此术捕猎。”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柳青,“蓝凤凰给的清心丹,可解寻常迷药。给马也喂一粒。”
柳青照做。果然,马儿服下药丸后,渐渐安静下来。
正要上马,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少女银铃,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突兀。两人同时拔剑,背靠背警戒。
“谁?”赢正喝道。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远,时而近,辨不出具体方位。赢正凝神细听,忽然一剑刺向头顶树冠。
“铛”的一声,剑被挡住。一个红衣女子从树上飘然而下,落在三丈外。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娇媚,眼波流转,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好厉害的耳力。”女子笑吟吟地说,“能听出我的位置,你是第一个。”
“你是何人?”赢正剑指对方,不敢大意。这女子能在他头顶潜伏而不被察觉,轻功极高。
“我?”女子歪着头,俏皮一笑,“这落魂坡的主人,你们可以叫我阿萝。”
“落魂坡的主人?”柳青皱眉,“蓝巫医说,此地是禁地,无人居住。”
“蓝凤凰?”阿萝撇撇嘴,“那老女人知道什么。这落魂坡百年前就是我们族人的家园,后来被白苗占了,才成了禁地。我不过是回家而已。”
赢正心中一动:“你说‘我们族人’,你是黑苗?”
阿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汉人倒有见识。不错,我是黑苗。怎么,怕了?”
苗疆部落分白苗、黑苗、花苗等支系,其中黑苗最为神秘,擅用巫蛊之术,行事诡秘,常被其他苗人视为异类。三十年前,黑苗与白苗曾有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后来黑苗退入深山,极少现世。
“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借道前往南诏。”赢正收剑,但手仍按在剑柄上,“请姑娘行个方便。”
“去南诏?”阿萝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不如同行?”
“不必了。”赢正拒绝得干脆。
阿萝也不恼,笑吟吟地说:“你们走不出去的。这落魂坡被我布下了‘千幻迷踪阵’,没有我带路,你们会在这里绕到死。而且……”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你身上有血咒蛊的味道,最多再撑二十天,就会功力全失。到时候,别说去南诏,就是走出这片林子都难。”
赢正心中一凛:“你能看出我中了血咒蛊?”
“当然。”阿萝走近几步,深深吸了口气,“鬼蛊婆的血咒,以命换命,阴毒得很。不过……”她眨眨眼,“我会解。”
柳青惊喜:“你会解?”
“别信她。”赢正拉住柳青,“血咒蛊是鬼蛊婆的独门蛊术,蓝凤凰都束手无策,她一个黑苗少女,如何能解?”
阿萝不悦:“蓝凤凰算什么东西?她白苗的蛊术,不过是从我们黑苗偷学去的皮毛。血咒蛊的确难解,但并非无解。只是解法……”她狡黠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想要什么?”赢正直截了当。
阿萝拍手:“爽快!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到了南诏,帮我杀一个人。”阿萝收起笑容,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杀人?”柳青皱眉,“我们不是杀手。”
“那人是幽冥堂的香主,名号‘毒手鬼医’。”阿萝咬着牙说,“三个月前,他杀了我全家,取走我族圣物‘噬心蛊王’。我追了他三个月,但他躲在幽冥堂分舵,我进不去。你们汉人,又有武功,混进去不难。”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又是幽冥堂。
“毒手鬼医?”赢正问,“他为何要夺你族圣物?”
“噬心蛊王是黑苗至宝,百年才出一只,可解天下奇毒,亦可控制人心。”阿萝说,“幽冥堂不知从何处得知此物,便派毒手鬼医来抢。我爹不肯交出,他就杀了我全家十三口,连三岁的弟弟都没放过……”
她眼圈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赢正沉默片刻:“若你所言属实,此人确该杀。但我们要先去见巫王,解我身上血咒。之后若有机会,可帮你。”
“等见了巫王,你就没机会帮我了。”阿萝摇头,“毒手鬼医下月初五要离开南诏,返回中原。错过这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他。而且……”她看着赢正,一字一句说,“巫王不会给你解咒的。”
“为何?”
“因为解血咒蛊,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莲、金蚕蛊王、至亲之血。前两样巫王或许有,但至亲之血……”阿萝叹了口气,“巫王虽是苗疆共主,但他有个规矩:绝不介入汉人纷争。你虽是汉人王爷,但在他眼中,与寻常汉人无异。他凭什么为你破例?”
赢正心中一沉。阿萝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但我有办法。”阿萝接着说,“黑苗有一种秘术,可以‘偷天换日’,用他人的血,伪装成至亲之血。只要取得毒手鬼医身上的‘换血蛊’,加上我的秘术,可解你血咒,无需至亲之血。”
柳青急问:“此言当真?”
“我以黑苗先祖起誓,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万蛊噬心而死。”阿萝郑重道。
苗人重誓,尤其是以先祖起誓,绝不敢违。赢正信了七分。
“你要我们如何做?”他问。
阿萝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幽冥堂南诏分舵的布局图。毒手鬼医住在西跨院,每日子时,他会到后花园的‘百草阁’配药,这是最佳时机。你们只需拖住他半刻钟,我自有办法取他性命,夺回噬心蛊王和换血蛊。”
赢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图上标注详细,岗哨位置、巡逻路线、机关布置,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到此图?”
阿萝眼神一黯:“我姐姐……是毒手鬼医的侍妾。她为了报仇,委身于他三个月,才摸清分舵布局。三个月前,她下毒刺杀,失败了,被折磨致死。死前,她托人将这张图带给了我。”
赢正沉默。这少女背负的,是灭门之仇,是姐姐以命换来的情报。
“好,我答应你。”他终于点头,“但有一事:我只负责拖住毒手鬼医,不亲手杀人。”
“为何?”阿萝不解。
“我是一国王爷,若亲手刺杀,无论对方是何人,都会引发两国纷争。”赢正说,“但我可挡住他的护卫,为你创造机会。至于杀他,是你的事。”
阿萝想了想,点头:“可以。只要能拖住护卫半刻钟,我有十成把握杀他。”
“何时动手?”
“今日初六,离下月初五还有近一月。但毒手鬼医行踪不定,宜早不宜迟。”阿萝说,“从此地到南诏都城,快马需七日。我们明日出发,十日内可到。到了都城,我先混进去打探,确认他在分舵,便动手。”
“你如何混入分舵?”
阿萝嫣然一笑:“我自有办法。别忘了,我可是黑苗,最擅长的就是易容蛊。”
事情商定,阿萝撤去迷阵,带他们出了落魂坡。坡下果然有个小村落,不过已荒废多年,只剩断壁残垣。阿萝说,这是她族人曾经的村寨,三十年前那场大战后,白苗将黑苗逐出此地,村寨便荒废了。
三人找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竹楼歇脚。阿萝生火做饭,手法娴熟。柳青帮忙,两人很快弄出几个小菜。赢正服下九转护心丹,运功调息,压制血咒。
夜深人静,赢正站在竹楼外,望着满天星斗,眉头紧锁。
“王爷,有心事?”柳青走来,为他披上外衣。
“我在想阿萝的话。”赢正轻声道,“她说的若是真的,这趟南诏之行,怕是凶多吉少。幽冥堂、毒手鬼医、巫王……还有我身上这血咒,桩桩件件,都不简单。”
柳青靠在他肩头:“无论多难,我都陪你。”
赢正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暖意。有她在身边,再难的关,他也有信心闯过。
“对了,”柳青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阿萝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赢正点头:“我也在想。我们刚出白苗寨三天,就在落魂坡遇到她,而她正好也要去南诏,正好要杀毒手鬼医,正好能解血咒……这一切,巧合得令人怀疑。”
“那你还答应她?”
“因为我没有选择。”赢正苦笑,“血咒在身,巫王未必肯救。阿萝是唯一的希望,哪怕这是陷阱,我也要跳。只是……”他看向竹楼内熟睡的少女,“希望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日,三人一早出发。有阿萝带路,行程快了许多。她熟悉苗疆每一条小道,能避开毒瘴猛兽,节省了不少时间。
路上,阿萝向他们讲述黑苗与白苗的恩怨。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起因是白苗当时的大巫医,也就是蓝凤凰和鬼蛊婆的师父,偷学了我黑苗的禁术‘噬心蛊’。”阿萝说,“我祖父亲自上门讨说法,却被白苗围攻致死。我父亲带人报仇,双方死伤惨重。后来巫王出面调停,判白苗有错,但念在他们不知是禁术,从轻发落。我黑苗不服,退入深山,从此与白苗老死不相往来。”
“蓝凤凰知道这段往事吗?”柳青问。
“她当然知道。”阿萝冷笑,“但她不会告诉你们。白苗一直宣称是我们黑苗先动手,他们是被迫还击。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赢正默然。朝廷之中,这样的颠倒黑白,他见得太多。
第七日傍晚,他们抵达南诏边境。前方是一座关隘,上书“镇南关”,是南诏与中原的边界。关隘守卫森严,进出都要盘查。
“我们有通关文牒吗?”阿萝问。
赢正摇头:“离开京城时匆忙,未带文牒。不过,我有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条蟠龙。
“这是……”
“御赐蟠龙佩,见佩如见亲王。”赢正说,“南诏虽自治,但名义上仍是大秦属国。这玉佩,应该有用。”
果然,守卫见到蟠龙佩,脸色大变,急忙去请守将。片刻后,一位身着南诏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见到赢正,躬身行礼:“末将段思明,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段将军不必多礼。”赢正收回玉佩,“本王有要事前往羊苴咩城,需尽快通关,还请将军放行。”
段思明面露难色:“王爷,非是末将不放行,只是近日边境不太平,常有幽冥堂匪徒出没。上面有令,严查出关入关之人。王爷虽身份尊贵,但按照规矩,也需登记在册,上报朝廷……”
“本王此行,正是为幽冥堂之事。”赢正打断他,“幽冥堂勾结苗疆叛徒,意图不轨。本王奉密旨查办,你若阻拦,耽误了大事,该当何罪?”
段思明额头冒汗:“这……末将不敢。只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赢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段将军,你在此镇守多年,劳苦功高。待本王办完此事,回京后定向皇上禀明,为你请功。但若你执意阻拦……”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本王手中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段思明腿一软,差点跪下:“王爷恕罪!末将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他亲自送赢正三人出关,还派了四名亲兵护送。赢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南诏官兵护送,一路上可省去不少麻烦,便答应了。
出了镇南关,便是南诏地界。与苗疆的原始山林不同,南诏已颇有些中原风貌,官道平整,沿途有驿站村落,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王爷好手段。”阿萝笑道,“三言两语,就把那守将吓得屁滚尿流。”
赢正摇头:“不是我手段高明,是他心里有鬼。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到幽冥堂时,眼神闪烁,手心冒汗。此人多半与幽冥堂有勾结,至少是收了好处,所以才怕我查。”
柳青恍然:“难怪他那么痛快就放行,还派兵护送。这是想监视我们?”
“不错。”赢正点头,“所以这一路,我们要小心。这四个亲兵,不可全信。”
果然,当夜在驿站歇息时,一个亲兵悄悄离队,被赢正暗中跟上。那亲兵来到驿站后山,与一黑衣人接头。
“他们已到驿站,明日可抵羊苴咩城。”亲兵说。
黑衣人点头:“堂主有令,在城外十里坡设伏,务必生擒赢正。记住,要活的,堂主要用他换《蛊神秘典》。”
“那另外两人呢?”
“女的留下,苗女杀掉。”黑衣人冷冷道。
亲兵迟疑:“可那赢正武功高强,还有那苗女,似是黑苗,会用蛊,不好对付。”
“放心,十里坡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他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这是‘软骨散’,无色无味,明日早饭时下在他们的粥里。等他们功力尽失,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是。”
赢正屏息听完,悄然退回驿站。回到房间,将所见所闻告诉柳青和阿萝。
“果然有埋伏。”柳青咬牙,“这幽冥堂,真是无孔不入。”
阿萝却笑了:“软骨散?真是班门弄斧。我黑苗用毒用蛊,天下无双。明日早饭,你们尽管吃,我自有办法。”
“你有解药?”
“不需要解药。”阿萝狡黠一笑,“我有一只‘食毒蛊’,专吃各种毒药。你们服下后,蛊虫会将其消化,转为养分,反而能强身健体。”
赢正和柳青面面相觑。苗疆蛊术,果然玄妙。
第二日早饭,那亲兵果然殷勤地为他们盛粥。赢正三人佯装不知,坦然喝下。亲兵眼中闪过喜色,退到一旁。
半个时辰后,队伍出发。行至十里坡,果然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赢正暗中示意,三人放慢马速,与四个亲兵拉开距离。
刚进窄道,忽然一声锣响,两侧山崖上冒出数十黑衣人,手持弩箭,对准他们。
“赢正,下马受缚,可饶你不死!”一个头目模样的黑衣人喝道。
赢正勒住马,冷冷道:“就凭你们?”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四肢无力,内力全无?”头目大笑,“软骨散的滋味如何?”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忽然同时跃起,剑光如电,直扑两侧山崖。阿萝则吹响竹哨,无数毒虫从草丛中涌出,扑向黑衣人。
“不好!他们没中毒!”头目大惊,急令放箭。
但为时已晚。赢正剑光过处,已有三人倒下。柳青剑法轻灵,专攻要害,瞬间也解决两人。阿萝的毒虫更可怕,黑衣人被咬中,立刻浑身发黑,倒地抽搐。
不过盏茶工夫,伏击的三十多名黑衣人,已死伤大半。那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赢正一剑穿心。
四个亲兵早就吓傻了,跪地求饶。赢正没杀他们,废了武功,让他们回去报信。
“经此一役,幽冥堂该知道我们不好惹了。”柳青收剑,微微喘息。
赢正却眉头紧锁:“不对。”
“什么不对?”
“太容易了。”赢正说,“幽冥堂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武功如何。只派这些三流角色伏击,不像他们的作风。”
阿萝忽然脸色一变:“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
“小翠!”赢正和柳青同时惊呼。
三人急忙上马,正要往回赶,一只信鸽飞来,落在阿萝肩头。阿萝取下鸽腿上的竹筒,倒出一张纸条,只看一眼,脸色煞白。
“是蓝凤凰的传书。昨日夜里,一群黑衣人袭击白苗寨,目标是小翠所在的竹楼。蓝凤凰全力抵挡,但对方人多势众,小翠被劫走了。”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
“信上说,对方留下话:想要你妹妹活命,就拿《蛊神秘典》来换。交换地点,在巫王祭坛,苗年大典之日。”
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直流。
幽冥堂,好一个幽冥堂。原来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而是小翠。用他吸引注意,暗中偷袭白苗寨,劫走小翠,逼蓝凤凰交出《蛊神秘典》。
一箭三雕。
“现在怎么办?”柳青急得眼圈发红。
赢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苗年大典是下月十五,还有九天。我们必须在这九天内,救出小翠。”
“可他们在哪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救?”
阿萝忽然说:“我知道他们在哪。”
赢正和柳青同时看向她。
“幽冥堂南诏分舵,有一个地牢,专门关押重要人犯。”阿萝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小翠应该被关在那里。因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仇恨,“我姐姐当年,就是被关在那里,受尽折磨而死。”
“带我们去。”赢正一字一句说。
阿萝点头,翻身上马:“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地牢。但那里守卫森严,且有机关无数。要救人,必须智取。”
“如何智取?”
阿萝看向赢正,眼中闪过决绝:“王爷,可敢与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苦肉计。”阿萝说,“你假装被我擒获,我押你去见毒手鬼医,邀功请赏。趁他松懈,我们里应外合,救出小翠,杀了他。”
赢正沉吟:“你如何取信于他?”
“我有这个。”阿萝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与赢正之前捡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九”。
“幽冥堂九号令牌?”赢正惊讶。
“我姐姐的。”阿萝抚摸着令牌,眼神哀伤,“她为报仇加入幽冥堂,成为九号杀手。这令牌,是她死前托人带给我的。凭此令牌,我可直接见毒手鬼医。”
“但毒手鬼医认得你姐姐,你如何冒充?”
阿萝神秘一笑:“你看好了。”
她取出一只小蛊虫,放在脸上。蛊虫蠕动,她的面容开始变化,片刻后,竟变成另一张脸,与令牌上刻的女子画像有七分相似。
“易容蛊,可改变容貌三个时辰。”阿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柔媚动人,“加上我姐姐生前教我的举止神态,毒手鬼医看不出来。”
赢正心中震撼。苗疆蛊术,竟神奇至此。
“好,就这么办。”他下定决心,“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先救小翠。若事不可为,不必管我,带小翠走。”
“王爷!”柳青急道。
赢正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青儿,你是我妻子,小翠是我妹妹,你们任何一个出事,我都不会独活。但小翠是为我才中的蛊,若她因我而死,我一生难安。答应我,若只能救一个,救小翠。”
柳青泪如雨下,用力点头。
阿萝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隐去:“放心,我会把你们都救出来。毒手鬼医,必须死。”
计议已定,三人调转马头,不再前往羊苴咩城,而是转向西,往幽冥堂南诏分舵而去。
那里,将是决定生死的一战。
而赢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赶往分舵的同时,分舵地牢里,小翠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石床上,四肢被铁链锁住。周围昏暗,只有墙上一支火把提供微弱光亮。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翠转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站在牢门外,正微笑看着她。男子面容儒雅,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你是谁?”小翠虚弱地问。
“在下司徒文,江湖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毒手鬼医’。”男子温文尔雅地说。
小翠心中一寒。毒手鬼医,这个名字她从哥哥那里听过,幽冥堂的香主,以医术毒术双绝闻名,但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为什么抓我?”
“因为你是赢正的妹妹。”司徒文走进牢房,蹲下身,仔细打量小翠,“你哥哥坏了堂主好多事,堂主很生气。但堂主惜才,想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你哥哥交出《蛊神秘典》,堂主不仅会放了你,还会给他一个香主之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我哥哥不会答应的。”小翠咬牙。
“他会答应的。”司徒文微笑,“因为你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你,他什么都肯做。”
第289章 阿萝的秘密
幽冥堂南诏分舵坐落在苍山深处,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道观,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但阿萝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分舵,在地下。
“三十年前,这里曾是黑苗的一处祭坛。”阿萝带赢正和柳青绕到后山,指着一块刻满符文的巨石,“后来被幽冥堂占据,改造成了分舵。入口就在这石头下面。”
她走到巨石左侧,在一块不起眼的苔藓上按了三下。巨石无声地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记住,进去后,一切听我指挥。”阿萝低声说,“毒手鬼医司徒文,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疑心极重。稍有破绽,我们都得死在里面。”
赢正点头,伸出双手:“来吧。”
阿萝取出一副特制的手铐,看似精铁所铸,实则内有机关,只需轻轻一扭就能打开。她将赢正双手铐在背后,又用牛筋索象征性地捆了几圈。
“柳姑娘,你扮作我的助手。”阿萝从包袱里取出一套黑苗服饰递给柳青,“换上这个,戴上这个面具。”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戴在脸上,柳青立刻变成一个相貌普通的苗女。阿萝自己也取出易容蛊,放在脸上,蛊虫蠕动,她渐渐变成另一张脸——与令牌上女子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我姐姐,司徒文认得她。”阿萝的声音也变得柔媚,“从现在起,我是九号杀手,林霜。柳姑娘,你是我新收的徒弟,叫阿月。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三人准备妥当,阿萝在前,押着赢正,柳青跟在后面,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足足走了半柱香时间,才到达底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宛如一个小型城镇。
两侧是石屋,有商铺、酒馆、赌场,甚至还有妓院。穿黑衣的幽冥堂弟子来来往往,见到阿萝,纷纷行礼。
“九号香主回来了。”
“香主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阿萝——此刻的林霜——冷着脸,不理会众人的问候,径直往前走。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赢正暗暗心惊,这地下分舵规模之大,结构之复杂,远超想象。幽冥堂在此经营,绝非一日之功。
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一扇青铜大门前。两个守卫拦住去路。
“九号香主,这位是?”
“我抓的人。”林霜亮出令牌,“赢正,秦王,堂主点名要的人。我要见司徒香主,有要事禀报。”
守卫验过令牌,躬身退开:“香主在西跨院,请。”
青铜门缓缓打开,里面又是一番天地。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异常安静,走廊两侧点着长明灯,墙壁上刻着各种诡异的图案,有蛊虫,有骷髅,有扭曲的人形。
“这里是核心区域,只有香主以上才能进入。”林霜低声说,“司徒文的房间在最里面,旁边就是地牢。”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前无人守卫,但赢正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四道气息,武功不弱。
林霜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一个灰衣老者出现,面无表情:“九号香主,何事?”
“我抓到了赢正,要见司徒香主。”林霜说。
老者看了一眼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侧身让开:“香主在炼丹房,随我来。”
炼丹房位于西跨院最深处,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房间很大,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火正旺。四周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面贴着标签。
一个白衣男子背对他们,正用银勺从丹炉中舀出一勺药液,仔细查看颜色。他身形修长,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背影温文,仿佛一个不问世事的隐士。
“香主,九号回来了,带了赢正。”老者禀报。
司徒文没有回头,继续看着药液,声音温和:“知道了,退下吧。”
老者躬身退出,带上房门。
房中只剩四人。司徒文这才缓缓转身,赢正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隽,眉眼柔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小霜,你回来了。”司徒文微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林霜——阿萝强忍着心中恨意,躬身行礼:“托香主的福,一切顺利。属下在白苗寨外蹲守多日,终于等到赢正离开,设伏擒获。”
“哦?”司徒文缓步走来,停在赢正面前,仔细打量,“果然是秦王赢正,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小霜,你立了大功。”
“为堂主效命,是属下的本分。”
司徒文点点头,目光转向柳青:“这位是?”
“她叫阿月,是我在苗疆收的徒弟,很有天赋。”林霜说,“这次擒获赢正,她也出了不少力。”
“是么?”司徒文看着柳青,眼神玩味,“抬起头来。”
柳青依言抬头,面具下的脸平静无波。
“眼神不错。”司徒文笑了笑,忽然伸手,快如闪电,抓向柳青手腕。
柳青本能要躲,但想起林霜的嘱咐,硬生生止住。司徒文扣住她的脉门,探查片刻,松开手。
“根基尚浅,但确实是苗疆心法。”司徒文点头,“小霜,你眼光不错。好好培养,将来可接你的班。”
“谢香主。”
司徒文又看向赢正,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问:“小霜,你擒他时,可曾遇到抵抗?”
“遇到了。”林霜早已想好说辞,“他武功很高,我与阿月联手,苦战百招,才用迷烟将他制住。他那个护卫柳青,武功也很高,为掩护他逃走,被我一剑刺伤,生死不明。”
“柳青……听说是个女子?”司徒文若有所思。
“是,剑法轻灵,不在赢正之下。”
司徒文不再问,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辛苦了,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林霜心中警觉。司徒文为人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茶,多半有问题。
“谢香主,属下不渴。”她婉拒。
“我让你喝。”司徒文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霜知道不能再推,硬着头皮端起茶杯。杯中茶水碧绿,香气扑鼻,但她能闻出,里面加了“问心散”,一种让人吐露真言的药物。
她正要喝,赢正忽然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司徒文看向他,笑了:“秦王殿下倒是怜香惜玉。不过,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规矩。我要她喝,她就得喝。”
“若我不让呢?”
“你现在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说不让?”司徒文微笑,眼中却无笑意。
赢正也笑了:“就凭这个。”
他手腕一抖,手铐应声而开。几乎同时,林霜和柳青同时出手,一剑一匕,直刺司徒文要害。
司徒文似乎早有预料,身形鬼魅般一闪,已退到三丈外。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啪”地打开,挡住了林霜的剑。
“我就知道,小霜不会背叛我。”他叹息,“可惜,你扮得再像,也不是她。小霜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崇拜和爱慕,而你的眼神里,只有仇恨。”
身份被识破,阿萝不再伪装,撕下面具,露出真容:“司徒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黑苗余孽?”司徒文挑眉,“难怪能扮得这么像。小霜的妹妹?还是女儿?”
“我是她妹妹,阿萝。今日,我要为姐姐,为我全家报仇!”
阿萝剑法凌厉,招招致命。柳青从旁协助,双剑合璧,将司徒文逼得连连后退。但司徒文身法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赢正没有加入战团,而是闪身出门,直扑地牢。按照阿萝给的路线,地牢在炼丹房左侧,有一道暗门。
暗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阴冷潮湿,腐臭扑鼻。阶梯尽头是一排牢房,用铁栅栏隔着。
“小翠!”赢正低声呼唤。
“哥哥?”最里面的牢房传来微弱的声音。
赢正心中一喜,快步冲过去。牢房里,小翠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看到赢正,眼中迸发出光彩。
“哥哥,真的是你!”
“是我,别怕,我救你出去。”赢正抓住铁锁,运足内力,猛地一拽。铁锁应声而断。
他冲进牢房,抱起小翠:“能走吗?”
“能。”小翠咬牙站起,但双腿发软,险些摔倒。赢正这才发现,她脚踝上戴着镣铐,铁链连着墙壁。
“钥匙在司徒文身上。”小翠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打斗声,越来越近。阿萝和柳青且战且退,被司徒文逼进了地牢。
“哥哥小心!”小翠惊呼。
赢正转身,只见司徒文手中折扇一挥,数点寒星射来。他抱着小翠就地一滚,躲到牢房角落。寒星打在铁栅栏上,冒起青烟,竟是淬了剧毒的暗器。
“阿萝,柳青,到我这边来!”赢正喊道。
两女退到他身边,四人被困在牢房中。司徒文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
“不错,不错,一网打尽。”他微笑,“秦王殿下,黑苗余孽,还有这位……柳姑娘?虽然戴着面具,但这身段,这剑法,应该是你那位护卫吧?”
柳青撕下面具,怒视司徒文。
“果然是美人。”司徒文赞叹,“可惜,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阿萝咬牙:“你杀了我姐姐,杀了我全家,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你姐姐?”司徒文挑眉,“林霜?我可没杀她,是她自己找死。我待她不薄,她却想杀我。没办法,我只好让她尝了尝‘万蚁噬心蛊’的滋味。啧啧,你是没看见,她死的时候,那表情……”
“住口!”阿萝双眼血红,就要冲上去,被赢正拉住。
“他在激你,别上当。”
司徒文笑了:“秦王殿下果然聪明。不过,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地牢墙壁忽然打开数道暗门,涌出二十多名黑衣人,手持弩箭,对准牢中四人。
“这地牢,是我精心设计的囚笼。”司徒文说,“墙壁是精铁所铸,厚达三尺。门是玄铁打造,重三千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打不开。至于这些弩箭,都淬了‘腐骨毒’,见血封喉。你们,插翅难飞。”
形势急转直下。赢正心思电转,思考脱身之策。硬拼肯定不行,弩箭齐发,他们武功再高也躲不过。谈判?司徒文这种人,不可能放他们走。
“你想要什么?”赢正沉声问。
“《蛊神秘典》。”司徒文直言不讳,“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我没有秘典。”
“蓝凤凰有。”司徒文说,“你妹妹中了血咒蛊,蓝凤凰一定会用秘典救她。只要你写封信,让蓝凤凰拿秘典来换,我保证,放你们一条生路。”
赢正冷笑:“你会放我们走?鬼才信。”
“你不信,也得信。”司徒文淡淡说,“因为你们没有选择。要么写信,要么死。不过,死也有很多种死法。万蚁噬心,腐骨穿肠,抽魂炼魄……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挥挥手,黑衣人上前一步,弩箭上弦,蓄势待发。
阿萝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在地牢中回荡。
“你笑什么?”司徒文皱眉。
“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阿萝说,“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
“什么意思?”
“你中的是‘噬心蛊’。”阿萝一字一句说,“三个月前,我姐姐临死前,在你身上下了蛊。这蛊潜伏期三个月,今日正好发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像有虫子在咬?”
司徒文脸色一变。确实,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心口不适,以为是旧伤复发,没在意。
“你姐姐下的蛊,我早就解了。”他强作镇定。
“你解的是明蛊,我姐姐下的,是子母蛊。”阿萝冷笑,“明蛊是诱饵,真正的母蛊,种在你最信任的人身上——你那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福伯。这三个月,你每日喝的茶,吃的饭,都是福伯准备的。母蛊通过饮食,慢慢进入你体内,与子蛊结合。今日,正是蛊发之时。”
司徒文终于色变:“福伯他……”
“他是我黑苗安排在幽冥堂三十年的暗桩。”阿萝说,“为了报仇,我族付出了太多。今日,就是清算的时候。”
她取出一支竹哨,轻轻一吹。没有声音,但司徒文忽然捂住心口,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怎么敢……”他单膝跪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放箭。
“不想死的,放下武器,滚!”阿萝厉喝。
黑衣人犹豫片刻,不知谁先扔下弩箭,转身就跑。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片刻间跑得精光。
地牢中,只剩司徒文和赢正四人。
阿萝走到司徒文面前,俯视着他:“毒手鬼医,你杀我全家时,可想过有今天?”
司徒文艰难抬头,嘴角溢血,却还在笑:“成王败寇,我认栽。但你以为,你赢了?噬心蛊发作,我也活不成。但你们,也逃不掉。这地牢,半个时辰后就会自毁,整个分舵都会塌陷。咱们,一起死。”
“自毁机关在哪?”赢正急问。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司徒文大笑,笑着笑着,喷出一口黑血,倒地气绝。
阿萝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小翠脚镣的那把,解开镣铐。
“快走,他说的是真的,这里真有自毁机关。”阿萝脸色凝重,“我姐姐提过,分舵地下埋了大量火药,一旦引爆,整座山都会塌。”
四人冲出地牢,回到炼丹房。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幽冥堂弟子知道香主死了,又听说地牢要爆炸,纷纷逃命。
“往这边!”阿萝带路,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刚跑到青铜大门处,脚下忽然震动,头顶落下碎石。
“不好,开始了!”赢正一手抱住小翠,一手拉住柳青,“阿萝,快!”
四人冲出青铜门,穿过地下“街道”,冲向入口石阶。身后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墙壁开裂,碎石如雨。
“快!快!”阿萝冲在最前。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四人拼命冲出去。刚出洞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体塌陷,入口被彻底掩埋。
赢正抱着小翠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她。柳青和阿萝也伏在地上,躲避飞溅的碎石。
良久,震动停止。赢正抬头,只见原本道观所在的山坡,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
幽冥堂南诏分舵,连同里面的无数秘密,永远埋在了地下。
“结束了。”阿萝喃喃道,眼中涌出泪水,“姐姐,爹,娘,族人们,我给你们报仇了。”
赢正扶起小翠,检查她身上,除了虚弱,没有大碍。
“阿萝姑娘,多谢。”他郑重行礼。
阿萝擦去眼泪,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们各取所需。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金黄、晶莹剔透的蛊虫,正是噬心蛊王。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只血色蛊虫。
“换血蛊。”阿萝说,“有了它,加上我的秘术,可解你血咒。但过程凶险,需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白苗寨。”赢正当机立断,“蓝凤凰在那里,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行。”阿萝摇头,“黑苗秘术,不能在外人面前施展。而且,蓝凤凰未必会帮我。”
“那去哪里?”
阿萝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跟我来。”
她带路,四人离开已成废墟的幽冥堂分舵,往深山中走去。
三日后,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一竹楼,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应有尽有。
“这是我姐姐生前隐居的地方。”阿萝说,“除了我,没人知道。”
她让赢正盘膝坐下,取出换血蛊。那蛊虫在她掌心蠕动,发出微弱的红光。
“换血蛊会将你体内的血咒蛊虫引出,但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剥皮抽筋。而且,必须有人与你血脉相连,作为血引,否则蛊虫无处可去,会在你体内爆裂。”
赢正皱眉:“可我的至亲都不在……”
“我来。”柳青毫不犹豫。
“不行!”赢正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你为我妹妹赴汤蹈火,我为你冒点险,又算什么?”柳青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再说,阿萝姑娘不是说了,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阿萝点头:“有噬心蛊王在,我可保柳姑娘无恙。但痛苦是免不了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青微笑:“我不怕。”
阿萝不再多说,将换血蛊放在赢正心口。蛊虫蠕动,钻入皮肤。赢正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扩散,瞬间流遍全身。紧接着,剧痛传来,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骨骼。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不吭一声。
阿萝又取出噬心蛊王,放在柳青手腕。蛊王咬破皮肤,钻入血管。柳青脸色一白,但强忍着没有动。
“现在,你们手掌相抵,我将用秘术引导。”阿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赢正和柳青手掌相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两人掌心涌入,在他们体内循环。赢正感到,体内的血咒蛊虫被那股力量牵引,顺着血脉,从心口流向手臂,再通过手掌,传入柳青体内。
而柳青体内的噬心蛊王,则释放出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她的心脉,将血咒蛊虫吞噬、化解。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结束时,赢正浑身湿透,虚脱倒地。柳青也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阿萝仔细检查赢正脉象,良久,松了口气:“成了。血咒蛊已解,但你元气大伤,需调养一月,不能动武。”
赢正想起身道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阿萝按住他:“别动,好好休息。柳姑娘也要休息三日,噬心蛊王吞噬血咒蛊,需要时间消化。”
她扶两人躺下,又去照顾小翠。小翠虽然虚弱,但蛊毒已解,只需静养即可。
当夜,赢正昏睡中,被一阵笛声惊醒。笛声悠扬哀婉,如泣如诉。他起身,走到竹楼外,见阿萝坐在崖边,对月吹笛。
月光下,少女的背影单薄而孤寂。
赢正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想家了?”
笛声停歇。阿萝放下竹笛,望着远方:“我没有家了。族人被幽冥堂杀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也不知流落何处。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们。”赢正说,“你救了小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妹,大秦就是你的家。”
阿萝转头看他,眼中泛起泪光:“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赢正郑重道。
阿萝破涕为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纯净如莲。
“对了,”赢正想起一事,“毒手鬼医死前说,幽冥堂主想要《蛊神秘典》,要用我妹妹来换。你说,这秘典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幽冥堂如此大动干戈?”
阿萝神色凝重:“《蛊神秘典》是苗疆至高无上的蛊术秘籍,传说为蛊神所着,记载了天下所有蛊术的炼制、使用和解法。得此秘典者,可掌控天下蛊术,号令苗疆。幽冥堂主野心勃勃,若让他得到秘典,后果不堪设想。”
“秘典在蓝凤凰手中?”
“是,但也不完全是。”阿萝说,“三十年前,我祖父将秘典一分为三,分别由白苗、黑苗、花苗三族保管。白苗保管上卷,记载炼制之法;黑苗保管中卷,记载使用之术;花苗保管下卷,记载解法。我族那份,被毒手鬼医抢走,现在应该随着分舵一起埋在地下了。蓝凤凰手中的,只是上卷。”
赢正心中一沉:“这么说,幽冥堂主手中已有中卷,若再得到上卷和下卷……”
“他将无敌于天下。”阿萝接话,“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花苗那边,我会去通知,让他们严加防范。至于白苗……”她看着赢正,“需要你走一趟,提醒蓝凤凰,务必保管好上卷。”
“我会的。”赢正点头,“等小翠好些,我们就回白苗寨。”
“不,你不能回去。”阿萝摇头,“幽冥堂虽然损失了一个分舵,但根基未损。他们知道你救走了小翠,必定会派人追杀。你现在武功全失,回去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阿萝想了想:“你们先在这里养伤,我去一趟花苗,通知他们。等我回来,再商量下一步。这竹楼很隐蔽,粮食也够吃一个月,你们安心住下。”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是黑苗,熟悉苗疆,他们会信我。”阿萝说,“而且,我有这个。”她取出噬心蛊王,“有它在,没人敢动我。”
赢正知道她说得对,只好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我命硬,死不了。”阿萝洒脱一笑,起身回屋。
赢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这少女,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背负了太多。灭门之仇,灭族之恨,如今又要为天下苍生奔波。
“阿萝。”他忽然叫住她。
阿萝回头。
“等这一切结束,跟我回中原吧。”赢正说,“我封你为郡主,给你找个好夫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阿萝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隐去,笑道:“好啊,到时候,我要嫁个天下最英俊的公子哥,气死你。”
她挥挥手,进了竹楼。
赢正站在月光下,久久不语。他隐隐觉得,阿萝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她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
第290章 竹楼里安顿
阿萝离开后,赢正、柳青与小翠在竹楼里安顿下来。
起初几日,三人过得很平静。赢正元气大伤,每日除了进食服药,便是静坐调息。柳青情况稍好,只是噬心蛊王尚在消化血咒蛊虫,偶尔会心悸乏力。小翠最是虚弱,但蛊毒已解,在悉心调理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竹楼虽隐蔽,但设施齐全。楼后有菜园,种着时令蔬菜;地窖里储有腌肉、干粮和药材;阿萝姐姐生前还养了些鸡鸭,在谷中自行觅食,倒不愁食物短缺。
柳青主动承担了照料之责。她本是江湖儿女,行事利落,烧饭、煎药、打扫,样样做得妥帖。赢正看在眼里,心中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
第七日午后,小翠在院中晒太阳,赢正坐于竹廊下调息。柳青端了药来,见他眉头紧锁,额上沁汗,知他正与体内残存的蛊毒抗争,不敢打扰,只将药碗轻轻放下。
“柳姑娘。”赢正忽然睁眼。
“你醒了?药刚煎好,趁热喝。”柳青将药碗递过去。
赢正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皱眉。柳青抿嘴一笑,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颗蜜饯。
“哪来的?”赢正讶然。
“阿萝留下的,说药太苦,给你备着。”柳青捻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赢正愣了愣,张口接了,蜜饯的甜意冲淡了药苦,也冲淡了他心中的沉重。
“柳姑娘,这次连累你了。”他低声说。
“说什么连累?”柳青摇头,在他身边坐下,“若非你在白苗寨外相救,我早已死在幽冥堂杀手手中。何况,小翠是我的妹妹,救她本是我的责任,你却替我承担了。”
赢正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坚韧。他忽然想起那日地牢中,她毫不犹豫要以身为饵,为他引出蛊虫。
“阿萝说,换血需血脉相连之人。你与小翠是亲姐妹,与我却无血缘,为何那日……”
“因为我想救你。”柳青打断他,语气平静,眼中却有波澜,“赢正,你可知道,那日在地牢,看你痛得浑身颤抖,却硬是不吭一声,我心里有多难受?我宁愿痛的是我。”
赢正怔住,心中某处被触动,久久无言。
“好了,你该休息了。”柳青起身,脸微红,快步离开。
赢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愫。他贵为秦王,见过美人无数,却从未有人如柳青这般,不慕荣华,不畏生死,只凭一颗真心。
是夜,赢正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
月色如水,洒满山谷。竹楼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远处的山峦如墨染,宁静得不似凡间。他正出神,忽听身后有脚步声,转头,见小翠披衣而来。
“哥哥睡不着?”
“嗯,出来透透气。你身子弱,不该吹风。”
“我已经好多了。”小翠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月,“这里的月亮,和咸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咸阳的月亮,总是隔着一层宫墙,冷冷清清的。这里的月亮,就在头顶,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小翠轻声说,“哥哥,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咸阳吗?”
赢正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我离京日久,不知已生多少变故。何况,幽冥堂不除,终是祸患。”
“那柳姐姐呢?”小翠忽然问。
赢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问起她?”
“我看得出,柳姐姐喜欢你。”小翠认真地说,“那日你蛊毒发作,痛得晕过去,柳姐姐守了你一天一夜,眼睛都哭肿了。哥哥,你对她,也是有情的吧?”
赢正不语,只是望着月亮。
“哥哥,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前在咸阳,你要应付朝堂争斗,应付那些想害你的人;现在到了苗疆,你又要为我奔波,与幽冥堂为敌。你可曾想过,有个人在身边,与你分担?”小翠握住他的手,“柳姐姐是个好女子,值得你珍惜。”
“我知道。”赢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可我是秦王,我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父皇早有安排,要我娶赵国公主,以固秦赵之盟。柳姑娘是江湖儿女,若随我回秦,只怕……”
“只怕什么?”柳青的声音忽然响起。
赢正一惊回头,见柳青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月光照在她脸上,神色平静,眼中却有泪光。
“柳姑娘,我……”
“赢正,我只问你一句。”柳青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若你不是秦王,我也不是江湖女子,你可愿娶我?”
赢正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愿意。”
“那便够了。”柳青笑了,眼中泪水滑落,“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在乎宫廷规矩。你若为秦王,我便陪你回咸阳,面对那满朝文武;你若不愿回,我便随你浪迹天涯。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什么都不怕。”
“柳姑娘……”
“叫我青儿。”柳青轻声说,“在家时,爹娘都这么叫我。”
赢正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青儿,我赢正此生,定不负你。”
小翠在旁抿嘴笑,悄悄退回屋内,将这一方天地留给有情人。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月光下,两人相拥,无声胜有声。
又过三日,阿萝未归。赢正心中隐隐不安。按说,从山谷到花苗寨,快马加鞭,五日足够往返。如今已过十日,却杳无音信。
“会不会出事了?”柳青也担忧。
“再等两日。若阿萝还不回来,我去寻她。”赢正沉声道。
然而,未等两日,当夜,山谷便出了变故。
子时,赢正正在调息,忽听谷外传来异响。他警觉地睁眼,示意柳青护住小翠,自己悄声来到窗边,向外望去。
月色下,数十道黑影正悄然潜入山谷,行动迅捷,训练有素,呈合围之势,向竹楼逼近。
“是幽冥堂的人。”赢正心中一沉。竹楼位置隐秘,若非有人带路,绝难找到。阿萝迟迟不归,如今又有追兵上门,只怕……
不容他细想,黑影已至楼下。为首一人抬手示意,众人散开,将竹楼围得水泄不通。
“赢正,出来吧,你逃不掉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赢正认出,那是幽冥堂另一个香主,外号“鬼面”,曾与毒手鬼医齐名。此人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比司徒文更难对付。
“柳青,你带小翠从密道走。”赢正低声说。阿萝离开前,曾告知竹楼有一条密道,通往山谷另一侧。
“我不走!”柳青拔剑,“要走一起走!”
“听话!”赢正厉声道,“我现在武功全失,无力护你们周全。你先带小翠离开,我拖住他们。放心,他们不敢杀我,幽冥堂主还要用我换秘典。”
柳青还要争辩,楼下已传来破门声。
“走!”赢正推她一把,自己提剑下楼。
竹楼大门被踹开,鬼面带着十余人涌入。见赢正独身站在厅中,鬼面冷笑:“秦王殿下,别来无恙?”
“鬼面香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赢正镇定自若。
“奉堂主之命,请殿下回总堂一叙。”鬼面一挥手,手下上前。
赢正剑尖指地,淡然道:“我若不去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鬼面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赢正胸口。
赢正举剑相迎,但他内力全失,剑招虽精妙,力道却不足。鬼面一掌震开长剑,另一掌已至胸前。眼看就要击中,斜刺里忽然一剑刺来,直取鬼面咽喉。
鬼面一惊,回掌格挡。柳青趁势抢入,将赢正护在身后。
“不是让你走吗?”赢正急道。
“要死一起死!”柳青头也不回,剑光如练,逼退两名黑衣人。
鬼面退后两步,打量柳青,忽然笑了:“原来是你,柳青姑娘。正好,堂主也要见你。来人,一并拿下!”
众黑衣人一拥而上。柳青剑法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赢正想帮忙,却因内力未复,几次出手,反成拖累。
危急关头,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一道身影破窗而入,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三人。来人落地,正是阿萝。
“阿萝!”赢正又惊又喜。
阿萝浑身是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她眼神凌厉,毫无惧色,持剑护在赢正身前。
“鬼面,你果然来了。”阿萝冷笑,“我故意放出风声,引你来此,你倒真上钩了。”
鬼面眯起眼:“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阿萝话音未落,竹楼外忽然火光大亮,数十名苗人涌入,手持刀弓,将黑衣人反包围。
为首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苗女,身着花苗服饰,容貌秀美,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她身旁跟着个白发老妪,拄着蛇头杖,正是花苗族长蓝婆婆。
“花苗、白苗、黑苗余部,在此恭候多时了。”阿萝朗声道,“鬼面,你幽冥堂屠我苗人,夺我秘典,今日,该还债了!”
鬼面脸色大变,这才知中了圈套。原来阿萝去花苗寨途中,发现有人跟踪,便将计就计,一面通知花苗、白苗,一面故意泄露竹楼位置,引幽冥堂来攻。而她则暗中联络三苗族人,在此设伏。
“好个调虎离山!”鬼面咬牙切齿,“但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想留下我?”
他一挥手,黑衣人纷纷取出竹筒,拔开塞子,无数毒虫蜂拥而出,扑向苗人。
“雕虫小技!”蓝婆婆冷哼,蛇头杖一顿,地面涌出无数金色甲虫,与毒虫厮杀在一起。苗人也纷纷放出本命蛊,一时间,竹楼内外虫潮汹涌,厮杀惨烈。
鬼面趁乱,直扑赢正。他知道,只要擒住赢正,苗人必投鼠忌器。
阿萝早有防备,横剑拦住。两人战在一处,剑光掌影,难分难解。但阿萝有伤在身,渐渐不支。
“柳青,带赢正走!”阿萝喊道。
柳青一咬牙,拉起赢正,往后山密道退去。鬼面见状,虚晃一招,逼退阿萝,纵身追来。
“哪里走!”花苗族长蓝凤娇娇叱一声,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卷向鬼面。鬼面回身一掌,震开长鞭,但这一耽搁,赢正和柳青已退入密道。
“追!”鬼面下令,率先冲入密道。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柳青在前,赢正在后,疾奔而逃。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鬼面轻功极高,眼看就要追上。
前方出现岔路,柳青不假思索,选了左边。赢正却拉住她:“走右边。”
“为何?”
“左边是死路,阿萝说过。”赢正低声道,“右边通往一处悬崖,崖下有水潭,可跳崖逃生。”
柳青恍然,两人转向右道。鬼面追至岔路口,稍一犹豫,也选了右边。
密道尽头,果然是一处悬崖。月光下,可见崖下深潭,波光粼粼。但悬崖高达数十丈,跳下去,生死难料。
“跳!”赢正当机立断,抱住柳青,纵身跃下。
鬼面追至崖边,只见二人身影急速下坠,落入潭中,溅起巨大水花。他脸色铁青,转身欲走,却见阿萝、蓝凤娇已追至,堵住退路。
“鬼面,今日你插翅难飞!”阿萝剑指鬼面,眼中杀意凛然。
鬼面环顾四周,前有强敌,后是悬崖,已无退路。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好好好,想不到我鬼面纵横江湖三十年,今日竟栽在你们几个小辈手中。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高高举起:“这筒中,是堂主新研制的‘蚀骨烟’,一旦放出,方圆十里,人畜皆亡。你们若敢上前,咱们就同归于尽!”
阿萝和蓝凤娇脸色一变。蚀骨烟她们听说过,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毒烟,中者血肉消融,死状极惨。
“放下竹筒,可留你全尸。”蓝凤娇沉声道。
“全尸?哈哈哈!”鬼面狂笑,“我鬼面行事,从来只求痛快,何惜一死?但有你们陪葬,值了!”
他正要拔开塞子,忽听身后水潭一声巨响,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凌空扑来,一掌印在鬼面后心。
鬼面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出,竹筒脱手飞出。阿萝眼疾手快,接住竹筒,反手一剑,刺穿鬼面咽喉。
鬼面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从水潭中跃出之人——竟是赢正。
“你……你的武功……”鬼面喉咙咯咯作响,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赢正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柳青从潭中爬出,急忙扶住他。
“你……你的内力恢复了?”阿萝又惊又喜。
赢正摇头,脸色苍白:“方才坠崖时,生死一线,体内残存的蛊毒竟被激散,内力恢复了一丝。但只够那一掌,现在又散了。”
原来,赢正修习的“先天功”,有自愈之能。坠崖时的生死危机,激发了身体潜能,将残存蛊毒逼出,内力得以恢复少许。但毕竟元气大伤,一掌之后,又复空虚。
“无论如何,鬼面已除,幽冥堂此番损失惨重。”蓝凤娇上前,查看鬼面尸身,从他怀中搜出一面令牌和一卷羊皮。
“这是幽冥堂的调兵令,和……”她展开羊皮,脸色骤变,“苗疆地形图,上面标着三苗各寨位置,还有……进攻路线。”
众人围拢一看,皆倒吸一口凉气。羊皮图上,详细标注了三苗七十二寨的分布、兵力、粮草,以及三条进攻路线。其中一条,直指白苗总坛。
“幽冥堂要对我苗疆用兵?”阿萝失声。
“恐怕不止用兵。”蓝凤娇指着图上一处标记,“你们看这里,幽冥堂总堂的位置,在苍山深处。但据我所知,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绝非大规模用兵之地。除非……”
“除非他们另有图谋。”赢正接话,指着图上另一处标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众人顺他所指看去,那是一个骷髅标记,位于苍山主峰之巅,旁边用小字标注:蛊神祭坛。
“蛊神祭坛……”蓝婆婆颤声说,“传说中,蛊神飞升之地,也是《蛊神秘典》的起源之处。但千年来,无人找到祭坛所在,都以为是传说。”
“看来不是传说。”赢正沉声道,“幽冥堂找到了祭坛,他们要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蛊神传承。若让他们得逞,天下将永无宁日。”
阿萝咬牙:“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如何阻止?”蓝凤娇问,“幽冥堂势力庞大,高手如云。如今三苗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如何抗衡?”
“那就让三苗联合。”赢正斩钉截铁,“白苗、黑苗、花苗,放下恩怨,共同对敌。否则,幽冥堂一旦得到蛊神传承,三苗必首当其冲,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蓝婆婆和蓝凤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赢公子所言极是。”蓝婆婆缓缓道,“但三苗结怨百年,岂是说和就能和的?何况,黑苗与幽冥堂勾结,屠戮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阿萝闻言,脸色一白,跪倒在地:“黑苗之罪,阿萝愿一力承担。但求婆婆、族长,看在我族已遭报应、几乎灭族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服剩余族人,与两苗结盟,共抗幽冥堂。”
蓝婆婆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报仇,不惜以身犯险,诛杀毒手鬼医,此等胆识,老身佩服。若你能说服黑苗余部,我花苗愿与黑苗和解。”
蓝凤娇也点头:“我白苗亦然。但有一事,需说在前头——《蛊神秘典》三卷,必须归三苗共有,不得私藏。”
“这是自然。”阿萝叩首,“阿萝代黑苗,谢过婆婆、族长!”
当下,众人商议,由阿萝去联络黑苗余部,蓝凤娇回白苗寨,说服族长蓝凤凰。赢正和柳青、小翠暂留竹楼养伤,待三苗会盟,再共商大计。
临行前,阿萝将噬心蛊王交给赢正:“此蛊已认你为主,可护你周全。此去黑苗,凶险万分,我不能再带着它。你且收好,若有急事,可凭此蛊号令黑苗部众。”
赢正接过玉盒,郑重道:“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回此处,我们从长计议。”
阿萝嫣然一笑:“放心,我命大得很。”
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蓝婆婆、蓝凤娇也各自带人离开。
竹楼重归宁静,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一场梦。
柳青扶赢正回房,为他包扎伤口。方才跳崖时,赢正为护她,后背被崖石划破,伤口虽不深,却流血不少。
“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柳青眼圈泛红,手上动作却轻柔。
“我是男人,护着心爱的女子,天经地义。”赢正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柳青脸一红,嗔道:“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
“正因为是这时候,才更要说。”赢正凝视她,“青儿,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咸阳,禀明父皇,我要娶你为妃。”
柳青手一颤,金疮药洒了些许。她低头不语,良久,才轻声道:“你是秦王,我是江湖女子,门不当户不对……”
“那又如何?”赢正打断她,“我赢正行事,何须在意旁人眼光?我若要娶,天皇老子也拦不住。”
柳青抬头看他,眼里泪光盈盈:“你可想清楚了?宫廷深似海,我这般性子,只怕会给你惹麻烦。”
“我要的,正是你这般真性情。”赢正将她揽入怀里,“青儿,答应我,此生不离不弃。”
柳青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点头:“嗯,不离不弃。”
第291章 简单的养生
阿萝离去已有七日,音讯全无。
赢正的内力恢复缓慢,每日只能运行一个小周天。柳青的噬心蛊王倒是日渐活跃,偶尔会在她运功时散发暖意,助她疗伤。小翠恢复最快,已能在院中练些简单的养生拳法。
这日午后,赢正正于竹廊下打坐,忽听谷外传来马蹄声。他警觉睁眼,见柳青已提剑而出,小翠也躲到窗后。
“是阿萝姐姐吗?”小翠小声问。
赢正摇头:“马蹄声杂乱,不止一人。”
片刻,谷口出现十余骑,皆为苗人装扮,但服饰混杂,有白苗、花苗,也有几个黑苗。为首一人,正是阿萝。她风尘仆仆,神色疲惫,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血。
赢正松了口气,迎上前去:“阿萝姑娘,可还顺利?”
阿萝翻身下马,一个踉跄。赢正忙扶住她,才发觉她浑身滚烫,显然在发烧。
“先别说话,进屋歇息。”柳青接过阿萝,扶她进竹楼。
其余苗人下马,领头的是个中年黑苗汉子,面容刚毅,左颊一道刀疤。他上前抱拳:“在下黑岩,黑苗残部首领。阿萝为救我族人,中了幽冥堂埋伏,伤得不轻。”
赢正还礼:“快请进,有话慢慢说。”
众人进竹楼坐定。黑岩带来的有六人,除他外,还有两名黑苗战士,三名白苗、花苗的联络人。众人神色凝重,显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柳青为阿萝包扎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发黑,显然有毒。
“是‘腐骨散’。”阿萝虚弱地说,“鬼面死后,幽冥堂在苗疆的势力并未溃散,反而更加疯狂。他们在各个要道设伏,专杀三苗信使。我联络黑岩大哥时,遭了埋伏,拼死才杀出重围。”
“幽冥堂主已亲自南下。”黑岩沉声道,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我们在苍山外围截获的飞鸽传书,幽冥堂主‘鬼罗刹’三日前已至总堂,随行有四大护法、八大金刚。看信中意思,他们要在月圆之夜开启蛊神祭坛。”
赢正接过密信细看,面色渐沉。信中详细记载了祭坛开启之法——需以三苗嫡系血脉为引,辅以百蛊精华,方能在月圆之夜打开祭坛禁制。
“三苗嫡系血脉……”柳青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小翠!”
赢正心头一震,看向小翠。小翠是前代白苗圣女之女,血脉纯净,正是开启祭坛的最佳人选。
“难怪幽冥堂一直不杀小翠,反而要活捉。”赢正握紧拳头,“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止小翠。”阿萝挣扎坐起,“我、花苗族长蓝凤娇、白苗现任圣女蓝灵儿,都是嫡系血脉。幽冥堂若要万无一失,定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黑岩点头:“阿萝所言不差。我们截获的另一条消息,幽冥堂已派出三路人马,分别前往花苗寨、白苗总坛,以及……此处。”
竹楼内一片寂静。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竹楼已不安全。”赢正当机立断,“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与花苗、白苗会合,共商对策。”
“去哪?”柳青问。
“白苗总坛。”赢正看向黑岩,“黑岩兄弟,黑苗余部现在何处?可愿同往?”
黑岩毫不犹豫:“黑苗虽与白苗、花苗有旧怨,但大敌当前,岂能再计较个人恩怨?我族三百余战士,已集结在苍山北麓,随时可战。只是……”他看向阿萝,面露难色,“族中长老对阿萝仍有疑虑,说她与汉人走得近,恐是奸细。”
阿萝苦笑:“不怪他们。当年我爹为护我,死在幽冥堂手中,长老们便怀疑是我泄露了行踪。这些年我独自在外,追查幽冥堂,他们更觉得我可疑。”
“此事交给我。”赢正起身,对黑岩道,“请黑岩兄弟即刻回营,告诉各位长老,三日后,我亲赴黑苗营地,解释一切。若他们仍不信,我赢正以秦王之名起誓,必还阿萝清白。”
黑岩看着赢正,见这年轻男子虽面色苍白,但气度从容,目光坚定,不由心生敬意:“好!三日后,我在黑苗营地恭候秦王大驾。”
说罢,他带人匆匆离去。
众人开始收拾行装。竹楼虽隐蔽,但已被幽冥堂知晓,不宜久留。阿萝伤势不轻,骑马不便,柳青找来竹篾和布匹,做了副简易担架。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赢正内力恢复不足一成,但勉强可骑马。柳青将阿萝固定在担架上,与另一名花苗战士抬起。小翠骑一匹温顺母马,跟在赢正身侧。
“我们去白苗总坛,需经过黑风岭。”阿萝在担架上提醒,“那里地势险要,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幽冥堂若知我们行踪,必会在那里动手。”
“那就绕道。”赢正展开地图,“走青龙峡如何?”
阿萝摇头:“青龙峡更险,且要过毒瘴林,你内力未复,小翠身子刚好,恐难支撑。”
“那就走黑风岭。”柳青咬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幽冥堂若要动手,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赢正沉吟片刻,点头:“好,就走黑风岭。但需派人先行查探。”
一名白苗战士自告奋勇:“我去。我从小在黑风岭打猎,熟悉每一条小路。”
“小心,若遇埋伏,不可恋战,速回禀报。”赢正叮嘱。
那战士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夜色渐深,一行人悄然出谷,向北而行。
阿萝躺在担架上,昏昏沉沉。柳青不时探她额头,烧得厉害。赢正从怀中取出阿萝所赠的玉盒,打开,噬心蛊王静静伏在盒底,通体血红,如宝石般晶莹。
“阿萝姑娘曾说,噬心蛊王有疗伤之效,可否一试?”赢正问。
阿萝勉强睁眼,虚弱道:“可……但它只认你为主,需你以血为引,将它渡入我体内,助我驱毒。只是……此蛊凶险,若我意志不坚,反会被它反噬……”
“无妨,我信你。”赢正毫不犹豫,咬破食指,滴血在蛊王身上。那蛊王嗅到血气,缓缓蠕动,顺着赢正手指爬上,在他掌心停驻。
赢正将手掌贴于阿萝伤口,运起微薄内力,将蛊王缓缓导入。蛊王入体,阿萝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冷汗涔涔。
“阿萝姐姐!”小翠惊呼。
“别碰她。”柳青拉住小翠,“蛊王在驱毒,此时最忌打扰。”
果然,片刻后,阿萝左臂伤口处渗出黑色脓血,腥臭扑鼻。待黑血流尽,转为鲜红,阿萝脸色也渐复正常,呼吸平稳下来。
“好了。”阿萝睁眼,虽仍虚弱,但眼神已清明许多,“多谢赢公子。”
“你为救我等,几番涉险,何须言谢。”赢正收回蛊王,那蛊王似乎疲惫,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此时,前方林中传来鸟鸣,三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是探路的兄弟回来了。”柳青道。
不多时,那白苗战士从林中闪出,低声道:“前方五里,黑风岭隘口,有埋伏。约三十余人,看身手,是幽冥堂精锐。他们在隘口两侧设了绊马索、陷坑,还备了毒箭。”
“可有机会?”赢正问。
战士点头:“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绕到他们侧后方。但路极险,仅容一人通过,且要过一处断崖,需攀藤而过。”
赢正略一思索,道:“兵分两路。柳青,你带阿萝、小翠和两位兄弟,走采药小路,绕过埋伏,到黑风岭北侧等我们。我带其余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待你们安全通过,我们即撤。”
“不可!”柳青断然拒绝,“你内力未复,正面佯攻太过凶险。我去正面,你带她们绕后。”
“青儿,听话。”赢正握住她的手,“我是主帅,哪有主帅躲在后方的道理?何况,我虽内力不济,但剑法还在,自保有余。你轻功好,又细心,护她们绕后,我最放心。”
柳青还要争辩,赢正已转身下令:“就这么定了。诸位,此行凶险,但为三苗未来,为天下苍生,赢正恳请诸位,与我并肩一战!”
众苗人热血上涌,齐声道:“愿随秦王!”
柳青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他一眼:“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我们在北侧等你。”
“放心。”赢正微笑,替她理了理鬓发,“等我。”
两队分头行动。柳青背起阿萝,小翠紧随其后,两名苗人战士断后,五人悄然没入林中。
赢正看着他们消失,转身对剩下八名战士道:“诸位,此战不求杀敌,只求拖延。待她们安全,我们即撤。记住,保命第一。”
众人点头,随赢正向隘口潜去。
黑风岭隘口,形如葫芦,入口狭窄,内里宽阔。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赢正伏在一块巨石后,凝神望去。月光下,可见隘口两侧人影绰绰,约三十余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劲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秦王,怎么打?”一名花苗战士低声问。
赢正观察片刻,道:“他们设伏于此,必以为我们会从隘口通过。我们偏不。看到那块突起的岩石了吗?从那攀上左侧山崖,从上方攻击,打乱他们阵型。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众人顺着赢正所指看去,左侧山崖中段,有一块巨石突出,距地面约三丈。从那里可攀上崖顶,居高临下。
“我先上,你们跟上。”赢正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几个起落,已至巨石下。他内力虽弱,但轻功底子还在,借着山石凸起,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很快登上巨石。
下方战士见状,也纷纷跟上。
赢正伏在巨石上,向下望去。幽冥堂杀手尚未察觉,仍在隘口两侧埋伏。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瞄准左侧一名弩手,猛地掷出。
“砰”的一声闷响,那弩手后脑被击中,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有埋伏!”幽冥堂中有人惊呼,顿时一阵骚乱。
赢正趁机喝道:“放箭!”
八名苗人战士早已弯弓搭箭,闻言箭如雨下。他们虽只八人,但居高临下,又占先机,一轮齐射,竟射倒五六人。
幽冥堂杀手反应过来,纷纷向崖上还击。但他们仰射,力道不足,箭矢多被山石挡住。赢正等人则依托地形,一箭一个,不多时,又射倒数人。
“上崖!杀了他们!”一个头目模样的黑衣人怒喝,率先向山崖攀来。
赢正冷笑,对众战士道:“撤!”
众人毫不恋战,沿山崖向后撤退。幽冥堂杀手紧追不舍,但山崖险峻,他们又身着黑衣,行动不便,很快被拉开距离。
赢正等人退至崖后一处缓坡,正要下山与柳青会合,忽听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好,柳青她们被发现了!”赢正心头一紧,率众急奔而去。
果然,采药小道上,柳青等人正与十余黑衣人激战。原来,幽冥堂为防万一,在绕后小路也安排了伏兵。柳青背着阿萝,行动不便,小翠又不会武功,全赖两名苗人战士拼死抵挡,已是险象环生。
“青儿莫慌,我来也!”赢正大喝一声,挺剑杀入战团。
他内力虽弱,但剑法精妙,一招“横扫千军”,逼退三名黑衣人。柳青压力顿减,将阿萝交给小翠,拔剑加入战局。
“你们先走,我断后!”赢正对柳青喊道。
柳青咬牙,背起阿萝,拉着小翠,在两名战士护卫下,向山下冲去。
黑衣人欲追,赢正长剑一横,拦住去路:“想追?先过我这关!”
“不知死活!”为首黑衣人冷笑,一挥手,众杀手一拥而上。
赢正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尽数注入剑中。剑身泛起淡淡白光,正是秦国王室秘传剑法“白虹贯日”的起手式。
“杀!”赢正一声暴喝,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两人咽喉。但他也力竭,踉跄后退,以剑拄地,大口喘气。
黑衣人见他力竭,狞笑着围上。正在此时,忽听一声清越鸟鸣,一道白影如流星般掠至,剑光一闪,三名黑衣人咽喉溅血,倒地身亡。
来人身着白苗服饰,容颜绝美,眉目如画,正是白苗圣女蓝灵儿。
“灵儿姐姐!”小翠惊喜叫道。
蓝灵儿冲她点头,手中长剑不停,如穿花蝴蝶,在黑衣人中游走,剑光过处,必有伤亡。她剑法轻灵飘逸,与赢正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但威力惊人,片刻间,十余名黑衣人已倒地大半。
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蓝灵儿纤手一扬,数道银光射出,正中后心,几人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多谢圣女相救。”赢正抱拳。
蓝灵儿还礼,目光在赢正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便是秦王赢正?果然气度不凡。”
“不敢当。”赢正问,“圣女如何在此?”
“我奉族长之命,前来接应。”蓝灵儿道,“阿萝传信,说你们要往白苗总坛,我算算时日,你们该到黑风岭了,便带人前来接应。幸好来得及时。”
她身后,二十余名白苗战士已肃清残敌,正在打扫。
柳青背阿萝过来,蓝灵儿查看阿萝伤势,眉头微皱:“腐骨散?幸好有噬心蛊王护体,否则神仙难救。快,回总坛,我为她疗伤。”
白苗总坛位于苍山深处,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如梯田般铺满山腰。山顶一座高耸的竹楼,便是族长蓝凤凰的居所。
众人到时,已是翌日正午。蓝凤凰亲迎出寨,她年约四旬,风韵犹存,眉宇间与蓝灵儿有七分相似,但更添威严。见赢正等人安然抵达,她松了口气:“秦王无恙,实乃大幸。快请进,已备好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总坛大殿,花苗族长蓝凤娇也已赶到,见到阿萝伤重,忙取出花苗秘药,与蓝灵儿一同为她疗伤。
宴罢,蓝凤凰屏退左右,只留赢正、柳青、蓝凤娇、蓝灵儿、阿萝(经疗伤,已能坐起)及几位长老,商议要事。
“秦王请看这个。”蓝凤凰取出一卷羊皮,正是鬼面身上搜出的地形图。但此图更加详细,不仅标明了三苗各寨,还标注了幽冥堂在苗疆的十二处据点,以及三条秘密通道。
“这图从何得来?”赢正问。
“是我族探子以性命换来的。”蓝凤凰神色凝重,“三日前,我族三名精锐潜入苍山,只一人带回此图,余者皆殉。据他所说,幽冥堂在苍山深处建了一座地宫,规模宏大,可容数千人。地宫中心,便是蛊神祭坛。”
“祭坛何时开启?”柳青问。
“月圆之夜,还有七日。”蓝灵儿接口,“但幽冥堂主鬼罗刹已至地宫,正在做最后准备。据探子报,他抓了近百名三苗族人,要以活人鲜血祭祀,强行开启祭坛。”
众人闻言,皆倒吸凉气。
“百人性命,他竟如此残忍!”蓝凤娇拍案而起。
“鬼罗刹此人,我有所耳闻。”赢正沉声道,“他本名罗刹,曾是西域魔教护法,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被逐出教门。后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部蛊术残卷,结合魔功,创出幽冥堂。此人嗜杀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百人性命,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必须阻止他!”阿萝咬牙道,“否则,一旦他得逞,获得蛊神传承,天下将生灵涂炭。”
“如何阻止?”一位白苗长老问,“幽冥堂地宫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我三苗虽能凑出千余战士,但强攻硬打,恐损失惨重。”
“不必强攻。”赢正指向地图上三条秘密通道,“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里应外合。”
众人细看,那三条通道,一条通往地宫水源,一条通往粮仓,一条直通祭坛下方。
“这三条通道,幽冥堂未必知晓。”蓝灵儿道,“据探子说,地宫是依天然溶洞改建,这三条应是未及封堵的天然通道。”
“即便如此,通道内必有机关陷阱。”蓝凤娇蹙眉。
“所以,需兵分三路。”赢正分析道,“一路佯攻地宫正门,吸引主力;一路从水源潜入,在饮水中下毒,削弱敌人;最后一路,从祭坛下方潜入,直捣黄龙,破坏祭祀,救出人质。”
“好计策!”蓝凤凰赞道,“但三路兵马,需配合默契,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这正是我请诸位前来的目的。”赢正起身,对众人一揖,“赢正不才,愿居中调度。但需三苗同心,摒弃前嫌,方能成事。”
蓝凤凰与蓝凤娇对视一眼,又看向阿萝。阿萝会意,道:“黑苗余部三百战士,已集结待命。只要两苗不弃,黑苗愿为前锋,戴罪立功。”
“何罪之有?”蓝凤凰扶起阿萝,“黑苗受幽冥堂蒙蔽,方铸大错。如今迷途知返,共抗强敌,便是三苗一家。我白苗,愿与黑苗、花苗,歃血为盟,永结同心。”
“我花苗亦同。”蓝凤娇道。
阿萝热泪盈眶,跪地叩首:“阿萝代黑苗,谢过族长、婆婆!”
当下,三苗族长割破手掌,滴血入酒,共饮血酒,立誓同盟。赢正、柳青为见证人,也饮下一杯。
盟誓毕,众人商议细节。最终决定:佯攻一路,由黑岩率黑苗战士担任,配以白苗弩手;水源一路,由蓝灵儿率白苗精锐,从地下暗河潜入;祭坛一路,最为凶险,由赢正、柳青、阿萝、蓝凤娇及十名高手担任,从密道直插祭坛中心。
“小翠呢?”柳青忽然问,“她不能留在此处,幽冥堂若知她在此,必来强攻。”
“我已安排妥当。”蓝凤凰道,“总坛后山有一处秘洞,极为隐蔽,我派二十名亲卫保护,可保无恙。”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蓝凤凰调拨兵刃、毒药、解毒丹等物;蓝凤娇绘制详细地图;阿萝联络黑岩,约定进攻时间。
赢正与柳青回到客房,已是深夜。
“青儿,此去凶险,你可想好了?”赢正握着柳青的手,柔声道。
柳青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在哪,我在哪。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赢正心中一暖,将她搂紧:“等此事了,我定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在乎名分。”柳青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光,“我只要你平安。赢正,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赢正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窗外,月如钩,星满天。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之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悲歌。
三日转瞬即逝。
第四日子时,苍山深处,幽冥堂地宫外。
黑岩率三百黑苗战士,悄无声息地潜至地宫正门三里外。地宫依山而建,入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石门,两侧有箭楼,上有哨兵巡视。
“火箭准备。”黑岩低声道。
五十名白苗弩手弯弓搭箭,箭头裹了浸过火油的布条。黑岩一声令下,火箭齐发,如流星般射向箭楼。
箭楼顿时燃起大火,哨兵惊呼倒地。地宫警钟大作,石门缓缓开启,数百黑衣人涌出。
“撤!”黑岩毫不恋战,率众后撤。黑衣人紧追不舍,被引入一片密林。林中早已设下陷阱,绊马索、铁蒺藜、毒箭齐发,黑衣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佯攻成功,吸引了地宫主力。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地下暗河出口。
蓝灵儿率二十名白苗精锐,从水中悄然冒出。此处是地宫水源,有一口水井,通往各处。众人攀上井沿,见四下无人,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酥筋散”倒入井中。此毒无色无味,服后四肢无力,但不致命,十二时辰自解。
“走,去粮仓。”蓝灵儿一挥手,众人潜入阴影。
地宫另一侧,祭坛下方密道。
赢正、柳青、阿萝、蓝凤娇及十名三苗高手,从狭窄的密道中匍匐前行。密道潮湿阴暗,布满青苔,不时有蝙蝠惊飞。
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赢正示意众人噤声,悄然探头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约十丈,悬挂无数钟乳石。洞中央,一座石砌祭坛高约三丈,呈圆形,坛上刻满诡异符文。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绑着一名苗人,男女老少皆有,皆被堵住嘴,眼中充满恐惧。
祭坛前,一名黑袍人负手而立。他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幽深如潭。正是幽冥堂主鬼罗刹。
他身后,站着四人,三男一女,皆气息深沉,正是四大护法。再往后,是八大金刚,及百余黑衣杀手。
“时辰将至。”鬼罗刹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将祭品带上祭坛。”
四名黑衣人上前,从石柱上解下四人,押上祭坛。那四人拼命挣扎,但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鬼罗刹走上祭坛,取出一柄青铜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以尔等之血,祭蛊神之灵,开传承之门!”
他高举匕首,就要刺下。
“住手!”赢正一声暴喝,从密道中跃出,凌空一剑,直刺鬼罗刹后心。
鬼罗刹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竟将赢正剑势荡开。赢正落地,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秦王赢正?”鬼罗刹转身,鬼面下发出桀桀怪笑,“本座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很好,省得本座费力。”
他一挥手,四大护法、八大金刚齐上,将赢正等人团团围住。
“布阵!”柳青娇叱,与阿萝、蓝凤娇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十名高手护在外围,与幽冥堂众厮杀在一起。
赢正剑指鬼罗刹:“鬼罗刹,你倒行逆施,滥杀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黄口小儿,也敢妄言!”鬼罗刹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到赢正身前,一掌拍出。掌未至,腥风已扑面。
赢正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剑走偏锋,刺向鬼罗刹肋下。鬼罗刹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中,却发出“铛”的一声,如中金铁。
“金刚不坏?”赢正一惊。
“雕虫小技。”鬼罗刹冷笑,五指成爪,抓向赢正咽喉。这一爪快如闪电,赢正避无可避,眼看就要中招,斜刺里一剑刺来,直取鬼罗刹双目。
鬼罗刹回爪格挡,柳青趁机将赢正拉开。
“一起上!”阿萝娇喝,与蓝凤娇一左一右攻上。阿萝剑法刁钻,专攻下盘;蓝凤娇鞭法凌厉,如灵蛇出洞。四人合战鬼罗刹,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鬼罗刹武功之高,远超想象。他招式诡异,掌风中带有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毒。四人中,赢正内力未复,柳青、阿萝、蓝凤娇虽是一流高手,但久战之下,渐露败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青低声道,“他武功太高,又有毒功护体,我们伤不了他。”
赢正目光扫过祭坛,忽然心中一动:“攻他面具!”
鬼罗刹脸上鬼面,或许便是罩门。四人会意,同时攻向鬼罗刹面部。鬼罗刹果然忌惮,连连后退,护住面具。
趁此机会,赢正对阿萝使了个眼色。阿萝会意,虚晃一剑,纵身跃上祭坛,挥剑斩断绑缚人质的绳索。
“救人!”阿萝对那十名高手喊道。
十人拼死杀出重围,冲上祭坛,解救被绑苗人。八大金刚欲拦,被蓝凤娇长鞭挡住。
鬼罗刹大怒:“找死!”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排山倒海,将赢正、柳青震飞。二人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
“赢正!”柳青惊呼,不顾伤势,扑到他身边。
“我没事。”赢正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祭坛。阿萝已救下大半人质,正护着他们向密道撤退。
“拦住他们!”鬼罗刹厉喝。
四大护法齐齐扑向祭坛。阿萝一人独战四人,险象环生。蓝凤娇欲救,却被八大金刚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阿萝就要丧命,忽听一声清啸,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至,剑光一闪,四大护法齐齐后退,每人胸前皆多了一道剑痕。
“灵儿姐姐!”阿萝惊喜。
来人正是蓝灵儿。她已解决水源处的守卫,赶来支援。与她同来的,还有二十名白苗精锐。
“姐,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走!”蓝灵儿剑光如练,独战四大护法,竟不落下风。
阿萝一咬牙,护着人质退入密道。赢正、柳青、蓝凤娇也杀出重围,与蓝灵儿会合。
“想走?”鬼罗刹怒极反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个青铜铃铛。他摇动铃铛,发出刺耳铃声。
铃声一起,地宫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毒虫,毒蛇、蜈蚣、蝎子、蜘蛛,如潮水般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万蛊大阵!”蓝凤娇脸色惨白,“他竟练成了此阵!”
万蛊大阵,是蛊术中最恶毒的阵法之一,以施术者精血喂养万蛊,阵成之时,万蛊齐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退入密道!”赢正当机立断。
众人边战边退,退入密道。但毒虫紧随其后,密道狭窄,避无可避。
“用火!”柳青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衣物,扔向虫群。毒虫畏火,稍稍退却,但后方毒虫源源不断,火势很快熄灭。
眼看就要被毒虫淹没,赢正忽然想起怀中的噬心蛊王。他取出玉盒,打开,噬心蛊王缓缓爬出,似乎被铃声惊扰,发出尖锐嘶鸣。
嘶鸣一起,汹涌的毒虫忽然停滞,继而如潮水般退去,仿佛遇到天敌。
“蛊王?!”鬼罗刹惊呼,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没想到,噬心蛊王竟在你手中!天助我也,有此蛊王,何愁蛊神传承不得!”
他飞身扑来,直取赢正手中玉盒。赢正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夺,柳青一剑刺出,逼退鬼罗刹。但鬼罗刹武功太高,反手一掌,将柳青震飞。
“青儿!”赢正目眦欲裂,扑向柳青。
鬼罗刹趁机夺过玉盒,哈哈大笑:“蛊神传承,是我的了!”
他打开玉盒,噬心蛊王静静伏在盒底。鬼罗刹咬破手指,滴血在蛊王身上,欲强行认主。然而,蛊王非但不吸他的血,反而猛地跃起,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啊!”鬼罗刹惨叫一声,甩手欲将蛊王甩脱。但蛊王咬住不放,顺着他手臂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黑、溃烂。
“孽畜!”鬼罗刹运功逼毒,但蛊王之毒猛烈无比,瞬间侵入心脉。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七窍流出黑血,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堂主一死,四大护法、八大金刚顿时大乱。蓝灵儿趁机率众掩杀,很快将其剿灭。
赢正抱起柳青,见她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青儿,坚持住,我带你出去。”赢正声音发颤。
柳青虚弱一笑,抬手抚上他的脸:“我……没事……你……别担心……”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青儿!”
三日后,白苗总坛。
柳青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竹床上,赢正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你醒了?”赢正惊喜,忙扶她坐起,“觉得怎样?可有哪里不适?”
柳青摇头,环顾四周:“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赢正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哽咽,“鬼罗刹死了,幽冥堂覆灭,人质都救出来了。青儿,你吓死我了……”
柳青想起地宫中的凶险,仍心有余悸:“阿萝她们呢?可好?”
“都好。阿萝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蓝灵儿、蓝凤娇也无恙。小翠一直在外间守着你,刚刚熬不住,被我劝去睡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阿萝、蓝灵儿、蓝凤娇、小翠等人鱼贯而入。见柳青醒来,皆面露喜色。
“柳姐姐,你终于醒了!”小翠扑到床边,眼泪汪汪。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柳青替她擦泪。
阿萝上前,将玉盒递给赢正:“蛊王我已收回。此次多亏了它,否则我们都要葬身虫腹。”
赢正接过,见盒中蛊王已恢复如初,通体晶莹,静静伏着。
“它似乎很喜欢你。”阿萝笑道,“蛊王有灵,认你为主,便是与你有缘。此蛊日后或有大用,你且收好。”
赢正点头,郑重收起。
蓝凤娇道:“幽冥堂虽灭,但余孽未尽。我已传令三苗,全力清剿残部。经此一役,三苗重归于好,实乃大幸。”
“还要多谢秦王。”蓝灵儿笑道,“若非秦王居中调度,三苗岂能同心?”
赢正摆手:“此乃三苗勇士用命,赢正不敢居功。只是,鬼罗刹虽死,但他口中的蛊神传承,究竟是何物?祭坛上的符文,又是什么?”
蓝凤凰道:“此事我正要说。地宫之战后,我派人仔细搜查,在祭坛下发现一处密室,内有一卷古籍,记载了蛊神传承的真相。”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上面是古老的苗文,配以图案。
“据古籍记载,蛊神并非邪神,而是上古一位大巫,名蚩尤。他创蛊术,本为治病救人、守护族人。但后世子孙心术不正,将蛊术用于争权夺利、害人性命,蚩尤大巫一怒之下,将毕生心血封于祭坛,留待有缘人。开启祭坛,需以三苗嫡系血脉为引,但并非要杀人祭祀,而是需三苗圣女之血,滴于祭坛中心,以纯净之心,感应传承。”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那祭坛现在如何?”柳青问。
“我已按古籍所示,以灵儿、凤娇、阿萝三人之血,滴于祭坛中心。”蓝凤凰道,“祭坛已开,内中并无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有三卷竹简,记载了蛊术本源、医蛊之道、以及驯蛊之法。这才是真正的《蛊神秘典》。”
她取出三卷竹简,递给众人传阅。竹简上字迹古朴,所载皆是利国利民之术,并无半点邪法。
“蚩尤大巫用心良苦。”赢正叹道,“他知人心易变,故设下考验。若开启者心怀恶念,以人血祭祀,祭坛便会自毁,同归于尽。唯有心怀善念者,以圣女之血诚心感应,方能得真传。”
“可惜幽冥堂主利欲熏心,不解其意,白白送了性命。”阿萝摇头。
“如此也好,真传归三苗,可造福苍生。”蓝凤娇笑道,“我三苗经此一劫,摒弃前嫌,重归一家,又得蚩尤大巫真传,实乃因祸得福。”
众人皆笑,劫后余生,更觉情谊珍贵。
又过半月,赢正内力尽复,柳青伤势痊愈。这日,赢正向三苗辞行。
“秦王真要回咸阳?”蓝凤凰不舍。
“离家日久,朝中恐生变故。”赢正道,“且父皇年事已高,我需回去尽孝。但三苗之情,赢正永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只需一纸书信,赢正必当赴汤蹈火。”
阿萝取出一个锦囊,递给赢正:“此中有三只同心蛊,你、柳姐姐、小翠各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凭此蛊可感知彼此安危。若遇危难,将血滴于蛊上,三苗必倾力相助。”
赢正郑重接过:“多谢。”
蓝灵儿也赠了一瓶丹药:“此乃白苗秘制‘回天丹’,可解百毒,疗内伤。你身处朝堂,难免凶险,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赢正一一谢过。
柳青拉着小翠,与阿萝、蓝灵儿、蓝凤娇话别,女儿家自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次日清晨,赢正、柳青、小翠三人,在三苗族人相送下,踏上归途。
出得苗疆,便是秦地。赢正回首望去,苍山云雾缭绕,苗寨若隐若现,仿佛一场梦境。
“舍不得?”柳青轻声问。
“有些。”赢正握紧她的手,“但咸阳才是我的责任。青儿,随我回去,可能要受些委屈,你……”
“我不怕。”柳青微笑,眼中满是坚定,“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宫廷再深,有你相伴,便是家。”
第292章 自苗疆启程
自苗疆启程,回咸阳的漫漫长路才刚开始。马车在蜿蜒山道上缓缓前行,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赢正靠着车壁,手中摩挲着阿萝所赠的锦囊,思绪万千。
柳青坐在他对面,正为小翠梳理发辫。小翠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中有些不舍。
“想阿萝姐姐了?”柳青轻声问。
小翠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也想灵儿姐姐,还有苗寨的大家。但我也想去咸阳看看,听阿正哥哥说,那里有很高的宫墙,有好多好多人。”
赢正笑了笑,正要说话,马车忽然剧烈颠簸,随即停下。
“怎么回事?”赢正掀开车帘。
车夫老陈回头,脸色发白:“公子,前面路上有棵大树倒了,挡住了去路。”
赢正皱眉,跳下马车。果然,前方山路中央,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木横亘,断口处参差不齐,不似自然倒塌,倒像是被人用利器砍断。
柳青也下车查看,低声道:“像是刀斧痕迹,很新。”
赢正环顾四周。此处是两山夹峙的峡谷,地势险要,若有埋伏……
“老陈,掉头,换条路走。”赢正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两侧山崖上忽然传来破空声。赢正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柳青和小翠,数支羽箭擦着他们的衣角钉入地面。
“有埋伏!上车!”赢正拔剑在手,护着柳青和小翠退回马车。
箭如雨下,老陈躲避不及,肩头中箭,惨呼倒地。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险些将马车掀翻。
赢正一剑斩断缰绳,对柳青道:“带小翠进林子!”
