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被营销成神》 第一章 被卖掉、糖与白裙 【废弃区】是离高墙最近的一个区。 是夜，晚空的暮色被高竖的永明灯彻底撕裂，整个区域内显出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色。 阴冷的圆月挂在尖锐的废弃塔侧，一排排半球型的防辐射灰白色建筑伏在地上，像极了附在旧纱上的虫卵。 街道空无一人，唯巡逻防御机器【螺旋桨5号】的轰鸣声伴着漫天尘埃不知疲倦地掀涌着。 …… 此时，一个简陋老旧的小洋楼内。 十八岁的宋珩正站在防辐射窗前望着窗外。 淡蓝色的光影映在她沉寂的面容上，像一只大蓝闪蝶吻上一朵美丽却枯萎的花。 “阿珩……”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宋珩身侧传来。 闻声，她下意识一动。 这时，永明灯的光泄进她身后的房间里，露出一地的大通铺。 只见床铺上两两三三、头对头、脚对脚地躺满了陷入梦乡的女孩。 孩子们年纪不等，自六岁至十五岁…… 原来，这是一个抚养孤儿的福利院。 “……今天怎么还是你守夜？” 那个轻声再度响起。 一个与宋珩同龄的男孩从昏暗中显现出来，他伸手递给宋珩一颗奶糖，声音更轻了些： “阿珩，别担心，麦院长不会卖掉我们的。” 宋珩接过奶糖，没应声。 她借着窗边的冷光打量着手中的糖，根据生产日期，这块糖已经过期一年了。 有黏腻的糖渍从包装纸中渗出来…… 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称得上“奢侈”的甜点了。 宋珩合上拉着甜丝的糖纸，将视线从奶糖转移到男孩身上。 只见男孩衣衫凌乱，脖颈处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又碰你了？！” 听着宋珩压抑的低吼声，男孩后退一步。 “没有……没事的阿珩。” 他慌乱地整理着衣服，而后安抚地示意宋珩吃糖。 宋珩没有动作，胸膛却大幅度地起伏着，然后她报复般地不知要冲着谁、恶狠狠道： “他会卖掉我们的！” 经营福利院一年下来联邦才支付1万邦币。 而将他们卖给联邦【军部】一次性可以获得100万邦币以及进入【第十区】的名额…… 麦迪那个畜牲没什么善心、更不是个傻子。 男孩沉默一瞬。 他来到宋珩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和她一起望向窗外，声音轻到近乎自言自语： “阿珩，也许被卖掉也很好呢。加入联邦的‘助苗计划’……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拯救人类的大英雄！” 男孩越说越激动。 听了这番话，宋珩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又默然地站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奶糖还给男孩，转身就走： “你留着吃吧，我去睡了。” “哎……唉。” 男孩一头雾水。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珩快速进屋、轻轻叩上屋门。 “这话还没说完，怎么又去睡了？” 男孩眨眨眼睛。 不过，宋珩自十四年前来了福利院，就一直是这个怪脾气。 男孩摇摇头，垂首叹了口气。 他还要去替阿毛守夜。 男孩整理了下衣领，握紧手中的奶糖，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 窗外的永明灯又转了一轮。 宋珩看着眼前半脱不脱的墙皮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 她坐在门口守夜人的专属小铁床上，一动不动。 目及一屋子的孩子，宋珩沉沉叹了口气。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英雄”？ 他们这种污染区的孩子连实验品都算不上，不过是充量的消耗品而已。 她曾经所在的两个世界都开展过类似的人类拯救计划。 那又如何呢？ 作为其中一员，最终，他们是拯救了世界。 但世界还是毁灭在了人类内讧之中。 更别提现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更糟糕！ 宋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 好消息是相比她的前两世，这个世界正值末世后期，人类刚刚建立起防御危险的高墙，时刻准备战斗已不是常态。 坏消息是，墙外的异形与污染还未完全解决，联邦就已经按照基因优劣与污染程度将人类划分了三六九等…… 而她所在的【废弃区】正好是墙内最低等的区域，区内民众基本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寿命很短。 因此，【废弃区】又有着“等死区”之称。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副身体的主人只有四岁。 她被遗弃在这座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现任院长麦迪是个吝啬的混蛋，他制定了“还债”体系： 每个孤儿要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为福利院做工，一直到十八岁。 今年本是宋珩在福利院的最后一年。 结果，麦迪竟然将他们卖给了联邦军部去试药！ 这简直是天崩之局。 念及自己和身边的孩子们又即将成为人类拯救计划的废料，宋珩焦躁地捋了捋头发。 这时，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出现在她脑海中。 是刚刚那个男孩，宋珩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男孩叫展何，与她同岁。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展何在被虐待中自顾不暇，但还是像兄长一样保护着她。 宋珩下定决心。 她伸手在墙缝中摸索着，很快，一个薄纸般的刀片被她握在手中。 她心中早把展何看作她的亲人了。 她又不是没死过。 既然终有一死，那她一定要杀了麦迪那个畜牲为展何报仇。 又是一轮永明灯的照射。 屋内有孩子翻了个身，发出一阵模糊的呓语。 宋珩将刀片藏进袖中的小囊里放好。 然后，她躺平了身子，缓缓进入梦乡。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 第二天，宋珩醒得很早。 窗外机器声轰隆，人声嘈杂。 宋珩倚在窗边看着那些灰色的飞行器走走停停 ——【废弃区】这种等死的地方，还没那么热闹过。 终于，随着六架黑色护卫飞艇开道，一座雪白色类似于“没有嘴的胖茶壶”一样的航空器自空中落下。 看着麦迪身穿深蓝西装，一脸惶恐地跟在黑色武装人员身后向“雪茶壶”走去，宋珩直起身来： 大人物要登场了。 “呲”的一声。 在一阵白色气团的围绕下，“雪茶壶”落下一道长长的降落梯： 两列红色肩章的黑色武装人员自“壶”中训练有序地跑出，为即将出场的“大人物”开路。 然而，还不待宋珩看清“大人物”的模样，一阵刺耳的铃声自天花板的四个角响起。 她周围的孩子们应激式地惊醒，一个喊一个地站起身来。 孩子们起床的预备铃响了。 宋珩连忙弯腰将还没起床的孩子从床上拖到一边。 这时，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四角滑落，然后在每个床铺上跑了一遍。 孩子们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宋珩眸中的恨意又重了些。 这是麦迪的恶趣味——他总是以折磨孩子为乐： 如果孩子们没有在预备铃响起的一分钟内起床，便会被那道“蓝光”鞭笞。 “该死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还吓他们做什么？！”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沙哑难听的女声传来。 宋珩下意识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只见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有些畸形的中年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四个轮子的生活机器人，它们用带转轮的筐拉着两摞干净衣服。 “是莎娜女士！” 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 “……” 莎娜是福利院的前院长。 她虽面容残疾、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 因莎娜一心为孩子们着想，福利院入不敷出。 【废弃区】总吃不到联邦拨下来的财款回扣，才将福利院外包给了麦迪。 今天，她是来为她的孩子们送行的。 “小家伙们，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衣服！快来，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好耶！！” “谢谢莎娜女士！！” 在一片欢声雀跃里，莎娜脸上动了动，丑陋的疤痕遮住了她温柔的笑容。 但孩子们都明白。 他们往往可以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 “院长，好久不见。” 宋珩没有动，她一看到莎娜，一抹温和的笑容爬上她的脸。 在她心里，只有莎娜才称得上“院长”二字。 莎娜一看到宋珩，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匆忙地抹了下眼眶，上前心疼地挽住宋珩的胳膊： “我可怜的孩子，你本来还有一年……” 宋珩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都要走吗？” 莎娜沙哑的声音里像掺了沙子。 “不，军部只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加上我，一共四十二个。” 宋珩神色很平静。 “算他们还有些良心！” 莎娜松了口气，但脸上难过的神色未减少分毫。 良心？ 宋珩冷笑一下。 那天她听得清楚。 军部之所以要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并不是出于良心，而是……小一点的孩子生理上根本受不住他们的折腾。 但宋珩没说话。 “不要挤！不要抢！人人有份！” 两个破旧得早该被回收的生活机器人颤巍巍地重复着莎娜早已录好的语音。 一片热闹的混乱中，莎娜与宋珩齐齐陷入沉默。 莎娜转头看着宋珩，胸口很疼。 这个孩子一直很出众。 她看起来完全不属于【废弃区】。 她健康、美丽、平静、坦然。 可惜，神不爱她。 就像神也不爱她的女儿一样。 莎娜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孩子，若是你不嫌弃，我也为你带了件衣服。” “不用了……” 不待宋珩说完，莎娜猛然回身，融入孩子之间。 宋珩有些不解地看着莎娜埋身在衣服筐中。 她在孩子们中就像是草坪上长出来的一颗大树。 然后。 “孩子，你试试。” 是一件白裙。 准确说，应该是一件白裙。 宋珩将手放到裙子上。 裙子的布料很旧，颜色有些发黄发乌，但很干净，摸起来很舒服。 这时，她发现裙子的边角上有一颗小红心，旁边绣着个“薇薇”，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 宋珩心中一沉。 她记得，莎娜曾经也有个女儿。 她掩下心中的悲伤，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谢谢你，院长。” …… 宋珩转过身去换上裙子。 看着宋珩的模样，莎娜突然捂上眼睛。 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宋珩看着莎娜，上前轻轻拍了拍她。 “……孩子你别见怪，我……对不起。” 莎娜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她本想抹掉双颊疤痕上的泪水，但泪水却越抹越多。 最后，她泣不成声。 “阿珩，你已经换上衣服了啊。” 这时，房间的屋门被敲了敲，展何一抬眸看到穿着裙子的宋珩，愣了愣。 “嗯。” 宋珩看了莎娜一眼，应了一声： “有的女孩还没换衣服，你先出去，这里不太方便。” “……好、好。” 展何脸颊有些红，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结巴。 转身之际，他抛给宋珩一块水果硬糖： “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的。” 宋珩一下接住糖果，有些无语。 她不明白展何一个男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糖。 …… 莎娜背过身去。 她本已止住了哭泣。 但听着宋珩与展何的互动，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废弃区】的人们都明白，福利院的孩子们此行是去送死。 但因此，他们可以获得一笔补偿款…… 莎娜本不在乎这些，但她家里还有一个受感染瘫痪在床的母亲要养。 她无可奈何。 她能做得无非是尽她所能，送孩子们一程，好对得起她的良心。 什么良心？他们都是罪人！ 宋珩看着莎娜脸上变换不定、哀戚的神色，低下了头。 她将手中的糖，递给莎娜： “不要告诉展何。” 莎娜一顿，她惊愕地抬头看向宋珩。 宋珩叹了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糖放在她的手心： “是水果硬糖，草莓味的。” 莎娜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一颤，糖从她的手指间跌落。 宋珩弯腰捡起糖，再次放进她的手心里： “别担心。” “院长，我们会努力活下去的。” 第二章 存活之幸 “大人都到了，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下来！” “莎娜？你这贱人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麦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 闻声，除了宋珩，在场的孩子们都颤了颤。 “宋珩，这里有我，你快去集合。” 随着莎娜嘶哑的安抚声，孩子们立刻小鸡一样一个挨一个地将宋珩围了起来。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在女孩们担忧的话语中，宋珩看着她们清澈的眸子，迟迟没说话。 “好了，让姐姐去集合吧，不然那个疯子要来了。” 莎娜上前，将孩子们从宋珩身边驱散开。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最终，宋珩对她们温柔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莎娜： “院长，我走了。” 言毕，不待莎娜再说些什么，宋珩转身离开。 …… 展何正在门外的走廊外等她。 见状，宋珩皱了皱眉头： “你在这做什么？等着挨打？” 听了这话，展何一下子笑了。 只是这笑容牵扯到了他左脸上的伤痕，他不由冷吸一口气。 “他干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 宋珩这才发现，展何一直避着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眼睛到嘴角的血痂。 “没事……” 展何下意识想掩饰。 “我知道是他干的！” 宋珩转过头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她握紧了拳头。 “阿珩。” 展何亦步亦趋跟着她，犹豫一瞬，他吐出他的担忧： “我们走了之后，小孩们怎么办？” 宋珩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外的意思，她脚下步子没停，却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昨天你和我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展何嘴唇紧闭，他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很沉，像浸满了水： “昨天晚上，阿毛肚子疼，我去替他守夜，在屋里碰到了他。” 展何顿了顿，他闭了闭眼睛，有些难以启齿： “他在挑选新的小男孩……但是，阿珩，那些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 “如果我们走了，就轮到他们了！” 展何双眼通红。 麦迪是个变态。 那么多年以来，宋珩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她一直在找机会杀他。 她曾经差点得手过一次，但麦迪命大，他只丢了条腿。 从那之后，麦迪很怕死，他高价买了几只从【第十区】淘汰的护卫机械犬。 宋珩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她没了办法。 但这次。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那她一定要拉上那姓麦的垫背。 不过，她怕展何担心，没多说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收，别担心了。” 闻言，展何眸中笼上一层绝望的神色，但他还是强撑出一个微笑： “是啊，阿珩，你说得对。” …… 宋珩与展何是最后两个进入集合区的。 随着一道凶恶的哨声。 “该死的，你们磨磨唧唧地还没好吗？快排好队滚出来！！难道要让大人一直等吗！！” 麦迪凶恶的声音再次自走廊上传来。 这时，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急匆匆拨开人堆，站了出来。 她叫何小园，今年十九岁，是福利院年纪最长的孩子。 本来，她理应已经离开福利院，开启自己的生活了。 但自莎娜离开后，麦迪为节约成本卖掉了机器人妈妈。 她主动留下，在院中承担起“母亲”的角色。 因不舍与担忧院中的孩子，何小园眼睛都哭肿了。 她声音有些哑，听起来甚至在颤抖：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得选。我们就按照平时出工的顺序排队走出去吧。” “我不要。” 出口拒绝的是个头发微黄的男孩，他看起来年纪小一些。 他求助式地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我、我害怕。” “那，有谁愿意第一个吗？” 何小园环顾四周，集合区安静得仅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的飞行器，麦迪是真的要卖掉他们。 虽然在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幸福，但被卖掉的未知完全击垮了孩子们仅剩的安全感。 什么“助苗”计划、什么成为英雄，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们从未离开过福利院，他们害怕。 何小园没再说话，她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决绝。 她迈开步子，沉重地向队首走去。 “小园姐。” 就在何小园路过宋珩身边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你站这，我去第一个。” 言毕，不待何小园反应，宋珩便出队向队首走去。 “阿珩！别去！” 展何吓了一跳，他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想将她扯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麦迪一脸阴狠地出现在集合区的门口：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到吗？你们是想死吗？” 何小园连忙伸手将展何拉到自己身后。 麦迪低下头，看向离他最近、刚刚来到队首位置的宋珩，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他碾死的蚂蚁： “走啊！！” 宋珩一言未发。 她下意识将手缩进袖中去摸自己藏好的刀片，却摸了个空。 坏了。 就这一个愣神的空档，随着“咔啪”什么东西上膛的声音，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上宋珩的脑袋： “又是你，宋珩！你什么事都要给老子反着干是吧？” “老子想让你死很久了！” “你走吗？你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 “走、快走啊！” “阿珩，走！” 顿时，集合区内掀起一阵压抑着惊恐的骚动。 宋珩袖中的手因握得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她迈开步子，走出集合区。 她一定要杀了他。 顷刻间，42个人的队伍像一条蛇一样在走廊间游动起来。 “滚开！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麦迪在狭窄的走廊上横冲直撞，他左踹一脚右推一把，本规矩的长蛇立刻变得东倒西歪。 他急冲冲站在楼梯口看向下面，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意： “各位大人，人到了。” 他身后的宋珩没有犹豫。 她走下楼梯的第一个台阶。 …… 第六个台阶。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穿着黑色紧身防护服的武装人员。 在看到宋珩后，他们齐刷刷打开反着光的黑色头盔，露出一张张人脸。 黑色紧身防护服身后，是几个带着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再后面是几个身穿便装、架着看起来像是摄像机模样机器的人。 “大家看，【废弃区】的孩子们出来了，他们看起来应该没有被污染……” 一道声音从一位手夹银片的年轻女士那里传出，她面对着那几台摄像机模样的机器，面带微笑。 看起来应该是直播。 宋珩将目光收了回来。 平日他们吃饭的大厅里此时站满了人，但她没看到那位“大人”。 她安静地在角落里站好。 很快，孩子们都到齐了。 展何来到她身边，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阿珩，你还好吗？” 何小园也来到她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 “……” “大人，我福利院的42名孩子到齐了，您看看？” 麦迪卑躬屈膝地对着黑色武装人员为首的一位高大男子汇报道。 宋珩冷笑一声，原来，他叫谁都叫“大人”。 高大男子大概扫了他们一眼，态度冷淡地点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位镜头前的年轻女子： “怎么说，米娅？我们这边可以结束了。” “等一下、等一下！！” 米娅拽着摄影师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们还得再拍一会。” 高大男子撇了下嘴角，声音不大地嘀咕一句： “就数宣传部最麻烦。” “哎，那个女孩长得真漂亮，让她站最前面来……那个男孩、那个女孩……” 随着米娅挑水果一样点着孩子，麦迪全面配合。 “宋珩！米娅小姐叫你呢，上最前面来！” “展何！你一脸疤去后面！。” “还有……” 宋珩一声不吭地按照指示来到最前面，在这里，她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他们有的人一脸冷漠，有的目含怜悯，有的难掩厌恶，有的满是好奇。 但这都不是平等的、正常的，打量“人”的眼神。 就像米娅挑“水果”一样看着他们。 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 安静中，一声抽泣引起了宋珩的注意。 是莎娜。 她站在人群后方二楼的柱子旁边。 莎娜眼圈被打得青紫，她握紧的右手挡在紧抿的双唇前。 逃过一劫的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皆一脸不舍地眼巴巴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滚回去！” 麦迪奋力一挥手，孩子们吓得一哆嗦。 宋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裙边的那个“薇薇”上。 “好好活着。” 莎娜近乎是哀求的话闯入她脑中。 但孩子们的伤痕、颤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还有展何脸上的血痂。 宋珩下定决心。 她还是要杀了他，就算死。 她也要在这个世界面前杀了他。 “麦迪先生，这是合同，请在这个位置签字。” 一个电子屏自宋珩头上交至麦迪手里。 