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焚仙》
第1章 古武世家云家
“小姐,今儿个真漂亮!”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云听雪侧目,见是伺候自己起居的小丫头云杉。这丫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云家是云城的古武世家,代代相传的规矩,每位少爷小姐身边都得配个贴身丫鬟。云杉自小跟在云听雪身边,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被云杉这么一夸,云听雪心头微动,忍不住朝镜中多瞥了一眼——今日的她,确实与往常不同。
“就你嘴甜。”云听雪小脸微红,伸出纤指轻点云杉的额头,嘴角却忍不住漾开笑意。
云杉俏皮地偏头躲开,扬着下巴道:“我说的可是实话!小姐本就生得美,只是平日里不爱打扮罢了。”
云听雪重新端详镜中的自己,神思渐渐飘远。自从记事起,她不是埋头修炼,就是处理家族事务,何曾将时间耗费在梳妆打扮上?
今日这一身,算是破天荒的精心装扮了:一袭白缎旗袍上绣着点点红梅,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胸前一朵红梅绣得格外精致,肩上搭着白狐披肩,衬得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莹润动人。
青丝松松挽起,一支简单的流苏玉簪斜插发髻,耳畔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时隐时现。她身段本就窈窕,经这么一打扮,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小姐,二小姐来了。”云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云听雪缓缓起身,就听见院外传来妹妹晚柠欢快雀跃的声音。她向来最疼这个妹妹,晚柠不仅生得娇俏可人,更懂得体贴她这个姐姐。云听雪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晚柠。
晚柠的天赋在族中虽不算顶尖,实力却不容小觑,如今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她这个被称为“天才”的大姐姐。
外人大多只知云听雪要么埋头修炼,要么处理事务时雷厉风行,甚至落了个“彪悍”的名声,鲜少有人留意她的容貌;反倒是云二小姐晚柠,早已被公认为云城第一美人。
晚柠掀帘而入,一眼就瞧见了盛装的云听雪。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姐姐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今日的云听雪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晚柠只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好似萤火之于月华,黯然失色。什么云城第一美女,此刻想来竟像个笑话。她悄悄咬了咬唇,将那份嫉妒压了下去。
“大姐姐。”晚柠扬起甜美的笑容,声音如蜜糖般甜腻,“你今天可真美呀!”
她拉着云听雪在桌边坐下,姐妹俩闲话家常。
“你呀,和云杉一个样,就会贫嘴。”云听雪笑着,又伸出手指欲点晚柠的额头。
“我和云杉说的都是实话嘛!”晚柠嘟着嘴,语气轻快,神态娇俏可人。
“罢了,说不过你。”云听雪无奈摇头。
晚柠忽然正色道:“过了今晚,大姐姐就是名正言顺的云家家主了。以姐姐的实力和能耐,定能带领云家成为云城十大古武世家之首!”
“到时候,看那些先前不服气的人还有什么话说!”说罢,她还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云听雪被她逗笑:“又贫嘴,就你会说。”
晚柠委屈地轻笑:“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云听雪的笑意渐渐收敛。是啊,过了今晚,她就是云家真正的当家人了。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云家的意志,再无人敢置疑。
她并非贪恋权位,只是深知唯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拥有足够的分量;唯有大权在握,有些事才能事半功倍。她在心中暗暗立誓,定要带领云家重振雄风,成为当之无愧的十大家之首。
想起五岁那年,她的绝佳根骨被发觉时,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半点不敢懈怠。爷孙二人相处亲厚,云听雪也十分懂事听话,爷爷是打心眼里疼爱她。
那时的云家早已没落。曾经的古武世家之首,渐渐滑至末流,好几个新兴小世家势头正盛,云家随时可能被挤出十大家之列。
原本十大家族理应守望相助,可另外九家却暗地里勾结,企图吞并云家,让云城从此只剩九大家族。
云家的衰落从曾祖父那一代就开始了,一代不如一代。相比之下,爷爷虽然强些,却也仅能勉强守住家业——能保住云家没被立即除名,已属不易。
所以当云听雪被测出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奇才时,老爷子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不仅亲自教导,族中资源也尽数向她倾斜。族中不是没有非议,但都慑于家主的威严,敢怒不敢言。
云听雪心如明镜:爷爷待她好,既有真心的疼爱,也包含着对云家未来的殷切期望。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用功,拼命做到最好,只为回报这份沉甸甸的爱与责任。
五年转瞬即逝,她十岁那年,修为已达武者九段。寻常孩子在这个年纪能达到一二段就已不错,四五段堪称天才,说她是奇才,半点不为过。
也正是在那一年,爷爷决定外出为她寻药,炼制助她突破武者境的灵丹。
家中不是没有药材,只是都稀松平常——寻常就寻常在缺少一味关键药引:清尘花。
这种花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早已罕见,即便有未被发现的,也多半生长在隐秘危险之地。
但此花能清心凝神、洗涤尘埃,助人在突破时完成完美蜕变。为了孙女的未来,爷爷执意要去寻找。
其实爷爷并非贸然行事。两年前他就已派人四处打听,直到前些日子才有消息传来:花找到了,但必须他亲自去取——那座山峰陡峭险峻,实力不足者根本无从攀登。
半个月后,爷爷果然带回了清尘花,却已是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失去了一条手臂,最致命的是身中奇毒。
那毒性不会立即致命,但时日越久,毒性越深,会逐渐削弱战力,耗损精力,每日都需服药延缓毒发。
那时云听雪跪在爷爷床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安慰。
老爷子反而强打精神安慰她,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欣慰:“丫头别难过,爷爷死不了。好在花找到了,云家终于有希望了!”
老爷子云砚锋是灵者巅峰境的修为,在云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也正是因为有他在,那九大家族才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九大家族中,唯有谢家家主谢酝是灵者巅峰,其余八家都是灵者七八级的修为——所谓巅峰,便是九级,而从九级到十级是一道坎,所谓“十进一”,达到十级,便是下一个境界的开端。
但云家为何在十大家中排名最末?这不仅要看最高战力,还要考量综合战力、经济实力、商业版图和家族底蕴这些“后续力量”。
综合战力方面,历经数代衰落,除了老爷子这位顶尖战力,中间梯队的力量几乎断层。
家族底蕴上,至今除了云听雪,就只有小叔家的幼子云烬川。
这孩子比她小五岁,今年才测出资质,也是个好苗子,天赋与她不相上下。
测出资质后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如今由她亲自教导修炼。其余族人,皆资质平平。
商业版图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产业卖的卖、占的占,严重缩水,经济实力早已外强中干,真要论起来,恐怕还不如那几个新崛起的小家族。
如今老爷子伤重至此,云家的天几乎要塌了。就像此刻院外站着的那些族人,一个个战战兢兢——有的不谙世事,但更多的则是惶恐不安。
他们既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更害怕老爷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将来该如何自处。
云听雪的目光逐渐坚定。她既然承载了爷爷的期望,接过了云家的未来,就绝不会让这个家在她手中衰落。
第2章 接任代家主
云家闭关室外的长廊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檀香木雕花的廊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一众族人聚在一处,个个面色惶惶,低声交谈中难掩焦虑。
几位年长的主事者不停地踱步,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沉香木门,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宾客都已到齐多时,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老爷子和听雪却还未出关……”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顿了下手中沉香木拐杖,声音沙哑而沉重。
“这该如何是好?九大家族的人都在前厅等候,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他们会以为我们云家出了什么大变故。”
另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接口道,语气急切:“叔公说得是,那些人本就是来看我们云家笑话的!要不……我们叩关请见?万一有什么变故,总得早做打算。云家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正当众人犹豫不决之际,只听“吱呀”一声,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云砚峰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虽然失去一臂,但目光炯炯如电,神态从容自若,丝毫不显病态。
他紧紧牵着云听雪的手,小女孩跟在他身侧,神情庄重得不似十一岁的孩童。令人惊讶的是,云听雪周身灵气流转,竟已突破至灵者一阶巅峰,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您的伤势……”云鼎天急忙上前,声音中难掩关切,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触碰父亲空荡的袖管,却又不敢。
云砚峰摆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云鼎天身上,“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将是云家的重要日子,也是决定云家未来的关键时刻。”
云靖海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焦灼:“家主三思!听雪才十一岁,让她担任代家主,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云家?九大家族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只怕……”
“只怕什么?”云砚峰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只怕让人笑话?还是怕其他九大家族趁机发难?”
他锐利的目光让云靖海不禁后退半步,低下头去,声音也小了许多:“侄儿只是担心云家的声誉……”
这时,一位族老拄着拐杖上前,语重心长地说:“家主,靖海所言不无道理。听雪天赋异禀,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她终究年纪尚小。不如先选个年长的主事,让听雪从旁辅佐,过几年再……”
“然后呢?”云砚峰打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坚定,“等我云家被其他世家吞并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三个弟弟,二弟天纵奇才却早逝,三弟四弟资质平平。你们旁支之中,可有一个能挑大梁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云昭凛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难掩担忧:“父亲,我们明白您的苦心。只是听雪年纪尚小,这般重担恐怕……况且外界的声音,族内的非议,这些压力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的。”
“鼎天,”云砚峰看向长子,语气稍缓,“你女儿的能耐,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清楚?十一岁的灵者二阶,云家百年可曾有过?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这时,云昭凛也开口道:“大哥,我觉得父亲说得在理。听雪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和心性都是上佳之选。这些年来,我们看着她长大,她的坚韧和智慧,远超同龄人。”
他转向云听雪,目光温和,“我会全力辅佐听雪,尽我所能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云听雪轻轻握住爷爷的手,声音清亮却坚定:“爷爷,父亲,二叔,我会努力不让大家失望。虽然我年纪小,但我愿意为云家尽一份力。”
云砚峰欣慰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即刻起,云听雪便是云家代家主。有任何异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云靖海还想说什么,但在老爷子凌厉的目光下只得噤声,不甘地退到一旁。
云鼎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女儿:“既然父亲已经决定,我会全力辅佐听雪。不管前路多么艰难,我们父女同心,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弟子匆匆来报:“九大家族的人等得不耐烦了,说要是不立刻开始发布会,他们就……”
云砚峰冷哼一声:“就怎么样?告诉他们,云家即刻就到。”
他转向云听雪,语气凝重:“雪儿,准备好了吗?这一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九大家族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有些人甚至可能会故意刁难你。”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如磐石:“爷爷,我准备好了。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为了云家,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云鼎天为女儿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别怕,有爹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云鼎川也上前一步,温声道:“二叔也会站在你这边。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云家都是你的后盾。”
云砚峰看着孙女稚嫩却坚毅的面容,眼中既有骄傲也有心疼。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十一岁孩子的童年就彻底结束了。
前方道路崎岖,危机四伏,但他相信,这株在风雨中茁壮成长的小苗,终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庇护整个云家。
“走吧,”云砚峰牵起孙女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云家人,“让九大家族看看,我们云家的未来就在这里。让他们知道,云家虽然暂时式微,但我们的精神和传承永远不会断绝!”