三人刚冲入道旁树林,山崖上已跃下十余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为首一人手持双刀,面容阴鸷。
“秦王殿下,别来无恙?”阴鸷男子冷笑。
赢正心中一沉。此人他认得,是幽冥堂右护法“鬼刀”,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地宫一战,此人侥幸逃脱,没想到竟在此设伏。
“幽冥堂已灭,鬼罗刹已死,你还要执迷不悟?”赢正剑指鬼刀。
鬼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堂主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我就要用你的人头,祭奠堂主在天之灵!”
他一挥手,十余名杀手齐齐扑上。
赢正对柳青低喝:“带小翠先走,我断后!”
“不行!”柳青拔剑与他并肩,“要战一起战!”
小翠躲在树后,小脸煞白,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鬼刀双刀如风,招招狠辣,专攻赢正要害。赢正内力虽复,但大病初愈,久战之下渐感不支。柳青剑法精妙,但实战经验不足,在数名杀手围攻下险象环生。
眼看形势危急,赢正忽然想起阿萝所赠的同心蛊。他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锦囊,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一只蛊虫上。
蛊虫遇血,通体泛红,微微颤动。
几乎同时,苗疆白苗总坛中,阿萝正在翻阅《蛊神秘典》,腰间锦囊忽然发热。她取出同心蛊,见蛊虫泛红颤动,脸色骤变。
“不好,赢正有难!”
她冲出竹楼,找到正在练功的蓝灵儿:“灵儿姐姐,赢正遇险,我要去救他!”
蓝灵儿查看同心蛊,当机立断:“我与你同去!”
“我也去!”蓝凤娇闻讯赶来,“赢正是我三苗恩人,他有难,我们不能坐视。”
“可是路途遥远,怕来不及……”阿萝急道。
蓝灵儿略一思索:“走水路!苍江顺流而下,三日可达秦地边境,再换快马,两日可至!”
“好!”
三女当即点齐二十名白苗精锐,乘竹筏顺苍江而下,日夜兼程,赶往赢正遇险之处。
而此时峡谷中,战况已至白热化。
赢正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衣袖。柳青为护小翠,背后挨了一掌,口吐鲜血,仍勉力支撑。
鬼刀狞笑:“秦王殿下,束手就擒吧,我给你个痛快!”
赢正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眼中却无半分惧色:“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好,那我成全你!”鬼刀双刀齐出,直取赢正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射至,“铛”的一声,将鬼刀双刀荡开。
鬼刀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惊骇望去。
只见一道白影飘然而至,长剑如虹,正是蓝灵儿。她身后,阿萝、蓝凤娇及二十名白苗战士杀入战团,如虎入羊群,瞬间将幽冥堂余孽斩杀大半。
“是你们……”赢正又惊又喜。
阿萝扶住他,见他伤势不轻,忙取出伤药为他包扎。蓝灵儿已与鬼刀战在一处,剑光霍霍,鬼刀节节败退。
“撤!”鬼刀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欲逃。
“想走?”蓝凤娇长鞭一甩,缠住鬼刀脚踝,将他拽倒在地。蓝灵儿剑光一闪,刺穿鬼刀右肩,废了他武功。
“留活口。”赢正道。
两名白苗战士上前,将鬼刀捆了个结实。
“你们怎么来了?”柳青在阿萝搀扶下起身,问道。
阿萝取出同心蛊:“它告诉我,你们有难。”
赢正心中感动,抱拳道:“多谢三位姑娘千里驰援,此恩赢正铭记于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蓝灵儿收剑还鞘,查看柳青伤势,“伤得不轻,需静养数日。”
“此地不宜久留。”蓝凤娇道,“鬼刀在此设伏,难保没有后手。我们得尽快离开。”
众人清理战场,将伤员抬上马车。老陈肩头中箭,所幸未伤及要害,经阿萝救治已无大碍。
“去前面镇上,找个医馆,让柳姑娘和赢公子好生养伤。”蓝灵儿道。
“可是咸阳……”赢正犹豫。离家日久,他心系朝堂,归心似箭。
“命要紧。”阿萝正色道,“你伤势不轻,若强撑赶路,恐留下病根。况且,鬼刀既在此设伏,说明你的行踪已泄露。贸然回咸阳,恐有更多埋伏。”
赢正沉吟片刻,点头:“姑娘所言极是,那就依姑娘。”
一行人护着马车,行出峡谷,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小镇,名“清风镇”。镇子不大,但颇为繁华,因地处要道,南来北往的商旅多在此歇脚。
蓝灵儿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包下后院整层,又请来镇上最好的大夫为赢正、柳青诊治。
大夫诊脉后,道:“公子伤势主要在左臂,刀伤深可见骨,需好生调养,一月内不可用力。这位姑娘内伤不轻,需服汤药静养,切忌动气劳累。”
送走大夫,阿萝亲自煎药。她得《蛊神秘典》真传,医术大进,在汤药中加了苗疆秘方,疗效更佳。
三日后,赢正伤势好转,已可下床走动。柳青内伤也稳住了,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这日午后,赢正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蓝灵儿走来,神色凝重。
“秦王,鬼刀招了。”她低声道。
赢正心中一凛:“他说什么?”
“他说,幽冥堂在咸阳有人。”
赢正瞳孔骤缩:“谁?”
“他不肯说,只说此人位高权重,与幽冥堂早有勾结。鬼罗刹此次南下,便是受此人指使,意在夺取蛊神传承,用以……”蓝灵儿顿了顿,“用以对付你。”
赢正背脊发凉。朝中竟有人与幽冥堂勾结,而且位高权重……会是谁?
“他还说,你回咸阳的消息,是此人飞鸽传书告知鬼刀,命他在途中截杀。”蓝灵儿续道,“鬼刀本已逃出苗疆,准备隐姓埋名,是接到此人密令,才在此设伏。”
赢正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多谢姑娘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赢正需速回咸阳,查清此人身份。”
“我与你同去。”蓝灵儿毫不犹豫。
“我也去。”阿萝不知何时走来,“你伤势未愈,此去凶险,多个人多个照应。”
“阿萝姐姐去,我也去!”小翠从屋里跑出,拉着赢正的衣袖。
赢正看着众人,心中暖流涌动。这些萍水相逢的朋友,在他危难之时不离不弃,这份情谊,他当永世铭记。
“好,那就有劳诸位了。”
又在清风镇休养五日,待赢正、柳青伤势稳定,一行人再度启程。这次,队伍壮大了不少,除了赢正三人,还有蓝灵儿、阿萝、蓝凤娇及十名白苗精锐。鬼刀被废了武功,捆得结实实,押在马车中,由两名白苗战士看管。
临行前,蓝凤娇道:“我只能送你们到秦地边境。花苗寨中事务繁多,我不能离开太久。灵儿,阿萝,你们务必小心,护秦王周全。”
“婆婆放心。”蓝灵儿、阿萝齐声道。
蓝凤娇又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赢正:“此乃花苗信物,持此令牌,可在任何花苗商铺求助。花苗虽不若白苗势大,但在秦地也有几分根基,或许能帮上忙。”
赢正郑重接过:“多谢婆婆。”
辞别蓝凤娇,一行人继续北上。越往北走,地势越平坦,气候也渐渐干燥。沿途城镇渐多,人烟渐密。
这日,队伍行至秦楚边境的重镇“云中城”。此城是南北交通要冲,商贾云集,繁华异常。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关,便入秦地了。”赢正道。
众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赢正心系咸阳,夜不能寐,独自在院中踱步。
“睡不着?”柳青披衣走来,为他披上外袍。
赢正握住她的手,轻叹:“我在想,朝中那人,究竟是谁。能驱使幽冥堂,又欲置我于死地……”
“会不会是……”柳青欲言又止。
“你想到谁?”
“二皇子,赢稷。”
赢正浑身一震。赢稷是他的二皇兄,同为皇后所出,但性情阴鸷,心胸狭窄,素来与他不和。若说朝中谁最想他死,赢稷确有可能。可是,赢稷虽与他有隙,当真会勾结幽冥堂这等邪教,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无凭无据,不可妄下断言。”赢正摇头,“或许是他人嫁祸也未可知。”
“那鬼刀……”
“鬼刀之言,不可全信。他恨我入骨,或许故意挑拨,让我兄弟相残。”赢正沉吟,“但此事必须查清。若真是二皇兄所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芒一闪。
柳青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无论前路如何,我陪你。”
两人相拥而立,月华如水,洒在庭院中,静谧而温柔。
忽然,屋顶传来轻微响动。赢正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有人窥探!”赢正低喝。
蓝灵儿、阿萝闻声而出,三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上屋顶。只见夜色茫茫,哪还有人影。
“好快的身法。”蓝灵儿蹙眉。
阿萝在屋顶仔细查看,捡起一片黑色布料,嗅了嗅,脸色微变:“是幽冥堂的‘鬼影卫’。”
“鬼影卫?”
“幽冥堂最神秘的杀手,专司刺探、暗杀,来去如风,极少在人前现身。地宫一战,鬼影卫并未参战,我一直奇怪他们去了哪里,原来……”阿萝看向赢正,“是冲你来的。”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鬼影卫在此现身,说明他们的行踪已彻底暴露。云中城,怕是不太平了。
“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衣不解甲,兵不离手,轮流守夜。”赢正沉声道。
众人领命,各自戒备。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早早起身,准备出城。赢正特意换了普通商贾服饰,柳青、小翠也作村妇打扮,混在人群中,不易引人注目。
出城很顺利,守城士兵验过路引,便放行了。但一出城门,赢正便察觉不对。
太安静了。
云中城是商旅要道,每日进出城的车马络绎不绝。可今日,官道上竟空无一人,连个行脚商都看不到。
“有诈。”蓝灵儿勒住马,示意众人停下。
话音刚落,两侧树林中箭如飞蝗,射向队伍。
“护住马车!”赢正大喝,拔剑格挡箭矢。
白苗战士训练有素,迅速结阵,以盾牌护住马车。但箭矢密集,仍有数人中箭。
“冲出去!”阿萝一马当先,率众向前冲杀。
刚冲出百步,前方路上忽然拉起数道绊马索,冲在最前的两匹马惨嘶倒地,骑手被甩出老远。
紧接着,官道两侧涌出百余黑衣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着紫袍,脸戴金色鬼面,正是幽冥堂左护法“金面鬼”。
“秦王殿下,恭候多时了。”金面鬼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哭。
赢正心中一沉。金面鬼是幽冥堂第二号人物,武功仅在鬼罗刹之下,心机深沉,极为难缠。此人亲自出马,看来是不杀他誓不罢休了。
“鬼刀那个废物,果然成事不足。”金面鬼冷笑,“今日,就由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他一挥手,百余杀手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来。
“结圆阵,护住马车!”赢正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十名白苗战士迅速结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蓝灵儿、阿萝、柳青各守一方,赢正则居中策应。
金面鬼武功极高,一双肉掌开碑裂石,掌风过处,飞沙走石。蓝灵儿挺剑迎上,剑光如练,与金面鬼战在一处。两人皆是一流高手,一时难分高下。
但杀手人数众多,白苗战士虽勇,毕竟人少,渐渐不支。一名战士被砍中后背,惨呼倒地,圆阵出现缺口,两名杀手趁机扑向马车。
“小翠小心!”柳青惊呼,挥剑拦截,但被三名杀手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杀手就要冲入马车,车内忽然飞出数点寒星,正中两名杀手面门。两人惨叫着倒地,脸上插满细如牛毛的银针。
车帘掀开,小翠手持一支竹筒,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那竹筒是阿萝给她防身的“暴雨梨花针”,危急时刻果然派上用场。
“好丫头!”阿萝赞了一声,剑势更疾,瞬间刺倒两名杀手。
但杀手人数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仿佛无穷无尽。白苗战士已有五人倒地,余者也多带伤。圆阵越缩越小,眼看就要被攻破。
赢正心中焦急,如此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他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一计。
“阿萝姑娘,蛊王可驱毒虫,可能驱人?”他低声问。
阿萝一怔,随即明白:“你是说……用蛊王制造混乱?”
“正是。”
阿萝略一沉吟:“蛊王可驱使普通毒虫,但此地毒虫不多,且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只怕效用不大。不过……”
“不过什么?”
“《蛊神秘典》中有一法,名‘惊魂蛊’,以蛊王为引,可令中者产生幻觉,心神大乱。只是此法极耗心神,我修为尚浅,恐难驾驭。”
“我来助你。”蓝灵儿一剑逼退金面鬼,闪身过来,“我以白苗秘术助你稳定心神,你只管施术。”
“好!”
阿萝取出玉盒,放出噬心蛊王。蓝灵儿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柔和白光自她掌心涌出,注入阿萝体内。阿萝精神一振,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蛊王身上。
蛊王吸了血,周身泛起诡异红光,双翅振动,发出低沉嗡鸣。那嗡鸣初时细微,渐渐高亢,如万千虫鸣,刺人耳膜。
杀手们听到这嗡鸣,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现出迷茫之色。金面鬼脸色大变:“惊魂蛊?快退!”
但已迟了。蛊王嗡鸣越来越响,杀手们如遭重击,抱头惨叫,有的挥刀乱砍,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趁此机会,赢正大喝:“冲出去!”
众人护着马车,杀出重围,向前疾奔。金面鬼欲追,但手下已乱,他独木难支,只得眼睁睁看着赢正等人远去。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见后方无人追来,众人才停下歇息。
清点人数,十名白苗战士阵亡三人,重伤两人,余者皆带伤。柳青背后又添新伤,阿萝因施展惊魂蛊,心神损耗过度,脸色苍白如纸。蓝灵儿也好不到哪去,为助阿萝,她耗去大半内力,此时摇摇欲坠。
“此地不宜久留,金面鬼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来。”赢正强撑伤体,指挥众人简单包扎伤口,继续赶路。
又行十余里,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通往咸阳,是大路,平坦好走,但易被追踪。另一条是山路,崎岖难行,但可绕道。
“走山路。”赢正当机立断。
众人转入山路,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庙宇年久失修,墙垣斑驳,但尚可遮风避雨。
“今夜在此歇息。”赢正下马,搀扶柳青、阿萝进庙。
庙中蛛网密布,尘土遍地。众人简单打扫,升起篝火。阿萝取出伤药,为众人疗伤。蓝灵儿打坐调息,恢复内力。
赢正靠坐在墙边,看着跳跃的篝火,心中忧虑重重。还未入咸阳,已两遭截杀,损兵折将。朝中那人,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柳青挨着他坐下,轻声道:“别想太多,先养好伤。到了咸阳,见了秦王,一切自有分晓。”
赢正握住她的手,点点头,但心中阴霾,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战士,众人都沉沉睡去。赢正却毫无睡意,悄然起身,走到庙外。
月明星稀,山风清冷。他抬头望月,心中思绪万千。这一路走来,险死还生,多亏柳青、阿萝、蓝灵儿等人舍命相护。这份情谊,他该如何报答?
还有小翠,这孩子与他非亲非故,却一路追随,历经艰险,从无怨言。他暗暗发誓,定要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赢正苦笑。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他虽有皇子身份,但无母族支持,父皇年迈,兄弟觊觎,这趟回去,等待他的,恐怕是比幽冥堂更加凶险的战场。
“在想什么?”阿萝不知何时走来,递过一壶水。
赢正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口,是苗疆的百花酿,清甜甘洌。
“在想回咸阳后的事。”赢正也不隐瞒,“朝中局势复杂,我这一回去,恐怕是羊入虎口。”
阿萝在他身边坐下,也望月,轻声道:“我虽不懂朝堂之事,但知人心险恶,不亚于江湖。你此去,确实凶险。但……”
她转头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但你并非孤身一人。你有柳姐姐,有小翠,有我们这些朋友。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赢正心中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阿萝侧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人数不少,正朝破庙而来。
“是金面鬼?”阿萝握紧剑柄。
赢正摇头:“脚步沉稳有序,是行伍之人,不是江湖杀手。”
话音未落,一队黑衣甲士已至庙前,约五十人,手持长矛,腰佩战刀,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精锐之师。
为首一人,身着玄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约莫三十余岁。他目光扫过破庙,落在赢正身上,忽然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蒙毅,奉王命迎接殿下回宫!殿下千岁!”
赢正一怔。蒙毅是禁军统领,父皇心腹,他怎会在此?
“蒙将军请起。”赢正扶起蒙毅,“将军如何知我在此?”
蒙毅道:“三日前,王上接到密报,说殿下在苗疆遇险,已脱困北上,不日将抵咸阳。王上命末将率亲卫沿途接应,务必护殿下周全。末将一路寻来,在云中城得知殿下遭伏,便一路追至此地。”
赢正心中疑惑。他与三苗的约定,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朝中是谁向父皇密报?是敌是友?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蒙毅道,“末将已备好车马,请殿下即刻启程,回咸阳面圣。”
赢正略一沉吟,点头:“有劳将军。”
众人收拾行装,随蒙毅出山。山外果然备有车马,而且不是普通马车,是王族专用的金根车,由四匹纯白骏马拉乘,奢华异常。
“王上思子心切,特命末将以王驾迎殿下回宫。”蒙毅解释道。
赢正心中疑虑更甚。他虽为皇子,但从未得如此殊荣。父皇此举,是真心疼爱,还是另有深意?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携柳青、小翠登车,阿萝、蓝灵儿及白苗战士骑马随行,蒙毅率禁军护卫左右,浩浩荡荡向咸阳进发。
一路无话,三日后,咸阳在望。
远远望去,咸阳城巍峨矗立,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大开,两旁甲士林立,百姓夹道,竟是在迎接王驾。
“恭迎秦王殿下回宫!”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金根车缓缓驶入咸阳城。赢正掀开车帘,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这繁华帝都,这巍峨宫墙,究竟隐藏着多少阴谋,多少杀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他踏入咸阳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赢。
马车驶入王宫,在章台宫前停下。内侍上前,躬身道:“殿下,王上在章台宫等候,请殿下即刻觐见。”
赢正整了整衣冠,对柳青、阿萝等人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见父皇。”
“小心。”柳青握了握他的手。
赢正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章台宫,大秦权力中心,也是他自幼生长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殿门缓缓打开,赢正迈步入内。
大殿深处,王座之上,一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正静静看着他。
“儿臣赢正,拜见父王。”
赢正跪地,叩首。
秦王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正儿,你终于回来了。”
“告诉父王,这一路,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赢正抬头,看着王座上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忽然发现,不过半年未见,父王竟苍老了这么多。
两鬓斑白,皱纹深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
“儿臣……”赢正开口,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苗疆的腥风血雨,幽冥堂的阴谋诡计,三苗的恩怨情仇,这一路的生死相托……
最终,他只说了三个字:
“儿臣,回来了。”
秦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赢正看不懂的深沉。
“回来了就好。”秦王缓缓起身,走下王座,来到赢正面前,伸手扶起他,“这半年,苦了你了。”
“为国分忧,不敢言苦。”赢正垂首。
秦王拍拍他的肩,轻叹一声:“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朝中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殿侧的一幅地图。那是大秦疆域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览无余。
“你看这里。”秦王指着苗疆所在,“幽冥堂虽灭,但余孽未清。更可怕的是,朝中有人,与幽冥堂勾结,意图不轨。”
赢正心中一凛:“父王已知?”
秦王转身,看着他,目光如炬:“你以为,蒙毅为何能及时赶到?”
赢正恍然:“是父王派人……”
“不错。”秦王走回王座,坐下,示意赢正也坐,“自你南下,朕便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知晓。苗疆之事,三苗之情,朕也已知晓。”
赢正心中震撼。原来父王并非对他不闻不问,而是一直在暗中关注。
“那朝中内奸……”赢正试探问道。
秦王眼中寒光一闪:“朕已查清是谁,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此人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朕需要你,替朕做一件事。”
“父王请讲。”
秦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朕要你,查清此人所有罪证,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但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你可能做到?”
赢正起身,跪地:“儿臣,万死不辞!”
“好!”秦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许你调动禁军,便宜行事。但记住,此事关系国本,务必谨慎。”
“儿臣明白。”
秦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繁华的咸阳城,沉默良久,忽然道:“正儿,你可知朕为何给你取名‘正’?”
赢正一怔:“儿臣不知。”
“正者,端方正直,不偏不倚。”秦王缓缓道,“朕希望你为人正直,为君公正。这大秦的江山,终有一天要交到你手上。朕不希望你像朕一样,手上沾满鲜血,心中充满愧疚。”
赢正心中震动,抬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一统六国的君王,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有些孤独。
“儿臣……定不负父王期望。”
“去吧。”秦王挥挥手,没有转身,“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好好安顿他们,莫要怠慢了。三苗之情,于我大秦,也是一份善缘。”
“是。”
赢正躬身退出章台宫,心中百感交集。
殿外,柳青、阿萝、蓝灵儿、小翠等人正焦急等候。见他出来,柳青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询问。
赢正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看向众人:
“我们先回府。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赢正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章台宫,又看向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前路或许艰险,阴谋或许重重。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朋友,有爱人,有需要守护的人。
也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走吧。”他轻声说,握住柳青的手,“回家。”
第293章 赢正的府邸
一行人随着赢正回到他的府邸——咸阳城南的“正阳宫”。虽名“宫”,实则只是一座规模中等的皇子府邸,与二皇子赢稷的“稷下宫”相比,朴素得多。
门楣上“正阳宫”三字是秦王亲笔所题,笔力遒劲,隐有金戈之气。府中管事赵全早已得了消息,率众仆役在门前恭候,见赢正下车,齐齐跪地:“恭迎殿下回府!”
赢正抬手:“都起来吧。这几位是本宫贵客,务必好生款待。”
“是。”赵全起身,目光扫过柳青、阿萝等人,见她们虽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阿萝、蓝灵儿身着苗疆服饰,在咸阳街头格外显眼,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恭敬道:“客房已备好,请诸位贵客随我来。”
安顿好众人,赢正回到书房,赵全奉上茶点,低声道:“殿下离府这半年,府中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
赵全迟疑片刻,压低声音:“二皇子曾三次派人来‘探望’,说是关心殿下安危,实则每次都借故在府中走动,似在寻些什么。老奴谨遵殿下吩咐,未让他们进内院。”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赢稷果然按捺不住。看来,朝中与幽冥堂勾结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还有一事。”赵全续道,“半月前,御史大夫李斯大人曾秘密来访,留下一封书信,说待殿下回府,务必亲启。”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给赢正。
赢正拆开信,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信是李斯亲笔,言简意赅:朝中有变,大王病重,二皇子勾结廷尉赵高,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御史台已有三位御史“暴病身亡”,实为灭口。望殿下速归,迟则生变。
赢正将信在火上焚毁,灰烬落入香炉。李斯是朝中少数正直之臣,素来与他交好,此信冒险送来,所言当非虚。
“父王病重……”赢正心中揪紧。方才在章台宫,他便觉父王气色不佳,只是没想到已如此严重。而赢稷与赵高勾结……赵高是廷尉,掌刑狱,心狠手辣,若与赢稷联手,确实可一手遮天。
“赵全,”赢正沉吟道,“我回府之事,暂时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我在外游历,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月,不见外客。”
“是。”赵全会意,“老奴明白。”
“还有,”赢正取出秦王所赐密旨,“你持此密旨,秘密前往蒙毅将军府,请他今夜子时,来府中一见。记住,务必隐秘。”
“是。”赵全接过密旨,躬身退下。
赢正独坐书房,闭目沉思。棋盘已摆开,棋子已就位,这局棋,该如何下?
首先,要弄清赢稷与幽冥堂勾结的证据。鬼刀是突破口,但他口风甚紧,需设法让他开口。
其次,要摸清赢稷、赵高一党的势力范围。朝中有哪些人是他们的党羽,哪些人可以争取。
再次,要保护柳青、阿萝等人的安全。她们是局外人,不应卷入这场风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父王的安危。若父王真已病重,赢稷会不会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赢正猛然睁眼,唤来亲卫:“去请阿萝姑娘和蓝姑娘来书房一趟。”
不多时,阿萝、蓝灵儿来到书房。赢正将朝中局势简要说了一遍,道:“如今敌暗我明,形势不利。我想请二位姑娘帮忙,做两件事。”
“秦王请讲。”蓝灵儿道。
“第一,鬼刀是重要人证,但他嘴硬,寻常手段恐难让他开口。阿萝姑娘精通蛊术,不知可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阿萝想了想,点头:“有一种‘吐真蛊’,中蛊者会陷入半梦半醒状态,有问必答,所言皆实。只是此蛊需炼制三日,且中蛊后会损伤神智,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痴傻。”
赢正略一沉吟:“无妨。鬼刀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留他一命已是仁慈。就请姑娘施术。”
“好,我这就去准备。”阿萝起身。
“第二,”赢正看向蓝灵儿,“我想请蓝姑娘暗中保护我父王。如今宫中情况不明,我担心有人会对父王不利。姑娘武功高强,又擅隐匿之术,是最佳人选。”
蓝灵儿点头:“此事交给我。只是宫中戒备森严,我需一个身份,方可近身。”
“这个容易。”赢正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我母后遗物,你持此玉佩去见太医令夏无且,就说是我举荐的医女,专治疑难杂症。夏太医是我母后旧人,值得信任,他会安排你入宫。”
蓝灵儿接过玉佩:“好。”
两人离去后,柳青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赢正眉头紧锁,柔声道:“别太忧心,事缓则圆。”
赢正接过参汤,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本想让你们来咸阳过安稳日子,没想到,反而将你们卷入这是非漩涡。”
柳青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既已选择与你同行,便不惧风雨。只是小翠年纪尚小,不该让她涉险。我想送她去个安全的地方,待风波过去,再接她回来。”
“我也是此意。”赢正点头,“我在终南山有一处别院,极为隐秘,只有赵全知晓。明日就让赵全送小翠过去,再派两名可靠护卫。”
“好。”柳青靠在他肩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方才阿萝说,她感应到同心蛊有异动,似是有另一只同心蛊在附近。”
赢正一怔:“另一只?”
“嗯。同心蛊雌雄一对,彼此感应。阿萝那只为雌,你那只为雄。但方才,雌蛊对另一只雄蛊产生了感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柳青道,“阿萝说,炼蛊之法乃苗疆不传之秘,除她之外,只有蓝婆婆和已故的前代圣女知晓。另一只雄蛊,从何而来?”
赢正心中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除非……炼蛊之法已外泄。而能得到此法的,极可能是与苗疆有联系之人……”
“幽冥堂!”两人异口同声。
是了,鬼罗刹曾潜入苗疆,盗取《蛊神秘典》,虽未得全本,但难保没有抄录副本。若赢稷与幽冥堂勾结,得到炼蛊之法,炼制出另一只雄蛊,那便能通过蛊虫感应,掌握赢正的行踪!
难怪他们能在云中城精准设伏!
赢正霍然起身:“我必须立刻入宫,提醒父王小心!”
“现在?”柳青拉住他,“夜深宫门已闭,若无诏令,不得入宫。况且,若宫中真有内奸,你此时入宫,岂非打草惊蛇?”
赢正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找出另一只雄蛊所在,将其毁去。”
“如何找?”
赢正沉吟:“同心蛊彼此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阿萝既已感应到,说明那只雄蛊就在咸阳城中,而且离此不远。只要在城中细细搜寻,定能找到。”
“可咸阳城这么大,如何搜寻?”
“我有办法。”赢正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我让蒙毅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届时,你陪阿萝暗中感应,确定方位。”
“好。”
两人商议已定,忽听门外赵全低声道:“殿下,蒙将军到了。”
赢正精神一振:“快请。”
蒙毅一身便服,悄然入内,行礼道:“参见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赢正扶起他,屏退左右,只留柳青在侧,“深夜相邀,实有要事相商。”
蒙毅正色道:“殿下但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赢正将李斯密信、同心蛊之事简要说了,末了道:“我怀疑,二皇兄与幽冥堂勾结,欲对父王不利。如今宫中情况不明,我需将军相助,做三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我要你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明日一早,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尤其注意是否有可疑的苗疆器物或人物。”
“是。”
“第二,我要你暗中调查,这半年来,二皇兄与哪些朝臣来往密切,尤其注意廷尉赵高、郎中令王绾等人。”
蒙毅面露难色:“殿下,二皇子与赵高、王绾皆是朝中重臣,若无实据,贸然调查,恐遭反噬。”
赢正取出秦王密旨:“此乃父王密旨,许我调动禁军,便宜行事。将军可凭此旨调查,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蒙毅双手接过密旨,细细看过,肃然道:“末将领命!”
“第三,”赢正压低声音,“我要你秘密调一队禁军精锐,扮作平民,潜伏在我府邸四周,暗中保护。若有人欲对府中人不轨,格杀勿论。”
“殿下是担心……”
“不错。”赢正眼中寒光闪烁,“我回咸阳的消息,瞒不了多久。赢稷若知我未死,定会再下杀手。府中多是女眷,我不放心。”
蒙毅抱拳:“殿下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必保府中周全。”
“有劳将军。”赢正拱手。
送走蒙毅,已是子夜。赢正毫无睡意,凭窗而立,望着沉沉夜色。
咸阳城的夜,繁华中透着肃杀。万家灯火,犹如繁星,可谁又知,这璀璨之下,隐藏着多少阴谋,多少杀机?
“你在想什么?”柳青为他披上外袍。
赢正握住她的手,轻叹:“我在想,若我早些回来,或许局面不会如此被动。”
“世事无常,岂能尽如人意?”柳青柔声道,“你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至于朝堂之争,徐徐图之便是。父王既将密旨给你,便是信任你。你莫要辜负这份信任。”
赢正转头看她,月光下,柳青的面容清丽而坚毅。这一路风雨,她始终相伴,从未退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轻声道。
柳青脸颊微红,低声道:“谁是你妻……”
赢正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待此事了,我定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妃。”
柳青靠在他怀中,心中甜蜜,却也有隐忧。赢正贵为皇子,婚姻大事,岂能自主?秦王会同意他娶一个江湖女子为妃吗?朝中大臣又会如何议论?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此时此刻,她不想扫他的兴。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立,久久不语。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划破夜空。
赢正心中一凛,推开柳青,侧耳倾听。
“怎么了?”柳青问。
“有杀气。”赢正沉声道,迅速穿好外袍,抓起佩剑,“你待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
“听话!”赢正语气严厉,推门而出。
院中寂静无声,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冷冷清辉。
但赢正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府邸。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赢正朗声道。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墙头、屋檐、树梢掠下,刀光如雪,直扑赢正。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喊杀声,潜伏在暗处的禁军精锐杀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赢正拔剑迎敌,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两人。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武功不弱,禁军虽勇,一时竟占不到上风。
“保护殿下!”蒙毅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率一队亲卫杀到,加入战团。
黑衣人见势不妙,为首一人吹了声口哨,众人迅速后撤,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追!”蒙毅欲追。
“不必了。”赢正拦住他,“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蒙毅点头,命人清点伤亡。禁军死三人,伤七人;黑衣人留下五具尸体,伤者皆被同伴带走。
“查看尸体。”赢正道。
蒙毅亲自查验,从一具尸体怀中搜出一块令牌,脸色大变:“是……是黑冰台的令牌!”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冰凉,玄铁所铸,正面刻“黑冰”二字,背面是一头狰狞的睚眦。
黑冰台,秦王直辖的秘密机构,专司刺探、暗杀,只听命于秦王一人。黑冰台的人,怎会来刺杀他?
除非……
赢正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除非,黑冰台已不在父王掌控之中。
“此事不可声张。”赢正将令牌收起,对蒙毅道,“尸体秘密处理,受伤的弟兄好生照料,阵亡的……厚恤家眷。”
“是。”蒙毅脸色凝重。黑冰台介入,此事已远超他的权限。
赢正回到书房,柳青、阿萝、蓝灵儿已在等候,个个面色担忧。
“可有人受伤?”柳青上前查看。
“我没事。”赢正摆摆手,将黑冰台令牌放在桌上,“刺杀者,是黑冰台的人。”
众人皆惊。
“黑冰台只听命于父王,怎会……”柳青不解。
“除非,黑冰台已易主。”赢正沉声道,“或者,有人伪造令牌,嫁祸黑冰台。”
“哪种可能性更大?”蓝灵儿问。
赢正摇头:“不好说。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隐秘。”
阿萝忽然道:“方才厮杀时,我怀中的雌蛊有强烈感应。另一只雄蛊,就在附近!”
赢正精神一振:“可能确定方位?”
阿萝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指向东南方向:“在那个方向,不超过三里。”
赢正看向蒙毅。蒙毅会意,取来咸阳城地图,铺在桌上。赢正按阿萝所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个范围,包括……”蒙毅细看地图,脸色一变,“包括二皇子的稷下宫,以及……廷尉府!”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心中明了。果然是他。
“将军,”赢正道,“明日搜城,重点搜查这两个地方。尤其是稷下宫,务必仔细。”
蒙毅迟疑:“殿下,稷下宫是皇子府邸,若无确凿证据,恐怕……”
“我亲自去。”赢正道,“以探望兄长为名,你带人随行,见机行事。”
“这……太过冒险。”柳青反对,“若雄蛊真在稷下宫,你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赢正眼中闪过决绝,“赢稷若真与幽冥堂勾结,必会留下蛛丝马迹。此次搜查,是打草惊蛇,也是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我陪你去。”蓝灵儿道,“若真有变故,我可护你周全。”
“我也去。”阿萝道,“我能感应雄蛊,或可找到确切位置。”
赢正看着她们,心中感动,却摇头:“不,你们留在府中。赢稷认得你们,若见你们随行,必生警惕。我独自去,反而安全。”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赢正拍拍柳青的手,“蒙将军会与我同去,他手下都是精锐,足以应付。”
柳青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轻声道:“万事小心。”
次日一早,赢正换上一身常服,只带四名亲卫,往稷下宫而去。蒙毅率三百禁军,随后出发,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全城戒严。
稷下宫位于咸阳城东,占地极广,府邸奢华,远胜赢正的正阳宫。朱门高墙,石狮狰狞,门楣上“稷下宫”三字金光闪闪,据说是赢稷花重金请名家所题,字迹张扬跋扈,一如主人。
门房见赢正到来,忙进去通禀。不多时,赢稷亲自迎出,满面春风:“三弟!你何时回来的?为兄竟不知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赢稷年长赢正三岁,面容与赢正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阴鸷,嘴唇薄削,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他一身锦袍,玉带金冠,富贵逼人,与赢正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昨日方归,未来得及告知皇兄,是弟弟失礼了。”赢正拱手,笑容温和。
“诶,自家兄弟,何须客套。”赢稷亲热地拉着赢正的手,往府内走,“你这一去半年,为兄甚是挂念。前些日子听说你在苗疆遇险,为兄急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几次向父王请命,要亲自去寻你,都被父王驳回了。幸好你平安归来,真是上天庇佑!”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劳皇兄挂心,弟弟惭愧。此番南下,确经历些险阻,但幸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贵人?”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知是何方贵人,能助三弟脱险?为兄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是几位江湖朋友,已安置在弟弟府中。”赢正轻描淡写,“对了,今日前来,一为探望皇兄,二来,也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为兄能做到,绝不推辞。”
赢正叹道:“实不相瞒,弟弟在回程途中,屡遭幽冥堂余孽追杀。蒙毅将军奉命搜捕,但咸阳城太大,恐有漏网之鱼。弟弟担心皇兄安危,特来告知,请皇兄近日多加小心,莫让宵小有机可乘。”
赢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幽冥堂?就是那个在苗疆作乱的邪教?他们竟敢追杀皇子,真是胆大包天!三弟放心,为兄府中护卫森严,量他们也不敢来。”顿了顿,又道,“倒是三弟你,府中护卫不足,不如为兄调一队甲士给你,以策万全?”
“多谢皇兄好意,不过不必了。”赢正婉拒,“蒙将军已派兵护卫,弟弟府中还算安全。只是……”
“只是什么?”
赢正压低声音:“弟弟得到密报,说幽冥堂在咸阳有内应,而且身份不低。此人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弟弟已请蒙将军全城搜捕,只是有些地方,蒙将军不便搜查,比如……王公贵胄的府邸。”
赢稷瞳孔微缩,干笑两声:“三弟的意思是……”
“弟弟想请皇兄做个表率,允蒙将军搜查稷下宫,以证清白。如此,其他公卿便无话可说,搜城之事,方可顺利进行。”赢正看着赢稷,目光诚恳,“皇兄以为如何?”
赢稷脸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笑道:“三弟说哪里话。为兄清清白白,何惧搜查?只是……稷下宫毕竟是皇子府邸,若让禁军随意搜查,恐损皇家威严。不如这样,为兄亲自带人,在府中巡查一番,若发现可疑之人,立时拿下,交给三弟处置,如何?”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有鬼。他故作迟疑:“这……怕是不合规矩。蒙将军奉王命搜城,若独独不搜皇兄府邸,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赢稷脸色一沉,“为兄行事,还需向他人解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蒙毅的声音:“末将蒙毅,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求见二皇子殿下!”
赢稷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赢正一眼,低声道:“三弟,你这是信不过为兄?”
赢正一脸无辜:“皇兄误会了。蒙将军是奉命行事,弟弟岂能阻拦?况且,清者自清,皇兄既问心无愧,让蒙将军搜一搜,又有何妨?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而不为?”
赢稷咬牙,欲再推脱,蒙毅已大步走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二皇子、三皇子。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戒严,所有府邸,一律搜查,请二皇子行个方便。”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甲士肃立,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赢稷脸色铁青,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是父王之命,本宫自当遵从。蒙将军,请便。”
“谢殿下。”蒙毅一抱拳,转身下令,“搜!仔细搜,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是!”众甲士应声,分头散开。
赢稷对赢正皮笑肉不笑:“三弟,既是搜查,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不如陪为兄到花园走走,赏赏花,喝喝茶?”
赢正知他是想将自己支开,以便暗中布置,却也不点破,笑道:“皇兄盛情,弟弟却之不恭。”
两人来到后花园。稷下宫的花园极尽奢华,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赢稷引赢正到凉亭坐下,命人奉茶。
“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三弟尝尝。”赢稷亲自斟茶,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三弟在苗疆,得了一位红颜知己,是位苗女?”
赢正心中警惕,面上淡然:“皇兄消息灵通。不错,那位姑娘曾救弟弟性命,弟弟感其恩义,邀她来咸阳小住。”
“哦?”赢稷挑眉,“只是恩义?为兄怎么听说,三弟对她颇为倾心,甚至有意纳为侧妃?”
赢正心中一沉。他与阿萝之事,极为隐秘,赢稷如何得知?除非……他府中有内奸!
“皇兄说笑了。”赢正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弟弟与那位姑娘,只是朋友。纳妃之事,关乎皇家体统,弟弟岂敢擅专?”
“是吗?”赢稷似笑非笑,“可为兄还听说,那位姑娘精通蛊术,曾以蛊虫助三弟脱险。蛊术这东西,邪门的很,三弟可要小心,莫要被妖女迷惑,误了前程。”
赢正放下茶杯,看着赢稷,缓缓道:“皇兄似乎对蛊术很了解?”
赢稷笑容一僵:“为兄也是听人说起。苗疆蛊术,诡异莫测,为兄是担心三弟。”
“多谢皇兄关心。”赢正淡淡道,“那位姑娘虽是苗女,但心地善良,多次救弟弟于危难。蛊术是正是邪,端看使用之人。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皇兄以为然否?”
赢稷干笑两声:“三弟说的是。”
两人各怀心思,喝茶不语。园中只闻鸟语花香,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蒙毅来报:“殿下,已搜查完毕。”
“可发现可疑之人?”赢稷问。
“没有。”蒙毅道,“府中一切正常。”
赢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本宫就说,稷下宫干干净净,怎会有幽冥堂余孽?蒙将军辛苦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蒙毅拱手,又对赢正道,“三殿下,其他府邸尚未搜查,末将还需继续。”
赢正起身:“皇兄,那弟弟就不打扰了,告辞。”
“三弟慢走,有空常来坐坐。”赢稷送至府门,看着赢正和蒙毅离去,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化为阴冷。
回到书房,赢稷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幕僚公孙衍。
“如何?”赢稷沉声问。
公孙衍低声道:“殿下放心,那东西已藏入密室,他们搜不到。只是……三皇子此次回来,似有备而来,恐已起疑。”
“起疑又如何?”赢稷冷笑,“无凭无据,他能奈我何?父王病重,朝政已大半在我掌控之中。赢正小儿,不过跳梁小丑,早晚收拾他。”
“可是,黑冰台昨夜失手,恐已打草惊蛇。”公孙衍忧虑道,“三皇子今日前来,名为搜查,实为试探。他既疑心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
赢稷踱步,沉吟片刻:“你说的对。赢正不能留。但蒙毅护着他,硬来不行,需用计。”
“殿下的意思是……”
赢稷眼中闪过狠毒:“他不是带回来几个苗女吗?听说其中有个叫阿萝的,与他关系匪浅。你说,若这妖女在咸阳城中以蛊术害人,被当场抓获,赢正该如何自处?”
公孙衍眼睛一亮:“殿下妙计!只是……那阿萝深居简出,如何引她出手?”
赢稷微笑:“这个容易。你附耳过来……”
与此同时,赢正与蒙毅离开稷下宫,行至僻静处,赢正问:“如何?”
蒙毅摇头:“一无所获。臣带人搜遍全府,未发现可疑之物。二皇子似早有准备,府中干净得可疑。”
赢正并不意外:“他既有防备,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阿萝姑娘那边呢?”
“阿萝姑娘说,在稷下宫时,雌蛊感应极强,雄蛊必在府中。但进入后花园后,感应忽然减弱,几乎消失。”蒙毅道,“臣怀疑,稷下宫有密室或密道,雄蛊被藏入其中,隔绝了感应。”
赢正点头:“与我所想一致。看来,赢稷确有鬼。只是,我们找不到证据。”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
赢正略一沉吟:“赢稷经此一事,必会加快行动。我们要赶在他之前,找到证据。你继续搜城,但重点不在稷下宫,而在廷尉府。”
“廷尉府?”
“不错。”赢正道,“赵高是赢稷最重要的盟友,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必是赵高经手。廷尉府掌刑狱,必有密室地牢,用来藏匿人证物证。你想办法,潜入廷尉府搜查。”
蒙毅面有难色:“廷尉府守卫森严,不比稷下宫差,硬闯恐难成功。”
“不必硬闯。”赢正道,“我有一计,可调虎离山。”
“请殿下明示。”
赢正低声吩咐一番,蒙毅听得连连点头:“殿下妙计,臣这就去办。”
两人分头行动。赢正回府,将情况告知柳青、阿萝等人。
“雄蛊果然在稷下宫。”阿萝道,“可惜被密室隔绝,无法精确定位。”
“无妨。”赢正道,“只要确定在稷下宫,便是重大进展。接下来,需找到密室入口。”
“稷下宫那么大,如何找?”柳青问。
“密室入口,必在赢稷常去之处,且极为隐秘。”赢正沉吟,“我今日观察,赢稷书房守卫最严,且他引我去花园时,神色略显紧张,密室入口,很可能在书房或花园。”
蓝灵儿忽然道:“我可夜探稷下宫,查找密室。”
“不可。”赢正摇头,“稷下宫经今日一事,必加强戒备,此时前往,太过危险。况且,即便找到密室,若无证据,也奈何不了赢稷。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与幽冥堂勾结的铁证。”
“铁证在何处?”
赢正目光深邃:“在廷尉府,赵高手中。”
是夜,月黑风高。
廷尉府后墙,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正是蒙毅。他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双眼。
按赢正之计,他派人在城东纵火,引开廷尉府大半守卫,自己则趁机潜入,寻找证据。
廷尉府极大,房屋众多,蒙毅不熟悉地形,只能小心摸索。忽然,他听到脚步声,忙闪身躲入假山后。
两名狱卒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三皇子回来了,今天还带人搜了二皇子的府邸。”
“搜二皇子?好大的胆子!二皇子没发火?”
“发什么火?是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都要搜,二皇子也得配合。”
“切,做做样子罢了。谁不知道幽冥堂是二皇子的人……”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人渐行渐远,蒙毅从假山后闪出,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连狱卒都知道幽冥堂与赢稷有关,看来此事在廷尉府并非秘密。
他悄悄跟上两名狱卒,来到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古井,狱卒在井边停下,左右张望,见无人,其中一人搬开井边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洞口,两人先后钻入。
蒙毅心中一动,等两人进去后,悄声靠近。洞口下有阶梯,深不见底,隐隐有火光透出。
他略一犹豫,闪身而入。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石壁潮湿,长满青苔。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内有说话声。
蒙毅屏息倾听。
“大人,那批兵器已运出城,藏在城西土地庙下。”一个声音道。
“好。告诉二皇子,万事俱备,只等时机。”另一个声音道,尖细阴柔,正是赵高。
“是。还有,黑冰台昨夜失手,二皇子很不高兴,让大人想办法,务必在三日内,取赢正性命。”
赵高冷笑:“急什么?赢正小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倒是秦王那边,太医说,最多还有半月。只要秦王一死,二皇子继位,赢正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大人说的是。那……地牢里关着的那几个,如何处置?”
“先留着,或许有用。尤其是那个苗女,好生看管,她是重要人证。”
“是。”
蒙毅心中一震。苗女?难道……
他正想再听,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蒙毅大惊,急忙后退,躲入阴影中。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来,敲了敲铁门:“送饭。”
铁门打开,狱卒进去。蒙毅趁机原路返回,出了洞口,将石板复原,迅速离开廷尉府。
回到正阳宫,已是三更。赢正未睡,在书房等候。见蒙毅回来,忙问:“如何?”
蒙毅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殿下,廷尉府地牢关着一个苗女,很可能是重要人证。赵高与赢稷密谋,欲在三日内对殿下不利。还有,秦王……秦王恐怕只有半月了。”
赢正脸色大变。父王只有半月?难怪赢稷如此心急!
“那批兵器藏在城西土地庙,必是赢稷私藏的军械,意图谋反。”赢正迅速理清思路,“地牢中的苗女,可能是知情者。我们必须救出她,拿到口供。”
“可是廷尉府守卫森严,地牢更如铁桶一般,如何救?”蒙毅道。
赢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
“殿下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廷尉府,以搜查幽冥堂余孽为名,直捣地牢!”赢正沉声道,“赵高若敢阻拦,便是心虚。届时,你带兵强闯,务必救出人证。”
蒙毅迟疑:“此计太险。若赵高狗急跳墙,对殿下不利……”
“他不敢。”赢正冷笑,“我是皇子,他若敢动我,便是谋逆。赵高老奸巨猾,不会犯此大忌。况且,你不是说父王只有半月吗?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在赢稷行动之前,拿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
蒙毅见赢正心意已决,不再劝阻,抱拳道:“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好。”赢正起身,“你去调集人马,明日一早,随我去廷尉府。记住,要快,要狠,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蒙毅离去后,赢正独坐书房,心中波澜起伏。明日一战,关系生死,也关系大秦国运。成,则拨乱反正;败,则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赢正。”柳青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担忧,“我都听到了。明日,我与你同去。”
“不行,太危险。”赢正摇头。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与你同去。”柳青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你我一路生死与共,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赢正看着她,心里涌起暖流,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柳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们都会平安的。”
第294章 动作的轻柔
次日清晨,咸阳城笼罩在薄雾之内。
赢正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秦王御赐宝剑,端坐于正阳宫书房。柳青立在他身侧,为他整理衣襟,动作轻柔,眼里却难掩忧色。
“阿萝和灵儿都安排好了?”赢正问。
“按你的吩咐,已让她们藏身暗处,若有变故,可随时接应。”柳青低声道,“小翠也已由赵全送去终南山别院,有两位护卫相随,当可无恙。”
赢正点头,握了握她的手:“待会儿你跟在我身后,莫要离我三步之外。”
“我知晓。”柳青抬眼看他,“你答应我,切莫逞强。若事不可为,退一步也无妨。”
赢正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此役无退路。若今日不能拿下证据,待赢稷先发制人,你我皆成瓮中之鳖。”
门外传来脚步声,蒙毅一身戎装,大步而入:“殿下,三百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出发。”
“廷尉府那边有何动静?”
“据探子回报,赵高昨夜出府,至今未归。廷尉府守卫如常,并未加强戒备。”蒙毅道。
赢正挑眉:“赵高不在?倒是巧了。”
“或是去了稷下宫,与二皇子密谋。”蒙毅推测。
“正好。”赢正起身,目光锐利,“趁他不在,直捣黄龙。传令下去,即刻出发,目标廷尉府!”
“遵命!”
廷尉府位于咸阳城西,毗邻宫城,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狴犴怒目而视,透着森然威严。
三百禁军如铁流般涌至,将廷尉府团团围住。路旁百姓纷纷避让,远远观望,议论纷纷。
“这是要做什么?禁军围了廷尉府?”
“看那为首的,好像是三皇子赢正!”
“廷尉府犯了何事?竟劳动皇子亲至?”
赢正勒马立于府门前,蒙毅上前叩门。不多时,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头,见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你、你们……”
“三皇子驾临,还不开门迎驾!”蒙毅厉喝。
门房连滚爬去通报。片刻,廷尉府中门大开,一位身着深绯官服的中年官员匆匆迎出,正是廷尉丞赵成,赵高之侄。
赵成躬身行礼:“下官赵成,参见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赢正端坐马上,并不下马,淡淡道:“赵廷尉何在?”
“家叔奉二皇子之命,前往稷下宫议事,尚未归来。”赵成抬头,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殿下率军前来,所为何事?”
赢正目光如电,扫过赵成:“本王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据密报,有贼人藏匿于廷尉府中。赵丞,请行个方便。”
赵成脸色微变,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廷尉府乃国之刑狱重地,怎会藏匿贼人?定是有人诬告……”
“是不是诬告,一搜便知。”赢正打断他,声音转冷,“赵丞是要抗旨?”
赵成额上冒汗:“下官不敢。只是……廷尉府中有诸多案卷证物,更有重犯关押,若任由搜查,恐有不妥。不如等家叔归来,再作计较?”
“本王没时间等。”赢正一挥手,“蒙毅,搜!”
“是!”蒙毅领命,率军欲入。
“且慢!”赵成横身阻拦,色厉内荏,“殿下!廷尉府乃九卿官署,若无大王明旨,纵是皇子,也无权擅闯!殿下若执意如此,下官只好上奏大王,参殿下一个滥用职权、扰乱法司之罪!”
赢正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当众展开:“赵成听旨!”
赵成一愣,见那黄帛上盖着秦王玺印,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围军士、官员、仆役,乃至远处观望的百姓,纷纷跪倒。
赢正朗声宣读:“秦王诏:着三子赢正,全权查办幽冥堂逆案,凡涉事人等、场所,无论官职高低,皆可搜查缉拿,若有阻挠,以同谋论处。钦此!”
诏书读完,满场寂静。赵成面如死灰,伏地不敢言。
赢正收起诏书,冷声道:“赵丞,现在,本王可以搜了吗?”
赵成咬牙,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只得侧身让开:“殿下……请。”
“搜!”赢正一声令下,三百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廷尉府。
廷尉府内顿时大乱。官吏奔走,差役惊慌,有那胆大的想阻拦,被禁军刀剑逼退。蒙毅分兵数路,一路控制前堂,一路封锁后宅,一路直扑地牢,自己则率亲卫,随赢正往正厅而去。
柳青紧随赢正身侧,低声道:“这诏书……”
“是真的。”赢正低声回应,“昨夜我连夜入宫,向父王请的旨。父王虽病重,神智尚清,听闻幽冥堂与朝臣勾结,勃然大怒,当即用玺。”
“可赵成说赵高去了稷下宫,若他闻讯赶回……”
“我就是要他回来。”赢正眼中寒光闪烁,“今日,我要将廷尉府与稷下宫,一网打尽!”
正说话间,忽听后方传来喧哗。一名禁军校尉奔来:“殿下,地牢方向有发现!”
赢正精神一振:“走!”
廷尉府地牢位于府邸深处,入口隐蔽,需穿过三道铁门,守卫森严。此刻,铁门已被撞开,禁军手持火把,将地牢照得通明。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两侧囚室中关押着数十囚犯,见有人闯入,有的惊恐蜷缩,有的嘶声喊冤,更有甚者,伸手抓挠铁栏,状若疯狂。
赢正皱眉,问那校尉:“发现什么?”
校尉引赢正至地牢最深处一间囚室前:“殿下请看。”
囚室中,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但看身形服饰,确是苗人装扮。她手脚戴着镣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打开。”赢正道。
校尉劈开铁锁,赢正迈入囚室。柳青取过火把照明,那女子受惊,往后缩了缩,抬起头来。
火光下,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但眉目间仍可见清秀轮廓,年纪不过二十许。她看到赢正,眼中先是茫然,待看清他身后柳青的苗人银饰,瞳孔猛地一缩,用苗语嘶声道:“你们……你们是来救我的?”
柳青用苗语回答:“我们是来查案的。你是谁?为何被关在此处?”
女子眼中涌出泪水,挣扎着跪起,镣铐哗啦作响:“我叫阿兰,是苗疆白苗族族长之女。三个月前,我被幽冥堂掳走,辗转关押至此。他们逼问我《蛊神秘典》的下落,我不肯说,他们就日日用刑……”
“《蛊神秘典》?”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那秘典不是在鬼罗刹手中?”
阿兰摇头,泣道:“鬼罗刹所得,只是残卷。完整秘典,在我族圣地供奉,由历代圣女守护。幽冥堂抓我,是想以我要挟阿母,交出秘典……”
柳青心中一震,扶住阿兰:“你阿母是……”
“我阿母是白苗族族长,也是……也是现任圣女。”阿兰哭道,“姐姐,你们救我出去,我要回家……”
柳青看向赢正。赢正点头:“带她走,小心些。”
“是。”柳青正要搀扶阿兰,忽听地牢入口处传来厉喝:“谁敢劫狱!”
众人回头,只见赵高在一众廷尉府差役簇拥下,疾步而来。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三角眼,薄嘴唇,一身紫色官服,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赢正转身,挡在囚室前:“赵廷尉,来得正好。本王正有事问你。”
赵高在赢正身前十步处停住,拱手行礼,皮笑肉不笑:“下官参见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只是……”他扫了一眼地牢中的禁军,以及囚室中的阿兰,声音转冷,“殿下率军擅闯廷尉府,劫走重犯,不知是何道理?”
“重犯?”赢正挑眉,“此女所犯何罪?”
赵高不慌不忙:“此女乃苗疆细作,潜入咸阳,意图行刺二皇子。下官奉命缉拿,正在审问。殿下将她劫走,莫非与苗疆细作有染?”
“好大一顶帽子。”赢正冷笑,“赵廷尉说她是细作,可有证据?”
“自然有。”赵高一挥手,一名差役捧上一卷文书,“这是她的供词,已画押认罪。”
赢正接过,扫了一眼,嗤笑:“屈打成招,也敢称证?赵廷尉,你廷尉府的刑讯手段,本王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你竟敢用来构陷无辜女子!”
赵高脸色一沉:“殿下慎言!下官依法办案,何来构陷?”
“依法?”赢正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本王问你,你将她关押在此三月,可曾上报刑部?可曾请示大王?可有公文备案?”
赵高语塞,强辩道:“此案涉及二皇子,为免打草惊蛇,下官秘密审讯,有何不可?”
“秘密审讯?”赢正厉声道,“秦律明载:凡缉拿人犯,须在三日内上报有司,十日内定谳。你关押她三月不报,已是违法!更何况,她是苗疆族长之女,身份特殊,你私自用刑,若引发苗疆动乱,该当何罪!”
赵高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他身后一名黑衣武士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拿下,就说他劫狱抗法,格杀勿论!”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咬牙道:“三殿下,下官敬你是皇子,才好言相劝。你若执意劫走人犯,休怪下官不客气!”
“你想怎样?”赢正按住剑柄。
“廷尉府差役听令!”赵高喝道,“三皇子赢正,勾结苗疆细作,劫狱抗法,形同谋逆!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敢!”蒙毅拔剑,挡在赢正身前。禁军将士纷纷拔刀,与廷尉府差役、黑衣武士对峙,地牢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高狞笑:“三殿下,这是你逼我的。今日你就是死在这里,大王问起,我也可说你是劫狱拒捕,被误杀。谁让你,擅闯廷尉府呢?”
赢正环视四周。赵高带来的人虽不多,但都是高手,加上地牢狭窄,禁军人多反而施展不开。若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他心念电转,忽仰天大笑。
赵高一愣:“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赢正笑声陡止,盯着赵高,“赵高,你真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就来闯你这龙潭虎穴?”
赵高心中一凛,强作镇定:“虚张声势!你若有准备,何必在此废话?”
赢正不答,拍了拍手。
掌声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不多时,地牢入口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又一支禁军涌入,为首者银甲白袍,正是郎中令王翦之子王贲。他率军将赵高等人反包围,朗声道:“末将王贲,奉大王之命,率五百禁军前来,听候三皇子调遣!”
赵高脸色大变:“王贲?你……你怎么会来?”
王贲不理他,向赢正行礼:“殿下,廷尉府已被控制,府中一干人等,俱已拿下。另在城西土地庙,搜出强弓硬弩三百张,刀枪千柄,甲胄五百副,已全部查封。”
赢正点头,看向赵高,目光冰冷:“赵高,你私藏军械,勾结幽冥堂,构陷苗疆族长之女,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赵高浑身发抖,指着赢正:“你……你陷害我!那些军械,与我无关!”
“无关?”赢正自怀中取出一本账簿,掷在赵高面前,“这是从你书房密室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与赢稷往来军械的数目、时间、经手人。每一笔,都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印鉴。赵高,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赵高捡起账簿,翻看两页,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赢正不再看他,下令:“将赵高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王贲领命,一挥手,禁军上前,将赵高等人缴械绑缚。
赵高被拖走时,忽然挣扎回头,嘶声道:“赢正!你以为你赢了?二皇子不会放过你的!大王病重,朝政已在他掌控之中!你斗不过他!斗不过!”
赢正冷冷道:“那便试试看。”
处理完赵高,赢正命人将阿兰小心抬出地牢,请医官诊治。又让王贲清点廷尉府中证物,尤其是赵高与赢稷往来的书信账册,务必妥善保管。
“殿下,”蒙毅低声道,“赵高被捕,二皇子必得消息。接下来……”
赢正望向稷下宫方向,目光深邃:“接下来,该去会会我那位好皇兄了。”
正午时分,赢正率军离开廷尉府,押着赵高等一干人犯,往宫城而去。他要面见秦王,呈上证据,请旨查办赢稷。
然而,行至宫门,却见宫门紧闭,守卫森严。守门郎将躬身道:“三殿下,大王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
赢正皱眉:“本王有要事禀报,关乎国本,请将军通融。”
郎将摇头:“殿下恕罪,末将奉命行事,不敢违抗。”
赢正心知有异,沉声道:“谁下的令?”
“是……是二皇子。”郎将低头,“二皇子说,大王病体未愈,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赢正与蒙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忧虑。赢稷动作好快,竟已控制宫禁。
“殿下,现在怎么办?”蒙毅低声问。
赢正略一沉吟:“先回府。赵高被捕,赢稷必会反扑。我们需早做准备。”
回到正阳宫,赢正立即召集众人议事。柳青、阿萝、蓝灵儿、蒙毅、王贲齐聚书房。
赢正将宫门被阻之事说了,众人皆面色凝重。
“二皇子控制宫禁,是想隔绝内外,不让我们见大王。”蒙毅道。
“不止如此。”王贲年轻气盛,愤然道,“我离府时,家父让我转告殿下,今日早朝,二皇子以大王病重为由,提议由他监国。左丞相王绾、卫尉李信等大臣附议,虽未成定论,但形势已对殿下不利。”
赢正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赢稷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堂,如今趁父王病重,自然要抢班夺权。
“当务之急,是见到父王。”赢正道,“只要父王清醒,赢稷便不敢妄动。”
“可是宫门被阻,如何得见?”柳青问。
蓝灵儿忽然道:“我可潜入宫中。”
“不可。”赢正摇头,“宫中戒备森严,尤其此时,赢稷必加派人手。你一人前往,太过危险。”
“那怎么办?”阿萝急道,“难道就这样干等?”
赢正沉吟片刻,看向王贲:“王将军,令尊在宫中可能通行?”
王贲摇头:“家父虽是郎中令,掌宫廷侍卫,但如今宫禁被二皇子的人控制,家父也无权出入。不过……”他顿了顿,“太医令夏无且每日需入宫为大王诊脉,或许可通过他传递消息。”
赢正眼睛一亮:“夏无且是母后旧人,值得信任。只是,他如何将消息带出?”
“这个容易。”蓝灵儿道,“我可扮作医女,随夏太医入宫。入宫后,见机行事。”
“太冒险了。”柳青反对,“若被识破,不仅你有危险,夏太医也会受牵连。”
蓝灵儿淡然一笑:“苗疆女子,最擅易容伪装。只要夏太医配合,我有把握不露破绽。”
赢正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出,保全自身。”
“我晓得。”蓝灵儿应下。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赢正修书一封,将赢稷与赵高勾结、私藏军械、构陷苗女等事详细写明,请夏无且设法呈给秦王。蓝灵儿则易容改妆,扮作医女,由王贲秘密送往夏府。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黄昏。赢正独坐书房,静候消息。
柳青端来晚膳,见他神色疲惫,柔声道:“先用些饭食吧。蓝姑娘机敏,夏太医老成,当不会有事。”
赢正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无心下咽。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咸阳城又迎来一个夜晚。这璀璨灯火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报——”亲卫匆匆入内,“殿下,门外有人求见,自称御史大夫李斯。”
“李斯?”赢正精神一振,“快请!”
不多时,李斯一身便服,悄然入内。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须,双目炯炯有神,透着睿智与刚正。
“李大人,你怎么来了?”赢正屏退左右,只留柳青在侧。
李斯拱手:“殿下,事态紧急,下官不得不冒险前来。”他压低声音,“今日朝会后,二皇子召集群臣,商议监国之事。左丞相王绾、卫尉李信、典客胡毋敬等十余人附议,声势浩大。下官与廷尉丞赵成据理力争,却被二皇子以‘扰乱朝纲’为名,逐出大殿。”
赢正并不意外:“赢稷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有此局面,不足为奇。只是父王病重,他如此急不可耐,未免令人心寒。”
“正是。”李斯神色忧虑,“更可虑者,宫中传来消息,大王病情加重,已三日未醒。太医说,恐就在这两日……”
赢正霍然起身:“什么?!”
柳青忙扶住他:“赢正,冷静。”
赢正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消息可确?”
“是夏无且太医亲口所说,应当不假。”李斯叹道,“夏太医还说,大王昏迷前,曾召二皇子入寝殿,密谈半个时辰。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自那日后,宫禁便由二皇子掌控,任何人不得探视。”
赢正跌坐椅中,心中冰凉。若父王真有不测,赢稷矫诏继位,那他这些年所做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不止是他,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当早作决断。”李斯沉声道,“二皇子已掌控宫禁,下一步,必是对殿下下手。赵高被捕,他定会狗急跳墙。下官来此途中,见城中兵马调动频繁,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蒙毅匆匆而入,脸色凝重:“殿下,不好了!二皇子率三千甲士,已将府邸团团围住!”
赢正瞳孔一缩:“这么快?”
“他声称接到密报,说殿下勾结苗疆妖女,以巫蛊之术谋害大王,特来捉拿!”蒙毅急道,“末将已命禁军闭门固守,但敌众我寡,恐难久持。殿下,快从密道走吧!”
赢正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便是坐实罪名。赢稷便可名正言顺,通缉天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赢正起身,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静,“李大人,请你从密道离开,联络朝中忠直之臣,揭发赢稷阴谋。蒙毅、王贲,你们率军固守,拖延时间。柳青、阿萝,你们随李大人从密道走。”
“我不走!”柳青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泪,“我要与你在一起。”
阿萝也道:“我也不走。我的蛊虫,或可御敌。”
赢正看着她们,心中一暖,却还是摇头:“听话。你们在此,我反而分心。李大人需要人保护,你们武功高强,可护他周全。”
“赢正……”
“别说了。”赢正打断柳青,对李斯深深一揖,“李大人,大秦社稷,就拜托你了。”
李斯肃然还礼:“殿下保重。下官定不负所托。”
赵全已开启密道,位于书房屏风之后。李斯、柳青、阿萝三人匆匆入内,密道门缓缓合上。
赢正看着合拢的墙壁,深吸一口气,对蒙毅、王贲道:“走,去会会我那位好皇兄。”
正阳宫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三千甲士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赢稷骑在马上,一身金甲,在火光映照下,威风凛凛,志得意满。他身旁,左丞相王绾、卫尉李信等一众大臣骑马相随,个个神色肃穆。
见赢正出来,赢稷高声道:“三弟,你勾结苗疆妖女,以巫蛊之术谋害父王,罪证确凿!本王奉王命,前来拿你。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赢正立于阶上,身后是蒙毅、王贲及百余名亲卫。他扫视全场,朗声道:“皇兄,你说我谋害父王,可有证据?”
赢稷冷笑,自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火光下,那是一个草人,上贴黄符,写有生辰八字,胸口插满银针。
“此物是从你书房搜出,上有父王生辰八字,不是巫蛊,是什么?”赢稷厉声道,“三弟,你为夺储位,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简直丧心病狂!”
赢正看着那草人,忽然笑了:“皇兄,这栽赃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我若真要行巫蛊,岂会将这等证物藏在书房,等你来搜?”
赢稷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给本王拿下!”
“慢!”赢正一声厉喝,镇住欲上的甲士。他盯着赢稷,一字一句道,“赢稷,你私藏军械,勾结幽冥堂,构陷忠良,控制宫禁,隔绝内外,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我这里有赵高亲笔账册,记着你与他往来军械的每一笔交易。还有苗疆族长之女阿兰的证词,证明是你指使幽冥堂掳掠苗女,逼问《蛊神秘典》!你,才是谋逆之人!”
赢稷脸色大变,随即狞笑:“胡说八道!赵高已死,死无对证!至于那苗女,分明是你同党,她的证词,岂能作数?赢正,你休要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一看便知。”赢正自怀中取出账册,高举过顶,“此乃赵高亲笔所书,上面有你赢稷的签名印鉴!还有,苗女阿兰就在府中,可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王绾、李信等大臣面面相觑,面露疑色。
赢稷眼中凶光毕露,知道不能再让赢正说下去,拔剑喝道:“妖言惑众,罪加一等!给本王杀!取赢正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甲士蜂拥而上。蒙毅、王贲拔剑迎敌,亲卫们结成圆阵,护住赢正。一时间,杀声震天,血光四溅。
赢正挥剑砍倒两名甲士,身上溅满鲜血。他武功本就不弱,这半年历练,更有精进,寻常士兵近不得身。但敌众我寡,亲卫不断倒下,圆阵越缩越小。
“殿下,挡不住了!快退入府中!”蒙毅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赢正咬牙,正要后退,忽听一声尖啸,一道黑影自天而降,落在赢稷马前。来人一身黑袍,脸戴青铜鬼面,正是鬼罗刹!
“赢正,纳命来!”鬼罗刹厉喝,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带着腥臭。
赢正挥剑格挡,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赢正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手臂一麻,长剑几乎脱手。
“幽冥玄掌!”蒙毅惊呼,挺剑来救。鬼罗刹反手一掌,蒙毅硬接,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蒙将军!”赢正急道。
“我没事。”蒙毅抹去血迹,挡在赢正身前,“殿下快走,我来挡他!”
“谁也走不了!”鬼罗刹狂笑,双掌齐出,掌风笼罩方圆三丈。蒙毅、王贲拼死抵挡,却节节败退。
眼看赢正等人就要命丧掌下,忽听一声清叱,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剑光如雪,直刺鬼罗刹后心。
鬼罗刹回掌格挡,剑掌相交,竟发出刺耳锐响。白影借力翻身,落在赢正身前,正是蓝灵儿!
“灵儿姑娘!”赢正惊喜。
蓝灵儿不答,剑指鬼罗刹,冷声道:“鬼罗刹,你的对手是我。”
鬼罗刹看清蓝灵儿,瞳孔一缩:“是你!苗疆圣女!”
“正是。”蓝灵儿剑尖微颤,“你盗我族秘典,掳我族人,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就凭你?”鬼罗刹狞笑,黑袍鼓荡,掌中黑气翻涌,“今日,就让你们一起上路!”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掌影,难分难解。蓝灵儿剑法轻灵,如穿花蝴蝶;鬼罗刹掌法阴毒,如毒蛇吐信。转眼间交手数十招,竟是不分胜负。
赢稷见鬼罗刹被缠住,大怒,催马上前,挺枪直刺赢正:“三弟,受死!”
赢正挥剑格开,两人马上交锋。赢稷枪法凌厉,赢正剑术精妙,兄弟二人,在这火光血影中,展开生死搏杀。
“赢稷,你丧心病狂,竟与幽冥堂勾结,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赢正厉喝。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赢稷狞笑,“只要杀了你,这大秦天下,就是我的!”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赢稷久疏战阵,渐渐不支。赢正看准破绽,一剑刺中他左肩。赢稷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保护二皇子!”王绾惊呼。甲士涌上,将赢稷护在中间。
赢正正要上前,忽听宫城方向传来钟声。钟声悠长,连绵不绝,响彻咸阳。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丧钟?
赢稷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挣扎站起,仰天大笑:“哈哈哈!父王驾崩了!父王驾崩了!本王是太子,是秦王了!”
赢正如遭雷击,手中剑“当啷”落地。父王……去了?
钟声仍在回荡,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厮杀停止了,所有人都望向宫城方向,神色各异。
赢稷推开搀扶的甲士,整了整衣冠,高声道:“父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乃太子,当继位为秦王!众将士听令:赢正谋逆,格杀勿论!取他首级者,封侯拜相!”
甲士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王绾、李信等大臣交换眼色,忽然齐齐下马,跪倒在地:“臣等,恭迎新王!”
有大臣带头,甲士们纷纷跪倒:“恭迎新王!”
赢稷志得意满,看向赢正,眼中满是嘲弄与狠毒:“三弟,你输了。放心,我会留你全尸,让你与父王……不,是让逆贼赢正,与先王,同葬骊山。”
赢正怔怔站着,对赢稷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望着宫城方向,望着那沉沉夜色,望着那钟声传来的地方。
父王,你真的……走了吗?
“赢正!”一声清叱将他惊醒。蓝灵儿逼退鬼罗刹,掠至他身边,急道,“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蒙毅、王贲也聚拢过来,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殿下,我们护你杀出去!”
赢正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生死相随的兄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力量。他弯腰捡起剑,握紧,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我不走。”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王尸骨未寒,逆子便欲篡位。我赢正身为大秦皇子,岂能坐视不顾?今日,我便要清君侧,正国本!”
他举剑向天,厉声道:“大秦的将士们!赢稷勾结幽冥堂,私藏军械,谋害先王,罪证确凿!你们真的要助纣为虐,背弃大秦,背弃先王吗?”
甲士们骚动起来。赢稷脸色铁青,喝道:“休听他妖言惑众!给本王杀!”
但这一次,甲士们没有动。他们看着赢正,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挺立不屈的皇子,眼中有了犹豫。
王绾见势不妙,高声道:“众将士!二皇子乃先王钦定太子,名正言顺!赢正谋逆,人人得而诛之!杀赢正者,赏万金,封彻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部分甲士动摇,缓缓举起刀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隆隆蹄声,如闷雷滚地。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长街尽头,火把如龙,一支骑兵疾驰而来,足有数千之众。当先一将,银甲白袍,长髯飘洒,正是大将军蒙恬!
“蒙恬来也!赢稷逆贼,还不受死!”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赢稷脸色惨白,颤声道:“蒙恬……你不是在北境戍边,怎会在此?”
蒙恬率军冲至,勒马立于赢正身侧,向赢正躬身:“末将蒙恬,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赢正又惊又喜:“蒙将军,你……”
“是李斯大人传信,说咸阳有变,末将便率三千铁骑,日夜兼程赶来。”蒙恬道,目光扫过赢稷及其党羽,冷如寒冰,“赢稷,你勾结幽冥堂,谋害先王,证据确凿!本将军奉先王遗诏,辅佐三皇子赢正继位,清君侧,正朝纲!尔等若识时务,速速弃械投降,或可免死。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先王遗诏?”赢稷尖叫,“不可能!父王从未立过遗诏!你这是矫诏!”
蒙恬自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当众展开:“先王遗诏在此:朕若不豫,传位于三子赢正。赢稷不肖,勾结外贼,谋逆篡位,废为庶人。朝中大臣,有附逆者,一律问罪。钦此!”
遗诏读完,全场死寂。王绾、李信等大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甲士们再无犹豫,纷纷弃械跪倒:“吾等愿奉诏,拥戴三皇子继位!”
赢稷呆呆站着,忽然狂笑:“假的!都是假的!我才是太子!我才是秦王!”
他状若疯癫,夺过一把刀,向赢正扑来。蒙恬冷哼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赢稷胸口。
赢稷踉跄一步,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又抬头看看赢正,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缓缓倒下。
“皇兄!”赢正惊呼,欲上前,却被蒙恬拦住。
“殿下,逆贼已伏诛,不必怜悯。”蒙恬沉声道。
赢正看着赢稷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与他争斗多年的皇兄,这个欲置他于死地的对手,就这样死了。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殿下,”蒙恬低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刻入宫,主持大局。”
赢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点头:“有劳将军。”
他翻身上马,在蒙恬、蒙毅、王贲等将领簇拥下,向宫城而去。身后,是跪倒一地的甲士,是熊熊燃烧的火把,是渐渐泛白的天际。
这一夜,咸阳城血流成河。这一夜,大秦的天,变了。
三日后,赢正在咸阳宫登基,是为秦昭王。追尊先王为秦庄襄王,尊生母为太后。封赏功臣:蒙恬为大将军,掌全国兵权;蒙毅为卫尉,掌宫禁护卫;王贲为郎中令,掌宫廷侍卫;李斯为丞相,总揽朝政。
清算逆党:左丞相王绾、卫尉李信、典客胡毋敬等三十余大臣,以附逆罪下狱,或斩或流,党羽清洗一空。幽冥堂余孽,由蓝灵儿、阿萝率苗疆高手协助清剿,鬼罗刹负伤逃逸,不知所踪。
赵高在狱中自尽,赵成等家眷流放边疆。赢稷以庶人礼下葬,不设陵寝,不入宗庙。
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半月之后。
这日黄昏,赢正(现应称秦昭王)独坐章台宫,批阅奏章。自登基以来,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皆在理政。先王留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朝中党争虽平,但人心未附;边境匈奴虎视眈眈,屡屡犯边;民间赋税沉重,怨声载道。
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陛下,该用膳了。”轻柔的声音响起。柳青端着食盒进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
自赢正登基,柳青便以医女身份留在宫中,照料他的起居。赢正多次要封她为后,她皆婉拒,说等朝局稳定再说。
“放那儿吧。”赢正揉了揉眉心,继续批阅奏章。
柳青将食盒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按摩太阳穴:“又头疼了?你每日这般劳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赢正握住她的手,轻叹:“国事繁杂,不得不为。等忙过这阵,便好了。”
柳青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阿萝和灵儿姑娘明日要回苗疆了,你可要见见她们?”
赢正点头:“自然要见。她们助我良多,我还没有好好谢过她们。”
“谢礼我已备好,是些金银绸缎,还有药材种子。阿萝说,苗疆缺医少药,这些种子,可解燃眉之急。”柳青道,“还有,我让阿萝带信给白苗族长,解释阿兰之事,并承诺大秦与苗疆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你想得周到。”赢正欣慰一笑,随即想起一事,“阿兰姑娘如何了?”
“伤势已大好,只是心中创伤,需时间平复。灵儿姑娘说,要带她回苗疆,与家人团聚。”柳青道,“对了,夏太医说,蓝婆婆的毒已解,只是年事已高,需好生将养。灵儿姑娘想在咸阳开一家医馆,一面行医,一面照料婆婆。”
“这是好事。”赢正点头,“你告诉灵儿姑娘,医馆所需,一应供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柳青应下,犹豫片刻,低声道,“还有一事……太后昨日召见我,问起你我的婚事。”
赢正放下笔,看着她:“你怎么说?”
“我说……全凭陛下做主。”柳青低头,脸颊微红。
赢正笑了,将她揽入怀中:“那便下月完婚。我要诏告天下,立你为后,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赢正的妻子,是大秦的国母。”
柳青靠在他怀中,心中甜蜜,却也有忧虑:“可是朝中大臣……”
“朝中大臣,自有我去说。”赢正柔声道,“我赢正能坐在这王位上,你功不可没。若非你一路相伴,我早已死在苗疆。这后位,非你莫属。”
柳青不再多言,只静静靠着他。窗外,夕阳西下,将咸阳宫镀上一层金辉。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太平人间的声音。
“陛下,”柳青忽然道,“我今日出宫,见城中百姓已在准备年货。再过一月,便是新年了。”
“是啊,新年了。”赢正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但终究,都过去了。”
“新的一年,会更好吗?”
“会的。”赢正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我会让大秦,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对父王的承诺,也是对天下人的承诺。”
柳青抬头看他,见他眼中映着夕阳,明亮而坚定。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是一个好君王。而她,会陪在他身边,看这大秦江山,在他的治理下,走向繁荣与昌盛。
“我信你。”她轻声道。
第295章 国计和民生
登基大典的余韵尚未散去,咸阳宫里已是一派肃然。赢正端坐于章台宫御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每一卷都关乎国计民生。烛火摇曳,映着他日渐清瘦却更显坚毅的面容。
“陛下,蒙毅将军求见。”内侍低声禀报。
“宣。”赢正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蒙毅一身戎装步入殿中,行礼后神色凝重:“陛下,北境急报。匈奴左贤王部集结三万骑兵,犯我云中郡,已连破三寨,守将李牧战死。”
赢正霍然起身:“李牧将军战死了?”
“是。匈奴此次来势汹汹,所用战术与以往不同,似有高人指点。”蒙毅呈上军报,“蒙恬将军已率部北上驰援,但恐兵力不足。匈奴若破云中,则雁门危矣,雁门若失,匈奴铁骑旬日可抵咸阳。”
赢正展开军报,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匈奴此番进犯,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值大秦权力更迭,朝局未稳。更可疑的是,军报中提到匈奴军中似有中原人身影,所用攻城器械,竟与秦军制式颇为相似。
“陛下,”蒙毅低声道,“蒙恬将军在信末附言,请陛下彻查军械库。去岁拨往北境的五百张强弩,至今未到。”
赢正瞳孔一缩。赵高伏诛后,他命人清点廷尉府及稷下宫,发现缺失的军械远不止土地庙中搜出的那些。原以为是赢稷为篡位私藏的兵器,如今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传李斯、王贲。”赢正沉声道。
不多时,李斯与王贲匆匆入宫。赢正将北境军情告知,李斯捋须沉吟:“陛下,此事蹊跷。匈奴善骑射,不擅攻城,此次竟能连破三寨,必有中原人相助。而失踪的军械……”
“朕怀疑,朝中仍有赢稷余党,且与匈奴勾结。”赢正目光如刀,“赵高虽死,但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赢稷倒台,这些人转入地下,仍在兴风作浪。”
王贲年轻气盛,怒道:“这些乱臣贼子,当真该死!陛下,请给末将五千精兵,末将定将这些人揪出来!”
“不可打草惊蛇。”李斯摇头,“敌暗我明,若大张旗鼓搜查,反会令其隐藏更深。为今之计,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赢正颔首:“丞相有何良策?”
“陛下可下诏,称先王驾崩,国丧期间,减免北境三郡赋税,并派钦差前往抚民。钦差队伍中,暗藏玄机。”李斯道,“同时,秘密调查近三年军械调拨记录,尤其是流向北境的物资。凡有疑点者,暗中监控,顺藤摸瓜。”
“丞相此计甚妙。”赢正思忖片刻,“只是这钦差人选……”
“臣愿往。”李斯躬身。
赢正摇头:“丞相坐镇中枢,不可轻离。朕另有人选。”他看向王贲,“王将军,你可敢担此重任?”