麦迪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将手汗在西装下摆上擦了又擦，一支钢笔从他外翻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天助她也。 宋珩轻轻蹲下身将钢笔捡起握在手里。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钢笔，而是一把很锋利的小刀。 麦迪喜欢用这支“钢笔”在包括展何在内的几个男孩背上“练字”。 晚间，麦迪办公室虚掩的门后不断传来的哀嚎声一下又一下攻击着宋珩的神经。 就它了。 宋珩闭了闭眼睛，她的新武器。 “飞鹰，你过去和那个女孩合个影。” 在摄影师记录下麦迪签字的画面后，米娅抬头吩咐那个高大男子。 飞鹰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这是宣传素材，快过去啊！” “那、那米娅小姐，我也可以一起吗？” 麦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高层面前露脸的机会。 闻言，米娅有些不情愿，但她勉强点点头： “算了，那你也站过去吧。” 看着麦迪一步一步走向她，宋珩心如擂鼓。 “来，一起看镜头。” 宋珩没理。 她侧头死死盯着麦迪。 “哎，小姑娘你看哪呢？看镜头！” 就是现在。 麦迪伸手搭上宋珩的肩膀，满脸亲昵之态。 她从未有机会和他站得那么近过。 宋珩用手指旋开“钢笔帽”，一手扯住麦迪的耳朵，一手…… “呲啦”一声，随着鲜血四溅，人群先是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哗”的一下散开。 黑色武装人员训练有序地扣上头盔，齐刷刷将武器对准了宋珩。 在场只剩下一脸崩溃、拼命擦试着溅满鲜血镜头的摄影师、有条不紊指挥直播镜头跟上的米娅、以及 “我靠。” 飞鹰刚靠近宋珩就被“呲”了一脸血。 他站起身，狠狠甩着身上的血流，然后满是震惊地看向宋珩： “小妮儿，你疯了？” …… “队长，快带上头盔！这小孩怕是被寄生了！” 一个头盔冲飞鹰喊道。 飞鹰一脸烦躁地甩着身上的血，看向宋珩： “抱歉了，小妮儿。” 然后他一把按上头盔，将重型枪械抵到宋珩的脑袋上。 “哎、哎哎，等一下，这边还开着直播呢！” 米娅眼见飞鹰就要扣下扳机，连忙示意他住手。 “裴总指？裴总指？您在哪！？” 宋珩见米娅抬头一阵狂喊，也跟着她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二楼窗户的窗台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个人： 白披风，蓝发红瞳， 是个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的青年。 哦，这大概就是那位她一直没找到的大人。 “艾西斯。” 这时，窗台上的人突然开口。 瞬间，一把巨大的回旋镖直贴着宋珩的头皮飞来，宋珩身边的飞鹰暗骂一声，将将收了枪。 “不错嘛，小孩，这都不怕。” 只见两个红色肩章的人推开人群，走上前来。 宋珩这才注意到其实他们不仅肩章是红色的，黑色的武装服上也交错着缠绕着赤色的十字纹。 “噌”的一声，回旋镖再次回到它主人手中 ——那是一个额戴暗红发带、态度有些嚣张的年轻人。 年轻人拍了拍一旁戴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快点啊，艾西斯，这小孩杀不杀？” 悬浮眼镜没理他。 他摘了眼镜，用眼睛扫描式地上下看了宋珩两遍，然后抬头看向二楼窗台： “大人，目标没被寄生，很健康。” 闻言，窗台那人缓缓起身。 他竟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随着白色披风落地，他看向飞鹰： “6队这是第几次了？还是那么冒进。” 飞鹰抱着枪低下头没敢说话。 然后，蓝发转头看向宋珩： “你会杀人？” 虽然白披风在飞鹰手中救了她一命，但宋珩前两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人非常危险。 她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宋珩将手中的“钢笔”向前一扔，迎着来人目光，一字一顿： “他该死。” …… “钢笔”骨碌碌往前滚着，正好在蓝发脚前停下。 蓝发没有低头。 他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麦迪脖子上的刀口很利落。 一个在【废弃区】福利院长大的女孩竟可以如此老练地在一帮【守护者】面前杀死一个成年人。 没有过那么离奇的事。 所以，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就算这女孩是个好苗子，他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福利院的门。 杀人犯，得偿命。 就在这时，一声崩溃的尖叫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 “……” 宋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 他心理承受能力是这42个孩子中最差的。 被吓懵了的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 “大人，麦迪该死！” “对！他就是个恶魔！阿珩干得漂亮！！” “他天天打骂我们，死得好！” 男孩的叫声像是唤醒了孩子们心中的委屈与怨恨。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展何一脸震惊地站在人后。 他愣愣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宋珩，她的白裙几乎全被染红了。 “展何，我会帮你报仇的。” 在她知道他那些糖的秘密后，这是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哭过了。 但他看着宋珩的背影，他鼻子没来由的一酸。 何小园很聪明。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她连忙来到宋珩身边，然后轻轻拉着她转向直播的镜头： “宋珩，是我们的英雄！” “对！” 闻言，展何抹了把眼睛，也情绪激动上前跟着附和道： “阿珩杀了恶魔，是我们的英雄！” “……” “不错！不错！” 米娅在镜头后面很是激动。 有了这场闹剧，“助苗”计划的热度肯定有了！ 她让摄影师将直播镜头对准宋珩和那两个孩子。 至于这件事怎么收场？ 那就是裴罗厄的事了。 “够了，关上直播。” 蓝发被米娅念叨地打了个喷嚏，这时，他耳朵里的黑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喂！裴大人，我可不是您的兵，我是宣传部的！您先把【守护者】教导好再说吧！” 米娅一向吃软不吃硬，她示意宣传部的人往旁边靠靠。 “阿德。” 随着裴罗厄一声令下，那个手持回旋镖的男子“嘿嘿”一笑。 他仅抬手指了一下摄影机器，瞬间，直播便被中断了。 宋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生疑惑。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还没开发出“异能”，毕竟“助苗”计划刚处于招人阶段。 可是，无论是裴罗厄、艾西斯、还是阿德，直觉告诉宋珩，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你！” 米娅气得脸都红了。 裴罗厄很平静地做出解释，眼睛却看向宋珩： “父亲让我们现在就回去，任务结束。” “博士？” 在米娅一脸茫然的神色中，裴罗厄转身就走。 “那这群孩子呢？” “全部带走。” 言毕，裴罗厄顿了顿，吩咐道： “阿德，带着那女孩，她和我们一个飞行器。” “是，老大！” 在被回旋镖男带走前，宋珩抬头对莎娜笑了笑。 很幸运，她活下来了。 第三章 她不是人？ “老大，不就是走个程序的事情？怎么耽误那么久？” 宋珩做完全身安全检查从医疗辅助室中走出时，正好看到一位身姿轻盈的粉色短发女子从悬浮灯柱上跳下来。 她的武装服应是自己改良过： 只见那精致合身的黑底短衬下露出一段雪白的细腰。 宋珩抬头看了眼那还在摇晃的灯柱： 这群人怎么都喜欢往“天上”跑？ 闻言，阿德边转着手中的回旋镖边笑道： “怎么，你没看直播？可热闹了！” 小白腰撅了撅嘴，歪头抚了下自己的粉色短发： “行了，阿德！我一向与米娅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才不会看她的东西……” 她话说到这，小心觑了眼裴罗厄，靠近阿德低语道： “怎么回事？老大情绪不好？” 听了这话，阿德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知乐淼与艾西斯是怎么察觉到老大情绪变化的。 裴罗厄就是座行走的冰山。 对阿德来说，他实在很难区分冷与更冷的差异。 但他还是好心回答了乐淼的问题。 阿德手中旋转着的回旋镖一停，它直指门边一言不发的宋珩： “呐，罪魁祸首。” …… “哇！” 乐淼这才看见被应门光柱挡在身后的宋珩，她眼睛眨了眨，一下子笑了： “我喜欢她！” 闻言，裴罗厄也转头看了宋珩一眼，紧接着他便皱紧眉头： “你怎么没换衣服？” 宋珩还穿着那件沾满着鲜血的“白”裙子。 她垂眸看了眼裙边的“薇薇”。 她没舍得。 她不希望它随着那些医疗垃圾进焚烧炉。 “……” 见宋珩没说话，裴罗厄也懒地再问，但他尽可能地又离她远了一些。 他最讨厌死人味。 但乐淼完全不在意这些。 她喜欢一切漂亮可爱的东西。 宋珩长得很漂亮，漂亮得她心痒痒。 于是，乐淼一会摸摸宋珩的头发，一会捏捏她的脸蛋，一会为她整理一下裙角的皱褶。 一整个爱不释手。 但宋珩因担心展何他们的情况，思绪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所以，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看起来好似很配合乐淼的“摆弄”。 见状，阿德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 “她在你手底下倒挺乖。” 念及这一路上的白眼，他就来气！ 同样是逗她，这小孩怎么还区别对待？ “老大。” 这时，艾西斯从旁边的数据分析室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那麦迪简直就是个畜牲！” 这句话立刻使宋珩回过神来。 她本呆滞的目光一动，弯身躲过了乐淼再次伸向她腮边软肉的手。 随着乐淼可惜的叹息声中，艾西斯轻轻托了一下那半副悬浮眼镜。 瞬间，41位孩子的医疗报告全部投影在白墙上： 孩子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虐待的伤痕，尤其是几个面容清秀的男孩，他们身上有长期被性侵的痕迹…… 裴罗厄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的龟裂，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抱胸，陷入沉默。 阿德则用回旋镖将地面磨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牙切齿： “那蠢东西真该死啊。” 言毕，他回头看了宋珩一眼： “行啊小孩，杀得好，叫你一句‘英雄’没毛病。” 听了这话，艾西斯也回头冲宋珩竖了个大拇指。 “这……这什么东西？” 乐淼略有不适地后退一步。 她因不知道前因后果，有些迷茫。 但她当下就决定要不计前嫌，一会去看看米娅的直播回放。 “呲啦”、“呲啦”。 一阵倒牙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阿德制造出的噪音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捂上耳朵。 裴罗厄忍无可忍：“阿德！” “哦……”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呢？” 在“判定”麦迪的“死刑”后，裴罗厄对宋珩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将所有数据又都看了一遍，而后询问地看向艾西斯。 “这孩子……” 一问到宋珩，艾西斯表情有些古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很健康，不过，也很‘干净’。” 听了这话，别说裴罗厄，连宋珩都满脑子问号。 宋珩知道这具身子有些特别的地方，比如： 伤口恢复得很快，身体健康得发邪，身体素质及身体反应能力很强……不过她身上也有受麦迪殴打留下的伤疤。 很“干净”这种描述，即使宋珩活了两世，一时间也没能理解艾西斯的意思。 “不是，是我蠢，还是他说的不是人话？我怎么听不懂？” 阿德求证式地看向宋珩与乐淼。 宋珩没理他。 乐淼一本正经： “你蠢，他说的也不是人话。” “……” “艾西斯，你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在裴罗厄耐心即将耗尽的目光中，艾西斯有点慌。 他连忙点了一下悬浮眼镜的操作页面，调出宋珩的检查报告投在白墙上自证清白： “是真的老大，我没胡说，她的信息就是很……‘干净’。” “干净”的意思就是什么也没有。 “我靠……” 阿德惊得回旋镖都差点砸脚上。 他与乐淼皆不由自主上前，离投影近了些。 我靠。 这次是宋珩。 她可是足足做了三个半小时的检查项目。 宋珩抬头看了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怎么能什么数据都没有呢？ “开什么玩笑？” 裴罗厄转身打开面板： 只见各种检查仪器都工作如常。 但他连宋珩的一张专项报告都调不出来。 准确说，也能调出来，不过，报告上数据影像的内容都是空白的。 “她身上有伤吗？” 裴罗厄转身看向艾西斯，然后看向宋珩。 “她身上没伤，但有疤，不过……摄影照不出来。” 在裴罗厄质疑的目光中，艾西斯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照不出来？怎么可能？” 宋珩裸露在外的右小臂上就有一条比较明显的粉白色疤痕。 裴罗厄拿起面板对着宋珩拍了一张。 见状，阿德与乐淼都连忙跑过去看成片，在场唯独艾西斯与宋珩没动。 宋珩心中也很忐忑。 她活了三辈子了，也没听说过那么离谱的事。 …… “真的没有？！” 阿德看看照片，又看看宋珩的胳膊，一脸震惊。 “不仅如此。” 艾西斯看了眼宋珩，缓缓道： “老大，你们看一眼照片，然后将目光移开，除了她的模样，关于她的其他身份信息，你们有印象吗？” “什么意思？” 乐淼一脸严肃地看向艾西斯。 “比如说多高？体型？穿了什么衣服？” 闻言，裴罗厄三人同时从面板上抬起头。 然后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宋珩时皆目露防备。 “……” 宋珩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不知是从谁身上传来的杀意。 她默默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艾西斯，你怎么能确定她没有被寄生、或说是健康的呢？” “寄生”二字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宋珩亲眼看见阿德握着回旋镖的手紧了紧。 她连忙绷紧神经，高度集中注意力，进入防御状态。 “她是健康的，且没有被寄生！这点我可以保证！” 艾西斯被这暗藏杀机的氛围吓了一跳。 他连忙挡在宋珩身前解释道： “这是【神眼】告诉我的，老大你也知道，【神眼】的话不会有错。” 【神眼】？ 宋珩在艾西斯背后皱了下眉头。 这，是他的“异能”吗？ “在【神眼】眼中，被寄生人的颜色与常人不同……但这孩子是纯粹的天蓝色，说明她非常非常健康。” 艾西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宋珩感觉室内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神眼】就那么好用？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裴罗厄彻底放下面板，看向艾西斯。 “她身上有层类似于‘水流’的东西，我猜，大概就是这个东西，使得我们无法获取她的信息。” 艾西斯顿了顿，补充道： “它在保护她。” “还能那么玄乎？” 阿德在宋珩震惊的目光中用回旋镖挠了挠头。 “老大，那这，会不会就是传说的异能啊？” 乐淼倒是很乐观，她冲回宋珩身边，左右开弓，打算再次对她的脸颊下手。 传说中？ 宋珩边疑惑，边手脚并用地躲避乐淼的“骚扰”。 难道，艾西斯的【神眼】、阿德之前中断直播的能力……这些都还不是异能吗？ “不知道。” 裴罗厄捏了捏眉心： “先将她带回军部罢，父亲说，他要亲自见她。” “博士？” 这次，艾西斯也惊奇地抬起头。 “嗯。” 裴罗厄点点头。 他看向艾西斯，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艾西斯，这个孩子，她是人类吗？” 房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 “老大，我不知道。” …… 在沉重的对话结束后。 “小妹妹，你叫什么？” 乐淼转过身来平视着宋珩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闻言，宋珩一愣。 除了展何外，乐淼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个主动问她名字的人。 “宋珩。” 宋珩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她对乐淼友好地笑了一下： “我叫宋珩。” 这时，阿德突然后知后觉，这是他见到宋珩后她说的第二句话。 说起来，这小孩话比人称“邪恶冰山”的老大话还要少。 “带她去休息吧。” 裴罗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留给宋珩。 像她这种异端，大概率不是“火种”，就是“祸害”。 在明确其是敌是友前，裴罗厄不想多浪费一丝感情。 “我可以去和其他人汇合吗？” 宋珩没动，进一步提出需求。 “福利院的孩子？” 裴罗厄看向阿德： “你送她去。” “老大，我送她去吧，我很喜欢她！” 这时，乐淼主动请缨。 然后，不待裴罗厄发话，宋珩已经站到了乐淼的身后。 裴罗厄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徒留下阿德一阵无能狂怒： “好啊，小孩！你给我等着！” …… 宋珩走在乐淼身侧，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什么“水流”的感觉啊？ 难道，这辈子， 她不是人？ 第四章 谎 “小珩，你在想什么？” 乐淼见宋珩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双手，觉得她很可爱。 她有些母爱泛滥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害怕，若是想开点早晚都是一个死，将来进了天堂，一切都会好的！” “……” 听了这话，宋珩脑中那些什么“水流”啊、“不是人”啊的想法截然而止。 好地狱但好有用的安慰方法。 …… “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进入一扇雪白色的大门后，宋珩眼前的景象一变。 她连忙收住步子，语气中隐有不安： “不是说送我与其他人汇合吗？” 只见她现在置身于一条长长的白灰色走廊上，廊壁四周包裹着一圈浅蓝色的数据屏，数据屏上浮现出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按钮。 “这是嫁接舱。” 乐淼转头见宋珩一脸防备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温和地朝她招招手： “来，帮我找找你们的飞行器。不找到你们的飞行器，怎么送你与你的同伴汇合？” 原来，一个按钮对着一个飞行器。 但是，怎么找？ 宋珩上前几步，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各色的按钮，一头雾水。 “怎么那么多飞行器？” 宋珩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因为我们不止接了你们一个区的孩子……” “我们从【第一区】接到【第十区】……米娅那疯婆娘非要保持‘助苗’计划直播的连贯性。” “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同意她的安排！！” 乐淼越说越气，她一拳打在数据屏上，触发了危险警报。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对着监控一阵手舞足蹈，可算让那“呜啦呜啦”的声音停了下来。 “前三区的孩子也要去送死吗？” 前三区的区民可是高墙建设者的后裔，他们身体健康，基因优异，为什么也要蹚这个浑水？ “小珩，话不可以乱说哦！” 听了这话，乐淼有些不高兴地伸手捏了捏宋珩的脸： “前十区的孩子都是一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能参加军部的“助苗”计划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然后，乐淼一脸认真，笃定道： “当然，你们是去送死的。” “……” 宋珩看着乐淼一头过于时尚的粉毛，抿了抿嘴唇。 好直接的交流方式啊。 “但是，小珩你不要放弃，我看好你！” 乐淼眼睫毛扑闪扑闪，宋珩苦笑一下以表回应。 “好啦，我们还是来选飞行器吧！” 乐淼无视宋珩满裙子的血迹，一把将她揽过来，与她亲昵地肩贴着肩。 “我觉得是这个。” 乐淼指着一个什么颜色没有、看起来就是一个“按钮”状的按钮，笑嘻嘻道。 宋珩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她没发表意见。 “因为各区都有各区的代表色，除了你们……你看从【第十区】到【第一区】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好记吧？” 在乐淼得意洋洋、且需要回应的神色中，宋珩点点头： “……好记。” 意料之中。 【废弃区】的人能活着都是个问题，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挑什么“代表色”。 不过，记这有什么用？ 乐淼没再犹豫，她“哐”的一声砸下“按钮”样式的按钮。 宋珩暗觉不好。 果不其然，危险警报又“呜啦呜啦”响了起来。 “……” “是我是我，抱歉误触了！” 乐淼驾轻就熟地零帧开口。 就在这时，一扇灰褐色的小门从宋珩右手侧的廊壁上显现。 “小珩，那个就是你……” “呜啦呜啦”“呜啦呜啦” 这次，监控没有理乐淼。 “吵死了！” 只见乐淼原地来了个后空翻，一脚将监控踹了下来。 “呼。” 乐淼歪头抚了抚她的粉色短发： “还是安静的环境让人舒心啊～” “……” 宋珩默默地离乐淼远了一些。 果然，裴罗厄身边就没有“普通人”。 “好啦，小珩，你该走了。” 乐淼双手掐腰，转头看向宋珩： “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哦！” 宋珩对于这份祝福很满意。 她努力点点头：“好。” 接着，宋珩快走几步向小灰门走去。 在她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来，真心地对乐淼笑了笑： “谢谢你，大淼。” “大淼？” 乐淼瞬间笑眯了眼： “我喜欢这个名字！” “乐淼，是不是你把摄像头踢下来的？”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地上的监控中传出。 “老大，不是我，是阿德！” “乐淼你放屁！我一直在老大身边就没出这个屋！” 监控“嗷”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哦，那是艾西斯！” 乐淼弯着腰，面不改色。 “……乐淼，我刚刚在数据分析室。” 宋珩笑着摇摇头。 她没再犹豫，推开了小灰门。 一阵风声中，她听到乐淼在她身后喊： “小珩，走错飞行器了记得回来！” “……” fine。 …… “那个红眼睛的人看起来很可怕，他们会不会伤害宋珩啊？” 在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宋珩正前方隐约飘来那么一句话。 听起来，像是头发微黄的那个男孩。 “阿珩！” “宋珩！！是宋珩！！！” 随着往前一栽的惯性，宋珩睁开眼时，直跌进孩子们欣喜的狂欢中。 展何冲上前来抱起宋珩转了三圈： “阿珩，你没事可太好了！！” 何小园也来到宋珩身边，亲热地拥抱她。 宋珩杀了麦迪，她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孩子们乌压压聚拢过来，欢天喜地。 宋珩也笑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孩子们竟然都很默契地没换衣服，嘴边的笑容不由更大了些。 她一抬头，发现那个头发微黄的男孩正站在何小园身后，面容腼腆。 说起来，那男孩也称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于是，宋珩往前探了探头，好奇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 见宋珩在一众孩子里主动与他说话，男孩有点惊讶，然后便是激动到结巴： “我、我我没有名字，不过……不过，你可以叫我大黄或者阿毛。” 