众人簇拥着这一老一少向前厅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有的担忧,有的期待,有的不甘,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众人身上,映照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仿佛预示着云家未来的道路也将是光明与阴影交织。
云家的未来,就在这一刻,系在了一个十一岁少女的肩上。
而这个少女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目光,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得不相信:或许,云砚峰的选择,正是云家重振的希望所在。
第3章 各怀鬼胎
云砚峰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沉静如水。他宽大的右手轻轻握住云听雪纤细的手指,感受到孙女掌心传来的一丝轻颤,但他握得很稳,一步步引领着她朝大厅走去。
云家众人静默地跟随其后,形成一道无声的护卫,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气氛凝肃庄重。
“家主到——”管家云忠高声传报,声音穿透客厅的门扉。
厅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霎时静下。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正欲寒暄,却蓦地一怔——云砚峰左袖空空荡荡,随风微动,昭示着传言非虚。
“云家主,许久不见。”谢家主谢酝率先开口,目光如电扫过那只空袖。
云砚峰淡然一笑,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采药时遇上点意外,让各位挂心了。”
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家这座百年世家,底蕴仍在,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云砚峰只与九大家家主略一颔首,并未多言,便牵着听雪径直走向主位。
云家如今虽实力最末,但毕竟是东道,众人仍给足面子,待他落座,才依次坐下。
左首为尊,坐的是谢家家主;右首第一则是王家家主。其余家族按实力分坐两排,厅内济济一堂。
这不是寻常二十一世纪的发布会,虽也有记者与摄影师,但整体氛围古朴厚重。
每人面前一张红木小桌,陈列着精致的酒水茶点。厅内两侧悬挂历代名人字画,皆是无价真迹,随意一幅便价值连城,无声诉说着云家曾经的辉煌。一些小家族的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看那幅《秋山问道图》,据说是北宋范宽的真迹,去年拍卖会上类似作品拍出了三亿天价...”
“云家果然底蕴深厚,这等珍品就随意挂在厅堂之中。”
云砚峰的声音此时响起,平稳而不带波澜:“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事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老夫年事已高,加上前些时上山采药受了些伤,需静心修养。即日起,云家一切外务,由孙女云听雪代为处理,行使家主之权。她所言所行,即代表云家。”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
约莫十来岁的年纪,身量已见修长,面容虽未完全长开,却已透出清丽之姿。
云家血脉向来出众,男女皆貌美,这孩子自是也不例外。令人惊讶的是,她毫无怯懦之态,反而从容大方,细看之下,竟已是一名灵者级高手——在当今古武世家中,灵者级巅峰已是顶尖高手。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小的灵者级?云家莫非又要出一个天才?”
“云家主这伤恐怕不简单,否则何必让这么小的孩子出面?”
“此女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云砚峰抬手微压,示意听雪上前。
云听雪稳步走出,向全场行了一礼,仪态端正,不卑不亢,俨然已有家主风范。
“各位叔伯,侄女听雪有礼。”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今日起代爷爷主持家事,听雪年幼,阅历尚浅,日后还望各位叔伯多多指点。”
九大家族中以谢家为首,其家主谢酝轻笑抬手,虚扶一下:“云丫头既唤我们一声叔伯,自当照应。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派人来谢家便是。”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深不可测。
王家主王振宇紧接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贤侄女天资过人,这么小的年纪就已达到灵者级,真是后生可畏啊。”
云听雪从容应答:“听雪自幼得爷爷亲自教导,偶尔也得家族长老指点。微末成就,王家主过奖了。”
王振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云伯父重伤之余还能教导出如此出色的传人,实在令人敬佩。”
众人话语客气,却各怀心思。其他小家族亦在底下窃窃私语:有人认为云家出此天才,重振有望。
也有人觉得云砚峰必是伤重难愈,才推小孙女出面顶替——一个孩子,再天才又如何真正执掌家族?云家怕是要彻底没落了。
想到这,有些人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世家沉浮,有人陨落,就有人上位。
王振宇疑心最重。他天赋极高,修为仅逊云砚峰一小境,始终不信对方伤势无碍,暗忖今日必要试出虚实。
正事宣布完毕,宴席开始。酒过三巡,云砚峰起身至院中吹风。月光洒在庭院中,为青石板铺就一层银霜。他站在一株古松下,目光深远。
正凝神间,忽觉后背一道劲风袭来!
他心下微凛,竟有人敢在云家动手?
心念电转,他反应极快,骤然回身,一掌轰出!这一掌他用了九成力,既为自保,也为震慑——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云砚峰还没死!
王振宇本只用了八分力试探,没料到对方反击如此凌厉,当即被震飞数丈,撞上一棵大树,重摔在地。
厅内众人闻声赶出,只见王振宇挣扎起身,嘴角溢血,皆是骇然。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动手?”众人连声问道。
王振宇抹去血迹,强笑:“无事,只是向云伯父请教了一招。”
云砚峰亦淡淡一笑,面不改色:“贤侄修为又见精进,假以时日,必超老夫。我是真的老了啊。”
他轻叹一声,语气似真似憾,唯有云听雪注意到爷爷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王振宇忍痛道:“伯父说笑了。外界传言伯父重伤,如今看来并无大碍,侄儿也放心了。”
“劳贤侄关心。”云砚峰语气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毫不费力。
众人重回客厅寒暄,却无人注意,厅门石柱后的阴影中,云听雪静静而立。她早已将一切收入眼底。
她知道爷爷重伤未愈,至今全靠密药支撑。方才见王振宇尾随而出,她便悄然跟上,隐在柱后,气运周身,随时准备出手。
那一刻,她几乎要冲出去,却见爷爷已然出手反击。
直到爷爷一掌击退王振宇,她才缓缓散劲,目光冷冽地盯住王振宇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这个伤害爷爷的人,她记住了。
王振宇似有所觉,蓦地回头,却只见空荡的庭院,并无异样。
云砚峰自始至终都知道孙女在一旁。他熟悉她的气息,知她担心自己,心下既暖又涩。
这孩子太过早慧,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担如此重担。
这场发布会从午后四点持续至夜间十点,人群终于散尽。云砚峰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爷爷!”云听雪急忙上前扶住他,小手稳稳撑住爷爷的手臂。
云砚峰看着孙女关切的眼神,轻叹一声:“雪儿,从今日起,云家的重担就要落在你肩上了。”
“爷爷放心,听雪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女孩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坚毅。
月光下,一老一少相携而立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中拉得很长很长。
云家的未来,注定不会平静,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第4章 云听雪进阶
酒会一散,众人躬身告退的余音尚在廊间回荡,云砚峰强撑的威仪便如潮水般退去。
方才在院中硬接王振宇那一掌,虽震慑了宵小,却也如同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里又投入一块巨石。
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得一直紧随其后的云听雪及时伸手扶住。
“爷爷!”云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感到爷爷的手臂冰冷,重量几乎全压在了她稚嫩的肩膀上。
“无妨…回房…”云砚峰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面如金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强提着一口气硬接下的试探,终究让毒性又侵蚀了几分。
卧房内,烛火摇曳。云砚峰躺在榻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老管家云忠急忙奉上温水与一只小巧的玉瓶,瓶内仅剩三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散发着清冽寒香——这便是云家祖传的“冰魄护心丹”,能暂缓那诡异毒素对经脉和内力的蚕食。
丹药所剩无几,皆是历代先人珍存下来的宝贝,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云听雪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喂爷爷服下,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雪儿…”云砚峰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孙女,“今日…你做得很好。只是往后的路,会更难…”
“爷爷放心,”云听雪握紧爷爷冰凉的手,眼神坚定,“您只管好生休养,外面的事,有雪儿。”
云砚峰疲惫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云听雪为他掖好被角,屏退左右,独自守在榻前良久。窗外月凉如水,映照着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武道一途,自古便是强者生、弱者亡,这道理她懂,只是当这残酷真切地压在肩上时,才知其重逾千钧。
待爷爷气息平稳,云听雪才悄然退出,吩咐云忠严密看守,任何人不得打扰。
云家众人也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散去,夜色中的云家大宅,静得仿佛能听见暗流汹涌的声音。
次日,各大媒体头条果然炸开了锅。
“云家惊变!十岁天才少女代行家主之权!”
“云砚峰重伤隐退?百年云家前途未卜!”
“是真是假?细数古武世家云家那些年走过的风雨!”
报道铺天盖地,配图多是云听雪昨日立于厅中,神色沉静的模样。
坊间猜测更是纷纭: “我看云老爷子怕是真不行了,不然能让一个奶娃娃出来顶事?”
“未必!云家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让小的出来历练,老的藏在后面运筹帷幄,正好看看哪些家族会先跳出来!”
“那云听雪听说已是灵者级,十岁的灵者啊!云家底蕴还在,不可小觑。”
无论外界如何猜测,各大世家却出乎意料地保持了沉默,连昨日吃了亏的王家也只是放出些不痛不痒的观望言论。
他们都在等,像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等待着云砚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等待云听雪一个孩子无法服众、云家内乱自溃的时机。
届时,九大家族便可联手瓜分这块肥肉,而那些小家族也能趁机撕咬下一口,奋力向上爬一步。
算盘打得噼啪响,然而云砚峰却始终吊着一口气,好好活着。
云家内部虽偶有微词,但在云听雪沉稳的处理和老管家云忠的强力弹压下,竟也未曾生出大乱子。
九大家族本就各怀鬼胎、彼此牵制,见此情形,反倒投鼠忌器,维持了好一阵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这半年里,云听雪并未如外界预料那般,频繁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刷存在感。
代表云家在外行走、处理商务往来的,多是她的小叔——云烬川的父亲云昭凛。
云昭凛是武者境巅峰修为,在普通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高手,但在藏龙卧虎的世家圈里,着实不算起眼。
而云听雪本人,则如同落雪悄然融入大地,几乎从公众视野里隐去了踪迹。
有人猜测她怯场,有人讥讽云家无人,竟让一个孩子躲起来。
直到半年后,一则消息如同惊雷,再次炸响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云听雪已破境,入灵者四级!”