王贲单膝跪地:“末将万死不辞!”
“好。”赢正起身,“朕封你为北境抚民使,三日后出发。明面上,你率百人卫队,携带钱粮,抚慰边民。暗地里,朕会派黑冰台密探随行,由你统辖,彻查军械失踪案及匈奴军中汉奸一事。”
“黑冰台?”王贲一怔。那是直属于秦王的神秘组织,专司情报、暗杀,历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赢正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刻“黑冰”二字:“见此令如见朕,北境文武官员,皆听你调遣。若有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王贲双手接过令牌,只觉重如千钧:“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记住,”赢正按住他的肩,“此事关乎国本,务必谨慎。若有需要,可直接与蒙恬将军联络,他已得密令,会全力配合你。”
“末将明白!”
王贲退下后,赢正对李斯道:“丞相,朝中清洗之事,需加快进行。但切忌操之过急,以免逼得狗急跳墙。”
“臣遵旨。”李斯道,“另外,臣有一事奏请。赢稷虽废,但其母族郑氏、妻族芈氏,在朝在野仍有不小势力。郑氏多出武将,掌陇西兵权;芈氏多出文臣,在楚地根基深厚。若处理不当,恐生变乱。”
赢正默然。郑妃乃先王宠妃,其兄郑安平现任陇西都尉,掌三万边军。芈氏更是楚国贵族,虽臣服大秦多年,但在楚地仍是一呼百应。这两家,确是心腹大患。
“郑安平那边,朕已下诏,调他回京任卫尉丞,明升暗降。他若奉诏,便是识时务;若不奉诏……”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不介意多走一程陇西。”
“那芈氏?”
“芈氏与楚国王室有亲,动之恐激怒楚国。”赢正沉吟,“眼下北有匈奴,不宜再与楚国交恶。可先安抚,待北境平定,再作计较。”
李斯点头:“陛下圣明。只是臣听闻,芈氏子弟多与幽冥堂有染。赢稷在时,幽冥堂在楚地活动猖獗,恐非偶然。”
赢正心中一动。是了,幽冥堂。鬼罗刹虽逃,但幽冥堂根基未损。这个神秘组织,与赢稷勾结,与匈奴暗通,如今又牵扯芈氏……当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幽冥堂之事,朕自有安排。”赢正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丞相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臣告退。”
李斯离去后,赢正独坐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提起笔,想继续批阅奏章,却心烦意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忽然,殿顶传来轻微响动。赢正神色一凛,手按剑柄,沉声道:“何人?”
一道黑影如燕掠下,单膝跪地:“黑冰台玄字三号,参见陛下。”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双手呈上一卷帛书:“苗疆急报。”
赢正接过展开,越看脸色越沉。帛书是蓝灵儿所写,用苗文与秦文双语书写,言简意赅:
“陛下亲启:灵儿与阿萝已返苗疆,阿兰平安归家,白苗族感念陛下恩德,愿永结盟好。然途中遇袭,刺客所用武功,疑似幽冥堂余孽。灵儿追查发现,幽冥堂在楚地设有分坛,与芈氏往来密切。另,阿兰透露一秘辛:鬼罗刹所盗《蛊神秘典》残卷,记载一种控心蛊,可操控人心,为其所用。此蛊需以王室血脉为引,灵儿怀疑,先王病重,或与此有关。事关重大,特密报陛下,万望珍重。蓝灵儿敬上。”
控心蛊?王室血脉?
赢正浑身发冷。父王病重时,太医查不出病因,只道是年事已高,积劳成疾。难道……难道父王是中了蛊?
是了,赢稷曾多次入宫侍疾,若他在父王饮食中下蛊……
赢正猛地起身,在殿中踱步。若真如此,赢稷之罪,罄竹难书!弑父篡位,天地不容!
“陛下,”黑衣人低声道,“蓝姑娘信中还说,控心蛊虽可操控人心,但中蛊者并非全无知觉。先王若真中蛊,临终前必有异状。可查验先王遗物,或有所获。”
赢正深吸一口气:“你即刻去骊山陵,以朕之命,开先王棺椁。”
黑衣人一震:“陛下,先王已入土为安,开棺验尸,恐遭非议……”
“顾不了那么多了。”赢正咬牙,“若父王真是被人害死,朕身为人子,岂能让他冤沉地下?此事秘密进行,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遵命。”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赢正跌坐椅中,只觉浑身冰凉。若父王真是中蛊而死,那下蛊之人,除了赢稷,还有谁?不,赢稷虽狠毒,但不懂蛊术。必是幽冥堂出手,鬼罗刹亲为。
鬼罗刹……芈氏……匈奴……
一个个名字在赢正脑中串联,渐渐拼凑出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早已将大秦笼罩。而他,不过是刚刚撕开一角。
“陛下,”柳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夜深了,该歇息了。”
赢正收敛心神:“进来吧。”
柳青端着一碗羹汤入内,见他面色不佳,柔声道:“又遇到难事了?”
赢正将蓝灵儿的信递给她。柳青看完,脸色煞白:“控心蛊……这、这怎么可能……”
“灵儿不会妄言。”赢正沉声道,“朕已派人去查。若真如此……”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柳青握住他的手,只觉冰冷彻骨。她将羹汤递到他唇边:“无论如何,先保重身子。你若倒了,这大秦怎么办?”
赢正勉强喝了一口,忽然道:“青儿,你可还记得,父王病重前,有何异状?”
柳青蹙眉回想:“先王病重前三个月,忽然嗜甜,尤爱蜂蜜。太医说年老之人嗜甜是常事,便未深究。后来,先王性情大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常常独自垂泪,说对不起谁……糊涂时,则对二皇子言听计从。”
“嗜甜……”赢正眼中精光一闪,“蛊虫嗜甜,尤其是蜂蜜!父王定是中了蛊,下蛊之人利用蜂蜜投毒!”
“可先王饮食皆经试毒,若有毒,试毒内侍怎会无恙?”
“控心蛊或许只对特定血脉有效。”赢正越想越心惊,“下蛊之人,必是能接近父王饮食的亲信。青儿,你速去查,先王病重期间,谁负责饮食,尤其是蜂蜜来源。”
“我这就去。”柳青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他,“你也别太劳累,我很快回来。”
柳青离去后,赢正再无睡意。他踱步至窗前,望着沉沉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眼睛,注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咸阳宫。
“陛下,”内侍又在门外禀报,“太后宫中来人了,说太后凤体欠安,请陛下过去一趟。”
赢正眉头一皱。郑妃自赢稷死后,一病不起,他虽尊其为太后,但心中芥蒂难消。此时召见,不知何意。
“知道了,朕这就去。”
长乐宫中,药香弥漫。郑太后半卧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半月,已憔悴得不成人形。见赢正进来,她挣扎欲起,赢正上前按住:“太后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郑太后看着他,眼中泪水滚落:“正儿……不,陛下。哀家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太后请讲。”
“稷儿已死,是他罪有应得。哀家不敢求情。”郑太后泣道,“只求陛下,饶过郑氏一族。哀家兄长郑安平,对陛下绝无二心。他镇守陇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准他卸甲归田,安度晚年。”
赢正沉默。郑安平手握兵权,若真有异心,必是心腹大患。但眼下北境告急,不宜再动干戈。
“太后放心,”赢正缓缓道,“郑都尉乃国家栋梁,朕已下诏,调他回京任职。只要他奉诏,朕保郑氏一族平安。”
郑太后松了口气,却又忧心忡忡:“只是安平性子倔强,恐不愿离了陇西……”
“太后可修书一封,陈明利害。”赢正道,“眼下北境不安,匈奴犯边,若国内再起纷争,大秦危矣。郑都尉是明白人,当知轻重。”
郑太后点头:“哀家这就写信。”她看着赢正,欲言又止。
“太后还有事?”
“稷儿……稷儿虽不肖,但毕竟是哀家骨肉。”郑太后泪如雨下,“他犯下大错,死有余辜。只求陛下开恩,准哀家在他坟前上一炷香,全了这母子情分。”
赢正心中复杂。郑太后固然偏宠赢稷,但舐犊之情,人皆有之。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心中一软。
“朕准了。明日朕派人护送太后去骊山。”
郑太后感激涕零:“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离开长乐宫,已是子夜。赢正走在宫道上,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忽然,他脚步一顿,侧身闪入廊柱后。
前方假山旁,两个内侍正在低语。其中一人声音尖细,正是郑太后身边的老太监。
“太后也真是,二皇子都死了,还惦记着上坟。要我说,陛下能留她性命,已是开恩了。”
另一人低声道:“你懂什么。太后这是以退为进,先示弱,保全郑家。等风头过了,再图后计。”
“后计?还能有什么后计?二皇子党羽都清洗干净了,连赵高都自尽了……”
“哼,赵高算什么。真正的……”声音忽然压低,赢正听不真切。他屏息凝神,运功于耳,方听清下半句:“真正的势力,在楚地呢。芈家那位,可是个厉害角色……”
赢正心中一震。芈家?太后与芈家有联系?
正待再听,那两个太监已分开,各自离去。赢正悄无声息跟上那老太监,见他七拐八绕,竟出了长乐宫,往冷宫方向去了。
冷宫荒废多年,野草丛生,狐鼠出没。老太监在断壁残垣间穿行,来到一口枯井旁,左右张望,见无人,竟纵身跃入井中。
赢正悄然靠近,俯身井口,只见井下有微光透出,隐约有人声。他略一沉吟,也跃入井中。
井壁有落脚之处,似是人工开凿。下落三丈,便见一侧有洞口,内有火光。赢正屏息潜行,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密室,方圆三丈,陈设简陋,却有一桌一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老太监背对着他,正在写信。
“太后糊涂,此时怎能示弱?当联络芈家,里应外合,方是上策。”老太监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陛下年轻,根基未稳,正是良机。若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想动手就难了……”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上前,一掌切在老太监后颈。老太监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赢正捡起他写的信,越看越心惊。信中,老太监以郑太后口吻,联络芈氏家主芈槐,称愿为内应,助芈氏起事,事成之后,割让楚地三郡,并立芈氏女为后。
“好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赢正怒火中烧,一脚踢在老太监身上。老太监吃痛醒转,见是赢正,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饶命!奴才……奴才是被逼的!”
“被谁所逼?”
“是……是芈家。他们抓了奴才的孙儿,逼奴才为间。奴才若不从,他们就要杀奴才全家……”老太监磕头如捣蒜。
赢正冷笑:“所以你就背叛主子,背叛大秦?”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老太监涕泪横流,“奴才愿戴罪立功,供出芈家在咸阳的暗桩,只求陛下饶奴才全家性命!”
赢正盯着他,良久,缓缓道:“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如实招来,朕可饶你不死。但你孙儿……”
“奴才明白!芈家心狠手辣,孙儿落入他们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奴才只求陛下,若有机会,救救我那苦命的孙儿……”老太监老泪纵横。
赢正命人将老太监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回到章台宫时,天已微亮。柳青候在殿中,见他回来,忙迎上来。
“如何?”
赢正将密室之事说了,柳青倒吸一口凉气:“芈家好大的胆子!陛下,此事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朕知道。”赢正疲惫地坐下,“可眼下北境战事吃紧,若再对芈家用兵,恐两面受敌。”
“未必用兵。”柳青沉吟,“芈家之所以敢生二心,无非是觉得陛下年轻,根基不稳。若陛下能示之以威,怀之以德,或可化解。”
“如何示威?如何怀德?”
“芈家与幽冥堂勾结,陛下可派高手潜入楚地,剿灭幽冥堂分坛,斩其羽翼,此为示威。”柳青道,“同时,下诏褒奖芈氏历代功勋,并选芈家适龄女子入宫,许以妃位,此为怀德。软硬兼施,芈家若识时务,自会收敛。若不识抬举……”她眼中寒光一闪,“等北境平定,再收拾不迟。”
赢正凝视柳青,忽然笑了:“青儿,你若为男子,必是宰辅之才。”
柳青脸一红:“我也是瞎说,陛下莫要取笑。”
“不,你说得对。”赢正起身,走到窗前。东方既白,晨曦初露,新的一天开始了。“先处理北境之事,再解决芈家。至于幽冥堂……”他望向南方,那是楚地的方向,“朕会让他们知道,与大秦为敌,是什么下场。”
“陛下,”柳青轻声道,“你一夜未眠,歇息片刻吧。朝会还有一个时辰,我让御膳房备些早膳。”
赢正摇头:“朕不困。你去传李斯、蒙毅,朕有要事相商。”
“陛下……”
“去吧。”赢正转身,眼中虽有血丝,却神光湛然,“朕既坐了这个位置,就要担起这个责任。匈奴犯边,内贼未清,朕岂能安寝?”
柳青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看着他日渐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她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她的赢正,更是大秦的王,天下人的君。
“我去传膳,你也用些。”她柔声道,转身离去。
赢正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晨光穿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那身玄色龙袍镀上一层金边。
第296章 浩浩又荡荡
三日后的清晨,王贲率领百人卫队,押送着三十车钱粮,浩浩荡荡出咸阳北门。队伍中,有十名看似普通随从的黑衣人,正是黑冰台密探。为首者代号“影”,是黑冰台地字一号杀手,武功深不可测。
“将军,此去北境千里,路途艰险,务必小心。”影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摩擦。
王贲策马在前,闻言点头:“影先生放心,王某虽年轻,却也历经战阵。倒是诸位,此行要隐匿身份,暗中行事,委屈了。”
“为陛下分忧,何来委屈。”影淡淡道,兜帽下的双眼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山林,“倒是将军,明面上是抚民使,实则是追查军械、揪出内鬼,这担子不轻。”
“正是如此,才需诸位相助。”王贲紧了紧缰绳,“陛下赐我黑冰令,便是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队伍出城三十里,在一处驿站歇脚。驿丞早已备好热汤饭食,王贲正用饭时,忽听驿外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
亲兵来报:“将军,外面有一老一少,说是从云中郡逃难来的,想讨口饭吃。驿卒要赶他们走,起了争执。”
王贲起身出驿,只见驿门外,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护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与驿卒推搡。那少年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倔强。
“住手!”王贲喝止驿卒,上前问道,“老人家从云中郡来?”
老者见王贲身着官服,慌忙跪下:“军爷,小老儿确是云中郡人。匈奴破寨,儿子战死,儿媳被掳,只剩我与孙儿逃出。一路乞讨至此,求军爷赏口吃的……”
王贲心中一酸。北境战乱,最苦的永远是百姓。他吩咐亲兵:“取些干粮和银钱来。”又对老者道,“老人家,云中郡如今情势如何?”
老者接过干粮,千恩万谢,才道:“匈奴来得突然,李牧将军虽奋力抵抗,但匈奴军中似有高人,用咱们秦军的攻城器械破寨。最可恨的是,有汉奸带路,专攻守备薄弱处。小老儿听说,匈奴左贤王帐下,有个中原军师,姓徐,会用兵,懂器械,李牧将军就是中了他的埋伏……”
“姓徐的军师?”王贲与影对视一眼,“可知具体名讳?”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那军师四十来岁,左脸有疤,说话带陇西口音。”
陇西口音?王贲心中一动。陇西是郑氏地盘,郑安平的老家。难道……
“老人家可还记得那军师长相?”
老者摇头:“小老儿没见过,是听寨中逃出的军爷说的。对了,那军爷还说,匈奴用的强弩,和秦军制式一模一样,射程远,力道大,咱们的盾牌根本挡不住。”
王贲面色凝重。秦军强弩乃机密,匈奴如何得来?必是有人私贩军械!
他让亲兵安置祖孙二人,回到驿站内室,与影密谈。
“影先生怎么看?”
“左脸有疤,陇西口音,懂军械,会用兵。”影缓缓道,“三年前,陇西军中有个姓徐的校尉,因私自倒卖军械被革职,脸上留了道疤,从此下落不明。若真是他,此事必与郑氏有关。”
“郑安平?”王贲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太后的兄长,陛下已下诏调他回京,他敢抗旨?”
“若真与匈奴勾结,抗旨算什么。”影冷笑,“郑氏在陇西经营三代,根深蒂固。郑安平掌三万边军,若真反了,蒙恬将军两面受敌,北境危矣。”
王贲霍然起身:“我这就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请陛下早作决断。”
“不急。”影按住他,“无凭无据,仅凭难民一面之词,动不了郑安平。况且,若他真有反心,此刻必已警觉。咱们此行,须暗中查证,拿到铁证,方可一击必中。”
“可若他真与匈奴勾结,匈奴破云中、雁门,直逼咸阳,如何是好?”
“所以陛下才派我们来。”影眼中寒光一闪,“查明军械去向,斩断匈奴臂助。至于郑安平……若他真反,自有蒙恬将军对付。陇西军虽有三万,但蒙恬将军麾下三十万百战之师,岂是易与?”
王贲这才稍稍安心。他虽是勇将,但毕竟年轻,于这等错综复杂的权谋斗争,经验尚浅。有黑冰台相助,方能成事。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北上。越往北,景象越是荒凉。时值深秋,草木枯黄,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偶尔见到的百姓,也是面有菜色,眼神惶恐。
“匈奴连年犯边,边民苦不堪言。”王贲叹道,“陛下初登基,便逢此大难,真是……”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影淡淡道,“陛下少年英主,若能平定北境,肃清朝堂,大秦必迎来盛世。”
王贲点头,心中豪气顿生。是啊,陛下以弱冠之龄,扳倒赢稷,诛杀赵高,何等英武。自己受陛下重托,岂能辜负?
又行三日,进入上郡地界。上郡守将乃是王贲族叔王陵,闻侄儿到来,亲出十里相迎。
“贲儿!”王陵年约四旬,虎背熊腰,声如洪钟,“一别三年,都长这么高了!听说你在咸阳立了大功,陛下封你为抚民使,好啊,给咱们老王家争光!”
王贲下马行礼:“叔父!”
叔侄相见,分外亲热。入城后,王陵设宴接风,席间,王贲屏退左右,低声说明来意。
“查军械?”王陵脸色一变,“贲儿,此事非同小可。不瞒你说,上月我也收到北境急报,说匈奴用秦弩破寨,就觉蹊跷。咱们大秦的军械,怎会落到匈奴手里?”
“叔父可知,近年来可有军械失踪?”
王陵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有。去岁,陇西军械库曾报失一批强弩,约三百张。上报朝廷后,不了了之。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军械库重地,岂会轻易失窃?但那是郑安平的地盘,我也不好深究。”
“郑安平……”王贲眼中寒光一闪,“叔父,我此行奉陛下密旨,彻查此事。您在上郡多年,可曾发现郑氏有不臣之举?”
王陵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郑安平此人,骄横跋扈,将陇西视为自家地盘。朝廷政令,合意的就执行,不合意的就阳奉阴违。去岁陛下登基,他连贺表都迟了半月才送。这还不算,我听说,他暗中与匈奴有贸易往来,用粮食、铁器换马匹、毛皮。”
“私通匈奴?”王贲拍案而起,“他好大的胆子!”
“嘘——”王陵忙按住他,“无凭无据,不可妄言。郑氏在朝在野势力庞大,太后尚在,动他不得。除非……”他看向王贲,“你有铁证。”
王贲冷静下来:“叔父说得是。我此去北境,就是要找这铁证。只是,若郑安平真与匈奴勾结,匈奴此次犯边,他会不会……”
“里应外合?”王陵神色凝重,“不无可能。若真如此,北境危矣。贲儿,你打算如何?”
“先去云中,与蒙恬将军会合,查明军械去向。同时,暗中查访那姓徐的军师。若真是当年陇西那个徐校尉,郑安平脱不了干系。”
“好!”王陵道,“我拨五百精兵给你,护你周全。另外,我在北境有些老部下,可为你暗中查访。记住,此事机密,万不可打草惊蛇。”
“多谢叔父!”
当夜,王贲与影密议。影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姓徐的军师,此人是关键人证。若能生擒,便可撬开他的嘴,供出幕后主使。
“可匈奴大营守卫森严,如何擒人?”
“此事交给我。”影道,“黑冰台最擅潜行暗杀。将军只管明面抚民,吸引注意,我自会设法入敌营探查。”
“太危险了!匈奴大营数万铁骑,万一……”
“将军放心,黑冰台行事,自有分寸。”影淡淡道,“三日后,我们到云中郡。将军可见机行事。”
王贲知黑冰台手段,不再多言。次日一早,队伍离开上郡,继续北上。越接近北境,战争气息越浓。沿途可见逃难的百姓,携家带口,往南迁徙。有时还能遇见溃散的秦军,衣衫褴褛,丢盔弃甲。
王贲拦住一队溃兵,问明情况,方知云中郡已失守大半,蒙恬将军虽率援军赶到,但匈奴兵力占优,且熟悉地形,秦军作战颇为吃力。
“匈奴怎么熟悉地形?”王贲追问。
“有汉奸带路!”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愤愤道,“那狗贼对云中的山川地形了如指掌,专带匈奴走小路,绕到咱们背后偷袭。李牧将军就是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的!”
“可知那汉奸是谁?”
“都叫他徐先生,左脸有道疤,看着像军人出身。他娘的,好好的秦人不做,去做匈奴的狗!”
果然是那姓徐的!王贲怒火中烧,强自镇定,安抚溃兵,让他们归队休整。
又行两日,终于抵达云中郡治所云中城。此时的云中城,已是一片战备景象。城墙加固,城门紧闭,城外营寨连绵,蒙恬的援军已到,与守军会合,共约五万人。
王贲亮明身份,入城拜见蒙恬。蒙恬正在帅府与诸将议事,见王贲到来,大喜过望。
“王将军!陛下终于派援军来了?”
王贲苦笑:“蒙将军,末将此行,明为抚民,实为查案。”他将黑冰令和赢正密旨呈上。
蒙恬看罢,神色凝重:“陛下圣明。我军与匈奴交战数场,发现匈奴所用器械,确是我大秦制式。尤其是强弩,与三年前拨给北境的那批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怀疑军械库有问题,但战事吃紧,无暇深究。”
“将军可知,那批强弩为何会落入匈奴之手?”
蒙恬屏退左右,低声道:“我暗中查过,那批强弩从咸阳武库拨出,经陇西转运至北境。在陇西地界,曾‘遭遇马贼’,损失三百张。当时负责押运的,是郑安平麾下都尉郑彪。”
“郑彪?郑安平的侄子?”
“正是。”蒙恬冷笑,“什么马贼,能劫走三百张强弩?分明是监守自盗。只是当时先王病重,朝局混乱,无人追查,不了了之。”
王贲心中了然。此事必是郑安平所为。他私通匈奴,盗卖军械,牟取暴利,如今更可能与匈奴勾结,图谋不轨。
“将军,陛下已下诏,调郑安平回京。若他抗旨不尊,该当如何?”
蒙恬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是谋反。我麾下三十万大军,正可清理门户。只是……”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陇西位置,“陇西地形险要,易守难攻。郑安平若据险而守,一时难以攻克。而北境匈奴虎视眈眈,我军若分兵,恐两面受敌。”
这正是赢正最担心的。王贲沉思片刻,道:“为今之计,当先破匈奴,再平内乱。但郑安平与匈奴勾结,必会掣肘。需设法稳住他,至少在我军与匈奴决战时,让他按兵不动。”
“如何稳住?”
“陛下已下诏,调他回京任卫尉丞。他可借口军务繁忙,拖延时日,但不敢公然抗旨。我可派使者前往陇西,宣旨抚慰,许以重利,麻痹其心。同时,暗中搜集他私通匈奴的证据,待北境战事平定,一举拿下。”
蒙恬点头:“此计可行。只是这使者人选……”
“末将愿往。”王贲道,“我乃抚民使,代表陛下抚慰边关将士,去陇西名正言顺。且我年轻,郑安平必不设防,我可暗中查访。”
蒙恬打量王贲,见他目光坚定,气宇轩昂,赞道:“虎父无犬子。好,就由你去。我派一队精兵护卫,再让黑冰台暗中随行,务必小心。”
“末将领命!”
当夜,王贲与影商议。影认为,王贲明面上宣旨抚慰,吸引郑安平注意,黑冰台则暗中查访郑氏与匈奴勾结的证据。尤其是要找到郑彪,他是押运军械的负责人,必知内情。
“郑彪现在何处?”
“据探子报,郑彪上月离开陇西,说是去关中探亲,但实际去向不明。”影道,“我怀疑,他可能去了匈奴大营。那姓徐的军师若真是当年徐校尉,与郑彪必有关联。”
“所以,关键还在那徐军师身上。”
“正是。将军去陇西,我去匈奴大营,双管齐下。”
“太危险了!”王贲再次反对,“匈奴大营数万兵马,你孤身一人,如何行事?”
影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王贲只觉颈后一凉,一柄短剑已架在脖子上。
“将军现在觉得,我能行吗?”
王贲骇然。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凡,竟未看清影是如何移动的。黑冰台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神技,王某佩服。只是匈奴大营非同小可,先生务必小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影收回短剑,“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在云中城西二十里的土地庙留下记号。将军从陇西回来,可去那里查看。”
“好!”
次日,王贲率百人卫队,离开云中,往西向陇西进发。影则换了一身匈奴服饰,混入一队匈奴商队,往北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说王贲。陇西地处边陲,民风彪悍,郑氏在此经营三代,根深蒂固。郑安平的都尉府设在狄道城,城墙高厚,守备森严。
王贲一行到狄道时,郑安平亲出城门迎接。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满面虬髯,一双虎目精光四射,确有边关大将的威仪。
“王将军少年英雄,老夫久仰大名!”郑安平声如洪钟,热情地握住王贲的手,“陛下派将军抚慰边关,老夫代陇西将士,谢陛下隆恩!”
王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郑都尉镇守边关,劳苦功高,陛下常挂念。此次特命末将前来,一是宣旨,二是抚军。”
“哦?陛下有旨?”郑安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恢复如常,“请将军入府宣旨。”
都尉府大堂,王贲宣读圣旨。诏书中褒奖郑安平戍边之功,升其为卫尉丞,即日回京赴任。陇西军务,暂由副将代理。
郑安平听完,面色不变,躬身道:“臣郑安平,领旨谢恩。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下匈奴犯边,北境不宁。陇西虽非前线,但亦需防备。臣若此时离任,恐军心有变。可否容臣稍作安排,待北境战事平息,再回京赴任?”
王贲早料到此着,笑道:“都尉忠心为国,陛下自然体谅。陛下有口谕,都尉可酌情处置,但最迟不得超过三月。毕竟卫尉丞掌管宫禁宿卫,职责重大,不宜久悬。”
“三个月……”郑安平沉吟片刻,笑道,“够了。请将军回禀陛下,臣三月内,必回京复命。”
“如此甚好。”王贲道,“另外,陛下知边关艰苦,特拨钱粮抚军。末将带来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请都尉分发将士,以慰辛劳。”
郑安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掩饰得很好:“陛下厚恩,臣代将士们叩谢!”
宣旨完毕,郑安平设宴款待。席间,他频频敬酒,言语间试探王贲来意。王贲只说是奉旨抚民,顺便体察边关防务,绝口不提军械之事。
酒过三巡,王贲故作随意道:“都尉戍边多年,可曾与匈奴交手?”
郑安平叹道:“交手多次。匈奴来去如风,善骑射,不好对付。不过陇西地势险要,他们占不到便宜。”
“听说此次匈奴犯边,军中似有中原人相助?”
郑安平手中酒杯一顿,旋即笑道:“谣言罢了。匈奴野蛮,岂会用我中原人?纵有一二败类,也成不了气候。”
“也是。”王贲点头,“我大秦将士忠勇,怎会投敌?来,都尉,再饮一杯!”
宴毕,郑安平安排王贲在府中歇息。王贲回到客房,屏退左右,仔细回想今日所见。郑安平老奸巨猾,滴水不漏,但听到“中原人”时那一顿,已露破绽。此人心中有鬼。
夜深人静,王贲换上衣衫,潜出客房,在都尉府中探查。都尉府占地颇广,庭院深深,守卫森严。但王贲武功不弱,加之黑冰台传授的潜行术,倒也如入无人之境。
他先到书房,翻查文书,但并无发现。又到军械库,见库中弓弩刀枪,一应俱全,但数量与账册对不上,明显有亏空。他暗中记下,继续探查。
行至后院,忽闻厢房中有人说话。王贲隐在暗处,屏息静听。
“……大哥也太小心了。那王贲乳臭未干,懂什么?应付过去就是了。”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你懂什么!”另一个阴沉的声音道,“王贲虽年轻,却是王翦之子,蒙恬亲信,深受陛下信任。他此来,明为宣旨,实为查探。白日宴上,他故意问起匈奴军中汉奸,分明是起疑了。”
王贲心中一凛。这声音,正是郑安平。
“疑就疑,他能怎样?咱们在陇西经营三代,根深蒂固,他还敢动手不成?”
“糊涂!如今陛下已疑心咱们,下诏调我回京,这是明升暗降。我若抗旨,便是谋反;若奉旨,便是自投罗网。为今之计,只有……”
声音忽然压低。王贲运功于耳,凝神细听。
“……与左贤王约定,下月初五,他佯攻雁门,吸引蒙恬主力。我则率陇西军南下,直取咸阳。事成之后,划秦岭以北归匈奴,以南归我。届时,我登基为帝,封你为秦王,共享天下。”
“大哥英明!只是,太后怎么办?她毕竟是你妹妹……”
“妇人之仁!她眼中只有赢稷那个逆子,何曾想过郑家?赢稷死了,她病恹恹的,不成气候。事成之后,尊她为太后,养在深宫便是。”
王贲听得心惊肉跳。郑安平竟真要反!而且与匈奴勾结,约定下月初五起事。今日已是廿三,离初五仅剩十二天!
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
他正欲离开,忽听郑安平喝道:“谁?!”
王贲一惊,知自己气息外泄,被发现了。他身形急退,但郑安平已破窗而出,一刀劈来。
“好贼子,竟敢偷听!”郑安平刀势凌厉,招招夺命。
王贲拔剑相迎,两人在院中激战。郑安平不愧边关大将,刀法刚猛,力大招沉。王贲虽年轻,但得王家真传,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
但打斗声惊动守卫,一时间,数十名护卫涌入院中,将王贲团团围住。
“王贲,你深夜窥探,意欲何为?”郑安平持刀而立,冷笑道,“可是奉了陛下之命,来查老夫?”
王贲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索性豁出去了:“郑安平,你私通匈奴,盗卖军械,图谋造反,该当何罪!”
“哈哈哈!”郑安平大笑,“黄口小儿,血口喷人!老夫戍边多年,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来人,将此贼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护卫一拥而上。王贲挥剑力战,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不支。眼看就要被擒,忽然,数道黑影从天而降,剑光闪处,数名护卫倒地。
“黑冰台!”郑安平脸色大变。
来人正是影留下的黑冰台密探。为首者沉声道:“将军快走,我等断后!”
王贲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虚晃一剑,纵身跃上墙头。郑安平欲追,被黑冰台密探拦住。这些密探武功高强,且悍不畏死,郑安平一时难以脱身。
王贲逃出都尉府,不敢停留,直奔城门。但郑安平已传令紧闭城门,全城搜捕。王贲无奈,只得躲入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见他满身是血,大惊失色。王贲亮出黑冰令:“我乃陛下钦差,郑安平谋反,速帮我出城!”
掌柜是黑冰台暗桩,见状不敢怠慢,将王贲藏入地窖,又安排人手,准备助他出城。
地窖中,王贲包扎伤口,心急如焚。郑安平下月初五就要起事,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但城门已闭,如何出城?
正焦急时,掌柜下来,低声道:“将军,有个法子。每日清晨,有粪车出城倾倒,将军可藏身粪车中,混出城去。”
王贲一怔。他出身将门,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但想到军情紧急,一咬牙:“好!”
次日清晨,王贲忍辱负重,藏入粪车。恶臭扑鼻,几欲作呕,但他强自忍耐。粪车出城时,守卫果然不愿细查,挥手放行。
出城十里,王贲从粪车中爬出,浑身污秽,但顾不得许多,直奔云中方向。他要尽快将消息传给蒙恬,早作防备。
再说影。他混入匈奴商队,顺利进入匈奴大营。匈奴大营设在云中郡北的草原上,绵延十里,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好不壮观。
影扮作商人,在营中贩卖茶叶、盐巴,暗中观察。他发现,匈奴军中果然有中原人身影,多是在工匠营,负责修理、制造攻城器械。其中一人,左脸有疤,四十来岁,正是那姓徐的军师。
影暗中跟踪,见徐军师住在中军大帐旁的一座独立营帐,守卫森严。他耐心等到深夜,用迷香迷倒守卫,潜入帐中。
徐军师正在灯下看地图,见影进来,大惊,欲呼救,影已一剑抵住他咽喉。
“别动,也别喊,否则死。”影的声音冰冷。
徐军师脸色煞白:“你、你是谁?”
“找你的人。”影低声道,“徐校尉,三年前你私卖军械,被革职查办,如何到了匈奴军中?”
徐军师浑身一颤:“你、你是朝廷的人?”
“是。郑安平让你盗卖军械给匈奴,如今又要与匈奴勾结谋反,是也不是?”
徐军师眼中闪过慌乱:“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影剑尖一送,刺破他皮肤,鲜血渗出,“郑彪已招了,你再隐瞒,只有死路一条。若肯招供,我可求陛下饶你一命。”
“彪、彪少爷招了?”徐军师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是、是郑都尉让我干的。他让我盗卖军械给匈奴,所得钱财,三七分账,他七我三。后来,他又让我投靠匈奴,做内应,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为一郡太守……”
“下月初五,郑安平与左贤王约定起事,是也不是?”
“是、是……左贤王佯攻雁门,吸引蒙恬主力。郑都尉率陇西军南下,直取咸阳……”
影又问了些细节,徐军师一一招供,与王贲听到的一般无二。影让他写下供词,画押按印。
“我、我都招了,你能保我不死?”徐军师颤抖着问。
“看陛下旨意。”影收起供词,一掌切在他后颈,将他打晕,扛在肩上,潜出营帐。
但刚出营帐,就被巡逻队发现。
“有奸细!”匈奴兵大喊,顿时,警号长鸣,整个大营骚动起来。
影将徐军师背在背上,施展轻功,向营外冲去。但匈奴兵如潮水般涌来,箭如飞蝗。他虽武功高强,但背着一个人,行动不便,左肩中了一箭。
危急时刻,忽然,一队黑衣人杀出,为首者正是王贲留下的黑冰台密探。
“影先生快走,我等断后!”
影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一点头,背着徐军师,杀出重围。黑冰台密探且战且退,但匈奴兵越聚越多,最终全部战死。
影逃出匈奴大营,不敢停留,连夜奔回云中。到云中时,已是第三日清晨,他肩头中箭,失血过多,几近昏迷。守城士兵认出他,忙开城放入。
蒙恬闻讯赶来,见影重伤,徐军师被擒,又惊又喜。忙召军医为影治伤,又提审徐军师。
徐军师已如惊弓之鸟,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与影所得供词一般无二。蒙恬听罢,拍案而起。
“好个郑安平,当真要反!”他当即下令,全军戒备,又修书急报咸阳。
恰在此时,王贲也赶回云中。他一路风餐露宿,几经波折,终于将消息带到。叔侄相见,各述经历,均是唏嘘。
“郑安平下月初五起事,今日已是廿八,只剩七日。”蒙恬神色凝重,“我已传令各军,严阵以待。但陇西军若南下,咸阳空虚,如何是好?”
王贲道:“我已让黑冰台密探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回咸阳。陛下必有安排。当务之急,是尽快击退匈奴,再回师平定郑安平之乱。”
“谈何容易。”蒙恬摇头,“匈奴左贤王麾下三万铁骑,皆是精锐。我军虽众,但骑兵不足,野战难以取胜。只能据城而守,消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退。但如此一来,必迁延时日,恐咸阳有变。”
众人一筹莫展。忽有军士来报:“将军,营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是苗疆蓝灵儿,有破敌之策。”
“蓝灵儿?”王贲一怔,“她不是在苗疆吗?”
蒙恬却大喜:“快请!”
蓝灵儿步入帅帐,一身苗装,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她向蒙恬、王贲行礼,开门见山。
“灵儿得知匈奴犯边,特从苗疆赶来相助。我有破敌之策,但需蒙将军配合。”
“姑娘请讲。”
“匈奴骑兵厉害,但战马怕一样东西。”蓝灵儿取出一只竹筒,打开,里面是一些红色粉末,“这是用苗疆特殊药材制成的药粉,撒在地上,战马闻到,就会受惊发狂,不听指挥。我可连夜在匈奴必经之路撒下药粉,待其战马惊乱,将军率军掩杀,可获全胜。”
蒙恬将信将疑:“此药可灵?”
“一试便知。”蓝灵儿自信满满,“但需在无风之夜施为,否则药粉飘散,效果不佳。今夜子时,北风稍息,正是时机。”
蒙恬与王贲对视一眼,眼下别无良策,不妨一试。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蓝灵儿率一队轻骑,悄然出城,在匈奴大营前的旷野上,撒下红色药粉。事毕,退回城中。
次日清晨,匈奴左贤王果然率军来攻。三万铁骑,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蒙恬按兵不动,待匈奴骑兵进入药粉范围,忽然下令擂鼓。鼓声震天,匈奴战马闻到药粉气味,顿时惊乱,嘶鸣不止,不受控制。骑兵阵型大乱,自相践踏。
“就是现在,杀!”蒙恬挥剑大喝。
城门大开,秦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乱作一团的匈奴军。匈奴兵猝不及防,溃不成军。左贤王见势不妙,率亲卫突围,却被王贲截住。
“左贤王,哪里走!”王贲挺枪便刺。
左贤王是匈奴猛将,挥舞弯刀力战。两人大战三十回合,王贲越战越勇,一枪刺中左贤王肩头。左贤王负伤而逃,王贲欲追,被蒙恬叫住。
“穷寇莫追,速速清理战场!”
此役,秦军大获全胜,斩首万余,俘获无数。匈奴残部溃逃三百里,不敢回头。
蒙恬犒赏三军,尤其重谢蓝灵儿。蓝灵儿却道:“将军不必谢我。灵儿此来,一是为报陛下恩德,二是有要事相告。”
“何事?”
“灵儿在楚地查探,发现幽冥堂与芈氏勾结,似有大阴谋。芈氏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恐有不轨。另,灵儿查到,鬼罗刹并未离开中原,而是潜伏在楚地,与芈氏家主芈槐往来密切。”
蒙恬和王贲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北境未平,楚地又生变,真是多事之秋。
“此事须速报陛下。”蒙恬当即修书,将北境大捷及楚地异动,八百里加急报往咸阳。
咸阳宫中,赢正接到捷报,大喜,重赏蒙恬、王贲及有功将士。但看到楚地异动,又皱起眉头。
幽冥堂、芈氏、鬼罗刹……这些毒瘤,必须尽快铲除。
“传李斯、蒙毅。”赢正沉声道。
不多时,李斯、蒙毅入宫。赢正将北境大捷及楚地异动告知,道:“北境暂安,但郑安平反心已露,必须尽快平定。楚地芈氏与幽冥堂勾结,亦不可留。二位有何良策?”
李斯沉吟道:“郑安平之乱,蒙恬将军可平定。但楚地之事,需谨慎。芈氏在楚地根深蒂固,若贸然用兵,恐激起民变。不如先派使者,责其不臣,观其反应。若芈氏服软,可徐徐图之;若其顽抗,再行征讨。”
蒙毅道:“臣愿率军前往陇西,助蒙恬将军平乱。”
赢正思忖片刻,道:“就依丞相之言。至于陇西,蒙毅,朕封你为讨逆将军,率五万精兵,即日出发,与蒙恬会合,平定郑安平之乱。记住,郑安平在陇西经营多年,颇得民心,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他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臣领旨!”
蒙毅退下后,赢正独坐殿中,手指轻叩御案。芈氏、幽冥堂、鬼罗刹……这些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再难,也要动。
“陛下,”柳青端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柔声道,“又在忧心国事?”
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你说,做一个明君,为何这么难?”
“因为明君要担天下重担,要解万民疾苦。”柳青依偎在他怀中,“但正因为难,才显可贵。陛下,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赢正心里一暖,揽住她的肩。
第297章 两派的分歧
云中城大捷的消息,很快传遍北境。蒙恬将军指挥有方,又有苗疆奇女子蓝灵儿相助,以奇计大破匈奴左贤王三万铁骑,斩首万余,俘获牛羊马匹无数。匈奴残部溃逃三百里,北境暂时安定。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帅府内,蒙恬、王贲、蓝灵儿及诸将围坐议事。案上摊着地图,蒙恬的手指划过陇西方向,神色凝重。
“郑安平下月初五就要起事,今日已是廿九,只剩六日。”蒙恬沉声道,“我军虽胜,但伤亡亦重,需休整数日。若此时南下平叛,恐力不从心。”
王贲肩头伤已包扎,但脸色仍有些苍白:“将军,郑安平在陇西经营三代,根深蒂固。陇西军虽只三万,但皆是边军精锐,且据守险要,易守难攻。若强行攻打,即便能胜,也必伤亡惨重。届时匈奴若卷土重来,北境危矣。”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蓝灵儿忽然开口。众人看向她,这苗疆女子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相助,已立下大功,此刻发言,无人敢小觑。
“蓝姑娘有何高见?”蒙恬问道。
蓝灵儿走到地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狄道城:“郑安平之乱,关键在郑安平一人。若能将此人擒杀,叛军群龙无首,自然瓦解。但狄道城守备森严,郑安平又老奸巨猾,深居简出,如何擒他?”
“姑娘的意思是……”王贲若有所思。
“调虎离山。”蓝灵儿道,“郑安平既与匈奴勾结,必关心北境战事。若我军佯装溃败,匈奴大举南下,他会不会趁机出兵,与匈奴会合?”
蒙恬眼睛一亮:“有道理!郑安平与左贤王约定,左贤王佯攻雁门,吸引我军主力。如今左贤王溃败,计划有变。若此时传来假消息,说匈奴大胜,我军溃退,郑安平必会出兵,与匈奴会师。届时,他离开狄道老巢,便有机可乘。”
“正是。”蓝灵儿点头,“但这计策需做得逼真。匈奴溃败之事,必须严密封锁,同时散布假消息,说匈奴大胜,蒙恬将军战死,秦军溃散。郑安平在陇西,距离北境数百里,消息传递需时,他难辨真假。”
王贲道:“可派细作潜入陇西,散布谣言。同时,我军佯装溃退,退守云中,紧闭城门,做出困守之态。郑安平得知,必信以为真。”
“但若他仍不出兵呢?”有将领提出疑问。
“那我们就逼他出兵。”蒙恬眼中寒光一闪,“陛下已下诏调他回京,他迟迟不动,已是不臣。我可再发一道假诏,以陛下名义,斥其抗旨不尊,命他就地卸任,由副将接掌兵权。他若接旨,便是自投罗网;若不接,便是公然抗旨,不得不反。”
“妙计!”王贲拍案,“双管齐下,由不得他不出兵。”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蒙恬下令封锁大捷消息,严密封锁云中四门,许进不许出。同时派细作潜入陇西,散布匈奴大胜、蒙恬战死的谣言。又伪造诏书,命信使送往狄道。
王贲因肩伤未愈,留在云中休养。蓝灵儿则主动请缨,前往陇西协助。她精通易容蛊术,可伪装成各色人等,最适合打探消息、散布谣言。
蒙恬本不允,但蓝灵儿道:“蒙将军,灵儿虽为女子,但自幼行走江湖,深知人心险恶。此番前往陇西,不只为助将军平叛,更为报答陛下恩情。陛下于苗疆有恩,灵儿当以死相报。”
见她言辞恳切,蒙恬终于答应,拨给她十名黑冰台密探随行。临行前,王贲将随身玉佩交给她:“蓝姑娘,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这玉佩是家传之物,可作信物。若遇危险,可持此玉佩,到陇西任何一处王家店铺求助,他们必会相助。”
蓝灵儿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心中一暖:“多谢王将军。灵儿定不负所托。”
当夜,蓝灵儿易容成老妪,带着十名伪装成商队的黑冰台密探,悄然出城,往陇西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蓝灵儿一行。他们昼伏夜出,三日后来到陇西地界。陇西多山,地势险要,狄道城更是建在两山之间的峡谷中,易守难攻。
蓝灵儿将人马分散,各自潜入城中。她扮作卖药老妪,在狄道城西市摆摊,专售跌打损伤药膏。西市靠近军营,常有兵士前来买药,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果然,不两日,她便从兵士闲谈中探知,郑安平已得知“匈奴大胜”的消息,正调兵遣将,准备出兵。但郑安平生性多疑,虽信了七八分,仍派斥候往北境查探。
蓝灵儿心知,若让斥候探得实情,计策必败。她当即联络黑冰台密探,命他们在各要道设伏,截杀郑安平派出的斥候。同时,她亲自前往都尉府附近,观察动静。
都尉府守卫森严,但难不倒蓝灵儿。她放出蛊虫,潜入府中。蛊虫细如发丝,肉眼难辨,却能传递声音影像。通过蛊虫,蓝灵儿“看”到府中情景。
郑安平正在书房,与心腹将领密议。他面色凝重,来回踱步。
“北境消息,你们怎么看?”郑安平问道。
一名络腮胡将领道:“都尉,匈奴大胜,蒙恬战死,此乃天赐良机。当按原计划,出兵南下,与左贤王会师,直取咸阳。”
另一名瘦高将领却道:“不可。蒙恬用兵如神,岂会轻易战死?此中恐有诈。且朝廷诏书已到,命都尉卸任回京,若此时出兵,便是公然谋反,再无退路。”
“退路?”络腮胡冷笑,“自都尉盗卖军械,与匈奴勾结,便已无退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出兵,待朝廷缓过气来,必会清算。届时,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郑安平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我生性谨慎,蒙恬用兵诡诈,不可不防。再等两日,若斥候回报,消息属实,便出兵。若有不实……哼,我陇西地势险要,拥兵三万,朝廷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蓝灵儿听得心惊。这郑安平果然老奸巨猾,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尽快解决那些斥候,并伪造斥候回报,让他深信不疑。
她收回蛊虫,回到落脚处,召集黑冰台密探。
“郑安平派出的斥候,共有三路,每路三人。”为首密探禀报,“我们已截杀两路,但第三路绕道而行,未能拦截。估计明日便可抵达北境。”
“明日?”蓝灵儿蹙眉,“来不及了。必须在他到达北境前,将其截杀,并伪造回报。”
“可我们已失去其行踪……”
“我有办法。”蓝灵儿取出一只竹筒,倒出几只金色蛊虫,“这是我苗疆独有的‘千里追魂蛊’,可追踪气味。你们取一件斥候的衣物来。”
密探取来一件从已杀斥候身上剥下的衣物。蓝灵儿将蛊虫放在衣物上,蛊虫嗅了嗅,振翅飞起,往西北方向而去。
“跟着它们,必能找到那路斥候。记住,要留一个活口,我有用。”
“是!”
密探领命而去。蓝灵儿则着手准备伪造斥候回报。她精于易容,更擅模仿笔迹。此前她已让密探从截杀的斥候身上搜出军情文书,仔细研究其笔迹、格式。此刻,她铺开绢帛,模仿斥候笔迹,写下“军情急报”:
“北境大捷!匈奴左贤王率三万铁骑,大破秦军于云中城外。蒙恬战死,秦军溃散百里,退守云中,闭门不出。匈奴已围城,不日可下。沿途所见,秦军尸横遍野,溃兵无数,消息属实。左贤王命都尉速速出兵,南北夹击,共取咸阳。”
写罢,她用斥候的印信盖章,又做旧处理,看起来与真报无异。然后,她静待密探消息。
次日黄昏,密探带回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原来,那路斥候行踪诡秘,绕道荒漠,但终究被“千里追魂蛊”找到。一番激战,黑冰台密探杀其两人,生擒首领。
蓝灵儿看着那斥候,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凶狠,显然是郑安平心腹。
“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斥候梗着脖子。
蓝灵儿微微一笑,取出一只紫色蛊虫,放在他手背上。蛊虫瞬间钻入皮肤,斥候只觉一阵奇痒,继而剧痛,如万蚁噬心,惨嚎起来。
“此乃‘噬心蛊’,半个时辰内,若不取出,便会钻入心脏,让你痛苦七天七夜而死。”蓝灵儿声音轻柔,却如恶魔低语,“你若肯合作,我可饶你一命,并给你一笔钱财,远走高飞。若不肯……”
斥候痛得满地打滚,终于崩溃:“我、我合作!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带着这份军情急报,回去禀报郑安平,就说北境大捷,蒙恬已死,左贤王命他速速出兵。”
斥候看着那份伪造的急报,犹豫道:“可、可都尉多疑,若他细问细节……”
“细节我自会教你。”蓝灵儿取出另一份文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北境大捷”的经过,包括交战地点、双方兵力、伤亡情况,甚至蒙恬如何“战死”,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斥候看得心惊,这女子心思缜密,所编细节与真实情况几乎无异,若非他亲眼所见,也要信了。
“记住,你亲眼所见,秦军溃败,匈奴围城。左贤王亲自接见你,命你传话郑都尉,按原计划出兵,不得有误。事成之后,封郑都尉为秦王,划秦岭以北归匈奴,以南归郑都尉。记住了吗?”
斥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蓝灵儿取出解药,喂他服下。剧痛渐消,斥候瘫软在地,浑身冷汗。
“明日你便回狄道,禀报军情。若敢耍花样,‘噬心蛊’虽解,但你体内仍有子蛊。我随时可催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斥候面如死灰:“不、不敢……”
次日,斥候带着伪造的军情急报,回到狄道。郑安平见心腹斥候回报,又细细盘问细节,斥候对答如流,毫无破绽。郑安平终于打消疑虑,拍案而起。
“天助我也!传令,全军集结,三日后出兵,南下咸阳!”
消息传出,陇西军震动。郑安平麾下三万边军,迅速集结,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出狄道。整个陇西,笼罩在战争阴云中。
蓝灵儿得知消息,立即放出信鸽,将情报传回云中。同时,她率黑冰台密探,暗中监视郑安平动向,准备在关键时刻,实施擒王计划。
云中城中,蒙恬接到信鸽传书,大喜:“郑安平中计了!”
王贲伤已好转,请缨道:“将军,末将愿率一支精兵,埋伏于郑安平南下必经之路,待其离开狄道,途中截杀。”
蒙恬沉吟道:“此计可行。但郑安平身边必有亲卫,不可强攻。蓝姑娘已在陇西,可里应外合。你率五千精骑,轻装简从,绕道而行,埋伏于陇山峡谷。那里是南下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设伏兵。我则率大军随后,若你伏击成功,我便一举歼灭叛军;若不成,也可接应。”
“末将领命!”
王贲点齐五千精骑,人衔枚,马摘铃,趁夜出城,绕道往陇山而去。蒙恬则整顿大军,做出困守云中的假象,同时派细作散播谣言,说秦军新败,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三日后,郑安平亲率两万五千精锐,誓师南下,留五千守狄道。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麾下雄壮的军队,志得意满。只要与左贤王会师,南北夹击,咸阳唾手可得。届时,他登基为帝,郑氏将取代赢氏,成为天下之主!
大军浩浩荡荡,出狄道,沿陇山古道南下。郑安平用兵谨慎,派前锋探路,左右翼护卫,中军稳进,毫无破绽。
蓝灵儿带着黑冰台密探,扮作樵夫山民,远远跟随。她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陇山峡谷,长约十里,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马并行。王贲率五千精骑,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崖,备好滚木礌石,只等郑安平进入峡谷。
午时,郑安平前锋进入峡谷。王贲没有动手,放他们过去。未时,中军进入峡谷。郑安平就在中军,前后簇拥着数百亲卫。
“放!”王贲一声令下。
顿时,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箭如飞蝗。峡谷中叛军猝不及防,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有埋伏!保护都尉!”亲卫大喊,将郑安平团团护住。
郑安平又惊又怒,他料到途中可能有埋伏,但没想到会在陇山峡谷,更没想到伏兵如此精锐。滚木礌石封住前后道路,两侧箭雨不断,叛军死伤惨重。
“冲出去!往前冲!”郑安平拔刀大喊。
但前路已被滚木堵死,叛军拥挤在狭窄的谷道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王贲见时机已到,率军从山崖杀下,直取郑安平。
“郑安平,你的死期到了!”王贲挺枪大喝。
郑安平认得王贲,又惊又怒:“小贼,安敢欺我!”挥刀迎战。
两人在乱军中厮杀。郑安平虽是老将,但养尊处优多年,武艺生疏。王贲年轻力壮,枪法凌厉,三十回合后,一枪刺中郑安平左臂。
郑安平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亲卫拼死来救,被王贲一一挑杀。眼看郑安平就要被擒,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王贲右肩。王贲吃痛,手中一缓,郑安平趁机滚入乱军,消失不见。
“追!”王贲咬牙拔箭,继续冲杀。
但叛军虽乱,毕竟人多,又拼死护主。郑安平在亲卫拼死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往后逃窜。王贲率军追赶,但峡谷狭窄,难以展开,竟被郑安平逃脱。
此役,王贲伏击成功,斩杀叛军八千,俘获万余。但郑安平逃脱,只带着数百亲卫,逃回狄道。
王贲懊恼不已,但肩伤复发,只得收兵,清理战场,同时飞报蒙恬。
蒙恬得知郑安平逃脱,并不意外。郑安平老奸巨猾,若如此轻易被擒,反而不正常。他当即率大军南下,与王贲会合,兵临狄道城下。
狄道城中,郑安平惊魂未定。两万五千大军,只逃回数百,可谓一败涂地。更让他惊恐的是,北境传来消息,匈奴大败是假,蒙恬未死是真。他被骗了!
“王贲小儿,蒙恬老贼,安敢欺我!”郑安平暴怒,摔碎手中玉杯。
但怒归怒,眼下形势危急。蒙恬大军兵临城下,狄道城虽险,但只有五千守军,如何抵挡?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但他与匈奴勾结,匈奴已败;与芈氏虽有联络,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难道,真要困死城中?
不,还有一条路。郑安平眼中闪过狠厉,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把那东西拿出来。”
“都尉,真要动用那东西?那可是伤天害理……”
“闭嘴!成王败寇,顾不得许多了。快去!”
心腹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城外,蒙恬大军安营扎寨,将狄道城团团围住。蒙恬并不急于攻城,狄道城险,强攻伤亡必大。他下令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王贲肩伤经过军医处理,已无大碍。他与蒙恬商议,如何破城。
“郑安平困兽犹斗,必作垂死挣扎。狄道城粮草充足,可支半年。若长期围困,恐生变故。”王贲担忧道。
蒙恬点头:“我也虑及此。但强攻伤亡太大,需想个万全之策。”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将军,蓝姑娘求见。”
“快请。”
蓝灵儿进帐,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她向蒙恬、王贲行礼,道:“两位将军,灵儿有一计,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哦?姑娘请讲。”
“郑安平之所以负隅顽抗,是因他自知罪孽深重,投降必死。但城中守军,多是胁从。若我们许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守军必无心再战。届时,或可劝降,或可内乱。”
蒙恬沉吟:“但郑安平在陇西经营多年,心腹众多。守军多是他嫡系,恐难劝降。”
“嫡系也有家人。”蓝灵儿道,“灵儿已查明,守军中不少将领的家眷,不在城中,而在陇西各县。若我们能控制其家眷,守军投鼠忌器,必不敢死战。”
王贲眼睛一亮:“此计可行!我可率一队精兵,趁夜潜入城中,控制将领家眷。同时,散布消息,说只诛郑安平一人,余者不问。守军必乱。”
蒙恬思忖片刻,道:“可。但潜入城中,风险太大。狄道城守备森严,如何进去?”
蓝灵儿微笑:“灵儿自有办法。”
当夜,月黑风高。蓝灵儿带着王贲及十名黑冰台密探,来到狄道城下水门。水门是城内排水通道,狭小隐蔽,平日无人把守。蓝灵儿放出蛊虫,咬断铁栅,众人从水门潜入城中。
城中守军多集中在城墙,城内反而空虚。蓝灵儿早已探明将领家眷住处,众人分头行动,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十余名守城将领的家眷控制,集中到一处隐蔽院落。
王贲让一名被俘的将领家眷写信,劝其丈夫投降。那家眷为保性命,只得从命。信写好后,蓝灵儿用蛊虫将信送到守城将领手中。
与此同时,蒙恬在城外命士兵齐声高喊:“只诛郑安平,胁从不问!献城者有功,抵抗者格杀!”
守军本就被围困,人心惶惶,又得知家眷被俘,更是无心再战。一夜之间,军心涣散。
郑安平得知,暴跳如雷,连杀数名动摇的将领,但已无力回天。次日清晨,数名守将打开城门,投降蒙恬。蒙恬大军一拥而入,郑安平率数百死士,退守都尉府,负隅顽抗。
王贲一马当先,杀入都尉府。郑安平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天亡我也!”拔剑欲自刎,被王贲一枪挑飞长剑,生擒活捉。
狄道城破,郑安平被擒,陇西之乱,就此平定。蒙恬下令,只诛郑安平及其心腹数十人,余者不问。陇西军民,无不感念。
但就在众人欢庆胜利时,异变突生。
郑安平被押解出都尉府时,忽然狂笑:“蒙恬,王贲,你们以为赢了?哈哈哈,大秦将亡,尔等皆为陪葬!”
说罢,他咬破口中毒囊,服毒自尽。临死前,他嘶声喊道:“鬼罗刹大人,为我报仇!”
“鬼罗刹?”王贲心头一凛。又是鬼罗刹!此人究竟是谁,与郑安平、芈氏、幽冥堂,又有何关联?
来不及细想,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郑安平死后不久,城中忽然爆发瘟疫。患者先是高烧,继而浑身溃烂,三日必死。疫情迅速蔓延,不到三日,便有数百人染病,数十人死亡。
军医束手无策。蒙恬下令隔离病患,但无济于事。疫情越来越重,军民恐慌,狄道城宛如鬼域。
蓝灵儿查看患者后,面色凝重:“这不是寻常瘟疫,是蛊毒。”
“蛊毒?”
“对。且是苗疆已失传的‘尸蛊’。此蛊以尸体为媒,传播极快,无药可解。郑安平临死前那句话,恐怕就是指此。他早就在城中埋下尸蛊,一旦身死,蛊毒爆发,要拉全城陪葬。”
王贲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肠!蓝姑娘,此蛊可能解?”
蓝灵儿摇头:“尸蛊无解。但可设法控制,不让其蔓延。需将染病者集中焚烧,所有尸体,无论是否染病,都必须火化。同时,全城撒石灰,水源必须煮沸饮用。或许,可控制疫情。”
蒙恬当机立断,下令照做。但焚烧尸体,引发民怨,尤其是一些将领,家人染病,不愿焚烧,爆发冲突。王贲率军弹压,但疫情如火,人心惶惶,狄道城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者是个黑袍人,脸戴青铜面具,神秘诡异。
“我乃鬼罗刹使者,特来解救尔等。”黑袍人声音嘶哑,如夜枭啼鸣,“尸蛊无解,但可转移。只需献祭百名童男童女,我便施法,将蛊毒转移至他们身上,全城可保无虞。”
“什么?!”王贲大怒,“妖人,安敢在此蛊惑人心!”
黑袍人冷笑:“信不信由你。三日内,若无百名童男童女献祭,全城尽殁。是保全城,还是保百名孩童,你们自己选。”
说罢,黑袍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山林中。
蒙恬、王贲、蓝灵儿面色凝重。献祭百名孩童,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岂能为?但不献祭,全城数万军民,将尽数死于蛊毒。这选择,太残酷。
“蓝姑娘,尸蛊真的无解吗?”王贲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蓝灵儿沉默良久,缓缓道:“古籍记载,尸蛊无解。但……或许有一法可试。”
“何法?”
“以蛊攻蛊。”蓝灵儿眼中闪过决绝,“我苗疆有一种‘金蚕蛊’,乃万蛊之王,可吞噬其他蛊虫。但金蚕蛊需以养蛊人心头血喂养,一旦放出,吞噬尸蛊后,养蛊人必死无疑。”
蒙恬和王贲皆惊:“不可!姑娘岂可为此牺牲?”
蓝灵儿凄然一笑:“灵儿自幼孤苦,得师傅收养,传授蛊术。师傅临终前说,蛊术可害人,亦可救人。全看用者之心。灵儿此生,救人无数,也害人无数。若能以此残躯,救全城百姓,死得其所。”
“可是……”
“不必多言。”蓝灵儿神色坚定,“只是,施法需三日,这期间,需稳住民心,不得献祭孩童。否则,我纵死,也难瞑目。”
蒙恬、王贲相视无言,最终,郑重抱拳:“姑娘大义,请受我等一拜。”
蓝灵儿还礼,转身走向隔离区。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坚定。
三日,只有三日。三日之内,必须稳住民心,不得献祭孩童。否则,蓝灵儿将白白牺牲。
但城中疫情越来越重,每日死者数十,民心沸腾。一些百姓受黑袍人蛊惑,聚集在都尉府前,要求献祭孩童,保全城。王贲率军弹压,但百姓越聚越多,情势一触即发。
“将军,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恐生民变。”副将焦急道。
蒙恬面沉如水。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未遇到如此棘手之事。战,有敌可杀;和,有路可退。但这次,敌人是无形的蛊毒,退路是百名孩童的生命,如何抉择?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聚集。违令者,斩!”蒙恬咬牙下令。他不能容许献祭孩童,哪怕全城暴动,哪怕他蒙恬背上屠夫恶名,也不能开此恶例。
命令下达,军队出动,强行驱散聚集的百姓。冲突中,有百姓伤亡,哭喊声、怒骂声,响彻狄道城。王贲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他宁愿在战场上与敌厮杀,也不愿面对如此局面。
第二日,疫情更重,死者过百。城中已现乱象,有人开始抢劫粮仓,有人纵火泄愤。军队四处弹压,疲于奔命。
更可怕的是,军中也有士兵染病。军心动摇,有人开始议论,是否该听从黑袍人之言,献祭孩童?
“将军,撑不住了。”副将满脸疲惫,“再这样下去,不用黑袍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蒙恬站在城头,看着城中乱象,忽然想起远在咸阳的赢正。陛下,若是你,会如何抉择?
是保全城,还是保百名孩童?
是顾眼前,还是顾道义?
蒙恬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护百姓,是守护大秦。但如今,他要保护的百姓,正被他镇压;他要守护的大秦,正陷入混乱。
“报——”亲兵飞奔而来,“将军,东门守将打开城门,放黑袍人入城了!”
“什么?!”蒙恬、王贲皆惊。
“守将说,他女儿染了蛊毒,眼看要死。黑袍人说,只要献祭百名孩童,他女儿就能得救。所以……所以他开了城门。”
“混账!”蒙恬怒极,拔剑欲斩,但最终无力垂下。他能怪那守将吗?身为父亲,为救女儿,何错之有?
只是,这一开城门,便开了地狱之门。
黑袍人入城,站在城中广场,面对聚集的百姓,声音嘶哑:“百名童男童女,可救全城。愿献者,将孩童送来。不愿者,就等着全家死绝。”
百姓骚动,有人怒骂,有人哭泣,有人默默离去,不久,抱着孩童回来。
“不要!不要献我的孩子!”有母亲哭喊,被丈夫拉开。
“不献,全家都得死!献了,还能活!”丈夫怒吼。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王贲握紧长枪,指甲嵌入手心,鲜血直流。他想冲下去,杀了那黑袍人,但杀了他,蛊毒仍在,全城仍要死。除非,蓝灵儿成功。
可蓝灵儿已在隔离区三日,毫无消息。她还好吗?她成功了吗?
无人知晓。
黑袍人看着逐渐增多的孩童,面具下传出诡异的笑声:“很好,很好。再凑齐五十名,我便施法。届时,蛊毒转移,全城得救。而你们,将见证神迹。”
“神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灵儿从隔离区走出,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她手中捧着一只玉盒,盒中一只金色蛊虫,熠熠生辉。
“金蚕蛊已炼成。”蓝灵儿看着黑袍人,声音冰冷,“鬼罗刹的走狗,你的阴谋,该结束了。”
黑袍人瞳孔一缩:“金蚕蛊?你竟炼成了金蚕蛊?不可能!炼此蛊需以心头血喂养,你……”
“我已喂了它七日心头血。”蓝灵儿淡淡道,“今日,便是你等妖人的死期。”
说罢,她打开玉盒,金色蛊虫振翅飞起,化作一道金光,飞入隔离区。只见金光所过之处,患者身上的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高烧退去,呻吟停止。
“这、这……”百姓惊呆了。
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王贲早已拦住去路,一枪刺出,黑袍人侧身躲过,但面具被挑落,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郑彪?!”王贲惊呼。此人竟是郑安平的侄子,那个“去关中探亲”的郑彪。
“是你!”王贲怒极,“是你助郑安平私通匈奴,盗卖军械,如今又下此毒手,该死!”
郑彪狂笑:“是我又如何?鬼罗刹大人会为我报仇,你们,都得死!”
他咬破口中毒囊,服毒自尽。临死前,他嘶声喊道:“鬼罗刹大人万岁!大秦将亡,幽冥当立!”
“疯子!”王贲怒道。
此时,金蚕蛊已飞遍全城,蛊毒尽解。百姓跪地,感谢蓝灵儿救命之恩。但蓝灵儿却摇摇欲坠,王贲忙扶住她。
“蓝姑娘,你怎样?”
蓝灵儿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金蚕蛊……需用心头血喂养……我、我不行了……”
“不!你不会死!军医,快叫军医!”
“没用的……”蓝灵儿握住王贲的手,微微一笑,“王将军,灵儿……灵儿能救全城百姓,死而无憾。只是……只是有一事,想托付将军……”
“你说,我一定办到。”
“灵儿死后……请将灵儿骨灰……撒在苗疆……灵儿的故乡……”蓝灵儿声音渐低,眼神涣散,“还有……告诉陛下……灵儿……灵儿不负所托……”
她的手,无力垂下。
“蓝姑娘!”王贲悲呼。
蒙恬及众将士,皆跪地默哀。全城百姓,痛哭失声。
三日后,狄道城疫情尽去,恢复生机。蒙恬上表,奏明陇西之乱已平,蓝灵儿舍身救人,恳请陛下褒奖。王贲亲自护送蓝灵儿骨灰,前往苗疆。
咸阳宫中,赢正接到奏报,长叹一声:“蓝姑娘大义,朕必不负她。”
他下旨,追封蓝灵儿为“护国圣女”,在咸阳建祠祭祀,永享香火。又下旨,将郑安平、郑彪等叛党,抄家灭族,以儆效尤。陇西之乱,就此平定。
但赢正心中,并无喜悦。鬼罗刹、幽冥堂、芈氏……这些毒瘤,仍在暗处,虎视眈眈。蓝灵儿之死,郑安平之乱,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传李斯、蒙毅、王贲。”赢正沉声道。
不多时,李斯、蒙毅、王贲入宫。王贲刚从苗疆回来,风尘仆仆,面带哀戚。
“蓝姑娘已安葬?”赢正问道。
王贲点头:“按姑娘遗愿,骨灰撒在苗疆山川。苗人感其恩德,立祠祭祀,香火不绝。”
赢正默然片刻,道:“蓝姑娘舍身救人,功德无量。朕已追封她为护国圣女,永享祭祀。”
“谢陛下。”
赢正摆摆手,切入正题:“陇西之乱虽平,但鬼罗刹、幽冥堂、芈氏,仍在暗处。郑彪临死前喊‘鬼罗刹大人万岁,大秦将亡,幽冥当立’。此‘幽冥’,是否就是幽冥堂?鬼罗刹与幽冥堂,是何关系?与芈氏,又有何关联?”
李斯道:“陛下,臣已查得,幽冥堂乃楚地神秘组织,信奉幽冥之神,专行暗杀、蛊惑之事。其首领神秘莫测,自称‘幽冥之主’。而芈氏,乃楚国王族后裔,在楚地势力庞大,与幽冥堂往来密切。至于鬼罗刹,据黑冰台情报,此人曾是江湖第一杀手,三年前忽然消失,疑似投入幽冥堂,成为其护法。”
“所以,鬼罗刹代表幽冥堂,与芈氏勾结,意图颠覆大秦?”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胆子!”
蒙毅道:“陛下,芈氏在楚地根深蒂固,若贸然用兵,恐激起民变。且楚地多山林,易守难攻。当年昭襄王伐楚,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大秦初定,北境方平,不宜再动干戈。”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分化瓦解,徐徐图之。”蒙毅道,“芈氏虽势大,但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有主战、主和两派。主战派以家主芈槐为首,主张联合幽冥堂,颠覆大秦,复辟楚国。主和派以芈槐之弟芈松为首,主张归顺大秦,保全家族。我可派人暗中联络芈松,许以高官厚禄,使其内部分裂。”
第298章 年轻的皇帝
咸阳宫偏殿内灯火通明,夜已深沉。
赢正将李斯呈上的密报重重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楚地芈氏,好大的胆子!”年轻的皇帝眼里寒芒闪烁,“勾结幽冥堂,私通匈奴,如今又把手伸向陇西。郑安平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祸根,是楚地的这群余孽!”
李斯躬身道:“陛下息怒。芈氏乃楚国王室旁支,在楚地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昭襄王时,曾大举伐楚,虽攻破郢都,却未能尽除其根基。如今楚地郡县官员,十有七八仍与芈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蒙毅补充道:“更棘手的是幽冥堂。据黑冰台密报,此组织行事诡秘,信徒遍布楚地。他们宣扬‘大秦暴虐,幽冥当立’,在民间颇有蛊惑力。其首领幽冥之主,三年来无人得见真容,甚至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王贲握紧拳头:“管他是谁,敢图谋不轨,末将愿提兵十万,踏平楚地!”
“不可。”赢正摇头,已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王将军勇武,朕深知。但兵者,国之大事。北境方定,陇西新平,此时再起兵戈,恐天下动荡。何况——”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楚国故地,“楚地山川纵横,沼泽遍布,当年武安君白起伐楚,二十万大军耗时三年,方攻破郢都。如今大秦初统六国,民心未附,若贸然用兵,恐重蹈覆辙。”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
良久,李斯道:“陛下,蒙毅大人所言分化之策,臣以为可行。芈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芈槐虽为主战派首领,但其弟芈松却主张归顺。若能拉拢芈松,使其家族内斗,我等坐收渔利,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芈松此人,可堪用否?”赢正问。
蒙毅呈上一卷竹简:“此乃黑冰台所查,芈松生平。此人年四十有二,好黄老之学,不喜争斗。其妻乃齐国王室遗女,有一子一女。芈松在家族中分管商贾之事,与各地商贾往来密切,其中不乏咸阳富商。据闻,他曾私下对心腹说:‘楚已亡,何苦复之?徒使百姓遭殃。’”
赢正仔细翻阅,眉头渐展:“既如此,可遣使密会芈松。许他高官厚禄,保他一家平安。但需有稳妥之人前往。”
三人对视,最终目光落在王贲身上。
“王将军新平陇西,威名正盛。且你护送蓝姑娘骨灰回苗疆,途径楚地,可借机行事。”李斯道。
王贲犹豫道:“末将一介武夫,恐误陛下大事。”
“不。”赢正摆手,“正因你是武将,芈松才更易相信。若派文臣,反显得诡诈。何况——”他看向王贲腰间玉佩,“你与蓝姑娘之事,天下皆知。你以祭奠蓝姑娘为由南下,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王贲摸了摸腰间玉佩——那是蓝灵儿临行前归还的,他却一直佩戴。想起那抹苗疆女子的身影,心头一痛,随即坚定道:“末将领命!”
“好。”赢正肃然,“朕给你三道密旨。一,密会芈松,许他楚侯之位,世袭罔替。二,查探幽冥堂虚实,务必弄清鬼罗刹身份。三,若事不可为,可调动会稽郡三万驻军,先发制人。”
“末将遵旨!”
三日后,王贲率百名亲卫,乔装成商队,离咸阳南下。队伍中数辆马车,载着蓝灵儿灵位及赢正亲题的“护国圣女”匾额,一路南下,沿途官员百姓无不肃立行礼。
与此同时,楚地云梦泽深处,芈氏祖宅。
这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庄园,背靠群山,前临大泽,易守难攻。宅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丝毫不逊于诸侯宫室。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出三人身影。
上首者年约五旬,面容瘦削,双目如鹰,正是芈氏家主芈槐。左下首是个黑袍人,脸戴青铜面具,正是鬼罗刹。右下首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乃芈氏谋士范增。
“陇西之事,失败了。”芈槐声音阴沉,“郑安平那个废物,手握三万精兵,竟被蒙恬、王贲两个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有你——”他看向鬼罗刹,“你派去的郑彪,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鬼罗刹面具下传出沙哑笑声:“家主何必动怒?郑安平不过是一枚弃子,能消耗蒙恬兵力,拖延时间,已是功德。至于郑彪,他本就是个死士,能逼出蓝灵儿那丫头用金蚕蛊同归于尽,更是意外之喜。”
“金蚕蛊……”芈槐眼中闪过忌惮,“苗疆蛊术,竟如此可怕。那蓝灵儿一死,苗疆可还有人能制衡幽冥堂?”
“家主放心。”鬼罗刹道,“金蚕蛊乃蛊中至尊,百年难成。蓝灵儿一死,苗疆再无第二人能炼。倒是她那位师傅,隐居苗疆深处,需提防一二。”
范增轻摇羽扇:“鬼罗刹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郑彪死前喊出‘幽冥当立’,岂非暴露了幽冥堂与我们的关系?赢正那小儿,必会顺藤摸瓜。”
“暴露又如何?”鬼罗刹冷笑,“赢正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是楚地千里,山川纵横,他纵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何况——”他顿了顿,“我们真正的杀招,尚未出手。”
芈槐神色一动:“你是说……咸阳那位?”
鬼罗刹点头:“正是。赢正自以为坐稳了江山,却不知身边早已埋下祸根。只待时机一到,咸阳大乱,各地烽烟四起,便是我们起事之时。”
“何时才是时机?”芈槐追问。
“秋收之后。”鬼罗刹道,“那时粮草充足,气候适宜。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北境那边,匈奴虽败,但左贤王之子冒顿已整合残部。此子枭雄之姿,必会再犯。届时蒙恬分身乏术,便是我们的机会。”
范增沉吟道:“即便如此,秦军骁勇,不可力敌。在下以为,当以‘疲秦’之策,使其四面受敌,疲于奔命。除北境匈奴、楚地起事外,还可联络齐地田氏、燕地遗老,共同发难。让赢正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好一个疲秦之策!”芈槐抚掌,“此事就交给先生去办。至于咸阳那边……”他看向鬼罗刹。
鬼罗刹会意:“家主放心,咸阳之事,幽冥堂已有安排。不出三月,必让赢正焦头烂额。”
三人又密议半个时辰,方各自散去。
鬼罗刹离开芈氏祖宅,乘一叶扁舟,深入云梦泽。舟行半个时辰,至一荒岛。岛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阴森诡异。
他登岛入林,七拐八绕,至一山洞前。洞口藤蔓遮掩,极为隐蔽。鬼罗刹拨开藤蔓,躬身入内。
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座巨大石窟。石窟四壁凿有数百洞穴,穴中或坐或卧,皆是黑袍面具之人,正是幽冥堂总坛。
最深处高台上,坐着一人。此人同样黑袍面具,但面具是暗金色,上刻诡异符文。
“参见堂主。”鬼罗刹单膝跪地。
幽冥之主声音飘忽,似男似女,似老似少:“陇西之事,本座已知。蓝灵儿一死,苗疆那边如何?”
“回堂主,苗疆长老会已派人查探蓝灵儿死因。不过他们似乎更关心金蚕蛊的下落——据说蛊王虽死,但蛊种可能还在。”
幽冥之主沉默片刻:“派人去苗疆,务必要找到金蚕蛊种。此物若为我所用,天下谁能抵挡?”
“属下明白。还有一事——”鬼罗刹抬头,“芈槐似乎有些急躁了,不断催促起事。属下担心,他若贸然行动,会打乱堂主大计。”
“芈槐……”幽冥之主轻笑,“不过一介冢中枯骨,妄想复辟楚国。让他闹吧,闹得越大,赢正越会注意楚地。我们的真正目标,反而更安全。”
鬼罗刹心中一动:“堂主是说……骊山?”
幽冥之主不答,转而问道:“咸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赵高那阉人,贪婪成性,稍加利诱,便已入彀。有他在宫中做内应,大事可成。”
“很好。”幽冥之主缓缓起身,走到石窟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血池,池中血水翻涌,散发出刺鼻腥气。
“鬼罗刹,你可知本座为何要颠覆大秦?”
“属下不知。”
“因为赢氏不配坐拥天下!”幽冥之主声音陡然凌厉,“当年昭襄王伐楚,破我郢都,烧我宗庙,杀我子民百万。此仇不共戴天!赢政一统六国,更是倒行逆施,焚书坑儒,修筑长城,不知累死多少百姓。这样的暴政,岂能长久?”
鬼罗刹垂首:“堂主所言极是。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要颠覆大秦,为何还要与匈奴勾结?匈奴残暴,若让其入主中原,百姓岂不更苦?”
幽冥之主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幽深如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借匈奴之力消耗秦军,有何不可?待赢氏覆灭,本座自会收拾匈奴,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鬼罗刹不再多问,心中却隐隐不安。他忽然想起蓝灵儿临死前的话——“鬼罗刹的走狗,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真的不会得逞吗?
十日后,王贲一行抵达楚地。
时值盛夏,楚地湿热,与北方的干爽迥异。王贲命队伍在江陵城外十里扎营,自己只带两名亲卫,乔装成商贾入城。
江陵乃楚地重镇,昔日楚国郢都所在。虽经战火,但城池规模仍在,市井繁华,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说的多是楚地土话,王贲只能听个大概。
他按照黑冰台提供的情报,找到城西一处绸缎庄。铺面不大,但货物精致,顾客多是富家女眷。
王贲进店,掌柜是个精瘦老者,见王贲气度不凡,忙迎上来:“客官要看什么料子?小店有新到的蜀锦、吴绫,都是上等货色。”
“我要见你们东家。”王贲低声道,同时亮出腰间玉佩。
掌柜脸色微变,仔细打量玉佩,又看看王贲,低声道:“客官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店铺,至后院密室。掌柜关门闭户,这才跪地行礼:“黑冰台江陵暗桩章邯,参见王将军!”
“起来说话。”王贲扶起他,“芈松那边,联络得如何?”
章邯道:“三日前已递过话。芈松很谨慎,说要考虑考虑。不过据内线消息,他昨夜秘密会见了一名咸阳来的商人,谈了两个时辰。”
“咸阳商人?”王贲皱眉,“可知是谁?”
“那人很神秘,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听口音,确是咸阳人氏。他们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不过——”章邯压低声音,“那人走后,芈松独坐书房,直到天明,似乎心事重重。”
王贲沉吟。芈松的态度,耐人寻味。是真心归顺,还是首鼠两端?抑或是与咸阳某人暗通款曲?
“安排一下,我要见芈松。”
“这……恐怕不易。芈氏祖宅在云梦泽深处,守卫森严。且芈槐对芈松看管甚严,若无正当理由,难以接近。”
王贲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陛下手书,封芈松为楚侯的诏书。你派人送去,就说咸阳故人求见。他若有意,自会安排。”
章邯接过帛书:“属下明白。不过将军,近日江陵城多了许多生面孔,似在查探什么。将军身份敏感,还请小心。”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在此等候。”
章邯离去后,王贲闭目养神,心中却思潮起伏。楚地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芈氏、幽冥堂、咸阳的神秘商人……这潭水,太深了。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极细微的破空声。
“小心!”
王贲猛地睁眼,将两名亲卫扑倒。几乎同时,三支弩箭穿透窗纸,钉在他们刚才所坐的位置,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有刺客!”
王贲拔剑在手,护在亲卫身前。门外传来打斗声,夹杂着章邯的怒喝:“什么人敢在此撒野!”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倒地声……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章邯推门而入,浑身是血,手中提着一颗人头:“将军,刺客共五人,已全部诛杀。看其装束和武功路数,是幽冥堂的杀手。”
王贲查看尸体,发现刺客胸口皆有幽冥图腾刺青。“看来我们一到江陵,就被盯上了。”
“是属下失职。”章邯跪地请罪。
“不怪你。”王贲扶起他,“幽冥堂在楚地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不过——”他冷笑,“他们越是急着杀我,越说明我们做对了。芈松那边,必须尽快见上。”
当夜,芈松的回信到了。只有八字:“明夜子时,泽中孤岛。”
云梦泽,夜雾弥漫。
一叶扁舟破雾而行,王贲独立船头,按剑四顾。艄公是个沉默的老者,只低头划船,一言不发。
泽中多荒岛,星罗棋布。舟行约半个时辰,至一岛前。此岛不大,但古木参天,隐约可见灯火。
“将军,到了。”艄公低声道。
王贲下船上岛,两名亲卫欲随,被他制止:“你们在此等候。”说罢,独自入林。
林中有一条小径,铺着青石板,蜿蜒通向深处。走了约一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亭临水而建,亭中坐着一人,正是芈松。
芈松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儒雅之风。他见王贲到来,起身相迎:“王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芈先生客气。”王贲还礼,目光扫过四周。竹亭三面临水,一面靠林,若有埋伏,必在林后水底。
芈松看出他心思,笑道:“将军放心,此地只你我二人。松虽不才,却也知‘信’字之重。既答应相见,必不会行宵小之事。”
两人入座,芈松斟茶:“此乃云梦泽特产的雾茶,请将军品尝。”
王贲浅尝一口,茶香清冽,确是佳品。“好茶。不过本将今日来,非为品茶。”
“松明白。”芈松放下茶盏,正色道,“陛下手书,松已拜读。楚侯之位,世袭罔替,确实诱人。只是——”他话锋一转,“将军可知,我若接受此封,便是与整个芈氏为敌,与幽冥堂为敌?”