宋珩来到福利院十四年了。 院中一共就不到一百五个孩子，按理说，她应该对孩子们的名字很熟悉。 但一是她确实没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二是，很多孩子根本没有名字。 “阿珩，你也可以叫他‘甜甜’。” 这时，旁边一个孩子开玩笑式地插嘴道。 “不要！那是那个恶魔给我起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闻言，男孩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厌恶的表情。 宋珩脑海中闪过显示男孩身上伤痕的照片，他与展何一样…… 她摇摇头，将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在“大黄”与“阿毛”里选了一个更像“人”的名字。 “那我叫你‘阿毛’吧。” “好！” 阿毛满足地笑了： “我也最喜欢这个名字！” 宋珩看着阿毛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这座飞行器很小很拥挤，大家聚集在她的身边，这情景像极了糖糕上的芝麻。 人的童年本就应该像糖糕一样。 让人一想起来，就是甜甜的、幸福的感觉。 可惜，就是这样甜甜的、幸福的日子，他们一天也没有拥有过。 宋珩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撒一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不仅我们参加了‘助苗’计划，所有区的孩子都参加了。” 闻言，本有些吵闹的孩子们逐渐安静下来。 宋珩身边的何小园皱了皱眉头，她一时没明白宋珩要表达的意思。 所有人都没明白。 但他们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所以，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努力，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大英雄！” 也许，他们不会成为废料呢？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呼吸声。 不知是谁先笑了： “阿珩，你已经是我们的英雄了！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孩子们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一个一直抱着重型武器靠着前舱的墙假寐的男人突然开口： “她说得不错，是还有其他区的孩子。” “真是的！阿珩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你想什么呢？” 展何率先跳出来维护宋珩。 瞬间，舱内的气氛轻松很多。 即使是孩子，面对生的希望，也会坦然地去幻想。 这是人的本能。 何小园松了口气，她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让处于兴奋中的孩子们安静一些。 …… 宋珩起身来到前舱。 刚刚出言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飞鹰。 见她过来，飞鹰主动站起身来，向宋珩伸出了手： “我是【守护者】外勤队六队队长，飞鹰。” 宋珩看着飞鹰递来的手，漂亮的面容上露出笑容。 她将手放入飞鹰的大手里，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我是宋珩。” “小妮儿，刚才得罪了，你别生气。” 飞鹰身后的几位队员也尴尬地绕绕头。 闻言，宋珩摇摇头，然后若有所指： “刚才，还要谢谢你。” “害。” 飞鹰无所谓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却渐渐敛去。 他们为孩子们做的身体检查。 即使是【废弃区】的孤儿，也不应受如此非人的对待。 眼下，他们又要眼看着他们去送死。 再看淡了生死，人心总是肉做的。 宋珩没错过飞鹰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 她轻轻笑了笑。 在这末世能受到一点点善意已经很幸运了。 即使是可怜。 飞鹰抬头看向宋珩。 说实话，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女孩。 能有勇气扼杀自己与同伴的噩梦，很了不起。 “小妮儿，努力觉醒异能，好好活下去。” 飞鹰直起身，满脸真诚： “或许，将来的哪一天，我们会成为队友。” “好。” 宋珩认真地点点头。 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而且，不仅是她。 …… 宋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下定决心。 不就是成为异能者？ 她有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 这一世，就算不是“人”又如何？ 既然老天让她劫后余生，又有“水流”相护，那她便再做一世英雄！ 她不仅要自己活下去，她还要努力为孩子们搏得一份生机。 这时，飞行器突然开始减速，舱内一阵颠簸。 “都坐好！” 飞鹰一把抓住宋珩。 是飞行器在下落。 宋珩眼睛一亮： 他们的目的地， 到了。 第五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天色渐暗，白色的圆月从人工过滤穹顶的光屏上显现出来，阴森森的。 “至于么？” 宋珩站在飞鹰身边。 她眼前依次飞过“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然后是六架护卫机、最后是“白胖茶壶”。 17架飞行器在【集合区】缓缓降落。 工作人员正积极地为器架停靠作准备，他们挥舞着蓝红色相间的指挥棒，很是忙碌。 然而，宋珩他们的飞行器甚至没被允许进入【集合区】。 “当然至于。” 在身后孩子们发出的一阵阵惊呼声中，飞鹰垂眸看了宋珩一眼： “小妮儿，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 那么阶级分明？ 这时，宋珩转身正好看到有与他们乘坐的飞行器类似机型的飞行器在卸货。 原来，他们坐的都不是载人的飞行器。 “那你怎么会‘沦落’到来护送我们？你们不是六队的吗？” 宋珩远远站着等待其他区的孩子下飞行器。 一时无聊，她好奇地看向飞鹰。 闻言，飞鹰与他身后的队员皆有些尴尬。 “我们最近运气不好，出任务老失败，积分掉下来了。” 哦，果然。 宋珩把头扭回去。 这话着实不太好听，不该问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架银色的飞行器上走下来。 宋珩眯了眯眼，竟是米娅。 飞鹰顺着宋珩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米娅是【第二区】出身，她跟着自己区的飞行器来，没毛病。” 宋珩一下子回想起米娅手中拿着的那个银色小夹子麦克。 【银色】，怪不得。 “飞鹰大哥，你知道其他区都来了多少人吗？” 宋珩仔细打量了一下飞鹰过于粗犷的面容，在“大哥”与“大叔”的称谓中很礼貌地选择了前者。 “叫‘哥’行！” 飞鹰受宠若惊地挠挠头。 他“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表情略微正经了一些： “孩子吗？各区应该是来了十个左右。” 宋珩很敏锐地抓住了飞鹰话中的重点：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来了别人？‘助苗’计划不是针对孩子开展的吗？” “计划是针对孩子没错。但是，他们团队里还有领队啊、导师啊、培教什么的……不过后面那些孩子若是真的能觉醒异能，估计这些人就要撤出基地了。” 飞鹰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其他区的孩子可是优选出来的，不少大人物家的小辈，可金贵着呢。” 闻言，宋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懂了。 若说他们是废料，那人家就是鲜花。 他们是人家的肥。 “不过，她在找什么？” 只见米娅自下了飞行器就满场转悠，她从这个区窜到那个区，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废弃区】的在那边。” 宋珩的话音刚落，米娅就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向他们直直看过来。 “在找我们。” 飞鹰叹了口气，他抱着他的重型机枪，斩钉截铁。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米娅从【第二区】飞行器的底舱里拖出一辆小飞艇。 飞鹰好像很怕米娅缠上他。 所以，在他看到她骑着小飞艇极速向他们冲来时，立刻“躲”为上策： “我先撤了，小妮儿你自己担当一下！” 话毕，飞鹰转头就跑，躲瘟疫一样躲到了孩子们后面。 见状，六队其他队员也纷纷四散。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米娅跳下了飞艇。 她先是左右看看，有些疑惑： “六队和飞鹰呢？” 然后，不待宋珩回答，米娅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晃啊晃： “宋珩！你火了！！！” 闻言，宋珩一头雾水： “什么火了？” “你啊！” 米娅下意识伸手去摸宋珩的太阳穴，在什么都没摸到后，后知后觉松开手： “哦，你们【废弃区】都没配置副脑。” 然后，她再次一把握住宋珩的肩膀： “你火了呀！你出镜的直播片段播放量可是‘助苗’系列的第一名！” 米娅看着宋珩，就像在看一颗“摇钱树”。 她事业蒸蒸日上的“摇钱树”。 什么【废弃区】？什么【杀人犯】？ 她宣布，从现在开始，宋珩就是她宣传部的座上宾！ “火了有什么用？” 宋珩态度有些冷淡，她费力地从米娅手底下挣脱出来…… 好吧，没挣脱出来。 “有什么用？” 米娅蹲下身，平视着宋珩： “让你活得久一些，算有用吗？” 闻言，宋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自然算有用。 只是，现在她已不局限于此了。 她更贪心。 “所以啊，这是双赢的事，对你、对我、对宣传部，都有好处。” 米娅再次拍拍宋珩的肩膀，站起身来： “对了，宋珩，你要不要跟我去【第二区】看看？” “说起来，有几位和你同龄的孩子很喜欢你，也许，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听了这话，本躲在后面的飞鹰按耐不住了。 他走上前来，示意宋珩跟米娅回【第二区】呆会： “去啊小妮儿，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宋珩若是真能得【第二区】哪位小姐少爷的青眼……这是条比觉醒异能轻松多了的路。 别说“活下来”这种丧气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都是有可能的。 但宋珩没动。 因为她更贪心。 不止她自己。 宋珩对米娅笑了笑，很礼貌地道谢： “谢谢，不过我不缺朋友。”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41位孩子。 见状，米娅愣了愣。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过几日等你适应了基地生活，我带人来找你拍素材啊！” 言毕，米娅对飞鹰没什么好气： “你在啊？我又不是找你们六队的，躲什么？” “其实也不是躲……” 而后，不待飞鹰狡辩，米娅转身踏上小飞艇，“呜呜”地飞了回去。 直到米娅离开了很久，宋珩身后的孩子才敢发出声响。 宋珩抬头与飞鹰大眼瞪小眼。 “小妮儿，你是不是傻？” 飞鹰恨铁不成钢地想给宋珩一脚： “哥是不是和你说了，‘区和区是真的不一样’！怎么着，【第二区】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宋珩摇摇头，一脸平静： “那不敢。” 她一顿，又补充道： “是我自己性格不好，伺候不了人。”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麦迪死不瞑目的模样突然闯进飞鹰脑海中。 他沉默一瞬。 罢了，孩子说得也对。 …… “阿珩，你说，我们要是去做【第一区】孩子的跟班，是不是更好一些？” 阿毛探头探脑，提出一个伟大设想。 这话气得一旁的展何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大哥，我求求你有点骨气好吧！” “估计不行。” 明知道是开玩笑，宋珩还是认真给出她的答案。 她将双手放至阿毛眼前，帮他数了数：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阿毛，轮不上我们的。” “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阿珩，这是什么意思？” 展何将头伸过来，一脸问号。 宋珩示意他看远处已经完全归位熄火的飞行器： “看，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这是【第十区】到【第一区】的代表色。” 展何本有些不高兴，听到这却突然来了兴致： “哎，那我们要不要也想个颜色？” “好啊！好啊！我要绿色！” “笨啊，已经有绿色了！” “……” 见大家陷入激烈的讨论，何小园轻轻拉了拉宋珩： “阿珩，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怎么了小园姐？” 见何小园一脸失落的神色，宋珩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 “阿珩，我感觉我们在拖累你。” 有风从不远处的平野里吹过来，何小园的低马尾被掀飞起来，变成两个小辫子。 宋珩伸手牵住她的手，看向穹顶外的月亮，没有回应她的话。 “昨天睡觉前，我曾许愿希望今天是个晴天，结果，今天就真的是个晴天。” “小园姐，不要害怕。也许，明天也是个晴天。” 何小园看着宋珩，嘴唇张了又张，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她狠狠点了点头： “好。” …… 热闹过后，展何悄悄往宋珩手里塞了一颗糖，声音轻轻的： “阿珩，你饿不饿？” “还好。” 言毕，宋珩将手中的糖还给展何： “你吃。” 不过，怎么可能不饿？ 别的区的孩子不知道，但他们42人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看着一群面露菜色的小孩，飞鹰叹了口气，今天的流程还没结束，他说的不算。 但他还是找【集合区】的工作人员从他们小队的外勤车上搬来了两箱营养压缩剂。 “呕，不好喝。” 阿毛一手一支，在吞咽的间隙里嘀咕一声。 确实不好喝。 压缩剂还没沾上舌头就有一股被稀释的葡萄糖再加香油的味道。 又酸又甜又油。 但孩子们没一人拒绝营养压缩剂。 宋珩看向飞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们平时出外勤不会就喝这个吧？” 这味道甚至还不如他们院里发的过期罐头。 闻言，飞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这是注射用剂……” 在一众惊恐的目光加宋珩无声的质问中，飞鹰立刻补充道： “但是能食用，你们先垫一下，补补精神。” “……” 宋珩犹豫地看着手中已经吸了半瓶的压缩剂，皱眉撬开瓶盖倒嘴里干了。 大哥是个好人，就是方式有点野蛮。 …… “【废弃区】的，过来集合！” 短暂休整后，前十区的孩子被单独聚集起来。 接着，宋珩他们也被叫了过去。 所有孩子被“赶”进一片红线为界的区域。 然后，变故突如其来。 只见孩子们脚下的地面突然陷落，所有人全都掉进一个大坑里。 “啊！救命！” “我不要！我不要！” “没事、没事，不要怕。” 何小园努力安抚着自己身边的孩子。 “……” 相比【废弃区】孩子们的歇斯底里，其他区的孩子在最初的慌张过后，都很淡定。 他们身上穿着带着各区标识的特制防护服，安静地站在各自的队伍里，看起来训练有素。 而福利院的孩子们则以宋珩、何小园为中心，东一簇西一堆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 “小园姐，你不要站那边，上我这里来……” 宋珩边说边示意孩子们都蹲下。 就在这时。 “宋珩。” 一道冰冷的男声自坑顶传来，吓了众人一跳。 “宋珩？她就是宋珩？” “她看起来倒真不像【废弃区】的人。” 有细碎的议论声从前十区的队伍里传来。 这时，几道白色的光柱正好亮起，宋珩一抬头看清了男声主人的脸： 是裴罗厄。 “……” 在宋珩毫不避让的目光中，裴罗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阿德： “将她带上来。” 不过，还不待阿德动作，一个粉色的残影便已经冲了下去： “老大，我去。” 乐淼几个腾身，人还没入坑，就已经一把将宋珩拉了上来。 “阿珩！” 这时，随着展何焦急的呼唤，“轰隆”一声。 两片自土地中窜出的钢筋铁骨的圆盖猛然咬合，直接将所有孩子罩在了大坑里。 闻声，宋珩连忙回身，巨大的震动让她有些不稳，差点坐地上。 她低头看着已完全封死的大坑，又看向裴罗厄，一脸警惕之色： “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 见宋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阿德笑得直不起身来： “小孩，我们能干什么？这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压力测试，你慌什么？” “走吧。” 裴罗厄冷淡地看了宋珩一眼，惜字如金。 他迈开脚步，宋珩却没动： “那我不做吗？” “你不用。” 终于，裴罗厄耐心耗尽。 他回头看着宋珩，语气有些严厉： “你不要有那么多问题，迈开你的腿，跟上来。” 言毕，他转头就走。 艾西斯没有停留，阿德递给宋珩一个“要死啦”的鬼脸，也连忙跟上去。 唯乐淼停了下来。 她一扫之前行事欢脱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宋珩，叮嘱道： “小珩，一会要乖，但不要怕。” “他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好了。” “谁们？” 宋珩注意力还没完全从刚刚那个巨响中收回来。 她又转头担忧地看了眼那被封死的大坑，问道。 “博士。” 宋珩感觉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小珩，博士现在就要见你。” 第六章 我和你是本家 宋珩跟着裴罗厄一行人再次登上了那个“白胖茶壶”飞行器。 她尤记得路过集合场时，各区领队、培教看向她，那些错愕、打量的目光。 裴罗厄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喜欢她，所以非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个【废弃区】的孤儿坐在风口浪尖上，在这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处？ 不过无所谓了。 在带着【废弃区】孩子们一起活下去这个目标前，这些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宋珩坐在悬浮椅上，一言不发，安静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在她第N次从裴罗厄头顶飘过时，裴罗厄被她气笑了： “心态真好啊。” 见状，阿德很有眼力见地手指一翻。 悬浮椅瞬间失去控制。 宋珩头一栽，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 马屁精！ 幸亏莎娜让她在裙子里又穿了件到膝盖的裤子。 不然她早就走光无数次了。 宋珩暗骂一句，然后努力在空中维持头上脚下的保命状态，安全落地。 幸亏她这几年做苦力，身子核心力还不错。 宋珩抬头恶意满满地瞪了阿德一眼。 回旋镖男！给她等着！ 见状，乐淼狠狠给了阿德一脚，然后上前一脸关切： “小珩，你的脚腕没事吧？” “没事……” 宋珩话还没说完。 “出去。” 裴罗厄不耐烦地看了宋珩与乐淼一眼： “你们俩，都出去。” “……” 闻言，乐淼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转头与宋珩对视一眼，上前捡起歪倒在地上的悬浮椅，一手拉起宋珩，向门外走去。 …… 走廊上空无一人，随着她们出来，廊上的声控系统瞬间被激活。 “嘭”“嘭”“嘭”几声。 舱顶的照明灯依次打开。 宋珩与乐淼同时陷入沉默。 不过很快，乐淼脸上又露出快活的笑容： “来。” 她示意宋珩再次坐到悬浮椅上： “正好，这里空间大，比里面好玩。” “抱歉，大淼。” 宋珩乖乖坐着，飘在空中没动。 “没事。” 闻言，乐淼伸手捏住悬浮椅的下摆拉宋珩离休息室远了一些，然后一脸认真地小声道： “老大脾气很臭，咱大女人，不和他一般见识。” 乐淼话音刚落，宋珩便看见对面墙上的监控头动了一下： “……闭嘴。” “哈哈，我开玩笑呢老大。” 乐淼连忙回身，脸上挂起一抹尴尬而惊恐的微笑。 然后，她放风筝一样拉起宋珩就跑。 “艾西斯那个混蛋肯定又把【神眼】和总控连到一起了……老娘会找他算账的！” “……” 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乐淼身后甚至掀起了一阵风。 哇，好好玩！ 宋珩在空中左摇右摆，那种感觉很像她在第一世玩过的过山车。 瞬间，她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完全被新奇的刺激所替代了。 然后，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块头，重型机枪。 “飞鹰大哥？” …… “小妮儿？” 飞鹰听见声响，抬头看见被当成风筝放的宋珩，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宋珩疑惑地歪了歪头。 乐淼停住脚步，“风筝”一停，宋珩随着惯性差点一头栽下来。 “哦，我也要回军部，搭个便车。” 飞鹰一句带过。 他目光在宋珩屁股下的悬浮椅上停留许久，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路见不平一声吼： “淼姐，您要真想放风筝不若让器械司给您做一个，那孩子好歹是个活物……哪能做玩具啊？” 宋珩有些感动。 很显然，飞鹰误会了。 “不是的飞鹰大哥……” 宋珩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乐淼就炸了。 起初，乐淼是觉得这男人有点面熟。 但她在裴罗厄身边每天都要见很多人，她实在没想起他是哪号人。 直到，她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隶属分队。 “飞鹰，你论错辈了吧？我有那么老？” “……敬称。” 飞鹰看见宋珩在半空中不停地对他做“小嘴巴闭起来”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 “你……” 乐淼刚发出一个怒音，这时，她耳朵里的粉色通讯器亮了一下。 “我这就过来。” 她不耐烦地按住通讯器应了一声，然后她转向宋珩，轻声询问道： “小珩，你和这个男的熟吗？熟的话，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宋珩很乖地点头： “没问题的，你去忙吧大淼。” “就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找你，好吗？” 乐淼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而后她瞪了飞鹰一眼： “她少一根汗毛，回来我打死你！” “……” …… 在飞鹰无语的沉默中，乐淼冲宋珩再次挥挥手。 而后，她一掌拍在舱壁上。 随着感应灯亮起，舱壁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胶囊型的封闭空间。 乐淼闪身进去，舱壁很快又恢复如初。 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珩诧异地眨眨眼。 “这是传送舱，只有s级飞行器才会配备，司长及以上人员才有权限访问……不过，【他们】四个人除外。” 见宋珩目不转睛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舱壁，飞鹰适时解释道。 “传送舱？能传送到哪里去？” 闻言，宋珩眼睛一亮。 “就飞行器内。” 飞鹰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害。 宋珩略有些失望地重新靠回悬浮椅。 那好像也没有高科技到哪里去。 不就是电梯plus版？ “小妮儿，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怎么在这？你们不是去做压力测试了吗？” 