众人这才悚然惊觉,那个被他们暂时遗忘的小女孩,不仅仅是云家的代家主,更是一个修行速度骇人听闻的绝世天才!
灵者境每一级的提升都难如登天,多少人终其一生卡在门槛之外,而她竟在短短半年内再有突破!
原有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最先坐不住的,便是野心勃勃、一直对云家虎视眈眈的王家。
王振宇一心想吞并云家,借此压过谢家,成为十大世家之首,岂容云家再有天才崛起?
很快,一封鎏金请柬送至云家。以庆贺王振宇五十寿辰为名,实则“邀各家主共商西郊地块开发事宜”。
圈内人都心知肚明,那地块的开发权早已内定王家主导,其余各家不过象征性占点份额,所谓“共商”纯粹是个拙劣的幌子。
“小姐,这分明是鸿门宴!”云忠捧着请柬,面露忧色。
云听雪接过请柬,指尖划过上面明晃晃的“恭请云家主莅临”的字样,神色平静。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这是她作为代家主,第一次正式在世家齐聚的场合露面,既是危机,也是契机。她正好想去亲眼看看,王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半年的沉寂,并非外人所以为的退缩或单纯的闭关修炼。
每一次小叔云昭凛外出归来,都会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外界动向;她更是动用云家几乎所有的流动财力,不惜代价地培养族中有潜力的子弟,暗中招募和训练忠心死士。
她一直在为变故爆发的那一天做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若能再多一年时间……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赴宴前一晚,云听雪辗转难眠,心中莫名烦躁,总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精神也有些恍惚。
清晨,她早早起身,洗漱更衣后,来到了院中。她从兵器架上取下了那柄自小便陪伴她的长剑——听雪剑。剑鞘古朴,隐有流光。
“锵——”
听雪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下流转着凛冽寒芒。
云听雪凝视剑身,心中思绪翻涌。爷爷中毒已深,世间灵气稀薄,那些传说中能解奇毒的灵花仙草早已绝迹。
而自己的修为,进展虽快,却终究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纷杂的念头让她心绪更躁。她猛地提气,灵者四级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朝着院中那棵百年古树疾刺而去!
剑尖嗡鸣震颤,云听雪手腕疾抖,剑随身走,势若奔雷!劈、砍、刺、挑——剑招连绵不绝,正是云家剑法第一式“云起”。
起势如流云缥缈无常,看似柔和,实则云雾之中杀机暗藏,剑气激荡,震得整棵大树枝叶狂摇,宛如狂风过境。
一套剑招使完,云听雪收剑立于胸前,清澈的剑身上映出她凌厉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喝道:“不够!再来!”
话音未落,第二式“雪斩”已悍然出手!这一式剑走极端,凌厉无匹,似九天寒雪骤然倾落,带着灭绝生机的酷寒。
云听雪身形翩然跃起三丈有余,听雪剑在她掌心翻转,剑尖朝下,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明明是暖春时节,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云杉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连连后退。
剑势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听雪剑带着云听雪自高空疾坠而下,剑尖精准点向地面青石板!
“嗤——喀嚓!”
剑尖触及石板的瞬间,蛛网般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直至两丈开外方才止住!云听雪飘然落地,仍保持着屈膝握剑的姿势,长发被剑气激得向后飞扬,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此时若有修为稍弱者闯入这片领域,恐怕立时便会非死即伤。
云杉吓得又退了几步,拍着胸口小声嘀咕:“小姐今天的气势好吓人……”她常见小姐练剑,往日总觉如仙子舞剑,飘逸出尘,今日却这般杀气腾腾,让她心生惧意。
云听雪手腕一振,猛然拔剑起身,身形稳如磐石。直到此时,被剑气搅乱的无数树叶才簌簌落下。
奇异的是,那些落叶竟片片凝结着晶莹的冰霜,缓缓飘落在地,覆盖了青石板上的裂纹——这正是云家剑法的独特之处,源自雪山悟道的祖师爷,每一式都蕴含着极寒剑意。
看着满地带冰落叶,云听雪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对刚才这一剑的威力稍感满意。
她还剑入鞘,转身离去。在她身后,那些凝结冰霜的落叶受残余剑气牵引,竟无声地滚动聚拢,恰好掩盖住了青石板上那最深的剑痕。
云杉看了眼那诡异的叶球,不敢多待,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姐的背影。
第5章 智商突显
云听雪回到房中,目光落在桌上的听雪剑上。剑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流转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寒芒。她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细致的云纹,心中思绪翻涌。
云家剑法共有八式,她却只习得前两式。据族谱记载,云家最鼎盛之时,曾有先祖练成六式,纵横天下难逢敌手。
然而最后两式“破云”和“雪封”,却始终无人能够参透,仿佛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若是有人能练成最后两式,云家何至于此……”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正当她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姐,该用早饭了。”云杉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关切之色,“您一早就起来练剑,也该歇歇了。”
云听雪收敛心神,温声问道:“爷爷今日怎么样了?”
“老爷还和往常一样,在后院指导小少爷修炼呢。”云杉一边布菜,一边轻声应道。
她偷偷瞥了云听雪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
云听雪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今天去王家的事,别让爷爷知道。”
“知道了。”云杉应着,将一碗清粥推到云听雪面前,“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会有人多嘴的。”
云听雪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碗中的粥,半晌又道:“你让小叔挑几个修为不错的人,早饭后到我这儿来。”
“是。”云杉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云听雪细嚼慢咽的声响。她一边用餐,一边在心中细细盘算:王家既然以办事为由相邀,想必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无非是想试探她这个“天才”是否名副其实,再借机打探爷爷的情况。只要爷爷不出面,任凭外界如何猜测,其他家族心存顾忌,也未必敢真的动手。
王家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除了稳居首位的谢家,王家历来在十大世家中排名第二。
家主王振宇是灵者境八级的高手,其子王凌风是灵者境二级,还有一个旁支的小辈王天,灵者境一级,如今正跟在王振宇身边历练。其余的人,倒是不足为惧。
正当她思忖间,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云昭凛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剑,神色肃然地走了进来。
“听雪,人我都挑好了。”云昭凛在她身旁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一共十人,有三叔和四叔,剩下的都是最近新招进来的好手。”
云听雪抬眼打量着小叔。云昭凛已是武者境巅峰,卡在这个境界多年,离灵者境仅差临门一脚。
一来是云家没落,没有足够的资源辅助;二来,他也还差些机缘。
她轻轻放下筷子,思忖片刻道:“三爷爷和四爷爷是自家人,如今一个是武者境八级,一个是武者境巅峰。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修炼路上若无奇迹,怕是难有再进益的可能了。”
云昭凛闻言,神色黯然了几分。云听雪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酸楚。
“家族大事,从来不是一家之事。”她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何况云家已落魄至此。他们的晚辈,论资质天赋,该给的资源从没亏待过。就算是不能修炼的,也有产业让他们打理,为家族出力是应当的。只是如今,还要让二位老人家去拼命!”
这话说得云昭凛心头一紧,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暗自心想:都是我们这一辈太不争气,如今反倒要让年仅十一岁的听雪操心这一大家子事。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说这些的时候。
云听雪整理了下情绪,又道:“人多也没用,新招进来的,你挑三个底细清白的就好。”
云昭凛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听雪说得在理——人多遇上高手,也是白白送命;若是底细不清,万一被背后捅刀,就更危险了。
见云听雪半天没再说话,云昭凛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她忽然开口:“小叔,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两点出发,你随我去王家。”
云昭凛沉默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就我们俩?万一有危险……”
云听雪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叔这是怕了?”
云昭凛没有立即回答。他并非害怕,主要是担心万一听雪有个好歹,他没法跟大哥和父亲交代。
这些年来,云家日渐式微,如今,更是全靠着听雪这个天才少女撑着一口气。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小叔放心,”云听雪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笃定,“王家没那么傻,不会毫无缘由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算真要做什么,咱们云家现在就算全去了,胜算也不大。”
云昭凛思量片刻,觉得确实在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了。
云听雪望着小叔离去的背影,眸光微沉。她沉吟片刻,又唤来云杉:“你去让三爷爷、四爷爷饭后来一趟,我有要事跟他们商量。”
云杉应声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位老人便相继到来。
三爷云砚铭虽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四爷云砚诚则显得朴实许多,眉宇间带着武者特有的刚直之气。
云听雪起身行了礼,请二老入座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今天下午我和小叔两点出发去王家,宴会约莫晚上十点结束。我需要二位爷爷带着小叔选出的三个人,十点前到临溪口接应,以防万一。”
她取过纸笔,简单画了个地形图:“临溪口公园白天热闹,但晚上十点以后,因离城远,几乎没人,周围也没住户。我回云家,必定会走这条路。”
四爷是个老实人,听了便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三爷却沉吟着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丫头,你这是想引蛇出洞?会不会太危险了?况且这时候就跟他们对上,咱们云家会不会太弱势?”