“先生怕了?”
“非是惧怕,而是权衡。”芈松缓缓道,“我芈氏在楚地数百年,根深蒂固。家兄芈槐,志在复楚,与幽冥堂勾结,势力庞大。我若叛族归秦,莫说楚侯之位,怕是性命都难保。”
王贲直视他:“先生若继续跟着芈槐,又能如何?大秦一统,大势所趋。芈槐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届时芈氏满门抄斩,先生妻儿,能幸免否?”
芈松神色微动。
王贲继续道:“陛下仁慈,知先生明事理,故许以高位。只要先生助朝廷铲除叛逆,不但可保全家性命,更可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何去何从,先生自决。”
竹亭内一片寂静,只闻泽中蛙鸣。
良久,芈松长叹一声:“将军可知,三日前,咸阳有人来找过我?”
“可是那个戴斗笠的商人?”
芈松一怔,苦笑道:“黑冰台果然无孔不入。不错,那人自称赵高门客,带来口信,说中车府令赵高,愿保我芈氏平安,条件是——”他顿了顿,“要我芈氏配合幽冥堂,在楚地起事。”
王贲心中一震。赵高!那个阉人,竟敢私通叛逆?
“先生信了?”
“半信半疑。”芈松道,“赵高是陛下近臣,若他真有此心,大秦危矣。但若是试探,我若答应,便是灭族之祸。故而犹豫不决。”
王贲起身,郑重一礼:“先生能坦言相告,足见诚意。本将可向先生保证,陛下对先生绝无试探之意。至于赵高——”他眼中寒光一闪,“本将会查个水落石出。”
芈松也还礼:“有将军此言,松心安矣。只是……”他面露难色,“家兄与幽冥堂计划,秋收之后起事。如今尚有三月,松虽有心相助,但幽冥堂行事诡秘,鬼罗刹神出鬼没,难以掌握其动向。”
“先生只需做一件事。”王贲道,“摸清幽冥堂总坛所在,查清鬼罗刹真实身份。其余之事,本将自会处置。”
“这……”芈松犹豫,“幽冥堂总坛,只有家兄和少数心腹知晓。鬼罗刹更是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三日后,家兄将在祖宅设宴,宴请幽冥堂重要人物。届时鬼罗刹可能会现身。”
王贲眼睛一亮:“好!三日后,本将混入宴会,一探究竟。”
“不可!”芈松急道,“宴会守卫森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且幽冥堂高手如云,将军虽勇,双拳难敌四手。”
“本将自有办法。”王贲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张人皮面具,“此乃黑冰台秘制,可改换容貌。至于身份——”他微微一笑,“听说芈氏近日招募护院,本将略通武艺,谋个差事不难吧?”
芈松看着王贲,见他神色坚定,知劝不动,只得道:“既如此,松可安排将军以护院身份入府。但将军务必小心,一旦暴露,松也难保将军。”
“先生放心,本将自有分寸。”
二人又密议半个时辰,定下细节。临别时,芈松忽然道:“将军,还有一事。舍妹芈月,年方二八,聪慧机敏,在家兄面前颇得宠爱。她虽为女子,却深明大义,对家兄所为颇为不齿。将军若需内应,或可从她入手。”
“芈月……”王贲记下这个名字,“本将会见机行事。”
夜色更深,王贲乘舟离去。芈独立竹亭,望着茫茫夜雾,长叹一声:“兄长,非松不义,实乃天意难违。芈氏数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啊……”
三日后,芈氏祖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今日是芈槐五十寿辰,楚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宅门外车马如龙,宅内笙歌鼎沸,好不热闹。
王贲扮作护院,一身青衣,腰挎长刀,站在前院角落。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留着短髯的汉子,毫不起眼。
透过面具,他仔细观察来往宾客。多是楚地豪强、商贾,也有几个江湖人物,但从步伐气息看,武功一般。真正的幽冥堂高手,还未现身。
“都精神着点!”管家喝斥着护院们,“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王贲垂首应诺,心中却想:芈槐大张旗鼓做寿,幽冥堂的人真敢来?
宴会设在正厅,数十桌酒席,觥筹交错。芈槐坐于主位,满面红光,接受宾客祝寿。他身旁坐着一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正是其妹芈月。
芈月似乎对这般喧闹不感兴趣,只低头把玩手中玉簪,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审视。
王贲心中一动:这女子,不简单。
酒过三巡,芈槐举杯道:“今日芈某寿辰,承蒙各位赏光,感激不尽。更难得的是,有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来为芈某祝寿。请允许芈某介绍——”
他拍了拍手,侧门打开,走进三人。
为首者黑袍面具,正是鬼罗刹。其后两人,一高一矮,皆穿黑袍,但未戴面具。高的那个面容阴鸷,眼眶深陷,似有病容。矮的那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
宾客中一阵骚动。幽冥堂在楚地凶名赫赫,但多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竟公然现身芈府,可见芈氏与幽冥堂关系之深。
“这位是幽冥堂左护法鬼罗刹大人。”芈槐介绍道,“这两位是幽冥堂的两位长老——病无常、笑面佛。”
鬼罗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病无常咳嗽两声,笑面佛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芈槐又介绍几位重要宾客,然后宣布开席。丝竹声起,歌舞助兴,宴会又热闹起来。
王贲暗暗观察鬼罗刹。此人气息内敛,坐在那里如渊渟岳峙,武功深不可测。更奇怪的是,他虽戴面具,但举手投足间,总给王贲一种熟悉感,似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间,忽听一声娇呼:“我的簪子!”
却是芈月的玉簪掉落,滚到王贲脚边。王贲弯腰拾起,双手奉上:“小姐,您的簪子。”
芈月接过簪子,目光在王贲手上停留一瞬,忽然道:“你随我来,帮我取件东西。”
王贲一愣,见芈槐正与鬼罗刹交谈,未注意这边,便应道:“是。”
芈月起身离席,王贲跟随。二人穿过长廊,至一偏僻小院。芈月屏退侍女,院中只剩二人。
“你不是护院。”芈月转身,直视王贲,“护院手上不会有那么多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你是谁?”
王贲心中一惊,暗道此女好眼力,表面却平静道:“小姐说笑了,小人确是护院,早年学过几年把式,故手上有茧。”
“是吗?”芈月轻笑,“那你告诉我,你左手虎口那道疤,是何时所留?如何所留?”
王贲左手虎口确有一道疤,是当年与匈奴作战时所伤。这女子观察竟如此细致!
见他不语,芈月又道:“三日前,我见二哥深夜乘舟入泽,归来后心神不宁。今日府中多了你这等人物,可是与二哥有关?”
王贲知瞒不过,索性坦然道:“小姐既已看破,在下也不隐瞒。在下确非护院,乃咸阳来人,有要事与芈松先生相商。今日混入府中,只为探查幽冥堂虚实。”
“咸阳来人?”芈月眼睛一亮,“可是皇帝陛下派来的?”
“正是。”
芈月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我早劝过大哥,莫与幽冥堂勾结,那是与虎谋皮。可他执迷不悟,一心复楚。二哥虽明事理,但势单力薄,难阻大哥。如今陛下派人来,楚地百姓有救了。”
“小姐深明大义,在下佩服。”王贲拱手,“只是幽冥堂势大,芈槐先生又……不知小姐可愿相助?”
芈月沉吟片刻:“你要我如何相助?”
“幽冥堂总坛在何处?鬼罗刹真实身份是谁?还有,他们与咸阳何人勾结?”
“幽冥堂总坛,我只知在云梦泽某处荒岛,具体位置,连大哥也不清楚,只有鬼罗刹和少数核心成员知晓。至于鬼罗刹身份——”芈月蹙眉,“此人神秘莫测,我也只见过三次,每次皆戴面具。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次,鬼罗刹与大哥密谈,我在窗外偷听。鬼罗刹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他说:‘昔年咸阳宫中,我曾与赵高有过一面之缘。’”芈月压低声音,“当时大哥问他如何与赵高搭上线,他说早年游历咸阳时,在赵高府上做过门客。”
王贲心中剧震。赵高!又是赵高!难道鬼罗刹是赵高旧部?若真如此,赵高私通叛逆,其罪当诛!
“还有,”芈月继续道,“鬼罗刹虽掩饰口音,但我听出,他说话时偶尔会带出燕地腔调。他可能是燕人。”
燕人?王贲思绪飞转。赵高是赵人,鬼罗刹若是燕人,二人如何结识?莫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荆轲!昔年荆轲刺秦,虽未成功,但其同党高渐离等人,皆是燕地豪杰。莫非鬼罗刹与荆轲有关?
“多谢小姐告知。”王贲郑重一礼,“此情报至关重要。还请小姐继续留意,若有新发现,可告知令兄芈松,他自会转达。”
芈月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夜子时,大哥要在后山密室会见幽冥堂核心成员,商议大事。你若想探听更多,可去一探。只是务必小心,后山守卫森严,且有机关暗道。”
“密室在何处?”
“后山有一瀑布,瀑布后有一山洞,洞口隐蔽。密室就在山洞深处。”芈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通行令牌,可过前三道关卡。但洞内机关,我就不知了。”
王贲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刻有芈氏图腾。“小姐大恩,在下铭记。”
“快回去吧,离席久了,恐人生疑。”芈月催促。
王贲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小姐,你为何帮我?”
芈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是楚人,更是秦人。天下苦战久矣,百姓渴求太平。大哥为一己之私,欲复楚国,不惜勾结外敌,陷楚地百姓于战火。我虽为女子,也知大义所在。”
王贲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前院,宴会已近尾声。宾客陆续告辞,芈槐亲自送鬼罗刹等人出门。王贲混在护院中,低头肃立,眼角余光却瞥见,鬼罗刹上马车前,回头望了芈府一眼。
那眼神,阴冷如毒蛇。
子时,月黑风高。
王贲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开住处,往后山而去。芈氏祖宅背靠群山,后山更是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按照芈月所言,他找到那条瀑布。瀑布高约三丈,水声轰隆,在静夜中格外清晰。王贲绕到瀑布侧面,果然发现一隐蔽洞口,被藤蔓遮掩。
他拨开藤蔓,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王贲取出火折子点燃,小心前行。
洞道蜿蜒向下,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三道石门。每道门旁皆有守卫,但见王贲亮出芈月所给玉佩,都放行了。
过第三道石门后,洞道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石桌石椅,此刻坐了十余人,正是芈槐、鬼罗刹、病无常、笑面佛,以及几名幽冥堂核心成员。
王贲不敢靠近,藏在暗处,屏息静听。
“……秋收之后,各地同时起事。”芈槐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我芈氏在楚地可集结五万兵马,加上幽冥堂在各郡县的教徒,不下十万。到时兵分三路,一路取江陵,一路取长沙,一路取九江,使秦军首尾难顾。”
鬼罗刹道:“光楚地不够。齐地田氏、燕地遗老,都已联络妥当。届时北有匈奴叩关,西有羌人作乱,东有田氏起兵,南有我楚地发难,赢正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应付。”
病无常咳嗽两声,阴**:“关键是咸阳。赵高那边,安排得如何?”
鬼罗刹道:“赵高已答应,待各地烽烟起,他便在宫中发动政变,控制赢正。届时诏书一出,天下必乱。”
“赢正身边有蒙毅、李斯等能臣,赵高能得手?”芈槐有些怀疑。
“赵高虽为阉人,但执掌中车府,掌管皇宫车马、印信。更关键的是——”鬼罗刹冷笑,“他侍奉赢正多年,深得信任。赢正绝不会怀疑他。只要时机一到,在饮食中下毒,或是在寝宫埋伏刀斧手,赢正必死无疑。”
石窟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声。
暗处,王贲听得心惊肉跳。好狠毒的计策!若真让他们得逞,大秦危矣!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咸阳!
就在这时,笑面佛忽然道:“外面好像有人。”
王贲心中一凛,忙屏住呼吸,缩进阴影。
鬼罗刹侧耳倾听,片刻后道:“是风声。继续。”
众人又商议细节,如何联络,如何起兵,如何分配地盘……王贲一字不漏记在心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会议结束。芈槐等人起身离开,鬼罗刹却留在最后。
待众人走远,鬼罗刹忽然转身,看向王贲藏身之处,冷笑道:“朋友,听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王贲心中大震,知已暴露,索性坦然走出:“鬼罗刹,果然名不虚传。”
鬼罗刹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竟能躲过我的感知,直到最后才被发现。阁下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王贲拔剑出鞘,直刺鬼罗刹。
既然身份暴露,唯有杀人灭口,否则消息传不出去,赢正危矣!
鬼罗刹不闪不避,待剑尖及胸,才倏然后退,如鬼魅般飘出三丈。“好剑法!你是秦军将领?蒙恬?不对,蒙恬在北境。王贲?王贲应该在陇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王贲!你竟敢独闯虎穴!”
王贲不答,剑招如狂风暴雨,招招夺命。他在军中练的是战场杀伐之术,简单直接,但威力无穷。
鬼罗刹却身法诡异,在剑光中穿梭,竟不还手,只淡淡道:“王将军,我敬你是条好汉,若肯归顺,我可保你荣华富贵。否则,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废话少说!”王贲剑势更急。
鬼罗刹叹道:“既如此,休怪我心狠。”
他忽然出手,五指成爪,直抓王贲面门。这一爪快如闪电,带着腥风,显然练有剧毒爪功。
王贲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他手腕。鬼罗刹变爪为掌,拍在剑身上。
“铛”的一声,王贲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手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鬼罗刹内力竟如此深厚!
两人在石窟中激斗,剑光爪影,劲风四溢。王贲胜在招式刚猛,鬼罗刹胜在身法诡异,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王贲心知,此处是敌巢,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卖个破绽,诱鬼罗刹一爪抓来,却不闪不避,硬受一爪,同时一剑刺出,直取鬼罗刹咽喉。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鬼罗刹没料到他如此悍勇,急收爪后退,但已慢了半分。王贲长剑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而鬼罗刹的毒爪也在王贲左肩留下五道血印。
两人分开,皆负伤。
鬼罗刹摸了下肩头伤口,眼中闪过怒意:“好个王贲,果然悍勇。但这毒爪之伤,无药可解,三日之内,你必全身溃烂而死!”
王贲只觉左肩伤口麻痒,知他所言非虚,但面上不动声色:“死之前,先取你性命!”
正要再战,忽然石窟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芈槐的呼喊:“鬼罗刹大人,发生何事?”
鬼罗刹冷笑:“你的死期到了。”说罢,纵身跃出石窟,声音远远传来:“有刺客!封闭所有出口,格杀勿论!”
王贲心知不妙,急忙追出,却见洞口已被巨石封死。他用力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
糟了,中了圈套!
这时,左肩伤口麻痒加剧,眼前阵阵发黑。王贲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在洞中寻找其他出口。
这石窟是死路,唯一出口已被封。难道要困死在此?
不,天无绝人之路!王贲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石壁。忽然,他发现一处石壁颜色略浅,伸手一推,竟是活动的!
石门后是一条狭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王贲不及细想,钻入密道。身后传来巨石挪动声,追兵已至。
密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王贲肩伤发作,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但他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出去,将消息传回咸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王贲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出口竟在一处山洞,洞外是陡峭悬崖,下方是滔滔江水。原来这密道通向山外!
王贲正欢喜,忽听身后传来破空声。他急闪身,三支毒镖擦身而过,钉在石壁上。
回头一看,鬼罗刹带着十余名黑袍人追来。
“王将军,还想逃吗?”鬼罗刹冷笑。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左肩毒发,王贲陷入绝境。
他看了一眼下方江水,又深又急。跳下去,或有一线生机;不跳,必死无疑。
没有犹豫,王贲纵身一跃,坠入江中。
“放箭!”鬼罗刹怒喝。
箭如飞蝗,射向江面。但江水滔滔,王贲身影早已不见。
“沿江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鬼罗刹咬牙切齿。王贲听了那么多机密,若让他逃回咸阳,大事休矣!
黑袍人领命而去。鬼罗刹站在崖边,望着滔滔江水,面具下的脸阴晴不定。
王贲,必须死!
王贲坠入江中,冰冷的江水让他精神一振。但左肩伤口遇水,剧痛钻心,他几乎昏厥。
“不能死……不能死……”他咬牙坚持,顺流而下。
箭矢不时射入水中,但江水湍急,准头大失。王贲屏住呼吸,潜入水底,躲过一轮箭雨。
也不知漂了多久,箭矢声渐远。王贲浮出水面,只觉浑身无力,左肩已麻木失去知觉。他知道,毒已深入,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前方出现一处河湾,水流较缓。王贲用尽最后力气,游向岸边。刚爬上岸,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贲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中,身上盖着薄被,左肩伤口已包扎好,传来清凉之感,显然已上过药。
他挣扎坐起,打量四周。竹屋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蓑衣斗笠,桌上摆着陶罐瓦盆,似是渔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老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手中端着一碗药。
“你醒了。”老翁将药递上,“喝了它,解毒的。”
王贲接过药碗,却不喝,警惕地看着老翁:“老人家是……”
“老朽姓姜,在此打渔为生。昨夜见你漂在江边,便将你救回。”老翁在床边坐下,“你中的是‘五毒爪’,毒已入骨。幸好老朽略通医术,否则你活不过今日。”
王贲闻了闻药,有腥味,确是解毒药材。他不再怀疑,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入腹后,左肩麻痒稍减。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王贲拱手,“在下王……”
“你不必说名字。”老翁摆手,“老朽虽隐居于此,也知天下事。你是秦将王贲,对吧?”
王贲一惊,手按剑柄。
“不必紧张。”老翁笑道,“你昏迷时,一直念叨‘咸阳’、‘陛下’、‘赵高’等词,老朽便猜出几分。更巧的是——”他指指王贲腰间玉佩,“这玉佩,老朽认得。”
王贲低头,腰间玉佩是临行前赢正所赐,刻有“秦”字。
“老丈是……”
“老朽姜尚,原是楚国王宫御医。”老翁叹道,“二十年前,秦军破郢,老朽侥幸逃生,隐居于此。这些年,楚地发生的事,老朽都看在眼里。芈氏勾结幽冥堂,意图复国,实是逆天而行,徒使百姓遭殃。”
王贲肃然起敬:“原来老丈是前辈高人。在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楚地探查幽冥堂虚实,不料身份暴露,遭鬼罗刹毒手。若非老丈相救,已葬身鱼腹。”
姜尚摆手:“不必客气。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几日。只是——”他神色凝重,“鬼罗刹不会罢休,必会沿江搜索。此处虽隐蔽,也非久留之地。”
“在下明白。”王贲急道,“但我有要事必须尽快禀报陛下,事关重大,迟则生变!”
“何事如此紧急?”
王贲将密室中所闻一一告知。姜尚听罢,面色大变:“赵高竟敢勾结叛逆,谋害陛下!此贼不除,大秦危矣!”
“正是!所以晚辈必须尽快赶回咸阳,面见陛下!”
姜尚沉吟片刻,道:“从此处到咸阳,快马加鞭也需十日。你伤势未愈,恐撑不到咸阳。不如这样,老朽修书一封,你可派人送往咸阳。至于你,暂且在此养伤,待伤愈再作打算。”
“可派谁去?”王贲苦笑,“我的亲卫都在江陵城中,如今只怕已遭毒手。”
“老朽有一孙女,名唤阿离,自幼习武,身手敏捷。可让她去送信。”
正说着,竹帘一掀,走进一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劲装,背弓挎箭,英气勃勃。
“爷爷,你叫我?”
“阿离,这位是王将军,有要事需送信去咸阳。你可愿走一趟?”
阿离打量王贲,眼中闪过好奇:“去咸阳?好呀,我早就想去咸阳看看了!”
王贲见阿离年幼,有些担心:“此去咸阳,路途遥远,凶险万分。姑娘你……”
“你看不起我?”阿离撇嘴,“我五岁习武,十岁能射落飞雁,十二岁独自猎熊。这云梦泽方圆百里,哪个不知道我姜阿离的名号?”
姜尚笑道:“将军放心,阿离虽年幼,但机灵得很,武功也不弱。更难得的是,她轻功了得,可日行三百里,不输快马。”
王贲见阿离眼神坚定,不似寻常女子,便不再推辞:“那就有劳姑娘了。”说罢,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将幽冥堂与赵高勾结之事详述,又盖上随身印信。
“此信务必亲手交予蒙毅蒙大人,或李斯李丞相。切记,不可经他人之手,尤其是赵高!”
阿离郑重接过血书,贴身藏好:“将军放心,阿离必不负所托!”
姜尚又取出一瓶药:“此乃解毒丹,可压制你体内余毒。每日一粒,连服七日,毒可尽解。这七日你切莫动武,否则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晚辈记下了。”
阿离收拾行囊,当日便出发。王贲站在竹屋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一切希望,就寄托在这少女身上了。
咸阳,皇宫。
赢正面色阴沉,看着手中密报。这是黑冰台刚从楚地传回的消息:王贲失踪,疑似遇害。
“废物!”赢正将密报摔在地上,“百名黑冰台密探,竟护不住一个王贲!蒙毅,你这个黑冰台统领是怎么当的!”
蒙毅跪地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有何用!”赢正来回踱步,“王贲是生是死?若死,尸首在何处?若生,为何不传信回来?还有芈氏、幽冥堂,他们有何动向?朕一概不知!”
李斯劝道:“陛下息怒。王将军勇武过人,智谋超群,必能逢凶化吉。当务之急,是加强咸阳守备,以防不测。”
“你是说赵高?”赢正目光如电。
李斯低头:“臣不敢妄言。但王将军南下前,曾说赵高或有异动。如今王将军失踪,赵高近日又频频出入皇宫,与守卫将领往来密切,不得不防。”
赢正沉默。赵高侍奉他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但王贲的怀疑,黑冰台的密报,都指向这个阉人。难道,赵高真有不臣之心?
“报——”宦官匆匆入内,“陛下,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赢正与李斯、蒙毅交换眼色,沉声道:“宣。”
赵高入内,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平身。有何事?”
“回陛下,骊山陵寝工程进展顺利,奴婢特来禀报。”赵高呈上奏章,又递上一卷帛书,“另,楚地传来密报,请陛下过目。”
赢正心中一动,接过帛书展开,面色微变。
帛书上写:芈氏勾结幽冥堂,欲秋收后起事。其联络齐地田氏、燕地遗老,北结匈奴,西联羌人,意图四面围攻大秦。更有朝中重臣为其内应,图谋不轨。
“此报从何而来?”赢正不动声色。
“是奴婢在楚地的眼线所传。”赵高垂首道,“奴婢得知此事,寝食难安,特来禀报陛下。那朝中内应,身份隐秘,奴婢尚未查清,但据蛛丝马迹推断,可能是……”他抬头看了蒙毅一眼。
蒙毅心中一凛。
赢正眯起眼:“可能是谁?”
“可能是蒙毅蒙大人。”赵高语出惊人。
“胡说八道!”蒙毅怒斥,“赵高,你血口喷人!”
赵高不慌不忙:“蒙大人息怒。奴婢只是据实推测。蒙大人执掌黑冰台,天下情报皆经你手。王贲将军南下楚地,行踪隐秘,为何一到江陵便遭刺杀?若非有人泄露行踪,幽冥堂何以知晓?再者,王将军失踪多日,黑冰台竟无半点消息,岂不蹊跷?”
“你!”蒙毅气得浑身发抖,“陛下,赵高颠倒黑白,诬陷忠良,其心可诛!”
赢正看着二人争执,心中疑虑更深。赵高所言,不无道理。但蒙毅忠心,他亦深知。到底谁在说谎?
“够了。”赢正打断二人,“此事朕自有主张。赵高,你继续查探朝中内应,但有发现,即刻来报。蒙毅,你加紧搜寻王贲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都退下吧。”
二人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殿内只剩赢正与李斯。赢正疲惫地揉揉额角:“李斯,你如何看?”
李斯沉吟道:“赵高所言,似有道理,但疑点颇多。若蒙毅真是内应,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发难?他执掌黑冰台多年,若有不臣之心,早可动手。此其一。其二,王贲南下之事,知者甚少。除陛下、臣与蒙毅外,只有数名心腹知晓。赵高从何得知,并推断是蒙毅泄露?”
赢正眼睛一亮:“你是说,赵高在贼喊捉贼?”
“臣不敢断言。但赵高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李斯压低声音,“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嫪毐之乱?”
赢正当然记得。嫪毐,母后赵姬的面首,仗着母后宠信,结党营私,最后竟敢发动政变,险些颠覆大秦。虽然被平定,但也让赢正对身边人多了几分警惕。
“你的意思是,赵高可能成为第二个嫪毐?”
“赵高虽为阉人,但执掌中车府,掌管印信诏书,权力极大。若他真有异心,危害更甚嫪毐。”李斯忧心忡忡,“陛下,当早作打算。”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朕要静一静。”
李斯行礼退出。赢正独坐殿中,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中波涛汹涌。
赵高、蒙毅、芈氏、幽冥堂、匈奴、羌人、田氏、燕地遗老……一张大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罩来。而王贲失踪,蓝灵儿身死,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已去其二。
“父皇,若是你,会如何做?”赢正喃喃自语。
他想起父皇嬴政,那个一统六国的千古一帝。父皇一生,灭六国,平天下,书同文,车同轨,何等雄才大略。可如今,父皇尸骨未寒,天下又起波澜。
难道,大秦真的气数将尽?
不!赢正猛地站起,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他是嬴政的儿子,是大秦的皇帝,绝不能让父皇的基业毁于一旦!
“来人!”赢正高声道。
宦官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颁布新令:一,各郡县严查幽冥堂余孽,但有发现,格杀勿论;二,调蒙恬回京,总领京师防务;三,命李信率军五万,进驻武关,以防楚地有变;四,命章邯加强骊山陵寝守卫,无朕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要主动出击,将这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云梦泽,竹屋。
王贲已在此静养五日。姜尚医术高明,解毒丹确有奇效,他肩上伤口渐愈,黑气褪去,已可下地走动。
这日,王贲正在屋前练剑活动筋骨,忽见姜尚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老丈,何事惊慌?”
姜尚递过一张纸条:“方才在门口发现的。”
王贲接过一看,纸上只有八字:“人在我手,三日后,泽心岛见。鬼罗刹。”
“泽心岛?”王贲心头一紧。
“泽心岛是云梦泽中心的一座荒岛,四面环水,地势险要。”姜尚道,“鬼罗刹约你在那里见面,必是陷阱。”
王贲握紧纸条。鬼罗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纸条放在门口,说明他已知自己藏身之处。阿离送信是否顺利?若被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老丈,阿离去咸阳几日了?”
“今日是第五日。若顺利,应该已到南阳郡。”
南阳到咸阳,还需两日。也就是说,阿离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咸阳。而三日后,他就要赴泽心岛之约。
“我必须去。”王贲沉声道,“鬼罗刹既然找上门,躲是躲不过的。何况,他手中的人质,很可能是芈松或芈月。我若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可你的伤……”
“已无大碍。”王贲活动左肩,“这几日蒙老丈照料,毒已解了大半。些许小伤,不妨事。”
姜尚知劝不住,叹道:“既如此,老朽陪你同去。泽心岛地形复杂,老朽熟悉,或可相助。”
“不可!”王贲断然拒绝,“此去凶多吉少,老丈年事已高,不必涉险。若我有不测,还请老丈设法将消息传回咸阳。”
姜尚还要再说,王贲已转身入屋,收拾行装。
三日后,泽心岛。
此岛不大,但怪石嶙峋,草木丛生,地形复杂。王贲驾一叶扁舟登岛,按纸条所示,往岛心而去。
岛心有一片空地,此刻站着数十人,为首者正是鬼罗刹。他身旁,芈松、芈月被绑在树上,口中塞着布条,见王贲到来,拼命摇头,示意他快走。
“王将军果然守信。”鬼罗刹拍手,“单刀赴会,好胆色。”
王贲按剑而立:“鬼罗刹,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简单。”鬼罗刹道,“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回幽冥堂总坛,我便放了他们。”
“我若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鬼罗刹一挥手,两名黑袍人拔刀架在芈松、芈月颈上。
芈月眼中含泪,芈松则怒视鬼罗刹,呜呜作声。
王贲心中急转。硬拼,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有伤在身,胜算不大。智取,此岛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我如何信你?”王贲拖延时间。
“你只能信我。”鬼罗刹冷笑,“王将军,我没耐心陪你耗。我数三声,若不投降,先杀芈月。一……”
“且慢!”王贲抬手,“我可以投降,但你要先放芈松兄妹。”
“你以为我会信你?”鬼罗刹摇头,“王将军,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放了他俩,你还会乖乖就范?”
“那你要如何?”
“简单,你自封穴道,走过来。我验明无误,便放人。”
王贲沉默。自封穴道,等于任人宰割。可不从,芈松兄妹必死。
“二……”鬼罗刹继续数。
“好!我答应!”王贲咬牙,抬手就要自封穴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身影从林中窜出,快如闪电,直扑鬼罗刹。同时,数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黑袍人。
鬼罗刹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偷袭,反手一掌拍出。那身影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借力后退,落在王贲身边,正是姜尚!
“老丈,你……”王贲又惊又急。
“别说废话,救人要紧!”姜尚口中溢血,显然受了内伤,但仍挺剑而立。
与此同时,林中又冲出十余人,皆是黑衣蒙面,与黑袍人战在一处。这些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鬼罗刹又惊又怒:“黑冰台?你们如何找到这里?”
为首黑衣人冷笑:“鬼罗刹,你太小看黑冰台了。从你离开芈府那一刻起,我们就盯上你了。”
原来,王贲南下时,蒙毅不放心,暗中派了一队黑冰台精锐随行。王贲失踪后,他们一直在暗中查探。直到发现鬼罗刹行踪,才一路跟踪至此。
“杀!”鬼罗刹怒喝,黑袍人一拥而上。
双方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王贲趁机冲向芈松兄妹,挥剑斩断绳索。
“快走!”他将二人推向小舟方向。
“想走?”鬼罗刹摆脱黑冰台高手,直扑王贲,“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王贲挺剑迎上,两人又战在一处。这次王贲伤势未愈,渐落下风。鬼罗刹爪影重重,招招夺命。
“王将军小心!”芈月惊呼。
王贲一个不慎,被鬼罗刹一爪抓中右臂,长剑脱手。鬼罗刹狞笑,又一爪直取王贲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姜尚扑来,挡在王贲身前。
“噗嗤”一声,鬼爪洞穿姜尚胸膛。
“老丈!”王贲目眦欲裂。
姜尚口喷鲜血,却死死抱住鬼罗刹:“快……走……”
鬼罗刹欲抽手,却抽不出。姜尚用尽最后力气,一口咬在鬼罗刹手腕上。
“啊!”鬼罗刹惨叫,手腕鲜血淋漓。他暴怒,另一只手拍在姜尚天灵盖。
姜尚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老丈!”王贲抱起姜尚尸体,热泪盈眶。这老人与他素昧平生,却为他而死。
“王贲,纳命来!”鬼罗刹状若疯虎,扑向王贲。
王贲手无寸铁,闭目待死。
忽然,破空声响起,三支箭成品字形射向鬼罗刹。鬼罗刹急闪,但仍被一箭射中左肩。
“什么人?”鬼罗刹怒喝。
林中走出一人,年约三旬,面容冷峻,手持长弓,正是黑冰台统领之一,蒙毅的副手,章邯!
“章邯!”王贲惊喜。
“王将军,末将来迟了。”章邯扶起王贲,“蒙大人接到姜姑娘送的血书,知你有难,特命我率黑冰台精锐前来接应。姜姑娘已安全抵达咸阳,面见陛下。”
原来阿离已到咸阳!王贲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杀!”章邯一声令下,黑冰台高手全力进攻。
鬼罗刹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纵身跃入江中。黑袍人见首领逃走,也纷纷逃窜。
“追!”章邯欲追。
“穷寇莫追。”王贲拦住他,“先救芈松兄妹,撤离此地。”
众人驾舟离岛。船上,王贲抱着姜尚尸体,黯然神伤。芈松、芈月也垂泪不止。
“老丈为救我等而死,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芈松哽咽道。
王贲点头:“回咸阳后,我必奏明陛下,为老丈请功,厚葬于骊山。”
芈月忽然道:“王将军,我有一事相告。”
“何事?”
“那日密室,我偷听到鬼罗刹与大哥谈话。鬼罗刹说,他在咸阳宫中,有一内应,名叫赵成。”
“赵成?”王贲皱眉,“赵高之弟?”
“正是。赵成执掌宫门守卫,可随时放人入宫。鬼罗刹计划,秋收起事时,派死士潜入皇宫,刺杀陛下。”
王贲与章邯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赵高、赵成兄弟联手,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皇宫危矣!
“必须立刻回咸阳!”王贲沉声道,“章邯,你护送芈松兄妹,随后赶来。我先行一步,日夜兼程,务必在鬼罗刹之前赶到咸阳!”
“可你的伤……”
“顾不得了!”王贲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咸阳,是赢正所在,是大秦的心脏。
第299章 破浪而前行
江水滔滔,孤舟逆流而上。
王贲立在船头,左肩伤口在江风刺激下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西北方向——咸阳,还有八百里。
撑船的是个黑冰台好手,绰号“浪里蛟”,三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双臂肌肉虬结。此刻他双臂运桨如飞,小舟在湍急江水中竟能破浪前行。
“将军,您伤未愈,还是进舱歇息吧。”浪里蛟瓮声道。
“无妨。”王贲摆摆手,“咸阳那边可有新消息?”
“章大人飞鸽传书,说陛下已调蒙恬将军回京,李信将军屯兵武关,咸阳守备森严。只是……”浪里蛟顿了顿,“赵高近日动作频繁,常夜访守将府邸。章大人担心,宫门守卫赵成是赵高亲弟,若兄弟二人联手,恐生变故。”
王贲握紧剑柄。芈月的话在耳边回响——鬼罗刹与赵成勾结,欲派死士入宫行刺。如今看来,这阴谋已近在咫尺。
“加快速度,五日内必须抵咸阳!”
“是!”
船行两日,至南阳郡。王贲弃舟登岸,换乘快马。黑冰台早已备好三匹千里驹,轮流换乘,日夜兼程。
第三日黄昏,至武关。守将李信闻报,亲自出迎。
“王将军!”李信大步上前,见王贲面色苍白,肩头渗血,惊道,“将军伤势不轻,不如在关内歇息一夜?”
“不可。”王贲下马,脚步虚浮,却仍挺直腰板,“咸阳情势危急,多耽搁一刻,陛下便多一分危险。李将军,武关守备如何?”
“已按陛下旨意,增兵至五万,粮草充足,箭矢齐备。只是……”李信压低声音,“三日前,有一支商队过关,自称从楚地来,运的是丝绸茶叶。末将检查时,发现箱中有夹层,藏有兵刃。虽数量不多,但形制统一,似军中制式。”
王贲心头一凛:“人呢?”
“扣下了,正在审问。但那商队头领嘴硬得很,死活不招。”
“带我去看。”
关押处在地牢深处。商队头领是个精瘦汉子,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伤痕累累,显是受过刑。
王贲走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不是秦人。”
汉子抬眼,冷笑:“将军好眼力。某乃楚人,行商四方,何罪之有?”
“楚人?”王贲蹲下身,抓起他右手,“虎口、食指老茧深厚,这是常年拉弓所致。掌心厚茧位置,是握剑所成。一个商人,为何练就这般手上功夫?”
汉子脸色微变,仍强辩:“某早年当过兵,有何稀奇?”
“当的什么兵?秦兵用弩,茧在掌心。楚兵用弓,茧在虎口。你两手皆有,是弓弩皆通。”王贲松开他,起身对李信道,“此人必是幽冥堂细作,来武关探查布防。那批兵刃,是准备里应外合时所用。”
李信怒道:“好个幽冥堂,手伸得真长!来人,大刑伺候,看他招不招!”
“不必了。”王贲摆手,“他既敢来,必是死士,问不出什么。倒是那些兵刃,可曾查验出处?”
“正在查。看形制,像是……”李信犹豫一下,“像是少府所制。”
少府,掌皇室器物制造。若兵刃出自少府,那意味着宫中有人私运兵器出宫,与叛逆勾结!
王贲与李信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惊骇。
“此事还有谁知?”王贲沉声问。
“只有末将与两名心腹。兵刃已封存,等陛下定夺。”
“做得好。”王贲点头,“此事切不可外传,尤其是赵高、赵成兄弟。李将军,武关乃咸阳门户,万不可失。我走之后,你需严查过往商旅,但有可疑,立斩不赦!”
“末将领命!”
王贲连夜离开武关。马上颠簸,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他咬牙坚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些!
第五日黎明,咸阳城墙在晨雾中显现轮廓。
王贲勒马,遥望这座天下都城。晨曦中的咸阳巍峨壮丽,八街九陌,千门万户,彰显着大秦的无上威仪。可谁能想到,这座都城的深处,正酝酿着一场惊天阴谋?
“将军,直接进宫?”随行黑冰台问道。
“不。”王贲摇头,“赵成掌宫门守卫,若我此时进宫,必被他知晓。先去蒙府。”
蒙府在咸阳城西,是蒙恬、蒙毅兄弟府邸。王贲一行绕道西城门,守门校尉是蒙毅旧部,见王贲归来,又惊又喜,忙开城门放行。
至蒙府,天已大亮。蒙毅正要上朝,见王贲踉跄而入,大吃一惊,忙扶住他:“王将军!你……”
“快,密室说话。”王贲气息微弱。
蒙毅屏退左右,扶王贲入书房密室。王贲不及寒暄,将楚地所见所闻,芈月所供赵成之事,武关查获少府兵刃,一一道来。
蒙毅听罢,面色铁青:“赵高、赵成,好大的胆子!我这就进宫面圣,请旨拿人!”
“且慢。”王贲拉住他,“无凭无据,如何拿人?赵高是陛下近臣,赵成掌宫禁,若贸然行事,打草惊蛇,反生变故。”
“那依将军之见?”
“我听闻,陛下已调蒙恬将军回京?”
“昨日已到,现驻军灞上,随时可入城。”
“好。”王贲眼中寒光一闪,“蒙大人,你即刻密会令兄,让他暗中调兵,控制咸阳四门。但切不可惊动赵成所部宫门守卫。我这就去会一会赵高。”
“不可!你伤重在身,赵高府中必有护卫……”
“正因伤重,他才不会防备。”王贲苦笑,“何况,有些事,必须我当面问他。”
蒙毅知他性子,不再劝阻,只道:“我让章邯带一队黑冰台暗中保护。”
“不,人多反而不便。给我备辆马车,我独自去。”
“这……”
“放心,赵高现在还不敢杀我。”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马车停在赵高府前。
赵高府邸在皇城东侧,离宫城仅一街之隔。府门不大,却极精致,两尊石狮威武,门楣上“中车府令”四字乃赢正亲题,足见恩宠。
王贲下马车,门房见是王贲,吃了一惊,忙入内通报。片刻,赵高亲自出迎。
“王将军!”赵高满脸堆笑,疾步上前,“听闻将军在楚地遇险,奴婢日夜忧心。如今见将军平安归来,真是天佑大秦!”
他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看似殷勤,眼中却闪过一丝惊疑。王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有劳赵大人挂念。王某侥幸脱险,特来拜会。”
“快请进,快请进!”
二人至客厅落座,侍女奉茶。赵高打量王贲,见他面色苍白,肩缠绷带,气息不稳,心中稍安,笑道:“将军伤势不轻,何不在府中静养?若有吩咐,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事关重大,不敢假手于人。”王贲抿了口茶,淡淡道,“赵大人可知,王某在楚地,险些回不来了。”
赵高笑容微僵:“将军此话怎讲?”
“王某奉旨南下,行踪隐秘,可一到江陵,便遭幽冥堂刺杀。赵大人执掌中车府,耳目灵通,可知是何人泄密?”
“这……奴婢岂知?”赵高放下茶盏,叹道,“幽冥堂在楚地根深蒂固,眼线遍布。将军虽隐秘,但百人队伍,难免走漏风声。”
“是吗?”王贲盯着他,“可王某听闻,泄密者非是楚人,而是咸阳城中人。”
赵高脸色一变:“将军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王贲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细,上刻“赵”字。
赵高瞳孔骤缩——这玉佩是他贴身之物,三年前赏给心腹门客,后那门客外放楚地,再无音讯。怎会在王贲手中?
“此玉佩,王某在幽冥堂杀手身上搜得。”王贲缓缓道,“那人临死前说,是咸阳一位姓赵的大人所赠,用作信物。赵大人,咸阳城中姓赵的高官,可不多啊。”
赵高霍然起身,强作镇定:“将军这是怀疑奴婢?这玉佩……这玉佩奴婢早年确实有一块,但早已遗失。定是有人捡去,栽赃陷害!”
“是吗?”王贲也起身,步步紧逼,“那赵大人可否解释,武关查获的少府兵刃,如何流出宫外?宫门守卫赵成,可是大人亲弟?”
“你!”赵高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赵大人,王某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王贲忽然语气一转,“王某只想问一句:大人侍奉陛下多年,深受皇恩,为何要与幽冥堂勾结,行谋逆之事?”
厅中死寂。
良久,赵高忽然笑了,笑声尖利:“王将军,你既知是我,还敢独闯我府?就不怕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屏风后闪出十余名黑衣人,刀剑出鞘,将王贲团团围住。
王贲扫视众人,面不改色:“赵大人这是要杀人灭口?”
“是又如何?”赵高收起谄媚,面容扭曲,“赢正小儿,刻薄寡恩,暴虐无道。我赵高侍奉他父子两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是如何待我的?中车府令,听着风光,不过是个阉人!我要让他知道,阉人也能翻天!”
“所以你就勾结幽冥堂,勾结匈奴,欲颠覆大秦?”王贲冷笑,“赵高,你糊涂!幽冥堂要复楚,匈奴要入侵,你与他们勾结,无异于与虎谋皮。纵使得逞,这天下,又岂有你的份?”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赵高阴**,“待赢正一死,天下大乱,我扶持胡亥公子即位。胡亥年幼,必倚重我。届时,我便是摄政,权倾朝野,谁敢说我是阉人?”
“胡亥公子?”王贲心中一沉。胡亥是赢正幼子,年方十岁,生母早逝,一直由赵高照顾。若赢正遇害,赵高矫诏立胡亥,确有可能。
“好算计。”王贲点头,“可惜,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高一挥手,“杀了他!”
黑衣人一拥而上。
王贲早有准备,在赵高说话时,已暗中蓄力。此刻见刀剑袭来,他猛地踢翻桌案,茶盏碎裂,热水四溅,逼退数人。同时拔剑出鞘,剑光如虹,刺向赵高。
擒贼先擒王!
赵高不会武功,惊叫后退。两名黑衣人横刀挡架,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王贲伤势未愈,力有不逮,被震退三步,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又强行咽下。
“他伤重,撑不了多久!一起上!”黑衣人首领喝道。
十余人围攻,刀光剑影,将王贲笼罩。王贲左支右绌,肩伤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袍。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陛下还在宫中,蒙毅还在部署,大秦江山危在旦夕,他不能死!
王贲怒吼,剑势陡变,不再防守,全是拼命的招数。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咽喉,自己后背也中一刀,深可见骨。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剑,将偷袭者斩首。
血战!
厅中已成修罗场,尸体横陈,血流满地。王贲身中七刀,血染战袍,仍屹立不倒,长剑拄地,喘息如牛。
黑衣人只剩五人,将他围在中间,却不敢上前。
赵高躲在屏风后,面色惨白,尖叫道:“杀了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黑衣人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震天喊杀声。紧接着,大门被撞开,一队黑甲军士涌入,为首者银甲长枪,正是蒙恬!
“赵高谋逆,格杀勿论!”蒙恬大喝,长枪如龙,瞬间刺穿两名黑衣人。
黑甲军如潮水涌进,顷刻间控制全府。黑衣人寡不敌众,纷纷伏诛。
赵高见大势已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蒙恬扶住摇摇欲坠的王贲:“王将军,末将来迟了!”
“不迟……不迟……”王贲抓住他手臂,急道,“赵成……宫门守卫赵成……快,控制宫门,保护陛下!”
“将军放心,章邯已率黑冰台入宫,陛下无恙。”
王贲长舒一口气,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蒙恬大惊:“快,送将军就医!”
“诺!”
当王贲再次醒来,已是在蒙府客房。伤口被重新包扎,汤药在侧,侍女伺候。
“将军醒了?”蒙毅推门而入,面带喜色。
“陛下如何?”王贲挣扎坐起。
“陛下无恙。”蒙毅扶他靠坐,“赵成及其党羽已全部擒获,宫中叛逆一网打尽。赵高在狱中招供,他本计划三日后,趁陛下祭天时,派死士行刺。如今阴谋败露,陛下已下旨,赵高、赵成夷三族,一应党羽,尽数处斩。”
“好……好……”王贲心神一松,又问,“楚地那边?”
“陛下已下旨,封芈松为楚侯,令其安抚楚地,剿灭幽冥堂余孽。芈槐拒不受抚,被芈松大义灭亲,擒获后押送咸阳。至于鬼罗刹……”蒙毅皱眉,“他重伤逃遁,下落不明。不过经此一役,幽冥堂元气大伤,已不足为患。”
王贲点头,沉默片刻,又问:“姜尚老丈,还有阿离姑娘……”
“陛下追封姜尚为忠勇伯,厚葬骊山。阿离姑娘不愿受封,只求在姜尚墓旁结庐守孝。陛下感其孝心,准其所请,并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如此……甚好。”王贲望向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明媚。一场风暴,终于过去。
“陛下要见你。”蒙毅道,“等你伤好些,便入宫觐见。”
三日后,咸阳宫。
赢正端坐龙椅,看着阶下跪拜的王贲,亲自下阶扶起:“爱卿平身。此次楚地之行,九死一生,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为大秦,万死不辞。”王贲道。
赢正回座,叹道:“赵高之事,朕之过也。宠信阉人,险些酿成大祸。若非爱卿舍命追查,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言重了。赵高狡诈,蒙蔽圣听,非陛下之过。”
“你不必安慰朕。”赢正摆摆手,“经此一事,朕明白一个道理: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六国虽灭,余孽未清;朝堂之上,奸佞潜伏。朕若稍有懈怠,便是万劫不复。”
他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万里江山:“王贲,朕欲设监察御史,巡察各郡,肃清吏治;修订秦律,宽严相济,收拢民心;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富国强兵。你以为如何?”
王贲肃然:“陛下圣明。大秦欲传万世,必先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说得好!”赢正转身,目光灼灼,“王贲,朕命你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替朕守这江山,你可愿意?”
王贲跪地:“臣,万死不辞!”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好好养伤。”赢正笑道,“朕已命太医令全力医治,宫中珍稀药材,任你取用。待你伤愈,还有重任托付。”
“谢陛下!”
第300章 震动了朝野
嬴正对王贲的封赏震动朝野。镇国大将军,位同三公,总领天下兵马,这是大秦开国以来武臣的最高殊荣。然而,躺在病榻上的王贲,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将军,该换药了。”侍女捧着药盘进来,是蒙毅特意挑选的心腹,唤作青娥,手脚麻利,口风也紧。
王贲坐起身,褪下上衣。肩头伤口已结痂,但内里筋骨受损,太医说需百日方能痊愈。后背那道刀伤更深,几乎见骨,如今缠着厚厚绷带,稍一动弹便刺痛钻心。
青娥小心翼翼解开绷带,看到翻卷的皮肉,忍不住倒吸凉气:“将军这伤……”
“无妨。”王贲淡淡道,“战场上比这重的伤多了。”
“可太医说,将军失血过多,脏腑受损,若不静养,恐落下病根。”青娥一边上药一边说,“这几日,府外求见的人络绎不绝,都被蒙大人挡回去了。蒙大人说,让将军安心养伤,朝中事务,他和李斯丞相会处理。”
王贲点头。蒙毅心细,知他此时不宜见客。赵高虽伏诛,但朝中党羽未清,此时有多少人想探他口风,又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难以预料。
“章邯可曾来过?”王贲问。
“昨日来过,见将军睡着,便没打扰。留了话,说黑冰台已清理赵高余党三百余人,朝中牵连者四十七人,都已下狱。只是……”青娥迟疑。
“只是什么?”
“章大人说,赵高在狱中曾招供,他在宫中还埋有暗线,但未及说出姓名,便撞墙自尽了。章大人担心,宫中恐还有隐患。”
王贲眉头紧锁。赵高老谋深算,在宫中经营多年,有几个暗线不足为奇。只是这些人藏在暗处,如毒蛇潜伏,不知何时会暴起伤人。
“陛下那边如何防范?”
“陛下已调换宫人,原赵高所荐者,尽数遣出。如今侍奉陛下的,皆是黑冰台暗中培养之人,家世清白,忠心可鉴。宫门守卫也全换成蒙恬将军的亲兵,由章邯统一调度。”
王贲稍感安心,又问:“李信将军可曾回京?”
“昨日回京述职,今晨已返回武关。李将军临走前来探望,见将军未醒,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留下话,说武关一切安好,请将军放心。”
说话间,药已换好。青娥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蒙毅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将军,出事了。”
王贲心中一紧:“何事?”
蒙毅挥手让青娥退下,压低声音道:“今晨,廷尉大牢走水,关押赵高党羽的丙字号牢房烧成白地,三十七名要犯,全部烧死。”
“全部?”王贲霍然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额角冒汗,“看守呢?狱卒呢?”
“看守八人,狱卒十二人,也全部葬身火海。蹊跷的是,起火点在牢房内部,而牢门从外锁死,钥匙在当值狱曹身上,那狱曹也死在火中。廷尉查验,发现狱曹喉骨碎裂,是被人扭断脖子致死。”
“杀人灭口。”王贲一字一顿。
“不错。而且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不留。”蒙毅神色沉重,“更蹊跷的是,今早城门校尉来报,昨夜子时,有一辆马车持宫中令牌出城,往东去了。查验记录,令牌是少府所发,但少府令说,昨夜并未发出任何令牌。”
王贲眼中寒光一闪:“宫中令牌,少府不知,那便是伪造。能伪造宫中令牌,还能在廷尉大牢杀人放火,此人在朝中势力不小。”
“我已命章邯暗中调查。但此事不宜声张,陛下那里,也只说走水意外,以免打草惊蛇。”蒙毅顿了顿,“还有一事,楚地传来急报,芈松遇刺。”
“什么?”王贲一震,“芈松如何?”
“轻伤,刺客当场伏诛。但经查验,刺客是楚人,身上有幽冥堂印记。”
“鬼罗刹还没死心。”王贲握拳,“芈槐押解进京,何时可到?”
“原本后日可到,但前日过南阳时,遭遇山洪,道路中断,要迟上三五日。”蒙毅看着王贲,“将军是否觉得,这些事太过巧合?”
巧合?王贲摇头。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赵高余党灭口,芈松遇刺,芈槐押解延误,宫中令牌伪造……这些事看似无关,但若串联起来,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蒙大人,你即刻进宫,请陛下下旨,芈槐押解路线,改走武关,由李信派兵接应。另外,传令各郡,严查往来楚人,尤其注意携带兵刃者。”
“将军是担心,有人要劫囚?”
“不是担心,是肯定。”王贲目光锐利,“芈槐是幽冥堂少主,鬼罗刹不会让他活着到咸阳。一旦芈槐在途中被灭口,楚地之事便死无对证。而若芈槐被人劫走,返回楚地振臂一呼,楚地必再生变乱。”
蒙毅恍然:“我这就去办!”
“等等。”王贲叫住他,“章邯那边,让他重点查少府。能伪造宫中令牌,必熟悉令牌规制。少府掌皇室器物,令牌铸造正在其职司之内。”
“将军怀疑少府令?”
“不止少府令,少府上下,凡接触令牌铸造者,都要查。记住,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
蒙毅领命而去。王贲靠在榻上,脑中飞速思索。赵高伏诛,但幕后黑手真的只有他一人吗?一个中车府令,纵有权势,又如何能勾结幽冥堂、私运少府兵刃、在宫中安插暗线?这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人物。
此人是谁?是朝中重臣,还是皇室宗亲?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权势,还是另有所图?
王贲越想越觉心惊。大秦看似平定六国,一统天下,实则内外交困,危机四伏。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百越未平,六国余孽潜伏暗处,朝中奸佞伺机而动。陛下欲传万世,谈何容易。
正沉思间,青娥又进来禀报:“将军,宫中来人了,说陛下召见。”
“现在?”王贲一愣,他伤重未愈,嬴正昨日还说要他静养,怎会突然召见?
“是,马车已在府外等候。来的是陛下身边的黄门令,说陛下有要事相商。”
王贲挣扎起身,青娥忙帮他更衣。刚披上外袍,蒙毅去而复返,神色匆匆:“将军,陛下召见,你可知道了?”
“正要进宫。蒙大人,何事如此紧急?”
蒙毅屏退左右,低声道:“刚得到的消息,匈奴左贤王率五万骑兵,犯我北境,已破云中郡,直逼九原。蒙恬将军已率军北上迎敌,但匈奴此次来势汹汹,恐非小患。”
王贲心中一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朝中内患未清,北疆战事又起。难怪陛下紧急召见。
“还有,”蒙毅声音更低,“章邯在少府查到线索,伪造令牌所用的铜料,是三个月前从蜀郡运来的一批贡铜。那批贡铜入库时,经手人是少府丞赵方,而赵方是赵高的远房侄儿。”
“赵方人呢?”
“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章邯已派人去追,但恐怕……凶多吉少。”
王贲点头。线索又断了,但至少证明,伪造令牌之事与赵高余党有关。而赵高已死,余党如此疯狂灭口,背后定有更大主谋。
“先进宫,面圣后再议。”
马车驶向咸阳宫。街道繁华依旧,市井喧嚣,百姓往来,似乎丝毫未受朝堂风云影响。王贲掀帘望去,心中感慨。这太平景象,是多少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又是多少人暗中守护才得以维持的。
宫门已换新守卫,见是王贲马车,恭敬放行。至章台宫,黄门令已在阶下等候。
“王将军,陛下在偏殿等候,请随奴婢来。”
偏殿是嬴正日常处理政务之所,陈设简朴,不似正殿那般奢华。嬴正正在看北疆军报,眉头紧锁。见王贲进来,放下竹简,道:“爱卿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赐座。”
“谢陛下。”王贲坐下,肩背伤口隐隐作痛。
“北疆之事,爱卿已知晓?”嬴正问。
“蒙毅大人已告知。匈奴此次南犯,时机蹊跷。”
“不错。”嬴正起身,走到地图前,“蒙恬前脚回京,匈奴后脚就犯边,且攻势迅猛,连破三城,显然是早有预谋。更蹊跷的是,云中守将王离来报,匈奴此次进军路线诡异,避开我重兵布防的关隘,专挑小路险道,如入无人之境,似对我边防了如指掌。”
王贲心中一凛:“陛下是怀疑,朝中有人泄露边防图?”
“不是怀疑,是肯定。”嬴正转身,目光如炬,“边防图乃绝密,只有朕、蒙恬、李信,以及兵部侍郎以上官员可阅。匈奴能得边防图,朝中必有内奸。”
“陛下可曾排查?”
“正在查。但兵部侍郎以上,共九人,皆朕亲信,一时难辨忠奸。”嬴正顿了顿,“爱卿,朕召你来,是想让你暗中调查此事。你为镇国大将军,督查军务名正言顺。朕给你密旨,可调动黑冰台,先查兵部。”
王贲起身:“臣领旨。只是臣伤重,恐误陛下大事。”
“无妨,朕让章邯协助你。你坐镇调度即可,不必亲力亲为。”嬴正拍拍他肩膀,“爱卿,内奸不除,大秦永无宁日。朕能信者,唯卿与蒙氏兄弟耳。”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嬴正点头,又道:“芈槐之事,你如何看?”
“臣已请蒙毅传旨,改道武关,由李信接应。但臣担心,幽冥堂不会善罢甘休,必在半路劫囚。臣请陛下下旨,沿途各郡派兵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准。”嬴正提笔写旨,加盖玉玺,“还有一事,芈松上书,说楚地有流言,称朕要尽迁楚人于关中,以秦人填楚地,楚人惶惶,恐生民变。此事,爱卿以为如何?”
王贲沉吟。这流言恶毒,若传开,楚地必乱。六国初平,民心未附,最忌此类流言。
“陛下,此流言意在挑拨秦楚之民,其心可诛。臣以为,当速辟谣,并查明流言源头,严惩不贷。同时,陛下可下诏安抚楚地,减赋税,轻徭役,以安民心。”
“正合朕意。”嬴正颔首,“那便由你拟个章程,明日朝会议定。”
“臣遵旨。”
出宫时,已是黄昏。王贲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万千。北疆战事,朝中内奸,楚地流言,芈槐押解……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却又隐隐相连。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笼罩大秦。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喧哗声。
“何事?”王贲掀帘问。
车夫回道:“将军,前面有人拦路喊冤,围了好些百姓,过不去了。”
王贲皱眉,掀帘望去。只见街心跪着一名老妇,披麻戴孝,高举状纸,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民妇冤啊!求将军为民妇做主!”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王贲本不欲理会,但见那老妇哭得凄惨,心中不忍,吩咐道:“去问问,有何冤情。”
亲兵上前询问,片刻回报:“将军,那老妇姓陈,是城南人。其子陈大,在少府当差,三日前突然暴毙家中,官府说是急病而死。但老妇说,其子死状蹊跷,七窍流血,疑是中毒。报官后,官府草草结案,不予受理。老妇听闻将军路过,特来拦路喊冤。”
少府?暴毙?王贲心中一动:“带她过来。”
老妇被带到车前,跪地磕头:“将军,民妇冤啊!我儿死得不明不白,求将军做主!”
“你儿在少府任何职?”
“是铜库的库丁,看管铜料。我儿身子一向健朗,那日下值回家,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口吐鲜血,抽搐不止,不到一个时辰就……就没了……”老妇泣不成声,“我去官府报案,官府来看了,说是急症,让我赶紧埋了。我不肯,他们就说我胡搅蛮缠,把我赶了出来。将军,我儿定是被人害死的啊!”
“你如何确定是被害?”
“我儿临死前,一直说‘铜……铜……’,又说‘赵……赵大人……’。民妇不懂,但定是与我儿在少府的差事有关!”
王贲与蒙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惊疑。少府铜库,赵大人,暴毙……这不正与伪造令牌的线索吻合?
“你可有证据?”王贲问。
“证据没有,但我儿死后,少府来了两个人,说是抚恤,给了我十两金子,让我不要声张。我越想越不对,我儿只是个库丁,死了何来这么重的抚恤?”
王贲心中已有计较,对老妇道:“此事本将军知道了,你且回家,不要再声张。三日内,本将军必给你一个交代。”
“谢将军!谢将军!”老妇连连磕头。
马车继续前行。蒙毅低声道:“将军,此事蹊跷。陈大暴毙,少府重金封口,必是灭口。看来,伪造令牌之事,与少府铜库有关。”
“不止。”王贲摇头,“陈大临死说‘赵大人’,赵高已死,那这赵大人是谁?赵成?赵成掌宫门守卫,与少府铜库并无瓜葛。难道是赵方?可赵方只是少府丞,称不上‘大人’。除非……”
“除非朝中还有一位赵姓高官,位高权重,连少府都要听其号令。”蒙毅接口。
王贲点头。朝中赵姓高官不多,能号令少府的,更是屈指可数。会是谁?
“章邯在少府调查,可曾查过铜库?”
“应该查过。但若陈大被灭口,恐怕线索已断。”
“未必。”王贲眼中精光一闪,“陈大是库丁,看管铜料。那批蜀郡贡铜入库,他必知情。他死了,但铜料还在。铜料入库,必有记录。查记录,看那批贡铜入库后,经手之人还有谁,调往何处,用作何途。”
“我这就去办。”蒙毅道。
“且慢。”王贲叫住他,“此事隐秘,你亲自去,不要惊动少府任何人。尤其是少府令杜衡,他是李斯门生,若此事与他有关,牵扯更大。”
蒙毅心中一凛。少府令杜衡,九卿之一,掌皇室器物制造,位高权重。若他涉案,那朝中内奸的级别,就高得惊人了。
“另外,”王贲又道,“陈大之死,让章邯暗中调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对外只说老妇拦路喊冤,我例行询问,已安抚了事。”
“明白。”
回到蒙府,王贲疲惫不堪,伤口疼痛加剧。青娥端来汤药,他一口饮尽,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画面:赵高狰狞的脸,芈月绝望的眼,姜尚慈祥的笑,阿离含泪的告别,还有滔滔江水,巍巍咸阳……
不知不觉,竟昏睡过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战场。金戈铁马,尸山血海。他挥舞长剑,冲锋陷阵,身旁战友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战袍。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胸口。他低头,见箭羽上刻着一个“赵”字。抬头,远处山岗上,一人负手而立,看不清面目,只觉那身影无比熟悉。
是谁?到底是谁?
“将军!将军!”青娥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王贲惊醒,浑身冷汗,伤口剧痛。
“将军,章邯大人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章邯快步而入,神色凝重:“将军,出事了。芈槐的囚车,在武关外百里处遇袭!”
“什么?”王贲猛地坐起,“李信呢?他不是派兵接应了吗?”
“李将军确实派了五百精兵接应,但押解队伍在过青龙峡时,遭遇滚石袭击,死伤惨重。刺客用火攻,引起山火,场面混乱。等李将军援军赶到时,囚车已被劫,芈槐不知所踪,押解官兵死伤过半,刺客也全部毙命,无一活口。”
王贲一拳捶在榻上,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好一个杀人灭口,劫囚毁尸!可查清刺客来历?”
“刺客所用兵刃,是楚地常见样式,但其中几人身上,搜出此物。”章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王贲。
那是一枚铜符,巴掌大小,上刻云纹,中间一个“秦”字。
王贲接过细看,脸色骤变:“这是……蓝田大营的兵符?”
“正是。”章邯沉声道,“蓝田大营的兵符,分三种:将军符,可调万人以上;校尉符,可调千人;队率符,可调百人。这枚是校尉符,持此符可调动蓝田大营千人队。”
蓝田大营,驻军十万,是拱卫咸阳的精锐。兵符在此,意味着刺客中,有蓝田大营的军官!或者说,蓝田大营中,有人与叛逆勾结!
“此事还有谁知?”王贲急问。
“只有末将与两名亲信。兵符已封存,等将军定夺。”
“做得好。”王贲握紧兵符,指节发白,“章邯,你即刻密查蓝田大营,凡校尉以上军官,近日动向,一一排查。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
章邯匆匆离去。王贲坐在榻上,手中兵符冰凉刺骨。蓝田大营,咸阳最后一道屏障。若连这里都被渗透,那咸阳,还安全吗?
“将军,该喝药了。”青娥又端来汤药。
王贲接过,一饮而尽,苦味在口中蔓延,却不及心中苦涩。他忽然想起梦中那支刻着“赵”字的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赵……蓝田大营中,有哪位高级军官姓赵?
他猛地想起一人:蓝田大营副将,赵佗!
赵佗,原赵国宗室之后,赵亡后降秦,因骁勇善战,积功升至蓝田大营副将,掌三万兵马。此人平日低调,不结党,不营私,是朝中有名的孤臣。会是他吗?
但若无确凿证据,仅凭一枚兵符,无法定罪。何况赵佗手握重兵,若贸然动他,恐激起兵变。
正思索间,蒙毅回来了,面色铁青。
“将军,少府铜库的记录,被毁了。”
“什么?”
“我潜入铜库,发现入库记录竹简,少了最近三个月的。守库吏说,三日前,少府令杜衡亲自来查过账,之后那批竹简就不见了。我问杜衡,他说是例行核查,已交还库吏。但库吏说并未收到。两方说辞不一,必有一方说谎。”
“杜衡现在何处?”
“在少府衙门。我已派人暗中监视。”
王贲起身,在房中踱步。少府记录被毁,铜料线索断了。芈槐被劫,人证没了。蓝田大营兵符出现,却无法指认。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却又都在关键时刻断裂。
对手很狡猾,行事狠辣,不留痕迹。这不是赵高能有的手段,赵高虽奸,却无这等魄力和谋略。这背后,定有一个更厉害的人物,在暗中操控一切。
“蒙大人,你即刻进宫,禀报陛下,芈槐被劫之事。记住,兵符之事,暂且保密,只说刺客来历不明,正在追查。”
“那少府之事?”
“也暂且压下。杜衡是李斯门生,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继续暗中监视,看他与何人接触。尤其是……与蓝田大营的往来。”
蒙毅会意:“将军怀疑杜衡与赵佗有勾结?”
“只是猜测,未有证据。但少府掌兵器制造,蓝田大营是军队,二者若有勾结,倒合情合理。”王贲顿了顿,“另外,你派人去查赵佗底细,尤其是他与赵高的关系。同是赵姓,又都身居高位,我不信毫无关联。”
蒙毅领命而去。王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咸阳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片太平景象。可他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将军,夜深了,该歇息了。”青娥轻声道。
王贲摇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今夜,注定无眠。
咸阳宫深处,嬴正也未睡。他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北疆云中郡,滑到咸阳,又滑到楚地。匈奴犯边,朝中内奸,楚地流言,芈槐被劫……这一切,太巧合了。
“陛下,该歇了。”老内侍低声劝道。
嬴正摆手,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个名字:蓝田。
蓝田大营,咸阳门户。若这里出事,咸阳危矣。
“传朕密旨,让蒙恬分兵三万,秘密回师,驻于灞上,随时待命。”
“诺。”
老内侍退下。嬴正独坐殿中,烛火摇曳,映着他坚毅的脸庞。他十三岁即位,二十一岁亲政,平定嫪毐之乱,罢黜吕不韦,灭六国,一统天下,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感到一丝不安。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而收网的人,藏在暗处,看不清面目。
“不管你是谁,敢动朕的江山,朕必让你粉身碎骨。”嬴正低语,眼中寒光如刀。
同一轮明月下,咸阳城西一处僻静宅院中,两人对坐。
一人黑衣蒙面,声音沙哑:“事情办得如何?”
另一人青袍玉带,竟是少府令杜衡。此刻他面色惶恐,低声道:“都按您的吩咐办了。铜库记录已毁,陈大已灭口,芈槐也劫出来了。只是……王贲似乎有所察觉,今日他府上人来人往,章邯、蒙毅频繁出入,恐在调查。”
“无妨。”黑衣人冷笑,“让他们查。查到少府又如何?查到蓝田大营又如何?无凭无据,能奈我何?倒是你,沉住气,莫要自乱阵脚。”
“可是……”杜衡犹豫,“赵佗那边,可靠吗?他毕竟是赵人……”
“赵人又如何?赵亡了,他比谁都恨秦国。放心,他与我目标一致,都是要这大秦江山,换一片天。”黑衣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倒是你,杜衡,事成之后,少府令可满足不了你。三公九卿,任你挑选。”
杜衡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担忧:“只是王贲不除,终是心腹大患。此人有勇有谋,深得嬴正信任,若不除之,恐坏大事。”
“王贲?”黑衣人轻笑,“他活不了多久了。我在他药中加了点东西,无色无味,日侵月蚀,百日之后,必死无疑。到时,太医只会说他伤重不治,谁能想到是中毒?”
杜衡大喜:“主上高明!”
“记住,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北疆那边,让匈奴再加大攻势,拖住蒙恬。楚地那边,散布流言,就说嬴正要尽迁楚人,让楚地自乱。咸阳这边,让赵佗准备好,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一举夺宫。”
第301章 传来号角声
杜衡离开宅院时,已是子时。夜凉如水,他裹紧衣袍,匆匆消失在巷道深处。黑衣人独坐片刻,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若朝中有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此人竟是宗正嬴倬,嬴正之叔,执掌皇族事务,素以体弱多病、淡泊朝政闻名。
嬴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咸阳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嬴正啊嬴正,这江山,你坐得够久了。”
他取出火折,点燃一张帛书,火焰映着他扭曲的面容。帛书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从朝中重臣到边关守将,从后宫嫔妃到内侍宦官,竟是一张遍布大秦的权力网络。帛书化为灰烬,嬴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贲,你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去死了。”
王贲的伤势时好时坏。太医每日诊脉,只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养百日。可王贲自己知道,这伤似乎有些不对劲。每日服药后,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疲惫,胸口时有憋闷之感。
“将军,该用药了。”青娥端着药碗进来。
王贲接过,正要喝下,忽觉碗中药气与往日略有不同,多了一丝极淡的甜腥味。他不动声色,问道:“今日这药,似乎与昨日不同?”
青娥一愣:“都是按太医开的方子煎的,药材是蒙大人亲自从宫中太医院取来的,应该不会错。”
“太医今日来过吗?”
“还未,说是有事耽搁,要晚些时候再来。”
王贲点点头,将药碗放下:“先放着吧,我待会再喝。你去请章邯大人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青娥应声退下。王贲端起药碗,走到窗前,将药汁缓缓倒入窗下花盆中。看着药汁渗入泥土,他目光渐冷。这药,确实有问题。
不多时,章邯匆匆赶来:“将军有何吩咐?”
王贲示意他关门,低声道:“你去太医院,暗中查查,谁负责我每日的药方。再去查查,煎药的过程,可有人经手。记住,要秘密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
章邯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将军怀疑药有问题?”
“只是猜测。若真有问题,那下毒之人,必是宫中之人,且能接触到太医院。”王贲顿了顿,“另外,你派人暗中盯着青娥,看她近日与何人来往。”
“青娥是蒙大人挑选的,难道……”
“蒙毅不会害我,但人心难测。去吧,小心行事。”
章邯领命而去。王贲靠在榻上,心中寒意渐生。对手不仅要在朝堂、军中布局,连他身边也不放过。这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彻底铲除嬴正的左膀右臂。
正沉思间,蒙毅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李信从武关传回急报。
“将军,李将军在青龙峡遇袭处仔细搜查,发现一样东西。”蒙毅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帛,呈给王贲。
布帛沾满血污,但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特殊纹样——一只展翅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枚铜钱。
“这是……”王贲皱眉。
“幽冥堂的标记。玄鸟是楚地图腾,衔钱表示买卖。这是幽冥堂杀手的标志,但李将军说,这个纹样与之前见过的不同,玄鸟的爪子是三趾,而之前见到的都是两趾。”
“有何区别?”
“李将军抓过一个幽冥堂的活口,据那人交代,幽冥堂杀手分三级:铜牌杀手,玄鸟两趾;银牌杀手,玄鸟三趾;金牌杀手,玄鸟四趾。金牌杀手不过十人,皆堂中元老,轻易不出手。”
王贲目光一凝:“也就是说,这次劫囚,有幽冥堂的金牌杀手参与?”
“不止。”蒙毅压低声音,“李将军还在现场发现这个。”他又取出一物,是一枚铜制箭簇,样式古朴,上刻一个“赵”字。
这箭簇,与王贲梦中所见何其相似!他心中一紧,接过细看,那“赵”字的写法,竟与赵国宫廷用器的铭文如出一辙。
“赵国宫廷之物……”王贲喃喃道。
“正是。这箭簇的形制,是赵国宫廷卫队专用。赵亡后,这种箭簇便不再铸造。如今现世,说明……”蒙毅欲言又止。
“说明有赵国余孽参与其中,而且,此人能调用幽冥堂的金牌杀手。”王贲接口道,眼中寒光闪烁,“赵高是赵人,赵佗是赵人,现在又冒出赵国宫廷箭簇。这一切,都指向赵国余孽。但他们劫走芈槐,所图为何?芈槐是楚人,与赵人何干?”
蒙毅摇头:“这正是末将不解之处。楚赵虽有旧怨,但秦灭六国,他们理应同仇敌忾。劫走芈槐,或许是想要联合反秦?”
“有可能,但风险太大。芈槐是幽冥堂少主,楚地反秦势力的代表,赵人劫他,就不怕楚人反目?”王贲沉思片刻,“除非,他们早已联手,或者,劫走芈槐的不是赵人,而是有人想嫁祸赵人。”
“嫁祸?”
“这枚箭簇出现在现场,太过刻意。真正的杀手,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吗?”王贲将箭簇握在手中,“除非,有人希望我们以为,这是赵国余孽所为。”
蒙毅恍然:“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另有其人?”
“不错。但此人必与赵人有联系,否则不可能拿到赵国宫廷箭簇。”王贲忽然想起一事,“章邯去查蓝田大营,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赵佗这几日都在营中,并无异常。倒是他麾下有一个校尉,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章邯派人去查,那校尉老家在邯郸,确是赵人。”
“那校尉叫什么?”
“赵成。”
“赵成?”王贲皱眉,“与赵高之弟同名?”
“正是同名,但不知是否同一人。章邯已派人去邯郸核实,尚未回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章邯回来了,面色凝重。
“将军,查到了。”章邯低声道,“负责您药方的太医姓徐,名安,是太医院副院使。我暗中查了他近日行踪,发现他三日前曾与宗正府的人接触过。”
“宗正府?”王贲和蒙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宗正嬴倬,嬴正之叔,掌管皇族事务,平日深居简出,不问朝政。他怎会与太医有接触?
“是宗正府的一个管事,说是嬴倬偶感风寒,请徐太医过府诊治。但奇怪的是,徐太医去宗正府那日,嬴倬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渭水边的别院休养。”
“也就是说,徐太医去宗正府,见的不是嬴倬,而是另有其人?”王贲问。
“正是。我派人盯住徐太医,发现他昨晚又秘密去了宗正府,这次见的,是嬴倬本人。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徐太医出来时,神色慌张。”
王贲心中疑云更重。嬴倬体弱多病,请太医诊治本也正常,但为何要秘密会见?又为何徐太医见了他之后神色慌张?
“青娥那边呢?”
“青娥这几日并无异常,只在府中侍奉,未与外人接触。但昨日她出府采买,在集市上遇到一人,给了她一包东西。我的人暗中跟踪那人,发现他进了少府后巷的一处宅院。”
“少府?”王贲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杜衡果然有问题。”
“不止杜衡。”章邯道,“我还查到一件事,与将军的伤势有关。徐太医开的药方中,有一味‘当归’,本为活血补血之良药。但我问过其他太医,说将军的伤势,当归虽可用,但需控制,过量反而会引发出血。而徐太医开的剂量,是常人的三倍。”
“三倍……”王贲握拳,“这是要我慢慢流血而死啊。”
“将军,是否要拿下徐太医审问?”蒙毅问。
“不,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要慢慢来,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王贲眼中闪过决断,“从今日起,我继续‘服药’,你们暗中换掉药方,但对外要做出我伤势加重的样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可将军的身体……”蒙毅担忧。
“无妨,我心中有数。章邯,你继续盯住徐太医和青娥,看他们与何人联络。蒙毅,你去查嬴倬,我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与何人来往,尤其是,与赵人的关系。”
“诺!”
二人领命而去。王贲独自坐在房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太平盛世。可谁能想到,这太平之下,竟是如此暗流汹涌。
三日后,楚地传来消息:芈松再次遇刺,这次伤势颇重,幸得护卫拼死相救,才捡回一命。刺客被当场格杀,身上搜出幽冥堂银牌。
同时,北疆战报传来:蒙恬与匈奴左贤王在九原郡外激战,双方伤亡惨重,匈奴暂退,但蒙恬判断,匈奴主力未损,不日必将再犯。
咸阳城内,流言四起。有说嬴正要迁楚人填关中,有说嬴正要尽诛六国宗室,更有甚者,说嬴正病重,不久于人世,朝中将有大变。
流言传入宫中,嬴正震怒,下令廷尉彻查流言源头,抓了数十人,但流言愈演愈烈,已传遍关中。
这日朝会,气氛凝重。嬴正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李斯出列,奏道:“陛下,楚地流言,恐是六国余孽散布,意在扰乱民心,挑起民变。臣以为,当速派重臣赴楚地安抚,并查明源头,严惩不贷。”
嬴正问:“何人可往?”
李斯沉吟:“此事关乎楚地民心,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臣以为,宗正嬴倬乃陛下叔父,皇族尊长,若由他前往,一则显陛下对楚地之重视,二则可安楚人之心。”
王贲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嬴倬。嬴倬立于文官列中,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一副病弱之态。他出列,颤声道:“老臣愿为陛下分忧,只是老臣体弱,恐难当重任……”
“叔父不必推辞。”嬴正淡淡道,“你乃朕之叔父,代表皇室,最是合适。朕派太医随行,确保叔父无恙。”
嬴倬只得领旨:“老臣遵命。”
散朝后,王贲故意走在最后,观察嬴倬。只见嬴倬在两名内侍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步履蹒跚,确似重病在身。但王贲注意到,嬴倬虽步履缓慢,呼吸却平稳有力,不似重病之人。
“王将军留步。”身后传来李斯的声音。
王贲转身:“丞相有何吩咐?”
李斯走近,低声道:“将军伤势如何?陛下甚是挂念。”
“劳陛下和丞相挂心,已无大碍。”王贲道。
李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将军乃国之柱石,当保重身体。近日朝中多事,北疆战事,楚地流言,陛下忧心忡忡。我等为臣者,当为陛下分忧。”
“丞相说的是。”
“对了,”李斯状似无意道,“宗正此番赴楚,将军以为如何?”
王贲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宗正乃陛下叔父,德高望重,由他安抚楚地,自是最好。”
“但愿如此。”李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拱手告辞。
王贲看着李斯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李斯与嬴倬,素无往来,今日为何主动推举嬴倬赴楚?是真心为公,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府中,章邯已在等候,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将军,赵成的身份查清了。他不是赵高之弟,而是赵高之侄,赵方的堂兄。赵亡后,他改名换姓,潜入秦军,因作战勇猛,积功升至校尉。三日前,他并未归乡,而是暗中离营,不知所踪。”
“赵高之侄……”王贲沉吟,“看来,赵家果然不简单。赵高虽死,其家族势力仍在。赵成、赵方,皆是赵家子弟,一个在军中,一个在少府,相互呼应。那赵佗呢?他与赵家可有关系?”
“暂时没有证据。赵佗是赵国宗室之后,与赵高并非同宗,但都是赵人。我查到,赵佗在蓝田大营这几年,提拔了不少赵人军官,其中就有赵成。”
“结党营私……”王贲冷笑,“看来,蓝田大营确实被渗透了。赵佗身为副将,提拔同乡本也寻常,但若与赵高余党勾结,那就不可饶恕了。”
“还有一事,”章邯声音更低,“徐太医昨晚又去了宗正府,这次,嬴倬给了他一个木盒。我的人潜入徐太医家中,发现木盒中是一包药粉,经查验,是‘慢牵机’。”
慢牵机,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药中,日积月累,可致人脏腑衰竭而死,状如病逝,极难察觉。
王贲眼中寒光爆闪:“嬴倬……果然是他。”
“将军,要不要立即禀报陛下,拿下嬴倬?”
“不可。”王贲摇头,“嬴倬是皇叔,若无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朝野震动。而且,他背后还有多少人,我们尚不知晓。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徐太医既然要下毒,就让他下。你派人暗中换掉药粉,继续监视。嬴倬不是要去楚地吗?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一离京,必会有所动作。你派人暗中跟着,看他与何人接触,作何图谋。”
“诺。另外,李信将军传信,说在武关附近发现幽冥堂的踪迹,似乎有大股杀手聚集,目标不明。”
“武关……”王贲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武关位置,“武关是咸阳门户,北接关中,南通楚地。幽冥堂在武关聚集,所图为何?”
“会不会是想在嬴倬赴楚途中行刺?”
“有可能。嬴倬代表皇室,若在楚地遇刺,秦楚之仇将更深,正中他们下怀。”王贲沉思,“但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咸阳。”
章邯一惊:“将军是说……”
“传令李信,加强武关戒备,凡可疑人等,一律严查。同时,密令蒙恬,分兵两万,秘密回师,驻于骊山,随时待命。”
“可北疆战事正紧,此时分兵,恐给匈奴可乘之机。”
“顾不了那么多了。北疆之患在外,咸阳之祸在内。内患不除,外患更烈。”王贲斩钉截铁,“照我说的办。另外,你亲自去一趟蓝田大营,我要知道,赵佗究竟在做什么。”
章邯领命而去。王贲独坐房中,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嬴倬离京那日,咸阳下起了小雨。车队出城,旌旗招展,护卫森严。嬴倬坐在马车中,掀帘回望咸阳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王贲,等我回来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幕中。城楼上,王贲目送车队远去,转身对蒙毅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会暗中跟着,一路留下记号。只要嬴倬有所动作,必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好。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王贲眼中寒光一闪,“徐太医那边,可以收网了。”
当夜,徐太医在家中被捕,押入黑冰台大牢。章邯亲自审问,起初徐太医矢口否认,但看到那包“慢牵机”毒药,以及他与嬴倬往来的证据,终于崩溃,一五一十招供。
“是宗正……是嬴倬指使我干的……他说,王将军功高震主,陛下已有猜忌,只是不便动手。他让我在药中下毒,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富贵……我,我一时糊涂,求将军饶命啊……”
“嬴倬还让你做了什么?”章邯厉声问。
“还,还让我监视陛下龙体,随时禀报……陛下每日起居,饮食用药,都要记录……”
“陛下?”章邯大惊,“你还对陛下下手了?”