飞鹰伸手将宋珩的悬浮椅往他身边拉了拉。 “他们要带我去见博士。” 宋珩下意识瞥了眼对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 “他们？谁们？” 念及刚刚离开的乐淼，飞鹰反应过来： “裴总指？” 宋珩又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 闻言，飞鹰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小妮儿，那你多保重啊。” “……” 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 宋珩飘下来，用后背挡住摄像头，与飞鹰耳朵贴耳朵，声音很小： “怎么，博士很可怕吗？” …… “那倒不是。” 飞鹰下意识声音也小了一点： “说实话，即使是军部高层也没几个人见过他。” 听了这话，宋珩拉着飞鹰往前飘了飘，离那个监控摄像头远了点。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说到这，飞鹰有些隐秘地离宋珩近了些： “你见过裴总指那【四个人】吧？他们都是博士一手创造的，他们之所以异于常人，是因为他们是人造人。” 改造人？人造人？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确实要比她的前两世高不少。 难道大淼皮下是机器？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一见宋珩脸上的奇妙神色，飞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是基因优选计划的产物。在‘助苗’计划之前，联邦开展过一个百万人参与的‘优选计划’，博士也是发起人。” “不过，那个计划就活下来他们四个。” 宋珩浑身一冷。 “所以军部的‘助苗’计划，联邦还在观望，毕竟，上一次死了很多好苗子。” 宋珩陷入沉思。 怪不得，为了进一步推进“助苗计划”，军部这次让宣传部全程介入，通过直播的方式邀请全民参与计划流程。 “小孩！过来，别听他胡说。” 这时，一声不屑的男声从宋珩背后传来，是阿德。 “快到地方了，老大叫你回去。” 阿德又开始用他的回旋镖磨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大淼说让我在这等她。” 宋珩没什么好气地回绝阿德，快速飘到飞鹰身后。 见状，阿德冷笑一声。 他抬起右手，宋珩与悬浮椅便“嗖”的一下立刻被吸到了他的手中。 “小妮儿！” 飞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阿德动了下手指。 一道光屏便直擦着飞鹰的鼻尖自地面升起，阻碍了他想前行的动作。 阿德年轻的面容上露出轻蔑的笑，他对飞鹰挑了挑眉毛： “外勤司的人？别那么碎嘴，留心你的小命。” 闻言，飞鹰咬紧后槽牙，却止住了脚步。 “没事的，飞鹰大哥，拜拜。” 宋珩费力地抬起手冲飞鹰安抚地晃了晃。 …… 阿德手指一晃，宋珩便从悬浮椅上跌了下来。 他一手拿着悬浮椅子，一手拎小鸡仔一样拽着宋珩，转身就走。 宋珩一声不吭，反手去掰阿德的大拇指。 “……” 阿德看着自己已经弯曲到极限的大拇指，冷吸一口气。 他一下就松开了宋珩，觉得又气又好笑： “小孩，乐淼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你别惹我。” 宋珩丝毫不怂，她甚至意图借力去反踢阿德。 在阿德一脸震惊地躲开后，她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弄疼我了。” 闻言，阿德一愣，他目及宋珩胳膊上被他捏出的红印，一时哑言。 宋珩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她的裙?。 “我们和外勤司关系一般，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你离他远一点！” 阿德面带威胁地看向宋珩。 “你们关系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珩完全不怕阿德，她抬头与其对视，分毫不让： “我还不喜欢你呢，也请你离我远一点。” “你！” 阿德没想到宋珩敢还嘴，他下意识向她高高举起悬浮椅…… “阿德，你要在父亲见到她之前砸死她吗？” 一个冷冷的男声自他们头顶的监控中传来： “快要落地了，做好准备。” 男声话音刚落，整个舱体突然陷入一阵颠簸之中。 宋珩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脚底传来，这种感觉和之前他们落地基地的感觉完全不同。 阿德连忙向宋珩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可不想被老大骂。” 宋珩理都没理他。 她用手扳住舱壁上的装饰物，一动不动，像极了吸附在墙上的一只壁虎。 “……臭小孩！” 阿德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 就这？ 宋珩抬眸看他一眼：“混蛋。” “？？？” 阿德一下睁大双眼。 哇，这【废弃区】来的垃圾娃，她放肆！ …… 军部研究中心在地下。 宋珩跟着裴罗厄三人自落地梯走下飞行器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一个雪白色、类似于【蜂巢】模样的塔状建筑物拔地而起，有无数张近乎透明的防御网像水草一样在它周围微微摇曳着。 刺眼的巡查灯照射在防御网上，倒映出一片眼花缭乱七彩的光。 或白或黑的管道在周围的墙壁上盘桓交织在一起，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重型集装箱罗布在几架与“白胖茶壶”机型相似的飞行器周围……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极废旧又明亮的感觉。 有巨大通风叶传来的潮湿而猛烈的地风撩起宋珩的发丝与裙摆，闷热消散些许。 但她还是抚了抚裸露的手臂，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进去了就好了。” 落在后面的艾西斯留意到宋珩略低落的状态，算是安慰道。 宋珩没吭声。 她有点想乐淼了。 宋珩没等到飞鹰下来，就被一片黑暗蒙蔽了五官。 “有些信息她不能知道。” 一阵让人眩晕的朦胧中，她头顶传来裴罗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走吧。” …… 宋珩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好像陷入了昏迷。 但她的脚却还在行走。 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想吐。 这时，一阵很温柔的水流声自她左耳滑向了右耳。 很快，宋珩感觉自己的五感，慢慢回来了。 【水流】，是艾西斯之前说的，“保护她的水流”。 宋珩心安了一些。 “裴总指、艾西斯总司，阿德大人。” 一路上，行礼问候声不断。 结合飞鹰之前称乐淼为“淼姐”，宋珩有些疑惑。 难道，裴罗厄这四人中，只有大淼没有职位吗？ 不知道左拐右拐地又走了多久，随着一道麻木的“验证通过”，一道冷空气自宋珩头顶钻了进来。 门开了。 “咔咔”几声，宋珩头上的屏蔽仪器被裴罗厄拿了下来。 四周很昏暗，她抬头就对上了艾西斯震惊的双目，不愧是【神眼】。 估计他发现她五感早已恢复的情况了。 但是艾西斯没有说话，周围很安静。 “父亲，人带来了。” 随着裴罗厄尊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宋珩迎声望去。 只见黑暗中，有三个广角的大屏幕不断无声播放着她击杀麦迪的画面。 “钢笔”很锋利，在麦迪绝望的神色中，镜头被一道飞来的血柱覆盖。 “博士，虽然在视频里她看起来和二代有些相像……” “但在现实中，她长得更像一代。” 黑暗中，一道富有感情的年轻男声突然响起，宋珩被吓了一跳。 她向声音来源处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人的影子。 “他叫奥罗拉，意为‘黎明’之意。” 突然，一个人影站起身，他伸手将奥罗拉转向宋珩，竟是一台样式很老的电脑。 “我是博士，要见你的人。” 那人继续做自我介绍。 宋珩感觉他的声音很熟悉，甚至说很亲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只见那人身穿黑袍，戴着一个黑色围帽，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奥罗拉屏幕上的白光映到其隐约的面容上，泛起一层金属材质的冷光。 他没有脸。 “据说，博士是个改造人。” 飞鹰的话突然闯入宋珩脑海中，她后背一冷。 “宋珩。” 那博士再度开口了： “说起来，我和你是本家。” 第七章 选择 听了这话，别说宋珩，连一旁的裴罗厄都愣了一下。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 博士一向最讨厌与人沾亲带故。 这怎么？ “其实，我也姓宋。” 博士隐在黑暗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裴罗厄僵了一下。 那么多年以来，父亲这是第一次向外界透露他的信息。 宋珩不明白博士想表达什么，但对方一直隐在黑暗中，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我看不清你的脸。” 她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黑暗里像珠子落在水里，“扑通”一声就消失了。 博士沉默一瞬，然后直接无视了宋珩“打开灯交流”的设想，他话题一转：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 宋珩有些无语。 但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在意，又强调了一遍： “特别是你的母亲？” “说话！” 裴罗厄转头冷冷地瞪了宋珩一眼。 说就说！凶什么！ 其实，宋珩脑海深处隐隐有对“母亲”的印象。 但她抬眸看了博士一眼，很干脆： “不知道，我是孤儿。” “我知道嘛，你来自【废弃区】的福利院。” 博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失望： “我对你很感兴趣，只可惜，你在这个世界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听了这话，宋珩瞬间警铃大作。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意有所指。 “这个世界”？ 难道，他已经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宋珩。” 博士顿了顿，突然开口： “我膝下无儿无女，你要不要做我的女儿？” “不要。” 宋珩毫不犹豫拒绝。 且不说这博士到底是人是鬼，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经验告诉宋珩，最好离他远点。 况且，她瞥了裴罗厄一眼。 奥罗拉的微光映得他的脸色惨白，他不是一直叫博士为‘父亲’吗？ “他是‘优选计划’中最完美的艺术品，他身上有我进化后的基因，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注意到宋珩疑惑的目光，博士很自然地为她解惑道。 闻言，裴罗厄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不同意我的提议，我很遗憾。” 博士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宋珩没看出他有什么遗憾，反而觉得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想见我？” 三个大屏幕上的画面正停在满是鲜血的镜头上，红色的光垂在博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上，这番景象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你刚刚也听到奥罗拉的话了，因为你和一代、二代很像。” 博士笑了笑。 “什么一代、二代？” 宋珩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博士再度坐下，他身下的座椅因受挤压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很刺耳，宋珩有些头皮发麻。 博士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而是：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我可以让你脱离【废弃区】孩子的命运，与【第一区】孩子一起参与计划。” “第二，你保持现有状态，与【废弃区】的孩子呆在一起。” 闻言，宋珩没什么情绪波动，她自嘲一笑： “我有选择的机会？你有什么好处？” 博士很平静： “你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是我看在‘一代’面子上仅能给你的自由。” “至于我有什么好处……” 他笑了：“你选哪个都少不了我的好处。” “只不过。” 博士停顿了一下，他侧身拍了拍奥罗拉。 瞬间，一个极富有感情的男声抑扬顿挫道： “第二个选择，你可能会死哦～” “我选第二个。” 宋珩毫不犹豫。 博士依然很平静，他还是那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不过，他有些不理解： “你连那些孩子的名字记不清，真的和那群孤儿感情那么深吗？” 宋珩心下一跳。 他怎么知道？ 飞行器上的监控。 “……” 宋珩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她抬眸看向博士，语气有些生硬： “难道我选第一个，你就一定能保证我不会死吗？” 博士沉默了。 这是末世，“助苗”计划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守护人类。 现在哪还有什么绝对安全？ 宋珩耸耸肩，没再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 经验告诉她，走什么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看起来好走的路代价是未知的。 也许代价轻，也许代价重。 宋珩一向不喜欢命运附加的“隐形消费”。 所以，她宁愿选代价和困难放在明面上的苦路子。 更何况，这条路上还有她关心在意的人。 “你走吧。” 博士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宋珩出门右转： “那里有个最高权限的传送仪，你直接坐那个回去基地，节省时间。” 宋珩有些惊异地挑挑眉。 没想到，这博士人还怪好！ 然而，下一秒。 “我知道有东西护着你，阻碍不了你的五感。” “……” 果然是她想多了。 这哪有什么好人。 告辞！ 不过，那个传送仪怎么用？ 不待宋珩问出口，奥罗拉就再次抑扬顿挫地开言： “仪器旁边有全息影像指导人员，他会为你全程服务。” 好的。 临走前，宋珩又回头看了奥罗拉一眼。 她的感觉……他很像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热情、专业、好心、清澈。 …… 待宋珩走后，裴罗厄笔直的身影有些僵硬。 博士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高兴了？” “不敢。” 裴罗厄低了下头，再看向眼前“人”时，他声音轻了些： “父亲，还需送她再去中心检查一下吗？听说，那边来了新仪器，或许可以得到您想要的数据。” “不用了。” 博士摇摇头，心情看起来不错： “我很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父亲，您在找谁？” 裴罗厄知道他不该问，但嘴里的话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脱口而出了。 “抱歉。” “没事。” 博士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在找第三代。” 而后，他看向裴罗厄的头发，歪了歪头： “小淼染个粉色，你染个蓝的，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时尚？” 闻言，裴罗厄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父亲若是觉得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 博士打断裴罗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的眸色挺配的。” “好了，你们也走吧。后面我还会需要你，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博士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大屏幕里，宋珩再次开始杀人。 “父亲，有事您吩咐，我等告退。” 裴罗厄三人行礼后，转身离去。 …… 走廊上。 “老大，博士说的‘第三代’是什么意思？” 这次别说艾西斯，连阿德都感觉出来裴罗厄情绪不佳。 闻言，裴罗厄没说话。 他一人走在前面，眸子微垂，面无表情。 见状，艾西斯捣了阿德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 “但，称不上我的后代。” 博士的话在裴罗厄脑中不断回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嫉妒。 她竟然拒绝父亲？真不知足！ 裴罗厄脚下一顿，转身向传送仪走去。 “老大？” 他身后的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前去。 “欢迎，又是美好的一天。” 传送仪前空无一人，只有全息影像服务者在面带微笑。 裴罗厄回过神来，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她已经离开了。 不然，在刚刚的情绪下，他有可能会杀了她。 而杀了她的后果…… 裴罗厄摇摇头。 他侧头向右后方看了阿德一眼： “救世主。” “什么？老大你说什么？” 阿德被裴罗厄突然的“夸赞”吓了一跳。 “……” 裴罗厄看傻子一样看了阿德一眼。 “你不是问‘第三代’是什么意思吗？” “‘第三代’的全称是，‘第三代救世主’。” …… 宋珩被传送到了基地的一个废弃办事处大厅里。 “……” 她看着紧锁的出口陷入沉思。 她肚子叫了一声，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讨厌研究中心的人！ “您好，‘服务者36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宋珩斜后方传来，她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位身穿夏装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 宋珩下意识退了一步。 因为，女性工作人员的脸上仅挂着半张脸皮，有生锈的机械骨骼从她镂空的脸上露出来。 “……” 原来是个机器人服务者。 宋珩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她刚刚把应急灯光打开了，不然，就眼前这幅景象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请问我该如何出去呢？” 死马当活马医。 宋珩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问道。 “出口已被封禁，您可以自入口通行。” 女性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她掀起的半张脸皮颤了颤。 有点瘆人。 “谢谢啊。” 宋珩不再逗留，转身就跑。 “直行右转哦！” 温柔的女声自她身后提示道。 “谢谢！！！” …… 宋珩从废弃大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满天星子自人工过滤穹顶透出来，微风四起，很凉爽。 到处都有戴着黑色头盔四处巡逻的【执勤者】。 宋珩左右看看，随意拉住一个【执勤者】问清了同伴们的去向。 原来，压力测试早已结束，所有区的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飞鹰的信息很准确。 【第一区】至【第十区】每区来了十个孩子，共一百人。 他们与各自领队、培教等随行人员一起住进了生活服务设备齐全的VIp综合疗养中心。 而【废弃区】的孩子们则被单拎出来，送至基地医疗部附属的一栋三层小楼。 …… 小楼附近有股极其刺鼻的消毒水味。 宋珩心里隐有不安，她不由小跑起来。 “阿珩！我们在这。” 随着三声亢奋的呼唤声，宋珩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见小楼侧门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从左至右分别是展何、何小园、阿毛。 他们在等她。 橙黄色的暖光自小楼的大堂里洒出来，映在地面的树影上。 这种正常的、自然的生活景象，让宋珩逐渐放下心中的防备。 一抹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放松的面容上。 展何三人向她跑过来。 “压力测试怎么样？” 宋珩询问的目光看向何小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宋珩总觉得展何三人看起来要比他们离别时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闻言，何小园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 “我们都不合格。” 情理之中。 宋珩笑了笑，换了话题：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阿毛应和道。 “阿珩，我和你说，这里可好了，有真正的食物！” 一提这个，展何有些激动地拉住宋珩的手： “他们有各种各样、没有过期的糖！” “……” 现如今，人类虽退至高墙以内暂时解决了安全问题，但食物贫瘠、资源匮乏的局面逐步加剧。 身为【废弃区】的区民，他们每天的食物就是过期罐头，在救济日，运气好时，可以抢到几瓶临近日期的果蔬味营养剂。 自来到这个世界，别说吃，宋珩都没见过真正的食物。 不愧是军部。 看来，为了“助苗”计划，他们也下了血本了。 与展何、阿毛的兴奋不同，何小园在刚刚见到宋珩的欣喜后，便有些强颜欢笑。 见状，宋珩拉着何小园快走几步，悄声问她： “怎么了，小园姐？” “阿珩，不是我不知足，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何小园担忧地看了宋珩一眼，越说越快： “但是，我听到他们说，我们现在达不到注射激发针剂的最低身体要求。” “他们现在要对我们实行为期三天的‘养体期’，期间我们要不停地吃药、打针……那个针可疼了。” 闻言，宋珩皱了皱眉头。 “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在挂水了……” “阿珩，我总感觉，我们的未来没有展何他们想的那么乐观。因为我听那些人的意思，我们只有三天恢复时间，三天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接受激发针剂的，我怕……” 怪不得她觉得展何三人气色好了不少。 看来，这不是她的错觉。 宋珩抿了抿唇。 这是短期强化身体的作用。 前两世的相关实验中，宋珩接触过类似的情况： 为了让试验体短时间内增强肉体承受极限，为了让受伤的战士快速返回战场…… 但一般这种反自然的手段都会有很强的副作用。 比如，缩短寿命。 但现在，宋珩等人没得选。 她硬着头皮安抚何小园： “小园姐，别担心。能让我们身体强壮一些，总归是好事。” 副不副作用的先不提。 他们先熬过注射激发针剂这一劫再说。 大家默认他们来送死就是指的这个。 试验期的针剂注射，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八章 黎明之光 在展何三人的陪同下，宋珩进入小楼。 看到宋珩，两位身穿白色连体衣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扫描仪。 见状，宋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本想提醒他们扫她没用，但旁边一个拿着面板、医生装扮的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宋珩？”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示意两位拿着扫描仪的工作人员收了架势： “她就是总司说的那个孩子。” 闻言，宋珩抬头扫了一下医生胸前的立牌： 李予迟。 