云听雪知道三爷向来心思缜密,只是没什么修炼天赋——他们这一房大抵都是如此,几个儿孙也随了他,脑子灵光,就是修炼上没什么起色。
四爷却恰恰相反,他们那一房人都憨厚老实,但有个孙子天赋不错,如今已是武者境中阶了。
“三爷爷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云听雪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爷还想再劝,却被四爷拉着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按听雪说的去准备。”
出了房门,三爷忍不住抱怨:“四弟,你也不劝劝?小孩子做事冲动,太激进了!现在云家势弱,不该去招惹他们的。”
四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三爷的肩膀:“三哥,这些人岂是我们不想招惹,就能躲过去的?况且听雪现在是代掌家族,大哥说了,让我们都听她的。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做事有分寸。”
两位老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摇头叹息着离去。
云听雪站在窗前,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深邃。
她这般安排,表面看似是引蛇出洞,实则是想试探其他九大家族的心思——看有无合作的可能,或是有无各个击破的机会。只要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她总能想出办法来。
快到两点时,云昭凛准时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休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右手提着佩剑,左手拿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给王家主准备的寿礼,一根百年人参。
“都准备好了?”云听雪笑问道。
“嗯,都吩咐下去了。”云昭凛答道,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云听雪同样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劲装,将她纤细却结实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她手中握着听雪剑,剑鞘上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两人互看了一眼对方的装扮,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或许彼此都清楚,今日此行难保没有意外,所以不约而同换了方便行动、打斗的装束。
“那我们出发吧。”云听雪将听雪剑佩在腰间,语气平静。
云昭凛点了点头,跟在云听雪身后半步的位置。虽说在家听雪是晚辈,但出门在外,她代表的是云家家主。这个细微的站位差别,彰显着彼此的身份与责任。
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机与挑战。云听雪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要走下去——为了云家,也为了心中那个不灭的信念。
第6章 鸿门宴
云听雪与云昭凛抵达王家府邸时,暮色已悄然漫过天际,华灯初上,将高耸的朱门与威严的石狮映照得气势迫人。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显然该到的人早已到得差不多了。二人甫一踏入前院,便有一名青衣下人迎上前来,语气平淡毫无敬意:
\"云家主到了,请随我来。\"
云昭凛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却被云听雪一个眼神制止。
少女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随下人步入正厅。云昭凛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将王家府邸的布局暗记于心。
下人高声通传:\"云家家主云小姐到——\"
一时间,厅内谈笑稍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首。主位之上,王家家主王振宇并未起身,只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人。
其余七位家主也大多安坐如常,有的举杯慢饮,有的交头接耳,眼神中透着审视与隐约的轻慢。
云听雪今日着一袭墨色劲装,外罩淡青色纱衣,扎了一个高马尾,既不失家主威仪,又透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她步履从容,目光如水掠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武道世家,以实力为尊——她心中清明,若今日她已是灵者境巅峰,这些人早已起身相迎、不敢怠慢。
只可惜她年方十一,纵有天才之名,终究羽翼未丰,在这些人眼中,仍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面上绽出得体的微笑,向左近几位家主行礼道:\"各位叔伯安好,晚辈来迟,还望恕罪。\"
谢家家主谢渊率先起身。他身着绛紫色长袍,面容儒雅,目光却深沉难测,笑呵呵地说道:\"世侄女不必多礼。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许久未见他出门走动了。\"
云听雪恭敬回应:\"多谢世伯关怀。爷爷近日在家中静养,伤势已渐好转。
临行前还特意嘱咐我,此番是第一次代云家出行,务必多聆听各位世伯教诲,虚心学习,不可失了云家体面。\"
这时王振宇也从主位站起,声如洪钟:\"侄女太过谦了!谁不知你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照这般进境,只怕用不了几年,就要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喽!\"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几位家主面色微变,有人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若真被一个十一岁的娃娃超越,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颜面何存?更有人暗自交换眼神,心中警铃大作:云家若真崛起,十大世家格局必将重洗。
几十年来,众人早已习惯云家垫底,甚至私下合计要将\"十大家\"变为\"九大家\",彻底将云家除名,只是暂时意见未统。
坐在末位的林家家主林远山与陈家家主陈启明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他们两家实力仅稍强于云家,生怕云家一倒,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林远山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陈启明则低头假装整理衣袍,掩饰内心的焦虑。
赵、李、孙、吴四位家主虽然面色如常,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赵家主赵擎天甚至不自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一贯起了杀心时的小动作。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云听雪眼底,她仍含笑以对,仿佛浑然未觉。
她心知王振宇这番话意在挑拨,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便只作懵懂,语气越发恳切:\"王世伯言重了。听雪无论何时,在各位世伯面前都是晚辈。\"
她话锋轻转,示意云昭凛呈上礼盒,\"欣闻世伯五十大寿,侄女特备一支百年人参,愿世伯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话音落下,厅内有一瞬寂静。习武之人最忌言\"老\",言\"补身\",这无异于暗示对方气血已衰。
话出自一个十一岁少女之口,更叫人发作不得。王振宇脸上笑容一僵,眼底怒意翻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呵呵一笑:\"世侄女有心了。\"
管家接过礼盒,王振宇当场打开——一股浓郁参香弥漫开来,那参体态饱满、须根绵长,一看便知不止百年,至少三百年有余。
他面色稍霁,这年份的人参在当世已属难得,云家出手倒不算寒酸。他挥挥手,让人引云听雪入座。
宴会进入正题,商讨西郊地皮开发事宜。说是共议,实则方案早由王家拟定,其余各家不过走个过场。
王振宇每说一句,就有几个家主连连点头称是。云听雪全程垂眸静听,偶尔抬眼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她注意到谢渊始终面带微笑,却从未明确表态;林远山和陈启明如坐针毡,根本不敢发言;赵擎天等人则时不时附和王振宇,言语间极尽奉承。这场宴会,分明就是王家的一言堂。
两个时辰后,宴至十点半,终在一片虚与委蛇中散场。云听雪起身告辞时,明显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背上。她故作不知,依旧礼仪周到地向各位家主道别。
众人一离去,王振宇回到书房,猛地将桌上那只名贵青瓷茶盏掼得粉碎!瓷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手掌,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好个云听雪……黄口小儿,也敢暗讽我老?\"他胸口起伏,眼中厉色骇人。
更可气的是那四家,嘴上唯他马首是瞻,真要出手时却推三阻四!还有谢渊,始终模棱两可,不知在算计什么!
管家悄声上了新茶,王振宇连饮几口才顺过气,沉声道:\"叫天儿来。\"
王天早已候在门外多时。他虽为王家旁支,却天赋出众,心性狠厉,不过三十出头便已至灵者境一级。
这些年来,他靠着狠辣手段和过人天赋,从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此刻他垂手而立,看似恭敬,眼中却闪着野心勃勃的光。
\"伯父。\"王天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过分卑微。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王天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云家本已式微,如今却出了云听雪,据说还有个云烬川天赋亦极高。斩草需除根,绝不能容他们成长起来。否则他日云家翻身,必是我王家心腹大患!\"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习惯。
王振宇眯眼打量他,忽然大笑:\"好!此事就交予你去办。\"
\"是!\"王天转身欲行。
\"且慢,\"王振宇又叫住他,\"多带些人,把朱平也带上。务必小心,不可大意。\"
\"侄儿明白。\"
……
云家车内,云昭凛手握方向盘,车速平稳。云听雪靠在后座,指尖轻抚听雪剑鞘上的纹路。剑身微凉,上面精细的云纹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小叔,开慢些吧。\"她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终日修炼,难得出来,正好看看风景。\"
云昭凛会意,减缓车速。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云听雪闭目养神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叹息。
这个年仅十一岁的侄女,肩负着整个云家的兴衰,此刻明明身处险境,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从城东王家到城西云家,至少两小时车程。夜色渐深,路灯昏黄,路旁树影幢幢,如蛰伏的巨兽。
云昭凛注意到后视镜中隐约出现的几盏车灯,心中警铃大作,却见云听雪依然闭目养神,仿佛浑然不觉。
他们身后,暗流早已涌动。除林、陈两家匆匆离去、生怕殃及池鱼外,其余几家均未真正离开。
谢家只派两人遥遥尾随,似观棋不语;而赵、李、孙、吴四家,却各遣好手悄然跟上,如群狼环伺,只待时机。
云听雪忽然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她轻抚听雪剑,低声自语:\"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招待一番吧。\"
夜色愈深,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7章 半路遇追杀
云昭凛手握方向盘,车速平稳,沿着预定路线不紧不慢地驶向临溪园。
云听雪当然可以选更安全的道回去,但那一路红绿灯多、车流密集,反而容易生变。
这条路既近,又清净。即便有人怀疑她故意选此路是在“钓鱼”,也绝无证据可指摘。
她靠在车椅上,神色静如止水,仿佛不是赴一场可能血雨腥风的夜路,而是闲庭信步。
时间悄然流逝,原本在临溪园附近接应的云家人已等得心焦如焚。按照原计划,云听雪和云昭凛应当在一小时前就抵达,可至今不见踪影。
三爷云砚铭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去:“要不……我们先撤回?或许听雪那丫头临时改道了。”
他嘴唇抿了抿,又补充道,“王家就算再猖狂,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吧?”
四爷云砚城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再等两小时。若仍不见人,就分两路。一队撤回本家,另一队沿进城方向仔细搜寻。”
见四爷态度坚决,三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目光不时扫向道路尽头,指节无意识地叩击剑鞘。
而此时此刻,王天正率人风驰电掣般追击而来。
他带上朱平,以及十余名武者境高级与巅峰的杀手,分乘三辆黑色越野,如暗夜中扑食的饿狼,沿着云听雪返回的路线全速前进。
他们为何能精准判断云听雪的路径?这一切得益于王家经营多年的暗卫网络。这些隐于市井、藏身夜色的耳目,时刻传递着云城各大世家的动向。几乎每个根基深厚的家族,都培植着这样不见光的势力。
一小时後,在距离临溪园仅两公里的一处弯道,王天猛地一脚油门,车辆发出一声咆哮,迅猛超车后突然甩尾打横,硬生生截断前路。
王天推门下车,故作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却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冷戾:“云小姐请留步,家主特命我等赶来,有紧要之事相商。”
云听雪与云昭凛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推门下车。两人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姿态已尽是戒备。
“何事?”云听雪的声音清澈冰冷,如碎玉击冰。
王天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剑,又迅速环视四周。这里尚未进入临溪园地界,路边林深草茂,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他心下狐疑——对方车速如此之慢,是刻意诱敌,还是真觉得这路段万无一失?