“没,没有……嬴倬说,陛下那边,自有安排,不让我插手……我只负责监视……”
“嬴倬在宫中,还有何人?”
“我,我不知道……嬴倬从不让我接触其他人,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消息……”
章邯知他不敢再隐瞒,便命人将徐太医押下,火速禀报王贲。
王贲听完禀报,面沉如水。嬴倬竟敢监视陛下,其心可诛。而且,嬴倬在宫中必有内应,否则不可能对陛下起居了如指掌。
“徐太医招供之事,严密封锁,不得外传。嬴倬在宫中必有眼线,若知徐太医被捕,必会警觉。”王贲吩咐道。
“可嬴倬已离京,如何处置?”
“他跑不了。”王贲冷笑,“你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追上嬴倬车队,以陛下密旨为名,请他回京。记住,要活捉。”
“若他反抗?”
“那就地格杀。”王贲眼中杀机毕露。
“诺!”
章邯匆匆而去。王贲起身,走到院中。雨已停,夜空如洗,一弯残月挂在天边。他知道,与嬴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这一局,他必须赢。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也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
他握紧拳头,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望向南方,那是楚地的方向。嬴倬此去,真的只为安抚楚人吗?还是另有图谋?
忽然,他想起一事,心中一惊:芈槐被劫,下落不明。嬴倬此时赴楚,会不会与芈槐有关?
“来人!”他喝道。
亲兵应声而入。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夜色里,一骑快马冲出将军府,直奔咸阳宫。
夜色如墨,咸阳宫灯火通明。
嬴正并未就寝,仍在章台宫批阅奏章。见王贲夤夜入宫,他放下朱笔,神色凝重:“爱卿此时进宫,必有要事。”
“陛下,嬴倬恐有异心。”王贲行礼后,将徐太医供词及诸多疑点和盘托出。
嬴正听罢,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阴晴不定的神色。他缓缓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楚地。
“朕这位叔父,自幼体弱,不问政事,只爱琴棋书画。先王在位时,他连上朝都常告病。”嬴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朕即位后,念他是长辈,赐他宗正之位,享尊荣而不涉实权。他倒是安分了许多年。”
“陛下,人心易变。”王贲沉声道,“臣怀疑,芈槐被劫,与嬴倬有关。他此时请命赴楚,恐非安抚,而是要与楚地反秦势力汇合。”
嬴正猛然转身,目光如电:“你有何凭证?”
“尚无确证。但时机太过巧合:芈槐被劫,下落不明;楚地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此时嬴倬主动请缨赴楚,若他在楚地‘遇刺’身亡,或宣布楚地独立,皆可引发大乱。届时,北有匈奴犯边,南有楚地生变,朝中再有人呼应……”
“够了!”嬴正一挥手,眼中杀机毕现。
殿中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嬴正缓缓开口:“黑冰台安插在宗正府的眼线,三日前失去联系。朕本以为是意外,如今看来……”他顿了顿,“王贲,朕给你一道密旨,可调动关中所有兵马。若嬴倬真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陛下,此事恐牵连甚广。嬴倬若无十足把握,不敢行此大逆。朝中军中,必有其同党。”
“那就一并揪出!”嬴正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跳动,“朕倒要看看,这大秦天下,有多少人想翻天!”
正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黄门令慌张入内:“陛下,蒙恬将军八百里加急!”
嬴正接过军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匈奴左贤王亲率八万铁骑,夜袭九原,蒙恬苦战三日,伤亡惨重,九原城……失守了。”
“什么?”王贲一震。九原是北疆重镇,一旦失守,匈奴骑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蒙恬已退守云中,但兵力折损过半,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嬴正将军报掷于案上,眼中血丝隐现,“好一个调虎离山。北疆告急,朕必派大军北上,咸阳空虚,正是他们动手之时。”
王贲心中冰凉。这一切太过巧合:北疆战事吃紧,嬴倬赴楚,朝中暗流涌动……仿佛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陛下,臣请命北上,驰援蒙恬!”
“不,你留在咸阳。”嬴正摇头,目光锐利,“北疆有蒙恬,还能支撑。咸阳才是根本。朕给你三万兵马,镇守关中。若有人敢动,格杀勿论!”
“诺!”
“还有,”嬴正走到王贲面前,压低声音,“李信密报,武关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疑似楚军,约有两万之众,正秘密向武关移动。”
王贲瞳孔一缩。两万楚军,悄无声息逼近武关,若非李信机警,恐怕武关被破都不知。武关一失,楚军可直扑咸阳。
“嬴倬赴楚,楚军逼近武关……”王贲喃喃道,“他是要在楚地称制,与楚军里应外合?”
“恐怕不止。”嬴正冷笑,“朕这位叔父,所图非小。朕已密令李信,死守武关,不得让一兵一卒入关。你速回府,整军备战。咸阳城,就交给你了。”
王贲单膝跪地:“臣,誓死守卫咸阳!”
出宫时,已是四更天。夜空如洗,星月无光。咸阳城沉睡在夜色中,浑然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王贲策马回府,脑中飞速运转。嬴倬的车队已离京一日,章邯的人能否追上?若追上,嬴倬会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蓝田大营的赵佗,此时在做什么?少府杜衡,又在密谋什么?
还有朝中,还有多少人是嬴倬同党?
回到府中,蒙毅已在等候,面色苍白。
“将军,出事了。章邯派去追嬴倬的人,在骊山遭伏击,全军覆没。现场留下这个。”蒙毅递上一枚染血的铜符。
王贲接过一看,正是蓝田大营的校尉符。
“赵佗动手了。”王贲握紧铜符,指节发白,“蓝田大营有多少兵马?”
“常驻八万,其中三万是赵佗嫡系。其余五万分属三位都尉,态度不明。”
“传我命令,即刻关闭咸阳城门,全城戒严。调灞上大营三万兵马入城协防。再派快马,密告蒙恬,咸阳有变,让他无论如何守住北疆,不得回师!”
“诺!”
蒙毅匆匆而去。王贲走上城楼,望向东方。天际已露鱼肚白,晨曦将现。
但王贲知道,这可能是咸阳城最后一个平静的黎明。
远处,蓝田大营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
烽烟将起。
第302章 号天下工匠
骊山伏击的消息传来时,王贲正站在咸阳东城楼上。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蓝田大营方向的号角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将军,赵佗已率军出营,朝咸阳而来!”斥候飞马来报,滚鞍下马时几乎跌倒,“约有三万之众,前锋已过芷阳!”
王贲面沉如水。三万叛军,而咸阳守军不足两万,灞上大营的三万援军最快也要午时才能赶到。这场仗,难打。
“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备战。弓弩手就位,滚木擂石备齐。”王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派人速报陛下,请陛下移驾地宫暂避。”
“将军,叛军势大,不如暂避锋芒……”副将小心翼翼道。
“避?往哪避?”王贲冷笑,手按剑柄,“咸阳是国都,陛下在此。你我身后,是大秦宗庙,是万千百姓。今日我等若退一步,他日有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他转向蒙毅:“李信那边有消息吗?”
“李将军已闭武关,严阵以待。楚军在关外三十里扎营,尚未进攻。但……”蒙毅压低声音,“李将军发现,楚军中似有秦军制式装备,他怀疑有秦军与楚军勾结。”
“嬴倬。”王贲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他赴楚是假,实则是去楚军大营。好一个里应外合。”
“报——”又一名斥候飞驰而来,“赵佗叛军已至城外五里,打出‘清君侧,诛奸佞’旗号,说……说将军挟持陛下,图谋不轨,他们要入城勤王!”
“颠倒黑白。”王贲握紧剑柄,望向城下。
晨雾中,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战旗猎猎,矛戟如林。赵佗一身黑甲,骑在马上,于阵前勒马,仰头望向城楼。
“王将军!”赵佗高喊,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陛下被奸人蒙蔽,信任佞臣,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今日赵某率义师入城,清君侧,正朝纲。将军若开城投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赵佗!”王贲声如洪钟,“你身为秦将,世受国恩,竟敢举兵造反,该当何罪?”
“造反?”赵佗大笑,“王将军,真正造反的是你!你与李斯勾结,把持朝政,架空陛下。嬴倬宗正已赴楚地,联络诸侯,共举义旗。北有匈奴,南有楚军,关中义师四起,你还能撑到几时?”
王贲心中一沉。赵佗敢如此明目张胆,必是以为胜券在握。嬴倬果然与楚军勾结,甚至可能也与匈奴有联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从朝中到军中,从北疆到南楚,全面开花。
“赵佗,你可想过,即便你攻下咸阳,这大秦天下,还能姓嬴吗?楚人、匈奴,哪一个不是虎狼之辈?你这是引狼入室!”
“不劳将军费心。”赵佗笑容阴冷,“待我拿下咸阳,自会与诸侯共分天下。将军,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若不开城,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言罢,赵佗拨马回阵。叛军开始安营扎寨,架设攻城器械。
“他在等什么?”蒙毅皱眉。
“等内应。”王贲冷冷道,“城中必有他的人。传令下去,加强城内巡逻,凡有可疑者,立即擒拿。特别是宫城和粮仓,加派三倍守卫。”
“诺!”
王贲走下城楼,回到将军府。章邯已在此等候,身上带伤,但目光依然锐利。
“将军,骊山伏击,是赵佗麾下校尉赵成所为。我带去的三十人,只逃出三个。”章邯单膝跪地,“末将失职,请将军治罪!”
“起来,此事不怪你。”王贲扶起他,“嬴倬现在何处?”
“已入楚军大营。我的人冒死传回消息,楚军主将并非芈松,而是一个年轻人,自称芈槐。”
“芈槐?”王贲一震,“他不是被劫持了吗?”
“正是。但看情形,他并非被劫,而是自愿与嬴倬合作。楚军两万,皆听其号令。另外……”章邯压低声音,“楚军营中发现匈奴使者,应是左贤王麾下。”
“好,好一个合纵连横。”王贲怒极反笑,“嬴倬、赵佗、芈槐、匈奴,四方联手,要瓜分我大秦。真是好算计。”
“将军,现下如何应对?”
王贲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咸阳周边:“赵佗三万叛军围城,楚军两万攻武关,匈奴八万破九原。我军兵力分散,处处被动。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
“援从何来?”蒙毅忧心忡忡,“蒙恬将军被匈奴缠住,李信将军要守武关,关中其他兵马,或不知情,或已被赵佗控制。”
“不,还有一路。”王贲手指落在函谷关,“王离。”
王离,王贲之子,时任函谷关守将,麾下五万精兵。函谷关是咸阳东大门,若王离率军回援,一日可至。
“可函谷关同样重要,若王离将军回师,东方诸侯趁虚而入……”章邯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咸阳若失,函谷关何用?”王贲决然道,“章邯,你亲自去一趟函谷关,持我兵符,命王离分兵三万,火速回援咸阳。记住,要秘密行动,不可让赵佗察觉。”
“诺!”
章邯接过兵符,匆匆而去。
王贲又对蒙毅道:“你速去宫中,面见陛下,请陛下下诏,宣布赵佗、嬴倬为叛逆,传檄各郡县,发兵勤王。特别是巴蜀之地,蜀守李冰之子李二郎麾下有精兵两万,可命其顺江而下,直捣楚军后路。”
“可巴蜀路远,恐远水难救近火。”
“能做一点是一点。”王贲沉声道,“此战关键,在于咸阳能否守住,在于武关能否守住。只要拖到王离回师,拖到蒙恬击退匈奴,我们就有胜算。”
蒙毅领命而去。王贲独坐厅中,望向壁上悬挂的秦剑。剑是父亲王翦所赠,曾随父亲灭楚破赵,如今,轮到它守护大秦了。
辰时三刻,叛军开始攻城。
战鼓震天,箭矢如雨。叛军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守军弓弩齐发,滚木擂石倾泻而下,城下尸横遍地,但叛军前赴后继,毫不退缩。
王贲亲临东门督战,肩伤未愈,仍执剑立于城楼。一箭射来,擦过他的甲胄,他纹丝不动。
“将军,叛军攻势太猛,西门告急!”传令兵飞奔来报。
“调五百弓弩手增援西门。”王贲令道,“告诉西门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诺!”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叛军三次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城墙上血迹斑斑,守军伤亡已逾千人,叛军伤亡更是数倍于此。但赵佗兵力占优,可以轮番进攻,守军却无兵可换。
“将军,这样下去,撑不到日落。”副将满面血污,嘶声道。
王贲望向远方。灞上大营的援军应该到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正疑虑间,一骑快马从北门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滚鞍下马:“将军,灞上大营……反了!都尉陈平杀了主将,率军投了赵佗!我军前去求援的使者,全部被杀!”
“什么?”王贲如遭雷击。
陈平,灞上大营都尉,王贲旧部,竟也叛了?
“陈平与赵佗是同期将领,素有交情。末将查过,陈平之妻是赵人,与赵佗同乡。”蒙毅低声道,“末将失察,请将军治罪。”
王贲摇头,心中冰冷。叛军如瘟疫蔓延,从朝中到军中,从中央到地方。嬴倬经营多年,这张网铺得太广,太深。
“报——”又一名斥候飞马来报,“武关烽火!楚军开始攻城!”
屋漏偏逢连夜雨。王贲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武关若破,楚军与赵佗叛军合兵一处,咸阳必破。
“将军,不如……护陛下突围?”副将小心翼翼道。
“突围?往哪突?”王贲声音嘶哑,“北有匈奴,南有楚军,西是陇西荒原,东是赵佗叛军。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他望向宫城方向。陛下此时,应该已入地宫。大秦历代先王修建的地下宫殿,可藏身,亦有秘道通往城外。但秘道只有历代秦王知晓,他王贲也不知出口在何处。
或许,陛下早已离开咸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王贲立即否决。嬴正不是弃城而逃的君王,他是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后退一步的始皇。
“传令全军,后退者斩!我与诸君,同守咸阳,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周围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城楼。
申时,叛军发动第四次猛攻。这次,赵佗亲自披甲上阵,率亲兵猛攻东门。叛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一块巨石砸中东门城楼,砖石崩裂,数名守军坠下城墙。叛军趁机架起云梯,蜂拥而上。
“放火油!”王贲令道。
一锅锅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随即火箭如雨,城下顿成火海。叛军惨叫着跌落,但后续者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攀登。
一支流矢射中王贲左臂,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剑砍杀攀上城头的叛军。血染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将军,东门要破了!”亲兵嘶喊。
王贲抬眼望去,东门已被冲车撞击得摇摇欲坠。门后,数百守军以身体抵门,但门栓已现裂痕。
“准备巷战。”王贲平静道,“每一条街,每一座屋,都要让叛军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隆隆蹄声,如闷雷滚动。地平线上,尘烟大起,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射来,黑色战旗猎猎作响,上面一个大大的“王”字。
“是少将军!少将军回来了!”城头守军欢呼。
王离一马当先,率三万骑兵如狂风般冲入叛军后阵。叛军攻城正酣,猝不及防,后阵大乱。
“王离来也!叛贼受死!”王离年轻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银枪如龙,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
赵佗大惊,急令分兵迎战。但骑兵冲势太猛,瞬间将叛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开城!出击!”王贲令道。
东门轰然洞开,城中守军如潮水般杀出。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赵佗见势不妙,急令收兵。但王离骑兵速度极快,已切断其退路。叛军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赵佗休走!”王离拍马直取赵佗。
赵佗挺枪迎战。两人枪来剑往,战作一团。赵佗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王离年轻气盛,勇猛过人。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王贲在城上看得真切,张弓搭箭,一箭射中赵佗坐骑。战马悲鸣倒地,赵佗摔落马下。王离趁机一枪刺出,穿透赵佗肩甲。
“保护将军!”赵佗亲兵拼死来救,抢了赵佗,且战且退。
叛军败退十里,方才稳住阵脚。清点兵马,折损逾万。王离骑兵也伤亡三千,但终究解了咸阳之围。
是夜,咸阳城外十里,叛军大营。
赵佗肩伤已包扎,面色铁青。他万没料到,王离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
“将军,如今之计,如何是好?”副将小心翼翼问。
“等。”赵佗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等楚军破武关,等匈奴破云中。到时三面夹击,咸阳仍是囊中之物。”
“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王离骑兵骁勇,若再来袭……”
“他不敢。”赵佗冷笑,“王离只带三万骑兵,野战虽强,攻城不足。咸阳守军经此一役,伤亡惨重,无力出城再战。我们只需围而不攻,待楚军、匈奴军到,大事可成。”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将军,有使者到,说是宗正大人派来的。”
“快请!”
使者入帐,风尘仆仆,呈上嬴倬亲笔信。赵佗展信一看,面露喜色。
“宗正大人已说动芈槐,楚军明日全力攻城,务求破关。另外,匈奴左贤王已分兵三万,绕过云中,直扑泾水,不日可至咸阳。宗正大人命我们死死拖住王贲父子,待三路大军会师,共破咸阳。”
“好!”赵佗拍案而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仍掩不住喜色,“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明日继续攻城!告诉将士们,援军不日即到,攻破咸阳,人人有赏!”
“诺!”
使者又道:“宗正大人还有一言:咸阳宫中,有我们的人。若事有不谐,可里应外合。”
赵佗眼中精光一闪:“何人?”
“到时自知。”使者神秘一笑,拱手告辞。
赵佗独坐帐中,把玩着酒杯。宫中有人?会是谁?内侍?嫔妃?还是……他不敢再想。嬴倬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咸阳城中,将军府。
王离卸甲,跪在王贲面前:“父亲,儿救驾来迟,请父亲恕罪。”
王贲扶起儿子,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年纪,随父亲征战四方。如今,儿子已能独当一面了。
“不迟,来得正好。”王贲拍拍儿子肩膀,“函谷关如何?”
“儿留两万守军,由副将统领。东方诸侯暂无动静,但若咸阳久困,难保不生异心。”
王贲点头:“你做得对。咸阳之围虽暂解,但危机未除。赵佗虽败,元气未伤。楚军攻武关,匈奴逼泾水,这才是心腹大患。”
“父亲,儿有一计。”王离目光炯炯,“赵佗新败,必以为我军不敢出击。儿愿率骑兵夜袭敌营,纵火焚粮。叛军粮草一失,不战自乱。”
“太过冒险。”王贲摇头,“赵佗用兵谨慎,必防劫营。你若中伏,三万骑兵尽没,咸阳真就无力回天了。”
“可若坐守孤城,待楚军、匈奴军到,三面受敌,更是死路一条。”王离急道,“父亲,用兵贵在出奇制胜。赵佗绝想不到,我军新胜,竟敢连夜劫营。”
王贲沉吟良久。儿子说得对,坐守孤城是等死,主动出击或有一线生机。但风险太大,一旦有失……
“将军,末将愿随少将军同往。”章邯出列,“末将熟悉叛军布防,可做向导。”
蒙毅也道:“末将愿率步卒接应。”
王贲看着麾下将领,一个个目光坚定,视死如归。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大秦有如此将士,何惧叛贼?
“好!”王贲决然道,“王离率一万骑兵劫营,章邯为副。蒙毅率五千步卒接应。我率余部守城。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即可。”
“诺!”
子时,月黑风高。
咸阳城门悄开,王离率一万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幽灵般潜出城外,直扑叛军大营。
章邯一马当先,绕过叛军哨卡,从侧翼接近粮草大营。叛军果然加强了戒备,但注意力多在正面,侧翼防守相对薄弱。
“放箭!”王离令下。
火箭如流星般射入粮营,草料遇火即燃,顿时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叛军大乱。
赵佗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出帐,只见粮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好个王离,果然来了。”赵佗不怒反笑,“传令,按计行事!”
原来赵佗早有防备,在粮营周围设下伏兵。火光起时,伏兵四出,将王离骑兵团团围住。
“中计了!”章邯大惊,“少将军,快撤!”
“既来了,怎能空手而归?”王离银枪一摆,“随我杀!”
骑兵冲锋,如利刃切入敌阵。但叛军越聚越多,重重围困。
就在此时,叛军后阵突然大乱,蒙毅率五千步卒杀到,里应外合,叛军阵脚松动。
“突围!”王离抓住时机,率军猛冲。
赵佗见王离要逃,亲率精锐拦截。两军混战,血流成河。
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王离后心。章邯眼疾手快,纵身扑上,箭矢穿透他的胸膛。
“章邯!”王离目眦欲裂。
“少将军……快走……”章邯口吐鲜血,跌落马下。
王离狂怒,银枪如龙,连挑十余名叛军,杀出一条血路。蒙毅接应上来,且战且退。
这一战,王离骑兵折损三千,章邯重伤被俘,但焚毁了叛军大半粮草。赵佗虽胜,却是一场惨胜。
咸阳城头,王贲望见远方火光,心中忐忑。直到天明,王离残部回城,带回章邯被俘、粮草被焚的消息。
“章邯还活着?”王贲急问。
“被俘时还活着,但伤重……”王离低头,“父亲,是儿无能……”
“不怪你。”王贲拍拍儿子肩膀,眼中含泪,“章邯是忠勇之士。焚了叛军粮草,就是大功。赵佗粮草不继,撑不了几日。”
果然,叛军粮草被焚,军心浮动。赵佗虽斩了数名动摇军心的将校,但无粮不聚兵,逃兵日增。三日后,叛军已逃散近万。
赵佗焦头烂额,连连催促楚军、匈奴军速至。但楚军在武关遭遇李信顽强抵抗,连攻三日不克。匈奴军被蒙恬死死拖在云中,无法南下。
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巴蜀李二郎率两万水师顺江而下,已破夷陵,楚地告急。芈槐不得不分兵回援,武关压力大减。
赵佗独坐帐中,面如死灰。三路会师的计划已然破灭,粮草将尽,军心涣散,败局已定。
“将军,不如……退兵?”副将小心翼翼道。
“退?往哪退?”赵佗苦笑,“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嬴倬、芈槐、匈奴,哪个是善茬?败军之将,如同丧家之犬,投谁都是死路一条。”
“那……”
赵佗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今之计,只有一搏。咸阳宫中,不是有我们的人吗?让他动手。”
“可宗正大人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这步棋。”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赵佗低吼,“传信给宫中那人,三日后子时,打开咸阳西门。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副将领命而去。赵佗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行伍,立志报效大秦。何时起,这份忠心变成了野心?何时起,他开始与嬴倬勾结,图谋不轨?
或许,从得知自己是赵国王室后裔那天起,一切就注定了。国仇家恨,权力欲望,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佗喃喃自语,握紧剑柄。
三日后,子时。
咸阳西门悄开,一队黑衣人潜入城中,直扑宫城。与此同时,赵佗叛军倾巢而出,猛攻西门。
但城中早有准备。王贲亲率精锐埋伏在宫城内外,黑衣人一入瓮城,顿时箭如雨下,伏兵四起。
“赵佗,等你多时了!”王贲立于宫门,声如洪钟。
黑衣人首领见中计,急令撤退,但退路已断。混战中,黑衣人死伤殆尽,首领被生擒。
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竟是少府杜衡。
“果然是你。”王贲冷声道,“徐太医下毒,是你指使?”
杜衡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谁指使你?宫中内应是谁?”
杜衡闭目不答。王贲令搜身,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密信,竟是写给赵高余党,约定里应外合,刺杀嬴正。
“赵高已死,余党犹在。”王贲叹息,“押下去,严加看管。”
此时,西门战事正酣。赵佗孤注一掷,亲率敢死队攻城。但王离骑兵从侧翼杀出,城中守军出城夹击,叛军大败。
赵佗身中数箭,犹自死战。王离拍马赶到,一枪刺穿其胸膛。
“赵佗,你还有何话说?”王离厉喝。
赵佗口吐鲜血,惨笑道:“告诉嬴正,我在黄泉路上等他……这大秦江山,坐不长的……六国遗民,天下苦秦久矣……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主将既死,叛军或降或逃,咸阳之围遂解。
三日后,武关捷报传来:李信大破楚军,芈槐败走,不知所踪。嬴倬被生擒,已押解回京。
十日后,北疆捷报:蒙恬大破匈奴,收复九原,匈奴左贤王败走漠北。
至此,这场震动大秦的叛乱,历时月余,终被扑灭。
咸阳宫,章台殿。
嬴正高坐龙椅,阶下跪着一人,白发苍苍,正是嬴倬。
“叔父,朕待你不薄,何故如此?”嬴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嬴倬抬头,眼中再无往日病弱,只有疯狂与怨毒:“待我不薄?赢正,你父子夺我江山,还说待我不薄?”
“江山?”嬴正冷笑,“这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历代先王励精图治得来的,何时成了你的?”
“我是孝文王嫡孙,庄襄王嫡子!这王位,本该是我的!”嬴倬嘶吼,“你父异人,不过是质赵之子,侥幸得位。你,不过是暴戾之徒,有何德何能坐这江山?”
“所以,你就勾结赵佗、芈槐、匈奴,要颠覆大秦?”
“不错!”嬴倬狂笑,“我联络六国遗民,结交朝中重臣,经营二十载,就为今日。可惜,天不助我!若非王贲父子,若非蒙恬、李信,这江山早已易主!”
嬴正摇头:“你不是败于天,是败于人心。你以为六国遗民真愿助你?他们不过是想复国。你以为朝中重臣真服你?他们不过是投机。你以为匈奴、楚人是盟友?他们不过是虎狼。即便你得了江山,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嬴倬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朕不杀你。”嬴正淡淡道,“你是朕的叔父,是赢氏宗亲。朕会将你软禁宗正府,终生不得出。朕要你活着,亲眼看着大秦江山,如何千秋万代。”
嬴倬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绝望。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见证仇人的辉煌。
“带下去。”
嬴倬被押走后,嬴正召见王贲、王离、蒙恬、李信等有功之臣。
“此次平叛,诸君功不可没。”嬴正道,“王贲,你镇守咸阳,力挽狂澜,封彻侯,食邑万户。王离,你驰援咸阳,焚敌粮草,封关内侯。蒙恬、李信,各晋爵三级,赏千金。”
“谢陛下!”众将跪拜。
“但叛乱虽平,隐患未除。”嬴正话锋一转,“赵高余党,六国遗民,朝中暗流,仍威胁大秦。朕决定,彻查此案,凡参与叛乱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同时,修长城,筑直道,迁六国贵族于咸阳,以绝后患。”
王贲心中暗叹。陛下这是要下重手了。叛乱虽平,但杀戮不会停止。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但他没有劝谏。因为他知道,嬴正的决定,无人能改。这位君王,要用铁与血,铸就一个空前绝后的大一统帝国。
走出章台殿,已是黄昏。夕阳如血,映照咸阳宫阙。
王贲与王离并肩而行。王离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叛乱已平,天下该太平了吧?”
王贲望着天边如血残阳,缓缓摇头:“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从无永久的太平。外患易平,内忧难除。今日的功臣,可能是明日的叛臣;今日的盟友,可能是明日的敌人。为将者,不可一日懈怠。”
“儿记住了。”
父子二人渐行渐远,身影融入暮色。
宫墙上,嬴正独立良久,望向西方。那里,是骊山,是他的陵墓所在。他要在那里,建造一个地下王国,与他的帝国一样,永垂不朽。
“陛下,风大了,回宫吧。”内侍轻声道。
嬴正不动,许久,缓缓道:“传朕旨意,召天下工匠,修阿房宫。朕要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宫殿,让万邦来朝,让后世仰望。”
“诺。”
第303章 性情的乖张
处理好杀手尸首,赢正回到屋内,心绪难平。四名杀手虽被解决,但背后的主使者却成谜。建秀公主虽然性情乖张,但此时杀他并无好处;建妮公主更无动机。那会是谁?
正思忖间,门外响起脚步声。赢正心头一紧,但随即辨认出是建秀公主身边那名小宫女的脚步。他迅速调整呼吸,开门迎客。
“小财子,公主让你过去一趟。”小宫女眼神闪烁,似有心事。
“这个时候?”赢正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公主说,有要事相商。”小宫女压低声音,“公主……心情似乎不太好,你小心些。”
赢正心中疑惑,跟着小宫女往建秀公主寝宫走去。一路上,他暗中观察,发现宫中侍卫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倍,且皆是生面孔,个个眼神锐利,不似普通侍卫。
来到寝宫,建秀公主并未如往常般轻纱薄缕,而是身着正式宫装,端坐主位,神色凝重。她挥手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两人。
“小财子,”建秀公主开门见山,“今日可有人寻你麻烦?”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公主,奴才今日一直在屋内,并无异常。”
建秀公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你倒是谨慎。不过,本宫既问你,自然有所察觉。”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今日午后,有四名黑衣刺客潜入宫中,目标明确,直指你住处方向。你可知道?”
赢正心中掀起波澜。原来建秀公主早已察觉!她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打算?
“奴才不知。”赢正低下头,“但……确实听到些动静,只是未敢出门查看。”
“呵,”建秀公主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小财子,你倒是能装。本宫派人查看过,你那屋后,有新翻的泥土,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混沌内力已在经脉中流转。若建秀公主发难,他必须立刻制住她,然后逃离皇宫!
然而,建秀公主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你不必紧张。本宫若要害你,何须多此一问?”她走回主位坐下,神色复杂,“你可知道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奴才不知。”
“是太子的人。”建秀公主语出惊人。
赢正猛然抬头:“太子?”
“不错。”建秀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本宫那好哥哥,早就看本宫不顺眼。荆剑之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宫中哪有不透风的墙?他定是听到了风声,想借机打击本宫。而你,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一个知晓公主丑闻的小太监,若被太子控制,本宫便处处受制。”
赢正迅速理清头绪:“公主的意思是,太子想抓我,逼问荆剑之事的细节?”
“不止如此。”建秀公主冷笑,“太子与建妮姐姐素来亲近,若能从你口中问出些本宫与建妮姐姐之间的‘龃龉’,他便可借题发挥,一石二鸟。”
赢正沉默片刻,问道:“公主为何告诉奴才这些?”
建秀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本宫需要你活着,更需要你忠心。小财子,你可知,你现在已是多方关注的棋子。太子想抓你,建妮姐姐想用你牵制本宫,而本宫……”她顿了顿,“本宫需要你成为本宫的刀。”
“刀?”
“不错。”建秀公主眼中闪过野心的光芒,“本宫虽是女儿身,却不愿任人摆布。太子视本宫为眼中钉,父皇又偏心建妮姐姐。本宫若不自立,迟早会成为他们争斗的牺牲品。而你……”她凝视着赢正,“你有胆识,有身手,更有秘密。本宫要你,助本宫一臂之力。”
赢正心中冷笑。这建秀公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但眼下,与她合作,或许是自保的最佳选择。
“公主需要奴才做什么?”
“首先,活着。”建秀公主道,“太子一击不成,必有后手。这几日,你便暂住本宫寝宫偏殿,对外只说本宫喜爱你的伺候,留你在身边。有本宫庇护,太子多少会顾忌。”
赢正眉头微皱。住进公主寝宫?这岂不是更惹人注目?但建秀公主说得不无道理,眼下他确实需要庇护。
“其次,”建秀公主继续道,“本宫要你继续修炼,变得更强。本宫会为你提供资源——药材、秘籍,甚至……对手。”
“对手?”
“不错。”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带着残忍,“本宫暗中养了一批死士,实力不弱。从明日起,你每日与他们切磋。只有实战,才能最快提升实力。”
赢正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机会。有实战切磋,又有资源供应,他的修炼速度定能再上一层楼。至于建秀公主的野心……暂且虚与委蛇,待实力足够,再谋脱身之计。
“奴才遵命。只是……”赢正故作迟疑,“建妮公主那边……”
“建妮姐姐那边,本宫自有说辞。”建秀公主挥挥手,“你只需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本宫的。你若忠心,本宫不会亏待你。你若敢有二心……”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赢正躬身:“奴才明白。”
当夜,赢正便搬进了建秀公主寝宫的偏殿。房间虽小,却比他那陋室好了不知多少倍,且一应物品俱全。更让他意外的是,建秀公主竟真的派人送来了一箱药材和几本武功秘籍。
赢正检查药材,皆是上品,有固本培元之效。秘籍虽不算顶级,但其中一本《游龙步》的身法,正可弥补他身法上的不足。他心中冷笑,这建秀公主,倒是舍得下本钱。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过上了近乎封闭的修炼生活。白日,他在建秀公主安排的秘密练武场与死士切磋;夜晚,则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和研习秘籍。
那些死士,个个身手不凡,且招招狠辣,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起初,赢正以一敌一尚显吃力,但随着实战经验积累,加之“假太监修炼神功”的逆天功效,他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七日后,他已能同时应对三名死士的围攻而不败。
半月后,十名死士齐上,也奈何他不得。
一个月后,建秀公主麾下三十名死士联手布阵,竟被赢正以刚领悟的“混沌拳”破去,死士伤亡过半。
练武场上,赢正收拳而立,周身气息鼓荡,眼神锐利如鹰。经过一个月的苦修和实战,他的“假太监修炼神功”已突破至第四层中期,混沌内力雄浑如海,举手投足间皆有开山裂石之威。
建秀公主站在高台上,目睹这一切,眼中异彩连连。她原本只是将赢正当作一枚有点特别的棋子,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一把绝世利刃!
“小财子,”建秀公主屏退左右,独自来到赢正面前,“你的进步,超乎本宫预料。”
赢正收摄气息,躬身道:“全赖公主栽培。”
建秀公主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今夜子时,随本宫出宫一趟。”
赢正心头一跳:“出宫?”
“不错。”建秀公主眼中闪过神秘之色,“本宫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赢正心念电转。建秀公主深夜带他出宫,要见谁?莫非是她在宫外的势力?他心中警惕,但面上恭顺:“奴才遵命。”
是夜,子时。
皇宫西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赢正换上普通侍卫服饰,跟随建秀公主上了马车。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赢正感应其气息,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
建秀公主示意赢正下车,在老者的引领下,从后门进入宅院。院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显然早有安排。
二人来到正厅,只见厅中已有一人背对而立。那人身着锦衣,身形挺拔,虽看不见面容,但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人带来了?”那人未转身,声音低沉。
“带来了。”建秀公主难得收起骄纵,语气中带着恭敬。
那人缓缓转身。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赢正心中剧震!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如冠玉,眉目间与建秀公主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威严。更重要的是,赢正在宫中见过此人的画像——当朝二皇子,建亲王,赵恒!
“这位便是你信中所说的‘小财子’?”赵恒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赢正。
“正是。”建秀公主道,“皇兄,此人武功进境神速,心性沉稳,正是可用之才。”
赵恒微微点头,走到赢正面前:“抬起头来。”
赢正抬头,不卑不亢地与赵恒对视。他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建秀公主竟与二皇子暗中勾结!这绝非简单的兄妹之情,恐怕涉及皇位争夺!
“果然不凡。”赵恒眼中闪过赞赏,“能在本王面前保持镇定,年轻一辈中不多见。建秀说你一月前尚是普通太监,如今却有如此修为,可是有什么奇遇?”
赢正心中急转,知道这是关键考验。他沉声道:“回王爷,奴才入宫前曾随一道人学艺,近来修炼时偶有所悟,方有小成。”
“哦?什么功法?”赵恒追问。
“无名功法,那道人也未说明。”赢正含糊道。他心知“假太监修炼神功”绝不能泄露,否则必遭杀身之祸。
赵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谨慎。也罢,谁人没有秘密。”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建秀已将你之事告知本王。你杀荆剑,退刺客,确是可造之材。如今太子步步紧逼,本王与建秀需早做准备。你可愿为本王效力?”
赢正单膝跪地:“愿为王爷效劳。”形势比人强,他别无选择。
“很好。”赵恒满意点头,“从今日起,你明面上仍是建秀的人,暗中则听本王调遣。本王会提供你修炼所需一切资源,甚至……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
“全新的身份?”
“不错。”赵恒道,“太监之身,终究局限。本王可为你安排,假死脱身,以新的身份入朝为官,届时,你便可光明正大为本王做事。”
赢正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若能摆脱太监身份,他行事将方便许多。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赵恒如此厚待,所图必大。
“王爷需要奴才做什么?”
赵恒与建秀公主对视一眼,缓缓道:“第一,保护建秀安全。太子已多次暗害建秀,今后只会变本加厉。第二,为本王收集情报,特别是太子一党的动向。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必要时,替本王处理一些‘麻烦’。”
赢正明白了。这是要他做二皇子的秘密武器,既是保镖,又是密探,更是杀手。
“奴才定当竭尽全力。”赢正沉声道。
“好!”赵恒抚掌,“不过,在此之前,本王需确认你的实力和忠心。”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走出一人。此人身着黑衣,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行走间无声无息,气息内敛,显然是顶尖高手。
“这位是影七,本王的贴身护卫。”赵恒道,“你若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招,本王便信你实力。”
赢正看向影七,心中凛然。此人给他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对手都要强!但他毫不畏惧,躬身道:“请赐教。”
影七也不多言,身形一动,已至厅中空地。赢正紧随其后,两人相对而立。
“小心了。”影七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好快!赢正瞳孔一缩,混沌内力全力运转,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影七从侧面袭来的一掌。掌风凌厉,刮得他脸颊生疼。
影七一击不中,招式连绵不绝,掌、指、拳、腿,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赢正将“游龙步”施展到极致,配合混沌内力,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闪转腾挪,伺机反击。
十招过去,赢正已中三掌,气血翻腾。影七的功力,远在他之上!
但他岂会轻易认输?“假太监修炼神功”疯狂运转,受伤之处迅速修复,且越战越勇!这便是此功法的逆天之处——遇强则强,越战越强!
二十招时,赢正已渐渐适应影七的节奏,开始反击。混沌内力灌注双拳,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逼得影七不得不暂避锋芒。
赵恒和建秀公主在一旁观看,神色从起初的淡然,渐渐转为惊讶,最后是凝重。
二十五招!赢正硬接影七一掌,借力后退,随即身形如箭,反扑而上,混沌拳第三式“混沌初开”全力击出!
影七眼中闪过异色,双掌齐出,硬撼这一拳!
“轰!”气劲四溢,厅中桌椅尽数震碎!
赢正倒退七步,嘴角溢血。影七亦退了三步,衣袖碎裂。
“三十招已过。”影七收手,声音依旧平淡,但看向赢正的眼神已多了几分认可。
赢正擦去嘴角血迹,抱拳道:“承让。”
赵恒大笑着起身:“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影七跟随本王十年,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招的,年轻一辈中你是第一个!”
建秀公主也面露喜色,赢正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
赵恒走到赢正面前,亲自扶起他:“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了。本王会传你一门功法,助你再进一步。”
“谢王爷。”赢正心中却是警惕。赵恒如此拉拢,所图非小。
果然,赵恒下一句便是:“三日后,太子会在东郊猎场举办秋猎,届时朝中大臣、皇室子弟皆会到场。本王要你,在猎场中做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赵恒压低声音:“太子最近招揽了一位江湖异人,号称‘毒手药王’,擅用奇毒,已为本王这边造成不少麻烦。秋猎那日,此人定会随行保护太子。本王要你,找机会除掉他。”
赢正心头一沉。刺杀太子身边的重要人物,这风险太大了。一旦失手,必死无疑;即便得手,也难保不被查出。
赵恒看出他的顾虑,道:“你不必担心。秋猎之时,人多眼杂,猛兽出没,出些‘意外’实属正常。本王会安排人接应,为你制造机会。事成之后,本王会立刻安排你‘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入朝为官。”
赢正沉默片刻,道:“敢问王爷,那毒手药王实力如何?”
“用毒功夫了得,但武功……据本王所知,应在影七之下。”赵恒看了影七一眼,“不过此人周身是毒,防不胜防。本王会给你准备避毒丹和解毒散,但你仍需万分小心。”
赢正心知,这既是考验,也是投名状。他若不做,赵恒绝不会容他。眼下,唯有先应下,再见机行事。
“奴才定不辱命。”
“好!”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日你便在此处住下,本王会让人传授你一些刺杀技巧,并熟悉毒手药王的资料。记住,此事绝密,连建秀也不可详说。”
“是。”
接下来的三日,赢正在赵恒安排的密室中,接受一位老者的特训。老者代号“影三”,精于刺杀、潜伏、用毒之道。在他的指导下,赢正学会了如何隐匿气息、伪装身份、使用各类暗器毒药。同时,他也详细了解了毒手药王的资料——此人身高五尺,左脸有疤,喜穿灰袍,惯用毒针、毒烟,养有一条“赤练王蛇”,剧毒无比。
“毒手药王生性多疑,从不离太子十丈之外。秋猎时,他定会随侍左右。你要动手,唯一的机会,便是太子亲自下场狩猎时。”影三指点道,“届时,太子身边的护卫会分散注意力,毒手药王也会稍稍放松警惕。你需伪装成太子亲卫,接近他,一击必杀,然后趁乱脱身。记住,绝不能让他有机会用毒。”
赢正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次刺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三日后,秋猎之日。
东郊猎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太子赵乾一身金色猎装,高坐主位,意气风发。二皇子赵恒坐在左下首,神色淡然。建秀公主、建妮公主等皇室子弟、王公大臣分坐两侧,场面盛大。
赢正伪装成一名普通侍卫,混在太子亲卫队中。他易了容,贴上假须,加上“假太监修炼神功”有调节骨骼肌肉之能,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个三十余岁的普通汉子,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侧一名灰袍老者身上。那人左脸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阴鸷,正是毒手药王。老者袖中隐隐有物蠕动,想必就是那条“赤练王蛇”。
“时辰到,开猎!”司礼官高唱。
太子赵乾起身,朗声道:“今日秋猎,诸卿各展所能,猎得头筹者,本宫重重有赏!”说罢,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当先冲入猎场。
赢正混在亲卫队中,策马跟上。他暗中观察,毒手药王果然紧随太子,寸步不离,一双眼睛如毒蛇般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猎场深处,林木茂密。太子兴致高昂,张弓搭箭,射中一头麋鹿,引得众人喝彩。赢正心中冷静,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忽然,远处草丛中窜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直扑太子马匹!
“护驾!”亲卫们大惊,纷纷上前。
混乱之中,毒手药王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袖中滑出一把毒针。就在这刹那,赢正动了!
他早已算准时机,在毒手药王注意力被猛虎吸引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一枚淬毒匕首,直刺老者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第四层混沌内力的全部功力!
然而,毒手药王能活到今天,岂是易于之辈?生死关头,他竟强行扭身,避开了要害!
“噗!”匕首刺入左肩,毒血飙射。
“找死!”毒手药王厉喝一声,袖中赤练王蛇电射而出,直扑赢正面门!同时,他袖中洒出一蓬毒烟!
赢正早有准备,屏息暴退,同时甩出三枚飞镖,一枚射蛇,两枚封堵毒手药王退路。
赤练王蛇被飞镖钉死在地,毒手药王却硬生生承受两镖,借力飞退,嘶声大喊:“有刺客!护驾!”
“杀!”周围亲卫反应过来,刀剑齐出。
赢正心中一沉。一击不中,已失先机。但他临危不乱,混沌内力全力爆发,身形如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直扑毒手药王!
必须在毒发前,杀了此人!否则,一旦被他用出更厉害的毒,自己必死无疑!
毒手药王肩中匕首,身中两镖,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不闪不避,张开嘴,一道黑血箭射向赢正!
这是他的最后杀招——本命毒血,触之即死!
赢正瞳孔收缩,生死一线间,“假太监修炼神功”自动运转到极致,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混沌气墙!
“嗤——”毒血射在气墙上,发出腐蚀之声,却未能穿透!
赢正抓住这瞬息机会,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毒手药王天灵盖!
“咔嚓!”颅骨碎裂。
毒手药王瞪大双眼,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走!”远处传来一声低喝,是接应的人。
赢正毫不迟疑,身形一闪,没入密林。身后,喊杀声震天,太子亲卫已蜂拥追来。
他在林中狂奔,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来到一处隐蔽山洞。洞中早有准备,他迅速脱下染血外衣,换上一套早已备好的平民服饰,又用特殊药水洗去易容。
片刻后,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从山洞另一头钻出,混入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中,悄然离去。
当夜,赢正回到赵恒安排的秘密据点。
“好!干得好!”赵恒大笑,“毒手药王一死,太子如断一臂!你做得干净利落,无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赢正单膝跪地:“幸不辱命。”
“起来吧。”赵恒满意地点头,“三日后,宫中会传出消息,太监小财子失足落井身亡。届时,本王会给你安排新身份——兵部侍郎的远房侄儿,赵正。你可先入禁军历练,日后自有重用。”
“谢王爷。”
赢正低头谢恩,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毒手药王虽死,但他今日暴露的实力,恐怕已引起太子乃至宫中其他势力的注意。未来的路,恐怕更加凶险。
但,他已无退路。
从今往后,太监小财子已死。
活着的,是赵正。
一个即将踏入朝堂漩涡,在刀尖上行走的“新”人。
而皇宫深处,建秀公主听着心腹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果然没看错人。这把刀,锋利得很。
只是,刀太锋利,用不好,也会伤到自己。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是时候,再给小财子——不,赵正——加点“束缚”了。
第304章 身手的重要
赢正——如今已是赵正——在兵部侍郎府邸的偏院住了下来。
兵部侍郎李墨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文官,表面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早是二皇子赵恒的暗棋。他对赢正这个“远房侄儿”礼数周全,安排了一处僻静小院,又配了两名看似普通、实则身手不凡的仆从。
“贤侄先在此安顿,三日后禁军招募,老夫已打点妥当,你可直接参加考核。”李墨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不过,贤侄还需谨记,从此往后,你与宫中那个小太监再无瓜葛。你的过往,你的来历,都要烂在肚子里。”
“侄儿明白。”赢正躬身道。
李墨满意点头,又压低声音:“二殿下让我转告你,禁军中已有我们的人,会照应你。但你初入禁军,需从底层做起,不可锋芒毕露,也不可太过平庸。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赢正心中了然。赵恒既要他在禁军中站稳脚跟,成为暗桩,又不想他过早暴露。这其中的分寸,确实需要小心拿捏。
三日后,禁军招募考核在西郊大营举行。
赢正换上一身劲装,站在一群应募者中。他刻意收敛气息,将混沌内力压制在第三层左右,看上去只是个稍具功底的普通武者。
考核分三关:力量、骑射、对战。
力量测试,赢正单手举起两百斤石锁,成绩中上。骑射比试,他十箭中七,命中靶心三箭,不显山露水。倒是最后一关对战,让他遇到了意外。
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使一把鬼头刀,招式狠辣,显然是军中老手。几招过后,壮汉见赢正只守不攻,以为他怯懦,狞笑道:“小白脸,回家吃奶去吧!”
说罢一刀劈来,势大力沉,竟是冲着赢正脖颈而去!这已不是考核,而是杀招!
赢正眼神一冷。他本不欲惹事,但对方既下杀手,他也不必留情。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如电探出,在壮汉腕上一拂。
“咔嚓”一声轻响,壮汉惨叫着丢刀后退,手腕已脱臼。
负责考核的禁军都统王猛眼睛一亮:“好手法!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都统,在下赵正。”赢正抱拳。
“赵正……”王猛打量他几眼,“你那一拂,看似轻巧,实则拿捏精准,是跟谁学的?”
赢正早有准备:“家传些粗浅功夫,让都统见笑了。”
王猛不置可否,挥挥手:“过关。明日来禁军报到,编入新兵营。”
“谢都统!”
赢正转身离去,没注意到王猛眼中闪过的深思。
是夜,禁军大营,都统营帐。
王猛单膝跪地:“末将已按殿下吩咐,将赵正收入麾下。此人今日考核,藏拙明显,真实实力当在新兵中数一数二。”
帐中阴影里,一人背对而立,闻言转身,竟是太子赵乾!
“可查清此人来历?”太子声音冰冷。
“说是兵部侍郎李墨的远房侄儿,但末将查过,李墨族谱中并无此人。而且……”王猛迟疑道,“此人身手,与秋猎那日刺杀毒手药王的刺客,有几分相似。”
太子眼中寒光大盛:“哦?”
“那刺客身法诡异,出手狠辣,一招毙敌。今日赵正虽只露一手,但那一拂的精准和力道拿捏,非寻常武者能为。”王猛分析道,“且时间上也吻合。毒手药王遇刺后三日,此人便以李墨侄儿身份入京,未免太过巧合。”
太子缓缓踱步:“二弟啊二弟,你这是要给本宫送份大礼么?杀我的人,还安插到我眼皮底下?”
“殿下,要不要……”王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太子冷笑,“杀他容易,但打草惊蛇。既然二弟费心安排这枚棋子,本宫岂能不陪他玩玩?你且好生‘照顾’这位赵正,本宫倒要看看,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末将明白!”
“另外,”太子眼中闪过杀机,“给本宫盯紧李墨。吃里扒外的东西,迟早收拾他。”
“是!”
赢正不知道,自己刚入禁军,便已进入太子的视线。他此刻正在新兵营房中,与另外七名新兵同住。
禁军新兵训练严苛,天不亮便要起床操练,直至日落。赢正刻意控制实力,表现得不突出也不落后,很快在众人中混了个中游水平。
但他能感觉到,都统王猛对他似乎格外“关照”——训练时总让他做示范,夜间巡逻也常安排他值岗。这看似看重,实则是将他放在众人目光之下,难以自由行动。
“赵正,都统让你去一趟。”这日操练刚结束,一名老兵传话。
赢正心中一凛,整理衣甲,来到都统营帐。
“见过都统。”
王猛坐在案后,打量他片刻,忽然笑道:“赵正,你来禁军已有十日,感觉如何?”
“回都统,禁军纪律严明,同袍友爱,属下获益良多。”
“哦?可本都统怎么听说,你夜间常独自加练?”王猛似笑非笑。
赢正心头一跳。他确实每夜等众人睡熟后,悄悄起身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难道被发现了?
“属下资质愚钝,恐拖累同袍,故私下多练些。”赢正低头道。
“勤奋是好事。”王猛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些事,过犹不及。禁军之中,最忌结党营私、暗中勾连。你……可明白?”
赢正听出弦外之音,沉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入禁军,只为报效朝廷,别无他想。”
“最好如此。”王猛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去吧,明日有贵人来大营巡视,你被选入护卫队,好生表现。”
“是!”
赢正退出营帐,背后已渗出冷汗。王猛最后那一拍,暗含内力,分明是试探!若非他混沌内力自行护体,化解了那股暗劲,恐怕已露馅。
这王猛,到底是谁的人?
他心中警惕,回到营房后,更加小心。当夜,他没有再修炼,而是和衣而卧,神识却保持清醒,留意四周动静。
果然,子时前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营房,在他床前停留片刻,又悄然离去。
赢正心中冷笑。看来,这禁军大营,远比他想的复杂。
次日,禁军大营旌旗招展,全体将士整装列队,迎接贵人。
赢正站在队列中,抬眼望去,只见一众禁军将领簇拥着一人走进校场。那人身着明黄太子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正是太子赵乾!
赢正心头剧震。太子亲临禁军大营,绝非寻常巡视。联想到王猛昨日的试探,他隐隐有了猜测。
“参见太子殿下!”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太子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队列,在赢正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将士辛苦了。”太子声音清朗,“本宫今日前来,一为巡视,二为犒赏。近日北疆不安,西戎蠢蠢欲动,禁军乃京城屏障,责任重大。本宫希望诸位勤加操练,不负皇恩。”
“誓死效忠!”众将士再呼。
太子满意点头,对身旁的王猛道:“王都统,本宫听说这批新兵中有几个好苗子,何不让他们出来展示展示,也让本宫看看禁军的新鲜血液?”
“末将领命!”王猛抱拳,随即点名,“赵正、李虎、孙武,出列!”
赢正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只得走出队列。与他一同出列的,还有两名新兵,都是这十日表现突出者。
“你三人,演练一套军阵对攻,让殿下看看新兵水准。”王猛吩咐。
“是!”
三人各持木制兵器,分站三角。李虎使刀,孙武用枪,赢正则选了剑。
“开始!”
李虎率先发难,一刀劈向孙武。孙武长枪一抖,架开刀锋,反手刺向赢正。赢正举剑格挡,三人战在一处。
起初,赢正只守不攻,刻意压制实力,与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但很快,他感觉到不对劲——李虎和孙武的攻势越来越猛,招招直取要害,完全不似演练,倒像生死相搏!
更诡异的是,校场四周,隐隐有数道气息锁定了他,皆是高手!
这是陷阱!赢正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今日亲临,就是要逼他暴露实力!若他继续藏拙,李虎孙武的“失手”很可能重创甚至杀了他;若他展现实力,则正合太子心意——一个实力远超寻常新兵的高手,潜入禁军,意欲何为?
电光石火间,赢正已有决断。他假意被孙武一枪扫中腿弯,踉跄后退,李虎趁机一刀劈来。赢正“慌乱”举剑格挡,木剑应声而断,人也被“劈飞”出去,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住手!”王猛适时喝止,快步上前,“殿下恕罪,新兵不知轻重,竟伤了同袍!”
太子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演练难免损伤,无妨。这赵正虽败,但能撑到此时,也算不错。来人,带他去医治。”
“谢殿下……”赢正“虚弱”道,心中冷笑。刚才他故意震断木剑,又逼出些淤血,装成重伤,总算蒙混过关。
两名军士上前,扶起赢正往医营走去。转身的瞬间,赢正用余光瞥见太子对王猛使了个眼色,王猛微微点头。
不妙!赢正心中一沉。太子显然没完全相信,还要再试探!
果然,去医营的路上,经过一片小树林时,扶他的两名军士忽然同时出手,一掌拍向他后心!
这一下变起肘腋,若换做旁人,必死无疑。但赢正早有防备,混沌内力自动护体,硬受两掌,同时惨叫一声,向前扑倒,翻滚几圈,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没气儿了?”一名军士探他鼻息。
“心脉已碎,死透了。”另一人冷笑,“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走吧,向都统复命。”
两人迅速离去。
赢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杀意翻腾。好个太子,好个王猛,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禁军大营杀人灭口!
但此刻,他必须忍。那两掌虽重,但混沌内力已自行疗伤,并无大碍。他继续装死,暗中运转内力,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与死人无异。
约莫一炷香后,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是三个人,其中一人气息沉稳,正是王猛。
“确认死了?”王猛的声音。
“确认。心脉尽碎,绝无生机。”是刚才那两名军士之一。
王猛走到赢正“尸体”旁,蹲下检查。他探了探赢正颈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半晌,起身道:“埋了。做得干净点。”
“是!”
两名军士抬起赢正,往树林深处走去。赢正心中冷静,等待时机。
到了一处隐蔽土坑,军士将赢正扔下,开始挖土。就在一人弯腰铲土的瞬间,赢正猛然睁眼,双手如电,扣住二人咽喉!
“咔嚓!”两声脆响,二人瞪大双眼,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赢正迅速起身,将二人尸体踢入坑中,飞快掩埋。又换上其中一人的军服,易容成其模样——这三日他跟着影三学的易容术,此刻派上用场。
片刻后,一个面容普通的军士走出树林,正是易容后的赢正。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大营。
此时校场上,太子已离去,将士们也解散休息。赢正混在人群中,回到新兵营房,假装收拾东西,实则准备撤离。
太子既已动手,这禁军是待不下去了。但他也不能直接回李墨府——那里恐怕已被监视。
正思忖间,营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搜!每个营房都要搜!有刺客混入大营,刺杀太子未遂!”王猛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意。
赢正心头一跳。刺杀太子?这罪名可大了!太子这是要借机清洗禁军,还是要栽赃于他?
脚步声迅速接近,一队禁军冲进营房:“所有人,出来集合!”
赢正只得跟着众人出去。校场上,数百新兵被围在中间,四周弓箭手张弓搭箭,气氛肃杀。
王猛站在高台,冷声道:“一刻钟前,有刺客潜入大营,行刺太子殿下,幸被侍卫击退。经查,刺客身着禁军服饰,必是混入军中。现在,所有人卸甲,接受检查!”
新兵们面面相觑,但见四周刀剑出鞘,只得照做。
赢正心中急转。他身上还穿着那军士的服饰,虽然已做过处理,但若仔细检查,难保不露破绽。更重要的是,他怀中还藏着那枚刺杀毒手药王时用的淬毒匕首——此物若被发现,百口莫辩。
“你,出来!”一名校尉指向赢正,“磨蹭什么?”
赢正深吸一口气,正要卸甲,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众人一怔,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宫廷侍卫簇拥着一名太监,疾步而来。那太监手捧圣旨,尖声道:“禁军都统王猛接旨!”
王猛脸色一变,急忙下跪:“臣王猛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军情紧急,着禁军抽调三千精锐,三日内开赴北疆,归镇北将军节制。钦此。”
“臣领旨!”王猛叩首,接过圣旨,脸色却难看至极。太子前脚遇刺,后脚就来圣旨调兵,这未免太过巧合。
宣旨太监却不理他,目光扫过新兵队列,忽然落在赢正身上:“你,可是赵正?”
赢正心头一震,出列躬身:“正是。”
太监点点头:“皇上口谕,赵正虽为新兵,然忠勇可嘉,特擢为北疆军前锋营校尉,随军出征。即刻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一个新兵,直接擢升为校尉,这可是前所未有!
王猛脸色更是铁青,却不敢抗旨,只得咬牙道:“末将遵命。”
赢正躬身谢恩,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皇上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破格提拔?是赵恒在背后运作,还是……建秀公主?
他来不及细想,在众人复杂目光中,回营房收拾。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可带的。他将那柄淬毒匕首贴身藏好,又换上前锋营的轻甲,一个时辰后,来到校场。
三千禁军已列队完毕,王猛面无表情,点将发兵。
“出发!”
大军开拔,离开京城,往北而去。
赢正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离开皇宫,摆脱太监身份,便可天高任鸟飞。却不料,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如今,更是被一纸圣旨送到北疆战场。
前方,是烽火连天,生死难料。
但他没有选择。
“赵校尉,在想什么?”身旁一名副尉问道。
赢正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想北疆的风,是不是比京城更冷。”
副尉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赵校尉年轻有为,此去北疆,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建功立业?赢正心中冷笑。他此刻只想活下去,查明真相,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大军行进三日,已出京城三百里。这日傍晚,在一条河边扎寨。
赢正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小帐篷。夜深人静时,他正在打坐,忽然帐外传来轻微响动。
“谁?”赢正低喝。
帐帘掀起,一人闪身而入,竟是影七!
“是你?”赢正起身,心中警惕。
影七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低声道:“二殿下让我传话:北疆之行,是危机,也是机遇。镇北将军是殿下的人,你可放心。太子在军中的势力,殿下已列出名单,你需小心提防。”
说着,递过一封密信。
赢正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十几个名字,其中赫然有此次北征军的副将、监军等人。
“另外,”影七继续道,“建秀公主让我带句话:你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中。你若是死在外面,她会很遗憾的。”
赢正眼神一冷。建秀公主这是在提醒他,他的生死,仍掌控在她手中。
“我明白了。”赢正收起密信,“还有何事?”
影七深深看了他一眼:“毒手药王虽死,但太子已怀疑到你。北疆军中,恐有太子的人要对你不利。你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赢正沉默片刻,将密信凑到灯前烧毁。纸灰飘散,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一个个都把他当作棋子。但他赢正,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北疆,或许真是机遇。乱世之中,军功最重。若能在北疆闯出一片天,手握兵权,届时,谁为棋子,谁为棋手,尚未可知。
他盘膝坐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混沌内力在经脉中奔腾,第四层中期,已近圆满。
也许,该尝试突破了。
与此同时,京城,二皇子府。
赵恒听完影七的禀报,微微一笑:“他接下了名单?”
“是。烧了。”
“烧了?过目不忘,倒是个细心人。”赵恒把玩着手中玉佩,“北疆那边,都安排好了?”
“镇北将军已收到密信,会照应赵正。不过……”影七迟疑。
“不过什么?”
“太子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我们的人回报,太子日前密会兵部尚书,恐怕会对北疆军务做手脚。”
赵恒笑容转冷:“我那大哥,总是这么心急。也好,就让他们在北疆斗一斗。赵正若连这关都过不去,也不配为本王所用。”
“那建秀公主那边?”
“不必管她。”赵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小丫头,以为捏着张卖身契就能控制人?可笑。待赵正在北疆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摆脱的,就是她。”
“殿下英明。”
赵恒望向窗外,夜色如墨。
“北疆的风,该刮起来了。”
千里之外,北疆,镇北军大营。
一名身着玄甲的中年将军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他便是大楚镇北将军,秦烈。
“将军,京中密信。”亲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秦烈拆开,快速浏览,随即在灯上点燃。
“赵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思索,“二殿下送来一把刀,就是不知,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砍下该砍的人头。”
“传令下去,”秦烈转身,“三日后,大军开拔,迎击西戎前锋。让新来的禁军,打头阵。”
第305章 收剑而入鞘
北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军帐上,发出簌簌声响。
赢正坐在前锋营的军帐中,借着昏暗的油灯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沉静的面容,与三个月前在皇宫中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已判若两人。
三个月。从京城到北疆,从禁军新兵到前锋校尉,他经历了七场战斗,亲手斩下十七颗西戎骑兵的头颅。军功簿上,“赵正”二字后面,已记下三次“先登之功”、一次“阵斩敌酋”。
“赵校尉,将军有请。”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赢正收剑入鞘,披上大氅,走出军帐。寒风扑面,他却不觉得冷——混沌内力已突破至第五层,体内自生暖意,寒暑不侵。
镇北将军秦烈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赢正进去时,帐中已有数人:副将周桐、监军太监刘瑾、以及几位营级将领。
“末将赵正,参见将军。”赢正抱拳。
秦烈坐在主位,玄甲未卸,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他抬眼打量赢正,目光如刀:“赵校尉,坐。”
赢正在末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今夜召诸位前来,是有军情相商。”秦烈声音沉厚,“西戎左贤王呼延灼,率三万铁骑已至百里外的野狼原。斥候来报,其前锋五千,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黑石峡谷。”
帐中一阵低语。黑石峡谷是北疆防线要冲,若失守,西戎骑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北疆重镇朔方城。
“将军,末将愿率前锋营,死守黑石峡!”一员满脸虬髯的将领起身请战。
秦烈未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赢正身上:“赵校尉,你以为如何?”
赢正心中一动。这是秦烈第一次在军议中点他发言。三个月来,秦烈对他看似寻常,既不特别关照,也不刻意打压,但每次作战,前锋营总是被派往最险要处——是考验,也是磨刀。
“回将军,”赢正起身,走到沙盘前,“黑石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末将日前巡视,发现峡谷西侧有一处缓坡,虽陡峭,然身手敏捷者可攀。若西戎兵分两路,一路佯攻谷口,一路从缓坡奇袭,则我军腹背受敌。”
“哦?”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说。”
“故末将以为,死守非上策。当主动出击,以攻代守。”赢正手指沙盘上峡谷入口处,“此处地势狭窄,可设伏。前锋营可佯装溃退,诱敌深入,而后以滚石、火攻断其退路,中军从两侧杀出,可全歼其前锋。”
“荒唐!”监军太监刘瑾尖声道,“诱敌深入?若敌军不上当,反趁势强攻,峡谷失守,谁担得起责任?”
赢正看向刘瑾。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中常带阴鸷。三个月来,屡次以“监军”之名干涉军务,处处掣肘。赢正记得赵恒给的名单上,刘瑾赫然在列——太子的人。
“刘监军,”赢正平静道,“西戎人骄横,视我大楚军队如无物。见我军溃退,必轻敌追击。此乃其习性。”
“习性?你与西戎人打过几仗,就敢妄言其习性?”刘瑾冷笑。
“够了。”秦烈沉声打断,“赵校尉之策,虽有风险,但不失为良计。本将决意,就依此计行事。赵正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前锋营五百人,明日辰时出营,于黑石峡谷设伏。许败不许胜,诱敌深入三里,而后发信号,中军自会接应。”
“末将领命!”
“周桐。”
“末将在!”副将周桐起身。
“你率两千精兵,伏于峡谷两侧。见信号,立即杀出,断敌后路。”
“是!”
刘瑾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秦烈镇守北疆十余年,威望极高,便是太子也要让他三分。
军议散后,赢正走出大帐。身后有人跟来,是周桐。
“赵校尉,留步。”
赢正转身:“周将军有何吩咐?”
周桐四十上下,面色黝黑,是秦烈心腹。他走近几步,低声道:“将军让我转告你,明日之战,小心刘瑾。”
赢正心中一凛:“将军之意是……”
“刘瑾今日反对你的计策,恐不会善罢甘休。”周桐声音更低,“此人虽为监军,但军中眼线众多。明日你诱敌,他若暗中作梗……”
赢正明白了。刘瑾若要害他,只需在关键时刻,切断他与中军的联系,或延迟发兵,那前锋营五百人,便是死路一条。
“多谢将军提醒。”赢正抱拳。
周桐拍拍他的肩:“赵校尉,你是个人才。将军很看重你,莫要让他失望。”
“末将明白。”
回到前锋营,赢正立即召集手下五个百夫长。这五人都是三个月来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可以信任。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赢正摊开地图,“我有一计,需诸位配合。”
“校尉尽管吩咐!”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名叫王铁柱,原是边军老兵,因作战勇猛被秦烈调入前锋营。
赢正指向地图上一处:“黑石峡谷三里处,地形最窄,两侧山崖高耸。此处设伏最佳。但刘瑾可能会作梗,故我们需要双线准备。”
他详细布置:五百人分作三队。一队两百人,由他亲自率领,诱敌。二队两百人,由王铁柱带领,提前埋伏于峡谷两侧,准备滚石火油。三队一百人,作为预备队,由副尉张诚带领,潜伏于峡谷出口,若中军未及时赶到,则由他们放火断敌退路。
“但如此一来,我军兵力分散,若敌军势大……”张诚皱眉。
“所以诱敌必须逼真。”赢正道,“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溃败。入谷三里,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众人皆凛然。
“还有一事,”赢正目光扫过众人,“我信诸位如同信自己手足。明日之战,无论发生什么,前锋营上下,必须同进同退。”
“同进同退!”五人低吼。
是夜,赢正独自在帐中打坐。混沌内力运转三个周天,精神已达巅峰。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柄淬毒匕首。
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见血封喉。自毒手药王一战后,他再未用过。但明日凶险,多一分底牌,多一线生机。
他将匕首藏于靴中,又检查了佩剑、弓箭。一切妥当,正欲歇息,忽听帐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士兵——脚步太轻,且刻意压制气息。
赢正不动声色,吹熄油灯,和衣卧下,呼吸均匀,似已熟睡。
帐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缝隙,一道黑影闪入,落地无声。黑影在帐中站了片刻,缓缓靠近床铺,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就在匕首刺下的瞬间,赢正猛然睁眼,右手如电,扣住黑影手腕,左手一掌拍向其胸口!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掌力,左手疾点赢正肋下要穴。赢正松开其腕,变掌为指,戳向对方咽喉。两人在黑暗中瞬息交手十余招,竟是旗鼓相当。
“住手!”黑影忽然低喝,声音竟是女声。
赢正一愣,手上力道稍缓。黑影趁机后退,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清丽面容,眉目间带着英气。
“是你?”赢正愕然。此人他认识,是军中一名医官,姓林,名清月。三个月前随军医队来到北疆,因医术高明,常在前线救治伤员。赢正手臂曾中箭,便是她给治的。
“赵校尉好身手。”林清月收匕入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林医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赢正起身,点亮油灯。灯光下,林清月一身夜行衣,身形矫健,哪还有平日温婉医官的模样。
“奉建秀公主之命,给赵校尉送样东西。”林清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青铜令牌,上刻“秀”字。
赢正瞳孔一缩。建秀公主的令牌,他自然认得。
“公主让我转告,刘瑾已得太子密令,明日之战,必要你死。”林清月将令牌放在桌上,“此令牌可调动公主在北疆的暗卫,共十二人,皆是一流高手。明日他们会在暗中助你。”
赢正心中震动。建秀公主的手,竟已伸到北疆军中?这林清月潜伏三月,他竟毫无察觉。
“公主为何助我?”赢正沉声道。
“公主说,你的命是她的。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里。”林清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另外,公主让我提醒你,二皇子给你的那份名单,不全。”
“不全?”
“太子在北疆的暗桩,共二十三人。二皇子只知其中十七人,还有六人,名单在此。”林清月又递过一张纸条。
赢正接过,快速浏览。六个名字,有三个是营级将领,两个是军需官,还有一个——竟是秦烈的亲卫队长,陈忠!
“陈忠是太子的人?”赢正难以置信。陈忠跟随秦烈八年,出生入死,深得信任。
“三年前,太子掳其父母妻儿为质。”林清月道,“此人虽忠心秦将军,但家人在太子手中,不得不从。”
赢正默然。权力之争,最苦的永远是这些身不由己之人。
“话已带到,我该走了。”林清月转身欲走。
“等等,”赢正叫住她,“你究竟是谁?”
林清月回头,微微一笑:“医官林清月。日后赵校尉若再受伤,仍可来找我治。”
说罢,闪身出帐,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握着令牌和名单,心潮起伏。建秀公主此举,看似帮他,实则是要让他欠下更大的人情。而这份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他将名单凑到灯前烧毁,只留令牌在手。明日之战,凶险万分,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只是,这助力背后,是更深的漩涡。
翌日,辰时。
北风更急,天色阴沉,似要下雪。
赢正率前锋营五百将士,出营往黑石峡谷。人人轻甲简装,只带三日干粮。临行前,秦烈亲自相送,递过一碗烈酒。
“赵校尉,本将在此,等你凯旋。”
赢正接过,一饮而尽,摔碗于地:“末将必不辱命!”
五百人,如一支利箭,射入茫茫雪原。
行至午时,抵达黑石峡谷。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小道,仅容三马并行。
赢正按计划分兵。王铁柱带两百人上山,准备滚石火油。张诚带一百人潜伏于谷口。他自己率两百人,在峡谷前摆开阵势。
“校尉,来了!”斥候飞奔来报。
赢正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雪尘扬起,如一道白线滚滚而来。很快,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西戎骑兵出现了,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五六千之众,比预计的更多。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九尺,赤发虬髯,手提一柄开山斧,正是西戎先锋大将,秃发乌孤。
“大楚小儿,也敢拦我道路?”秃发乌孤纵马出阵,声如洪钟,“报上名来,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赢正拍马上前,朗声道:“大楚前锋校尉,赵正!”
“校尉?哈哈哈!”秃发乌孤大笑,“楚军无人矣,派个校尉来送死!儿郎们,给我杀!”
“杀!”西戎骑兵呼啸冲来。
赢正长枪一举:“前锋营,迎敌!”
两百楚军结阵迎战。一时间,杀声震天,血染雪地。
赢正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三名西戎骑兵。但敌军势大,楚军渐渐不支。
“撤!撤入峡谷!”赢正高呼。
楚军“溃败”,向峡谷中退去。秃发乌孤杀得兴起,不疑有诈,率军紧追。
“追!全歼楚军,今晚在朔方城喝酒!”
西戎骑兵蜂拥入谷。赢正率军“狼狈”奔逃,不时有士兵“落马”,更显溃败之象。
入谷三里,地势最窄处。赢正猛然勒马,回身大喝:“放!”
山顶上,王铁柱得令,一刀砍断绳索。轰隆巨响,无数滚石落下,堵住谷口。同时,火油倾泻,火箭齐发,谷中顿成火海。
“中计了!”秃发乌孤大惊,“撤!快撤!”
但退路已断,谷口烈火熊熊,战马受惊,自相践踏。
“杀!”两侧山崖上,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赢正调转马头,长枪一指:“前锋营,杀回去!”
本在“溃逃”的楚军,此刻如猛虎回头,返身杀入敌阵。前后夹击,西戎军大乱。
秃发乌孤双眼赤红,抡起开山斧,直扑赢正:“小贼,受死!”
赢正拍马迎上,枪斧相交,火星四溅。这秃发乌孤天生神力,一斧劈来,震得赢正手臂发麻。赢正不与他硬拼,施展身法,枪走轻灵,专攻其破绽。
斗了二十余合,秃发乌孤一斧劈空,赢正抓住破绽,一枪刺入其肩胛。秃发乌孤惨叫一声,斧头落地。赢正正欲补枪,忽听破空声急响,三支弩箭从侧面射来,直取他要害!
赢正大惊,急闪身避过两支,第三支擦肩而过,带起一蓬血花。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山石后,一人正持弩瞄准——竟是监军刘瑾的心腹,校尉孙德!
此人也在太子名单之上!
“赵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孙德狞笑,又扣扳机。
赢正翻身落马,弩箭擦着马背飞过。他落地一滚,拾起地上弓箭,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箭如流星,正中孙德咽喉。孙德瞪大双眼,仰面倒下。
“校尉小心!”王铁柱惊呼。
赢正回头,只见秃发乌孤不知何时拾起大斧,狂吼着扑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赢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丧身斧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掠至,剑光一闪,秃发乌孤颈间血线迸现,轰然倒地。
黑影收剑,正是林清月。她看了一眼赢正肩头伤口:“箭上有毒。”
赢正这才觉伤口麻木,低头看去,血呈黑色。
“刘瑾给的毒,见血封喉。”林清月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公主早有预料。服下。”
赢正不疑有他,吞下药丸。一股清凉自腹中升起,麻木感渐消。
“多谢。”赢正道。
“不必。公主有令,你还不能死。”林清月转身,望向谷中战局。
西戎军已溃不成军,死伤大半,余者跪地求饶。此战,大获全胜。
但赢正心中无喜。孙德偷袭,刘瑾下毒,太子一系,已急不可耐要取他性命。而建秀公主,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场仗,胜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收拢俘虏,清点伤亡!”赢正下令。
此役,前锋营阵亡四十七人,伤百余。歼敌三千余,俘五百。战果辉煌,但赢正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傍晚,秦烈率中军赶到,见谷中惨状,亦动容。
“赵校尉,此战你当居首功!”秦烈拍着赢正的肩,眼中满是赞赏。
“全赖将军运筹,将士用命。”赢正谦道。
秦烈大笑,随即肃容:“本将已奏报朝廷,为你请功。不过……”他压低声音,“刘瑾那边,恐会作梗。此人已连夜回京,说是‘禀报军情’,实则是去告状了。”
赢正心中一沉。刘瑾此去,必会颠倒黑白,将孙德之死推到他头上,甚至可能污他“通敌”。
“将军,末将……”
“不必多言。”秦烈打断他,“本将信你。刘瑾那边,本将自有应对。你且安心养伤,不日朝廷封赏便会下来。”
“谢将军。”
是夜,赢正肩头箭伤已包扎妥当。林清月的药确有奇效,毒已解,伤口亦开始愈合。
他独坐帐中,回想白日种种。刘瑾、孙德、太子……还有暗中相助的建秀公主,和态度暧昧的秦烈、赵恒。
所有人都在下一盘大棋,而他是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之一。但棋子,亦可翻身为主。
帐外风雪愈急。赢正摊开北疆地图,目光落在朔方城以北,那片标注为“西戎王庭”的广袤草原。
想要跳出棋局,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而在这北疆,军功便是力量。
他提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下一战,他要的不仅是胜,而是全功。
帐外,北风呼号,卷起千堆雪。
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
太子赵乾将密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废物!五千精骑,竟被区区五百人全歼!秃发乌孤是干什么吃的!”
下首,一名幕僚躬身道:“殿下息怒。此战之败,非战之过,乃是赵正狡诈。据刘监军密报,赵正早有预谋,设伏诱敌,方有此败。”
“赵正……”太子咬牙切齿,“又是这个赵正!毒手药王是他杀的,如今又坏我大事。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殿下,北疆军报已到,秦烈为赵正请封‘骁骑都尉’,朝廷不日便会下旨。若让他再立军功,恐更难制。”
太子眼中杀机毕露:“传令北疆,启动‘暗桩’,三月之内,本宫要见到赵正的人头!”
“是!”
同一时间,二皇子府。
赵恒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影七的禀报,嘴角含笑。
“赵正此子,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五百破五千,这等军功,便是秦烈当年也未曾有。”
“殿下,太子那边恐会狗急跳墙。”影七道。
“让他跳。”赵恒笑容转冷,“北疆那潭水,越浑越好。传信秦烈,对赵正,可再推一把。本王要他在北疆,名动天下。”
“那建秀公主那边……”
“小丫头想摘桃子?”赵恒嗤笑,“告诉她,赵正这颗棋,本王要定了。她若识相,便乖乖交出那张卖身契。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意,已说明一切。
影七躬身退下。
赵恒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风雪漫天,他的目光却似能穿透千里。
“赢正啊赢正,你可莫要让本王失望。这大楚的江山,需要一把快刀。而你,就是本王选中的那把刀。”
宫中,明月阁。
建秀公主凭栏而立,手中把玩着赢正的卖身契。纸张已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公主,北疆密报。”宫女呈上信笺。
建秀展开,阅罢,嫣然一笑。
“五百破五千,好一个赵正。本宫果然没看错人。”她将卖身契凑到烛火上,火苗蹿起,吞噬了纸张。
“公主,这……”宫女惊呼。
“一张废纸罢了。”建秀看着灰烬飘散,“真正能拴住人的,从来不是一纸契约。而是……欲望,与恐惧。”
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赵正,你可要活着回来。本宫为你备了一份大礼,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第306章 大捷的战报
黑石峡谷大捷的战报,在十日后送达京城。
朝堂上,兵部尚书当众宣读战报:“……前锋校尉赵正,率五百士卒,于黑石峡谷设伏,大破西戎五千铁骑,阵斩敌酋秃发乌孤,歼敌三千,俘五百。此战扬我大楚国威,臣秦烈请为赵正及前锋营将士请功。”
皇帝赵构端坐龙椅,年过五旬的他须发已见斑白,但双目仍炯炯有神。他听完战报,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好!自开战以来,我大楚屡战屡败,如今终得一胜。这赵正,是何许人?”
丞相李斯出列:“启禀陛下,赵正乃三个月前从禁军调至北疆的新兵,原在宫中当差。赴北疆后屡立战功,已擢升为校尉。”
“哦?宫中当差?”皇帝若有所思,“朕记得,三个月前,内务府是有一批太监出宫入军……”
“陛下,”太子赵乾突然开口,“儿臣以为,此战虽胜,但其中疑点颇多。据监军刘瑾密奏,赵正用兵诡诈,诱敌深入,置前锋营五百将士于险地。若非侥幸得胜,恐全军覆没。此等用兵,实非正道。”
“太子此言差矣。”二皇子赵恒朗声道,“兵者,诡道也。赵正以寡击众,大获全胜,此乃大才。若按太子之言,莫非非要堂堂正正列阵,以五百对五千,方是正道?那岂不是让将士送死?”
“你!”太子怒目而视。
“够了。”皇帝皱眉,“朝堂之上,兄弟相争,成何体统。赵正之功,该赏。传旨,擢升赵正为骁骑都尉,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前锋营将士,各升一级,赏三月军饷。”
“陛下圣明!”
散朝后,太子匆匆回宫,召刘瑾密议。
“你说,赵正已发现孙德是你的人?”太子脸色阴沉。
刘瑾跪地,颤声道:“殿下恕罪。孙德行刺失败,被赵正一箭毙命。但奴才已安排妥当,赵正所中弩箭,涂有‘七日断魂散’,若无解药,七日必死。”
“七日?”太子冷笑,“如今已过十日,赵正还活得好好的!”
“这……这不可能!”刘瑾大惊,“七日断魂散乃西域奇毒,除奴才手中解药,无人可解。”
“废物!”太子一脚踹翻刘瑾,“秦烈战报中写得清清楚楚,赵正只受了轻伤,已痊愈。你的毒,你的计,全都落了空!”
刘瑾伏地不敢言。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太子俯身,声音冰冷,“启动北疆所有暗桩,三个月内,本宫要见到赵正的人头。若再失败,你就不必回来了。”
“奴才遵命!奴才这次一定……”
“滚!”
刘瑾连滚爬爬退出东宫。殿内,太子独坐良久,忽然道:“影子。”
一道黑影自梁上飘落,无声无息。
“你去一趟北疆,亲自盯着。若刘瑾再失手,你便出手。记住,要做得干净,像西戎人干的。”
“是。”黑影应声,消失不见。
北疆,朔方城。
赢正站在城头,遥望北方草原。肩伤已愈,但那一箭的凶险,他记忆犹新。若非林清月及时送药,此刻他已是荒原一具枯骨。
“赵都尉好雅兴。”身后传来声音。
赢正回头,见是秦烈,忙行礼:“将军。”
秦烈摆摆手,与他并肩而立:“看什么呢?”
“看西戎。”赢正直言不讳,“黑石峡谷一役,西戎损兵折将,必不会善罢甘休。末将以为,不出月余,必有大战。”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与我所见略同。斥候来报,西戎左贤王呼延灼已亲率三万铁骑南下,三日后便可抵达野狼原。”
赢正心中一凛:“三万铁骑?朔方城守军不过两万,且多是步卒。若野外交战,我军不利。”
“所以,不能野战。”秦烈指向城外,“呼延灼要攻朔方,必过黑水河。河上有三座桥,我已命人毁去两座,只留最窄的飞云桥。”
“将军是要……半渡而击?”
“不错。”秦烈点头,“飞云桥窄,仅容两马并行。西戎军渡河时,阵型必乱。届时以强弩射之,可收奇效。”
赢正沉思片刻,摇头:“此计虽好,但呼延灼并非庸才。他见桥窄,必生疑心,恐不会轻易渡河。”
“那依你之见?”
“末将以为,可主动出击。”赢正目光灼灼,“派精兵夜袭敌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而后佯装败退,诱其追击。飞云桥处,可设伏兵,待敌追至,前后夹击。”
秦烈凝视赢正,良久,忽然大笑:“好一个赵正!胆大包天,用兵如神。本将没看错你!”