李予迟有些嫌弃地打量着宋珩身上的裙子，然后让人拿来一套衣服与一双鞋。 衣服是粉色的家居服，拖鞋是软软的小兔子。 家居服的背面贴了大大两个字： 宋珩。 展何见宋珩打量着衣服、鞋子没有动作，上前拉了拉她： “阿珩，你不喜欢吗？我帮你选的。” 宋珩看了看展何等人身上的衣服，又转身看向软椅上正在挂水的三个孩子，她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衣服竟然不一样。 柔软、舒适、可选择的个性化。 看来，军部真的很重视“助苗”计划。 在宋珩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同时，李予迟也在对她进行评估： 在进入一个新环境后，宋珩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对外界的信息反馈值近乎为0。 这种反应很不“正常”。 李予迟操作着手中的面板，有关宋珩的信息仅有一条： 【废弃区】福利院：宋珩：4岁时被遗弃。 李予迟在宋珩年纪旁边画了个问号。 【废弃区】那种地方的福利院，是不讲究什么科学抚养法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孩子不死、他们能领到联邦的津贴就好。 所以，像其他41个孩子，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性格、心理缺陷的。 但宋珩看起来不太像是没有经历过社会化训练的人。 “……” “我喜欢。” 宋珩对展何笑了一下。 她早就注意到李予迟在观察她。 等李予迟从面板上抬起头，见宋珩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吓了一跳。 “李医生，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李予迟突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揪住的尴尬感。 “……哦，我让人给你安副脑，然后你吃点东西就可以休息了。” 副脑？ 就是米娅之前提及的“副脑”？ “一楼来两个技术人员，给小孩装个副脑。” 李予迟通过耳朵里的通讯设备道。 …… 也就两分钟功夫，自右手侧的楼梯口处走出两个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哪一个？” 打头那个大大咧咧，他撞上宋珩的目光，对她一笑。 “呐，宋珩。” 李予迟鼻尖朝宋珩一指。 闻言，俩小蓝人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激动地暴跳： “宋珩！小宋珩！” “我们俩是你的粉丝！” 宋珩被他俩吓一跳。 “什么粉丝？你们要干什么？” 展何一脸防备地挡在宋珩身前。 “小哥，咱不是给你装了副脑了吗？你没上网？小宋珩现在可火了！” 大大咧咧的小蓝人道。 听了这话，展何三人瞬间陷入宕机模式。 宋珩一脸疑惑地伸手在他们三人面前晃了晃…… 突然，展何和阿毛也是一个暴起： “阿珩！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宋珩被他俩吵得皱了下眉头，她看了何小园一眼，见她还在继续宕机中。 “副脑是什么东西？可以在脑子里上网？” 宋珩根据展何三人前后的状态大概推断道，她看了眼毫无反应的何小园，猜测她还在浏览网页。 “聪明！不愧是小宋珩！” 另一个小蓝人上前解释道：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副脑就是将你的大脑中的一片区域与外界接轨，在进入联邦中央网络覆盖的区域后，它可以进行复杂地数据汇总分析，以满足你检索、输出、通信、支付等需求。” “类似于以前的手机、电脑什么的？” 宋珩挑挑眉。 “对！那些东西被淘汰好久了，你竟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 在她第一世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处于使用阶段。 宋珩尬笑一下。 “时间不早了，别闲聊了。” 李予迟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两个小蓝衣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来，坐下。” 一个小蓝衣拿出一个类似于小耳麦的东西贴在宋珩的太阳穴上。 何小园这会儿才从副脑中回过神来，见状，她连忙跑到宋珩面前，安抚道： “阿珩不疼的，你不要抗拒它。” 宋珩对何小园笑着点点头。 然后，她只觉太阳穴一凉。 还不待宋珩有所反应，一阵水流声自她眼皮上流过。 “呲啦”一响，小蓝衣闷哼一声，小耳麦便掉到了地上。 报废一个。 见状，李予迟快速上前扳过宋珩的肩膀，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宋珩的太阳穴，而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你做了什么？” “……” 宋珩表示，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小蓝衣也收敛了笑容，一脸凝重。 这是自副脑出现以来，第一次安装失败的例子。 之前也有因为被安装者精神力较强或情绪比较紧张，副脑安装过程中出现过被安装者头疼的状况。 但像宋珩这种攻击安装人员、且使得副脑直接报废的情况，是从来没出现过。 李予迟奋笔疾书。 他要将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后期一起上报给艾西斯总司。 “……你别写了。” 宋珩知道再这样下去，她极有可能直接被送进实验室。 她一把抢过李予迟的电子笔，示意小蓝人再试一次： “刚刚是那个副脑有问题，再换一个试试。” “哦。” 小蓝人没有拒绝，又从保险箱中取出一枚副脑进行激活。 而宋珩选择了祈祷。 亲爱的【水流】，她真的需要这个副脑。 祈祷起了作用。 这次在小蓝人颤抖的双手中，副脑很快便匹配成功。 宋珩在进行实名认证后，太阳穴上的小耳麦便消失了。 “想唤醒或摘下它的时候，点一下太阳穴就好。” 两个小蓝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又恢复到了雀跃的状态。 怪不得宣传部大肆宣传宋珩来推行“助苗”计划的普及度，这小姑娘就是不一般啊！ “宋珩，我们看好你！好好加油！成为异能觉醒第一人！” 在李予迟拒绝他们与宋珩合照的请求后，两个小蓝人给宋珩一阵打气。 “……谢谢啊。” 宋珩打算回去研究一下，米娅到底是怎么宣传她的。 然后，她抬头看向李予迟： “我可以吃饭了吧？” 李予迟目光在宋珩手中紧紧攥着的电子笔上顿了顿。 他点点头：“请。” …… 在展何三人与李予迟的注视下，宋珩一顿风卷残云。 “……” 十四年了啊！ 可算能真的吃上一口饭了！ 李予迟拿起面板再次记录： 胃口超出常人。 “阿珩……你别吃了，这样胃能受了吗？” 何小园皱紧眉头。 “对啊，一会还要吃药呢。” 阿毛补充道。 这话提醒了宋珩。 她抬头见李予迟又在奋笔疾书，不由有点来气： “别再记了！！” 李予迟被宋珩吓了一跳，他乖乖放下电子笔抬头看她。 “大家吃的那些药、打的那些针有副作用吗？” 听了这话，李予迟耸耸肩，一脸无辜： “像这种短时间提升身体机能素质的药物，都有副作用。” “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 “艾西斯总司交代过，你身体很健康，不需要这些药物辅助。” 宋珩沉默一瞬，拿起一旁的衣服和鞋子： “那我去休息了。” “确实，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一会凌晨会有工作人员去喊你们吃药，不要锁门。” 李予迟再次估量了一下宋珩晚上进食的食物数量，感叹地摇摇头： “你活动活动再睡，吃的真的有点多。” “……” 在宋珩无语的神情中，李予迟站起身来： “晚安咯，孩子们。” “晚安，李医生。” 何小园、展何、阿毛齐声回答道。 李予迟等了会，见宋珩没吭声，又一阵奋笔疾书。 “你又写什么？这也记？” 宋珩愤而出声，提出抗议。 “走啦阿珩。” 何小园笑眯眯来拉她：“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走啰走啰！” 展何与阿毛蹦蹦跳跳地在宋珩身后互相推搡着。 宋珩叹了口气。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就好了。 …… 女孩的房间在三楼。 在二楼与展何和阿毛分别后，何小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阿珩，我们都是单人单间，如果你怕，可以来找我，我在你对门。” “好。” 宋珩点点头。 何小园沉默一瞬，抬头看向她： “阿珩，你一切都好吗？他们几次叫走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闻言，宋珩笑了一下： “小园姐，我很好。” 她感觉何小园还有一些别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她也没有问。 “小园姐。” 在进入房间前，宋珩叫住何小园： “无论如何，我们得咬牙熬过去这一关，我很需要你。” 闻言，何小园一愣。 她脸上昏暗的神色消退些许，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我明白，阿珩。” “晚安。” “晚安。” 在与何小园告别后，宋珩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她总觉得何小园情绪不太对。 虽然她一举杀了麦迪在孩子们中颇有威信，但她性格使然，除去展何与刚刚认识的阿毛，其他孩子她都不太熟。 何小园才是孩子们的主心骨。 何小园不能有事。 宋珩叹了口气。 这时，黑暗中，门后面开放式衣柜的最下层突然亮起一圈白光。 “小主人，欢迎您！” 什么鬼玩意？ …… 宋珩刚想一脚踹过去，“啪啪啪”一阵灯源开启的声音，瞬间，整个房间内灯火通明。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在经历过【废弃区】福利院的大通铺后，这单人单间的居住条件对宋珩来说完全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然后，宋珩转头看向开放式衣柜下的那圈白光—— 原来是一个长得很像扫地机器人的家政服务智能管家。 “您好，小主人，我是小皮。” “噌”的一下，小皮一下弹出四条腿，站了起来。 瞬间，眼前的“扫地机器人”就变成了“机械狗”。 小皮的高度刚好到宋珩的膝盖下面。 它用那双两个白点的眼睛扫了宋珩一眼，在抓取到她衣服上的血迹，以及她手中的衣服、鞋子后，小皮歪歪头： “小主人，您要沐浴吗？” 好复古的词。 但宋珩还是点点头：“是的。” “好的。已为您打开恒温模式，淋浴温度已调试完毕。您可以将脏衣服交给小皮，小皮会为您送交洗衣房。” “谢谢。” 宋珩满意地对小皮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两条干净的浴巾，将小皮一下关在了卫生间门外。 “小主人，小皮……” “在外面等着！” 水流声中传出宋珩略有些暴躁的声音。 “好的，小主人。” …… 淋浴室甚至有烘干功能！ 宋珩洗漱完毕后，热腾腾地坐在床上歪头看小皮正认真地为她叠着裙子。 “小皮，裙子洗完之后会送回来的，对吧。” “自然小主人，小皮会用生命守护您的财产安全！” 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小皮，宋珩点点头表示感谢： “……辛苦啊。” “小主人可以用副脑连接小皮的中控，这样就算小主人远在天边，小皮也可以在家里为小主人做好服务。” 小皮的两个小白眼眨了眨。 “小皮的对接密码是8个8，意为祝您发大财。” “……” 好体贴的智能管家啊！ 不过，小皮提醒了宋珩，副脑！ 宋珩轻轻点了下太阳穴唤醒副脑后，在ai小助手的帮助下，她成功对接了小皮。 然后。 她的消息栏里跳出了999 的未读消息。 宋珩挑了挑眉，一一打开。 首先是何小园、展何、阿毛等孩子的好友申请。 然后，她立刻被何小园拉进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 孩子们正在群中聊得热火朝天。 她在群里发了几句话后，就暂时关闭了聊天模式。 接下来，宋珩打算去搜一搜自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米娅甚至专门为她建了一个交流网站。 宋珩进入网站后，发现热度第一的帖子竟有实时五百万人在线讨论： 【请进来为你喜欢的称号投票吧！】 什么东西？ 宋珩有点好奇。 在以游客身份登录后，她兴冲冲地点了进去。 【请在以下称号中选出你认为最适合小宋珩的称号吧： 1.垃圾女战神（由“我是霸王花”友情提议） 2.死亡之女（由“老子吊炸天”赞助联名） 3.黎明之光（由军部宣统发布） 4.靓妹钢笔头（由“是俺是俺又是俺”创意设计） 宋珩脑门上直冒问号。 都什么玩意？ 好难听啊！ 这是在给她取称号吗？真的是在给她吗？ 没有人问一下她的意见吗？ 尤其是最后一个，“靓妹钢笔头”？ 什么东西啊？ 【倒计时3秒钟】 目前四个名字竟然同票。 说时迟那时快。 宋珩连忙投了个“3”。 还是米娅有文化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绝对不要叫“靓妹钢笔头”！ 【票选结束！】 【恭喜“黎明之光”称号以一票之差中选！】 【“助苗”计划即将开启，让我们一起期待“黎明之光”的成神历程吧！】 “……” 宋珩关上帖子，陷入沉默。 她，被军部从【废弃区】买来一个破试药的，怎么开始“成神”了？ 她要状告宣传部那群神棍虚假宣传！！！ 第九章 死局？ “小主人，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小皮将两条机械前腿搭在床上，用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珩。 “好。”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点了点头。 “已为您开启睡眠模式。” 瞬间，卧室的光立刻暗了下来。 宋珩再次打开聊天系统，她打算给大家说个晚安就休息了。 在与何小园、展何、阿毛等人一一告别后。 宋珩在一众好友申请中发现了飞鹰、米娅……阿德？ 但没有乐淼。 她有点担心乐淼。 于是。 “大淼还好吗？” 在通过阿德的好友申请后，宋珩主动问了句。 “……” “我成你们俩的联络员了？你去加她啊！” 宋珩都能想象到阿德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没再搭理他，转头去问ai小助手怎么加人。 原来在中央网络的覆盖下，只要是配备副脑享用网络的区民都会在通讯录中有所显示。 乐淼的头像是灰色的，说明她要么是不在网络覆盖范围内，要么她就摘除了副脑。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给她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她在出任务，不用担心。” 这时阿德又发来一句。 宋珩没有回复。 她关闭副脑，闭上眼睛。 小皮跳上床，像小狗一样窝进她的怀里。 宋珩没拒绝。 灯全部熄灭，她缓缓进入梦乡。 “主人，小皮好想你。” 小皮在宋珩怀里小声嘀咕一句。 宋珩眼皮动了动，水流在她身上轮转一圈。 可惜的是，她没有听到这句奇怪的话。 …… 宋珩梦到了自己的前两世。 然而，在梦中，她一直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处世，而“自己”却是一个面容熟悉的陌生女子。 “轰隆”一声。 宋珩猛然惊醒。 她有些头疼。 一阵水流声自她双眼上拂过，疼痛立刻消失。 一片黑暗中，宋珩坐起身来，她握了握手掌才逐渐有了实感，不知从何时起，前两世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小皮呢？ 这时，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人声与打开房门的声音。 宋珩立刻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小皮。 小皮正背对着她，它面对着房门蹲坐着，脖子上的光圈一亮一亮着。 它看起来很像一只正在警卫的中型护卫犬。 宋珩上前拍了拍它的脑袋。 她自猫眼里向外看了看，是李予迟带着一群大白在叫孩子们吃药。 “小主人，是否进入攻击模式？” 这时，宋珩背后传来小皮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攻击模式？ 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小皮一眼。 它不是智能管家机器人吗？而且，它不是基地统属的机器人吗，怎么会保护她？ “不用。” 眼看李予迟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宋珩伸手去开门，却发现房间被上了锁。 “小皮，这是你锁的吗？” 宋珩皱眉去看小皮，却见它已经钻到衣柜下又“伪装”成了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 她沉默一瞬，伸手拉开锁链，打开房门。 李予迟正带人站在何小园的门前，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有些惊讶： “你醒了？” 宋珩没回答他。 她转头打量一下走廊中大白身边药剂盘中的针剂数量，回头看向李予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给我们的用药量不合理，太多了。” 李予迟挑挑眉： “你还懂这个？” 宋珩不太懂。 但是看着一个个房门前面容过于红润，精神却很颓靡的同伴，经验告诉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都要上注射台，你明白吗？” 李予迟面容很严肃。 宋珩冷笑一声：“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没命上注射台……” 她话还没说完，最靠近楼梯那个房间门前的孩子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浑身痉挛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身边大白手中还拿着没打完的自动注射器。 这是第一个。 然后，随着人声和物体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又倒下两个孩子。 在其他孩子们尖叫声中，各门前的大白两耳不闻窗外事，依然刷新着自己手头的强化针剂。 见状，宋珩暗骂一声，转身向楼梯方向冲去。 李予迟一把拉住她： “你去了也没用。” 孩子们痛苦的呻吟声、挣扎的尖叫声，何小园的眼泪、倒地的展何……大白毫不停止的手。 “停下。” 李予迟按住宋珩，让人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宋珩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麻，然后越来越软。 “停下。” 她的声音小到近乎微不可闻。 她很绝望。 所谓什么善意的谎言、活下去的幻想都是放屁！ 说什么带大家一起活下去……她甚至不能让大家撑到上注射台。 还觉醒什么异能？ 她无能为力。 宋珩觉得头疼欲裂。 这时，一阵水流声涌来，她身上的不适完全消失。 “停下来！” 随着宋珩一声无奈的嘶吼，走廊内异象忽出。 “砰砰砰” 大白手中盘中的所有强化试剂全部破碎。 在彼此起伏的惊呼声中，李予迟手边的试剂存放箱彻底报废，各种强化药水、试剂在地板上汇成小河，在走廊上不断蔓延。 “李主任，这孩子怕是觉醒异能了？我们赶快呼叫总司吧。” 短暂的安静后，李予迟身边一位大白有些慌乱地提议道。 李予迟没回答他。 他看了眼他腕间的检测仪，磁场没有发生变化。 他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宋珩，她没有觉醒异能。 那刚刚这些……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面我会与总司联系。” 李予迟将目光投向一边在大喘气的宋珩： “你刚刚做了什么……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受【水流】保护机制的影响，外界读取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因此，若是宋珩身体有损伤，他们也检测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救助措施。 李予迟蹲下身看着宋珩，有些担忧地又问了一遍： “宋珩，你哪里不舒服？” 要是其他孩子就算了。 他们是【废弃区】的孤儿，也已经被军部买下，其是死是活顶多关乎消耗成本的大小，医疗部无需对任何人作出解释说明。 但宋珩不一样。 如今她不仅成为了全联邦人民关注的“黎明之光”，更是裴总指与艾西斯总司托下来需要重点关注记录数据的对象。 若是她出了事…… 李予迟不敢再想。 “我没事。” 宋珩渐渐平稳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发闷。 但她确定，是【水流】。 “李主任，这……这，要不要再调些试剂过来？” 李予迟身边的大白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各种试剂，提议道。 “太晚了，今天就先让他们休息吧。” 李予迟看了宋珩一眼，站起身来：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叫几个【清理者】上这来打扫一下。” 而后李予迟的目光重回到宋珩身上。 女孩长得很漂亮。 但她那副远超同龄人冷静且执拗的神色，会常常让人忽略她的美貌，而去关注她身上的秘密。 米娅眼光很毒辣。 她确实很适合当“助苗计划”的代言人。 【废弃区】孤儿的出身，女孩，美丽，疑团。 她不局限于单纯的“成功”或“失败”，她代表着无限可能。 “宋珩。” 身边人逐渐散去，李予迟声音轻了些。 他尽力不将她看作是一个孩子，而是以成人的思维去与她交谈： “今天可以就先这样。但是，你阻拦不了任何事情，你这样做，只是暂缓他们的死期，你心里明白。” 宋珩看了眼四周站在房门前后、一脸惊恐或担忧神色的同伴，没有说话。 李予迟见宋珩并未反驳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内，他们身体没有达到被注射激发剂的标准……强行上注射台，所有人都会死，而且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所以，你不要因为现在看起来是‘救’了几个人的命，而害死所有人。” 宋珩明白，李予迟说得对。 但她不喜欢他那副把人命说得那么轻贱的模样： “李医生，你不要拿出一副你很在意他们死活……” “不，你错了。” 李予迟伸出手指摇了摇，他毫不犹豫： “宋珩，我与你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但我在意异能的转换率。” “你们活着，比你们死了，对我更有用。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请你积极地配合我。” 言毕，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 “宋珩，这是时代的进步，历史的选择，你阻止不了。” “进步就会有牺牲，这是规律。” “你好好想想吧。” “那三个孩子……我会尽力。” 说完这些话，李予迟不再停留，他起身将空间让给姗姗来迟的【清理者】们。 瞬间，走廊上响起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阿珩……” 何小园与展何对视一眼，他们想向宋珩走来，却被【清理者】拦住去路。 事情陷入了死局。 宋珩强打起精神，对四周关切的目光笑了一下： “大家再去休息会吧。” 而后，她目光在那三个被送去急救孩子的门前顿了顿，转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 “……” 好黑啊。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将宋珩包围。 前两世，她不是没有一个人独自前行过，但她从未有过如此孤独的感觉。 这时，小皮从衣柜下钻出来，它静悄悄来到宋珩身前，房间中缓缓亮起两抹灯光温和的照明灯。 “小主人，没关系的。” “即使是救世主，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房间内再度陷入安静。 宋珩深深沉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小皮的脑袋： “谢谢你，小皮。” “走吧，我们去睡觉。” …… 宋珩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清晨才真正入睡。 “当当当”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珩，起床去吃饭了！” 是何小园、展何和阿毛。