他生性虽激进,却绝非无脑莽夫,顿时警觉起来,立即屏息凝神,将五感提升至极致,仔细探查周围。片刻后,他确定并无他人埋伏,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来只有他们两人。
己方连他在内共有十二人,朱平更是灵者境二级的高手,只因昔年欠下王家一个大的人情,才肯为其充当杀手。
云听雪虽是灵者境四阶,但他们以二敌一,未必没有胜算。
其余十人围攻云昭凛一人——云昭凛尚未突破灵者境,武者与灵者之间,实有天地之差。一旦交手,对方势必插翅难逃。
王天心念电转,杀机再无所顾忌,咧嘴笑道:“家主有令,请云小姐……留下性命。”
他话音未落,云听雪已然出手!
“锵——!”
剑鸣骤起,清越如凤唳九霄,瞬间撕裂夜的寂静。
她起手便是云家剑法第一式——“云起”。这一式讲究以气驭剑,剑气如流云铺展,缥缈难测,虽单点杀伤稍逊,却是最适合以少敌多的群攻招数。
而此刻云听雪毫无保留,十成内力奔涌灌注,剑气比之晨间练剑时更凌厉数倍,裹挟着彻骨的决绝杀意,沛然涌出!
剑气过处,道旁树叶簌簌狂落,花草尽数倒伏折断,烟尘滚滚而起,如浊浪排空,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天与朱平脸色一变,仓促举剑格挡,却被那磅礴剑气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虎口阵阵发麻。
后方那十名武者境杀手更是不堪,如遭无形重锤当胸击中,纷纷惨叫着倒飞而出,有的重重砸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有的撞上后方车辆,车窗玻璃轰然炸裂,人人口喷鲜血,顷刻间便已重伤。
云昭凛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敌众我寡,唯占先机!他身法如电,似猎豹疾扑而出,巧妙避开王天与朱平,趁对方心神俱震、尚未回神之际,剑光如毒蛇吐信,迅疾连闪,精准地划破两名杀手的咽喉,瞬间解决两人。
王天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破口大骂:“云听雪!你个小贱人,竟敢偷袭!”
云听雪尚未回话,云昭凛已冷冷接口:“都要杀我们了,难道还等你们摆好阵势?可笑!”
王天与朱平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杀意暴涨!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倏动,同时挺剑刺向云听雪!双剑夹击,配合默契,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尖啸,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欲叫她顷刻间血溅五步!
云听雪却竟是不闪不避,直至剑锋逼至眼前,凛冽劲风已吹动她额前发丝,她才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轻鸿般骤然拔起,凌空跃至三丈之高,倏然一个倒转,头下脚上,借下坠之势一剑斩出——
“雪斩!”
云家剑法第二式应声而出!刹那间,周遭温度骤降,仿佛寒冬骤临,冰寒剑气如一场暴雪倾落,凌厉锋锐,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她深知敌众我寡,必须全力施为、速战速决,否则一旦陷入缠斗,气力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王天与朱平双剑合击落空,心中俱是一惊,急忙强行撤剑回防——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正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一瞬!
云听雪要的就是这一瞬!
剑锋携千钧下坠之力直贯而下,声势骇人,剑气之盛,比之她晨练时何止强了一倍?
凛冽的剑风激荡四溢,马路两旁的花坛应声炸裂,泥土花卉四溅;十丈开外的树木剧烈摇动,枝叶断折纷飞,假山石屑簌簌滚落;宿鸟被惊得惶乱啼叫,冲天而起。
听雪剑鸣响彻四野,烟尘弥天,竟短暂遮蔽了星月之光。
不远处,正与剩余杀手缠斗的云昭凛闻得这声剑鸣,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回头张望——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一柄冷剑已刁钻地划过他肩头,带出一蓬血花!
“呃!”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这才急忙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迎敌。
他以一敌众,本已左支右绌,全靠身法游走闪避,身上早已添了无数细密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如今肩头再受新创,情势更是危急万分,只能拼死支撑。
而战圈中央,云听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寒光,剑尖直指王天头颅!
王天不愧号称王家一代天才,生死关头,反应快得惊人,千钧一发之际猛一偏头——凌厉剑锋贴着他头皮削下,瞬时鲜血飞溅,左耳齐根而断!云听雪剑势不收,顺势而下,又将其左手齐腕斩落!
“啊——!”王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踉跄倒地。断臂处鲜血喷涌,却在触及地面弥漫的冰寒剑气时瞬间凝为赤色冰晶。
他连喷数口鲜血,其中竟明显混杂着暗色的内脏碎片,显然已受了极重内伤。寒气侵体,他的眉毛、鬓角乃至伤口血液都凝起一层白霜。
云听雪一剑得手,毫不恋战,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剑气反推之力向后飘退两米,稳稳落地。
她脸色苍白,握剑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显然方才两式全力爆发,自身也受了反震之力。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孤峰青松,横剑于胸,冷冽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王天和朱平,叫人完全摸不清她此刻还剩几分战力。
另一边,朱平也弯腰剧烈咳嗽,吐血不止,眉睫鬓角皆结满白霜,握剑的手颤抖着,显然也受伤不轻,战力大打折扣。
三人一时陷入诡异的对峙之中,都在急速调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杀意,都在评估着下一刻拼死一击的可能与代价。
就在此时,道路尽头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四爷云砚城、三爷云砚铭带着三名云家好手,驾驶两辆越野车风驰电掣般赶到!
他们早在远处听到第一声裂空剑鸣时便心知不妙,全速赶来,第二声更加凌厉的剑鸣混合着浩荡寒气,更令四爷云砚城心急如焚:“再快!听雪连出云家绝学,定然是遇到生死大敌了!”
三爷云砚铭将油门踩到底,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额间早已布满焦急的冷汗。
车辆刚一刹停,几人迅速跃下,目光一扫战场,立刻判断出严峻形势。
云砚城和云砚铭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带领三名好手直接扑向云昭凛那边的战团——不是不想帮云听雪,而是灵者境之间的死战,气场纵横、剑气凶险,绝非他们这些武者境能够轻易插手,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打乱云听雪的节奏,成为累赘。
有了三名武者境高级和两名武者境巅峰的生力军加入,云昭凛压力骤减。
他虽然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终于不再一味躲闪,怒吼一声,奋起反攻。
那些王家杀手本就先被云听雪剑气所伤,又久战不下,气力早已不济,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援兵,不过几个照面便纷纷被斩于剑下,倒地毙命。
云砚城、云砚铭即刻带人围上前,形成合围之势,将重伤的王天与朱平困在中心,同时两人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昭凛,熟练地取出金疮药为他止血包扎。
远处阴影中,那些奉命潜伏、准备在云家落败时趁火打劫的各家探子,此刻却是心惊胆战,背生冷汗,不敢妄动分毫。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若云家战败,便一拥而上,优先击杀云听雪与云昭凛,重创云家高端战力,制造混乱,继而联合其他几家之力,一举铲除云家。
可眼下这情形……云听雪竟仍似有一战之力,云家援兵又至,战力倍增。而王天已废,朱平……
朱平此时突然开口,声音因内伤而沙哑:“云家主,若放在下一条生路,我朱平对天立誓,天亮之前必远离云城,永不回头!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不想死,更不愿为王家赔上性命,那点人情债,不值这个价。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在远方等他归去。
云听雪目光锐利,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
她心知朱平受伤或许不如表面看来那么重,自己强行提气或可杀他,但难免付出代价,且周围虎视眈眈的杂鱼若趁机发难……念头飞转,她已做出决断,答得干脆:“好。记住你的誓言。若日后在云城地界再见,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朱平不再多言,如蒙大赦,提剑一步步谨慎后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云家人。
云砚城打了个手势,包围圈让出一条通道。朱平退出包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头也不回地发力狂奔,很快消失在浓郁夜色与山路拐角之处。
王天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引动内伤,连喷几口鲜血,嘶声咒骂:“朱平!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王家……绝不会放过你!”骂声虚弱,却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云听雪不再废话。王家死仇今日已然结下,绝不能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她眼中寒光一闪,身随剑动,步伐玄妙,如一道冷电掠过众人视线,手中长剑化作惊鸿,精准无比地刺穿王天心口。
王天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云听雪手腕一振,甩落剑锋血珠,还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自始至终,她都未再看一眼远处那些窥探的视线,仿佛他们不过是暗夜里的虫豸。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将伤员扶上车,引擎轰鸣声中,车队如离弦之箭,撕裂夜幕,朝着云家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凝固的鲜血和逐渐消散的烟尘,在寂静的山风中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决绝。
第8章 生死擂比一
其实云听雪早已内力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强撑不倒。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才能震慑住暗处那群伺机而动的窥探者——若这群“老鼠”一拥而上,云家今日必将遭逢大难。
刚一上车,那口强提的真气一泄,她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倒去。
四爷云砚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伸手探其脉象,方才稍安。她虽经脉受震、内息紊乱,却无性命之虞,昏迷纯属力竭所致,静养一夜应可苏醒。
此番恶战令她经脉受损,半年之内恐怕再难突破境界。但这未必是坏事。她先前进阶太快,根基未稳,正好借此机会沉淀修为,巩固根本。
至于云昭凛,倒是未受内伤,可浑身外伤惨烈,失血过多,一张脸苍白如纸,活似白无常现世,反要比云听雪更显重伤之态,没十天半月细心调养绝难恢复。
待云家车驾彻底远去,藏身暗处的各方探子才敢纷纷现身,无不抹着冷汗低声惊叹:“太吓人了,这云听雪的实力竟恐怖至此!”