“将军过奖。”
“不过,”秦烈笑容一敛,“夜袭敌营,凶险万分。领兵之人,需智勇双全,更需在军中威望足够,方能服众。你可愿往?”
赢正单膝跪地:“末将愿往!”
“好!”秦烈扶起他,“本将予你一千精骑。三日后,夜袭敌营。若成,此战首功,本将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封!”
“谢将军!”
当夜,赢正回到营中,立即召集部下。王铁柱、张诚等百夫长悉数到齐。
“将军有令,三日后夜袭敌营。”赢正开门见山,“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往者,留下。不愿者,绝不强求。”
帐中沉默片刻。
王铁柱第一个站起:“校尉,俺这条命是你从黑石峡谷捡回来的。你去哪,俺去哪!”
“对!校尉待我们如兄弟,我们岂能贪生怕死!”张诚也道。
“愿随校尉!”
“同生共死!”
众人齐声,无一人退缩。
赢正心中涌起暖意。这三个月,他与这些将士同生共死,早已不是上下级,而是过命的兄弟。
“好!”赢正起身,“既然诸位信我,我赵正在此立誓,必带诸位活着回来,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
众人散去后,赢正独坐帐中,摊开北疆地图。林清月悄然入内,将一壶热茶放在案上。
“公主有信。”她递过一枚蜡丸。
赢正捏碎蜡丸,取出纸条。上面只有八字:“小心内鬼,勿信秦烈。”
赢正心中一沉,将纸条凑到灯上烧毁。
“公主还让我带句话。”林清月低声道,“秦烈与太子,并非表面那般对立。当年秦烈能镇守北疆十余年,是因太子力保。二人之间,或有默契。”
“将军他……”赢正难以置信。三个月来,秦烈对他多有提拔,虽严厉,但公正。他实难相信,秦烈会是太子的人。
“人心难测。”林清月淡淡道,“公主说,在这朝堂,在这军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赵都尉若想活命,唯有相信自己。”
赢正默然。良久,他抬头:“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公主需要你活着。”林清月直视他,“太子势大,二皇子阴狠。公主一介女流,若想在这乱世自保,需有外援。而赵都尉你,是公主选中的那个人。”
赢正苦笑:“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
“三月前,你或许只是个小太监。”林清月道,“但现在,你是阵斩敌酋的骁骑都尉,是秦烈看重的将领,是二皇子想拉拢的棋子。你的分量,已非昔日可比。”
“公主想要我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林清月道,“好好活着,建立军功,掌握兵权。待时机成熟,公主自会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欲走。
“林姑娘。”赢正忽然叫住她。
林清月停步,未回头。
“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林清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本是江湖中人,师从药王谷。三年前,师门遭灭,是公主救了我。这条命,是公主的。”
她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坐帐中,心乱如麻。秦烈、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各方势力,如一张大网,将他困在其中。而他,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飞蛾。
不,不是飞蛾。
赢正握紧拳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赢正,是手刃毒手药王的赢正,是黑石峡谷大破西戎的赢正。他要做执网人,而非网中鱼。
帐外,北风呼啸,似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残酷。
三日后,子夜。
赢正率一千精骑,悄悄出城。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直奔百里外的西戎大营。
朔方城头,秦烈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神色复杂。
“将军,赵正此去,能成吗?”副将周桐低声问。
“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秦烈缓缓道,“若成,西戎可退,北疆可得数年太平。若败……”
他没说下去,但周桐明白。若败,这一千人,包括赵正,都将尸骨无存。
“将军既知凶险,为何还让赵正去?”周桐不解。
秦烈沉默。为何?因为朝廷来了密旨,太子要赵正死。因为二皇子来信,要他“磨砺”赵正。因为建秀公主传话,要他“保全”赵正。
三方角力,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他选择了这条路——让赵正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若成,是大功;若败,是战死。如此,对三方都有交代。
“周桐,”秦烈忽然道,“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违背本心之事,你会如何?”
周桐一怔,随即正色道:“末将追随将军十余年,将军所为,必有其理。无论将军做什么,末将誓死相随!”
秦烈拍拍他的肩,苦笑:“有时候,忠心是好事。有时候,却是枷锁。”
他不再言,转身下城。夜色中,他的背影,竟有些佝偻。
百里外,西戎大营。
三万铁骑的营寨,连绵十里,灯火通明。虽是深夜,但巡逻兵一队接一队,戒备森严。
赢正伏在一处高坡上,仔细观察。王铁柱爬到他身边,低声道:“校尉,戒备太严,很难潜入。”
“不必潜入。”赢正指着营寨西侧,“你看那里。”
王铁柱望去,见西侧营寨边缘,堆放着大量草料,周围守卫相对稀疏。
“那是粮草所在?”王铁柱疑惑,“西戎人怎会如此大意?”
“不是大意,是自信。”赢正冷笑,“西戎铁骑纵横草原,从未有人敢袭其大营。久而久之,骄横已成习惯。他们以为,大楚军队只敢守城,不敢出击。”
“那我们……”
“分兵三路。”赢正低声道,“你带三百人,绕到东侧,以火箭射其营帐,制造混乱。张诚带三百人,伏于南侧,若敌追击,以弓弩阻之。我带四百人,直扑粮草。得手后,以响箭为号,三路人马向飞云桥方向撤退。”
“遵命!”
“记住,”赢正环视众人,“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烧粮。粮草一烧,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是!”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王铁柱率三百人悄悄摸到东侧,张弓搭箭,箭矢点燃,一声令下,三百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入西戎营帐。
“敌袭!敌袭!”
西戎大营顿时炸开锅。无数士兵从帐中冲出,衣衫不整,乱作一团。
趁此混乱,赢正率四百精骑,如利剑出鞘,直扑西侧粮草。马蹄如雷,瞬间冲破外围守卫。
“放火!”
士兵们将火把扔向草料堆。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顷刻间,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
“撤!”
赢正毫不恋战,率军调头便走。但就在这时,一队西戎骑兵斜刺里杀出,拦住去路。为首一员大将,赤发碧眼,正是西戎左贤王呼延灼麾下猛将,拓跋雄。
“楚贼休走!”拓跋雄大刀一指,“儿郎们,围住他们!”
数百西戎骑兵四面合围,将赢正等人困在核心。
“结圆阵!”赢正大喝。
四百楚军迅速结阵,长枪对外,弓箭在内。西戎骑兵几次冲锋,皆被击退。
但敌众我寡,久战必败。
赢正心念电转,忽然瞥见拓跋雄所在,心中一动,大喝道:“拓跋雄,可敢与我一战!”
拓跋雄闻言,果然拍马出阵:“楚将报上名来!”
“大楚骁骑都尉,赵正!”
“赵正?”拓跋雄眼中凶光毕露,“可是黑石峡谷杀我秃发兄弟的赵正?”
“正是!”
“好!好!”拓跋雄怒极反笑,“今日便取你首级,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说罢,拍马舞刀,直取赢正。赢正挺枪迎上,两人战在一处。
这拓跋雄武艺高强,力大刀沉,比之秃发乌孤更胜一筹。赢正与之交手三十余合,渐感不支。他肩伤初愈,气力未复,久战不利。
“校尉小心!”王铁柱在阵中高呼。
赢正一个疏忽,被拓跋雄一刀劈在枪杆上,震得虎口崩裂,长枪脱手。拓跋雄得势不饶人,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劈赢正面门。
千钧一发,赢正猛然侧身,刀锋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他趁机滚落马下,从靴中抽出淬毒匕首,在拓跋雄战马前蹄上一划。
战马惨嘶,人立而起,将拓跋雄掀落马下。赢正扑上,匕首直刺其咽喉。拓跋雄大惊,举刀格挡,但赢正变刺为划,匕首划过其手腕。
刀落,人倒。
拓跋雄握着手腕,惊恐地看着伤口迅速变黑:“毒……有毒……”
话音未落,已气绝身亡。
主将一死,西戎军大乱。赢正翻身上马,高举拓跋雄首级:“敌将已死,随我冲出去!”
楚军士气大振,奋力冲杀,竟冲破包围,向西遁去。
“追!给我追!”西戎军中,又冲出一将,率数千骑兵紧追不舍。
赢正率军且战且退,不时回身放箭,阻敌追击。但西戎骑兵悍勇,死死咬住不放。
“校尉,这样下去,到不了飞云桥,我们就会被追上!”王铁柱急道。
赢正回头望去,只见追兵越来越近,最近者已不足百步。他心一横,喝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校尉不可!”
“这是军令!”赢正厉声道,“快走!”
众人无奈,只得继续撤退。赢正勒住战马,回身弯弓,连珠三箭,射倒三名追兵。但更多的西戎骑兵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赵正,纳命来!”西戎将领狞笑,挥刀砍来。
赢正举枪格挡,但力竭之下,被震得险些落马。眼看就要命丧刀下,忽听一声长啸,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剑光闪处,三名西戎骑兵咽喉中剑,落马而亡。
“林姑娘?”赢正惊喜。
来人正是林清月,她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剑法凌厉。
“公主有令,保你不死。”林清月言简意赅,“走!”
十二名暗卫结成剑阵,护着赢正且战且退。这些暗卫皆是高手,剑法狠辣,西戎骑兵虽众,一时竟奈何不得。
但好景不长,西戎军中忽然响起号角,又一支骑兵杀到,足有千人之众。暗卫虽强,但寡不敌众,渐渐不支。
“林姑娘,你们走吧,不必管我。”赢正道。
“闭嘴。”林清月一剑刺穿一名西戎骑兵,头也不回,“公主说带你回去,就一定要带你回去。”
说话间,一名暗卫中箭倒下。剑阵出现缺口,西戎骑兵趁势冲入。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听东侧杀声震天,一支楚军杀到,为首者正是秦烈!
“赵都尉休慌,秦烈来也!”
秦烈率三千精骑,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西戎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将军!”赢正大喜。
“撤!”秦烈也不恋战,接应到赢正等人,立即向飞云桥方向撤退。
西戎军紧追不舍,但追至飞云桥时,忽听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周桐率五千步卒,列阵于桥头,强弩齐发,箭如飞蝗。
西戎追兵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待要撤退,后方秦烈已率军杀回。前后夹击,西戎军大败,丢下千余具尸体,狼狈逃窜。
此役,赢正夜袭成功,烧毁西戎大半粮草,阵斩敌将拓跋雄。虽折损二百余骑,但重创西戎军心,迫使其退兵三十里。
捷报传回朔方,全城欢腾。
但赢正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此战虽胜,但真正的凶险,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秦烈为何亲自来救?是真心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林清月及暗卫的出现,是建秀公主早有安排,还是巧合?
还有那些西戎骑兵,为何对他穷追不舍,似必欲杀之而后快?
一个个疑问,如这北疆风雪,迷了人眼。
三日后,庆功宴上,秦烈亲自为赢正斟酒。
“赵都尉,此战你居首功。本将已上书朝廷,为你请封‘平虏将军’。若成,你便是大楚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谢将军栽培。”赢正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秦烈屏退左右,独留赢正。
“赵正,你可知,本将为何如此器重你?”秦烈忽然问。
赢正心中一凛:“末将不知。”
“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秦烈目光悠远,“敢打敢拼,不按常理用兵。但你也与我不同,你比我有野心,有城府。”
赢正沉默。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秦烈继续道,“你练兵有方,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能得士卒死力。此乃大将之才。但……”
他话锋一转:“你身上秘密太多。一个小太监,为何有这般武功、这般谋略?太子为何非要杀你?二皇子为何屡次来信,要我‘关照’你?建秀公主又为何派暗卫护你?”
赢正手心出汗,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明鉴,末将确有许多难言之隐。但末将对天发誓,从未做对不起大楚、对不起将军之事。”
“我信你。”秦烈拍拍他的肩,“否则,今日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外面风雪:“赵正,这北疆,看似苦寒,实则是个好地方。天高皇帝远,只要手握兵权,便可自成一方诸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赢正心中剧震。秦烈此言,已近露骨。
“将军,末将……”
“不必现在回答。”秦烈打断他,“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人,当知在这乱世,唯有手握刀把子,才能活下去,活得好。”
他转身,目光如炬:“三日之后,我将出兵收复被西戎占据的三座边城。你若愿往,前锋仍由你率领。此战若胜,平虏将军之位,唾手可得。”
赢正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为将军,为大楚,收复失地!”
“好!好!好!”秦烈大笑,扶起他,“三日后,本将在此,为你饯行!”
赢正退出大帐,风雪扑面,他却丝毫不觉冷。
秦烈的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割据一方,拥兵自重……这是要他造反?
不,不是造反。是乱世将至,早谋出路。
他想起赵恒的话:“这大楚的江山,需要一把快刀。”想起建秀公主的话:“真正能拴住人的,是欲望与恐惧。”
如今,秦烈也递来了橄榄枝。
三方势力,皆想拉拢他。而他,该选哪一方?
或者,哪一方都不选?
赢正抬头,望向漆黑苍穹。雪花飘落,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忽然笑了。
既然三方都想要他这把刀,那他何不……做执刀人?
三日后,赢正率五千精锐,出征边城。秦烈亲自相送,赠他宝甲一副,名剑一柄。
“此去凶险,保重。”秦烈道。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赢正抱拳,翻身上马。
五千铁骑,踏雪而行,渐行渐远。
秦烈目送大军消失在风雪中,良久,对身边周桐道:“你说,他能活着回来吗?”
周桐沉吟:“赵都尉用兵如神,当可凯旋。”
“凯旋?”秦烈苦笑,“我怕的,就是他凯旋。”
“将军何出此言?”
“此人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秦烈叹息,“今日我助他成龙,来日,恐成心腹大患。”
周桐不解:“那将军为何还……”
“因为不得不为。”秦烈转身回城,背影萧索,“太子要我杀他,二皇子要我保他,建秀公主也要他活。三方角力,我夹在中间,只能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低声道:“传令下去,若赵正收复三城,便按计划行事。”
“将军是说……”周桐脸色一变。
“飞鸟尽,良弓藏。”秦烈声音冰冷,“他若败,战死沙场,是他命该如此。他若胜……功高震主者,自古难容。”
周桐心里一寒,低头道:“末将明白。”
第307章 少数人探路
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赢正勒马回望,朔方城的轮廓在风雪里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都尉,前方便是落鹰峡。”王铁柱策马上前,指着前方两山夹峙的险要处,“过了此峡,再有五十里便是被西戎占据的第一座边城——铁门关。”
赢正点头,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五千骑兵在风雪里静静伫立,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打破寂静。
“张诚。”
“末将在!”
“你率五百人先行探路,若遇敌情,不可恋战,速退回报。”
“遵命!”
望着张诚率部没入峡谷,赢正心中莫名不安。这落鹰峡地势险要,若有埋伏,五千人怕是凶多吉少。但地图显示,这是通往铁门关最近的路。绕行需多走三日,而军中粮草只够五日之用。
“都尉觉得有诈?”王铁柱低声问。
“说不准。”赢正眯眼观察两侧山势,“西戎新败,呼延灼用兵谨慎,未必会在此设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半个时辰后,张诚派回的哨骑带来消息:峡谷畅通,未见敌军。
赢正心中稍安,却不敢放松警惕:“传令,全军通过峡谷时,前后队距保持百步,弓箭手备箭,随时准备应战。”
“是!”
大军缓缓进入峡谷。两侧绝壁如削,高逾百丈,天空只剩一线。风雪在峡谷中形成怪啸,如同鬼哭。
行至中段,赢正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都尉,怎么了?”王铁柱问。
赢正没有回答,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石头在滚动。
“退!快退!”赢正猛然大喝。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山顶忽然滚下无数巨石,轰隆声震耳欲聋。紧接着,箭矢如蝗,从两侧崖壁的隐蔽处倾泻而下。
“有埋伏!结阵防御!”
楚军虽惊不乱,迅速以盾牌结阵。但峡谷狭窄,大军首尾难顾,瞬间便有数十人中箭落马。
“向前冲!不能后退!”赢正当机立断。后退之路已被滚石堵死,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马当先,长枪舞动,拨开箭雨。王铁柱率亲卫紧随其后,拼死护卫。
冲出百余步,前方忽然杀声震天,一队西戎骑兵从峡谷出口处杀入,足有千人之众,为首的正是西戎左贤王呼延灼本人!
“赵正,本王等你多时了!”呼延灼年约四旬,面如重枣,一双鹰目寒光四射,“黑石峡谷杀我大将,夜袭烧我粮草,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赢正心沉谷底。原来呼延灼早算准了他会走此路,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前有强敌,后有滚石箭雨,两侧绝壁,五千将士已成瓮中之鳖。
“都尉,怎么办?”王铁柱急问,肩头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赢正环顾四周,脑中飞速盘算。绝境之中,唯有搏命一击。
“王铁柱,你率两千人挡住后方追兵。其余人,随我冲杀!”
“都尉,呼延灼亲自率军,兵力数倍于我,硬冲是送死啊!”
“正是因为他亲自率军,才有一线生机。”赢正眼中闪过决绝,“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呼延灼,敌军必乱!”
说罢,赢正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竟单枪匹马直冲呼延灼而去。身后三千将士见状,热血上涌,齐声呐喊,紧随其后。
“狂妄!”呼延灼冷笑,挥刀迎上。
两马交错,枪刀相击,火星四溅。赢正虎口崩裂,却咬牙硬挺,枪势如龙,招招搏命。他知道,自己气力不如呼延灼,久战必败,唯有以命换命,方有一线胜机。
十个回合,二十个回合……赢正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呼延灼臂甲也被挑破。西戎将士想要上前助战,却被呼延灼喝止。
“此人是我大仇,本王要亲手斩他!”
赢正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佯装力竭,枪法渐乱,露出胸前破绽。呼延灼果然中计,大刀直劈而来。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赢正猛然侧身,以左臂硬接一刀,同时右手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呼延灼咽喉。
这一招两败俱伤,狠辣至极。呼延灼大惊,慌忙回刀格挡,但赢正枪势已老,竟不收招,任由大刀砍入左臂,长枪去势不减。
“嗤”的一声,枪尖刺入呼延灼肩头,虽非要害,但也深可见骨。两人同时闷哼,各自后退。
“保护王爷!”西戎将士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撤!”赢正大喝,率军向后突围。王铁柱早已杀穿后方追兵,两军汇合,向西侧一处岔道急退。
呼延灼肩头血流如注,怒不可遏:“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西戎军紧追不舍。赢正率残部退入岔道,行不多时,前方竟是一处绝壁,无路可走。
“绝路……”有士卒绝望道。
赢正环顾四周,忽然发现绝壁下方有一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从这里走!”
“都尉,此路不知通向何处,若再遇伏……”
“留在此地必死,闯一闯或有生机!”赢正当先钻入缝隙,众将士只得跟随。
缝隙初极窄,行百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山谷。谷中有一小溪,溪边有废弃的猎户木屋。
“清点人数。”赢正咬牙拔出嵌在左臂的弯刀,鲜血喷涌。王铁柱忙上前包扎。
片刻后,各队禀报:五千精锐,折损近半,只剩两千七百余人,且大半带伤。
赢正脸色苍白,不单因失血,更因心痛。这些将士随他出生入死,却因他判断失误,葬身峡谷。
“都尉,此非你之过。”张诚劝道,“呼延灼用兵诡诈,谁料他竟能算准我军路线。”
“不,是我的错。”赢正摇头,“我太急于立功,低估了呼延灼。秦将军曾提醒我,呼延灼用兵谨慎,善用埋伏,我却……”
他忽然顿住。秦烈确实提醒过他,但只说了“呼延灼用兵谨慎”,未说“善用埋伏”。且此次出兵路线,只有他与秦烈及少数将领知晓。西戎如何能提前在落鹰峡设伏?
除非……
赢正心中涌起寒意,不敢再想下去。
“都尉,现在怎么办?”王铁柱问,“粮草丢失大半,只够两日之用。退路被堵,前有铁门关,后有追兵,我们已是绝境。”
赢正沉默良久,忽然道:“我们不去铁门关了。”
“不去铁门关?那去何处?”
“去这里。”赢正从怀中取出北疆地图,指向一处,“黑风寨。”
众将皆惊。黑风寨乃北疆有名匪窝,盘踞黑风山多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曾三次围剿,皆因山势险要无功而返。寨中匪众过千,首领“黑风煞”武艺高强,心狠手辣。
“都尉,我军新败,伤员众多,如何攻得下黑风寨?”
“不是攻,是借。”赢正眼中闪过异色,“或者说,是取。”
“借?山匪岂会借道借粮给我们?”
“他们会借的。”赢正缓缓包扎伤口,“因为黑风寨大当家,是我旧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赢正此言何意。一个宫中太监,怎会与山匪头子有交情?
赢正没有解释,只道:“传令全军,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丑时出发,绕道黑风山。”
是夜,山谷寒风凛冽。赢正独坐溪边,望着水中残月,心乱如麻。
左臂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的痛更甚。若真是秦烈泄密,那这北疆,他已无立锥之地。太子要杀他,秦烈也要他死,二皇子与建秀公主虽拉拢他,也不过是利用。
天下之大,竟无他赢正容身之处。
“都尉,你的伤需换药了。”轻柔女声响起,林清月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赢正回神:“林姑娘怎会在此?”
“公主不放心,命我暗中保护。”林清月蹲下身,为他拆开染血布条,重新上药。动作轻柔,与平日判若两人。
“多谢。”
“不必谢我,奉命而为。”林清月语气平淡,“倒是你,左臂伤势不轻,若不好生休养,恐落下残疾。”
赢正苦笑:“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残疾算什么。”
林清月抬头看他,月光下,这张脸虽苍白,却有种说不出的坚毅。她忽然道:“你与别的太监不同。”
“何处不同?”
“眼神。”林清月道,“宫中的太监,眼神或谄媚,或阴鸷,或麻木。你的眼神里,有火。”
赢正心中一震,强笑道:“林姑娘说笑了。”
“不是说笑。”林清月包扎完毕,却不离开,在他身边坐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楚骁骑都尉,赵正。”
“那是现在的你。”林清月凝视他,“三个月前的你呢?入宫前的你呢?赢正,这真是你的名字?”
赢正沉默。许久,他才缓缓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过去的我死了,现在的我,只是赵正。”
“你不想为赢家复仇?”
“想。”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但复仇不是送死。没有足够的力量前,我必须忍耐,必须隐藏。”
“所以你在宫中装疯卖傻十年,就为等一个机会?”
“不错。”赢正望向北方,“这北疆,就是我的机会。我要在这里,建立一支只听命于我的军队。我要用这支军队,为赢家三百余口,讨回公道。”
林清月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明白公主为何选中此人。这不是一把刀,这是一匹狼,一匹懂得隐忍、伺机而动的孤狼。
“公主可助你。”她低声道。
“代价呢?”
“公主需要一支力量,一支完全忠于她的力量。”林清月道,“太子与二皇子之争,无论谁胜,公主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必须有自己的筹码。”
“公主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清月打断他,“等你拿下黑风寨,站稳脚跟,公主会亲自与你谈。”
赢正点头:“好,我等着。”
林清月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黑铁令牌,正面刻“药王”二字,背面是百草图案。
“药王令?”赢正一惊,“这……这太贵重了。”
药王令是药王谷信物,凭此令可号令药王谷旧部,更可调动药王谷在各地的暗桩、药铺、钱庄。此令本是药王谷谷主信物,三年前药王谷遭灭门,此令不知所踪,没想到在林清月手中。
“师父临终前交给我,让我寻一明主,重振药王谷。”林清月将令牌塞入他手中,“今日,我找到了。”
说罢,不待赢正反应,飘然离去。
赢正握着尚带体温的药王令,心中百感交集。这令牌是机遇,也是责任。药王谷血海深仇,他必须扛起。
“谷主……”他喃喃道,将令牌贴身收好。
次日丑时,大军开拔。为避免被西戎哨探发现,赢正选择了一条罕有人知的山路。这条路崎岖难行,有时需牵马步行,有时需攀爬绝壁。两千七百余人,默默行军,无人抱怨。
三日后,黑风山在望。
那是一座孤峰,三面绝壁,只有一条陡峭山路通往山顶。山顶隐约可见寨墙箭楼,果然易守难攻。
“都尉,如何上山?”王铁柱问,“若硬攻,我军伤亡必重。”
赢正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拉响。尖锐哨音响彻山谷。
片刻后,山顶寨门大开,一队山匪冲下山来,为首者是个虬髯大汉,手持鬼头大刀,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黑风煞”。
“来者何人,敢闯我黑风山!”黑风煞声如洪钟。
赢正拍马上前,摘下面甲:“大哥,别来无恙。”
黑风煞一怔,仔细打量,忽然瞪大眼睛:“你是……小正子?”
“正是小弟。”
黑风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赢正:“兄弟!真是你!十年了,老哥以为你早死了!”
原来,十年前赢家遭难时,赢正被老家将拼命救出,逃至北疆。老家将伤重不治,临终前将赢正托付给结拜兄弟,也就是当时还是镖师的黑风煞。黑风煞将赢正藏了半年,后为避追捕,将他送入宫中为太监,自己则落草为寇。
“大哥,小弟此次前来,有事相求。”赢正简单说明来意。
黑风煞听完,一拍胸脯:“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走,上山!酒肉管够,伤药管够!”
是夜,黑风寨大摆宴席。赢正与黑风煞把酒言欢,诉说别情。
“兄弟,你这十年在宫中,受苦了。”黑风煞叹道。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赢正饮尽杯中酒,“大哥,我此次来,不单为借道借粮。”
“哦?兄弟还有何事?”
赢正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我想请大哥,与我共谋大事。”
“什么大事?”
“报仇,雪恨,夺回属于我赢家的一切。”赢正目光灼灼,“大哥可愿助我?”
黑风煞沉默良久,缓缓道:“兄弟,老哥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想起赢家满门惨状,想起老将军对我的恩情,我就恨不得杀进京城,宰了那狗皇帝!”
他握紧酒杯,指节发白:“可老哥我有自知之明,就我这千把号人,还不够禁军塞牙缝。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带领我们报仇的人。”
他抬头,眼中含泪:“兄弟,老哥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了。从今日起,黑风寨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赢正心中滚烫,举杯道:“大哥,我赢正在此立誓,必不负大哥,不负黑风寨众兄弟!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富贵同享!”
“富贵同享!”
两只酒杯重重相撞,酒水四溅。
次日,赢正召集众将,宣布两军合并。黑风寨一千二百匪众,悉数收编,由黑风煞任副都尉。黑风寨囤积的粮草、军械,足够五千人三月之用。
“都尉,我军现有近四千人,下一步该如何?”张诚问。
赢正摊开地图:“铁门关是不能再打了。呼延灼新败,必在关内重兵布防。我们要打,就打这里——”
他手指一点:“西戎粮草中转站,野马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野马川位于西戎腹地,距此三百里,守军虽只两千,但四周皆西戎部落,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都尉,此计太险。”
“险,才出奇制胜。”赢正道,“呼延灼定料不到,我军新败,不敢深入敌后。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端了他的粮草基地。粮草一失,西戎前线三万大军不战自溃。”
“可我们如何穿过三百里敌境?”
赢正微笑,看向黑风煞:“大哥,你在北疆多年,当有门路。”
黑风煞哈哈大笑:“兄弟放心,老哥我别的没有,就是路多。我知道一条小道,可绕过西戎关卡,直插野马川后方。只是此路崎岖,需弃马步行。”
“那就步行。”赢正斩钉截铁,“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五日干粮。三日后,奇袭野马川!”
就在赢正准备奇袭之时,朔方城中,一场密谈也在进行。
秦烈书房,烛火摇曳。刘瑾垂手而立,满脸堆笑:“将军神机妙算,赵正那厮果然中伏,五千精锐折损近半,如今不知所踪。太子殿下甚慰,特命奴才送来黄金千两,以表谢意。”
秦烈看也不看那箱黄金,只淡淡道:“赵正死了?”
“这……”刘瑾笑容一僵,“尚未找到尸首。但落鹰峡已成绝地,他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生还。”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秦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殿下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刘瑾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敢表露:“将军教训的是。不过,就算赵正侥幸未死,也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眼下当务之急,是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如何?”
“二皇子已知赵正中伏之事,大为震怒,已派人来查。”刘瑾压低声音,“来的是二皇子心腹,御史中丞周延。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恐对将军不利。”
秦烈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周延现在何处?”
“已在路上,三日后抵朔方。”
“知道了。”秦烈挥手,“你退下吧。”
刘瑾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出。
他走后,周桐从屏风后转出:“将军,太子这是要过河拆桥?赵正一除,下一个怕是就轮到我们了。”
秦烈冷笑:“太子以为,除掉赵正,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二皇子与建秀公主,都不会善罢甘休。这北疆的天,要变了。”
“那将军,我们……”
“静观其变。”秦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天幕,“周延不是要来查吗?那就让他查。本将倒要看看,这位铁面御史,能查出什么。”
“可赵正若还活着……”
“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秦烈意味深长道,“一只受伤的孤狼,才是最危险的。让他去撕咬吧,咬得越狠,这潭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周桐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三日后,赢正率军抵达野马川外围。
此地不愧是西戎粮草中转站,营寨连绵,粮垛如山。巡逻兵一队接一队,戒备森严。
“都尉,守军约两千,分四营驻守。我们如何下手?”黑风煞低声问。
赢正观察良久,忽然道:“你们看,西侧那营,守卫最松懈,且靠近粮垛。”
“不错,但西侧背靠悬崖,易守难攻,我军难以展开。”
“正因易守难攻,守军才会松懈。”赢正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全军休整,子时动手。王铁柱,你率五百人攻东营,佯攻,吸引注意。张诚,你率五百人攻南营,也是佯攻。大哥,你率一千人攻北营,务必拖住守军主力。我亲率八百精锐,从悬崖攀爬,奇袭西营。”
“悬崖?”众人皆惊。那悬崖高逾十丈,陡峭如削,如何攀爬?
赢正不答,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药王令。他轻扣令牌三下,不多时,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悄然现身。
“药王令出,百草听命。谷主有何吩咐?”
赢正沉声道:“我需要攀崖工具,钩索、药粉,越多越好。”
老者看了一眼悬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老者带来数十捆特制钩索,以及数包药粉:“此药粉可迷晕守军,但需近身撒播,且只对三十人内有效。”
“足够了。”赢正点头,“多谢老丈。”
“谷主保重。”老者躬身退去,消失在山林中。
子时,行动开始。
王铁柱、张诚、黑风煞三路人马同时发动佯攻,杀声震天。西戎守军果然中计,主力皆被吸引至东、南、北三面。
赢正率八百精锐,借助钩索,悄无声息攀上悬崖。崖顶只有十余名守军,正探头观望下方战事,被药粉迷晕,毫无声息。
“放火!”
八百将士将火把、火油扔向粮垛。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西营陷入火海。
“敌袭!敌袭!”
西戎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野马川陷入一片火海。
“撤!”
赢正不恋战,率军原路返回,借助钩索滑下悬崖。待西戎援军赶到,只见悬崖绝壁,杳无人踪。
此役,烧毁西戎粮草二十万石,斩杀守军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人。消息传开,西戎震动,呼延灼在前线闻讯,气得吐血,不得不退兵三十里,以防粮草不继。
而赢正,奇袭得手后,并未回黑风寨,而是率军北上,直插西戎腹地。
他要趁西戎大乱,做一票更大的买卖。
十日后,又一则战报传遍北疆:大楚骁骑都尉赵正,率四千轻骑,深入敌后八百里,连破西戎十二部落,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兵锋直指西戎王庭。
朔方城中,秦烈接到战报,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一个赵正!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桐担忧道:“将军,赵正如此张扬,恐引西戎举国报复。”
“报复?”秦烈冷笑,“呼延灼丢了粮草,损兵折将,西戎王不治他的罪已是万幸,哪还有余力报复?传令,点兵两万,驰援赵正。”
“将军要救他?”
“不是救,是摘桃子。”秦烈眼中闪过精光,“赵正把果子种好了,该我们去摘了。此战若成,收复三城之功,还是本将的。”
“可赵正若不肯……”
“他必须肯。”秦烈负手而立,“除非,他想成为大楚的叛将,被天下人唾弃。”
周桐心中发寒。他终于明白,秦烈从未将赵正当作自己人。在秦烈眼中,赵正只是一枚棋子,用时可弃,不用时可杀。
“那……周延御史那边?”
“周延?”秦烈笑容意味深长,“他该到了吧?正好,让他亲眼看看,本将是如何‘救援’赵都尉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西戎草原,赢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方西戎王庭的轮廓,心中涌起滔天豪情。
三个月前,他还是宫中任人欺凌的小太监。三个月后,他已是率军深入敌后、威震北疆的骁骑都尉。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这北疆十万大军。是赢家沉冤得雪。是当年参与陷害赢家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都尉,秦将军率两万大军,已至百里外。”哨骑来报。
赢正回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终于来了。”
“将军说,请都尉率军与他汇合,共击西戎王庭。”
“汇合?”赢正摇头,“不必了。传令全军,连夜开拔,转道向东。”
“向东?那西戎王庭……”
“西戎王庭重兵驻守,强攻伤亡必重。秦烈想摘桃子,我就偏不让他摘。”赢正眼中闪过狡黠,“我们向东,去打呼延灼的老巢——赤峰城。”
“可呼延灼尚有万余精骑驻守赤峰,我们只有四千人……”
“四千人,足够了。”赢正遥望东方,目光坚定,“因为呼延灼,很快就不会在赤峰了。”
“为何?”
“因为秦烈大军已至,呼延灼必率主力回防王庭。赤峰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
众将恍然。原来都尉早算准了秦烈会来,也算准了呼延灼会如何应对。这等谋略,这等胆识,已非凡将可为。
“都尉神机妙算!”众人由衷赞叹。
赢正却无喜色,只淡淡道:“抓紧时间休整,今夜子时出发。十日内,我要在赤峰城头,插上大楚的旗帜。”
第308章 夜色的掩护
夜幕低垂,赤峰城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赢正率四千轻骑隐于城外十里处的丘陵后,借着夜色掩护,观察这座西戎东部重镇。城墙高逾三丈,以青石垒就,四角箭楼巍然矗立,每隔十步便有火把照明,守军巡逻的脚步声在静夜中清晰可闻。
“都尉,城头守军约五百,分四队轮值。城内应有驻军两千,但呼延灼带走主力后,实际守军不过一千五百人。”张诚伏在草丛中,低声道。
“西、南两门防守严密,东门临河,北门背靠山崖,守军最少。”黑风煞补充道,“但北门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赢正沉吟片刻,指向东门:“从此处攻。”
“东门临河,一旦强攻,守军可断桥阻敌,我军难渡。”王铁柱疑惑。
“正因如此,守军才会松懈。”赢正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药王谷暗桩三日前送来的赤峰城防图,“你们看,东门外河上有三座桥,守军必毁最近的两座,留最远那座诱敌深入。但我们不攻桥。”
“不攻桥,如何进城?”
赢正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东城墙一处:“此处城墙,三年前曾因洪水冲垮,虽经重修,但根基不牢。药王谷暗桩已查明,此处墙体有裂缝,内里中空,若以火药炸之,可开缺口。”
众人眼前一亮,但随即又忧:“火药从何而来?我军并无此物。”
“药王谷有。”赢正眼中闪过异色,“三日前,我已传信药王谷暗桩,今夜子时,他们会将火药运至此处。”
黑风煞倒吸一口气:“兄弟,你连药王谷都能调动?”
赢正摸了摸怀中药王令,没有解释。这十日来,他凭借此令,已调动北疆十七处药王谷暗桩,获得粮草、情报、药材无数。药王谷虽遭灭门,但百年根基犹在,这张暗网一旦启动,能量超乎想象。
“子时一刻,炸药就位。子时三刻,王铁柱率五百人佯攻南门,张诚率五百人佯攻西门,务必制造大军攻城假象。大哥,你率一千人伏于北门外,若守军从北门出逃,截而杀之。我亲率余下两千人,从东墙缺口突入。”
“得令!”
众将领命而去。赢正独坐坡顶,望着赤峰城,心中无喜无悲。这三月来,他手上已染了太多血。从最初夜不能寐,到如今心如铁石,他知道自己变了,变得冷酷,变得算计,变得不择手段。
但这乱世,仁义是奢侈品。他要活下去,要报仇,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更毒。
“都尉,药王谷的人到了。”亲兵来报。
赢正起身,见一中年文士在两名药工陪同下,押着三辆马车悄然抵达。文士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虽着布衣,却难掩书卷气。
“药王谷北疆主事,苏文,参见谷主。”文士躬身行礼。
“苏先生不必多礼。”赢正虚扶,“火药可备妥?”
“备妥了。”苏文指向马车,“车内有三车火药,足可炸开城墙。此外,还有一物,或对谷主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此乃西戎左贤王呼延灼与朔方守将秦烈的密信抄本。三日前,药王谷暗桩截获信鸽,破译而得。”
赢正心中一凛,接过信函,就着月光细看。信是呼延灼写给秦烈的,内容让他遍体生寒。
“秦将军台鉴:赵正已入彀中,落鹰峡之伏,全赖将军情报。然此子狡诈,竟脱困而去,实乃憾事。今闻其奇袭野马川,兵锋直指王庭,将军可按计行事,佯装驰援,实为合围。待赵正与王庭守军两败俱伤,将军可坐收渔利,顺势收复三城,立不世之功。事成之后,当遵前约,割让铁门、雁回、云中三城予将军,另赠黄金万两,骏马千匹。呼延灼顿首。”
“前约……割让三城……”赢正握信的手青筋暴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秦烈与呼延灼早有勾结,以割让三城为条件,借西戎之手除掉他,再佯装大胜,收复失地,既立战功,又除政敌,一箭双雕。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谷主,此信可要公之于众?”苏文问。
赢正缓缓摇头:“时机未到。秦烈在北疆经营十年,树大根深,仅凭一封信,动不了他。且此信乃抄本,他大可反咬一口,说我伪造信件,诬陷忠良。”
“那……”
“暂且隐忍。”赢正将信收入怀中,眼中寒光闪烁,“待拿下赤峰,站稳脚跟,再与他算总账。”
苏文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这位年轻谷主的沉着远超他预期。药王谷血海深仇,或许真能得报。
子时一刻,炸药就位。子时三刻,佯攻开始。
南门、西门杀声震天,火把如龙。守军果然中计,主力皆被吸引至两门。东门守军松懈,巡逻队也缩回城楼避寒。
“引爆!”
赢正一声令下,引线点燃,嘶嘶作响。
“轰隆——”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东城墙被炸开三丈缺口,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杀!”
赢正一马当先,率军冲入缺口。城内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楚军如狼似虎,又是有备而来,不到半个时辰,便控制东城。
“分兵四路,夺取四门!降者不杀,抵抗者格杀勿论!”
赢正率亲卫直扑府衙。府衙守军百余人,负隅顽抗,但怎敌得过赢正麾下百战精兵?一刻钟后,府衙陷落,赤峰守将乌尔汗被生擒。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乌尔汗虬髯怒张,毫无惧色。
赢正端坐堂上,淡淡道:“乌尔汗将军,久仰。我有一问,你若如实回答,我可保你性命。”
“呸!楚狗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字!”
“是么?”赢正不急不躁,“我听说将军有一子,年方十岁,在赤峰城西铁匠铺做学徒。若将军不肯合作,我不介意让令郎下去陪你。”
乌尔汗脸色大变:“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赢正起身,踱步至乌尔汗面前,“赤峰已破,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死,是烈士;你子死,是枉死。选吧。”
乌尔汗浑身颤抖,良久,颓然低头:“你问。”
“呼延灼与秦烈,何时开始勾结?”
“半年前。”乌尔汗哑声道,“秦烈派人密会王爷,以三城为饵,借刀杀人。条件是,王爷助他除掉你,他助王爷夺得西戎王位。”
“西戎王位?”赢正心中一动,“呼延灼要造反?”
“王爷本是先王嫡子,当年被现任西戎王陷害,夺去王位,一直心怀不满。此次南侵,名为掠边,实为积蓄力量,准备夺位。秦烈承诺,若王爷助他除掉你,他可佯败,让王爷携大胜之威回师夺位。”
赢正恍然。原来这北疆乱局,背后是两场夺位之争。秦烈要借西戎之手除掉他,巩固太子地位;呼延灼要借秦烈之力,夺取西戎王位。而他,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牺牲品。
“呼延灼现在何处?”
“三日前已率主力回师王庭,但……”乌尔汗迟疑。
“但什么?”
“但王爷走前留了一手。他只带了一万五千人回师,留五千精骑伏于赤峰城外五十里处的黑风谷。若赤峰有变,可一日驰援。”
赢正心中一沉。五千精骑,若突然杀回,他这四千疲惫之师,绝难抵挡。
“黑风谷在何处?领兵者是谁?”
“在城东北五十里。领兵者是王爷义子,呼延拓,此人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
赢正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若放你回去,你可能劝呼延拓退兵?”
乌尔汗一愣,苦笑:“不可能。呼延拓对王爷忠心耿耿,只听王爷之令。且他视我为懦夫,不会信我。”
“若你有王爷手令呢?”
“王爷手令?这……”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从乌尔汗身上搜出的左贤王令:“此令可调赤峰守军,可能调呼延拓?”
乌尔汗摇头:“此令只对守军有效。呼延拓所部乃王爷亲军,只听王爷金狼令。”
赢正皱眉。强攻不可,智取无门,难道要放弃赤峰?
不,绝不行。赤峰是他在北疆的立足之地,若得此城,进可攻,退可守,更有药王谷暗桩支持,假以时日,必能壮大。若弃城,前功尽弃。
“报——”哨骑急入,“都尉,城外三十里发现西戎骑兵,约五千人,正向赤峰疾驰!”
来得这么快!赢正心中一紧。必是爆炸声惊动了呼延拓,他率军来援了。
“再探!”
“是!”
赢正环视众将,人人面有忧色。血战一夜,将士疲惫,如何抵挡五千生力军?
“都尉,撤吧。”王铁柱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往哪撤?”黑风煞瞪眼,“后有秦烈大军,前有呼延拓,撤是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
“好了!”赢正打断争吵,脑中飞速运转。忽然,他目光落在乌尔汗身上,心中一动。
“乌尔汗将军,你想活命么?”
乌尔汗苦笑:“自然想。”
“那我给你个机会。”赢正目光灼灼,“你助我骗开呼延拓营门,我不仅饶你性命,还保你荣华富贵。”
“如何骗?”
“你持左贤王令,去见呼延拓,就说赤峰遭袭,但敌军已被击退,请他入城协防。待他入城,我伏兵四起,可一举擒之。”
乌尔汗摇头:“呼延拓多疑,必不会轻信。且我身为守将,城破被擒,他岂会不知?”
“所以,需要一场戏。”赢正眼中闪过狡黠,“一场足够逼真的戏。”
半个时辰后,赤峰城头变换大王旗。楚字旗被降下,西戎狼旗重新升起。
城门外,赢正率两千“残兵”,押着数百“俘虏”,正在“溃逃”。这些“俘虏”实为楚军假扮,手脚皆缚,但绳结是活扣,一扯即开。
“快!追兵将至,入城固守!”赢正“惊慌”大喊。
城头,乌尔汗现身,大声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赢正率军“溃逃”入城。刚入城,后方烟尘大作,呼延拓率五千精骑杀到。
“乌尔汗!怎么回事?”呼延拓驻马城下,厉声喝问。
乌尔汗在城头喊道:“少将军!楚军夜袭,已被击退,但末将恐其去而复返,请少将军入城协防!”
呼延拓眯眼打量。城头确为西戎守军,乌尔汗也在,城中有厮杀痕迹,似乎不假。但他生性多疑,并未轻信。
“既已击退敌军,何需协防?本将就在城外扎营,若有变故,可随时来援。”
乌尔汗心中叫苦,这呼延拓果然谨慎。他按赢正所教,又道:“少将军有所不知,楚军虽退,但擒走了末将家小,扬言若不开城投降,便杀我全家。末将……末将实在为难啊!”
说着,竟哽咽起来。这倒不全是演戏,他妻儿确实在楚军手中。
呼延拓闻言,信了三分。乌尔汗爱妻如命,宠子成痴,这是全军皆知的事。
“楚军现在何处?”
“退往东南,约在二十里外扎营。”乌尔汗按照赢正给的方位说道。
呼延拓沉思片刻。若真如此,此时率军追击,或可救回乌尔汗家小,立一大功。但赤峰城……
“乌尔汗,我分你两千人守城,自率三千追击。若救回家小,记你大功!”
乌尔汗大喜:“多谢少将军!”
城门再开,呼延拓率三千人入城,留两千在城外。他心思缜密,入城后并不深入,只控城门附近,令乌尔汗开府库,取粮草。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城头忽然箭如雨下,直射西戎军。同时,街道两侧屋顶冒出无数楚军弓弩手,乱箭齐发。
“有埋伏!退!”呼延拓大惊,拔刀格箭。
但为时已晚。城门处轰然落下千斤闸,截断退路。长街尽头,赢正率军杀出,一马当先,直取呼延拓。
“乌尔汗!你敢叛我!”呼延拓目眦欲裂。
乌尔汗在亲卫护卫下退入巷中,苦笑:“少将军,我也是不得已……”
“叛徒!我杀了你!”呼延拓挥刀欲冲,但赢正已至面前,长枪如龙,直刺面门。
“当!”
刀枪相击,火星四溅。呼延拓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心中大骇。此人好强的力道!
“再来!”赢正不容他喘息,枪势如暴雨倾盆,招招夺命。十个回合后,呼延拓已多处挂彩,险象环生。
“保护少将军!”亲卫拼死来救,但被楚军截住,厮杀成一团。
赢正看准空当,一枪刺中呼延拓右臂,弯刀脱手。紧接着枪杆横扫,将呼延拓打落马下。
“绑了!”
亲卫一拥而上,将呼延拓捆成粽子。主将被擒,西戎军士气大溃,或降或逃。城外两千骑兵见势不妙,欲要救援,但城头箭矢如雨,不得近前,只得撤退。
半个时辰后,战事结束。呼延拓所部三千人,死伤五百,余者皆降。楚军伤亡不过二百,大获全胜。
府衙大堂,呼延拓被押至。他虽被缚,却昂首挺胸,怒视赢正:“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赢正不怒反笑:“少将军骁勇,赵某佩服。我不杀你,还要放你回去。”
呼延拓一愣:“你耍什么花样?”
“无他,请少将军给左贤王带个话。”赢正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告诉他,秦烈不可信。今日秦烈可出卖我,明日便可出卖他。与虎谋皮,终被虎噬。”
呼延拓瞳孔一缩:“你……你知道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赢正直起身,“回去告诉你义父,若他愿与我合作,我可助他夺取王位。条件是,他退兵三百里,十年不犯边。”
“你?助我义父夺位?”呼延拓嗤笑,“你不过四千残兵,自身难保,何谈助人?”
“现在只有四千,一月后呢?三月后呢?”赢正负手而立,“我有药王谷支持,有黑风寨为基,有赤峰城为凭。假以时日,必成气候。而你义父,内有西戎王猜忌,外有秦烈虎视眈眈,处境堪忧。与我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
呼延拓沉默。他虽莽撞,却不傻。赢正所言,句句在理。秦烈此人,反复无常,与他的合作,本就与虎谋皮。
“我如何信你?”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入呼延拓怀中:“此乃药王令。你持此令去见药王谷北疆主事苏文,他可为你义父提供所需药材、情报。此令为凭,以示诚意。”
呼延拓摸出令牌,入手温润,确非凡品。他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若我义父不允呢?”
“那便战场上见。”赢正淡然道,“但我保证,先死的一定是呼延灼,而不是西戎王。”
呼延拓心中一寒。此人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深沉狠辣。若为敌,必是大患。
“好,话我会带到。但我义父如何决断,非我能左右。”
“尽人事,听天命。”赢正挥手,“松绑,送少将军出城。”
亲卫为呼延拓松绑。呼延拓活动手腕,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忽然回头:“赵正,今日不杀之恩,他日必报。”
“我等着。”
呼延拓大步离去。赢正望着他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放虎归山,是险棋。但眼下局势,他需要时间壮大,需要呼延灼牵制秦烈。这步棋,必须走。
“都尉,真放他走?”王铁柱不解。
“放。”赢正转身,“传令全军,抓紧休整,加固城防。三日内,秦烈大军必至。”
“秦烈若来,我们……”
“他来了,我们就和他谈。”赢正眼中闪过寒光,“用他想要的方式谈。”
三日后,秦烈率两万大军,兵临赤峰城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两万楚军列阵城外,杀气冲天。
城头,赢正独立。左臂伤势未愈,以白布吊在胸前,但身姿挺拔,如松如岳。
“赵都尉,别来无恙。”秦烈策马出阵,笑容温和,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托将军洪福,未死。”赢正淡然道。
“都尉以四千残兵,连破西戎十二部落,智取赤峰,生擒乌尔汗,逼退呼延拓,如此战功,本将自愧不如。”秦烈抚掌赞叹,“只是,都尉擅自用兵,深入敌后,不遵将令,该当何罪?”
赢正笑了:“将军此言差矣。末将出奇兵,烧敌粮草,破敌城池,扬我大楚国威,何罪之有?倒是将军,按兵不动,坐视西戎肆虐,不知该当何罪?”
秦烈笑容一僵:“赵正,你莫要强词夺理。本将问你,呼延拓何在?乌尔汗何在?”
“呼延拓已放归,乌尔汗归降。”赢正坦然道,“末将以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收服敌将,瓦解敌志,比一味杀戮更有效。”
“好一个攻心为上!”秦烈冷笑,“那你可知,呼延拓归去,必引大军来攻。届时赤峰失守,你担待得起?”
“担不担得起,是末将的事。”赢正俯视秦烈,一字一顿,“倒是将军,与呼延灼密谋,借刀杀人,割地求荣,此事若传回京城,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秦烈脸色骤变:“赵正!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么?”赢正从怀中取出信函抄本,当众朗读。每读一句,秦烈脸色便白一分。两万将士哗然,交头接耳,军心浮动。
“伪造!此信是伪造的!”秦烈厉喝,“赵正,你为脱罪,竟伪造书信,诬陷上官,罪加一等!”
“是不是伪造,将军心知肚明。”赢正收起信函,“末将已将此信抄录百份,一份送呈陛下,一份送呈二皇子,一份送呈建秀公主。余下九十七份,已散于北疆各城。如今,怕是整个北疆,都已知将军壮举了。”
“你!”秦烈气得浑身发抖,拔剑指天,“逆贼赵正,勾结西戎,诬陷忠良,罪不容诛!众将士,随我诛杀此獠,夺回赤峰!”
“诛杀逆贼!夺回赤峰!”周桐等心腹将领齐声呐喊。
但两万将士,竟无几人响应。众人面面相觑,迟疑不前。秦烈与西戎勾结,此事若是真的,那他们为何而战?
“反了!都反了!”秦烈暴怒,“亲卫营,随我攻城!后退者,斩!”
亲卫营三千人,是秦烈嫡系,闻言只得上前。但士气已堕,攻势疲软。
“放箭!”赢正挥手。
城头箭如飞蝗,亲卫营伤亡数十,攻势顿挫。
秦烈还欲强攻,忽然一骑飞至,正是传令兵。
“将军!急报!二皇子特使周延御史已至朔方,召将军即刻回城,接受质询!”
秦烈如遭雷击。周延来得太快了!他本计划先除掉赵正,再回朔方应付周延,没想到赵正如此难缠,周延又来得如此及时。
“将军,怎么办?”周桐低声问。
秦烈脸色铁青,望着城头赢正,眼中杀机涌动。但最终,他强压怒火,咬牙道:“撤!”
“可是……”
“撤!”秦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知道,今日已杀不了赵正。军心已乱,强攻必败。且周延已至朔方,若他滞留不归,必被坐实罪名。
“赵正,今日之辱,本将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秦烈撂下狠话,率军撤退。
望着秦烈大军远去,赢正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对峙,他实则外强中干。城中可战之兵不足三千,若秦烈不顾一切强攻,赤峰必破。
“都尉,秦烈真的退了?”王铁柱难以置信。
“暂时退了。”赢正望着朔方方向,“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周延既至,朝中必有动作。我们要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如何壮大?”
赢正转身,目光扫过众将:“第一,整军。收编降军,招募新兵,三月内,我要赤峰有兵一万。”
“第二,备粮。赤峰粮草,只够一月之用。药王谷暗桩已联络北疆商贾,可暗中购粮。但远水难解近渴,当务之急是屯田。赤峰城外有良田千顷,可招募流民耕种,秋收可得粮十万石。”
“第三,联友。呼延灼那边,暂且稳住。建秀公主那边,需加紧联络。林姑娘。”
“在。”林清月悄然现身。
“劳烦姑娘回京一趟,禀报公主,北疆事成,请公主依约行事。”
“公主已有安排。”林清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公主信中说,吏部侍郎王大人是公主的人,已上奏陛下,请设北疆行营,以都尉为总管,统辖朔方以北三城防务。陛下已准奏,不日诏书将至。”
赢正一震。建秀公主动作好快!北疆行营总管,虽只是临时官职,却可名正言顺统兵,不受秦烈节制。此诏一下,他在北疆便算站稳了脚跟。
“公主还说,”林清月续道,“太子已知秦烈之事,勃然大怒,已派人来北疆接手军务。来者是太子心腹,虎贲中郎将高进。此人刚愎自用,与秦烈不睦,公主已暗中运作,使其兼程而来,半月内必至。都尉可善加利用。”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高进与秦烈不睦,此乃天赐良机。若操作得当,或可令太子一党自相残杀。
“此外,二皇子也已出手。”林清月压低声音,“周延此来,明为查案,实为拉拢。都尉可虚与委蛇,待价而沽。”
赢正点头。二皇子、太子、建秀公主,三方角力,他身处漩涡中心,步步惊心。但危机危机,危中有机。三方争夺,正是他壮大之机。
“替我多谢公主。公主所托,赢正铭记于心。”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飘然离去。
三日后,圣旨至。诏设北疆行营,以骁骑都尉赵正为行营总管,统辖朔方以北防务,可自行募兵,便宜行事。秦烈被申饬,罚俸一年,仍领朔方守将,但不得干涉行营事务。
同日,高进率五千禁军抵达朔方,接手防务。秦烈与之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十日后,呼延灼密使至,愿与赢正结盟,约定三年不犯边,并以战马千匹,换取药材、铁器。赢正允之。
一月后,赤峰兵满一万,粮草充足,城防加固。赢正广发英雄帖,招募北疆豪杰,一时应者云集。
三月后,北疆行营威名远播,四方来投。赢正麾下已有精兵两万,良将数十,成为北疆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赢正知道,这不过是开始。太子、二皇子、秦烈,都在暗中窥伺。建秀公主的助力,也需代价。而西戎之盟,更是与虎谋皮。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赢正。十年前,赢家满门被屠,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忍辱偷生,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要以这北疆为基,以这两万精兵为刀,劈开这沉沉黑夜,为赢家,讨一个公道。
为这天下,讨一个清明。
朔风又起,卷过赤峰城头。赢正独立城楼,望向南方。那里是京城,是皇宫,是他一切痛苦与仇恨的根源。
“等着吧。”他轻声自语,“我很快就回来。”
第309章 春光的明媚
赤峰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赢正披着大氅,立在城楼上,看着细雪纷纷扬扬落下,将城外的原野染成一片素白。三个月过去,这座边塞重镇已焕然一新。城墙加固了,破损处已修补完好;城外新挖了三道壕沟,引河水为护城河;城内军营扩建,可容纳三万兵马。
“都尉,高进将军又来信了。”张诚快步上城,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赢正拆开,一目十行,嘴角泛起冷笑。
信是高进写来的,语气倨傲,命令赢正即刻将北疆行营半数兵马调往朔方,归他节制,理由是“统一指挥,以防西戎冬侵”。这已是本月第三封了。
“都尉,如何回复?”张诚问。
“不必回复。”赢正将信在手中揉成一团,“高进与秦烈斗得正凶,无暇北顾。这信不过是试探,看我是否服软。”
“可是,高进毕竟是太子心腹,若得罪他……”
“正因他是太子心腹,才更不必怕。”赢正望向南方,“太子如今在朝中处境不妙。二皇子连上三本,弹劾太子结党营私、纵容边将,陛下已下旨申饬。太子自顾不暇,高进在朔方又无根基,不敢妄动。”
张诚恍然:“所以他才频频来信,想拉我们都尉下水?”
“他想借我的手,制衡秦烈。我若从命,便是公开站队太子,正中二皇子下怀;我若抗命,他便有理由奏我跋扈,借机削权。”赢正目光深邃,“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
“我既不站太子,也不站二皇子。”赢正一字一顿,“我站的,是北疆两万将士,是身后百万黎民。”
张诚肃然:“末将明白了。”
赢正拍拍他肩:“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另外,让王铁柱来见我。”
“是!”
不多时,王铁柱匆匆而至,满身雪沫:“都尉,您找我?”
“屯田之事如何了?”
“顺利!”王铁柱咧嘴一笑,“招募流民五千户,开垦荒地三万亩,来年夏收,少说能得粮五万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种子不足。北疆苦寒,适合此地生长的作物不多,咱们储备的种子,只够种两万亩。”
赢正沉吟:“药王谷那边呢?”
“苏先生已尽力筹措,但各地暗桩储备有限,最多再凑五千亩的种子。”
“还差五千亩。”赢正蹙眉。来年粮草,关乎生死,绝不容有失。
“或许,可向呼延灼购买。”一直沉默的黑风煞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向西戎买粮种?这主意实在匪夷所思。
“大哥此话怎讲?”
黑风煞道:“西戎有一种作物,名叫寒麦,耐寒耐旱,生长期短,正适合北疆种植。往年西戎犯边,除了抢粮,也常抢此种种。若有此物,莫说三万亩,十万亩也种得。”
赢正心中一动:“呼延灼肯卖?”
“试试无妨。”黑风煞道,“如今我们与他有盟约,又供他药材铁器,买些粮种,应当可行。况且,西戎以畜牧为生,农耕不兴,寒麦在他们那儿不值钱,在我们这儿却是宝贝。此乃互利之事。”
“有理。”赢正当机立断,“大哥,此事交你办。你持我手书,去见呼延灼,买寒麦种,多多益善。另外,打探西戎内情。呼延灼夺位之事,进展如何了。”
“得令!”
黑风煞领命而去。赢正又吩咐王铁柱:“加紧城防,特别是东门。呼延拓虽退,但其人桀骜,必不甘心。小心他暗中报复。”
“都尉放心,东门我亲自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
王铁柱退下后,赢正独坐城楼,看着雪越下越大。北疆的冬天,漫长而残酷。但这酷寒,也锤炼了他,锤炼了这支军队。
“都尉,林姑娘回来了。”亲兵来报。
赢正精神一振:“快请。”
林清月一袭白衣,踏雪而来,宛若雪中仙子。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
“林姑娘辛苦了。京城局势如何?”
“乱。”林清月言简意赅,“太子与二皇子斗法,已到白热化。三日前,御史台联名弹劾太子挪用军饷、私蓄死士,陛下震怒,已下旨彻查。太子一党奋力反击,反告二皇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陛下气病倒了。”
赢正心一沉:“陛下龙体如何?”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如今朝政由宰相和几位老臣暂理,但太子与二皇子各执一词,政令难行。”林清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公主让奴婢带给都尉的。”
赢正拆信,是建秀公主亲笔。信中详述朝局,最后写道:“朝中动荡,北疆乃关键。皇兄(太子)欲拉拢你,二哥(二皇子)亦如此。然切记,勿轻易站队。待价而沽,方为上策。另,秦烈与高进之争,可加柴添火,令其两败俱伤。事成之后,本宫自有重谢。”
赢正烧掉信,沉思良久。建秀公主的意图很明显:让他坐山观虎斗,待太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她好渔翁得利。但此计险极,一旦玩脱,便是灭顶之灾。
“公主还有何吩咐?”
“公主说,开春之后,她会亲赴北疆劳军。”林清月压低声音,“届时,会带来都尉最想要的东西。”
赢正瞳孔一缩。最想要的……是十年前赢家血案的真相,还是复仇的机会?
“我知道了。有劳姑娘回禀公主,赢正在北疆,静候公主大驾。”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飘然而去。
赢正独坐良久,直到夜幕降临,雪停月出。月光如洗,照在雪地上,一片清冷。
“都尉,有客到。”亲兵又报。
“谁?”
“他说,是从南边来的故人。”
赢正心中一动:“请他到书房。”
书房内,炭火正旺。赢正推门而入,见一人背对而立,正在看墙上的北疆地图。那人闻声转身,竟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一身灰布长衫,看似寻常,但目光锐利,气度不凡。
“阁下是?”
文士拱手:“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平字,在二皇子府中当差。”
二皇子的人!赢正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原来是陈先生。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陈平微笑:“指教不敢。二皇子久闻赵都尉少年英雄,在北疆屡建奇功,特命在下前来探望,并备薄礼,以表敬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晶莹剔透,雕龙刻凤,一看便是宫中之物。
“此乃二皇子随身玉佩,赠予都尉,以表结盟之意。”
赢正不接:“二皇子厚爱,末将愧不敢当。只是末将身为边将,当以戍边为重,不敢结党。”
陈平笑容不变:“都尉不必多虑。二皇子赠玉,只是欣赏都尉才干,别无他意。况且,都尉如今处境,当真不需助力么?”
“哦?末将处境如何?”
“都尉明人不说暗话。”陈平收起锦盒,在椅上坐下,“秦烈视都尉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高进想收编都尉兵马,为其所用;太子在朝中失势,自顾不暇。都尉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赢正不语,等他下文。
“二皇子求贤若渴,愿助都尉一臂之力。”陈平压低声音,“秦烈与呼延灼勾结之事,二皇子已掌握实证。若都尉愿与二皇子合作,二皇子可助都尉除掉秦烈,并保举都尉为北疆节度使,统辖朔方、赤峰等五城军政。”
北疆节度使!位高权重,封疆大吏。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赢正沉默片刻,道:“二皇子需要末将做什么?”
“很简单。”陈平目光炯炯,“高进是太子心腹,若能除去,太子如断一臂。都尉只需在适当时机,配合二皇子演一出戏,让高进‘战死沙场’,其余之事,二皇子自会料理。”
借刀杀人。赢正心中冷笑。二皇子好算计,想借他的手除掉高进,既打击太子,又将他绑上战车。
“此事关系重大,容末将考虑。”
“自然。”陈平起身,“三日后,在下再来拜访。希望届时,都尉已有决断。”
送走陈平,赢正独坐书房,心潮起伏。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三方势力,皆欲拉拢他,也皆欲利用他。这北疆,已成棋局,而他,是三方争夺的关键棋子。
棋子,还是棋手?
赢正握紧怀中那半块玉佩。冰凉的玉,刺骨的寒。十年前的血,似乎还在流淌。
不,他不要做棋子。他要做棋手,做执棋人。
“来人。”
“在!”
“传令苏文先生,我有要事相商。”
深夜,苏文匆匆而至。赢正屏退左右,将陈平来访之事,以及朝中局势,详细告知。
苏文听罢,沉吟道:“谷主是想……借力打力?”
“不错。”赢正目光灼灼,“太子、二皇子、公主,三方相争,我若选边站队,必成众矢之的。但若周旋其间,让他们互相牵制,我或可从中取利。”
“谷主英明。只是,此计凶险,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险中求胜,方见真章。”赢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请先生速将此信送往京城,交予建秀公主。”
苏文接过,见信封上无字:“这是?”
“此信需公主亲启。”赢正压低声音,“信中内容,先生不必知晓。只需告诉公主,赢正感念公主大恩,必不负所托。但请公主相助一事:拖住二皇子,莫让他再派人来北疆。”
苏文会意:“谷主是想专心对付秦烈与高进?”
“正是。”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攘外必先安内。秦烈、高进不除,北疆难安。待我肃清内患,再与公主从长计议。”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苏文离去后,赢正又修书两封,一封给高进,语气恭顺,表示愿听从调遣,但以“西戎异动,赤峰需重兵把守”为由,只肯调兵三千;一封给秦烈,措辞强硬,指责他“通敌卖国”,并表示“已掌握确凿证据,不日将上奏朝廷”。
这两封信,一软一硬,一恭一倨,目的只有一个:激化秦烈与高进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
信使连夜出发。赢正立于窗前,看着茫茫雪夜,心静如水。
三日后,陈平再来。赢正以“边情紧急,无暇他顾”为由,婉拒了二皇子的“好意”,但收下了玉佩,表示“来日方长”。
陈平虽不满,但见赢正态度坚决,只好悻悻而去。
又过五日,高进回信,对赢正只调三千兵马大为不满,严令“必须调兵五千,否则军法处置”。同时,朔方传来消息,秦烈与高进在军务会议上大吵一架,几乎拔刀相向。
赢正笑了。火,已经点着了。
接下来半月,北疆局势诡谲。高进频频催调兵马,秦烈则暗中阻挠,两人明争暗斗,势同水火。赢正左右逢源,一面安抚高进,一面刺激秦烈,将水越搅越浑。
这日,赢正正在校场观兵,哨骑急报:“都尉,西戎有异动!”
“讲!”
“探马来报,呼延灼率三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两万,佯攻朔方;一路一万,绕道黑风岭,直扑赤峰!”
赢正心中一凛。呼延灼果然不甘寂寞,想趁北疆内乱,浑水摸鱼。
“秦烈、高进有何反应?”
“秦烈闭城固守,高进率兵出城迎敌,两军在朔方城外三十里对峙。”
赢正冷笑。大敌当前,这两人还在内斗。呼延灼这一万偏师,明攻赤峰,实为牵制,让秦烈、高进不敢分兵救援。真正杀招,恐怕是那两万佯攻之师。
“都尉,我们怎么办?”众将齐聚,面色凝重。
“呼延灼想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赢正目光扫过众将,“王铁柱、张诚听令!”
“在!”
“你二人率五千兵马,驰援朔方。记住,不必与西戎硬拼,只需在高进军侧翼摇旗呐喊,虚张声势。高进此人好大喜功,见有援军,必会全力出击。届时,你二人见机行事,若西戎败退,可随后掩杀;若高进失利,速退,保全实力。”
“得令!”
“黑风煞听令!”
“在!”
“你率三千轻骑,星夜奔袭,绕到呼延灼偏师后方,断其粮道。记住,袭扰为主,不必死战。呼延灼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得令!”
“其余众将,随我守城。呼延灼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是!”
军令既下,三军雷动。王铁柱、张诚率军出城,直奔朔方;黑风煞点齐轻骑,悄然而去。赢正登城远眺,但见雪原茫茫,天地一色。
“都尉,有把握么?”林清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战场之事,谁有十足把握?”赢正淡淡道,“但呼延灼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他太贪心。”赢正目光如刀,“既想夺西戎王位,又想侵大楚疆土。分兵两路,看似高明,实则分散兵力,首尾难顾。我若集中兵力,破其一路,另一路不战自溃。”
“都尉要破哪一路?”
“当然是呼延灼本阵。”赢正冷笑,“佯攻朔方的那两万人,由呼延灼亲自统领。此人狡诈,必不会真打,只是想牵制秦烈、高进。但他不知道,我早已看破此计。待黑风煞断其粮道,军心必乱。届时,我亲率精兵出城,与王铁柱、张诚前后夹击,呼延灼必败。”
林清月美目流转:“都尉用兵,神鬼莫测。只是,秦烈、高进会配合么?”
“他们不得不配合。”赢正望向朔方方向,“高进好大喜功,见有立功机会,岂会放过?秦烈虽恨我,但更恨呼延灼。外敌当前,他若还敢内斗,便是自取灭亡。”
“那战后呢?”林清月问,“若都尉大破西戎,立下不世之功,朝中各方,会如何反应?”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功高震主,必遭猜忌。但,我别无选择。”
他必须立功,立大功。只有功勋卓着,才能在北疆站稳脚跟,才能积蓄力量,才能为赢家复仇。
林清月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轻叹。这个年轻人,背负了太多。国仇家恨,权谋争斗,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肩上。但他没有垮,反而在这重压下,愈发锋芒毕露。
“公主说,开春之后,她会来北疆。”林清月轻声道,“届时,她会带来都尉想要的东西。”
赢正身躯微震。想要的东西……真相,还是复仇的机会?
“我等着。”
三日后,战报传来。
黑风煞奇袭成功,焚毁西戎粮草数百车。呼延灼大军断粮,军心浮动。
高进见王铁柱、张诚来援,以为胜券在握,率军出击,与呼延灼激战。秦烈起初坐山观虎斗,后见西戎军露出败象,也出兵捡便宜。
三方混战,杀得天昏地暗。最终,呼延灼不敌,率残部败退,折兵八千。高进贪功冒进,中伏受伤,幸得王铁柱、张诚救援,才免于全军覆没。秦烈捡了个大便宜,俘获西戎兵将千余人,牛羊马匹无数。
赤峰城外,呼延灼偏师见主力败退,亦仓皇撤退。赢正趁势出城追击,斩首三千,大获全胜。
此一战,北疆行营威名大震。赢正以五千破一万,用兵如神,传为佳话。高进虽胜,但损兵折将,威望大跌。秦烈坐收渔利,却因“见死不救”,被高进参了一本,两人矛盾彻底公开。
朝中闻讯,反应各异。太子力主重赏赢正,以制衡秦烈;二皇子则弹劾高进“指挥失当,损兵折将”,要求严惩;建秀公主居中调和,建议“各方有功,皆当封赏”。
最终,圣旨下:赢正加封镇北将军,领北疆行营总管如故;高进功过相抵,留任原职;秦烈“增援迟缓,罚俸半年”。
这封赏,看似皆大欢喜,实则暗藏玄机。赢正升官,却无实权;高进留任,但威信扫地;秦烈罚俸,不痛不痒。三方依旧制衡,谁也没能压过谁。
但赢正知道,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因为开春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北疆的春天,来得虽迟,但终是来了。
这日,赢正正在校场练兵,亲兵急报:“将军,建秀公主驾到,已至城外十里!”
赢正心中一震。她,终于来了。
“开城门,列队迎接!”
赤峰城外,旌旗招展,仪仗威严。建秀公主的鸾驾,在三千禁军护卫下,缓缓而至。
赢正率众将出迎,单膝跪地:“末将赵正,恭迎公主殿下!”
鸾驾停下,帘幕掀起。建秀公主一袭宫装,雍容华贵,在宫女搀扶下,缓步下车。她目光扫过赢正,微微一笑:“赵将军请起。将军镇守北疆,屡建奇功,本宫奉陛下之命,特来劳军。”
“谢公主!”
赢正起身,与公主并肩入城。街道两旁,军民跪迎,山呼千岁。建秀公主含笑挥手,仪态万方。
入府衙,屏退左右,只留赢正与林清月。
建秀公主敛去笑容,正色道:“赵将军,本宫此来,一是劳军,二是践诺。”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赢正面前:“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赢正双手微颤,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信纸,和半块玉佩。
那玉佩,与他怀中的半块,一模一样。
“这是……”赢正呼吸急促。
“十年前,赢家血案的真相。”建秀公主一字一顿,“你父亲赢旷,不是死于西戎之手,而是死于一场阴谋。主谋,是当朝宰相,杜如晦。”
赢正如遭雷击。杜如晦,三朝元老,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赢家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下此毒手?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他的秘密。”建秀公主取出信纸,“杜如晦私通西戎,贩卖军械,牟取暴利。你父亲偶然截获一批军械,顺藤摸瓜,查到了杜如晦头上。杜如晦为灭口,勾结西戎,假扮马贼,血洗赢家。事后,又嫁祸给西戎,欺君罔上。”
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淋漓。十年了,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真相。
“这些证据,足以扳倒杜如晦么?”
“不足以。”建秀公主摇头,“杜如晦树大根深,这些证据,最多让他罢官,却要不了他的命。况且,他是太子岳父,太子必会力保。”
“那公主的意思是?”
“本宫可以帮你。”建秀公主直视赢正,“但,你要帮本宫做一件事。”
“何事?”
“杀一个人。”
“谁?”
“二皇子。”
赢正瞳孔骤缩。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公主为何要杀二皇子?”
“因为他必须死。”建秀公主眼中闪过寒光,“本宫与你说实话吧。陛下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太子与二皇子,必有一争。本宫不愿看兄弟相残,更不愿看江山动荡。所以,本宫要你助我,除掉二皇子,扶太子登基。”
“然后呢?”
“然后,本宫会以这些证据,逼杜如晦自尽,为你赢家报仇。”建秀公主缓缓道,“这是交易,赵将军。你为赢家报仇,我为天下除害。事成之后,本宫保你为北疆王,世镇边关,享尽荣华。”
赢正沉默。建秀公主的提议,很诱人。报仇,封王,一步登天。但,代价是弑君。
“若我不答应呢?”
“本宫不会逼你。”建秀公主起身,“但你要想清楚。没有本宫相助,你永远扳不倒杜如晦。赢家的大仇,永远也报不了。”
她走向门口,又停步回头:“本宫在赤峰停留三日。三日后,给本宫答复。”
建秀公主离去,书房内只剩赢正一人。他拿起那半块玉佩,与怀中的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完整如初。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十年前,父亲临死前,将半块玉佩塞给他,说:“正儿,活下去……报仇……”
十年了,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杀二皇子,助太子登基,逼死杜如晦。很完美的计划。
但,真的完美么?
赢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绿的柳枝。春天来了,北疆的春天,短暂而珍贵。
他想起了死去的兄弟,想起了浴血奋战的将士,想起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这天下,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杀一个二皇子,就能止住流血么?扶太子上位,就能天下太平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答应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永远困在权谋的泥沼中,与那些肮脏的交易、卑劣的算计为伍。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复仇,是光明正大的审判。他要杜如晦在天下人面前认罪,要赢家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也许很难,也许不可能。但他想试试。
“都尉。”门外传来张诚的声音,“秦烈派人送来请柬,邀您赴朔方,商议联合剿匪之事。”
赢正收起玉佩,恢复平静:“告诉来人,本将军军务繁忙,无暇赴宴。剿匪之事,请秦将军自便。”
“是!”
张诚退下。赢正独坐良久,提笔,写信。
一封给建秀公主,婉拒了她的“好意”,但表示“愿与公主结盟,共扶社稷”。
一封给太子,表示“愿效忠殿下,但求殿下继位后,彻查赢家血案,还家父清白”。
一封给二皇子,措辞恭谨,表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三封信,三个态度。他要让三方都知道,他谁都不靠,也谁都不得罪。他要在这夹缝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信使出发后,赢正召集众将。
“传令全军,加紧操练,囤积粮草。三个月内,我要北疆行营,有兵五万,粮草足够三年之用。”
众将面面相觑。五万兵,三年粮,这是要打仗的架势。
“都尉,我们要打谁?”
“打该打的人。”赢正目光扫过众将,“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让自己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我们,任何人都不敢动我们。”
“是!”
众将退下。赢正独坐堂中,手指轻叩桌案。
建秀公主、太子、二皇子、秦烈、高进、呼延灼……这些人,都是他的敌人,也都是他的棋子。
他要下一盘大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棋。
而他,要做那个执棋人。
窗外,春光明媚。赤峰城头,楚字大旗迎风招展。
第310章 开春后北疆
开春后的北疆,冰雪渐融,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赤峰城外,新垦的田地里已冒出点点嫩绿。那是黑风煞从西戎带回的寒麦种子,在冻土中顽强发芽了。
王铁柱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看着那细弱的嫩芽,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活了!都尉,真的活了!”
赢正也蹲下身,凝视着那抹新绿。这看似柔弱的嫩芽,却是北疆的希望,是数万军民的命脉。
“好生照料。这五千亩寒麦若成,来年可推广至全境。”赢正起身,望向更远处。三万亩新垦的田地连绵不绝,数千流民正在田间劳作,一派繁忙景象。
“都尉放心,我派人日夜看守,绝不让田里有半点闪失。”王铁柱拍胸脯保证。
赢正点头,正要说话,张诚快马奔来,神色凝重:“都尉,朔方急报!”
“讲。”
“秦烈与高进昨日在朔方府衙再次争执,高进拔剑欲杀秦烈,被众将拦下。秦烈连夜调兵,将高进的亲兵营围了。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火并!”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
“传令,全军戒备。黑风煞的三千轻骑随时待命。”
“都尉,我们要插手?”张诚问。
“不急。”赢正冷笑,“让他们先打。等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可若是高进杀了秦烈,太子得势,对我们不利。”王铁柱道。
“高进杀不了秦烈。”赢正摇头,“秦烈在朔方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高进虽有太子支持,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建秀公主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三日后,朔方消息传来:秦烈与高进火并,双方死伤数百。关键时刻,建秀公主驾到,以“圣上有旨”为名,强行调停。高进被勒令闭门思过,秦烈罚俸一年,朔方防务暂由建秀公主接管。
“公主好手段。”苏文抚须赞叹,“既打压了高进,又削弱了秦烈,还将朔方兵权握在手中。一石三鸟。”
赢正看着地图,沉吟不语。建秀公主这一手,确实漂亮。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公主竟能调动禁军,强行接管朔方。这说明,她在朝中的势力,远比表面看起来强大。
“公主现在何处?”
“仍在朔方,据说正在整顿防务,清理秦、高两派势力。”张诚道。
“她不会在朔方久留。”赢正笃定道,“她真正想要的,是整个北疆。而北疆的关键,是赤峰。”
话音未落,亲兵来报:“将军,建秀公主驾到,已至城外五里!”
众人皆惊。昨日还在朔方,今日就到了赤峰,公主这是日夜兼程啊。
赢正整了整衣甲:“开城门,列队迎接。”
赤峰城外,建秀公主的仪仗比上次精简许多,但护卫禁军却增至五千,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赢正率众将出迎。建秀公主下车,依旧雍容,但眉宇间难掩疲惫。
“公主远来辛苦,请入城歇息。”赢正行礼。
“不必了。”建秀公主摆手,“本宫此来,是有要事与将军商议。请将军移步,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赢正心中一动:“公主请。”
二人登上城楼,屏退左右。城楼上,春风凛冽,旌旗猎猎。
“公主有话,但说无妨。”
建秀公主望着城外新垦的田地,缓缓道:“赵将军,不,赢将军,你的寒麦长势不错。”
赢正浑身一震。赢将军——她知道了。
“公主何出此言?末将姓赵,名正。”
“赢正,赢旷之子,十年前赢家血案唯一幸存者。”建秀公主转身,直视赢正,“本宫既然能查到杜如晦,自然也能查到你。你隐姓埋名,从军报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为赢家报仇,是也不是?”
赢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
“本宫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公主恕罪,末将不能从命。”赢正正色道,“弑君之罪,天地不容。末将若为之,与杜如晦何异?”
“迂腐!”建秀公主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皇子不死,太子难安,朝局难定。朝局不定,边关不宁。你口口声声为北疆军民,可曾想过,若太子与二皇子内斗不休,西戎趁虚而入,北疆会是何等景象?”
赢正不语。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建秀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密旨。只要你点头,本宫即刻任命你为北疆节度使,统辖五城军政,掌生杀大权。届时,你可调集北疆所有兵力,彻查赢家血案,拿问杜如晦。有本宫和太子支持,杜如晦必倒。”
赢正看着那卷黄绫,心中波涛汹涌。北疆节度使,生杀大权,彻查血案——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条件还是杀二皇子?”
“是。”建秀公主一字一顿,“三日后,二皇子将奉旨巡视北疆。届时,他会路过黑风岭。那里山高林密,正是动手的好地方。你只需派一队心腹,扮作西戎马贼,袭杀二皇子。事成之后,本宫保你无事,并助你报仇。”
赢正闭上眼。黑风岭,十年前赢家被灭门的地方。在那里杀二皇子,真是讽刺。
“公主为何选我?”
“因为你最合适。”建秀公主道,“你与二皇子无冤无仇,无人会怀疑你。你麾下多流民悍卒,扮马贼天衣无缝。更重要的是,你有动机——你想报仇,需要本宫和太子的支持。”
完美的逻辑,完美的计划。赢正几乎要心动了。
但,他睁开眼,缓缓摇头:“公主,恕难从命。”
建秀公主脸色一沉:“赢正,你不要不识抬举。本宫能扶你,也能毁你。你若执意不从,本宫只需一道密奏,告你欺君之罪,冒充赵正,十年潜伏,所图非小。届时,莫说报仇,你自身都难保。”
“公主不会的。”赢正平静道,“因为杀二皇子,并非为了太子,而是为了公主自己。”
建秀公主瞳孔骤缩。
“公主真正想要的,不是太子登基,而是自己掌权。”赢正继续说道,“太子懦弱,若登基,必为权臣所制。二皇子刚愎,若得势,必不容公主。所以,公主要除掉二皇子,再架空太子,效仿则天皇帝,垂帘听政,乃至……君临天下。”
“大胆!”建秀公主厉喝,“赢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末将很清楚。”赢正毫不退缩,“公主雄才大略,不输男儿。想当女帝,也无可厚非。但末将不愿做公主的刀,更不愿做弑君的罪人。赢家的仇,末将自己会报,不劳公主费心。”
建秀公主死死盯着赢正,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赢正。本宫果然没看错人。你有胆识,有谋略,更有原则。可惜,原则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她收起黄绫,转身欲走。
“公主。”赢正叫住她,“末将虽不能从命,但愿与公主结盟。公主想要权力,末将想要报仇。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如何?”
建秀公主停步,回眸:“如何结盟?”
“公主不必杀二皇子,末将可助公主掌控北疆。”赢正道,“秦烈、高进,皆非公主之敌。末将愿为公主扫清障碍,让北疆五城,尽归公主麾下。届时,公主手握重兵,进可问鼎天下,退可割据一方,岂不比弑君篡位更稳妥?”