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宋珩连忙起床洗漱，开窗之际，她发现她的房间正对着一个开放式训练场：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 前十个区的孩子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 宋珩在窗前顿了顿，转身离去。 小皮亦步亦趋跟着宋珩。 它一直将她送到房间门口，然后才缩进衣柜下变成了“扫地机器人”。 宋珩转头看了小皮一眼，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她一开门，发现三人组还在。 “咦？你们怎么没先去？” “阿珩，我们在等你！” 展何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吧。” 在下楼的时候，宋珩注意到何小园的眼睛有点红。 “小园姐……” 何小园犹豫再三，眼泪比言语先掉下来： “阿珩，他们没撑过去。” “……” 宋珩陷入沉默。 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坎上。 她打开副脑，看见【相亲相爱一家人】在线人数变成了“39人”，有三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珩，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展何感觉到宋珩情绪不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草莓味的！” 展何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有！” 阿毛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也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宋珩。 见状，何小园破涕为笑。 她一把抢过两根棒棒糖，给展何、阿毛一人一个脑瓜崩： “快吃饭了，吃什么糖！不要带坏阿珩！！” “哦。” 看着展何、阿毛两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宋珩心情莫名好了些。 “好了，快走吧。” 何小园故意凶道。 她伸手牵住了宋珩的手。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后面在艾西斯的安排下，李予迟也为宋珩配备了增强免疫力的抗压药剂。 幸运的是，即使每次强体过程中，都有孩子出现比较强烈的反应，但都没有再出现过因此而丧命的情况。 最后一天晚上。 宋珩让何小园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她穷尽前两世觉醒异能的经验，和孩子们说了一些感知异能的技巧。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她究竟是怎么获得的异能了。 “……” 待孩子们都上楼休息后，宋珩发现李予迟还在小楼的大堂里坐着。 他看起来不比她轻松。 “你们有没有大概计算过成功率？” 宋珩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安。 “50%？” 李予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不过，其实军部选择你们除了成本低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李予迟笑了一下，看向宋珩： “【废弃区】是离污染最近的一个区，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的潜能应该更容易被激发。” 宋珩没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之际，李予迟叫住她： “明天米娅会来，全程直播。” 宋珩冷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从楼梯口走出时，发现三人组正在拐弯处站着等她。 何小园眸中闪着抹决绝的光芒。 “阿珩，别担心。” “我们会熬过这一关的。” 第十章 除了她之外？ 今天是个阴天。 宋珩早已穿好衣服坐于窗前。 小皮蹲坐在她旁边，机械尾巴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准备走了。” 李予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闻声，小皮立刻钻到衣柜下面，又恢复成那副“扫地机器人”的模样。 宋珩笑了一下。 看来，小皮和她一样，有秘密在身。 她走到衣柜前看到了莎娜送她的那件小白裙。 宋珩伸手摸了下裙摆上的“薇薇”，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进来了哦。” 这时，随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房门大开。 是米娅。 …… “几日不见，感觉你又长高了啊，我的‘黎明之光’！” 她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声，宋珩看向她，笑容微收： “米娅，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完全配合你的宣传，而你……要多给其他孩子一些机会。” 米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挑挑眉： “什么意思？” “之前你不是说，‘火了’可以活得久一点吗？我希望他们能活得比现在好。” 听了这话，刚想进门的李予迟动作一顿。 “可以啊。大家也喜欢看群像，我分他们一些镜头就好了，但我的重点肯定还是你，我的小‘缪斯’。” 米娅边说边上前捏了捏宋珩的脸蛋。 宋珩没吭声。 “对了，你不要担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注射台上的，宣传部与研发中心为你准备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你就安心觉醒异能就好。” 米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会死的，我用不到，可以给其他人吗？” 有【水流】在，宋珩并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听了这话，米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毫不犹豫拒绝宋珩的请求： “不可以哦。” 然后，她又笑了： “你也不要太紧张，就算你今天觉醒不了异能，我们也为你准备好了planb。” “我会的。” 宋珩低低应了声，闷头往门外走。 “哎哎，等一下，你的头发我让人给你整理一下……发型师！来一下！” 米娅一把拉住宋珩的胳膊。 “有必要么……” 在宋珩不理解的神色中，米娅对她笑了一下： “据数据分析，你的粉丝构成45%是颜粉哦！” “……” …… 医疗部。 宋珩是最后一个换上蓝白条纹相间的手术服的孩子。 雪白色的等待区内冷风开得很足，她手脚冰凉。 阿毛是第一个。 两个大白架着他，一个戴着口罩、医生装扮的人正用扫描仪读取他的各项信息。 阿毛双腿颤抖、站都站不住。 他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声。 “别哭了！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 展何站在队中给他打气。 阿毛“嗷”了一声，还是抬不起头来。 “就算我多给他些镜头，又有什么用？” 米娅有些无语地在宋珩身边摇摇头。 “他今年才十六岁，他还是一个孩子，他可能会死。” 宋珩一字一顿。 她面无表情，胸口却剧烈起伏着。 李予迟怕那日走廊间的情景重现。 他拉了宋珩一把： “你冷静点，那天那套可没用，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用你说。” 宋珩挣了一下。 她挥开他的手，看向米娅： “让他先休息一下吧，我先来。” 等待区紧张的气氛一滞。 “不行哦。” 米娅语气很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你是最后一个。” “……” 孩子们并不是一个一个地上注射台。 而是一排一排，同时进入手术室。 何小园在宋珩眼前被带走时，很镇静。 她的低马尾被盘了起来，看起来很精神： “再见，阿珩。” 一片混乱中，她对宋珩比了个口型。 展何则是很亢奋。 “阿珩，不要怕，我先去帮你试试！” 宋珩没说话。 她看着同伴们成排地被大白们带走。 然后，一片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封闭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等待区恢复了安静。 宋珩闭上眼睛，她心跳得很快，以致她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声自其中一扇封闭门后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那声音一停。 就在大家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痛苦的嚎叫声从各扇封闭门后穿了出来。 求饶声、怒骂声、铁链挣动的晃动声、惊恐的安抚声…… 疼到极致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爬进来。 除了李予迟与宋珩，所有人都不由后退一步。 这是人间炼狱。 米娅一向自持的面容有些扭曲，她涂着亮晶晶唇釉的嘴唇颤抖着，她看向李予迟：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予迟脸上则露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癫狂之色。 有声总比没有声强。 没声说明人死了。 有声…… “在转化！他们在转化！” 宋珩很痛苦。 【水流】声在她脑中不断出现、消失。 但她还是很痛苦。 心脏疼。 宋珩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宋珩？宋珩，你怎么了？” 米娅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伸手想将宋珩扶起，却没成功。 她感觉那些声音在攻击她。 米娅实在受不了了，她快崩溃了： “裴罗厄不是到了吗？那混蛋去哪了？” “喂，米娅，别太过分！” 这时，正对着等待区的一架传输机门开了。 阿德一脸不满地走了出来。 而后他转身按住运输机的持停按钮。 是裴罗厄与艾西斯，还有几位红色肩章的武装人员。 裴罗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蹲在地上的宋珩： 小姑娘一扫平日那副倔强不服软的劲儿……她明明挺高挑的，但现在蹲在那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有点可怜。 他叹了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轻轻举过头顶。 瞬间，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从他指尖扩展开，“玻璃罩”将所有痛苦的声音都隔绝于外。 “小孩，你干啥呢？” 阿德疑惑地将脸伸到宋珩一侧。 裴罗厄看了艾西斯一眼，后者立刻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将宋珩扫描一遍。 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珩慢慢站起身来。 她克制住心里不断增生的冲动。 她想杀人。 【水流】涌来涌去。 宋珩看向米娅： “现在，该我了吧？” 米娅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向裴罗厄。 裴罗厄点点头：“可以。” …… 虽然宋珩有【水流】相护，无法获取她的信息，但艾西斯与医疗部经过评估，一致认为宋珩是一举觉醒异能的一号种子。 因此，宋珩还没上注射台，全身上下就已经被戴满了屏蔽异能的遏制器具。 “……” 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摄像头，又看了眼米娅。 呵呵，这样能好看？ 阿德站在一旁看热闹。 见状，他笑得很灿烂。 宋珩瞬间冷下脸来。 她目光在阿德、裴罗厄，艾西斯身上转了一圈，指了指前两者： “能不能让他俩出去？” 被误伤的裴罗厄：？ “不行哦。” 米娅终于重新找回了状态，她声音小了些： “一旦你异能失控，就靠裴总指了。” 宋珩觉得很奇怪。 这个世界明明还未出现过异能者，但是她又感觉他们这些人对异能很“了解”。 “宋珩，可以开始了。” 一切已准备就绪，李予迟盖紧防护面罩，转头看向宋珩。 宋珩没再说话。 在大白的帮助下，她躺上注射台。 周围很安静，仅有呼吸声喷吐在面罩的声音。 宋珩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孩子们痛苦的哭嚎声。 “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 李予迟拿起操作台上的自动注射器，皱了皱眉头： “会有点疼。” 他顿了顿，改口道： “会很疼。” 闻言，米娅上前往宋珩嘴里塞了条类似于木板的东西。 宋珩用舌头碰了碰，甜甜的。 “小心你的舌头哦。” 米娅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眼睛有些红地看了宋珩一眼，别过头去。 宋珩看着注射台上方的大白灯，很平静。 她瞥了李予迟一眼，嘴里有些含糊： “快点……” “……” 宋珩只觉左手手臂一紧，有两个大白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肘窝处一疼。 一股深重的凉意袭来。 不过，随着一阵汹涌的水流声，那股凉意彻底消失。 宋珩又默默躺了一会。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李予迟。 不是，打完了？ 她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打完了？” 宋珩又安静地躺了一会，但因忧心展何他们，她实在不想耗下去了。 她抬头含糊了一声。 众人被她吓得一哆嗦。 裴罗厄疑惑地看向艾西斯，后者皱了皱眉，摇摇头。 米娅也一脸奇怪的神色。 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 即使宋珩没有觉醒异能，被注射激发剂后肉体转化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她太安静了。 宋珩“噗”的一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抹不甘心的神色看向李予迟： “再来一针。” 李予迟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下意识看向艾西斯。 “老大……” 艾西斯有些为难。 裴罗厄皱皱眉，这时，他耳朵里的通讯器亮了亮。 “父亲说，可以。” “老大，两针的剂量有点太大了……她未必受得住。” 艾西斯面露难色。 裴罗厄没再与艾西斯废话，他示意李予迟直接加量： “开始吧。” 李予迟拿着自动注射器的手有点颤抖。 还是一样的流程。 宋珩先是觉得肘窝一疼、一凉，一片水流声，一切恢复平静。 “……”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在异能觉醒上栽跟头。 毫无疑问，是【水流】搞得鬼。 “再来一针。” 在四周震惊至可以落针的安静中，宋珩有些恼火。 这次，裴罗厄拒绝了。 “放她下来。” “……” 在两位大白的帮助下，宋珩从注射台上下来。 她身上的器具很沉，她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艾西斯与李予迟在比对他们手头现有的数据，裴罗厄在通过耳中的通讯器说着什么。 阿德与米娅同时来到宋珩身边。 但宋珩此刻什么都听不清，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像在水里。 阿德首先发现宋珩的不对劲。 “老大！艾西斯，这孩子情况不对……”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房间内装着溶剂试液的器皿、仪器炸了个干净。 宋珩脑中一阵排山倒海的水流声。 眩晕间，她清晰地感受到，【水流】很生气。 先中招的是李予迟身边的一个大白。 他突然跪于地上，几声呕吐不出，七窍开始流血。 “老大！” 不待艾西斯再说，裴罗厄面无表情上前。 顿时，宋珩感觉自己身遭的空气一紧，而后脑中的【水流】平静下来。 “这小孩没觉醒异能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德不理解的怒音在宋珩耳边炸开。 不知大家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宋珩一头栽到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还是以“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的第二世。 女子长身而立，转头看到她，面容哀戚： “珩儿，你来了。” “……” “小主人！小主人！” 宋珩只觉得脑袋里吵得厉害。 她头疼欲裂，又是一阵【水流】袭来。 她睁开了眼睛。 是熟悉的装饰灯与天花板。 宋珩眨了眨眼睛，她回到了小楼中的房间？ “对，小主人，你回来了。” 她副脑亮了亮，是小皮。 “阿珩，你醒了？” 突然，何小园担心的面容出现在宋珩的视野中。 “阿珩！阿珩！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展何也扑了过来。 “呜呜呜阿珩，我还以为你死了……” “闭嘴！” 床脚趴那哭的是阿毛。 宋珩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不是在医疗部……？ “你醒了？” 这时，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裴罗厄脸颊上带着一道被利器划破的血丝，这为他俊美的容色增加了份艳丽。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艾西斯。 艾西斯拿下他鼻梁上的半副悬浮眼镜，上下认真“扫视”着宋珩，有些不确定： “也看不出什么……应该没什么事了。” “大家怎么样？” 宋珩嗓子有些哑，她伸手拉住何小园的手，目露焦急。 “我们又失去了9个兄弟姐妹。” 闻言，何小园语气有些低落。 有两个孩子没熬过去当场死亡，两个孩子没抢救过来，五个孩子转化失败变成了“怪物”被当场击杀。 “阿珩，但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觉醒异能了！” 展何一向不喜欢沉重的气氛，他上前打断道。 对了，异能。 宋珩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她？ “宋珩，除了你，其他孩子都觉醒异能了……” 米娅站在窗边，看着她的小缪斯，神情很复杂。 活下来的孩子里确实只有宋珩没有觉醒异能，但也只有她，差点杀了一个医助。 幸亏，博士帮她准备了planb。 第十一章 念奴娇区队正式成立！ 米娅着急回宣传部。 何小园、展何、阿毛三人组手腕上抑制异能的腕器一直在报警，李予迟带他们去做检查。 房间内只剩下了裴罗厄、艾西斯、阿德三人。 “大淼怎么样了？” 通讯录中她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宋珩有些担心。 “还活着。” “……” 裴罗厄说出来的话总能激起宋珩的负面情绪。 她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宋珩，那个【水流】，你能控制它吗？” 这时，艾西斯态度温和地问道。 他有些小心翼翼，以致他一旁的阿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还可以。 但宋珩并不与他们一条心，因此，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你暂时没有觉醒异能，但如果你能控制【水流】，那也算是有异能傍身。” 艾西斯没有保留，他对宋珩轻轻笑了下。 宋珩一向对艾西斯印象还不错。 闻言，她态度温和些许： “我倒不认为【水流】是异能。” 有些话没法说。 她感觉【水流】，是个活物。 “确实不是异能，但其与异能差别也不大。” 裴罗厄抬眸看向宋珩。 宋珩一下子想到在医疗部时，正是裴罗厄做了什么，【水流】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的能力是什么？” “小孩，你有点飘了哦，我们老大的能力可不是你说问就问的！” 阿德狗仗人势，收获宋珩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裴罗厄没有拒绝回答宋珩的这个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宋珩： “我有两个能力。” 裴罗厄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叉，瞬间一个玻璃罩样式的东西自他指尖铺展开： “这是【防御】。” 而后，他放下右手，明明什么都没做，宋珩却感到周围的空气一紧，【水流】在她脑中翻腾了一下： “这是【免疫】。” “你都见过。” 言毕，裴罗厄收了架势，他示意该宋珩了： “我猜，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与【水流】沟通吧？” 宋珩抿了下嘴唇。 她是见过裴罗厄的能力，但是不是特别了解。 “【防御】可以在一定区域内设立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而【免疫】，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所有异能无效。” “小主人，现在的你不要与他有直面冲突。” “裴罗厄，他很强。” 突然，小皮的声音在宋珩脑海中响起。 “……” 这只是很强吗？ 宋珩陷入沉默。 就算算上她的前两世，裴罗厄在一众能人异士中也能称得上“无敌”吧…… “宋珩？” 宋珩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红眸。 “回答我的问题。” 宋珩垂下眸子，避开裴罗厄耐心渐浅的目光，模棱两可： “也许吧。” 裴罗厄想杀人。 阿德低头玩着手里的回旋镖，没敢说话。 见状，艾西斯摸了摸眉毛，上前几步，他在宋珩床边坐下，温和地笑了笑： “宋珩，我们不是敌人。” “军部会铭记你们为‘助苗计划’作出的牺牲……现在你们已经被特批与其他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你们已经觉醒了异能，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人。” 宋珩礼貌地笑了笑： “首先，我并没有觉醒异能。” “其次……”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激发剂试验不才开展到第一期吗？怎么，第二期、第三期不需要我们试药了？” “那么不稳定的试剂，你们就敢往前十区’精英们‘的身上用？” “哎！你这小孩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阿德皱眉看着宋珩，恨不得上前胖揍她一顿。 “我们死了12个人。” 宋珩没理阿德，而是看向裴罗厄，一字一顿。 “这是事实。” 裴罗厄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 “但你们活下来了。” “试药的事你不用担心，如今，你的同伴们算得上军部的宝贵‘财富’，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去做这种‘小事’。” 说这些话时，裴罗厄毫不在意自己的用词，他看着宋珩隐有怒色的表情笑了一下： “一期小有成效，联邦已大力支持‘助苗’计划的推行……宣传部前期工作做得不错，如今‘造神’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我们有很多‘免费’的志愿者来试药。” 宋珩心里凉了半截。 阿德与艾西斯对视一眼，他们从未见过老大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至于你的异能，不必担心。军部会为你想办法的，毕竟，你可是整个联邦的‘黎明之光’。” “滚！” 宋珩知道裴罗厄在学她阴阳怪气，她脑中【水流】声再度袭来。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瞬间，滚烫的热水直冲裴罗厄的帅脸而去。 “老大！” 不过，不待阿德上前护卫，裴罗厄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一叠，他面前一个玻璃状的光屏拔地而起。 “哗”一声。 光屏上冒起一阵滚烫的水气。 艾西斯与阿德脸色都很难看。 裴罗厄估计要发火了。 谁知，裴罗厄勾了勾嘴角，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好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能控制它。” 艾西斯与阿德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滚出去！” 宋珩恼羞成怒。 裴罗厄满意地起身，转身就走： “好好休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裴罗厄三人走后。 过了好一会，小皮从衣柜下面探出头来。 然后，它两步跳上床，坐于宋珩腿前，机械尾巴摇啊摇。 见到小皮，宋珩心情好了些，她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子： “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小皮两只小眼睛眨了眨，一阵干呕，从嘴巴里吐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仪器。 宋珩皱了下眉头，她伸手在黑色仪器里挑了挑，竟然是各种型号的监视器与窃听器。 不过，它们已经全部报废了。 她挑挑眉，抬头却见小皮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她，不由笑了笑： “这些都是你做的？干得不错！” 宋珩伸手揉了揉“小狗头”： “知道了，你和我是一伙的。不过，你的那些小秘密，我会慢慢搞清楚的。” 言毕，宋珩抓起那把黑色仪器，起身下床，全部扔进了马桶中。 在一片抽水声中，小皮蹲坐在洗漱区的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珩，它歪了歪脑袋： “小主人，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 宋珩回头对它笑了一下： “我要去看看大家怎么样了，如果有事情……”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与你联系。” “好的，小主人，我在家等您回来。” 小皮尾巴晃了晃，白色小眼睛眯了眯，看起来像是在笑。 宋珩拍了拍“狗头”，换上衣柜中的家居服，开门离开房间。 离开之际，她瞥见小皮又默默钻到了衣柜下面。 宋珩边往楼梯方向走，边梳理着思绪。 目前来看，毫无疑问，【水流】应该是有利于她的，它是她的保护者。 虽然，不知为何，在之前的十八年里，【水流】从未出现过。 小皮能顺利与她的副脑连接，并在关键时刻与她取得联系，那至少它也是经过【水流】“同意”的。 并且小皮的所作所为，暂时也是有益她的。 宋珩没有那么多选择，她需要同伴与盟友。 虽然【水流】与小皮的来历存疑，但现在宋珩没有多余的精力或说能力来探究这件事。 先搁置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拳头才是硬道理。 当下最重要的是觉醒异能，然后尽自己所能护得孩子们周全。 想到这，宋珩脚步快了些。 …… “大家去哪了？” 见大堂空无一人，宋珩拉住一个【清理者】机器人询问道。 “直行，向左，直行，右转，屋。” 【清理者】只被植入了最简单的语言系统。 宋珩复述一遍，道谢后，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两个拐弯后，她先看到了阿德在门外站着。 宋珩立刻拉下脸来： “你怎么还在这？” “哇，小孩，我发现你得寸进尺啊！” 阿德瞪向宋珩，拳头蠢蠢欲动。 见状，宋珩冷哼一声，她脑中【水流】一响，一旁地上的饮水桶炮弹似的接二连三向阿德砸去。 阿德操起回旋镖一顿突破，瞬间，走廊里像开了花的喷泉。 “阿德！你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裴罗厄从屋里探出头来，冷喝一声。 “老大！我冤枉！是这小屁孩先出手的！” 阿德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面对裴罗厄严肃的目光，宋珩则无辜地耸耸肩。 “进来吧。” 裴罗厄无奈地叹了口气。 “臭小孩！” 宋珩经过阿德身边时，阿德狠狠骂了句。 闻言，宋珩冷冷瞥了他一眼： “落水狗。” “……” 一瞬安静后，阿德彻底暴走： “你回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艾西斯连忙出来打圆场。 “……” …… “阿珩！你没事了吧！” 只见房间内放着一个巨型圆桌，孩子们围着圆桌规矩地坐好，身上穿着……灰色的……训练服？ 见宋珩进来，孩子们一阵雀跃。 展何和阿毛上前迎接宋珩，事实上，他们也为她留好了位置。 宋珩对他们笑了一下，她来到何小园身边坐下。 她再次注意到了孩子们手腕上抑制异能的黑色仪器。 “宋珩，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要提到你呢。” 是李予迟。 他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很年轻。 “这是什么情况？” 宋珩心中隐有猜想，但她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要成立一个区队，和其他区一起开展集训，我暂当你们的领队。” 李予迟笑了笑，面容自然。 宋珩心里有些别扭。 李予迟也算半个刽子手啊。 但周围孩子们都是一副兴奋、向往的模样。 那，那12个孩子算什么？ 何小园伸手拉了拉宋珩，她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抹平静却坚韧的神色： “阿珩，经过这一劫，我们也算是重生，我们要往前看。” 她脸上露出抹很苦涩的笑： “来，为我们区队起个名字吧。” “是啊！‘黎明之光’，来给我们起个响亮的名字！” 有个孩子很激动地起哄道。 不过，随着展何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萧条”了下去。 宋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这是军部的安排，他们也没得选。 无可奈何，他们一步接着一步地被推着往前走，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 宋珩叹了口气。 她看着周围那些期盼、昂扬的小脸，有些唏嘘。 让孩子们在不知生死为何物的阶段去哀悼死亡，也许，是她太自私了。 他们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毕竟，她也什么都没有做。 “叫‘念奴娇’吧。” 宋珩声音很轻，有些落寞。 死去的12个孩子大多没有名字，有两个大一点的，一个叫“奴奴”，一个叫“小娇”。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不是麦迪罪恶的产物。 但是医疗部烧了他们和他们仅有的衣服。 12个人，在这世界上，就留下这么点痕迹。 “……词牌名？” 李予迟看了眼裴罗厄。 裴罗厄无所谓耸耸肩： “他们的自由。” “我喜欢这个名字！” 展何首先应和道。 管它什么，只要是阿珩起的，他都支持。 “我也喜欢。” 何小园伸手握住宋珩的手，她明白她。 “那我也喜欢。” 阿毛瓮声瓮气，他嗓子哑了。 其实有很多孩子并没有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 但这是宋珩起的。 于是，“念奴娇”这个区队名字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通过。 李予迟有些勉强，但既然裴罗厄没反对，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再选个队长吧？” “这还用选？肯定是宋珩啊！” 一个男孩出声道。 展何这次依然很支持： “对，应该是阿珩！” 没人反对。 笑话，现在宋珩火得一塌糊涂。 全联邦人都在“造神”，“神”当他们的队长，他们也有面儿。 “我都没觉醒异能，当什么队长？” 宋珩拒绝了。 “让小园姐来吧。” 她会努力保全剩下的孩子。 但想起已经死去的12个孩子，宋珩没脸当这个队长。 而且，她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 何小园更适合。 “宋珩，你不要谦虚，就算没有觉醒异能，你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李予迟很真诚。 他现在想起他那差点一命呜呼的助手就头皮发麻。 要不是目前暂时没有仪器可以抑制她的【水流】，裴总指哪还会这个点还在基地逗留啊…… 何小园用力握了握宋珩的手掌： “阿珩，我们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而且，我会帮你的。” “只有你，能当我们的队长。” 宋珩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耶！” 在一片欢呼声中，宋珩看着明亮的灯光，有些恍惚。 【废弃区】、孤儿、试药品、死亡…… 而现在，他们有了他们的颜色、区队，还要与前十区的孩子们一起训练。 这一切究竟是生机？ 还是通向彻底灭亡的路。 第十二章 “一姐” “喂，可以了吧？该去训练了！” 阿德从房间外走进来。 他之前那套衣服被宋珩的“水炸弹”淋湿了，这会儿他换了身速干的浅色武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但阿德一见到宋珩就后槽牙发紧。 “阿德，别找事啊。” 裴罗厄在一边抱胸看着阿德，警告道。 阿德：？？？ 因今天孩子们刚完成转化，肠胃有异，所以李予迟没让他们吃“饭”，而是一人发了一支果味营养果冻。 宋珩这会不太饿，只喝了碗南瓜汤。 “训练？” “你暂时不用去。” 艾西斯托了托眼镜，态度温和： “是进一步掌控异能的模拟训练。” 展何很积极。 他高声催促同伴们快些，然后转头向宋珩告别： “阿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见！” “……” 何小园则是有些勉强。 但她还是冲宋珩摆摆手，悄悄对她比了个嘴型： “一会联系哦！” 宋珩点点头。 …… 在孩子们一一向宋珩告别跟在阿德身后离开后，房间里有些冷清。 这时，艾西斯看了眼倚在门框旁的裴罗厄，转头对宋珩笑了笑： “宋珩，研发中心送来一部新型仪器，也许可以检测到【水流】的踪迹。”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怎么，我的软肋都被你们捏在手里了……还要防我？” “不是。” 艾西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再失控的话，我们也有个准备。” 宋珩确实没想过要杀那个大白。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孩子们身上…… 宋珩抿了抿嘴，但她不觉得【水流】会伤害她保护的人。 见宋珩没再反对，艾西斯示意身边的助手从一个冒着冷气的密封保险箱中拿出一个蜘蛛样式的小机器人。 “这是放哪里的？” “太阳穴。” 艾西斯声音不大。 宋珩看着机器人肚腹上白色的菌丝状连接器，【水流】在她脑中响了一下。 它在预警。 “我是不会让这丑东西连上我的脑子的。” 宋珩冷声拒绝道。 裴罗厄没说话，却挥了挥手。 随着那股熟悉的紧张感自她身边铺展开，几个红色肩章的【守护者】进入房间。 他们几步走过来，按住了宋珩。 【水流】在宋珩脑中一阵波涛汹涌。 “宋珩，我发现，你永远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罗厄冷冷地看向奋力挣扎的宋珩，面无表情。 吃罚酒？ 一抹狠戾自宋珩漂亮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艾西斯叹了口气，拿着“蜘蛛”朝她走了过来。 在裴罗厄【免疫】的影响下，【水流】的活性确实降低很多。 宋珩努力刺激着【水流】，然后调动感官去模拟之前【水流】产生攻击时的感觉。 在“蜘蛛”将菌丝狠狠刺进她没有安装副脑的另一侧太阳穴时，宋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冰锥刺穿了。 剧烈的疼痛让【水流】拼了命地活跃起来，同时，宋珩“嗅”到了艾西斯与压制她两人身上【水】的味道。 事情发生得很快。 艾西斯表情一变。 他快速远离宋珩，并大声为两位【守护者】示警： “后退！后退！” 然而，不待两位【守护者】动作，他们便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艾西斯跑了。 没有外力控制的“蜘蛛”从宋珩太阳穴处“啪嗒”一声掉下来。 它雪白的菌丝已被鲜血染红。 裴罗厄皱了下眉头，右手食指中指相叠。 瞬间宋珩就失去了对两位【守护者】的控制。 他们捡回一条命。 她歪头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蜘蛛”。 血色顺着菌丝往上爬，“咔嚓”一声，价值连城的最新检测仪就被几道肉眼可见的血丝绞了个粉碎。 “……” 宋珩其实也很不好受。 菌丝的刺激以及【水流】在裴罗厄【免疫】能力下的活跃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她双眸充血，一低头鼻中的血滴成柱一样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裴总指，这句话也送给你。” 宋珩抬头狠狠瞪向裴罗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 “来嘛，你继续，正好，新账旧账我和你们一起算。” 裴罗厄手指一紧。 他刚想上前，耳中通讯器一亮。 他脸上神色一阵变幻，但最终，他还是黑着脸应下声来。 裴罗厄收了能力，让人架起倒地的两位【守护者】转身就走，留身之际，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艾西斯： “治好她。” 艾西斯硬着头皮点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李予迟在一旁咬牙提心地观战宋珩与裴罗厄的交锋。 他本打算在宋珩被虐得很惨之前为她说几句好话，毕竟，现在他是他们名义上的领队。 谁知，小丫头竟然没落下风。 这么多年以来，她是唯一一个在裴罗厄手里还有反击之力的人。 小李震惊。 当下，他就决定是时候换个大腿抱了。 以后，宋珩就是他的“一姐”。 “给我一个检测异能的手链，还有大家异能的资料……” 宋珩有些虚弱。 而李予迟全力配合她的要求。 宋珩将检测手链放兜里，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从补给箱里挑了两条草莓味的营养果冻，拖着步子离开： “我先走了。” 艾西斯念及裴罗厄留下的任务，下意识出言阻拦： “等一下，你的伤……” “【水流】会给我治的，反正你又看不见。” “……” 这话戳到了艾西斯的痛处。 “这次算你走运哈。” 宋珩有气无力地对他笑了下。 艾西斯看着她那双渗血的眸子，头皮有些发麻。 “和你老大说，只要别惹我，现阶段，我不会主动找事的。” 宋珩留下这句话，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 “小主人，您还好吗？” 小皮一脸着急地在洗漱间外跳来跳去。 一点都不好。 宋珩鼻子刚止住血，但她脑子疼。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自她喉咙处反涌上来，她胸腔内像有千万只针在动。 【水流】似乎也被重创，它安静地蛰伏起来，消了动静。 没有【水流】的治愈，她眼中的血块再次晕开。 怪不得不要和裴罗厄硬刚。 真是要了她半条命。 所幸，她没丢了面子。 “小主人？” 这时，小皮突然感知到什么，它焦急地来到宋珩身边，围着她团团转。 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沿着她的双臂蔓延开来，因没有心理准备，宋珩差点叫出声。 她一下跌落在地上，被兜里的检测手链硌了一下。 宋珩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皮，帮我……把检测手链拿出来。” 宋珩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重新长出骨头来，她浑身上下疼得一动不能动。 小皮一下撕开她的裤子，检测手链歪身掉出来。 只见仪盘上的指针正拼命颤抖着，盘面发出报警的红光。 她在转化。 宋珩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她得让【水流】回来。 如今她身体有损，怕是撑不过去。 突然，宋珩觉得手臂一凉，然后，一疼。 她微微睁开眼睛，是小皮。 小皮的嘴中伸出两只机械手，机械手为她注射了支针剂。 “这是……” “什么”二字没说出口，但宋珩只觉脑中的疼痛舒缓些许，然后，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宋珩从未觉得那抹熟悉的【水流】声如此亲切过。 很快，【水流】快速流过她的全身，转化的痛楚渐退，宋珩逐渐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甚至，宋珩眼前的红晕也在快速消失。 【水流】再好用也没那么好用过。 宋珩边喘着气从地面上坐起来，边思索着。 看来，她未觉醒异能真的是因为【水流】。 【水流】与异能在她体内此消彼长。 但同时，异能在被抑制之际，可以加强【水流】的能力。 怪不得，她自注射台上下来时差点杀了那个大白。 宋珩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 “小皮，你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 怎么那么好用。 如果能多来几针常备着…… 小皮没回答宋珩的问题，但它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它那张机械小脸上带着抹后怕的神情，一遍遍摇头： “小主人，我这还剩三支。” 宋珩尴尬地笑了一下，那算了，还是留着以后救命用吧。 看着她一骨碌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好检测手链后大摇大摆走出洗漱间。 小皮沉默一瞬，然后像有人的情绪一样叹了口气，它连忙跟上去： “小主人，您早休息吧，睡觉有利于……它的恢复。” 闻言，宋珩步子一顿。 【水流】与小皮果然“认识”！ “好啊，我这就休息。” 宋珩觉得自己通过短暂的疼痛换来那么多信息很值。 她对小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就在这时，小皮突然很警醒地看向房门，五秒之后，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宋珩轻轻皱了下眉头，她示意小皮先去衣柜下“藏”起来，然后打开房门。 是一脸紧张的艾西斯、不知所措的李予迟，以及抱胸站在后面阴沉着脸的裴罗厄。 “怎么了？” 宋珩装得一脸无辜。 肯定是艾西斯感受到了刚刚的异动，他们来得倒挺快。 “我……们来给你送衣服。” 李予迟见宋珩双眼已恢复正常，恍惚了一下，连忙欲盖弥彰地奉上手边的一个大行李箱： “里面有训练服、训练鞋……” “你刚刚干什么了？” 裴罗厄冷冷打断了李予迟打圆场的废话，他也注意到宋珩已恢复正常的大眼睛，眯了眯眼。 “没干什么。” 宋珩一把将大行李箱拽进屋内，然后： “没什么事我关门了，谢谢啊，领队。” “砰”的一声，门差点甩艾西斯脸上。 “……” 裴罗厄将手捏得“啪啪”响。 在他要杀人的目光中，艾西斯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老大，刚刚【神眼】确实看到了新的异能形态，这会什么都没有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在记什么？” 裴罗厄没什么好气地瞥向一边的李予迟。 只见他在面板上飞快写着： 力量奇大。 “托她的福，近期我们会驻进基地，有什么事情艾西斯会亲自跟进，你不必在记录这些时时汇报了。” 李予迟点头应下，有些心虚地收了面板。 其实，倒不是为了汇报。 他只是为了更好了解自家“一姐”。 今天一天下来，他宣布他已经深深地崇拜上她了…… “艾西斯，你先在这里盯着，我要回研究中心一趟。” 裴罗厄恨恨的。 他要将宋珩这些“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行为一一禀于父亲！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没天理了！ 看着裴罗厄带着怒气的背影。 艾西斯默默把头转过来。 原来，老大也会告状啊。 只可惜，博士一心高捧宋珩的事，别说军部，连联邦都人尽皆知。 老大若是关注一下宣传部新出的有关宋珩的专栏，就不会去碰这个灰了。 …… 宋珩洗完澡后，热腾腾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感觉今天尤其漫长。 在确认自己可以觉醒异能、只是“时机”不对后，她心中的焦虑少了一些。 小皮窝进她怀里，机械尾巴时不时摇一下，看起来惬意不已。 宋珩从副脑内调出李予迟给她的资料。 因为孩子们也是刚刚觉醒异能，所以资料上只有很简单的标注。 她先紧着她最关心的几人看： 展何是【高温】、阿毛是【硬化】……小园姐呢？ 何小园在最后一页。 原来，她竟然是精神系的异能。 【分析师】 听起来，像是【神眼】2号。 他们三人都被重点标注了。 宋珩又每个孩子的一一看过去。 其实，通过异能名字，她大概能理解大部分人的异能具体是什么，但有的，她也有些不明就里。 就在她还想仔细研究一下时，ai小助手发来一条提示： 您的未读消息过多，“信息箱”即将超载，请及时处理。 宋珩轻轻歪了下头。 她立刻打开消息框，又是红彤彤的999 ： 李予迟建了个【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 她被拉近一个叫【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群里在刷屏放烟花地欢迎她。 一堆不知道是谁的好友申请。 然后是飞鹰、米娅问她身体怎么样，他们还转发给她了很多链接。 阿德骂了她60多条语音。 不过，【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很安静，宋珩看着12个孩子的头像变成了黑色，愣了很久。 乐淼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宝贝！我的缪斯！快看我给你发的帖子啊！” “怎么不回我？” “回我啊！” “宋珩！！” 米娅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外蹦。 一会功夫就99 。 “……” 宋珩有些无语。 米娅那么热情，只有一个可能，宣传部那群虚假宣传的神棍又发力了。 大概她消息框里的那些链接都是这个。 宋珩坐直身子，默默开始搜自己的名字。 她点开专属于她的独立网站便跳出一堆热贴： 【震惊！“黎明之光”或是第三代救世主！！】 【宋珩未觉醒异能却大杀四方？】 【天才小队“念奴娇”横空出世】 【细数【废弃区】孤儿成长史。】 上亿人数热议中。 “……” 宋珩闭了闭眼。 这都是啥啊？ 第十三章 早训 宋珩硬着头皮点进第一个帖子。 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视频。 其中，有她击杀麦迪的场面、有她向孩子们撒的“谎”、有她安慰何小园的片段、有她在走廊上情绪崩溃试剂碎了一地……视频最后以奥罗拉“视频中像二代、现实中像一代”的那段话结尾。 客观来说，视频很燃。 但宋珩身为视频的主角，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想到从小皮口中吐出的那一把摄像头与监视器……她不知道她的生活中有多少双眼睛。 不过，至少米娅也兑现了她的承诺——由【废弃区】孤儿组建而成的念奴娇区队正式走进人们的视野。 这时，视频下方的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没有知情人，“一代”、“二代”是什么意思？那个会说话的老机器是啥东东？】 【小子年纪不大吧？咱现在处于末世第三期，“一代”、“二代”指的是高墙建设前及建设中的两位“救世主”，只不过，后面政权更迭，这两位的信息都泯灭了……】 【你说的那个“老机器”是奥罗拉，它是最老的一批人工智能计算机，据说，它见过“一代”与“二代”。】 【哇！楼上懂得好多！感谢科普！！】 【……】 宋珩眯了眯眼，她总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水流】声忽然出现，她什么都没抓住。 “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小皮帮宋珩调暗照明灯的亮度。 这一天下来，宋珩也有些累。 她点点头，退出网页。 但在真的睡觉前，宋珩再次打开聊天框。 何小园之前说联系她，但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她有点担心。 