“记得她爷爷云砚锋当年同阶无敌,她若与其同阶一战,恐怕还要更胜一筹……果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议论声中,众人悄然散去,各自回禀家主去。
次日,消息已传遍云城:王天伏诛,朱平失踪,云家仅云昭凛身负重伤,而云听雪竟毫发无伤。
王家经此一役,高端战力仅余王振宇父子,中层精锐折损十余人,近乎全军覆没,家族实力一落千丈,跌至末流。
先前与王家结盟的几家顿时态度暧昧,纷纷闭门谢客,静观其变。
尤其是本就惴惴不安、生怕王家吞并云家后反手对付自己的那几个小家族,更是噤若寒蝉。而谢家始终态度不明,整座云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微妙气氛中。
怕什么,便来什么。
一周后,有探子回报:林家林远山与陈家陈启明两位家主竟亲自登门云家,密谈良久,内容不详。
此后数周,外界反而风平浪静。王家之败、林陈两家拜访之事,好似从未发生。
云家外务仍由伤势渐愈的云昭凛出面主持,云听雪则再度深居简出,宛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湖,漾起一圈涟漪后,复归沉寂。
但湖底既已落石,波澜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半年后,云听雪再度现身,恰逢其姑奶——云砚锋长姐的忌辰。
这位云家姑奶奶当年嫁与谢家家主,据说昔年云家势微时,那位老谢家主对她一见倾心,不仅力挺年仅十八的云砚锋接任家主,更以人力物力鼎力扶持,助云家重新站稳脚跟。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传为佳话。
如今云夫人早已病故,谢老爷尚在,云听雪此行,便是代爷爷云砚锋前去探望谢姐夫。
消息一出,各家再度坐立不安。更有人暗中回报,云听雪竟已突破至灵者境五级,众人闻之,唯有暗叹“妖孽”。
两日后,林远山与陈启明再度联袂拜访云家。
一周后,王家收到了一份几十年未曾现世的——生死擂台帖。
此擂源于古武世家旧规,残忍酷烈:登擂者非死即残,赌注多为家族产业,同盟可请外援。败者非但可能性命不保,更须割让重利;胜者则通吃一切。
王家家主手持战帖,急得团团转。如今单独应对云家都已左支右绌,何况云家身后极可能已站着林家与陈家?而云听雪探访谢家,多半已换取了对方的中立承诺。
其余家族已有数家明确避而不见,唯剩赵家——赵家家主赵擎天的儿子,娶了王家家主的侄女。事已至此,王家唯有许以重利,哀求赵家出手。
王家家主亲赴赵家,竟真说动了赵擎天。赵家一则为利——王家许诺无论胜负皆分其三分之一产业,若胜,擂赌所得尽归赵家;若败,所有赌债由王家一力承担。二则,确是架不住家中独子与儿媳的苦苦哀求。
赵家虽仅有两名灵者境(家主赵擎天乃灵者五级,另一人为灵者二级),但既已结盟,便须全力以赴。生死擂前,留力无异于自取灭亡。若败,战力尽失,纵有万贯家财也守它不住。
利令智昏,赵家只看得见眼前巨利,却选择性遗忘:云家隐忍多年,此战若胜,昔日被各家瓜分的产业,终将成为清算的祸根。他们只想赌上此刻,联手一搏,或可险中求胜。
擂台战期定于一月后的十五。
双方各自闭关,严阵以待。练武场上,剑啸破空,气劲交鸣之声,昼夜不绝。
一月转瞬即过。
擂赌之日,地点设在临溪园中央广场——平日本是游人春日放纸鸢、秋日搭帐篷的休闲之地,时近寒冬,人迹罕至,正好容下各方人马。
十大世家在草坪一端搭起高台,十张座椅对应十位家主。
中央尊位属谢家,左右两端分列对战双方:云家与王家。其后依次是各自盟友(林家、陈家列席云家一侧;赵家列席王家一侧)。余下家族则为见证,列席其后。
台后是各族菁英子弟,台前空地以白灰画出一个巨大圆圈,即为擂台——搏杀者不得出圈,出圈即判负。
败者需立即交割赌注以求保命,若死战不退,则直至一方战死方休,赌资仍须如约偿付。
这种不死不休的血腥擂台,认输投降形同奇耻大辱。登台者,非死即残,从无全身而退之说
第9章 生死擂比二
云砚锋终究还是来了。
云听雪原本坚决反对。这一年多来,她几乎动用了云家全部人脉与资源,四处搜寻珍稀药材,不眠不休地炼丹调药,才勉强压制住他体内那道诡异阴毒的蔓延之势,将毒素暂时囚禁于一隅。
可爷爷的修为仍不可逆转地从灵者巅峰跌落至八级,恰与王家家主王振宇持平。
值此云家存亡之际,老人却异常执拗。“我云砚锋纵横一世,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他心中放心不下孙女,更放不下他耗尽一生守护的云家。
明知王振宇绝非易与之辈,祖孙二人争执再三,最终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爷爷,”云听雪紧紧握住他仅存的右手,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忧惧,“您答应我,若事不可为,定要认输。我们今日是为求生路,绝非赴死,好不好?”
云砚锋抬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孙女的额发,目光温厚而深邃:“丫头,放宽心,爷爷这把老骨头,心里有数。”
这话如何能让她安心?那担忧如潮水般在她清澈的眸底汹涌,却被她强行压下,死死锁在心底——此时此刻,为了云家,她绝不能先乱。
为显公平,参战名单于三日前便已拟定公示,不得临时变更。
然而具体对战次序却可临机决断,且此番擂台采用残酷的车轮战制,胜者若不愿下台,便可一直战下去。
战鼓擂响,第一个飞身跃入圈中的,赫然便是王振宇。
云听雪心急如焚,她本想劝爷爷稍后上场,觅机认输保存实力,可她深知爷爷宁折不弯的性子,绝容不得“认输”二字玷污云家声威;她想自己率先出战,爷爷却厉声喝止,死活不肯。
云家是爷爷的命。而他疼她入骨,她便要替他守住这个家。
若她先上,即便拼却性命,也至少有七成把握能耗尽王振宇大半功力——即便最终不敌认输,她本就不在乎虚名,但王振宇也必定元气大伤,再无余力应对后续战局。
届时,爷爷再对上灵者五级的赵家主赵擎天便可稳操胜券。只要铲除这两大威胁,其余人等便不足为虑。
可爷爷心如铁石,定要首战出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云听雪拗不过,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沉稳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生死场。
云砚锋纵身轻掠,如一片秋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坪之上,与王振宇遥遥相对。
王振宇眼神阴鸷如毒蛇,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在云砚锋身上刺出洞来——王家今日之危局,全是拜云家所赐!
他暗自冷笑,云砚锋纵有昔日威名,如今修为跌落,又失一臂,不过是个残废的老朽,能翻起什么浪?
云砚锋面色沉静,心底却波澜暗涌。中毒、修为跌落、肢体残缺……重重打击之下,他所能依仗的,唯有云家世代传承、足以越阶挑战的绝顶剑法。这,便是他今日一战的全部底气。
既是生死擂,便无虚礼客套可言。王振宇率先发难,剑出如毒龙出洞,直刺云砚锋心口。
云砚锋不闪不避,只抬起独臂横剑格挡——“铛!”剑尖与剑身猛烈摩擦,爆发出刺耳锐鸣,在场中回荡。
这简单一记,拼的却是实打实的修为根基。
两股强悍内力猛然对冲,两人同时被震得倒退两米,脚下青草尽数化为齑粉。
一触之下,双方心下了然:云砚锋暗忖,王振宇这些年耽于争权夺利,修为果然停滞不前。
王振宇却心头一沉,这老家伙重伤至此,内力竟依旧如此精纯雄浑?
压力如巨石般压在王振宇心头。两人目光再次碰撞,杀机迸现,同时再度出手!
云砚锋剑势一起,周遭气温骤降,正是云家第二式“雪斩”。
王振宇亦怒吼一声,施展出王家压箱底的绝学。古武世家能传承至今,谁没有看家的本事?
只见王振宇手腕急颤,剑光霍霍,劈、砍、刺、撩之间挽出重重森寒剑花,剑势搅动气流,引得地上草屑狂舞,剑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作一团银色旋风,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云砚锋卷去。
看台上众人已看不清两人剑招,只见人影模糊交错,剑光刺目欲盲,一些修为较低的子弟甚至被迫闭上双眼,不敢直视。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此迅疾凌厉、水银泻地般的攻势,独臂的云砚锋要如何抵挡?他只怕要撑不住了!
然而战圈中的两人却异常冷静。他们都清楚,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千钧一发之际,云砚锋身形如流云般向后飘退数米,巧妙卸去对方汹涌攻势的同时,独臂运剑,剑锋倏然由下而上反撩劈出,竟硬生生将王振宇那泼水不入的剑幕撕开一道缺口!
剑气奔涌而过,所经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冰层,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幽蓝寒光,刺骨寒气沿着王振宇的双脚急速蔓延,竟欲将他生生冻僵封住!
时值严冬,恰合“雪斩”寒意,这一剑之威,竟被云砚锋发挥得淋漓尽致!
云听雪屏息凝神,紧盯着爷爷每一个细微动作,忽然心有所悟。
爷爷对这一剑的掌控远胜于她。她使出“雪斩”时,声势浩大,飞沙走石,实则剑气过于分散;而爷爷这一剑,看似范围仅限身前,实则所有寒气剑意凝练如一,威力更为集中恐怖!
场外众人本以为这惊天动地的交锋必见鲜血,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两人竟皆毫发无伤,甚至连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
王振宇猛地提气低吼,周身内力迸发,覆盖身体的冰晶咔咔碎裂,簌簌落下。“不够!再来!”他狂吼一声,再度挥剑猛扑而上,剑势竟比方才更为狂猛暴烈!
王家剑法看似招式简朴,重复劈砍,实则每一剑都叠加前一剑的势道,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到后来剑影连绵,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让人避无可避!
然而他的对手是云砚锋!云家之剑,从不知“只守不攻”为何物!反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就在众人惊呼“完了!岂能不避其锋?”之际,云砚锋竟逆流而上,独臂运剑,剑招陡然一变,化作重重绵密云团,如狂风卷云,又似惊涛拍岸,正面迎上那片剑刃风暴——正是云家剑法第三式,“卷云”!此式一出,有进无退,有攻无守!
场中顿时被纵横交错、璀璨刺目的剑光彻底淹没,金铁交击的锐响与剑气割裂皮肉的闷声令人牙酸胆寒,两道身影在其中高速闪烁、碰撞,再也分辨不清。
刹那之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两人已交换方位,背向而立,兀自挺直脊背。
直到此时,众人才骇然看清,两人袍袖尽碎,脸上、身上皆布满细密剑痕,鲜血淋漓,嘴角亦各有殷红血痕渗出。
两人几乎同时缓缓转身,默然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今日之局,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方能终结。两式惊天动地的对拼过后,两人内力均已耗损过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沉重可闻,却都如磐石般稳稳站立。
云砚锋终究年事已高,重伤未愈又毒患在身,方才全力运功更是加速了毒素流转,脸色已透出灰败之气,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高台之上,谢家主谢酝眼眸微眯,若有所思;赵家主赵擎天则面露惊疑,全盛时期的云砚锋实力犹在谢酝之上,看来重伤和剧毒果然将他折磨得元气大伤。
台下,云听雪的心紧紧揪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若她再强一些,爷爷何需如此拼命?