建秀公主沉吟。赢正的提议,确实更稳妥。弑君风险太大,即便成功,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但若掌控北疆,手握十万雄兵,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一步好棋。
“你要什么?”
“两件事。”赢正道,“第一,公主需向陛下请旨,重查赢家血案。第二,事成之后,北疆归我,公主不得干涉。”
“你要当北疆王?”
“是。”
建秀公主笑了:“赢正啊赢正,你胃口不小。但本宫喜欢。好,本宫答应你。不过,你如何保证,掌控北疆后,不会反噬本宫?”
“末将可立军令状。”赢正单膝跪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赢家永世不得超生。”
以灭门的赢家起誓,这是最毒的誓言了。
建秀公主终于点头:“好,本宫信你。三日后,二皇子抵朔方。本宫会设法留他在朔方多住几日。在此期间,你要解决秦烈和高进,掌控朔方兵权。能做到么?”
“能。”
“需要多久?”
“十天。”
建秀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在朔方等你十天。十天后,若朔方未定,你我盟约作废。本宫会亲自料理秦烈和高进,但北疆,你也别想要了。”
“末将明白。”
建秀公主走了,带着五千禁军,浩浩荡荡返回朔方。
赢正独立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心潮起伏。十天,解决秦烈和高进,掌控朔方——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因为这是唯一的路,一条不弑君,也能报仇的路。
“都尉,公主走了?”张诚上城,低声问。
“走了。”赢正转身,“传令众将,大帐议事。”
一刻钟后,众将齐聚。赢正将计划简要说了一遍,众人皆惊。
“十天?这怎么可能!”王铁柱叫道,“秦烈在朔方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高进虽不得人心,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杀不得,动不得。十天之内解决他们,除非神仙下凡。”
“事在人为。”黑风煞沉声道,“秦烈与高进已势同水火,我们可火上浇油,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大哥说得对。”赢正道,“但这火,要烧得旺,烧得巧。烧得太旺,会引火烧身;烧得不旺,又烧不死人。”
“都尉有何妙计?”苏文问。
赢正走到地图前,指向朔方:“朔方城高墙厚,易守难攻。秦烈守城,高进攻城,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若此时,西戎来犯呢?”
众人眼睛一亮。
“都尉是想……”张诚迟疑道,“引西戎攻朔方?”
“不是引,是逼。”赢正冷笑,“呼延灼新败,急需立功巩固地位。我们给他送个机会,他岂会不要?”
“如何送?”
赢正看向黑风煞:“大哥,你与呼延灼有旧。烦你再走一趟,告诉他,秦烈与高进内讧,朔方防务空虚。若此时出兵,可一举拿下朔方。事成之后,我们愿与他结盟,共分北疆。”
“这……”黑风煞皱眉,“引狼入室,恐伤及无辜百姓。”
“不会。”赢正摇头,“呼延灼的目标是秦烈和高进,不是朔方百姓。我们与他约定,破城之后,不得劫掠,不得屠城。他会答应的,因为他需要我们的支持,来稳固西戎王位。”
黑风煞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
“记住,要让他相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要让他知道,若违约,我们将与他不死不休。”
“明白。”
黑风煞领命而去。赢正又吩咐王铁柱:“你率五千精兵,秘密进驻黑风岭。若呼延灼破城,秦烈、高进必败逃。你的任务,是截杀秦烈,生擒高进。”
“得令!”
“张诚,你率三千兵马,在朔方城外埋伏。若呼延灼败退,你可随后掩杀,但不可追之过深。若秦烈、高进出城追击,你从侧翼袭击,务必全歼。”
“是!”
“苏先生,你坐镇赤峰,统筹粮草,联络各方。特别是建秀公主那边,随时通报消息。”
“属下遵命。”
军令既下,众将分头准备。赢正独坐大帐,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默算。
第一步,引呼延灼攻朔方。以呼延灼的性子,八成会中计。
第二步,秦烈、高进必出城迎敌。二人虽有矛盾,但外敌当前,应该会暂时联手。不过,这种联手注定脆弱。
第三步,呼延灼佯败,诱敌深入。秦烈贪功,必追击;高进多疑,必留守。二人分兵,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第四步,王铁柱截杀秦烈,张诚袭击高进。呼延灼回师,前后夹击,秦、高必败。
第五步,赢正亲率大军“驰援”,击退呼延灼,救下高进。如此,高进欠他一条命,秦烈已死,朔方兵权,自然落入他手。
完美。但前提是,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都尉,林姑娘求见。”亲兵来报。
“请。”
林清月进帐,神色凝重:“都尉,公主让我传话:二皇子行程有变,明日即抵朔方。公主只能拖他三日。三日之内,你必须动手。”
三日!赢正心中一沉。时间更紧了。
“还有,公主让我提醒你,二皇子此行,带了三千禁军护卫。领兵的,是禁军副统领,杨骁。”
杨骁,二皇子心腹,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他在,刺杀二皇子的难度大大增加。但反过来想,这也许是机会。
“知道了。请回禀公主,三日内,必有结果。”
林清月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都尉,小心。公主她……并不完全信任你。事成之后,她可能会……”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赢正平静道,“我明白。但,我自有打算。”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当夜,黑风煞带回消息:呼延灼中计,已点兵两万,明日凌晨出发,直扑朔方。
“他答应不动百姓,但要求破城之后,秦烈、高进交由他处置。”黑风煞道。
“可以。”赢正点头,“告诉呼延灼,秦、高二人,死活不论,但尸首要留给我们。我们有用。”
“得令。”
黑风煞再次出发。赢正召来王铁柱、张诚,重新部署。
“计划有变。呼延灼明日凌晨出发,后日可抵朔方。二皇子明日抵朔方,公主只能拖他三日。所以,我们必须在后日午夜前,解决秦烈和高进。”
“时间太紧!”王铁柱道,“呼延灼后日到,我们至少要等他们打起来,才能动手。那至少是大后日了。”
“所以,我们要帮呼延灼一把。”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张诚,你率三千轻骑,连夜出发,在朔方城外埋伏。待呼延灼攻城,你在城内制造混乱,打开城门,放西戎军入城。”
“什么?!”张诚大惊,“都尉,这……这是通敌啊!”
“不是通敌,是计。”赢正冷静道,“呼延灼入城后,必直扑府衙,擒杀秦烈、高进。届时,城内大乱,二皇子必率禁军护卫。你的任务,是趁乱‘救’出二皇子,将他护送出城,带到安全处。”
张诚恍然:“然后,我们再以‘护驾’之名,入城平乱,击退呼延灼?”
“对。”赢正点头,“如此,我们既救了二皇子,又击退了西戎,还除掉了秦烈、高进。一箭三雕。”
“妙计!”王铁柱拍案叫绝,“但,二皇子会信么?”
“由不得他不信。”赢正冷笑,“性命攸关,他只能信。况且,有建秀公主作证,我们就是护驾功臣。”
“公主会作证?”
“她必须作证。”赢正淡淡道,“因为,这也是她的机会。二皇子遇险,她这个妹妹舍身相救,兄妹情深,传为佳话。既能博取二皇子信任,又能赚取名声,何乐不为?”
张诚佩服得五体投地:“都尉神机妙算,末将拜服。”
“去吧,记住,一定要保住二皇子性命。他若死了,一切皆休。”
“末将领命!”
张诚连夜出发。赢正又对王铁柱道:“你的任务不变,还是在黑风岭截杀秦烈。但记住,要留活口。秦烈与杜如晦有勾结,我要他亲口供出杜如晦的罪证。”
“明白!”
众将退下,赢正独坐帐中,一夜无眠。
次日黄昏,朔方消息传来:二皇子驾到,建秀公主出城迎接,将二皇子安置在行宫,设宴款待。秦烈、高进作陪,但席间气氛紧张,不欢而散。
当夜,朔方城外三十里,呼延灼两万大军悄然抵达。
深夜,朔方城内,张诚的三千轻骑已混入城中,分散潜伏。
午夜时分,朔方东门忽然火起,守军大乱。紧接着,南门、北门同时起火,杀声震天。
“西戎袭城!西戎袭城!”
朔方城内,乱作一团。秦烈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提刀,冲出府衙:“怎么回事?!”
“将军,西戎军杀进来了!东门已破,南门、北门也快守不住了!”
“高进呢?!”
“高将军已率兵迎敌!”
“这个蠢货!”秦烈骂道,“传令,紧闭府衙,死守待援!”
“将军,守不住了!西戎军已杀到府衙外了!”
秦烈大惊,探头望去,只见火光冲天,无数西戎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一将,正是呼延灼。
“秦烈,纳命来!”呼延灼一马当先,直冲府衙。
秦烈肝胆俱裂,转身就逃。他知道,呼延灼是冲他来的。十年前,他奉命与杜如晦勾结,假扮西戎马贼,血洗赢家。呼延灼当时只是个小头目,但参与了那场屠杀。这些年来,秦烈一直担心事情败露,如今,报应来了。
“保护将军!”亲兵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纷纷倒下。
秦烈从后门逃出,骑上快马,往城外奔去。只要逃出朔方,逃到赤峰,就安全了。赢正与他不和,但毕竟同朝为官,不会见死不救。
但他不知道,黑风岭上,王铁柱已等候多时。
朔方城内,行宫。
二皇子被喊杀声惊醒,匆匆披衣起身:“外面何事?!”
“殿下,西戎袭城,已破东门!”杨骁提刀冲入,“请殿下速速移驾!”
“西戎?他们怎么敢!”二皇子又惊又怒,“秦烈和高进呢?!”
“秦将军下落不明,高将军正在抵抗,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杨骁急道,“殿下,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二皇子咬牙:“走!”
在三千禁军护卫下,二皇子、建秀公主仓皇出逃。刚出行宫,就被一队西戎兵拦住。
“保护殿下!”杨骁大喝,挥刀迎敌。禁军与西戎兵杀作一团。
混乱中,一支冷箭射来,直取二皇子咽喉。建秀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二皇子,箭矢擦肩而过。
“皇妹!”二皇子惊魂未定。
“殿下快走!”建秀公主脸色苍白,肩头鲜血淋漓。
“公主中箭了!”宫女惊呼。
“无妨,皮肉伤。”建秀公主咬牙,“杨统领,护送殿下出城!”
“是!”
杨骁率禁军拼死冲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护着二皇子、建秀公主往西门逃去。刚到西门,又一队西戎兵杀到,为首一将,正是呼延灼麾下猛将,巴特尔。
“哪里走!”巴特尔挥动狼牙棒,直取二皇子。
杨骁挺枪迎上,与巴特尔战作一团。二人武艺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但西戎兵越来越多,禁军渐渐不支。
危急关头,张诚率军杀到。
“护驾!”张诚大喝,三千轻骑如虎入羊群,杀得西戎兵人仰马翻。
“来者何人?!”杨骁急问。
“赤峰守将,张诚,奉赢将军之命,特来护驾!”张诚一边厮杀,一边回答。
“赢正?”二皇子一愣。
“殿下,此处危险,请随末将来!”张诚杀退巴特尔,护着二皇子、建秀公主冲出西门,往黑风岭方向逃去。
巴特尔欲追,被张诚断后部队拦住,只得作罢。
黑风岭,月色凄迷。
秦烈单骑逃至岭下,已是人困马乏。忽然,两侧林中杀声大作,伏兵四起。
“秦烈,哪里走!”王铁柱一马当先,拦住去路。
“王铁柱?”秦烈大惊,“你……你怎么在此?”
“奉赢将军之命,特来取你狗命!”王铁柱挥刀就砍。
秦烈拔刀抵挡,但他早已力竭,不过三合,就被王铁柱一刀劈落马下。
“绑了!”王铁柱喝道。
亲兵一拥而上,将秦烈捆成粽子。
“王铁柱,你敢动我?我是朝廷命官,朔方守将!”秦烈嘶吼。
“朝廷命官?”王铁柱冷笑,“通敌卖国,血洗赢家的朝廷命官?”
秦烈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王铁柱不再废话,“带走!”
与此同时,张诚护着二皇子、建秀公主逃至黑风岭另一侧。见追兵已远,这才停下歇息。
“殿下受惊了。”张诚下马行礼。
“张将军请起。”二皇子惊魂未定,“今日若非将军相救,本宫性命休矣。赢将军何在?”
“赢将军正率大军赶来,应该快到了。”张诚话音刚落,就听马蹄声震天,一支大军从岭后转出,为首一将,金甲白袍,正是赢正。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赢正下马跪拜。
“赢将军快快请起!”二皇子亲手扶起赢正,“今日若无将军,本宫与皇妹皆危矣。将军救驾有功,本宫定当重赏!”
“护驾乃臣子本分,不敢言赏。”赢正谦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请移驾赤峰,以策安全。”
“好,好。”二皇子连连点头。
“殿下,皇妹伤势如何?”赢正看向建秀公主。
“皮肉伤,不碍事。”建秀公主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有劳将军挂心。”
赢正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令:“全军听令,护送殿下、公主回赤峰!”
“是!”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往赤峰而去。途中,王铁柱押着秦烈来见。
“殿下,此人通敌卖国,与西戎勾结,袭杀殿下。末将已将其擒获,请殿下发落!”赢正朗声道。
“秦烈?”二皇子又惊又怒,“你好大的胆子!说,为何勾结西戎,谋害本宫?!”
秦烈面如死灰,但咬牙不认:“殿下明鉴,末将冤枉!末将镇守朔方多年,忠心耿耿,怎会通敌?定是赢正诬陷!”
“诬陷?”赢正冷笑,“呼延灼为何不杀别人,专杀你?因为你与他有旧仇!十年前,你奉杜如晦之命,勾结呼延灼,假扮西戎马贼,血洗赢家,是也不是?!”
秦烈浑身剧震:“你……你胡说什么!赢家是被西戎所害,与杜相何干?!”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赢正怒喝,“带人证!”
亲兵押上一人,正是当年参与血洗赢家的西戎降卒。那降卒一见秦烈,立刻指认:“是他!当年就是他带着杜相的手令,让呼延灼将军假扮马贼,血洗赢家!事后,他还分走了一半财物!”
“你……你血口喷人!”秦烈嘶吼。
“殿下,此乃秦烈与杜如晦往来密信,请殿下过目。”赢正呈上一叠信笺。
二皇子接过,越看脸色越青。信中详细记录了杜如晦如何指使秦烈勾结西戎,如何血洗赢家,如何分赃。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秦烈,你还有何话说?!”二皇子暴怒。
秦烈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押下去,严加看管!”二皇子挥手,又对赢正道,“赢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本宫会即刻上奏父皇,严惩杜如晦,为你赢家伸冤!”
“谢殿下!”赢正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十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将军请起。”二皇子扶起赢正,叹道,“不想将军竟是赢家之后,忍辱负重,为国戍边,忠勇可嘉。本宫回京后,定当奏明父皇,为赢家平反,为将军请功!”
“末将不求封赏,只求陛下严惩元凶,还家父清白!”
“这是自然。”二皇子点头,又看向朔方方向,“只是朔方遭此劫难,秦烈伏法,高进生死不明,防务空虚,该如何是好?”
赢正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殿下,末将愿暂代朔方防务,重整兵马,抵御西戎!”
二皇子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本宫就命你暂代朔方都督,统辖朔方、赤峰等城防务。待本宫回京,禀明父皇,再行正式任命。”
“末将领命!”赢正强压心中激动,躬身谢恩。
朔方都督,统辖两城,离北疆节度使只有一步之遥了。
“恭喜将军。”建秀公主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赢正回礼:“全赖公主相助。”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二皇子起驾回京。临行前,他拉着赢正的手,再三叮嘱:“赢将军,北疆就交给你了。好好干,莫负本宫期望。”
“末将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送走二皇子,赢正立刻进驻朔方,整顿防务,安抚百姓。高进在混乱中失踪,生死不明。秦烈被押解进京,等待他的将是国法制裁。
十天内,解决秦烈和高进,掌控朔方——赢正做到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杜如晦还在朝中,太子与二皇子的斗争还未结束,建秀公主的野心也未消弭。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已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有北疆军民,有两万将士,有苏文、黑风煞、王铁柱、张诚这些生死弟兄。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权力,有了为赢家复仇的资本。
第311章 街巷间瓦砾
朔方城的硝烟散尽,但空气里仍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城墙上刀痕箭孔斑驳,街巷间瓦砾遍地,几家残破的酒旗在春风中无力飘荡。赢正骑在战马上,缓缓穿行于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边城,身后跟着王铁柱、黑风煞与一队亲兵。
“都尉,不,都督,城中百姓伤亡统计出来了。”张诚策马追来,脸上沾着烟灰,“军民死伤三千七百余人,房屋损毁四百余间。粮仓被烧了两座,所幸主仓保住了。”
赢正勒住马缰,望向街道两旁蜷缩在废墟边的百姓。一位老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啼哭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几个孩童蹲在烧毁的屋前,用小棍拨弄着未熄的余烬。
“开仓放粮,安置流民。”赢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赤峰调三千石粮食过来。受伤军民,一律由官府医治。房屋损毁者,暂住军营,待天气转暖,官府出资重建。”
“是!”张诚领命,却又迟疑道,“都督,我们的存粮也不多了。若开仓放粮,军粮恐怕……”
“先顾百姓。”赢正打断他,“没有百姓,何来北疆?军粮之事,我自有计较。”
“属下明白。”
众人继续前行,至府衙前,只见朱红大门歪斜,门楣上“朔方府衙”的匾额裂开一道长痕。院内,几十名文吏正忙碌地清理文书,修复桌椅。见赢正到来,一名年约五旬、身着青色官袍的老者慌忙迎出,躬身行礼。
“下官朔方长史周文谦,参见都督。”
赢正下马,扶起周文谦:“周长史不必多礼。秦烈既已被擒,朔方政务暂由你署理。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可能胜任?”
周文谦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下官……下官追随秦将军多年,有失察之罪……”
“秦烈之罪,罪在他一人。你等属官,只要恪尽职守,本都督既往不咎。”赢正目光扫过院内众吏,“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作梗,休怪军法无情。”
众吏闻言,皆躬身应诺。
赢正步入正堂,见堂上悬挂的“镇守朔方”匾额已布满灰尘,正中公案翻倒,文书散落一地,显是经历了一场搏杀。他在主位坐下,王铁柱、黑风煞分立两侧。
“高进下落,可有消息?”
黑风煞上前一步:“搜遍全城,不见踪影。据被俘西戎兵供认,呼延灼破城时,高进率亲兵抵抗,后突围出城,往西去了。我已派斥候沿西线追踪,暂无消息。”
“西边……”赢正手指轻叩桌案,“那是西戎方向。高进莫非投敌了?”
“难说。”王铁柱瓮声道,“这厮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辈。见大势已去,投靠西戎,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如此,倒是个麻烦。”赢正沉吟道,“高进熟知朔方防务,若引西戎来攻,后患无穷。”
“都督不必过虑。”周文谦小心翼翼道,“高将军……高进此人,虽然跋扈,但向来自视甚高。投靠西戎,为蛮夷效力,恐非他所愿。下官猜测,他可能是逃往他处,暂避风头。”
赢正不置可否,转向另一件事:“呼延灼退兵时,可留有什么话?”
黑风煞神色古怪:“他说……‘告诉赢正,这次我依约未伤百姓,他欠我一个人情。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赢正轻笑:“这个呼延灼,倒是有趣。也罢,这次他确实守信。传令边关,若见西戎游骑,只要不越界,不必追击。我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是。”
“另外,”赢正看向周文谦,“秦烈在朔方多年,党羽遍布。我给你三天时间,列出名单,分作三等:一等,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二等,有过无功,可去可留;三等,被迫从贼,可戴罪立功。明白么?”
周文谦额头冒汗:“明白,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去吧。”
周文谦躬身退下。赢正又处理了几件紧急军务,待众将散去,已是黄昏时分。他独坐堂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十天的期限,他做到了。秦烈被擒,高进失踪,朔方兵权在手。但代价是,朔方城遭劫,数千军民死伤。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杜如晦?秦烈?高进?呼延灼?还是……他自己?
“都尉。”轻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赢正抬头,见林清月端着食盘,静静立于门外。一袭素色衣裙,发髻微松,脸上带着倦色,却依旧清丽。
“林姑娘,请进。”
林清月入内,将食盘放在案上:“一天未进食了,喝点粥吧。朔方遭劫,物资紧缺,只有些小米和咸菜,都尉将就些。”
“多谢。”赢正确实饿了,端起粥碗,三两口喝下大半,又拿起面饼咬了一口,“公主伤势如何?”
“箭伤不深,已无大碍,但失血过多,需静养几日。”林清月轻声道,“公主让奴婢传话:都督既已掌控朔方,莫忘盟约。”
赢正放下碗筷:“请回禀公主,赢正言出必践。北疆安定之日,便是公主大业可图之时。只是眼下,还请公主暂留朔方,助我稳定局势。有公主坐镇,朝中那些言官,也能少些聒噪。”
林清月点头,却未离开,欲言又止。
“林姑娘还有事?”
“都尉……”林清月咬了咬唇,“公主她,并非无情之人。这些年在宫中,她过得也不易。先帝在位时,公主生母位份低微,常受欺辱。公主十岁那年,她母亲便郁郁而终。公主是在冷眼与算计中长大的。她想要权力,不只是因为野心,更是因为……没有权力,她活不到今天。”
赢正沉默片刻:“我明白。在这世道,谁活得容易?但以天下为棋局,以万民为棋子,终究不是正道。”
“那都尉的正道是什么?”
“我的正道?”赢正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仅此而已。”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粥要凉了,都尉趁热喝吧。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去,素色裙裾在晚风中轻扬。赢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赢家尚未遭难时,母亲也是这样,在黄昏时分为他端来羹汤,看着他吃完,再默默收拾碗筷。
物是人非。
“都督!”张诚匆匆闯入,打断了他的思绪,“斥候回报,在西边五十里处的老鹰涧,发现了高进部下的尸体!”
赢正霍然起身:“尸体?只有部下?高进呢?”
“未见高进尸首。但从现场痕迹看,应有一场激战。死者皆身着朔方军服,致命伤多为刀伤,看手法,像是……”张诚顿了顿,“像是西戎人干的。”
赢正瞳孔一缩:“西戎人?呼延灼不是退兵了么?”
“不是大队人马,像是小股游骑。”张诚道,“末将猜测,高进突围后,遭遇西戎游骑,部下战死,他可能被俘,也可能……”
“也可能还活着,但落在了西戎人手里。”赢正接道,“若是被俘,呼延灼会怎么做?”
张诚与赢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高进若落在呼延灼手里,朔方的虚实,北疆的防务,乃至赢正与建秀公主的盟约,都可能泄露。呼延灼不是傻子,他这次退兵,与其说是守信,不如说是审时度势。但若掌握了更多情报,他会怎么做?
“加强边境戒备,所有关隘,增兵一倍。”赢正当机立断,“派精干斥候,潜入西戎境内,打探高进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赢正叫住转身欲走的张诚,“此事保密,尤其不能让公主知道。”
张诚一愣:“都督是担心……”
“公主与我的盟约,建立在互相需要的基础上。”赢正淡淡道,“若她知道高进可能落入西戎之手,朔方虚实可能泄露,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张诚恍然:“末将明白!”
张诚离去后,赢正再无食欲。他走到地图前,凝视着朔方以西的广袤草原。那里是西戎的地盘,是呼延灼的势力范围。十年前,赢家在那里被灭门。十年后,高进可能在那里被俘。
命运,似乎画了一个诡异的圆。
“都督,苏先生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请。”
苏文风尘仆仆而入,显然是从赤峰连夜赶来的。赢正亲自为他斟茶:“先生辛苦。赤峰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寒麦长势不错,新垦田地已过四万亩,流民安置有序。”苏文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倒是朔方,听说损失惨重?”
赢正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苏文听罢,抚须沉吟:“高进失踪,恐成后患。但眼下更棘手的,是朝中的反应。秦烈被押解进京,杜如晦不会坐以待毙。他定会反咬一口,诬告都督擅启边衅,引西戎入寇,致使朔方遭劫。”
“我有二皇子和公主作证,是秦烈通敌在先,西戎趁机来攻。”
“二皇子或许会为都督说话,但公主……”苏文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盟约是盟约,但若局势有变,公主会作何选择,尚未可知。”
赢正默然。苏文说得对,建秀公主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她的目标是权力,而权力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先生以为,我当如何?”
“上表自辩,陈明秦烈之罪,朔方之劫。但言辞要谦卑,将退敌之功归于二皇子,将安民之劳让于公主。同时,”苏文压低声音,“秘密搜集杜如晦罪证,不止赢家一案。贪腐、结党、欺君,越多越好。一旦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赢正点头:“此事,我已让王铁柱去办。秦烈为保性命,吐露了不少东西。杜如晦这些年,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那就好。”苏文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我此次来朔方,途中遇到一队商旅,从京城来的。他们说,朝廷正在议论北疆都督人选。太子举荐了高进的兄长,高远。二皇子则举荐了……你。”
“高远?”赢正皱眉,“此人如何?”
“高进的族兄,现任兵部侍郎,太子心腹。才干平平,但善于钻营。若他接任北疆都督,北疆迟早落入太子手中。”
“二皇子举荐我,无非是想在北疆安插自己人。”赢正冷笑,“但他不知道,我谁也不属,只属于北疆。”
“这正是都督的立身之本。”苏文正色道,“不党不群,只为民,只为边。但朝中那些大人不会这么想。他们要么拉拢你,要么除掉你。都督要早作准备。”
“我明白。”赢正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星月无光,“这北疆的天,要变了。”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
朝会上,二皇子奏报朔方之变,痛陈秦烈通敌之罪,力荐赢正暂代朔方都督,整顿边务。太子则反斥赢正擅权,引西戎入寇,致使朔方军民死伤,应革职查办。双方争执不下,皇帝不置可否,下令有司详查。
与此同时,杜如晦上表请罪,自称御下不严,致秦烈为祸边关,愿自罚俸禄三年,闭门思过。以退为进,老辣至极。
“杜如晦这是以退为进。”苏文分析道,“自罚俸禄,闭门思过,看似认罪,实则保全。皇帝念他年老功高,多半不会深究。而秦烈一案,也可能就此打住,只诛首恶,不涉旁人。”
赢正捏着军报,指节发白:“我早料到会如此。杜如晦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岂是那么容易倒的?”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苏文安慰道,“至少,秦烈必死,赢家血案已引起朝野关注。而且,二皇子力保都督,太子暂时也动你不得。都督可趁此机会,巩固北疆,积蓄力量。”
“也只能如此了。”赢正长叹,“只是高进下落不明,我总觉不安。”
话音未落,张诚急奔而入:“都督,西线斥候回报,高进有消息了!”
“说!”
“高进确实被西戎所俘,但并未关押,反而被奉为上宾。呼延灼将他安置在鹰嘴崖大营,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极为礼遇。”张诚脸色难看,“更麻烦的是,高进投降了。他向西戎献上了朔方、赤峰两城的防务图,以及……我军兵力部署。”
堂内一片死寂。
“消息确凿?”苏文沉声问。
“确凿。我们在西戎的内线亲眼所见,高进与呼延灼把酒言欢,称兄道弟。防务图也是他亲手所绘,绝无虚假。”
“叛贼!”王铁柱一拳砸在桌上,木屑四溅,“早该宰了这厮!”
赢正反倒平静下来:“果然如此。高进此人,骄横跋扈,又贪生怕死。兵败被俘,投降西戎,不足为奇。只是他献上防务图,确实麻烦。”
“都督,当务之急是调整防务。”黑风煞道,“高进所知的部署,是半月前的。这半月来,我军调动频繁,许多布置已变。只要我们重新调整,他献上的图,就是一张废纸。”
“不错。”赢正走到地图前,“但呼延灼不是傻子,他得到防务图,定会试探。传令各关隘,加强戒备,多设疑兵。主力部队,秘密向朔方以西三十里处的野狼谷集结。”
“野狼谷?”张诚不解,“那里地势险要,但并非要冲。西戎若来攻,不会走那里。”
“正因如此,呼延灼才想不到。”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高进献图,呼延灼必信。他会按照图中虚实,主攻朔方,佯攻赤峰。但我会在野狼谷埋伏重兵,待他主力攻城,从侧翼突袭,断其退路。”
“围点打援,好计策。”苏文赞道,“但呼延灼用兵谨慎,未必会全军出动。”
“所以,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全军的理由。”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传信给呼延灼,就说,我要用秦烈,换高进。”
众人皆惊。
“都督,秦烈是重犯,要押解进京的!”王铁柱急道。
“我知道。但若用秦烈能换回高进,清除叛徒,值得。”
“可高进已叛,换回来也是死,何必多此一举?”
“高进要死,但不能死在西戎。”赢正冷冷道,“他死在西戎,是殉国,是忠烈。我要他死在我手里,是叛国,是汉奸。这不一样。”
众人恍然。高进叛国,必须公告天下,明正典刑。如此,太子一党才会收敛,朝中那些为高进说话的人才会闭嘴。
“但呼延灼会换么?”黑风煞问。
“他会的。”赢正笃定道,“高进对他已无大用,防务图已得,留之无益。但秦烈不同,秦烈知道杜如晦太多秘密。用高进换秦烈,呼延灼不亏。而且,他定会借交换之机,设下埋伏,企图一举擒杀我。”
“那都督还要去?”
“去,当然去。”赢正笑了,“他将计就计,我也将计就计。就看谁计高一筹。”
三日后,鹰嘴崖。
此地是西戎与北疆交界处的一处险隘,两山夹峙,中通一线,崖高百仞,形如鹰嘴,故名。崖下有一片不大的谷地,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赢正只带百骑,押着秦烈,缓缓进入谷地。秦烈手脚戴着镣铐,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但眼中仍有凶光。他死死盯着赢正,嘶声道:“赢正,你不得好死!杜相不会放过你,太子不会放过你!”
“闭嘴!”王铁柱一鞭抽在他背上,秦烈惨叫一声,不敢再言。
谷地中央,呼延灼已等候多时。他端坐马上,左右各立十员悍将,身后是五百西戎精骑,杀气腾腾。高进站在他身侧,一身西戎服饰,神色倨傲,见赢正到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赢都督,久违了。”呼延灼操着生硬的汉语,声音洪亮。
“呼延将军,别来无恙。”赢正勒马,与呼延灼相隔三十步对峙。
“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人呢?”
赢正挥手,王铁柱将秦烈推上前。呼延灼也示意,高进不情不愿地走出阵营。
“数到三,同时放人。”赢正道。
“好!”
“一、二、三!”
秦烈与高进同时向对方阵营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高进低声道:“秦将军放心,杜相已安排妥当,你进京后,自有生路。”
秦烈眼中燃起希望,加快脚步。
高进走到赢正阵前,停下脚步,傲然道:“赢正,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赢正看着他,忽然笑了:“高进,你看看身后。”
高进回头,只见呼延灼的骑兵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严阵以待的弓弩手。而秦烈尚未走到西戎阵中,就被两名西戎兵按住,重新戴上镣铐。
“呼延灼,你干什么?!”秦烈嘶吼。
“抱歉,秦将军。”呼延灼淡淡道,“杜相传来密信,要你的人头,不要活口。”
“什么?!”秦烈如遭雷击。
“杜如晦要灭口。”赢正平静道,“你知道的太多,活着进京,对他不利。所以,他让呼延灼杀了你,嫁祸于我。一石二鸟,好计策。”
秦烈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高进脸色大变,转身欲逃,被王铁柱一脚踹倒,踩在脚下。
“赢正,你早就知道?”呼延灼眯起眼睛。
“杜如晦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赢正抬头,看向崖顶,“不过,呼延将军,你以为只有你会设伏么?”
话音未落,崖顶突然旌旗招展,杀声震天。无数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箭如飞蝗,射向西戎军阵。
“有埋伏!撤!”呼延灼大惊,拨马欲走。
但谷口已被堵死,张诚率军杀出,封住了退路。两侧山坡上,黑风煞、苏文各率一军,冲杀而下。三面夹击,西戎军大乱。
“赢正,你不守信用!”呼延灼挥刀格挡箭矢,怒吼道。
“信用?”赢正冷笑,“与虎谋皮,何来信用?呼延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保护将军!”西戎将领拼死护着呼延灼,往谷口冲杀。
混战中,高进挣脱束缚,抢了一匹马,往谷外逃去。赢正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高进后心。高进惨叫一声,坠马身亡。
“叛国者,死!”赢正收弓,拔剑,“杀!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五百西戎精骑全军覆没,呼延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但身中三箭,生死不明。
赢正没有追击。穷寇莫追,况且,呼延灼现在不能死。他若死了,西戎必乱,新王未立,各部混战,难民流寇将蜂拥入北疆,遗祸无穷。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赢正下令,又指向秦烈,“把他带过来。”
秦烈被拖到赢正马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都听到了?”赢正俯视着他,“杜如晦要你死。你现在,还想为他保守秘密么?”
秦烈抬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与疯狂:“我说!我全说!杜如晦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桩桩件件,我都知道!我还有他亲笔书信,藏在朔方府衙地窖的暗格里!我可以都给你,只求……只求留我一命!”
“你的命,我做不了主。”赢正摇头,“但我会将你的供词和罪证,一并上奏朝廷。至于陛下如何裁断,看你的造化。”
秦烈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赢正不再看他,策马走向高进的尸体。这个骄横一世的将军,此刻像条死狗般躺在泥地里,眼睛圆睁,满是惊愕与不甘。
“厚葬。”赢正淡淡道,“毕竟是朝廷命官,体面些。但墓碑上要写清楚:叛将高进之墓。”
“是。”
夕阳西下,鹰嘴崖被染成血色。赢正独立崖边,望向西方。那里是西戎草原,是呼延灼逃窜的方向,也是十年前,赢家灭门的地方。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你们看到了么?秦烈伏法,高进授首,杜如晦的罪行,即将大白于天下。赢家的血,不会白流。
“都尉,”黑风煞走来,低声道,“此战歼敌四百余,俘获一百,我军伤亡三百。呼延灼虽逃,但身负重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很好。”赢正点头,“将战报和秦烈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呈京城。同时抄送一份,给建秀公主。”
“公主那边……”
“她应该已经收到京城消息了。”赢正望向东方,那是朔方方向,“朝中争论不休,陛下举棋不定。此时,这份战报和供词,将是一记重锤,砸向杜如晦,也砸向太子。”
“都督是要借公主之手,扳倒杜如晦?”
“不,是借杜如晦,扳倒太子。”赢正眼中寒光闪烁,“杜如晦是太子一党之首,他倒了,太子断一臂。届时,二皇子得势,公主掌权,朝局将迎来新格局。而北疆,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赢得喘息之机。”
“可公主若掌权,会容得下都督坐大么?”
“所以,我们要快。”赢正转身,望向北方广袤的土地,“在公主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之前,彻底掌控北疆,练就一支铁军,开垦万顷良田,让北疆固若金汤。到那时,无论是公主,还是太子,或是二皇子,谁想动北疆,都要掂量掂量。”
黑风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这条路,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那又如何?”赢正笑了,笑容中带着十年风霜磨砺出的坚毅,“我们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还怕荆棘么?传令全军,回师朔方。北疆的路,还很长。”
“是!”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夕阳将赢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覆盖整个北疆。
朔方城头,建秀公主独立望楼,远远望着得胜归来的大军。林清月为她披上披风:“公主,风大,回吧。”
“清月,你看这北疆,如何?”
“苦寒之地,但生机勃勃。”
“是啊,生机勃勃。”建秀公主轻声道,“赢正说得对,这里藏着大虞的未来。只是这未来,是他的,还是我的,或是……天下人的?”
林清月垂首:“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建秀公主转身,望向京城方向,“但我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杜如晦一倒,太子必慌。太子一慌,二哥必动。二哥一动,父皇……就该做选择了。”
“公主希望陛下做什么选择?”
“我希望他选择我。”建秀公主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但若他不选,我就自己选。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北疆都督。他这次,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主仆二人下楼,正好迎上得胜归来的赢正。
“恭喜都督,大胜而归。”建秀公主微笑。
“全赖公主坐镇后方,将士用命。”赢正下马行礼,“高进已伏诛,秦烈供出杜如晦诸多罪证,已随战报送往京城。若无意外,杜如晦倒台,就在旬日之间。”
“都督神机妙算,本宫佩服。”建秀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都督可曾想过,杜如晦一倒,下一个会是谁?”
赢正抬眼,与她对视:“公主希望是谁?”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良久,建秀公主笑了:“本宫希望,是那些祸国殃民之人,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是那些……挡路之人。”
“巧了,”赢正也笑了,“末将也希望如此。”
二人相视而笑,笑容中各藏机锋。
春风拂过朔方城头,带着冰雪初融的寒意,也带着泥土新翻的生机。城外的田野里,寒麦的嫩芽已破土而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新绿。
北疆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312章 比春风更快
鹰嘴崖大捷的战报,比春风更快地抵达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在午时冲入皇城,马蹄踏碎御街的青石板,也踏碎了朝堂短暂的平静。当信使在紫宸殿前滚鞍下马,高喊“北疆大捷”时,杜如晦正在向皇帝奏报春耕事宜。
“朔方都督赢正,于鹰嘴崖设伏,大破西戎,斩首四百,俘敌百余,叛将高进伏诛,秦烈认罪供出……”内侍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杜如晦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但他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当听到“秦烈供出杜相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等十三条大罪,并有亲笔书信为证”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这位年过五旬的君王,鬓角已染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缓缓抬手,内侍将战报和供词呈上。
大殿死一般寂静,只有皇帝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良久,皇帝抬起头,看向杜如晦:“杜相,你有何话说?”
杜如晦出列,躬身至地:“陛下明鉴,此乃赢正构陷!秦烈兵败被擒,为求活命,胡乱攀咬,岂可轻信?老臣侍奉陛下三十年,兢兢业业,从无二心,天地可鉴!”
“从无二心?”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二皇子李彻走出班列,他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既有书卷气,又有几分英武,与太子李恒的阴柔形成鲜明对比。
“杜相若无二心,十年前赢家通敌案,为何急急定谳?赢老将军镇守北疆二十载,退西戎十三次,若通敌,何必等到暮年?”李彻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若无二心,为何在兵部安插亲信,克扣北疆军饷,致使三年前朔方兵变?若无二心,为何与西戎暗中往来书信,今有秦烈截获为证!”
“二皇子慎言!”太子李恒忍不住了,“杜相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岂容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李彻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赢正所呈秦烈供词副本,及部分书信抄件。其中提及杜相收受西戎贿赂,泄露边防,陷害忠良。父皇请看!”
内侍将文书呈上,皇帝只看了几页,脸色便阴沉下来。
“陛下!”杜如晦扑通跪倒,“老臣冤枉!这定是赢正与秦烈合谋构陷!赢正为报家仇,不择手段,其心可诛啊!”
“杜相说赢正构陷,”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那本宫呢?本宫也是构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建秀公主一袭宫装,在两名女官陪同下步入大殿。她面色仍有些苍白,左臂缠着绷带,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
“公主有伤在身,怎不在府中静养?”皇帝皱眉。
“儿臣不敢静养。”建秀公主在殿中站定,向皇帝行礼,“朔方之变,儿臣亲眼所见。秦烈通敌,引西戎入寇,若非赢正拼死抵抗,儿臣已命丧黄泉。这是秦烈亲口承认,并有西戎将领呼延灼书信为证。父皇请看。”
又一份证据呈上。
太子脸色煞白,杜如晦额头渗出冷汗。
皇帝将三份文书并排放在御案上,沉默许久,缓缓道:“杜如晦。”
“老臣在。”
“这些罪状,你可认?”
“老臣……不认!”
“好。”皇帝点头,“既然不认,那就查。传旨:杜如晦暂罢相位,禁足府中,听候审查。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二皇子李彻督办,建秀公主协理。赢家旧案,一并重查。”
“陛下!”杜如晦老泪纵横。
“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满朝哗然。
杜如晦瘫软在地,太子李恒想扶,却被建秀公主一个眼神制止。二皇子李彻走到杜如晦面前,轻声道:“杜相,请吧。”
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消息传到朔方时,已是五日后。
赢正正在校场练兵。经历战火的朔方军,急需补充新血。他从流民中招募青壮,与老兵混编,亲自操训。
“都督,京城急报!”张诚快马奔来,递上密信。
赢正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杜如晦倒了?”黑风煞问。
“罢相,禁足,三司会审。”赢正将信递给苏文,“比预想中顺利。”
苏文看罢,抚须道:“秦烈供词确凿,公主作证,二皇子发力,三管齐下,杜如晦难逃此劫。只是……”
“只是太子不会善罢甘休。”赢正接道,“杜如晦是他最大的倚仗,杜倒,太子断一臂。他定会反扑。”
“不错。”苏文点头,“所以二皇子信中提醒,要都督早作准备。太子一党在北疆的残余势力,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们没机会了。”赢正望向正在操练的士卒,“王铁柱已肃清秦烈余党,高进旧部或降或逃,朔方军权,已牢牢在握。现在的问题是,朝廷会派谁来接任北疆都督?”
这是最关键的。赢正现在只是“暂代”,名不正言不顺。若朝廷派太子一党的人来,他这些日子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二皇子在争,公主也在活动。”苏文道,“但陛下态度暧昧,难测圣意。”
“那就让陛下不得不选我。”赢正眼中闪过锐光,“西戎新败,但呼延灼未死。此人睚眦必报,必会卷土重来。北疆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需要让朝廷看到,只有我能守住这里。”
“都督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赢正手指向西,“呼延灼重伤,西戎内部不稳。此时用兵,可收奇效。”
苏文一惊:“此时出兵,是否仓促?我军新胜,但也疲惫,需休整。”
“兵贵神速。”赢正道,“呼延灼也以为我们需要休整,所以不会防备。我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粮草、兵员……”
“粮草从赤峰调,兵员从新募流民中选。”赢正已下定决心,“此战不求攻城略地,只求震慑西戎,打出北疆军的威风。只有让朝廷看到,北疆离了我不行,这个都督之位,才能坐稳。”
苏文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既然都督已决,文愿效犬马之劳。粮草调配、新兵整训,文一力承担。”
“有劳先生。”
两人正说着,亲兵来报:“都督,公主有请。”
赢正换了身干净衣袍,来到建秀公主暂居的别院。院中梅花已谢,新叶初发,建秀公主坐在石桌前,正在煮茶。
“公主伤势可好些了?”赢正行礼。
“已无大碍。”建秀公主抬手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茶,“京城的事,听说了?”
“刚接到消息。”
“杜如晦倒了,但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建秀公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二哥与太子,已势同水火。北疆都督的人选,将是下一场争斗的焦点。”
赢正不动声色:“公主以为,陛下会选谁?”
“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建秀公主看着他,“但本宫可以告诉你,太子举荐了高远,二哥举荐了你,而本宫……也举荐了你。”
赢正抬眼:“公主为何举荐末将?”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建秀公主放下茶盏,“北疆苦寒,强敌环伺,非大才不能镇守。高远之流,纸上谈兵,若让他来,三年之内,西戎必破长城。而你,赢正,你能守住北疆,甚至开疆拓土。”
“公主过奖。”
“不是过奖,是事实。”建秀公主目光炯炯,“但这还不够。要让父皇下定决心,你需要一场更大的功勋,一场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的胜利。”
赢正心中一动,公主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公主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打一场漂亮仗。”建秀公主一字一句道,“本宫已修书回京,请调三万禁军,归你节制。加上你麾下兵马,可凑足五万。以五万之众,直捣西戎王庭,擒杀呼延灼,若能成,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赢正沉默了。直捣王庭,擒杀呼延灼,这诱惑太大,但风险也太大。西戎虽新败,但根基尚在,王庭远在千里之外,劳师远征,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公主,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富贵险中求。”建秀公主起身,走到院中,“赢正,你想为赢家平反,想守住北疆,想实现心中抱负,就要有冒险的勇气。本宫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值得帮。”
赢正也起身,与她对视:“若败了呢?”
“若败了,本宫与你,皆万劫不复。”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有一种决绝的美,“但若胜了,北疆都督是你,朝堂之上,你我联手,可定乾坤。如何,敢赌么?”
春风拂过庭院,新叶沙沙作响。
良久,赢正躬身:“末将,愿陪公主赌这一局。”
建秀公主的密信送出十日后,京城回信未至,西边却先传来了消息。
“都督,斥候回报,呼延灼没死,但重伤未愈,已回王庭养伤。”黑风煞禀报,“西戎各部得知他兵败,蠢蠢欲动。尤其是左贤王部,已公开质疑呼延灼的权威,两部兵马在漠南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赢正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西戎王庭的位置:“呼延灼伤势如何?”
“据说中了三箭,一箭穿肺,虽经救治保住性命,但已无法领兵。西戎大权,暂时由他的弟弟呼延雷代理。”
“呼延雷……”赢正沉吟,“此人如何?”
“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残暴嗜杀,不得人心。”苏文接口道,“西戎各部表面服从,实则各怀鬼胎。若此时用兵,正是良机。”
“但公主所请援军未至,仅凭我们,兵力不足。”张诚担忧道。
赢正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不需要直捣王庭。呼延灼新败,其弟不得人心,各部纷争,这正是分化瓦解的好时机。”
“都督的意思是……”
“远交近攻,联弱击强。”赢正眼中闪过精光,“派人密会左贤王,许以重利,共击呼延部。同时,联络西戎内部不满呼延雷的部落,许他们自立。只要西戎内乱,十年之内,无力南侵。”
“妙计!”苏文赞道,“只是,左贤王会信我们么?”
“他不需要信,只需要利。”赢正冷笑,“呼延灼在时,左贤王永无出头之日。现在呼延灼重伤,是他最好的机会。我们给他这个机会,他没理由拒绝。”
“那公主的计划……”
“公主的计划太险,但方向没错。”赢正沉声道,“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但不是孤注一掷。分化西戎,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样是胜利。而且,是更稳妥的胜利。”
众人皆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赢正当即派黑风煞为使,携重金秘密前往左贤王部。同时,苏文起草文书,以赢正名义,联络西戎各部,许以互市、通商等利好,分化西戎联盟。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赢正走出府衙,信步登上城墙。
朔方的春夜,依旧寒冷。但风中已无凛冽,多了几分柔和。城墙下,几处民居亮着灯火,那是灾后新建的房屋。赢正下令开仓放粮、出资重建,如今初见成效,流民渐安,市井渐复。
“都尉好兴致。”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正回头,见林清月披着斗篷,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站在不远处。
“林姑娘还没歇息?”
“公主睡下了,奴婢出来走走。”林清月走上前,与赢正并肩而立,“听说都尉要联络西戎各部,分化瓦解?”
赢正挑眉:“林姑娘消息灵通。”
“公主关心北疆局势,自然要多听多看。”林清月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只是,与虎谋皮,须防反噬。西戎各部,并非善类,今日为利与你结盟,明日也可能为利反咬一口。”
“我知道。”赢正点头,“所以,联左贤王是假,制造西戎内乱是真。等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都尉好算计。”林清月转头看他,“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请讲。”
“都尉如此苦心经营北疆,究竟是为了什么?”林清月眼中映着星光,“为赢家平反?为守土安民?还是……为那个至尊之位?”
赢正笑了,笑中有些苦涩:“林姑娘太看得起我了。至尊之位?我从不敢想。至于赢家平反,那是私怨。守土安民,那是本分。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赢正重复了那日的话,但语气更加深沉,“十年前,赢家满门被灭,除了我,无一生还。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我们活。现在我活着,就要让更多的人活着,让那些不想让我们活的人,付出代价。”
林清月静静听着,轻声道:“这世道,想好好活着,真难。”
“是啊,真难。”赢正长叹,“但再难,也得活。不但要活,还要活得有个人样。这是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命,教给我的道理。”
林清月不再说话,只默默站着。夜风吹动她的发丝,灯笼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许久,她轻声说:“公主说,你是枭雄。”
“那公主是什么?”
“公主是弈者。”林清月看向赢正,“她以天下为棋局,众生为棋子。而都尉你,既想当弈者,又忍不住做棋子。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赢正怔了怔,苦笑:“林姑娘看得透彻。”
“奴婢看多了宫中的勾心斗角,也就明白了。”林清月垂下眼帘,“都尉,公主待你,有三分真。这三分真,在皇家,已属难得。望都尉……莫要辜负。”
说罢,她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赢正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林清月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建秀公主待他有三分真,他又何尝没有三分真?只是在这乱世,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都督!”王铁柱匆匆上城,“京城来使,已到城下!”
赢正收敛心神:“是谁?”
“是……是宣旨太监,曹公公。”
赢正心中一凛。曹吉祥,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他亲自来宣旨,可见圣意之重。
“开城门,迎接天使。”
府衙正堂,香案已设。
曹吉祥一袭紫袍,面白无须,手捧黄绢圣旨,声音尖细而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朔方都督赢正,忠勇可嘉,智勇双全,擒叛逆,退强敌,安边陲,抚黎民,功勋卓着。特晋封为镇北将军,领朔方、赤峰诸军事,总摄北疆防务。加太子少保衔,赏金千两,绢五百匹,良田百顷。钦此。”
“臣,谢主隆恩。”赢正叩首接旨。
曹吉祥将圣旨交到赢正手中,尖声笑道:“赢将军年少有为,陛下甚为器重。如今北疆安危,系于将军一身,还望将军再接再厉,莫负圣恩。”
“公公言重,赢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曹吉祥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陛下还有口谕:北疆之事,将军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奏报。只是,莫要忘了,谁才是君,谁才是臣。”
赢正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臣谨记。”
曹吉祥满意地笑了,又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另外,陛下听闻建秀公主在朔方,甚是挂念。公主伤势若愈,还请早日回京,陛下与皇后,都十分想念。”
这话是说给一旁的建秀公主听的。公主微微欠身:“有劳公公回禀父皇,儿臣伤势已无碍,不日便启程回京。”
“那就好,那就好。”曹吉祥环视堂内,“咱家还要去赤峰宣旨,就不多留了。赢将军,公主,保重。”
“送公公。”
送走曹吉祥,赢正回到后堂,展开圣旨细看。苏文、王铁柱等人也跟了进来。
“镇北将军,总摄北疆防务,这是实打实的封赏。”苏文抚须微笑,“更妙的是‘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奏报’,这是给了都督极大的自主之权。看来,陛下对都督,确是信重。”
“也未必是信重。”建秀公主从屏风后转出,淡淡道,“父皇此举,一为酬功,二为制衡。酬你退敌之功,制衡二哥与太子之争。北疆重镇,交给你这无党无派之人,总好过交给太子或二哥的人。”
赢正点头:“公主明鉴。只是这太子少保的虚衔……”
“是安抚,也是警告。”建秀公主在椅上坐下,“太子少保,是东宫属官。给你这个衔,是告诉太子,你是朝廷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人。同时也告诉你,你的荣辱,在朝廷一念之间。”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苏文叹道。
“但无论如何,都督之位,算是坐稳了。”王铁柱喜道,“从今以后,北疆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不要高兴太早。”赢正收起圣旨,“曹吉祥最后一句话,‘莫要忘了,谁才是君,谁才是臣’,这是在敲打我。陛下可以给我权力,也可以收回去。北疆是不是咱们的地盘,还要看我们怎么做。”
“都督说得对。”黑风煞沉声道,“西戎未平,内患未除,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西戎那边,有消息了么?”赢正问。
“黑风煞已传回密信。”张诚呈上一封蜡丸密信。
赢正捏碎蜡丸,取出信纸,快速浏览,脸上露出笑意。
“左贤王答应了。十日后,他会在漠南起兵,攻打呼延雷。条件是,我们要提供三千副铠甲,五千张弓,十万支箭,并在战后承认他为西戎大单于。”
“好大的胃口!”王铁柱瞪眼。
“给他。”赢正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掉,“三千副旧甲,五千张库存的弓,十万支箭,换西戎十年内乱,值。”
“可若是左贤王统一西戎,实力壮大,反过来攻打我们呢?”苏文担心。
“他统一不了。”赢正胸有成竹,“我已联络西戎其他七部,许他们自立。左贤王与呼延雷开战,其他各部必会趁火打劫。西戎一乱,至少十年,无力南顾。十年时间,足够我们经营北疆了。”
众人皆服。
“只是,”建秀公主忽然开口,“赢正,你如今是镇北将军,总摄北疆防务,算是封疆大吏。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赢正看向她:“公主以为呢?”
“本宫三日后回京。”建秀公主起身,“京中局势,因杜如晦一案,已是暗流汹涌。二哥与太子,必有一战。本宫回去,是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公主想推谁?”
“谁赢,推谁。”建秀公主笑了,“但本宫更希望,赢的人是你。赢正,北疆交给你了。好好经营,练一支强军,开万顷良田,让这里成为你的根基。他日京城有变,你这支兵马,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赢正深深一揖:“赢正,必不负公主所托。”
“但愿如此。”建秀公主看着他,眼神复杂,“赢正,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我助你,是看中你的价值。若他日你无价值了,或成了阻碍,我也会弃你如敝履。你,也一样。”
“赢正明白。”
“明白就好。”建秀公主转身,“三日后,本宫启程。林清月会留下,她是本宫的眼睛,也是你的助力。好自为之。”
公主离去,众人也各自退下。
赢正独坐堂中,看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建秀公主的话,冰冷而真实。这世上,确实没有永远的朋友。他与公主的盟约,能维持多久?他与二皇子的合作,又能持续几时?
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朝堂如何变幻,无论盟友如何更迭,北疆,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这支军队,是他的一切。他要守住这里,让这里成为一片净土,一片可以让人好好活着的地方。
“都督。”林清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柔依旧。
赢正抬眼:“林姑娘,请进。”
林清月端着一碗羹汤进来,放在案上:“公主让奴婢煮的,说是补气安神。都督这些日子,太累了。”
“多谢。”赢正接过,慢慢喝着。
林清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烛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坚毅如石刻,但鬓角已有了几根白发。他才二十五岁。
“林姑娘。”赢正忽然开口。
“奴婢在。”
“公主让你留下,你可愿意?”
林清月顿了顿,轻声道:“公主之命,奴婢自当遵从。”
“我不是问这个。”赢正放下碗,目光清澈,“我是问,你自己可愿意留下?北疆苦寒,战乱频仍,不比京城安逸。你若想回去,我可向公主说情。”
林清月抬眼,与赢正对视。许久,她微微摇头:“奴婢愿留下。”
“为何?”
“因为……”林清月垂下眼帘,“因为这里,有活着的人气。京城虽繁华,但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伪装,没有真心,没有温度。而这里,虽然苦,虽然危险,但人是真的,血是热的。”
赢正笑了,这是今夜第一次真心的笑。
“是啊,人是真的,血是热的。林姑娘,欢迎留在北疆。”
建秀公主回京那日,朔方城飘起了细雨。
赢正率众将相送,至城门外十里长亭。公主的车驾已等候多时,护卫森严,旌旗招展。
“就送到这里吧。”建秀公主从车中走出,一袭宫装,雍容华贵,与朔方的粗犷格格不入。
“公主一路保重。”赢正躬身。
建秀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从京城到北疆,一路看着崛起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赤峰城下,衣衫褴褛的流民头领,而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镇北将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坚定。
“赢正,本宫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公主请讲。”
“若他日本宫与二哥兵戎相见,你会帮谁?”
赢正沉默。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无数次,但一直没有答案。
“本宫不要你现在回答。”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自嘲,“本宫只是想知道,到那一天,你会怎么选。”
“赢正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赢正缓缓道,“谁对北疆好,对百姓好,赢正就帮谁。”
“好一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建秀公主点头,“记住你的话。本宫也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她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最后说了一句:“赢正,好好活着。你若死了,北疆就乱了。”
车驾启动,缓缓向南。赢正立在长亭外,目送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都督,回吧。”苏文轻声道。
赢正转身,翻身上马:“传令各军,即日起,加强训练,整饬防务。春耕在即,流民安置、荒地开垦,也要抓紧。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铁军,十万亩良田。”
“是!”
马蹄踏碎春雨,溅起泥泞。赢正一马当先,身后众将紧随。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队伍,如今已成为北疆的脊梁。
回到府衙,赢正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左贤王那边,已准备就绪。十日后,漠南会战。”赢正指着地图,“呼延雷集结三万兵马,左贤王两万,加上其他各部,西戎内战,兵力将超过十万。这是我们坐收渔利的好机会。”
“都督,我们要出兵么?”王铁柱摩拳擦掌。
“不出兵,但要做足架势。”赢正道,“张诚,你率一万兵马,陈兵边境,做出随时入境的姿态。黑风煞,你率三千精骑,游弋边关,一旦西戎有败兵溃逃,立即截杀,缴获马匹兵器。”
“得令!”
“苏先生,粮草调配如何?”
“赤峰粮仓已满,新垦田地长势良好,夏收在望。”苏文禀报,“流民安置已毕,共安置三万七千余人,分田到户,人心渐安。”
“好。”赢正点头,“百姓安定,军心才稳。从今日起,朔方、赤峰两城,减赋三年,与民休息。”
“都督仁德。”
“不是仁德,是必须。”赢正环视众将,“北疆要强大,靠的不是苛政,而是民心。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才会拥护我们,才会舍命相随。这个道理,你们要记住。”
众将肃然:“末将谨记!”
议事毕,众人散去。赢正独坐堂中,处理积压的公文。窗外细雨绵绵,室内烛火摇曳,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都督,有客到。”亲兵禀报。
“谁?”
“他说,姓杜。”
赢正心中一凛:“请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走进来。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赢正瞳孔一缩:“杜如晦?”
眼前的老人,正是权倾朝野二十载,三日前才被罢相的杜如晦。只是此刻的他,全无往日威风,衣衫简朴,面容憔悴,像个寻常老翁。
“没想到吧,赢都督。”杜如晦笑了笑,笑容苦涩,“老夫会来北疆,会来见你。”
“杜相好胆量。”赢正不动声色,“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三司正在查你,还敢离京?”
“离京?”杜如晦摇头,“老夫不是离京,是逃命。太子要杀我灭口,二皇子要拿我顶罪,陛下……陛下已弃我如敝履。满朝上下,竟无老夫容身之地。想来想去,只有北疆,只有赢都督这里,或许能给我一条生路。”
赢正眯起眼睛:“杜相说笑了。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为何要给你生路?”
“因为老夫能帮你。”杜如晦直视赢正,“帮你扳倒太子,帮你掌控朝堂,帮你……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堂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雨声淅淅沥沥。
许久,赢正笑了,笑声冰冷:“杜相,你太高看我了。至尊之位?我从不敢想。”
“不敢想,还是不敢说?”杜如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赢正,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你练精兵,垦荒地,收流民,固城防,所为者何?若只为守土安民,何须如此大动干戈?你想要的,是裂土封王,是问鼎天下!”
赢正不语。
“老夫可以帮你。”杜如晦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为相二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太子一党的把柄,二皇子的软肋,陛下的心思,老夫了如指掌。有老夫相助,你可事半功倍。”
“条件呢?”
“保我性命,让我在北疆安度余生。”杜如晦惨然一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时日无多。只求一个善终,足矣。”
赢正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权倾朝野,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权相,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来求自己收留。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杜相,你可知道,我每晚都会梦到赢家那一百三十七口人。”赢正缓缓道,“梦到他们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仇报了没有。”
杜如晦脸色煞白。
“秦烈死了,高进死了,但主谋还活着。”赢正盯着他,“杜如晦,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杜如晦扑通跪倒:“老夫有罪!罪该万死!但老夫若死,太子一党将永远逍遥法外!赢家的血案,将永无昭雪之日!赢正,留老夫一命,老夫帮你扳倒太子,帮赢家平反,帮你在朝中立足!这笔交易,你不亏!”
赢正沉默。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许久,他开口:“苏先生。”
苏文从屏风后转出,原来他一直都在。
“将杜相安置在别院,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赢正淡淡道,“至于杀不杀,等我想清楚再说。”
“是。”苏文应道,又看向杜如晦,“杜相,请吧。”
杜如晦颤巍巍起身,深深看了赢正一眼,随苏文离去。
堂中又剩赢正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携着冷雨扑面而来。
杜如晦该死,但现在不能死。他还有用,他知道太多秘密,太多把柄。用得好,是一把利剑,可斩太子,可制二皇子,可慑公主。
但,与虎谋皮,焉能全身而退?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赢正看着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落下。而他,就在网中央。
“都督。”林清月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为他披上披风,“夜凉,当心风寒。”
赢正没有回头,轻声问:“林姑娘,你说,人为了活着,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林清月沉默片刻,道:“可以做到任何地步。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赢正喃喃,“是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关上窗,转身看向林清月,眼里已恢复清明:“传令下去,加强城里戒备,尤其是别院。杜如晦在我手里的消息,绝不可泄露。”
第313章 重要的棋子
杜如晦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朔方高层激起层层涟漪。
苏文安置好杜如晦后,立即返回府衙,神色凝重:“都督,杜如晦乃烫手山芋,留他在此,一旦消息走漏,恐遭天下人非议。”
“我知道。”赢正揉了揉眉心,“但他口中的秘密,或许真是我们扳倒太子、为赢家彻底平反的关键。”
“可他是赢家血案的主谋之一!”苏文压低了声音,“都督若留他,如何面对赢家冤魂?如何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忠良之后?”
赢正沉默。窗外雨声渐沥,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久,他缓缓道:“先生,你说得对。但我若现在杀他,那些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太子一党的罪证,二皇子的把柄,朝中那些道貌岸然者的真面目——都将被掩盖。”
“都督是想……”
“让他写。”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写罪状,写供词,写他知道的一切。写完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苏文一怔,随即领悟:“都督高明。既得其秘,又全其义。”
“只是这老狐狸未必肯全盘托出。”赢正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那是赢家族谱的副本,“他怕死,所以才来找我。但更怕死无全尸,遗臭万年。我得让他相信,写出一切,能换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的死法?”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总好过菜市口凌迟,或者被太子灭口。”赢正合上族谱,“苏先生,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告诉他,写完所有罪状,我可保他全尸,并以普通老者身份下葬,不入史册,不累子孙。”
苏文会意:“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赢正叫住他,“让林清月同去。她深谙人心,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开口。”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躬身退下。
赢正独坐堂中,目光落在案头那卷圣旨上。“镇北将军,总摄北疆防务”——这八个字,是用多少鲜血换来的。他知道,从接下这卷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不再是单纯的边将,而是一颗足以影响朝局的重要棋子。
棋子,也可以成为弈者。
只是这盘棋,比他想象中更加凶险。
别院位于朔方城西,原是秦烈的私宅,如今空置。杜如晦被安置在此,有二十名精兵把守,皆是赢正亲卫,口风极严。
苏文踏入别院时,杜如晦正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雨打芭蕉,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杜相。”苏文拱手。
杜如晦没有回头:“是苏文苏先生吧?当年殿试,老夫是主考,你那份策论,老夫至今记得。论边事十策,条条中的,可惜……你选了赢家。”
“各为其主罢了。”苏文在对面坐下,“杜相可知,都督为何留你一命?”
“因为他需要老夫脑子里的东西。”杜如晦终于转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太子一党的罪证,二皇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陛下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些,都是他往上爬的阶梯。”
苏文点头:“杜相明白人。都督说了,只要你写下一切,可保你体面离世,不累及子孙。”
杜如晦笑了,笑声苍凉:“体面离世?老夫为相二十载,什么体面没见过?到头来,不过一杯毒酒,三尺白绫。苏先生,你告诉赢正,老夫可以写,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老夫死后,以化名安葬,墓碑不写真名,但需刻上‘曾为天下谋’五字。”杜如晦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二,老夫在京郊有座别院,藏有黄金三万两,是干净的,留给我的孙儿杜衡。赢正需派人取回,交给他。”
苏文皱眉:“这……”
“第三,”杜如晦打断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太子李恒,必须死。赢正需对天起誓,必取太子性命,为赢家,也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良报仇。”
苏文沉默片刻:“前两条,我可代都督应下。第三条,需都督亲自定夺。”
“那老夫等他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林清月轻柔的声音:“杜相,都督已来了。”
赢正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常服,未披甲胄,却自有威势。他挥手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三人。
“杜相的条件,苏先生已转达。”赢正直视杜如晦,“第一条,第二条,我可答应。第三条,我本就要太子死,无需起誓。”
“不,你需要。”杜如晦站起身,虽然老迈,但此刻腰板挺直,依稀可见当年宰相威仪,“赢正,你或许恨太子,但杀太子与不杀太子,是两回事。你若起誓,老夫便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包括那个连陛下都不知道的秘密——关于你父亲赢老将军的真正死因。”
赢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赢家血案,只是通敌叛国那么简单?”杜如晦笑了,笑容诡异,“你父亲,赢天罡,不是死于叛国罪,而是死于他知道得太多。他撞破了一桩天大的秘密,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赢家必须灭口。”
“什么秘密?”赢正声音冰冷。
“你起誓,老夫就说。”
屋内一片死寂。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良久,赢正缓缓抬起右手,三指并拢:“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赢正今日在此起誓:必取太子李恒性命,为赢家一百三十七口,为北疆死难的将士,为所有冤死的忠良,讨还血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铮铮,掷地有声。
杜如晦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下来。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好。赢正,你记住今日之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父亲撞破的秘密是——当今天子,并非先帝亲生。”
“什么?!”苏文失声惊呼。
赢正也浑身一震,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证据?”
“没有证据,只有人证。”杜如晦一字一句道,“三十七年前,先帝南巡,途中遇刺重伤,被一位民间女子所救,在江南养伤半载。这期间,宫中传出喜讯,陈贵妃有孕。但陈贵妃身边的老宫女后来告诉老夫,贵妃当时根本没有怀孕,是假孕。”
赢正脑中飞速运转:“你是说,陛下是那位民间女子所生?”
“正是。”杜如晦点头,“先帝与那女子有了骨肉,但女子出身卑微,不能入宫。恰逢陈贵妃‘有孕’,先帝便设计了一出狸猫换太子。那女子产子后,被秘密处死,婴儿被带入宫中,成了陈贵妃所出的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这……这太匪夷所思。”苏文喃喃。
“匪夷所思,却是事实。”杜如晦冷笑,“当年知情人,除了先帝和陈贵妃,都已灭口。陈贵妃三年前薨逝,这秘密本应永远埋葬。但你父亲,在北疆截获了西戎与宫中往来的密信,其中提及此事,方知陛下身世。他大惊之下,连夜写密奏,却被太子截获。太子以此要挟陛下,才有了后来的赢家通敌案。”
赢正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所以,是太子和陛下合谋,害死我父亲?”
“陛下起初不知,是太子先发现了密信,禀报陛下。陛下震怒,但为保皇位,只能默许太子构陷赢家。”杜如晦叹息,“老夫当年,也是帮凶之一。但老夫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狠毒,竟要灭赢家满门。”
“那你为何不阻止?”
“阻止?”杜如晦惨笑,“赢正,你太年轻了。在那种情况下,谁敢阻止?谁阻止,谁就是下一个赢家。老夫能做的,只是暗中救下你,将你送到赤峰。这已经是老夫的极限了。”
赢正死死盯着杜如晦,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杜如晦神色坦然,目光平静,不像在说谎。
“此事还有谁知?”
“除了陛下和太子,只有老夫。”杜如晦道,“哦,或许二皇子也隐约知道些什么,但无实证。建秀公主……老夫不确定。那丫头,心思太深,看不透。”
赢正沉默。这秘密太惊人,若传出去,整个大周将天翻地覆。当今陛下非先帝亲生,那他的皇位就不合法,二皇子、太子、建秀公主,乃至所有皇子皇女,都将失去继承权。
“你想用这个秘密,换太子死?”赢正缓缓道。
“不错。”杜如晦点头,“太子若知你得知此秘,必倾尽全力杀你。所以,不是他死,就是你亡。赢正,你已无退路。”
“我本就没想退。”赢正转身,看向窗外渐小的雨,“杜相,从今日起,你就在此撰写罪状。三日内,我要看到所有。三日后,我会履行诺言。”
说罢,他推门而出,未再看杜如晦一眼。
苏文和林清月紧随其后。三人走在长廊中,雨后的空气清新,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都督,此事太过骇人,需从长计议。”苏文低声道。
“我知道。”赢正停下脚步,望向天边渐露的晨曦,“但无论陛下身世如何,他如今是天子,是君。我为臣,不可不忠。”
“那太子的仇……”
“要报,但要有合适的方法。”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杜如晦说得对,太子知道此秘,必不会容我。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如何动手?”
“借刀杀人。”赢正吐出四个字,转身对林清月道,“林姑娘,烦你修书一封,以杜如晦的口吻,写给太子。就说,他已将所有秘密告知于我,包括陛下身世。如今他藏身北疆,求太子派人接应,他愿入京作证,指证我意图谋反。”
林清月何等聪慧,立即明白:“都督是要引太子派人来灭口,然后……”
“然后,人赃并获。”赢正冷笑,“太子派人刺杀前朝宰相,这罪名,够他喝一壶了。再让杜如晦‘暴毙’,留下遗书,揭露太子种种罪行。到那时,二皇子和建秀公主,自然会抓住机会,将太子彻底扳倒。”
苏文抚掌:“妙计!只是,杜如晦会配合么?”
“他会。”赢正肯定道,“因为他知道,不配合,现在就得死。配合,至少还能多活几日,还能留个全尸,保住孙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林清月轻声问:“那之后呢?太子倒台,二皇子必然上位。都督如何应对?”
“那是之后的事。”赢正望向京城方向,“先扳倒太子,为赢家平反。至于二皇子……他若是个明君,我便做他的忠臣。他若是另一个太子,那我也不介意,再掀一场风雨。”
三日后的黄昏,杜如晦交上了厚厚一叠罪状。
从十年前赢家血案的始末,到这些年来太子一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的种种罪行,洋洋洒洒数万字,触目惊心。最末,是陛下身世的秘密,以及太子以此要挟陛下、构陷赢家的全过程。
赢正一页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他知道朝堂黑暗,但没想到黑暗至此。这薄薄的纸张,浸满了多少忠良的血泪。
“都写完了?”他合上罪状,看向跪在堂下的杜如晦。
杜如晦这三日仿佛老了十岁,头发全白,背也佝偻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已无光彩:“写完了。老夫一生所为,皆在其中。不求宽宥,但求一死。”
赢正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到杜如晦面前。
盒中是一壶酒,一只杯。
杜如晦看着那壶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老夫纵横朝堂二十载,最后竟是一杯毒酒了结。也好,也好,总好过菜市口示众,遗臭万年。”
他颤巍巍地倒了一杯,举到唇边,却又停下:“赢正,老夫还有一个请求。”
“说。”
“老夫死后,可否将骨灰撒在北疆?”杜如晦望向窗外,那里是广袤的草原,苍茫的天空,“老夫一生困于朝堂,勾心斗角,从未真正活过。北疆虽苦,但天高地阔,自由自在。老夫想……最后看一眼自由。”
赢正心中微动,良久,点头:“可。”
“多谢。”杜如晦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解脱。他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也很苦。
杜如晦放下酒杯,缓缓坐倒,靠在柱子上。毒发很快,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但神色安详。
“赢正……”他最后说,“小心……建秀公主……她……不简单……”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赢正起身,走到杜如晦身前,看着这个曾经的权相,如今的罪人,心中百感交集。恨么?恨。但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恨意竟淡了几分,只剩悲哀。
“苏先生。”
“在。”
“按承诺,火化,骨灰撒在北疆。墓碑……就刻‘曾为天下谋’。”赢正顿了顿,“至于他孙儿杜衡,派人秘密接来北疆,妥善安置,保他一生平安。”
“都督仁义。”
“不是仁义,是承诺。”赢正转身,“接下来,该给太子下饵了。”
十日后,一封密信从朔方发出,以杜如晦的名义,送往京城太子府。
信中说,他已掌握陛下身世之秘,并已告知赢正。如今赢正欲以此要挟太子,他愿入京作证,指证赢正谋反,但需太子派人接应,保他安全。
这封信,果然在太子府掀起了惊涛骇浪。
“废物!一群废物!”太子李恒在书房中暴跳如雷,将手边的青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杜如晦这个老匹夫,竟敢背叛孤!还有赢正,这个孽种,当初就该斩草除根!”
幕僚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许久,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殿下息怒。杜如晦虽可恨,但也是个机会。”
说话的是太子府首席谋士,周文轩。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狠毒。
“机会?什么机会?”太子强压怒火。
“杜如晦要殿下派人接应,这就是机会。”周文轩阴阴一笑,“派一队死士,假意接应,实则……灭口。杜如晦一死,陛下身世之秘,就只剩赢正一人知晓。到那时,再给赢正安个谋杀前朝宰相的罪名,逼陛下下旨诛杀。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太子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赢正手握重兵,若他狗急跳墙……”
“所以他不能死在北疆,要死在京城。”周文轩压低声音,“陛下不是召建秀公主回京么?可下旨,以议边事为名,召赢正入京。只要他离开北疆,就是虎落平阳,还不是任殿下拿捏?”
“妙!”太子抚掌,“只是,父皇会下旨么?”
“陛下如今对赢正既用且防,若殿下联合朝中大臣,以‘北疆都督不宜久任,当轮换以避藩镇之祸’为由,上书请求召赢正入京述职,陛下多半会准。”周文轩胸有成竹,“届时,殿下在途中设伏,或下毒,或刺杀,让赢正‘暴毙’。再抛出杜如晦的‘遗书’,指证赢正谋反,畏罪自杀。人死无对证,这桩案子,就坐实了。”
太子来回踱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好!就按你说的办!文轩,此事交给你,务必办妥!”
“属下领命。”
朔方城,都督府。
赢正接到了杜如晦“暴毙”的消息,也接到了京城传来的密报——太子已中计,正在联络朝臣,准备上书召他入京。
“鱼儿上钩了。”赢正将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苏文担忧道:“都督真要入京?京城是龙潭虎穴,太子必定布下天罗地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神色平静,“太子要杀我,我就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谁杀谁,还不一定。”
“可北疆怎么办?都督若离,西戎恐生变。”
“我已有安排。”赢正走到地图前,“张诚,我走之后,由你暂代都督之职,总摄北疆防务。王铁柱辅之。黑风煞,你率三千精骑,化整为零,分批潜入京城,听我号令。”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
“苏先生,你留守朔方,统筹粮草,安抚民心。若京城有变,你与张诚相机行事,可便宜处置。”
苏文郑重拱手:“文必不负都督所托。”
安排妥当,赢正独坐堂中,看着跳跃的烛火。此去京城,凶险万分,但他必须去。赢家的血仇,北疆的未来,他心中的抱负,都在那里等着他了结。
“都督。”林清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林清月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件软甲:“此甲乃公主离京前所赠,以天蚕丝混金线织就,刀枪不入,可防暗箭。公主说……望都督珍重。”
赢正接过软甲,触手柔软,却坚韧异常。他心中微动:“公主还说什么?”
“公主说,京城的水很深,让都督小心。若事不可为,可退守北疆,她从长计议。”
赢正沉默片刻,将软甲穿上:“替我谢谢公主。也请转告她,赢正此行,必不负所望。”
“还有一事。”林清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晶莹剔透,雕着凤凰图案,“这是公主的贴身玉佩,见玉佩如见公主。都督入京后,若遇危难,可持此玉佩,到城南云水茶楼,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赢正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知道,这是建秀公主最大的信任和助力了。
“公主她……还好么?”
“公主回京后,深居简出,但暗地里联络旧部,积蓄力量。二皇子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公主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林清月轻声道,“都督,公主对你是真心的。这枚玉佩,她从未给过任何人。”
赢正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压了下去。在这乱世,真情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他不能,也不敢完全信任任何人。
“我明白了。”他将玉佩贴身收好,“林姑娘,我不在时,朔方就拜托你和苏先生了。”
“都督放心。”林清月深深一礼,“奴婢必竭尽所能,守住北疆,等都督凯旋。”
三日后,圣旨到。
“镇北将军赢正,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特召入京述职,商议北疆防务。钦此。”
宣旨太监依然是曹吉祥,他笑眯眯地将圣旨交给赢正,尖声道:“赢将军,陛下甚是想念,特命咱家来接将军入京。将军收拾收拾,三日后启程吧。”
“有劳公公。”赢正接过圣旨,神色平静。
曹吉祥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将军,京城近来不太平,太子与二皇子斗得厉害。将军此行,可要小心啊。”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公公提点。赢正一介武夫,只知忠君报国,不参与朝堂争斗。”
“那就好,那就好。”曹吉祥笑着退下。
送走曹吉祥,赢正立即召集众将。
“圣旨已下,三日后启程。”赢正环视众人,“我走之后,北疆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无论京城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北疆,练好兵,种好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其他的,不必管,也不能管。”
“都督!”王铁柱眼眶泛红,“让末将随您去吧!京城凶险,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赢正打断他,“王铁柱,你是朔方军副将,我走之后,你要辅助张诚,守好这里。这是军令!”
王铁柱咬牙,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赢正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张诚、黑风煞、苏文,最后落在林清月身上。
“诸位,保重。”
“都督保重!”
三日后的清晨,赢正只带了十名亲卫,轻车简从,离开朔方。
城门下,无数百姓自发相送。他们不知道朝堂的凶险,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将军来了之后,北疆太平了,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赢将军保重!”
“将军早日归来!”
“将军,这是我家的鸡蛋,您路上吃!”
百姓们捧着食物、衣物,涌到车前。赢正下了马,一一谢过,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这片土地,这些人。
“出发。”
车驾启程,缓缓南行。赢正回望朔方城,朝阳下,城墙巍峨,旌旗招展。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基业,是他的根。
无论京城如何,他一定要回来。
京城,皇宫,御书房。
皇帝李璋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他今年五十三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鬓发全白,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曹吉祥侍立一旁,小心翼翼。
“赢正出发了?”皇帝头也不抬。
“回陛下,三日前已出发,算脚程,再有十日便可抵京。”
“嗯。”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近日频频召见朝臣,似在密谋什么。二皇子那边也不安宁,与几位将军走得颇近。”曹吉祥低声道,“倒是建秀公主,深居简出,没什么动静。”
皇帝冷笑:“没动静?她那是在等,等太子和老二斗个两败俱伤,她好渔翁得利。这丫头,心思比她两个哥哥都深。”
曹吉祥不敢接话。
“杜如晦有消息么?”
“回陛下,朔方来报,杜相……暴病身亡,已按普通老者身份安葬。”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团黑渍。他盯着那团黑渍,良久,才缓缓道:“死了也好。他知道的太多了。”
“陛下,赢正那边……”
“赢正……”皇帝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这小子,是个将才,也是个枭雄。用得好,是国之栋梁;用不好,是心腹大患。这次召他入京,就是要看看,他究竟是栋梁,还是祸患。”
“那若是祸患……”
“那就除了。”皇帝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北疆可以没有赢正,但不能有第二个安禄山。”
曹吉祥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皇帝重新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批阅,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闲谈。但曹吉祥知道,这位陛下,已经对赢正起了杀心。
赢正入京,注定是一场生死局。
十日后,赢正抵达京城。
京城的繁华,与北疆的粗犷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一派盛世景象。但赢正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他被安排在驿馆,等待陛见。
当夜,就有人来访。
“赢将军,久仰。”来人一袭青衣,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正是二皇子李彻的心腹幕僚,赵元。
“赵先生。”赢正拱手。
“二皇子本想亲自来迎,但太子耳目众多,不便行动,特命在下前来。”赵元压低声音,“二皇子让在下转告将军,太子已在途中设伏,将军明日入宫,务必小心。”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多谢二皇子提醒。不知二皇子有何指教?”
“二皇子说,将军乃国之栋梁,不该折于小人暗算。明日入宫,二皇子会安排护卫,保将军安全。”赵元顿了顿,“事成之后,二皇子愿与将军共治天下。”
“共治天下?”赢正挑眉。
“是。二皇子说了,若他登基,必为赢家平反,封将军为镇北王,永镇北疆,世袭罔替。”
好大的手笔。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二皇子厚爱,赢正感激不尽。请转告二皇子,赢正必不负所望。”
“有将军这句话,二皇子就放心了。”赵元笑着告辞。
送走赵元,赢正独坐灯下,把玩着建秀公主所赠的玉佩。二皇子要拉拢他,太子要杀他,陛下在观望,公主在等待。这京城,果然是一盘大棋。
而他,就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可以成为弈者。
赢正收起玉佩,眼中闪过锐光。明日入宫,就是这盘棋开局之时。
他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这皇家贵胄,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314章 朝阳的初升
次日清晨,赢正换上朝服,腰佩御赐宝剑,在曹吉祥的引领下,走向皇宫。
朝阳初升,金瓦红墙的皇宫在晨光里更显巍峨。赢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旁是肃立的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踏入大周权力的中心,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上。
“赢将军,前头就是太和殿了。”曹吉祥低声提醒,“今日大朝,百官俱在,将军是主角,可得小心说话。”
“多谢公公提点。”赢正点头。
太和殿前,已聚集了数百官员,按品级站立,鸦雀无声。当赢正出现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敌意。
“那就是赢正?这么年轻?”
“听说在北疆杀得西戎闻风丧胆,果然一身煞气。”
“哼,一介武夫,仗着军功,不知收敛……”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赢正充耳不闻,按礼部官员指引,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端——这是镇北将军的位置,仅次于几位老将。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皇帝李璋在仪仗簇拥下登上龙椅。他今日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虽面色略显疲惫,但双目炯炯,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赢正随百官跪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地见到这位皇帝——这位可能是害死他父亲、默许赢家灭门的元凶之一。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
百官起身,朝会正式开始。先是各部奏事,多是些例行公事。赢正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众人。
太子李恒站在文官首位,年约三十五六,面白微胖,眉眼间透着阴鸷。他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赢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那是内心焦躁的表现。
二皇子李彻站在太子对面,略年轻几岁,身材挺拔,相貌俊朗,颇有儒雅之气。他察觉到赢正的目光,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而建秀公主李明月,作为本朝唯一参政的公主,站在皇子之后。她今日着朝服,戴九翟冠,端庄华贵。当赢正看向她时,她目光微垂,神色淡然,仿佛从不认识此人。
“北疆都督、镇北将军赢正。”皇帝终于点到他的名字。
赢正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赢爱卿镇守北疆三年,屡破西戎,安定边陲,功勋卓着。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次召你入京,一是述职,二是商议北疆防务。你可有奏报?”