然后，宋珩正好看到【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的群聊有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明天早5:00，各区队着体能训练服（队服A款）、体能训练鞋（队鞋A款）列队于露天训练场集合（注：地址详见以下图示），收到请回复。】 “……” 宋珩后知后觉，原来这真的是个正经通知群啊。 “11队”指的是念奴娇和前十区？ 宋珩默默回复了个“收到”，然后将这个群置顶，将这个通知转发至【念奴娇区队冲冲冲】的群聊里。 很快，李予迟艾特了全体成员，并在群里发送了队服A款与队鞋A款的样图，然后： 【咱们小楼离露天训练场近些，4:50在大堂集合，咋样？】 【可以。】 宋珩等了半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没什么动静。 她皱了皱眉头，退出群聊，通过了李予迟的好友申请，私戳他： 【大家还没回来吗？】 【对。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大堂等他们回来的。】 李予迟秒回。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她没想到李予迟这个暂时的领队那么负责。 【你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李予迟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过了一秒钟，聊天界面中又弹出一个表情包。 还是李予迟发的： 图画是一个西欧女官在请女王上床睡觉，文字是“晚安，陛下。” 宋珩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总感觉李予迟这两天像转性了一样。 “小主人，准备衣服与叫醒服务，小皮都可以哦！” 小皮通过中控系统的信息推送自动捕捉到了宋珩聊天记录中的关键需求。 宋珩舒心地长叹一口气。 她一把抱住小皮的“狗头”摇了摇： “小皮，好样的！” 不管是敌人还是哪位好心的前辈为她留下的小皮，宋珩表示，她都很感激。 集宠物、管家、护卫、医助、陪伴……为一体的全能型机器人。 她好爱！ 疲惫再次袭来，宋珩彻底沉入梦乡。 …… “小主人～该起床咯！” 宋珩有些恍惚。 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麦迪想一出是一出没少折腾他们。 但这几日的连轴转着实令她有些疲惫。 灰色的体能训练服有些大，宋珩提提裤子，简单洗漱后，准备出门。 “一会见，小皮。” 宋珩本打算去喊她的三人组起床，却见他们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 “那么早？” 与展何、阿毛精神抖擞的状态相比，何小园有些萎靡不振。 “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 “11点……半吧。” 何小园打了个哈欠。 他们四人边聊边下楼。 “累吗？” 宋珩看了展何一眼： “你们都训练什么了？” “累啊！还是训练对于异能的掌控度……阿珩，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展何越说越激动。 “真羡慕你们的精力……” 何小园摇摇头，她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歪倒在宋珩身上。 “来来来，快点，集合了！” 李予迟站到楼梯下冲宋珩四人招手： “就差你们四个了。” “来了！” 闻言，宋珩四人立刻跑步前进。 经过李予迟身边时，他注意到宋珩的衣服有点大： “训练服要不要给你换小一号啊？” 李予迟现在对自家“一姐”的事都很上心。 “不用，我长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针剂或是【水流】的影响，宋珩都18了，但还在窜个子。 “……好的。” 李予迟很尊重宋珩的意见，他将她单拎出来，然后按照大小个顺序为大家排好队列。 “出发！” …… 一路上，宋珩向李予迟大概了解了一下训练情况。 其实，早上的体能训练一般是6:15集合。 她就说，再怎么，5点钟也太早了些。 晨风有些凉，但空气很清新。 月亮还挂在天角，天色隐隐作亮。 “那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宋珩作为队长需要带队，她走在李予迟身边，有些不满。 然而，不待李予迟回答，宋珩便在训练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冷笑一下。 怪不得，是阿德。 他们是倒数第三个到的，【第一区】与【第二区】的人姗姗来迟。 见人来齐了，阿德抱胸站在一边没说话，他示意负责体能训练的训练师发话。 训练师叫陈明，【第三区】出身，服务于【守护者】的教科司。 “今天我们提升一下训练强度，围着训练场跑50圈，早结束早吃饭。” 待各领队汇报完参训人数后，陈明看了阿德一眼，语气有些虚。 多少？ 宋珩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二区】领队当即提出质疑： “陈教，这有不妥吧，据我了解，这都快赶上【守护者】的训练强度了……” “那怎么了？” 阿德拍拍陈明的肩膀，漫步上前。 他一下打断【第二区】领队的话，冷笑一声： “过几日上注射台，没命也是一秒钟的事。” “他们又不是来混日子的，先向【守护者】看齐吧。” 【第二区】领队一看到阿德，不由一愣。 怎么是这个疯子？ “接下来，我会全权接手教科司在基地的工作，训练事宜由我总揽，先给各位提个醒。” 阿德看向前十区领队，脸上带上抹傲气的笑： “五期试验结束后，前十区的孩子也要准备注射事宜了，为保证转化成功率，各位，加把劲。” 【第一区】的领队一向很强势。 闻言，他上前一步，礼貌中带着高高在上地拒绝： “阿德大人，不用您交代，我们自会给区里一个交代，不过，若是训练计划不妥，我一队是不会配合的。” “哦。” 阿德无所谓的耸耸肩，脸色却冷下来： “那就滚。” 瞬间，训练场上安静如鸡。 宋珩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阿德那么刚？ 【第一区】领队脸色很难看。 “有一人掉队，所属区队加一圈。” 阿德不再废话，让出跑道。 他话音刚落，【第一区】就赌气地冲了出去。 “那么莽？” 【第十区】领队惊讶地嘟噜一句。 李予迟露出抹苦笑。 【念奴娇】不语，【念奴娇】绝望。 宋珩叹了口气。 与其说担心大家，她不如说担心自己拖后腿。 在觉醒异能后，孩子们体魄受转化影响，已经远超于常人。 咬牙坚持一下，50圈应该问题不大。 “我们把速度压下来。” 宋珩拍了拍李予迟的背。 说实话，她也很担心他拖他们的后腿。 在跑过阿德身边时，宋珩下意识往李予迟身后缩了缩，这个时候，她不需要雪上加霜了。 阿德很是爽快地笑了一下： “队长去最外圈。” tmd，回旋镖男！ 宋珩狠狠骂了一句，回身从队后跑到最外面。 在他们才跑到半圈的时候，【第一区】的十人已经追上他们了。 宋珩有些不理解地皱了下眉头，要按这个速度，他们能坚持跑下来？ 何小园在宋珩身侧，见状，她眨了眨眼，喘了口气： “阿珩，别担心他们了，他们体质优于常人，甚至不比我们差。” 闻言，宋珩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何小园。 小园姐怎么知道……哦 她是【分析者】。 “小园姐，那个东西锁不住你的异能哈。” 宋珩朝何小园手腕的抑制器努努嘴，声音隐秘道。 “锁不住。” 何小园笑了笑，朝宋珩眨眨眼： “我是精神系的，精神系不好控制，这个只能抑制它的攻击性。” “好极了。” 宋珩笑了。 【念奴娇】的人越跑越精神，但顾及到宋珩与李予迟，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加快速度。 第20圈时，已经有区队开始有掉队的人了。 阿德挥挥手，调来几架无人机，一对一记录加圈数。 然后，他冲朝他跑来的宋珩笑了笑： “小孩，你行不行啊？别拖你们队后腿哦。” “……” 宋珩克制住骂他的欲望。 她怕阿德小肚鸡肠再让他们加圈。 事实上，宋珩感觉还不错。 有【水流】一直为她刷状态，她倒是没有什么疲惫的感觉。 但李予迟让她很意外。 他看起来还算轻松。 不过，何小园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步子变得越来越重。 “小园姐，你怎么了？” 宋珩看看周围满脸亢奋的同伴，再看向何小园有些痛苦的表情，皱紧眉头。 何小园摇摇头，没说出来话。 这时，展何和阿毛从前面与人一个一个换位置换到了宋珩身边。 “小园姐是精神系的，身子脆。” 阿毛话糙理不糙。 “小园姐，你换到里圈去。” 何小园步伐越来越慢，她即使在最里圈也与队伍逐渐脱节。 李予迟连忙来到何小园的身边，用手托住她的后背，想帮她省些力。 但他比何小园高太多，这一下差点将她推倒在地。 “大头、小球，你们俩一左一右，帮一下小园姐。” “好！” 见状，展何在队里找了两个和何小园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助力。 但随着圈数逐渐增加，即使有大头二人的帮助，何小园已经完全喘不上气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水味】。 突然，这个词出现在宋珩的脑海里。 如果，她可以通过【水味】杀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水味】救人？ “小主人，最好不要，您其实还未完全恢复，未必能承受得住。” 小皮的声音及时出现。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宋珩咬咬牙。 如果她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她不知道还如何能护得大家周全。 “你们归队吧，我来。” 宋珩来到队后，示意她与大头二人接力。 “宋珩，你行吗？” 李予迟有点担心。 “顾好你自己吧！” 宋珩没什么好气。 “阿珩……你……” 何小园说不出话来，但她也不想拖累宋珩。 “没事，小园姐，你不要说话，我们准备冲刺了。” 宋珩将手放至何小园背后，她需要感知到……【水味】 有了。 【水流】通过宋珩的手臂缓缓穿过何小园的身体。 何小园痛苦不已的面容一僵。 她只觉一股温柔的凉意流过全身，瞬间，浑身上下那种累得要死的感觉彻底消失。 还有15圈。 “冲刺吧。” 宋珩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李予迟满是惊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开始冲刺！” 这个时候，【第一区】已经跑完了。 他们瘫倒在一旁的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热闹。 然后，他们看到那群灰色或说因为汗水已经变成深灰色的人飞一样冲了起来。 陈明见鬼一样瞪大眼睛。 “他们还有几圈？” 阿德疑惑。 “……15。” 陈明也很疑惑。 “疯了？！” 阿德立刻指了几架无人机过去，笑了一下： “这不是等着有人掉队？” 掉不了。 宋珩在队伍最后的最外圈。 她就像“奶妈”一样，见谁状态不对落到后面来就上去“刷新”一下。 包括李予迟。 很快，宋珩脑子又开始疼了。 但是有着前两世的积累，她耐疼能力很强。 终于，最后一圈结束。 【念奴娇】作为一支31人的队伍，竟无一人掉队、以第二名的成绩完成了早训内容。 【第一区】的人面面相觑。 阿德在短暂的震惊后，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宋珩： “小孩，有点东西。” 宋珩眼前又一片血红。 她一睁眼，大家皆是一愣。 “阿珩，你……” 展何连忙上前扶住她。 宋珩捂了下眼，有些虚弱： “没事。” 然后她用那双瘆人的眼睛看向陈明： “说是早完成早结束？那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 第十四章 “非人哉” 用餐时，【第一区】领队与【第一区】的十个孩子非常热情地邀请宋珩一同进餐。 见状，李予迟与【念奴娇】区队的孩子们没有说话，他们安静地找了张长桌坐下来。 展何还是在他身边为宋珩留了位置。 “不用了。” 宋珩有些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朝【念奴娇】所在的长桌走去。 【第一区】领队叫东朝，是一个很英气的年轻人。 “宋珩，你眼睛受伤了？” 东朝在宋珩的餐盘中放了三支s级的治疗剂，一扫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友好地笑了笑： “若是你愿意，【第一区】欢迎你。” “谢谢。” 宋珩这会体力透支，她拿着餐盘的双手都有点抖。 这试剂，等她填饱肚子再还他。 …… 宋珩在展何身边坐下。 “阿珩，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和我们坐一起的！” 展何还正处于亢奋之中，他伸手又为宋珩夹了块肉排。 李予迟注意到宋珩盘里的试剂，他别有深意地撇了下嘴： “不愧是【第一区】哈，好东西。” “无功不受禄。” 宋珩拿起试剂往李予迟盘边一推： “一会，你去还。” “你眼睛都这样了，这个对你有用！” 李予迟看见宋珩那双渗血的眸子就心哆嗦，他也被她“刷新”过一次状态，怎么说，她受伤也有他的一份。 “我怕有毒。” 宋珩一心解决着眼前的肉，速度很快。 闻声，何小园看了过来，她很担忧地瞥了眼宋珩的眼睛： “没事阿珩，我看了，没问题。” 宋珩心情好了些。 李予迟看向何小园，很欣慰： “可以啊，小园。” “快吃，快吃！” 在宋珩与李予迟赞叹的目光中，何小园羞涩地低下头。 但宋珩还是示意李予迟一会去还试剂，然后一心扑进餐盘之中。 “真倔。” 李予迟嘀咕一句。 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宋珩叼着包助消化的草莓味饮液，乖乖地撑着脸等着大家。 饱餐过后，她感觉【水流】恢复些许。 她脑子也不疼了，眼前的血雾在慢慢散去。 “小主人，您的置顶群聊里有新消息。” 这时，小皮的声音自宋珩脑海中传来。 宋珩打开副脑中的聊天框，是【11队队长通知，请置顶】： 【请各队于8:40至综合训练馆集合，着装要求……】 她叹了口气，转手发到【念奴娇区队冲冲冲】。 现在是7:35。 回去还能洗个澡，休息一下。 “大家吃好了吗？” 李予迟起身： “那我们就地解散，大家注意群里新发的通知，8:30我们楼下集合？” “好的，领队！” 随着孩子们应声，李予迟沉沉地看了宋珩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他去还试剂。 “阿珩，你怎么样呀？” 孩子们纷纷向宋珩围过来。 “没什么事，我很快就好了。” 宋珩笑了笑，向大家安抚道。 这时，她发现何小园正看着她发愣，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园姐。” 何小园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向宋珩时，她脸色不太好，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拉住宋珩：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 宋珩一进房门，就发现小皮已经帮她把淋浴温度、换洗衣物准备好了。 “小皮，我爱你。” 宋珩有点感动。 “小主人，您先泡一会热水浴，这对……它的恢复有好处。” 小皮蹲坐在地上，它白色的小眼睛捕捉到了宋珩还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有些忧心地歪歪头。 “好。” 宋珩点点头。 她知道小皮口中的“它”指的是【水流】。 待宋珩从烘干模式的淋浴器中走出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垂眸打量着小皮为她准备好的衣服： 这套训练服看起来与【守护者】的武装服有点像，只不过它是灰色的，显得没有那么英武。 “小主人，快到时间了哦。” 宋珩连忙穿上衣服，登上短靴，扎了个马尾。 “我走啰小皮，在家等我回来。” “好哦，小主人，玩得开心！” 玩得开心。 宋珩吸了吸鼻子，好美好的祝福啊。 …… 综合训练馆。 上午有两节训练课。 第一节是射击，第二节是格斗。 “……” 在陈明公布完上午的训练内容后，宋珩心情很一般。 虽然，前两世的记忆在逐渐逝去，但宋珩大概还有点印象： 由于她过于依靠异能，她射击不太好。 所以，以往的训练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射击。 这时，阿德鹰一样的目光瞥过来，宋珩下意识转过头去。 又是这回旋镖男监课！ 各区列队进入射击训练室后，【念奴娇】区队中此起彼伏地传来一阵“哇”“哇”的惊叹声。 在前十区众人一脸淡定的映衬下，这就显得他们有点没见过世面： 射击训练室设计得很“浪漫”。 一个半圆形的星空顶，深蓝或浅蓝色的全息包围影壁上不停地旋转着【守护者】现有使用枪支，有无数个可以沉侵式感受各种型号武器使用手感的高脚展台…… 这种种景象使宋珩在播放射击教学视频时频频走神 ——她总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小型海底世界观光馆里。 “大家可以自云端登陆开始练习了。” “……” 所以，当射击课教练一声令下，宋珩大脑陷入宕机。 什么云端练习？ 只见每人面前突然出现一架悬浮模拟操作台： 半人像靶子。 防弹玻璃挡板上挂着耳罩。 手台上有十发子弹、一个弹夹，及一把重型聚力手枪。 “一会我们会以个人为单位，就训练成绩进行排名。” 阿德在排列之间的间隙里遛来遛去，语气很轻松： “都给自己、自己区队留点脸。” 宋珩露出一个痛苦面具。 “开始！” 随着陈明一声令下，所有人皆在手台上动了起来。 除了宋珩。 手台上零散的子弹与她前两世接触到的子弹有很大的不同： 它们膨胀着身体，中间透明……因分不清子弹前后，她没法进行装弹。 “宋珩，你别发呆啊！咱区队还得靠你呢！” 李予迟在休息区看得直着急。 “……” 不管了，先装两个试试看看卡不卡弹。 宋珩连忙上手。 因一直觉得耳罩没什么用，所以她打开保险，上膛后就开始瞄准了。 “三点一线、准星清晰、目标模糊、轻扣扳机。” 宋珩有些紧张，她在给予自己几次心理暗示后，扣下扳机。 【八环】。 实时报分表在她左侧亮了亮。 看来子弹装对了。 宋珩为自己鼓鼓劲，最起码上靶了，分数也不算丢人。 于是，她将剩下的子弹一气全装上。 宋珩深吸一口气，连发射出手中的所有子弹。 实时报分表再次浮现。 宋珩挑挑眉，别说，成绩还不错。 她除了前两枪因适应枪支打了一个【八环】，一个【九环】，剩下的八枪全是【十环】。 宋珩放下枪，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这一世，她在射击上有点天赋哈。 手很稳。 这时，一阵【水流】声响起。 哦。 宋珩无语地撇了撇嘴角，是【水流】在帮她啊…… 这时，只听“唰”的一声，右侧天花板上滑下一条水幕： 【正在结算中……】 三秒过去，130人的训练排名即时出炉。 前三区小孩射击水平那么强？ 宋珩咂舌。 只见前30名基本被前三区的孩子垄断了。 【念奴娇】就闯进去两个人。 一个是她，第29名。 一个是何小园，与几个【第一区】、【第二区】的孩子一起位列第一！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 “可以啊，小园姐！真争气！” 宋珩回头对她身后的何小园笑了一下。 “精神系的静态射击一直很强的。” 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珩有些尴尬： “小皮啊，你刚才在观战啊……” 她突然有种在老师注视下作弊的感觉。 “嘿嘿嘿，没事的小主人，再有下次，我帮你！” 小皮语气很骄傲。 “哈哈好啊。” 宋珩不好意思的话音刚落，陈明打开训练面板： “模拟训练继续。” 接下来，是活靶射击训练。 小皮通过宋珩的副脑介入，瞬间，宋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移动坐标器。 于是，在小皮完美预判与精准捕捉的加持下，宋珩直接冲上榜一。 见状，射击教练与陈明对视一眼，宋珩彻底成为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阿德狐疑地看着宋珩训练结果的数据分析。 怎么可能有人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射击技巧进步那么多？ 最后一个训练，是情景实战模拟。 “这个大家一个一个上来带模拟器训练哈。” 在阿德的指示下，陈明看了眼手中的操作手台，提高了模拟难度。 “至于么？” 宋珩有些不满地吐槽： “这第一天摸枪就实战模拟，还不会走呢就想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德叫了上去： “宋珩你在那叽里咕噜什么呢？来，你第一个！” “……” 混蛋回旋镖男！ 但大家都很期待。 特别是射击教练，他觉得宋珩是个射击天才。 “加油！阿珩！” 在展何等人的打气声中，宋珩只能硬着头皮站上沉浸战斗台。 射击教练很积极地上前帮宋珩带好模拟器，低头嘱咐了她几句： “宋珩啊，一会你再睁眼看到的只是一个虚拟场景。” “即使在虚拟场景里死亡，现实生活中，你也不会受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所以，不要怕。” 什么东西？在虚拟场景里会死？ “小皮啊，你知道这个是个什么……” 宋珩的问题还没问完，阿德上前冲她一指，她的副脑就自行关机了。 “？” 在宋珩疑惑与愤怒的目光中，阿德笑了笑： “模拟器的数据采集系统与副脑冲突，配合一下。” 好吧，宋珩转过头来。 至少，她还有【水流】。 “你活下来、目标死亡算训练过关。” 陈明向宋珩简要介绍了一下训练目标。 “目标是因射击手段而死亡。” 阿德知道宋珩的本事，在一旁补充道。 “开始吧。” 随着射击教练一声令下，宋珩戴上模拟眼镜。 …… “给她开启污染模式。” 这时，一声冷冷的男声从后方的二楼休息区传来。 只见一位蓝发红眸的英俊青年自二楼休息区的围栏上坐着，他身后站着位面容清俊、带着半副悬浮眼镜的男子。 是裴罗厄和艾西斯。 “竟然是裴总指！” 前十区的孩子中传来一阵狂热的呼喊声。 作为当下【守护者】最强战力的裴罗厄，在高贵的优异后裔中颇受欢迎。 见状，阿德将操作面板从陈明手中拿了过来。 他犹豫一瞬，按下面板上的【污染】按钮。 瞬间，一片黑暗投映在模拟面板的大屏幕上。 “开始了？” “” 众人发出一阵紧张与期待的声音。 “宋珩……她身后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安静。” 裴罗厄一下从二楼围栏上跳下来，言语平淡： “又不是用嘴看。” …… 宋珩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里。 然后，一片安静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缓缓转身，不过，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现实中的看客们看得清楚。 只见一个极其的扭曲的“人”在快速靠近宋珩： 它的四肢从后背上反折过来趴在地上，一颗腐烂看不清面容的头颅歪挂在旋转的脖颈上，头颅的右颊生了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眨眼工夫，“人”的头颅已经快要碰到宋珩的头发了。 何小园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下一秒，只听“人”极其痛苦地嚎叫一声，它便像炸火花一样炸开了。 它四散的血肉崩了宋珩一身。 在座众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惊。 她怎么做到的？ …… 宋珩心情很复杂。 坏消息是，她能感受到周围有数不尽的东西，但她看不见，这种无形中的压力让她很烦。 好消息是，因为一切都是虚拟的，都是数据，所以【水流】完全没了“冷却”时间。 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无敌了。 于是，宋珩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闻见【水味】就炸，闻见【水味】就炸。 一会过去，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各种血污覆盖了。 “……” 看客们陷入一阵沉默。 场面有点过于血腥了。 “老大……” 阿德声音有些发涩。 “怎么了？” 裴罗厄也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杀……都杀完了。” “……” “非人哉，真是非人哉。” 艾西斯刚从二楼下来。 他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很想骂人。 着实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 “请问，是这天太黑了，还是我瞎了？” 这时，屏幕中的宋珩满脸是血、一脸无辜地看向镜头： “这啥都看不见，怎么开枪？”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她甚至枪都没掏出来，但目标已经被完全清除了。 这合理吗？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不愧是‘黎明之光’。” 不知是谁喃喃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