云鼎天与云昭凛一左一右护在云听雪身侧,两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锁在父亲身上,肌肉紧绷,仿佛随时欲扑出。
三爷云砚铭和四爷云砚城更是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却又深知规矩,不敢妄动,只能将担忧与焦灼狠狠压在心底。
云砚锋缓缓阖目,复又睁开,眸中精光爆射。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映雪”,剑尖遥指王振宇眉心——云家剑法第四式,“映雪”!
人未动,意先起。一股磅礴浩荡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层层攀升,圈内草坪竟无风自动,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
剑身光华内敛,却散发出清冷孤绝、宛如冰映寒月的森然气息。
在寻常人看来,他仿佛只是举剑静立,呆若木鸡。
对面的王振宇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他不能退!一退,便彻底落入对方剑意笼罩,必将被那层层叠加的剑势逼入绝境直至落败!可他若进击,对方剑式已成,犹如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或许有人会想:何不趁其剑式未成抢先攻击?殊不知从云砚锋举剑的那一刻起,这“映雪”剑意已在瞬息间圆满,后续不过是引动天地之气,蓄势待发罢了!
王振宇退无可退,亦输不起!他狂啸一声,竟双手握剑,将全身残存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流光,以决绝之势直刺云砚锋心口!这是王家搏命的剑招,不成功,便成仁!
云砚锋腕部极其微妙地接连转动,那“映雪”剑竟仿佛与他手臂分离,剑身开始高速旋转,吞吐不定的剑气如潮汐般一波强过一波!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寒气刺骨,天空中竟诡异地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冰雪!
王振宇越是逼近,越觉如坠冰狱,血液几乎冻结。但他这搏命一剑亦非凡品,剑尖锋锐无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周身一米内的雪花竟被无形剑气排开,无法近身。
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一柄长剑已透体而过,刺目的鲜血自云砚锋后背心处飙溅而出!
“父亲!!”云鼎天、云昭凛目眦欲裂,失声狂吼,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身旁的三爷四爷死死拦住。
王家人顿时爆发出狂喜的欢呼,仿佛已胜券在握。云家众人面无人色,如坠冰窟。
唯有云听雪,虽脸色煞白,紧攥的双拳指甲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仍死死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爷爷身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一刻还气势如虹的王振宇,猛地身形一僵,双目圆瞪,脸上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王家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脸上笑容彻底僵死,茫然无措。
高台上,几位家主神色凝重。他们看得分明,云砚锋方才所用,竟是同归于尽的惨烈打法!
王振宇为破开“映雪”剑意防护,强行使出超越极限的一剑,自身经脉早已被那反噬的狂暴剑气和侵入的极寒之意彻底摧毁!
如此说来,是云家胜了?毕竟云砚锋还站着。
然而下一刻,云砚锋身体猛地一阵剧颤,同样大口吐血,那鲜血竟呈暗黑之色,显然毒素已随气血疯狂扩散!他眼神迅速黯淡,仰天便倒。
“爷爷!!” “父亲!!” “家主!!”
云家众人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规矩,云听雪、云鼎天、云昭凛、云砚铭、云砚城等人全都疯狂地冲入圈内。
一片死寂之中,谢酝缓缓起身,声音沉穆传遍全场:“此局,平。”
这个结果,云家并非完全没有预料。老爷子能强撑至此,与全盛状态的王振宇拼得同归于尽,已是惨烈至极的胜利。
云听雪第一个扑到爷爷身边,颤抖着手迅速点穴止血,小心拔出那柄透胸长剑,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她毫不犹豫地将一颗异香扑鼻、流光溢彩的丹药塞入爷爷口中,又将大量珍稀止血药粉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
那颗丹药,正是云家仅存最后一颗的传世“护心丹”,据说是云家早已飞升仙界的某位老祖所留,有夺天地造化之效,是真正的保命神物。
今日一早,她执意让人带上这最后的希望,便是预防这最坏的局面。
云鼎天和云昭凛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抬起。三爷云砚铭迅速脱下外袍垫在担架上,四爷云砚城则怒吼着驱散周围的人群,为老爷子开辟出一条通路。
看着爷爷被迅速抬离、送往云家急救,云听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一剑刺穿,剧痛与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眼底的酸涩——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接下来的战斗,必须由她来扛。
她绝不能让爷爷的血白流。
第10章 生死擂比三
下一场,云听雪对战赵家家主赵擎天。
两人虽同为灵者五级,却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一边是晋阶多年、深谙世故、实战经验老辣的一家之主。
另一边则是初入此境、却锋芒毕露、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少年天才。这一战,无人敢轻言胜负。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立于场中,四目相对,肃杀之气在目光交缠间无声涌动。画面看似突兀,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人虽未动,无形的较量早已展开。周遭空气仿佛凝滞,隐隐传来气劲碰撞的闷响,地面上的枯草被无形之力卷起,纷乱飞扬——这是灵者境之间“势”的正面抗衡,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暗藏,一念之差便可能心神受创。
片刻后,两道剑鸣几乎同时撕裂空气!
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泛起冰蓝幽光,剑身周遭寒气缭绕,宛若极地冰髓,令靠近之人如坠冰窟。
赵擎天则擎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灼热,似有熔岩流淌,宛如握着一截烈日。
这是一场冰与火的宿命对决——究竟是炽焰熔尽寒冰,还是玄冰封灭烈火?
云听雪如今精通云家三式剑法:第一式“云起”适于群战,单打独斗威力稍逊;第三式“卷云”方才练成,尚未纯熟;唯有第二式“雪斩”,刚猛凌厉,最合此战。
而赵家剑法亦以刚猛霸道着称,擅长中距离搏杀,与“雪斩”需蓄势发力的特性竟不谋而合。
于是,拔剑的刹那,两人竟心有灵犀般同时向后飘退两丈,随即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真气,剑尖直指对方,身随剑走,暴射而出!
赵擎天的剑仿佛裹挟着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欲将云听雪吞噬殆尽。
云听雪的剑则牵引着彻骨冰寒,如冰川崩塌,誓要将那滔天烈焰彻底冻结。
人未至,冰寒与炽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已在中途悍然对撞!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水汽蒸腾,两人身影快如鬼魅,于交错间险之又险地避过对方致命一击。
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又如同镜像般同时旋身,依旧是同样的起手式,再度悍然攻向对方!
先前对撞的冰火气劲尚未消散,新一轮的冲击又接踵而至。
刹那间,整个场地中央被浓郁的白雾笼罩,水汽弥漫,遮蔽了半数草坪,场外众人已难以看清其中情形。
第三次交错,旋身,两人却骤然停手,凝立不动。
片刻后,剑气余波渐散,白雾稍退,众人急忙望去,只见场中二人站立的位置比之初时更为拉开,看似并未移动,但细看之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两人身上的衣袍皆已多处破损,被剑气割裂出道道口子,所幸冬日衣着厚实,才未至狼狈。
云听雪眸光一凝,率先变招!剑势陡然变得绵密不绝,如狂风卷动流云,层层叠叠朝着赵擎天席卷而去——正是云家剑法第三式,“卷云”!
眼看两人距离急速拉近,只剩两米之遥,赵擎天猛地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剑尖凝聚炽热红芒,如流星般斜刺而下!但他却低估了“卷云”剑式带来的速度加持。
云听雪身随剑走,前冲之势极猛,赵擎天志在必得的一剑竟擦着她的肩头掠过,狠狠扎入她方才所立之地,剑身没入土中直至剑柄!
云听雪虽避过要害,但身形未稳,毫不迟疑地借势腾空而起,于半空中娇躯连翻,头下脚上,剑尖直指下方因拔剑而稍显迟滞的赵擎天,又是一式威力更强的“雪斩”凌空击下!
赵擎天听得头顶恶风不善,危机之下竟果断弃剑,一个狼狈不堪的懒驴打滚向侧旁扑去。
云听雪见目标移位,于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收住下劈剑势,强忍内力反噬的震荡,一个轻灵的后空翻飘然落地,虽脚下微微一晃,却终究稳稳站定。
赵擎天急忙起身欲捡回佩剑,云听雪岂会给他机会?随手一式挥洒而出,剑气如云霞铺展,虽威力分散,却足以逼得赵擎天连连后退。
失了兵刃,他顿时陷入极度被动,只能不断闪避,试图寻隙夺回长剑。
而云听雪攻势不绝,远近交替:逼近时用“云起”扰乱格挡,拉开距离便以“雪斩”或“卷云”猛攻。
赵擎天被打得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血迹斑斑,却兀自咬牙强撑,凭借家主的尊严不肯轻易认输。
终于,云听雪窥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体内寒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雪斩”一式以最为凝练的方式直刺而出!
“噗——!”
剑锋精准地穿透赵擎天的护体气劲,没入其胸膛。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拔剑转身,挽了一个剑花向后收势。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咚”。赵擎天,败亡!
接下来的战斗顺理成章。林家林远山与陈家陈启明相继出战,二人分别为灵者四级与灵者三级,对上王家与赵家残余的灵者二级与一级修士,毫无悬念地将对手斩于剑下。
随后又顺势接战了两名企图挽回颓局的武者巅峰,亦稳稳拿下。
其余的战斗中,云家一方虽在两场武者巅峰的较量里稍显吃力,但参战者皆拼死保住了性命,未再添亡魂。
至此,这场惨烈的生死擂,终以云家及其盟友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王、赵两家顶尖战力几乎全军覆没,苟活下来的王振宇也彻底沦为废人,即便日后能恢复少许,也再难掀起风浪。
一旁观战的另外几家代表见状,悔恨交加,肠子都快青了——早知如此,当初若与王家赵家结盟,五对三,胜算极大。
如今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经此一役,云家声势更盛,他们日后恐怕更难与之抗衡,几人气得捶胸顿足,却也只能强压情绪,暗自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他们殊不知,看似错失了瓜分云家的良机,实则侥幸捡回了性命。
先前云听雪亲赴谢家,又岂止是为了祭拜姑奶?实则是与谢家家主谢酝达成了密议。
若其余五家当真联手发难,谢家便会明确站队云家——以谢酝灵者巅峰的修为,加之族中另两位灵者境强者,足以扭转战局,甚至能将五家联盟反手覆灭;若局势未至那般恶劣,谢家便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生死擂结束一周之内,云家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了王家全部产业。而林家、陈家则依照约定,瓜分了赵家的残余地盘与资产。
一个月后,尘埃暂定,云听雪并未停下脚步。她以云家代理家主之名,向其余几家发出最后通牒。
限其三日内,各自交出三分之一的资产,以补偿这些年来对云家的诸多侵占与打压,否则,便不惜再上一场生死擂!