“回陛下,臣有本奏。”赢正从怀中取出奏章,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奏章是苏文精心草拟的,详述了北疆三年来的军事、民生、屯田、边贸等情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却只字未提朝堂争斗、赢家旧案。
皇帝翻阅奏章,良久,点头道:“赢爱卿用心了。北疆能有今日安定,你功不可没。着兵部、户部议功,论功行赏。”
“谢陛下隆恩!”赢正叩首。
这时,太子忽然出列:“父皇,儿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讲。”
“赢将军镇守北疆,功勋卓着,理当重赏。然我朝祖制,边镇大将不宜久任,以防藩镇之祸。”太子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中,“赢将军在北疆已满三载,儿臣以为,当调回京城,委以重任。一来彰显皇恩,二来也全了祖制,请父皇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这是明升暗降,夺兵权的老把戏了。但太子在此时提出,显然是想借祖制压人,让皇帝不得不准。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皇子立即反驳:“皇兄此言差矣。北疆初定,西戎虽败,但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调离赢将军,无异于自毁长城。赢将军在北疆深得军民之心,贸然调离,恐生变故。儿臣以为,当让赢将军继续镇守北疆,待西戎彻底臣服,再议不迟。”
“二弟此言,是将我大周安危系于一人之身么?”太子冷笑,“我大周人才济济,难道除了赢正,就无人可守北疆?况且,赢将军回京,可任兵部尚书,参赞军机,岂不比在边关更能为国效力?”
“兵部尚书王大人尚在任上,且身体康健,皇兄此言,是要让王大人让贤么?”二皇子寸步不让。
两人针锋相对,殿中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这是太子与二皇子的又一次正面交锋,而赢正,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够了。”皇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赢正:“赢爱卿,你自己以为如何?”
这一问,巧妙地将难题抛了回来。赢正若说愿留北疆,显得贪恋兵权;若说愿回京,又正中太子下怀。
赢正不慌不忙,再拜道:“臣一介武夫,唯知忠君报国。陛下让臣守边,臣必肝脑涂地,誓保北疆安宁;陛下召臣回京,臣必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去留与否,全凭陛下圣裁,臣无有不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将决定权交还给皇帝,谁也不得罪。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隐去。他沉吟片刻,道:“赢爱卿忠心可嘉。北疆之事,确需从长计议。这样吧,赢爱卿且在京城住下,朕与内阁再议。退朝。”
“退朝——”曹吉祥高声唱喏。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退去。赢正起身时,发现太子正冷冷盯着他,目光如刀。而二皇子则对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建秀公主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夜子时,城南云水茶楼。”
说罢,飘然而去。
赢正心中一动,面不改色,随着人流退出大殿。
刚出宫门,便有几拨人围了上来。
“赢将军,在下东宫詹事刘文远,太子殿下在府中设宴,为将军接风,请将军务必赏光。”
“赢将军,二皇子在府中备了薄酒,请将军一叙。”
“赢将军,兵部尚书王大人有请……”
“赢将军……”
赢正被围在中间,一时难以脱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京城这潭浑水。
“诸位大人厚爱,赢正感激不尽。”赢正团团一揖,“只是赢正初到京城,车马劳顿,身体不适,今日实在不便。改日赢正必一一登门拜访,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说罢,他不顾众人挽留,在亲卫的护卫下,匆匆离开。
回到驿馆,赢正立即闭门谢客。
“将军,外头至少有五拨人在盯着。”亲卫队长低声禀报。
“让他们盯。”赢正神色平静,“传令黑风煞,按计划行事。另外,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这里,任何人来,都说我病了,不见客。”
“是!”
子时将近,赢正换上夜行衣,从驿馆后窗悄无声息地溜出。他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云水茶楼,此时已打烊。赢正绕到后门,按照林清月所教,三长两短地敲了五下。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者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打量他。
赢正取出建秀公主的玉佩。老者一见,立即开门:“将军请进,公主已在等您。”
茶楼后院,别有洞天。穿过一道暗门,竟是座精巧的院落。建秀公主李明月正坐在亭中煮茶,一袭素衣,未施粉黛,在月光下清丽绝伦。
“你来了。”她抬头,微微一笑。
赢正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女子,与朔方城中那个聪慧果决的公主判若两人,更添了几分柔美。
“参见公主。”赢正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明月为他斟茶,“今日朝上,你应对得很好。太子和老二,都没占到便宜。”
“公主谬赞。”赢正坐下,“公主召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明月放下茶壶,神色凝重:“赢正,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臣知道。太子欲除我而后快,二皇子想拉拢我,陛下在观望,满朝文武在押注。”
“不止如此。”李明月摇头,“父皇对你,起了杀心。”
赢正瞳孔微缩。
“今日朝上,父皇问你去留,实则是在试探。你若坚持留北疆,显得拥兵自重;若急欲回京,又显得毫无担当。你答得巧妙,暂缓了父皇的杀心,但并未消除。”李明月轻声道,“父皇最忌惮的,就是边将坐大。你三年时间,将北疆打造得铁桶一般,深得民心,这已犯了父皇的大忌。”
“那公主以为,臣当如何?”
“两条路。”李明月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第一,交出兵权,留在京城,做个富贵闲人。如此,可保性命,但赢家之仇,永无昭雪之日。”
“第二呢?”
“第二,铤而走险,扳倒太子,扶持我。”李明月直视赢正,目光灼灼,“我若上位,必为赢家平反,许你重掌北疆,实现你心中的抱负。”
赢正心中一震。他没想到,建秀公主如此直接。
“公主,您这是……”
“夺嫡。”李明月一字一顿,“太子无德,二哥无才,这大周的江山,他们不配坐。父皇……他身世不明,皇位本就不正,大周需要一位真正的明君。”
“公主是女儿身。”
“女儿身又如何?”李明月傲然道,“古有武则天,今为何不能有李明月?赢正,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大周已到悬崖边缘。西戎虎视眈眈,朝堂党争不休,百姓苦不堪言。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必有大乱。”
赢正沉默。他知道李明月说的是事实。这三年来,他在北疆亲眼所见,大周表面繁华,实则内忧外患,积重难返。
“公主需要臣做什么?”
“第一,活下去。”李明月认真道,“太子已在途中设伏,就在你明日出城检阅京营的路上。他买通了京营副将赵虎,准备在你检阅时,制造混乱,乱箭射杀,然后嫁祸给流匪。”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多谢公主提醒。”
“第二,与我合作。”李明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或受过我恩惠,或对太子、二哥不满,可为我们所用。你明日遇刺后,我会让御史弹劾太子勾结边将,意图不轨。到时,你再抛出杜如晦的遗书,太子必倒。”
赢正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十个名字,有文官,有武将,甚至还有几位宗室。
“公主谋划多久了?”
“从我十六岁参政开始,就在谋划。”李明月苦笑,“我是女儿身,若不早作打算,将来不是被送去和亲,就是被用来联姻。我不想做棋子,我想做弈者。赢正,你愿意帮我么?”
赢正看着眼前这女子,月光下,她的眼神坚定而炽热,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知道,她在赌,赌他能帮她夺嫡,赌他能成为她的助力。
而他,也在赌,赌她能兑现承诺,赌这大周,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良久,赢正缓缓起身,单膝跪地:“臣赢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李明月眼中闪过泪光,但很快隐去。她扶起赢正:“有将军相助,大事可成。从今日起,你我生死与共,荣辱同当。”
“生死与共,荣辱同当。”赢正重复这八个字,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离开云水茶楼,赢正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宅院。
这是黑风煞秘密购置的据点,三千北疆精骑的统领,已分批潜入京城,藏身于此。
“将军!”黑风煞见赢正到来,立即迎上。
“都安排好了?”
“按将军吩咐,三百兄弟已混入明日京营检阅的围观百姓中,随时可以动手。其余兄弟分散在京城各处,只等将军号令。”
赢正点头,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是明日检阅的路线和地形。
“太子买通的是京营副将赵虎,他会在校场西侧埋伏两百弓箭手,以摔杯为号,乱箭齐发。”赢正指着沙盘一处,“我们的兄弟,混在百姓中,一旦箭发,立即动手,控制弓箭手。记住,留活口,尤其是赵虎。”
“明白!”黑风煞眼中闪过厉色,“太子这招够毒,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边将,然后嫁祸流匪。若非公主报信,我们还真可能着了他的道。”
“他越毒,死得越快。”赢正冷笑,“明日之后,我要太子再也翻不了身。”
是夜,赢正回到驿馆,和衣而卧。窗外月色如水,他却毫无睡意。
明日,将是一场生死较量。赢了,太子倒台,他为赢家平反迈出关键一步;输了,万事皆休,他这条命,就要留在京城。
但他不惧。从朔方出发时,他就已抱定决心,要么功成,要么身死,绝无退路。
“父亲,母亲,赢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孩儿明日一切顺利,为你们讨还公道。”赢正心中默念,缓缓闭上眼睛。
天色微明时,驿馆外已人声鼎沸。今日皇帝将亲率百官,出城检阅京营,赢正作为边将代表,将随驾同行。
“将军,该出发了。”亲卫在门外禀报。
赢正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疲惫,只有锐利如刀的锋芒。他起身,披上软甲,外罩朝服,佩上宝剑。
推开门,晨曦正好。
“出发。”
旌旗招展,銮驾巍巍。皇帝御驾在前,文武百官随行,浩浩荡荡出城,前往京营驻地。
京营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驻守在京城西郊,负责拱卫京师。今日检阅,十万大军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气势恢宏。
赢正骑马随在銮驾之后,目光扫过校场,心中暗赞。京营不愧是大周精锐,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比之北疆边军也不遑多让。
“陛下有旨,检阅开始——”
随着太监的高喝,鼓声震天,检阅正式开始。各营依次操演,阵法变换,杀声震天,场面壮观。
皇帝高坐观礼台,神色满意。太子和二皇子分坐两侧,各怀心思。赢正则站在武将队列中,看似专注观看,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看到了校场西侧,那片临时搭建的看台下,隐约有人影闪动。那是赵虎埋伏的弓箭手。
他也看到了百姓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黑风煞和他的兄弟们,已悄然就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上三竿时,轮到神机营操演。神机营是大周火器部队,装备有火炮、火铳,操演时响声震天,烟雾弥漫。
就是现在!
赢正看到,太子对身旁的周文轩使了个眼色。周文轩悄悄退下,绕到西侧看台。
几乎同时,赵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只要这酒杯摔下,两百支箭就会射向赢正!
赢正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但,酒杯没有摔下。
因为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按住了赵虎的手腕。
赵虎大惊,回头一看,竟是一名身穿百姓服饰的汉子,正对他咧嘴一笑:“赵将军,这酒,还是别摔了吧?”
话音未落,汉子手起掌落,赵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与此同时,西侧看台下传来几声闷哼,随即归于平静。
黑风煞的人,得手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校场上炮声隆隆,烟雾弥漫,无人察觉西侧的异动。
太子脸色一变,看向周文轩。周文轩也慌了,急忙又做了个手势。
但,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校场东侧,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队蒙面人从百姓中冲出,直扑观礼台!
“有刺客!护驾!”
禁军统领高呼,禁军立即结阵,将观礼台护在中间。但蒙面人武艺高强,悍不畏死,竟冲破防线,杀到观礼台前!
“保护陛下!”
“护驾!”
场面大乱。百官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太子和二皇子也吓得面无人色,在侍卫的护卫下连连后退。
只有赢正,拔剑在手,护在皇帝身前。
“陛下勿惊,臣在。”
皇帝看着赢正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蒙面人越来越多,禁军渐渐不支。就在这时,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随着响箭声,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数百名百姓打扮的汉子,手持刀剑,杀向蒙面人!
正是黑风煞和他的北疆精骑!
这些百战精兵,岂是蒙面刺客可比?不过片刻,刺客就被杀得七零八落,余者被生擒。
骚乱平息,但校场已一片狼藉。
皇帝脸色铁青,在侍卫的护卫下,登上銮驾,摆驾回宫。检阅草草结束。
回宫路上,百官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些刺客的来历。
赢正骑马随行,神色平静,但心中冷笑。那些蒙面人,是二皇子派的——这是建秀公主昨夜告诉他的。二皇子想趁机除掉太子和他,一箭双雕。
可惜,公主棋高一着,提前获悉了二皇子的计划,将计就计,让黑风煞的人假扮百姓,既“救驾”有功,又破坏了二皇子的阴谋。
至于太子埋伏的弓箭手,已全部被控制,赵虎等活口被秘密关押。这些人,将是扳倒太子的关键。
回到皇宫,皇帝立即召集群臣,在太和殿紧急议事。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刺客行刺!京营是干什么吃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皇帝雷霆震怒,将龙案拍得震天响。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京营统领何在?”
“臣在!”一位老将出列,跪倒在地。
“今日检阅,刺客如何混入?你给朕说清楚!”
“臣……臣失职,请陛下治罪!”老将汗如雨下。
“治罪?治你的罪,能让那些死去的将士复活么?”皇帝怒道,“来人,撤去他的职务,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上前,将老将拖了下去。
“父皇息怒。”太子出列,“今日之事,蹊跷甚多。那些刺客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匪类,背后定有主使。儿臣以为,当严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
“皇兄此言有理。”二皇子也出列,“但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京城防务,以防再有类似事件。另外,赢将军今日护驾有功,当重赏。”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面上却道:“二弟说得是。赢将军忠心护驾,勇武可嘉,理当重赏。只是……”他话锋一转,“赢将军初到京城,就发生这等事,未免太巧。儿臣听闻,北疆有一种死士,悍不畏死,与今日刺客颇像……”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赢正心中冷笑,出列道:“太子殿下此言,是怀疑臣与刺客有关?”
“本宫只是说,此事蹊跷,当详查。”太子淡淡道。
“陛下!”赢正跪倒在地,朗声道,“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今日刺客,臣已生擒数人,陛下可亲自审问,看看到底是谁主使!”
“哦?生擒了刺客?”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人在何处?”
“就在殿外。”
“带上来!”
片刻,几名蒙面刺客被押上大殿。他们浑身是血,但神智清醒。
“说,谁派你们来的?”皇帝厉声问。
刺客们低头不语。
“不说?很好。”皇帝冷笑,“刑部大牢的十八般酷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来人,押下去,严刑拷问!”
“陛下且慢。”赢正忽然道,“臣有一法,可让他们开口。”
“讲。”
赢正走到一名刺客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是死士,不怕死。但你们可知道,指使你们的人,早已将你们的家人控制?一旦你们失败,你们的家人,都得死。”
那名刺客浑身一震。
“但我可以救他们。”赢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只要你说出主使,我保你们家人平安。否则,你们全家,都得为你们陪葬。”
刺客眼中闪过挣扎,良久,嘶声道:“是……是二皇子……”
“什么?”殿中一片哗然。
二皇子脸色大变:“胡说!本宫从未见过你们!”
“二皇子……”刺客惨笑,“您答应过,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黄金千两,送我们家人远离京城……可您不知道,我妹妹,就是被您……”
他话未说完,忽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其他几名刺客,也相继毒发身亡。
“灭口!这是灭口!”太子高呼,“二弟,你好狠毒!”
“不是我!是有人陷害!”二皇子急道,“父皇明鉴,儿臣冤枉!”
皇帝脸色铁青,看看太子,又看看二皇子,最后目光落在赢正身上。
“赢正,你还有何话说?”
赢正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沓书信:“陛下,这是臣在朔方时,截获的西戎密信。信中提及,京城有人与西戎勾结,欲对陛下不利。臣本不敢确信,但今日之事,让臣不得不信。”
太监接过书信,呈给皇帝。皇帝一封封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信……是写给太子的?”皇帝的声音冷如寒冰。
太子浑身一颤,扑通跪倒:“父皇明鉴!这是伪造!是有人陷害儿臣!”
“陷害?”皇帝将信摔在太子脸上,“这上面的印信,是你东宫詹事府的!笔迹,是周文轩的!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太子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还有这个。”赢正又取出一物,正是杜如晦的遗书,“这是前宰相杜如晦临死前所写,揭露太子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等十大罪状。其中,就有与西戎勾结,构陷赢家,致使赢家一百三十七口蒙冤而死的真相!”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
赢正将遗书高举过头,朗声道:“陛下!臣父赢天罡,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疆,从无二心!十三年前,赢家血案,实是太子为掩盖陛下身世之秘,与西戎勾结,构陷臣父!臣父撞破太子与西戎往来密信,得知太子欲借西戎之力夺位,这才遭来杀身之祸!”
“陛下,赢家一百三十七口,死得冤啊!”
赢正声泪俱下,重重叩首。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太子勾结西戎?构陷忠良?陛下身世之秘?
这每一条,都是滔天大罪!
“胡……胡说!”太子嘶声喊道,“父皇,赢正这是污蔑!他这是要为赢家翻案,污蔑儿臣!父皇明鉴啊!”
“污蔑?”赢正抬头,直视太子,“臣有人证!京营副将赵虎,已被臣生擒,他可证明,今日校场刺杀,是太子主使,欲杀臣灭口!还有,太子府谋士周文轩,此刻就在殿外,他可证明,太子与西戎往来已久!”
皇帝浑身颤抖,指着太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来人!将太子……押入天牢!周文轩、赵虎,全部拿下,严刑拷问!二皇子……暂且软禁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父皇!”二皇子还想争辩。
“闭嘴!”皇帝暴怒,“都给朕滚!退朝!”
銮驾匆匆离去,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百官。
赢正缓缓起身,看着被禁军押走的太子,看着面如死灰的二皇子,看着神色各异的百官,心里并无快意。
第315章 背脊的笔直
皇帝一口鲜血喷在龙案上,明黄龙袍前襟溅开触目惊心的暗红,冕旒晃荡,玉珠相击,发出细碎而惊心的声响,身体向后软倒。
“陛下——!”
“父皇!”
惊呼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瞬间撕碎了太和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曹吉祥连滚爬扑到御座前,尖利的嗓音变了调:“快!传太医!快啊!”
近侍太监们七手八脚拥上去,围住昏迷的皇帝。太子已被禁军扭住双臂,挣扎着伸长脖子看向御座,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二皇子僵在原地,脸上儒雅温文的面具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惧和一丝极力压抑的、隐秘的悸动。百官如遭雷击,有腿软跪倒的,有伸脖张望的,有交头接耳的,更多的则是骇然失语,木雕般钉在原地,只余眼珠惶恐转动。
赢正依然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额前金砖传来方才重重叩首留下的微凉湿意,眼前是御阶上那片混乱狼藉,耳边是沸反盈天的惊惶。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他成功了,第一步。但这成功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骤然绷紧、千钧一发的危机。皇帝当朝呕血昏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赢正,都将是点燃这场滔天风暴的那颗火星,是无数人眼中钉、肉中刺。
“退朝!百官即刻退出大殿!无诏不得停留!不得擅议!”曹吉祥在混乱中厉声高喝,声音因惊急而嘶哑。禁军统领已指挥甲士持戟上前,隔开御阶与百官,刀刃向外,寒光凛凛。
赢正随着神色惶惶、如潮水般退却的官员队伍,沉默地走出太和殿。殿外阳光刺目,晃得人眼前发花,与殿内方才的阴冷肃杀判若两个世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惊或惧,或怨毒或探究,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长长的宫道。来时肃立的禁军,此刻甲胄下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些别样的东西。宫门在望,他的亲卫队长带人迎上,脸色紧绷,压低声音急道:“将军,驿馆外围盯梢的,多了至少三拨人,其中一拨不像是京城路数,身手极硬。还有,二皇子府和几个宗室、文臣府邸,后门都有车马悄悄进出。”
“知道了。”赢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回驿馆。闭门,任何人不见。让里面兄弟打起精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回到驿馆,果然气氛凝重。明处暗处,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这栋不算起眼的建筑。赢正入内,门扉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窥探。他没有卸甲,径自在厅中主位坐下,案上已摆着一杯微温的茶,是苏文预备下的。
苏文从内室转出,脸上惯常的温和被凝重取代:“公子,今日之后,我们已成众矢之的。皇帝病倒,朝局顷刻悬于一线。太子虽倒,但其党羽遍布朝野,必不甘心。二皇子看似受挫,实则未必没有暗中动作。那些原本观望的,骑墙的,此刻恐怕都要被迫做出选择了。而最关键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陛下的态度,和……那所谓的身世之秘。公子今日之言,太过惊人,陛下醒后,无论如何反应,公子都首当其冲。”
赢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些许清明。“我知道。杜如晦遗书一出,便无回头路。皇帝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激烈。他那身世,恐怕比我们猜想的,牵扯更广,水更深。”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公主那边有何消息?”
“公主遣心腹暗中传讯,只四个字:按计行事,静观其变。另外,黑风煞统领已按公子吩咐,将赵虎及擒获的太子府死士,秘密转移至公主提供的安全处所,分开严加看管,口供正在连夜撬取。京营那边,陛下昏迷前下令拿人,已有些混乱,我们的人趁乱又控制了几名与赵虎过从甚密的将校。”
“好。”赢正点头,“赵虎等人的口供是铁证,务必保全,更要深挖。京营经此一事,必有大动荡,皇帝若……短时间内无力彻查,这是我们的机会。让黑风煞谨慎行事,名单上那些可争取的京营中下层将领,可以动一动了,但务必隐秘,时机未到,不能暴露我们与公主的关系。”
“明白。”苏文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午后,有数名御史及翰林院清流,还有两位在军中颇有清誉的退休老将,分别以不同名目递了帖子,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对太子所为不齿,对公子……似有同情慰问之意。属下已按公子事先吩咐,以‘将军惊惧悲伤过度,不便见客’为由婉拒,但礼数周全,留有转圜。”
赢正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这是建秀公主名单上的一部分人,也是她在朝中暗中经营多年的部分力量。这些人此刻递出橄榄枝,既是试探,也是表态。风起于青萍之末,巨浪将兴,总有些敏锐的鱼儿先动。
“记下。回复一概谦逊感恩,但绝不多言朝局,尤其对陛下病情、太子罪行,一字不提。所有拜帖礼物,登记造册,原封不动妥善保存。”
苏文心领神会。这是表态接受善意,但绝不授人以柄,尤其在此等敏感时刻,任何与朝臣的私下交往都可能被曲解为结党。
夜色,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中悄然降临。京城取消了宵禁,但街面上反而比平日冷清,只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更添肃杀。驿馆内外,明哨暗岗,灯火通明,赢正带来的北疆亲卫和黑风煞手下的精锐,混编值守,人人刀出鞘,箭上弦,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赢正和衣躺在榻上,剑就放在手边。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外面更鼓声,一更,二更……
子时前后,窗外极轻地“嗒”一声,像是瓦片微响。赢正瞬间握剑起身,隐到窗侧。片刻,窗棂被有节奏地叩响,三长两短。
是公主的人。赢正开窗,一道黑影狸猫般滑入,单膝点地,声音低不可闻:“将军,公主急讯。”递上一枚腊丸。
赢正捏碎,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娟秀小字:“父皇昏迷未醒,口不能言,御医会诊,症在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凶险非常。曹吉祥、刘谨(司礼监掌印)封锁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近前,皇后、贵妃皆被阻于门外。内阁三位阁老急召入宫,于偏殿等候,不得见驾。京营指挥使、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使皆奉密令入宫,至今未出。太子系人马正于东宫密会,二皇子府亦有异动。小心今夜。”
纸条末端,有一个极淡的、特殊的印记。
赢正指尖内力一吐,纸条化为齑粉。“回复公主,臣已知晓,一切小心。”
黑影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乾清宫被曹吉祥和刘谨把持,阁老不得入,京营、兵马司、锦衣卫的头头脑脑被秘密召入……皇帝昏迷,权力中心瞬间出现真空,而最接近皇帝的内侍和近臣,以及拱卫京师的武力核心,正在被重新布局或控制。这是风暴的中心,也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太子和二皇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太子,哪怕身陷囹圄,其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仍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公主提醒“小心今夜”,绝非虚言。
赢正走到门边,低声吩咐亲卫:“传令,所有人,即刻起,进入临战状态。弓弩上弦,暗哨外放三里。若有不明人马接近驿馆,不问缘由,先行示警,敢有冲击者,格杀勿论!”
“是!”
命令无声传递下去,驿馆内外,肃杀之气更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三更天了,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更显夜色深沉。
骤然,驿馆东侧,接连响起几声短促的夜枭啼叫——那是外围暗哨的预警!
几乎在预警声响起的刹那,驿馆西、南两个方向,同时爆发出喊杀声!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黑影,手持利刃,蒙面劲装,如同鬼魅般从街巷屋顶涌出,直扑驿馆!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绝非普通乌合之众,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精锐家兵。
“敌袭!保护将军!”
驿馆内,警锣狂鸣。亲卫队长怒吼,弓弦震动声,弩箭破空声,刀刃碰撞声,惨叫闷哼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撕裂了紧绷的寂静。火箭“嗖嗖”射入院内,点燃了厢房屋檐,火光跃起,映亮了一张张狰狞或坚毅的面孔。
赢正持剑立于主楼门前台阶上,冷眼俯瞰着院中的混战。来袭者人数不少,分作数股,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亲卫们结成的防线。亲卫皆是北疆百战余生的老兵,结阵而战,稳如磐石,将来敌死死挡在院中。黑风煞的人则隐在暗处,以弓弩和暗器精准点杀试图攀墙或从薄弱处突入的好手。
“将军,东面也有动静,但被我们提前埋伏的兄弟挡回去了!”一名亲卫满身是血,奔来禀报。
“顶住。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趁乱取我性命,或者逼我离开驿馆,在街巷中设伏。”赢正声音冷静,“告诉兄弟们,守住院落即可,不必追击。我们的援兵,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驿馆外的街巷中,陡然响起更为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叶撞击声,火光迅速逼近,伴随着军官的厉喝:“五城兵马司奉命巡夜!何方狂徒,竟敢在京师重地持械夜斗!统统拿下!”
来袭的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兵马司的人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听声势,人数不少。攻势顿时一滞,有人发出呼哨,蒙面人开始试图脱离战斗,向黑暗中退却。
“想走?”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放响箭!”
一支带着凄厉尖啸的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光焰。
这是事先与建秀公主约定的信号——遇袭,需要外围接应并“协助”擒贼。
驿馆外围的黑暗中,立刻响起了更多的喊杀声和兵器交击声,显然公主安排的人手与试图撤退的袭杀者交上了手。而兵马司的官兵也迅速分兵,一部分包围驿馆,一部分向外围冲突处合围。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袭杀者虽然精锐,但在驿馆守军顽强抵抗、公主人马外围截杀、以及兵马司官兵大举合围之下,很快溃散。大部分被当场格杀,少数被生擒,但看其决绝,被擒者多半立刻咬破了齿间毒囊,几乎没留下活口。
驿馆院中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救火的呼喊。亲卫们警惕地持刃四顾,打扫战场。赢正依旧站在台阶上,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
兵马司带队的一名指挥佥事,带着一队兵丁,在亲卫戒备的注视下走进院子,对赢正抱拳,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深处藏着审视:“赢将军受惊了。末将奉命巡夜,听闻此地有厮杀,特来查看。不知这些贼人是何来历,竟敢袭击将军驿馆?”
赢正还剑入鞘,淡淡道:“有劳将军。本将初到京城,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竟遭此死士袭击。幸得将士用命,又蒙将军及时来援,方才无恙。这些贼人,就交由将军,望能严加审讯,揪出幕后主使,禀明圣上。”
那指挥佥事看了看满院狼藉和死尸,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将这些服毒自尽的死士带回去审讯?能审出什么?但这场面话又不能不接。“将军放心,末将定当尽力。只是……”他抬眼看了看赢正,“京师重地,发生此等骇人袭击,末将职责所在,需详加查问,并上报。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末将的人查验一下现场,并请将军麾下几位兄弟,随末将回衙门做个笔录。”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某种程度的“配合调查”。赢正没有拒绝:“理当如此。苏先生,你带几位兄弟,配合这位将军。其余人,救治伤员,清理院落,加强戒备。”
“是。”苏文应下,上前与那指挥佥事交涉。
兵马司的人开始勘查现场,记录,搬运尸体。赢正转身回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和嘈杂。他走到盆边,就着冷水洗去手上沾染的一点血污,神色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喧嚣的闹剧。
但无论是他还是外面那位指挥佥事都清楚,今夜之袭,绝非寻常盗匪或仇杀。这背后,是太子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是二皇子趁乱铲除威胁?还是其他被触动了利益的势力,想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将赢正这个“祸首”就此抹去?
赢正擦干手,走到窗边,推开一线。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长夜将尽,但这一夜的风波,绝不会随着天亮而平息。相反,它像投入滚油锅中的水滴,彻底炸响了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皇帝的病情,太子的命运,二皇子的动向,各方势力的抉择,都将在这黎明到来之后,被推向更加凶险叵测的境地。而他自己,已站在了漩涡的最中心,退无可退。
他握紧了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铁与血的气息。父亲,母亲,赢家一百三十七口……还有朔方城头凛冽的风,北疆将士殷切的眼神,建秀公主月光下灼灼的目光……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掠过。
天光刺破云层,将血色与狼藉照得无处遁形。驿馆院中,死尸横陈,断箭残刃散落一地,青石板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尚未完全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焦烟混合的浊气。兵丁用草席匆匆掩盖尸身,抬上板车,轱辘轧过地面,留下湿漉漉的暗痕。受伤的亲卫咬着布条,被同袍搀扶着退下,压抑的闷哼声断续传来。
那兵马司的指挥佥事,姓陈,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肃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苏文滴水不漏地应对着,将早已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无非是“将军深居简出,不知结怨何方”、“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贼人未能得逞”。陈佥事听着,偶尔追问两句细节,目光却不时瞟向赢正紧闭的房门。
查验、记录,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陈佥事终于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苏文道:“有劳先生。现场已然勘验,还需将几位目击弟兄请回衙门,录份详实口供,这也是上头的章程。将军这里……”他略一停顿,“末将自会加派人手,在四周警戒,以防贼人去而复返。”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赢正站在二楼窗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苏文在楼下微微颔首,并无异议,点了三名口齿伶俐、心思沉稳的亲兵,随陈佥事离去。
驿馆外,兵马司的兵丁并未撤走,反而增派了人手,明晃晃地占据了各处要道,将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驿馆,无形中围了起来。街面上,原本该有的晨起行人、贩夫走卒,今日却稀稀拉拉,即便有,也是行色匆匆,目光躲闪,不敢向驿馆方向多看一眼。一种沉闷的、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街区。
赢正收回目光,转身。亲卫队长已包扎好臂上一处刀伤,肃立待命。
“弟兄们伤亡如何?”
“阵亡七人,重伤十一,轻伤二十有余。”亲卫队长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怒火,“来袭的贼子,留下了三十多具尸首,皆是死士,身上除了兵刃,别无他物。被我们和……外围的人合力擒下的几个,也都没能留下活口。”
“厚恤阵亡弟兄,全力救治伤者。”赢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但警戒不可松懈。告诉黑风煞,让他的人撤远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靠近驿馆三里之内。另外,查一查,昨夜外围接应我们的,除了公主的人,还有没有别的‘路数’。”
“是!”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赢正走到桌边,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简图。他的手指划过驿馆所在的位置,又缓缓移至皇城、东宫、二皇子府,以及几处重要的衙门、军营。昨夜之袭,凶狠、突然,但并非毫无章法。两拨人几乎同时发动,一明一暗,配合也算默契,若非他早有防备,又得公主暗中援手,加上兵马司“恰到好处”地出现,结果殊难预料。是谁?
太子虽倒,但其残余势力,尤其是那些与他捆绑过深、自知绝无幸免的亡命之徒,狗急跳墙,完全可能。二皇子呢?昨夜他府中有异动,公主的密讯提到了。趁乱除掉自己这个刚刚揭破太子阴谋、又同样手握兵权、立场不明的“功臣”,嫁祸给太子余孽,一举多得,符合那位二皇子的行事风格。甚至……会不会是皇帝昏迷前,某些人领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图,抢先动手?
都有可能。京城这潭水,经昨日殿上惊雷一炸,底下潜藏的所有魑魅魍魉,全都蠢动起来了。
“公子,”苏文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清明,“陈佥事的人将我们兄弟‘请’去了南城兵马司衙门,问话倒是按章程,但问完之后,并未立刻放人,说是要核对细节,暂时留他们‘协助调查’。我使了银子打点,那主事的吏员口风很紧,只暗示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赢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是兵马司指挥使,还是……宫里?”
苏文摇头:“探不出来。另外,我们留在外头的眼线回报,今日早朝……取消了。宫门紧闭,只有几位阁老和太医被宣入,至今未出。东宫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但有太监和宫女被押出来,送往内廷司。二皇子府倒是安静,但后门在天亮前,悄悄驶出了一辆青篷小车,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到金鱼胡同附近,跟丢了。”
金鱼胡同,那里住的多是些清贵翰林、闲散文官,也有几处不起眼、但背景深厚的茶楼会馆,是私下往来、密谈交易的绝佳所在。
“还有,”苏文声音压得更低,“坊间已有流言在传,说昨夜有西戎奸细潜入京师,意图行刺重臣,制造混乱。也有人说,是边将入京,跋扈争功,引来了仇家报复。更有甚者,隐约提及昨日朝堂风波,说……说赢将军殿前陈冤,言语激烈,竟将陛下气得呕血……”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这背后,显然有人在推波助澜,试图搅浑水,引导舆论。将昨夜袭击与他赢正挂钩,要么是“奸细”目标,要么是“跋扈”招祸,更恶毒的是暗示他“气病皇帝”,这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激起朝野尤其是那些保守文臣的清议反感。
赢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预料之中。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背后的人露出的马脚可能就越多。我们的人,不许参与,也不许辩驳,只做一件事:将昨夜袭击者使用的兵器制式、武功路数、以及可能遗落的任何细微线索,尽可能收集起来,尤其是与京中某些府邸护卫、或是江湖上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有关的痕迹。另外,让黑风煞动用他在京城的三教九流关系,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大批陌生的亡命之徒潜入,银钱往来有何异常。”
“是。”苏文点头,又提醒道,“公子,我们今日,还需按例递牌子请安,探问陛下病情。还有,几位阁老府上,是否也该递帖子慰问?毕竟昨日公子殿上所言……”
“帖子要递,礼数要周全,但话不必多说,更不必亲自去。”赢正打断他,“就写‘惊闻陛下圣体违和,臣赢正五内俱焚,恳请宫中准许臣入宫问安,虽万死不敢辞。然臣自知戴罪之身,不便扰扰,唯日夜焚香,为陛下祈福。’同样的意思,给几位阁老也递一份,言辞要更恭谨。记住,只表达关切和请罪,绝口不提昨日案情,不问朝政,不论是非。”
苏文明白,这是以退为进,示弱,也是撇清。在皇帝病情不明、朝局混沌的当下,任何主动的、带有指向性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那……公主那边?”
赢正沉默了片刻。“暂时不要主动联络。公主若有指示,会设法传讯。我们眼下要做的,是‘病’,是‘静’。”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甲胄撞击声。赢正与苏文对视一眼,走到窗边,只见一队服饰明显不同于兵马司的骑兵,约百余人,盔明甲亮,拥着一辆青幄马车,停在了驿馆门口被兵马司封锁的街道外。为首一名中年将领,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亮出一面金牌,与守在那里的陈佥事说了几句。陈佥事脸色变了变,挥手让兵丁撤开路障。
“是锦衣卫。”苏文低声道。
那中年将领下马,带着四名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径直走入驿馆院子。亲卫欲拦,被他冷眼一扫,竟有些滞住。来人气场极强,显然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之辈。
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血战痕迹,最后抬眼,准确无误地投向赢正所在的窗户,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楼内:
“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炳文,奉旨,请赢将军入宫一趟。”
不是“宣”,不是“召”,而是“请”。
但这“请”字背后,是百余锦衣卫缇骑无声的肃立,是绣春刀鞘上冰冷的寒芒。
赢正整了整身上沾染了灰尘和淡淡血腥气的常服,对苏文微微颔首,推开房门,稳步走下楼梯。
第316章 博弈刚启动
陛下昏迷,赢正成为漩涡中心。
驿馆血战方歇,锦衣卫已持金牌“请”他入宫。
踏进宫门那一刻,赢正知道——
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开始。
楼板在脚下发出轻微声响,赢正一步步走下楼梯。他身上那件苍青色的常服,沾着夜来烟熏的灰渍和已变为褐色的、极淡的血点,下摆处还有一道不知何时被刀锋掠过的裂口。他没有更换,就这样穿着,走进院子里尚未来得及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色晨曦中。
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炳文就站在院心那片颜色最深的水渍旁,负手而立。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瘦削,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道没什么弧度的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眼珠颜色比常人略浅,看人时目光沉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件器物,不带丝毫情绪,却能让被注视者从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穿着绯色织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如松,周遭的肃杀与血腥,似乎半点也侵染不到他周身那股独特的、阴冷的沉寂。
赢正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语气平稳:“骆大人。”
骆炳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直无波:“赢将军,昨夜受惊了。陛下听闻驿馆遇袭,甚是关切。特命下官前来,请将军入宫,一则问询详情,二则,宫中宿卫严整,可保将军无虞。”
话说得客气,理由也给得冠冕堂皇。陛下“听闻”,陛下“关切”,可陛下明明昏迷未醒,口不能言。这旨意来自何处?曹吉祥?刘谨?还是那几位被阻在偏殿不得见驾的阁老?抑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集体意志?
赢正抬眼,目光掠过骆炳文,落在他身后那四名按刀而立的锦衣卫身上,又扫过驿馆门口肃立的百骑缇骑。阳光照在鲜衣怒马上,反射着冷硬的光。“臣,谢陛下隆恩。有劳骆大人稍候,容臣更换朝服,以免御前失仪。”
“不必了。”骆炳文淡淡道,“陛下有口谕,事急从权,将军便服即可。这就请吧,宫中车驾已备好。”
“是。”赢正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站在廊下的苏文。苏文面有忧色,嘴唇微动,赢正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对亲卫队长道:“守好驿馆,照看好受伤弟兄。本将去去便回。”
“将军!”亲卫队长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虎目圆睁,扫向骆炳文及其身后的锦衣卫,敌意毫不掩饰。
骆炳文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看见。
赢正沉声:“执行命令。”
“……是!”亲卫队长咬牙退下。
赢正举步,走向那辆停在驿馆门外的青幄马车。骆炳文与他并肩而行,落后半步,那四名锦衣卫则紧随其后。路过陈佥事身边时,骆炳文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此处由你兵马司协同赢将军部属清理善后,一应缴获、尸身,详细勘验记录,封存候审。未有新的命令前,无关人等不得靠近驿馆三里。”
“末将领命!”陈佥事抱拳躬身,态度恭谨异常。
马车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骨碌碌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街巷中回荡。车厢内颇为宽敞,布置简洁,骆炳文与赢正对坐。车窗帘幕低垂,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车厢内显得有些昏暗。
骆炳文闭目养神,似乎并无交谈之意。赢正也端坐不动,眼观鼻,鼻观心,调匀呼吸,感受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并非直趋皇城正门,而是绕了些路,似乎是从西华门方向入宫。一路行来,街面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丁往来巡逻,气氛比昨夜之前更加肃杀凝重。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下。骆炳文睁开眼,率先下车。赢正紧随其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道僻静的宫墙夹道内,面前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有锦衣卫把守。这里并非通常朝臣入宫的通道。
“赢将军,请。”骆炳文侧身示意。
赢正迈步进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光线幽暗的廊庑,朱漆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木头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宫廷常用的檀香味。廊庑曲折,不时有穿着不同品级太监服饰的内侍低头匆匆而过,见到骆炳文,都远远便躬身避让,大气不敢出。偶尔有穿着御医服饰的人,提着药箱,面色凝重地从某个岔路口转出,又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廊道尽头。整个宫禁,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寂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没有去往任何一座常见的宫殿,骆炳文引着赢正,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偏僻角落的独立小院。院门虚掩,门口守着两名面无表情、气息绵长的老太监。见到骆炳文,两人微微点头,让开了道路。
院内陈设简单,只有几间厢房,正中一间似是书房。骆炳文推开门,示意赢正进去。
屋内光线尚可,陈设古朴,书架上摆满了卷宗。窗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身着大红蟒衣,身形微胖,正负手望着窗外一株半枯的石榴树。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白无须,眉眼柔和,带着常年浸润权势养出的、不动声色的雍容,只是此刻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透出深深的疲惫。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谨。宫里真正手握大权、能在皇帝昏迷时代行部分批红权的内相。
“赢将军来了。”刘谨的声音不高,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略显尖细却又刻意压平的调子,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温和,却也带着无形的压力。“昨夜受惊了。坐。”
“臣,赢正,见过刘公公。”赢正依礼参见,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了半边。骆炳文则无声地退到门边阴影处,仿佛与墙壁融为了一体。
“陛下的情况,想必将军也听说了些。”刘谨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他也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赢正脸上,带着审视,“太医会诊,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阻塞了脉络。用了针,灌了药,眼下人是稳住了,但……何时能醒,能不能醒,御医也不敢断言。”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听不出太多真实情绪,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达,“国事维艰,陛下又骤然病倒,真是多事之秋啊。”
赢正垂眸:“臣殿前失仪,言辞无状,致使陛下圣躬违和,罪该万死。”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以沉重而痛悔的语气说出。
刘谨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一点尘埃:“陛下是听了太子那些悖逆妄为之举,急怒攻心,与将军陈情诉冤何干?将军不必过于自责。陛下昏迷前,心心念念,仍是边关安宁,将士忠勇。召将军入宫,也是想安将军之心,莫因宵小作乱,寒了忠臣良将的热血。”
“陛下隆恩,臣惶恐无地,唯肝脑涂地,以报陛下。”赢正语气恳切。
刘谨点了点头,似乎对赢正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昨夜袭击驿馆的,是何方贼子?将军久在边关,可曾看出什么端倪?是西戎的奸细,还是……京中某些人的私兵死士?”
问题来了。赢正心头微凛。刘谨此问,看似关心案情,实则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引导。西戎奸细,是最好听的解释,可将事件定性为外敌破坏,能暂时转移矛盾,安抚朝野。私兵死士,则指向了内部,尤其可能指向太子余孽,甚至……二皇子。
赢正抬起眼,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余悸与愤懑:“回公公,贼人皆黑衣蒙面,悍不畏死,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盗匪。所用兵刃,多是制式横刀与手弩,与军中制式相似,但细节处略有差异,似私铸。其进退攻守,颇有章法,倒像是……经年操练的家兵部曲路数。至于是否与西戎有关,臣不敢妄断,但观其行事狠辣果决,不留活口,确有几分死士作风。臣在边关,与西戎探马、斥候多有交手,其路数更为诡谲飘忽,与此番贼人,不尽相同。”
他既没说一定是太子,也没完全排除西戎,更隐隐点出了“家兵部曲”和“死士作风”,将线索抛了回去,同时暗示自己并无确凿证据,全凭刘谨判断。
刘谨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撇着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家兵部曲……死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放下茶盏,看向赢正,“将军可知,陛下昏迷前,除了下令围拿东宫一干人犯,还曾于病榻前,断续提及,要详查杜如晦一案,要……要还朔方赢氏一个公道。”
赢正心头猛地一震,衣袖下的手指瞬间收紧。皇帝昏迷前,真的说过这话?是刘谨在转述,还是……在替皇帝,或者说替他自己,传递某种信号?
他立刻离座,撩衣跪倒,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陛下……陛下天恩!臣……臣代赢氏一百三十七口冤魂,叩谢陛下圣恩!”额角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刘谨起身,虚扶了一下:“将军请起。陛下金口玉言,自当践行。只是眼下,陛下龙体欠安,太子又身陷谋逆大案,朝局纷乱,此事千头万绪,还需从长计议,更要拿到确凿无疑的铁证,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真正为赢氏昭雪。”
赢正顺势起身,眼眶微红,沉声道:“臣明白。臣手中已有杜如晦将军临终前血书,及当年部分往来密信抄本。昨夜擒获的太子府死士头目赵虎,也已招供,画押确认,当年朔方粮草案,乃太子与杜如晦合谋构陷,意在剪除不附己的边将,并侵吞军资。人证物证,臣已命心腹妥善保管,只待陛下龙体康健,三司会审,便可呈上。”
他适时抛出了一部分筹码,表明自己并非空口无凭,同时将“陛下龙体康健”放在前面,既是表忠,也是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证据我有,但什么时候审,怎么审,得看陛下,或者您刘公公的意思。
刘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点了点头:“将军有心了。这些证据,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关乎陛下清誉,务必妥善,万不可有失。”他踱了两步,似在思忖,片刻后,缓缓道,“陛下昏迷,国事却不可一日停滞。眼下内阁三位阁老与咱家,暂理朝政。太子之事,证据确凿部分,自当按律查办。然东宫属官、牵连官员众多,若株连过广,恐朝野动荡,反伤了朝廷元气,也非陛下所愿。二皇子殿下仁孝纯良,朝野素有贤名,在此危难之际,主动请缨,愿为陛下分忧,协理部分政务,其心可嘉。”
赢正安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刘谨这番话,信息量极大。首先,明确了眼下是内阁与司礼监(主要是他刘谨)共同理政,这是常态。其次,对太子案,定性为“按律查办”,但暗示不要“株连过广”,这是要控制打击面,稳定朝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抬出了二皇子,用了“协理部分政务”的说法。这是在为二皇子铺路?还是刘谨与二皇子之间,已有了某种默契?
“二皇子殿下仁德,臣亦有所闻。”赢正谨慎地应道,不置可否。
刘谨似乎并不需要他明确表态,话锋一转:“赢将军是国之栋梁,北疆屏障。如今京中不太平,陛下又卧病,将军的安全,至关重要。咱家的意思,将军不如就在宫中暂住些时日。一来,宫内安全,可免宵小侵扰;二来,陛下若醒来,或许还要垂询边事;这三来嘛,”他看了一眼赢正,“有些涉及当年朔方旧案的人证,还需将军协助辨认询问。宫外驿馆,终究人多眼杂,不太便宜。”
软禁。冠冕堂皇的软禁。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犹豫:“公公美意,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乃外臣,留宿宫禁,恐于礼不合,且臣麾下将士尚在驿馆,昨夜激战,伤亡颇重,臣实在放心不下……”
“诶,将军多虑了。”刘谨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礼法规矩,也当权变。陛下若知,也必体谅。至于将军麾下忠勇将士,咱家已吩咐下去,一应用度、医药,皆由内帑支应,定不教将士们寒心。骆大人,”
阴影中的骆炳文上前一步。
“你安排一下,就在这‘澄心斋’收拾出静室,让赢将军歇息。派得力人手护卫,饮食起居,务必周到。没有咱家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赢将军静养。赢将军若有何需要,或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之事,可随时让护卫通传于咱家。”
“是。”骆炳文躬身领命。
“赢将军,”刘谨看向赢正,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慈和的笑容,“你一路辛苦,又经昨夜风波,且在此安心将养。陛下那边一有消息,咱家即刻告知于你。朔方旧案,自有朝廷公断,将军清白,亦必昭雪天下。且宽心。”
话已说尽,退路全封。赢正知道,此刻任何推拒或异议,都只会引起刘谨更深的猜忌和更严厉的控制。他再次躬身:“臣,谢公公体恤安排。一切,但凭公公做主。”
刘谨满意地点点头,又温言安抚两句,便起身离开了。骆炳文送他至院门外,片刻后返回,对赢正道:“赢将军,请随我来。”
澄心斋后院,果然收拾出了一间静室。陈设简单洁净,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一个洗脸架。窗户开在北墙,对着后院一小片竹林,颇为幽静。门外廊下,站着两名如同木雕泥塑般的锦衣卫,目不斜视,气息沉凝,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骆炳文送到门口,淡淡道:“将军安心休息。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若有其他需要,可告知门外守卫。”说完,微一颔首,转身离去,那四名跟随他来的锦衣卫,留下两人守在院门,另外两人则随他离开。
赢正站在静室中央,环顾四周。这里与其说是静室,不如说是一间舒适的囚笼。刘谨将他扣在宫中,目的很明确:控制他这个最大的变数,掌控朔方旧案的关键人证物证,同时观察甚至引导他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建秀公主的联系。皇帝昏迷,权力出现真空,刘谨作为内相,与内阁、与可能崛起的二皇子、与宫中其他势力(如曹吉祥)、乃至与拥有特殊地位的建秀公主之间,必然有一番激烈的博弈。自己,就是这棋盘上一颗突然落下、搅乱局面的棋子,刘谨要做的,是暂时按住这颗棋子,看清局势,再决定如何运用,或者……舍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竹林萧萧,清风徐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目光所及,是高高的宫墙,墙角下,隐约可见巡守侍卫走过的身影。看守可谓严密。
但,真的密不透风吗?
赢正的目光,落在窗外一竿翠竹上。竹节处,有一道极浅的、新鲜的刻痕,形如燕尾,指向东南。
那是昨夜公主密使与他约定的暗记之一,表示“已知你处境,暂安,待机”。
公主的手,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这深宫之中,亦有她的耳目。
赢正轻轻合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走到桌边坐下,桌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甚至还有几本闲书。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却未落在纸上。
刘谨想软禁他,控制他。二皇子想利用他,或者除掉他。太子余孽想他死。其他各方势力,或观望,或谋划。而皇帝,生死未卜。
他赢正,看似身陷囹圄,被动无比。但他手中,并非全无筹码。杜如晦的血书和密信,赵虎等人的口供,是掀翻太子、牵扯二皇子的利器。北疆的兵权,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令各方忌惮的力量。建秀公主的暗中支持与合作,是他在这深宫漩涡中,除了手中刀剑之外,另一条隐秘的纽带。
更重要的是,刘谨也好,二皇子也罢,他们之间绝非铁板一块。皇帝昏迷,权力蛋糕重新分配,内侍、内阁、皇子、勋贵、文臣、武将……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想要伸过来。利益纠葛,矛盾重重。刘谨需要他手中的证据来坐实太子之罪,打击太子一党,同时或许也想用他来制衡可能坐大的二皇子。二皇子则想撇清与太子旧案的关系,甚至可能想将他赢正和那些证据一起抹去。而曹吉祥,那个在皇帝呕血时第一个扑上去的秉笔太监,他又站在哪一边?他与刘谨,是合作,还是争权?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浑,更深。
赢正缓缓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一个“静”字。笔墨饱满,力透纸背。
眼下,他需要“静”。静观其变,静待时机。刘谨将他置于此处,隔绝内外,是控制,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至少暂时挡住了外面明枪暗箭的袭杀。他要利用这段时间,理清脉络,稳住心神。
但“静”不是坐以待毙。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需要与公主保持有限而安全的联系,需要确认赵虎等人的安全,需要了解北疆的动静,需要知道……皇帝的病情,究竟如何。是真的凶险万分,还是……另有隐情?
他将写好的“静”字拿起,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就着桌上备好的小火盆,将其点燃。纸张蜷曲,化为灰烬。
火光映亮他沉静的眼眸,那深处,有冰封的寒意,也有暗流涌动的决绝。
第一步,引皇帝当朝呕血昏迷,将太子打入深渊,他做到了。第二步,在这突如其来的权力风暴和无数明枪暗箭中存活下来,并找到破局之机,现在,才刚刚开始。
囚笼已入,棋局已开。接下来,就看这宫墙之内,谁能沉得住气,谁能看得更清,谁能……在沉默的厮杀中,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生机。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剑就放在手边。
第317章 至关重要棋
火光在铜盆中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灰烬飘散在空气里,带着墨与纸燃烧后特有的焦味。赢正看着那缕青烟消散,目光移向窗外。竹林依旧,燕尾刻痕清晰。
他知道,从踏入这间静室的那一刻起,自己已不再仅仅是那个从北疆归来的将军,而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棋子也可以有棋子的走法。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被“安置”在澄心斋,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一日三餐准时送来,菜式精致,却都是凉了又热的;茶水总是温吞,书籍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谈杂记;门外两名锦衣卫如雕塑般守立,换班时无声无息,训练有素。骆炳文每日会来一次,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傍晚,总是那一副平淡无波的表情,问些无关紧要的话——昨夜可还安睡,饮食是否合口,有没有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的细节。
赢正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不多说一句,也不少答一字。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静养”的臣子,大部分时间在窗前看书,偶尔在院中那片竹林旁踱步,被允许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澄心斋前后两进小院。他知道暗处有眼睛盯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解读、被上报。
第三天傍晚,骆炳文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来送晚膳的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动作却异常利落。摆好饭菜,他垂手退到门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将军,今晚丑时三刻,东南角门。”
说完,不等赢正反应,他已躬身退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赢正端坐不动,继续用饭。饭菜依旧温热,但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些。脑海中迅速转动:丑时三刻,夜深人静;东南角门,正是白日所见燕尾刻痕指向的方向。是公主的人,还是试探?若是试探,这手段未免太过明显;若是公主,她如何能在刘谨和骆炳文的眼皮底下安排这次会面?
夜幕降临,宫中渐次点起灯火。赢正早早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剑在手中。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他闭目调息,耳中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更,二更,三更;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每隔一刻钟经过院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不知哪座宫殿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咳嗽。
时间缓慢流逝。丑时初,赢正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窗外竹林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两名锦衣卫依旧守在廊下,身形笔直。他耐心等待着。约莫丑时二刻,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似乎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几声呼喝,脚步声杂乱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廊下的两名锦衣卫同时扭头望去,其中一人低声道:“像是御膳房方向?”
另一人略一犹豫:“你守着,我去看看。”
一人迅速离去,剩下的一人警惕地看向赢正房间的方向,手按在了刀柄上。赢正退回床边,假装刚刚被吵醒,咳嗽了一声。
门外侍卫立即道:“将军勿惊,似是御膳房走水,已有人去查看了。”
“哦。”赢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过了约一盏茶工夫,远处喧哗未歇,反而似乎更大了些,隐约有“救火”的喊声传来。留下的那名侍卫有些焦躁,不断望向东南方向。这时,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人影匆匆跑进院子,对那侍卫急声道:“这位爷,骆大人有令,澄心斋加派两人,请您速去东南角门处支援,那里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
侍卫一怔:“可疑之人?那这里……”
“小的暂替您守一会儿,骆大人马上亲自带人过来!”那小太监语气急促而诚恳。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骆炳文的命令,点头道:“你看好了,我即刻便回!”说完匆匆朝东南方向奔去。
小太监待他走远,迅速来到赢正门前,低声道:“将军,快随我来!”
赢正推门而出,见那小太监正是傍晚送饭之人。此刻他神色镇定,眼中精光内敛,全无白日里的卑微模样。“你是何人?”
“奴婢小德子,奉主子之命,接将军一叙。”小太监语速飞快,“时机不多,请将军快走!”
赢正不再多问,跟着他闪出房门。小德子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阴影处和小道而行,七拐八绕,避过了三队巡夜侍卫,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门虚掩着,小德子推门而入,赢正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处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只有一间破败的厢房还勉强立着。月光下,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院中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掀开斗篷兜帽——正是建秀公主。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在月光下如寒星般熠熠生辉。“赢将军,别来无恙?”
赢正单膝跪地:“臣赢正,参见公主殿下。劳殿下冒险前来,臣惶恐。”
“起来说话。”建秀公主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小德子,小德子会意,退到角门处把风。
“时间紧迫,本宫长话短说。”建秀公主开门见山,“父皇仍昏迷不醒,但昨夜子时曾短暂睁眼,说了一句‘水’,喂了几口参汤后又昏睡过去。太医说这是好兆头,但何时能清醒理政,仍无把握。”
赢正心下一凛。皇帝若能醒来,局势或将有变;若就此不醒甚至……那眼前这位公主的处境,只怕比他自己更加凶险。
“刘谨与内阁三位阁老目前把持朝政,但并非铁板一块。”建秀公主继续道,声音压得极低,“首辅杨廷和态度暧昧,既想借太子倒台清理朝堂,又担心二皇子坐大,对刘谨专权颇为不满;次辅张璁是二皇子的老师,自然希望二皇子能趁此机会站稳脚跟;三辅李东阳老成持重,主张一切等陛下醒来再议,但势单力薄。至于刘谨,”她冷笑一声,“这位内相胃口不小,既想借你的手坐实太子之罪,卖二皇子一个人情,又想用你手中的证据牵制二皇子,更想将北疆兵权的影响纳入掌中,为他将来在朝中更进一步铺路。”
赢正静静听着。这些分析与他这几日的判断大致吻合,但由建秀公主口中说出,更加清晰,也印证了公主在朝中确有耳目,且消息灵通。
“曹吉祥呢?”赢正问。
建秀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问到关键了。曹吉祥这个老狐狸,表面依附刘谨,实则自有盘算。他掌管东厂,势力不弱,陛下昏迷时他第一个扑上去,这几日又衣不解带守在乾清宫外,博了个‘忠谨’的名声。我怀疑,父皇昏迷前那几句话,刘谨能知道,曹吉祥也必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她顿了顿,看向赢正:“你在驿馆遇袭,可知幕后主使是谁?”
赢正摇头:“贼人皆死士,被擒的头目赵虎只招供受太子府长史指使,但臣觉得,此事未必那么简单。”
“你的直觉没错。”建秀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递给赢正。月光下,令牌非金非铁,呈暗铜色,正面刻着一只踏火麒麟,背面是一个篆书的“晋”字。
“麒麟卫?”赢正瞳孔微缩。这是二皇子生母、已故晋妃娘家训练的死士,当年晋妃薨逝后,这支私兵按理该解散,但暗地里似乎被保留了下来,朝中高层多有耳闻,却无人敢深究。
“昨夜袭击你的人中,有两人尸体上搜出此物,虽然藏得极隐秘,但还是被发现了。”建秀公主收回令牌,“我的人趁乱拿到的。刘应当也知道了,但他按下不表。”
赢正心头雪亮。原来如此!太子想杀他灭口,二皇子也想趁机除掉他这个关键人证,甚至可能想嫁祸太子,坐实其“杀人灭口”的罪名。而刘谨,明知有二皇子参与,却故作不知,一方面可以用此事拿捏二皇子,另一方面也乐见两位皇子斗得更狠,他好从中渔利。
“好一出连环计。”赢正声音冰冷。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建秀公主神色凝重,“北疆有变。”
赢正猛地抬头。
“三天前,也就是你入宫那日,西戎小股骑兵骚扰边境,与巡防部队发生冲突,互有伤亡。这本是常事,但昨日,兵部收到八百里加急,称西戎左贤王集结三万骑兵,陈兵边境,理由是我朝扣押其使者,侮辱其部族,要求朝廷给出交代,否则‘将以血洗刷耻辱’。”
赢正眉头紧锁:“西戎使者?臣离京前,并未听说有西戎使者入京。”
“这就是蹊跷之处。”建秀公主道,“兵部与鸿胪寺皆无记录,但西戎左贤王信誓旦旦,称其使者半月前入京,献宝马、名裘,欲与朝廷修好,却一去不返。他要求朝廷十日内交出使者,并赔偿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否则兵戎相见。”
“无中生有,借机生事。”赢正冷笑,“西戎内部左贤王与大汗不和,左贤王这是想制造事端,转移矛盾,顺便捞一笔。”
“朝中诸公自然也看得出。”建秀公主道,“但问题在于,谁去应对?二皇子今日在朝会上主动请缨,愿代天子巡边,安抚西戎,若有必要,可节制边军,‘相机行事’。张璁附议,称二皇子‘仁勇兼备,可当大任’。杨廷和反对,称皇子巡边非同小可,且陛下病中,二皇子理应留守京师,以安人心。双方争执不下,刘谨不置可否,最后议定明日再商。”
赢正心中警铃大作。二皇子这是要借机掌握兵权!若让他以“代天巡边”的名义去了北疆,以皇子之尊,加上可能获得的“节制边军”之权,完全可能将北疆兵权逐步收拢。届时,自己这个北疆主将被困京师,生死难料,北疆群龙无首,二皇子可轻松接管。好一步棋!
“殿下告知臣这些,需要臣做什么?”赢正直视建秀公主。
建秀公主也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庞有一种玉石般的清冷光泽:“本宫需要你活着走出皇宫,需要你手中的证据公之于众,需要你回到北疆,稳住边关。这不仅是为你赢氏昭雪,也不仅是为杜如晦将军讨回公道,更是为了这江山社稷,不被野心之辈掏空蛀蚀。”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刘谨将你软禁在此,一是控制,二是观察,三也是保护——至少在皇帝醒来前,他需要你活着,作为制衡二皇子的筹码。但二皇子不会坐以待毙,他既已对你下过一次手,就必有第二次。宫中耳目众多,本宫不能常来,此次见面已冒极大风险。你需小心饮食,警惕一切接近之人。骆炳文此人,深不可测,他对刘谨并非绝对忠诚,你可留意,但勿轻信。”
“至于如何出去,”建秀公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塞入赢正手中,“此物收好,危急时刻,或有用处。另外,三日后的午时,御花园流觞亭,本宫会设法安排你‘偶遇’三辅李东阳。李阁老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得他支持,或可破局。但切记,此事需做得自然,不可让刘谨起疑。”
赢正握紧手中尚带体温的玉符,入手温润,刻着一个篆书“宁”字——这是宁国长公主,也即建秀公主已故母亲的封号。
“臣,谢殿下。”赢正躬身。
建秀公主摇摇头,重新戴好兜帽:“不必谢我。你我如今同在一条船上,船若翻了,谁也不能幸免。”她看向小德子,小德子点点头,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保重。”建秀公主最后看了赢正一眼,转身悄然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中。
小德子低声道:“将军,我们得赶快回去,巡逻的侍卫快绕回来了。”
赢正点头,二人按原路返回。刚回到澄心斋附近,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骆炳文带着数名手下,正朝这边走来。小德子脸色微变,迅速闪入阴影,对赢正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独自回房。
赢正镇定心神,装作被吵醒出来查看的模样,推门而出,正好与骆炳文迎面相遇。
“赢将军还未休息?”骆炳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向他身后的房间。
“被喧哗声惊醒,出来看看。骆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赢正面色如常。
“御膳房走水,已扑灭了。”骆炳文言简意赅,目光却依旧锐利,“方才可有陌生人来过?”
赢正摇头:“除了送晚膳的小太监,并无他人。怎么,有贼人混入?”
骆炳文不答,对身后手下道:“搜一下院子。”
几名锦衣卫迅速散开,仔细搜查澄心斋前后,连竹林也不放过。小德子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趁乱离开了。搜查一无所获,骆炳文神色稍缓,对赢正道:“惊扰将军了。近日宫中不太平,将军还是早些安歇,无事莫要随意走动。”
“多谢骆大人提醒。”赢正拱手,退回房中,关上门。
门外,骆炳文又站了片刻,才带人离去。脚步声渐远,赢正靠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玉符温热,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走回桌边,就着窗外月光,仔细端详那枚玉符。玉质莹润,雕工精细,“宁”字笔划古朴,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显然常被主人握在手中。这是建秀公主贴身之物,轻易不会予人。她将此物交给自己,既是信物,恐怕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赢正将玉符贴身藏好。三日后的御花园“偶遇”,将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李东阳此人,他有所耳闻,三朝元老,为人清正,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颇有声望。若能得他支持,至少能在朝堂上发出不同的声音,不至于让刘谨与二皇子一手遮天。
但李东阳会相信他吗?会为了一个边将,卷入这夺嫡与权争的漩涡吗?
赢正没有把握。但他必须一试。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饮食依旧,守卫依旧,骆炳文每日照常来“探视”,问些无关痛痒的话。赢正表现得更“静”了,大部分时间在窗前看书,看得极其认真,甚至向骆炳文讨要了几本兵书和地理志。骆炳文果然让人送来,赢正便真的研读起来,偶尔还在纸上写写画画,似是推演兵阵。
他这般作态,反而让骆炳文有些捉摸不透。这位赢将军,是真的认命静养,还是暗中谋划着什么?骆炳文吩咐手下加倍留意,但回报都是“无异样”。
第三日上午,骆炳文来时,赢正正在临窗写字。骆炳文走近一看,是一首边塞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笔力遒劲,杀气隐现。
“将军好字,好诗。”骆炳文淡淡道。
赢正放下笔,叹道:“闲来无事,胡乱写写,让骆大人见笑了。身在宫禁,心却总念着边关。听说西戎又在边境生事,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
骆炳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昨日送饭的小太监多嘴,提了一句。”赢正面不改色,“臣是边将,听到边境有事,难免挂心。骆大人可知详情?”
骆炳文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兵部已派人去核查,具体情形,尚不清楚。将军且宽心,朝中诸公自有应对。”
“那是自然。”赢正点头,转而问道,“不知陛下龙体,今日可有好转?”
“太医日夜看护,陛下脉象渐稳,只是仍昏睡不醒。”骆炳文照例回答,顿了顿,忽然道,“对了,今日午后,刘公公请了护国寺的高僧入宫,在乾清宫外做法事,为陛下祈福。宫中女眷、几位皇子公主,以及部分朝臣都会前往。将军若想去上一炷香,咱家或可代为禀报。”
赢正心中一动。护国寺法事?女眷、皇子公主都会去?那建秀公主自然也会在场。而骆炳文主动提出让他去上香,是试探,还是……顺水推舟?
“臣戴罪之身,岂敢惊扰法事。”赢正谨慎道。
“陛下仁厚,若知将军在病中仍牵挂圣体,必感欣慰。”骆炳文语气平淡,“何况只是远远上一炷香,不近前,无妨的。刘公公也说了,将军是国之栋梁,祈福之事,心诚则灵。”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反而可疑。赢正拱手:“既如此,有劳骆大人安排。”
“未时正,咱家派人来接将军。”骆炳文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丛生。骆炳文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是刘谨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但无论如何,这提供了一个公开露面的机会,也让他有可能“偶遇”建秀公主,甚至李东阳。
未时正,果然有两名锦衣卫来请。赢正换了身干净的苍青色常服,随着二人出了澄心斋,朝乾清宫方向行去。
宫中气氛依旧肃穆,但往来宫人明显多了,且大多行色匆匆,捧着经幡、香烛等物。越靠近乾清宫,檀香味越浓,隐约可闻诵经声。乾清宫外广场上,已搭起法坛,黄幡飘扬,数十名僧人披着袈裟,正端坐诵经。坛下黑压压站了许多人,按品级排列,前排是妃嫔、皇子公主,后排是朝臣。
赢正被引到朝臣队列末尾站定。他抬眼望去,法坛正中,刘谨与一名披着金色袈裟的老僧并肩而立,正主持仪式。建秀公主站在公主队列中,一身素服,低眉垂目,看不清表情。二皇子站在皇子首位,面色沉静,姿态恭谨。三辅李东阳站在文臣队列前端,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正闭目合十,默诵经文。
仪式庄严肃穆,诵经声不绝于耳。赢正也垂首静立,心中却快速盘算。法事结束,人群散去时,或许有机会。但骆炳文派来的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显然是监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法坛之上,一名正在添香的小太监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手中香炉脱手飞出,直直朝刘谨砸去!事出突然,周围人都惊呼出声。电光石火间,站在刘谨侧后方的骆炳文身形一闪,已挡在刘谨身前,抬手一拂,香炉被他衣袖卷住,轻巧卸力,稳稳接在手中。炉中香灰洒出少许,落在骆炳文衣袖上,他却浑不在意,将香炉交还给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监,低喝:“毛手毛脚,下去!”
小太监连滚爬下法坛。刘谨面不改色,甚至对骆炳文微微颔首,继续主持仪式。但台下人群已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这骚动中,赢正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他侧目,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迅速将一个纸团塞入他袖中,然后低头匆匆走开,混入人群。动作之快,连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都未察觉。
赢正不动声色,将纸团握在掌心。纸团很小,很硬,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法事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方才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刘谨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二皇子、建秀公主等皇室成员也相继离去。朝臣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往外走。李东阳与几位老臣走在最后,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赢正正要随着人群移动,身后一名锦衣卫低声道:“将军,该回了。”
机会稍纵即逝。赢正心念电转,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闷哼一声,以手抚额,身形摇晃。
“将军?”两名锦衣卫连忙扶住他。
“无妨,许是站得久了,有些头晕。”赢正摆摆手,脸色确实有些发白。这倒不是装的,他暗中运气,逆行血脉,瞬间气血上涌,头晕目眩是实。
“我扶您到那边歇息片刻。”一名锦衣卫道。赢正点头,任由二人扶着他走向一旁树下的石凳。
这时,李东阳与几位老臣正好路过。见赢正模样,李东阳停下脚步,关切道:“这位将军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赢正抬头,与李东阳目光相触。老人目光温和,却透着阅尽世事的清明。赢正挣扎起身行礼:“末将赢正,见过李阁老。偶感不适,惊扰阁老了。”
“赢正?”李东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仔细打量他几眼,“可是朔方来的赢将军?”
“正是末将。”
李东阳点点头,对左右道:“你们先走一步,老夫与赢将军说几句话。”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拱手离去。两名锦衣卫面露难色,李东阳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老夫与故人之子说几句话,你们也要听?”
两人连忙躬身:“不敢。”退开几步,但仍站在视线可及之处。
李东阳在赢正对面石凳坐下,抚须道:“赢世兄可还好?老夫当年在京,曾与你父亲有过数面之缘,可惜……”
赢正心中一酸,低声道:“家父已去世多年。”
李东阳长叹一声:“赢氏满门忠烈,落得如此下场,令人扼腕。你此番回京,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赢正听懂了。他抬头直视李东阳:“阁老明鉴,末将此番回京,只为陈情诉冤,还赢氏、还朔方边军一个清白。昨夜驿馆遇袭,今日被困宫禁,非末将所愿,但既入此局,唯有以诚心对天,以肝胆示人。”
李东阳静静看着他,半晌,缓缓道:“世间事,有时并非诚心肝胆可解。漩涡之中,明哲保身已是不易,遑论破局。”
“若人人只求自保,公理何存?忠义何在?”赢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末将自知人微言轻,但既蒙陛下垂询,得陈冤情,必当竭尽全力,纵粉身碎骨,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望阁老明察。”
李东阳目光深邃,似在权衡。这时,那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步,躬身道:“阁老,赢将军需回澄心斋服药歇息了。”
李东阳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赢正的肩膀:“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刚才那番话,老人听进去了。但能否说动这位清流领袖,尚未可知。
回到澄心斋,屏退左右,赢正立刻取出袖中纸团。展开,里面裹着一枚小小的蜡丸。捏碎蜡丸,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明日午时,御花园流觞亭,李阁老会至。阅后即焚。”
赢正将纸条凑近灯烛,火焰腾起,迅速将其吞噬。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映出坚定的光芒。
第318章 建秀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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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定破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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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开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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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滚滚的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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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奏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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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会会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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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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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关于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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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相拥的身影
建韵公主站在帐篷外的阴影中,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本是来提醒赢正,方才王崇古府上的骚动已经引起了禁军注意,让他务必小心行事。却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一幕。
月光下,那对相拥的身影映在帐篷上,清晰得刺眼。
建韵公主咬了咬嘴唇,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故意加重了脚步,在帐篷外咳嗽了一声。
“咳咳。”
帐篷内的两人迅速分开。赢正掀起帐帘,看到建韵公主站在外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建韵公主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笛力热娜,淡淡道:“本宫有事与你商议。不过看来你正忙着,那便明日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裙摆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公主且慢!”赢正快步追了上去,“公主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不如进帐一叙?”
建韵公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帐篷门口的笛力热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不怕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笛力热娜闻言,脸颊微红,却毫不示弱地迎上建韵公主的目光:“公主说笑了。我与阿正确有要事相商,不过既然公主也有急事,那我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赢正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干咳两声,打圆场道:“两位都是自己人,何必见外?不如一起进帐,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
建韵公主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径直走进了帐篷。笛力热娜紧随其后,在经过赢正身边时,悄悄掐了他一下。
赢正吃痛,却不敢出声,只能苦笑着跟在后面。
三人围坐在桌边,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最终还是建韵公主率先打破沉默:“方才王崇古府上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是我。”赢正点头,“我在他书房里安放了窃听器,还听到了他和阿史那默的谈话。”
他将自己听到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王崇古最终同意与突厥合作,以及恭亲王朱载垕参与其中的消息。
建韵公主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恭亲王……竟然是恭亲王……”
“公主认识此人?”赢正问道。
“何止认识。”建韵公主苦笑一声,“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当年先帝驾崩时,他曾有机会夺位,却主动放弃了,全力辅佐年幼的圣上登基。朝野上下都称赞他是难得的忠臣。”
“可现在看来,这位忠臣的忠心,恐怕是装出来的。”赢正沉声道。
“未必。”建韵公主摇了摇头,“也许他一开始确实是忠心的,但人心是会变的。这些年圣上渐渐长大,开始亲政,对恭亲王多有掣肘。再加上朝中一些小人挑拨离间,难免会让恭亲王心生不满。”
笛力热娜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我阿爹说过,要动摇一棵大树,最好的办法不是砍断它的根,而是让它从内部腐烂。”
建韵公主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突厥公主倒是深谙此道。”
“公主不必讽刺我。”笛力热娜坦然道,“我虽然是突厥人,但我既然选择了阿正,就会站在他这一边。突厥与大周之间的恩怨,我不想掺和。”
“说得轻巧。”建韵公主冷笑,“你父亲正在谋划攻打大周,你却在这里说要置身事外,岂不是自欺欺人?”
“我没有置身事外。”笛力热娜的目光变得坚定,“我会劝我阿爹放弃这个计划。如果他执意不听……”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帮他换个继承人。”
此言一出,不仅是建韵公主,连赢正都吃了一惊。
“热娜,你是说……”赢正试探着问道。
“我大哥阿史那骨咄禄一直对可汗之位虎视眈眈,只是碍于父汗的威望,不敢轻举妄动。”笛力热娜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暗中扶持他上位,他必然会感激于我。到时候,我可以让他与大周签订和平盟约,永结秦晋之好。”
建韵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这是在玩火。一旦事情败露,不仅你要死,整个突厥都会陷入内乱。”
“我知道。”笛力热娜平静地回答,“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我不想看到战争,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如果牺牲我一个人,能换来两国百姓的安宁,那也值了。”
赢正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
笛力热娜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建韵公主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她移开视线,冷冷道:“你们要儿女情长,等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拿到王崇古通敌的确凿证据。”
“我已经在他书房里安放了窃听器。”赢正道,“只要他与人密谈,我们就能录下证据。”
“还不够。”建韵公主摇头,“光是录音,还不能完全坐实他的罪名。我们需要实物证据——比如他与突厥往来的书信,或者他收受的贿赂。”
“这恐怕不容易。”赢正皱眉,“王崇古为人谨慎,这些罪证一定藏得很严实。”
“我知道在哪里。”笛力热娜忽然开口。
建韵公主和赢正同时看向她。
“我阿爹跟我说过,王崇古每次收到他的信,看完之后都会烧掉,从不留下痕迹。”笛力热娜道,“但是有一次,王崇古的回信被左贤王截获了,上面提到了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京郊翠云山,白云观。”
“白云观?”建韵公主若有所思,“那是京城有名的道观,香火鼎盛,平日里人来人往,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没错。”笛力热娜点头,“王崇古在那里有一间专用的静室,据说是用来修道养生的。但我阿爹猜测,那里其实是他的秘密据点,用来存放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赢正眼前一亮:“那我们只要潜入白云观,找到那间静室,说不定就能搜出证据!”
“没那么简单。”建韵公主泼了他一盆冷水,“白云观既然是王崇古的秘密据点,必定守卫森严。而且那道观里道士众多,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站起身来,“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笛力热娜拉住他的衣袖,“我陪你去。”
“不行。”赢正坚决拒绝,“你是突厥公主,目标太大。万一被人认出来,反而坏事。”
“那本宫陪你去。”建韵公主忽然开口。
赢正一愣:“公主?”
“怎么?看不起本宫?”建韵公主挑了挑眉,“本宫的武功虽然比不上你那些江湖朋友,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本宫对京城的地形熟悉,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能随机应变。”
赢正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建韵公主站起身,“明日一早,我们在城西的春风楼碰头。本宫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准时赴约即可。”
她说完,看了一眼笛力热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突厥公主,你好自为之。”
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帐篷里只剩下赢正和笛力热娜两人。笛力热娜靠在赢正肩上,轻声道:“那位公主,好像对你有意思。”
赢正一怔:“你别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笛力热娜抬起头,眨着眼睛看他,“我也是女人,我能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赢正哭笑不得:“你想多了。她是大周公主,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商人,她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那可不一定。”笛力热娜撇了撇嘴,“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我,不也对你这来历不明的商人一见钟情了吗?”
赢正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先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那你答应我,明天一定要小心。”笛力热娜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你要是敢受伤,我可饶不了你。”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赢正笑着拱了拱手。
笛力热娜这才满意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等她走后,赢正独自坐在帐篷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凤凰玉佩,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有些应接不暇。先是发现了王崇古通敌的惊天秘密,然后又得知了恭亲王参与谋反的消息,紧接着又是笛力热娜的表白……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他抬头望向帐篷外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璀璨。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他一个小小的穿越者,真的能改变历史的走向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赢正便起了床。他换上一身普通布衣,戴上一顶斗笠,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不起眼的平民百姓模样。
临出门前,他从储物装备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把匕首,几枚烟雾弹,还有一套简易的开锁工具。他将这些东西一一藏在身上,确认无误后,才走出了帐篷。
军营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操练,士兵们喊着口号,在操场上列队跑步。赢正低着头,沿着营帐边缘快步行走,很快就来到了营门口。
守卫拦住了他:“什么人?出营做什么?”
赢正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正是建韵公主昨晚给他的那块。守卫一看,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公主殿下的贵客,请便。”
赢正收回令牌,大步走出了军营。
京城西市,春风楼。
这是一家三层高的酒楼,装潢雅致,门前挂着一副对联:“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赢正走进酒楼,一个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您是用早饭还是……”
“我找一位姓建的姑娘。”赢正打断他。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道:“原来是建姑娘的客人,请随小的上楼。”
他领着赢正上了三楼,来到一间雅间门口,敲了敲门:“建姑娘,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建韵公主的声音。
小二推开门,赢正走了进去。只见建韵公主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头戴方巾,手持折扇,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赢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建韵公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看什么看?”
“没什么。”赢正收回目光,“只是没想到公主穿男装也如此俊俏。”
建韵公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这是白云观的布局图,我让人连夜绘制出来的。”
赢正凑过去一看,只见图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正殿、偏殿、厢房、厨房、茅厕……甚至连每间屋子的用途都标了出来。
“王崇古的静室在这里。”建韵公主指着后院东北角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与其他房间隔了一段距离,周围种满了竹子,十分隐蔽。”
“防守如何?”赢正问道。
“表面上看,只有两个道童轮流看守。”建韵公主道,“但据我的人探查,竹林里至少埋伏了六名暗哨,个个都是一流高手。”
“六个一流高手……”赢正沉吟道,“硬闯肯定不行,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你有什么主意?”
赢正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公主可知道,这白云观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法会或者祭祀活动?”
建韵公主思索片刻:“再过三日,便是太上老君的诞辰。白云观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盛大的法会,届时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前去上香祈福。”
“太好了!”赢正一拍大腿,“我们就选在那天动手。法会期间,观里人多眼杂,守卫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我们可以趁乱潜入静室,寻找证据。”
“这个主意不错。”建韵公主点了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那间静室的门锁,据说是由鲁班后人亲手打造的机关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机关锁?”赢正笑了,“公主忘了,我可是有储物装备的人。那里面恰好有一套万能钥匙,专治各种疑难杂锁。”
建韵公主狐疑地看着他:“你那储物装备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多不多。”赢正嘿嘿一笑,“也就够用而已。”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确定了行动方案。建韵公主收起图纸,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午时三刻,我们在白云观后门碰头。”
“一言为定。”
赢正正要告辞,建韵公主又叫住了他:“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昨晚你从王崇古府上逃出来后,禁军在全城搜查了一夜。”建韵公主神色凝重,“虽然他们没有抓到人,但已经引起了警觉。这几日你最好低调行事,不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明白。”赢正点了点头,“多谢公主提醒。”
他走出春风楼,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茶馆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了吗?昨晚尚书府遭了贼!”
“什么贼?我怎么听说是刺客?”
“管他是什么,反正听说王尚书大发雷霆,把府上的下人都打了一顿板子。”
“啧啧,这年头,连尚书府都不安全了……”
赢正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加快脚步,穿过几条小巷,回到了军营。
刚进营门,就看到李娇倩站在他的帐篷外,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李小姐?”赢正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李娇倩看到他,顿时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昨晚尚书府出了事,担心你……”
“我没事。”赢正笑着安慰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娇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递给他:“我给你带了点糕点,你尝尝。”
赢正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李小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娇倩脸颊微红,低下头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赢正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军,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不好。”李娇倩脸色一变,“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赢正心中一凛。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那队骑兵在营门口勒住马,陆炳翻身下马,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走到赢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是赢正?”
“正是在下。”赢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不知陆指挥使有何指教?”
陆炳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来,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召民间奇士赢正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第327章 建韵的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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