那几家早已风声鹤唳,料到云家必有后续动作。三分之一的资产虽肉痛无比,但相比于灭族之祸,已是云听雪手下留情了。
无奈之下,只得乖乖照办,按时将资产交割完毕。
云听雪言出必行,将从这几家所得资产的一半,命人秘密送往谢家,此事按下不表。
自此,云城十大世家已成历史,仅余八家。以谢家为尊,云家次之,其余六家实力则大致相当,再难与云、谢两家争锋。
云听雪肩头的重担,总算稍稍减轻些许。外部压力缓解,族中日常事务有小叔云昭凛从旁打理,她除了潜心修炼,便是专注于为爷爷云砚锋寻访灵药、炼制丹药。
爷爷经此死战,内外伤皆极重,体内剧毒更是趁机反噬扩散,虽凭借护心丹抢回一命,一身修为却从灵者八级暴跌至五级,连退三境,令人扼腕。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一年多的动荡与坚持,并非没有回报。云家从后辈子弟中,又发掘出几个天资不错的苗子。
云听雪下令,让所有适龄孩童再次测验灵根,并适度放宽了选拔标准。
其中,三爷云砚铭的孙女云晚柠,便脱颖而出。
这小丫头年方十岁,仅比云听雪小两岁,生得玉雪可爱,聪颖乖巧,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甚得云听雪喜爱。
自此,姐妹二人常在一处。无论是修炼习武,还是玩耍打闹,云听雪总将她带在身边,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是先想着她,宠溺之情甚至超过对自己的亲弟弟。
她也时常让小叔云昭凛外出处理事务时,带上晚柠,让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习如何打理家族事务。
晚柠也极是争气,学什么都快。即便天赋灵根或许不如云听雪那般妖孽,但有这位姐姐倾心指点、耐心补足,进境也丝毫未被同龄人落下。
日子仿佛终于步入圆满安宁的轨道。只是云听雪身为代理家主,虽有云昭凛分担琐事,但许多重要决策仍需她亲自定夺。
也不得不时常在云城公开场合露面,以雷霆手段和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提醒着所有觊觎者——云家,今非昔比,乃是由她云听雪主事。
第11章 接任家主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
十五岁的云听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修为更是修至灵者八级。在当今武道渐微的二十一世纪,这般年纪如此修为,已堪称顶尖存在。
这一年,云城发生了两件不小的事。一是小家族中有两家近年发展迅猛,跻身新贵之列,云城十大家族的格局被重新洗牌。新旧的交替总伴随着暗流涌动,似乎又有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其二,则是云家正式宣布老家主云砚锋退位,由云听雪接任家主。今日,便是精心选定的交接之日。
天还未大亮,云听雪便已起身。侍女云杉伺候她梳洗穿戴。
今日的云听雪格外耀眼,明眸流转间顾盼神飞,灵动的眼波里难得带着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娇俏。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正值灼灼芳华。她五官精致,肌肤胜雪,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垂落,一半用一根坠着玉珠的朴素檀木簪松松挽起,一半柔顺地披散身后,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添了几分柔美。
她静立之时,宛如九天仙子临凡,令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亵渎。
“大姐姐今天真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云晚柠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大姐姐想什么如此出神?”
云听雪回神浅笑,拉过晚柠在桌前坐下:“没什么。”她目光落在晚柠提着的食盒上,“这是什么?”
晚柠这才想起,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我怕大姐姐今日忙碌,顾不上用膳,特地一早去外面买了你爱吃的几样糕点,你先垫垫。”
云听雪确实有些饿了,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便尝了起来。
味道清甜不腻,她很快吃完一块,又用了块荷花酥,这才放下筷子。她素来食量不大,这两块下去便已觉得够了。
她抬眼仔细看了看这个妹妹。晚柠今日也精心打扮过,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眉眼间与自己确有几分相似,只是发间那支鎏金簪子略显俗气,与这身装扮不甚相配。
云听雪便吩咐云杉:“去将我妆奁里那支白玉兰簪取来。”
云杉应声取来。云听雪亲手将那支通体莹润、雕工简洁的白玉簪插入晚柠发间,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这样才好。这才是我们云城第一美女该有的气质。”
晚柠抚着发簪,甜甜一笑:“哪里及得上大姐姐半分?大姐姐只是忙于家族事务,疏于打扮罢了。若稍用心思,这云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哪轮得到别人?”
她又说了几句体贴话,便乖巧地起身告辞,说不打扰姐姐准备正事。
等晚柠离去,云杉一边收拾食盒,一边忍不住嘟囔:“小姐对二小姐也太好了。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二小姐一来,眼都不眨就送了出去。”
见云听雪不答话,她继续抱怨,“还有少爷也是,天赋明明寻常,硬是靠小姐源源不断的资源补贴,修炼速度才能赶上那些天才。可也没见大爷他们多感激小姐,反倒明里暗里地说,等少爷再大些,要让小姐把家主之位传给弟弟,说什么女儿家终究要嫁人的……”
她口中的“少爷”,正是云听雪的亲弟弟,长房嫡孙。
云杉越说越不满,小嘴撅得老高:“三房那一家子更是人精!有好处时跑得比谁都快,遇上麻烦就躲得不见人影。
小姐总是看在晚柠小姐的面上不同他们计较。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姐十二岁就扛起风雨飘摇的云家,哪有云家今日?一个个不知感恩,只想捞好处,还不如川少爷父子半分好!”
云听雪静默地听着,思绪却飘到了小叔云昭凛身上。这些年来,小叔一直毫无怨言地协助她处理家族大小事务。
她有时想分些资源给他,他总是婉拒,总说“你修炼最要紧,小叔天赋有限,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浪费了”。
而堂弟烬川天赋本就出众,又得爷爷亲自教导,确实不缺资源。
自从三年前她以铁腕手段整顿家族后,外界为了与她交好,时常送来珍稀资源。除了自用,她大多分给了晚柠和弟弟,也会挑选些适合的孝敬爷爷。
说实话,她何尝想当这劳心劳力的家主?她更渴望专心修炼,逍遥自在地生活。
若不是为了爷爷振兴云家的心愿,她早摞挑子了。想到爷爷,云听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无论多难,她定要让爷爷在有生之年看到云家兴盛。
她淡淡瞥了云杉一眼,目光虽平静却自带威仪。云杉立刻噤声,自知失言,悄悄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咕哝道:“叫你这张嘴乱说…”
见小姐没有吩咐,她便欲退下忙活。今日典礼事宜繁杂,还需打点。
刚要转身,却见云听雪忽然蹙紧眉头,一手下意识地按向腹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小姐,您怎么了?”云杉急忙上前。
云听雪只觉腹中传来一阵绞裂般的剧痛,强忍着开口道:“无妨…许是早起喝了凉水,又用了糕点,肠胃有些不适。歇息片刻便好。”
云家虽是武道世家,但终究是凡胎肉身,饮食不适也是常事。
云杉虽觉疑惑——小姐修为高深,早已寒暑不侵,寻常饮食怎会引发如此痛楚?但见小姐神色不耐,也不敢多问,只叮嘱道:“那小姐您好生歇着,时辰到了我再来请您。”说罢便退了出去。
却不知,方才离去时还巧笑倩兮的云晚柠,刚走出院子,脸上甜美笑容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鸷。
她回头望了一眼云听雪的闺阁,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毒辣:“我的好姐姐,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剧毒,无色无味,见效极快呢。”
“这么多年,你总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无论我如何努力,那老不死的眼里永远只有你!处处拿我与你比较,我永远比不上你…我只能装乖巧、装懂事,伏低做小,才能从你指缝里捡些你不要的施舍!”
她眼底翻涌着嫉恨的狂潮,“可如果没有了你,要是再没有了云烬川…云家最优秀的小辈,除了我,还能有谁?那老家伙除了选我,还能选谁?!”想着,她的眼神愈发狠厉决绝。
时辰渐近,巳时左右,前来观礼道贺的宾客已陆续抵达。
云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回到房前轻声呼唤:“小姐,时辰快到了。”
连唤数声,屋内却无回应。她心下莫名一慌,轻轻推开房门。
门开一瞬,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云杉抬眼望去,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见云听雪倒卧在地,嘴角、衣襟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
云杉颤抖着扑过去,伸手探其鼻息…气息已绝!再触其颈侧,只余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云杉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前厅,找到正与几位老友寒暄的云砚锋。她强压惊惶,凑近老爷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禀报。
云砚锋闻言,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竟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强撑着没有失态,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召来云昭凛,低声吩咐:“立刻…找个妥帖的理由,婉谢宾客,典礼…延期再议。”
云昭凛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即便三年前身受重创、剧毒缠身时,老爷子也依旧从容镇定。
此刻父亲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惊惶,让他心头剧震:云家的天…难道真的要塌了?
第12章 初入修仙界
云听雪睁眼茫然地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参照物,仿佛被抛入了永恒的虚无。
她努力回想……记忆的最后,是即将接任家主的大典。然后,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头晕目眩,她咳出血来……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就这样……死了吗?”这个念头浮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荒谬感。
为什么?答案几乎瞬间刺痛了她——是那盒糕点。如果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她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可是,晚柠……为什么?自己待她比亲弟弟还要亲厚,她为何要下此毒手?
一想到爷爷得知自己死讯后该是何等伤心,一股酸楚便哽在她的喉间。
正当她沉浸在悲伤中时,一丝异样感浮现——人死后,不是该去阴曹地府吗?这里又是哪里?
这死寂的黑暗令人窒息。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片虚无吞噬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入她心间: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我终于等到你了……快跟我走吧……”
那声音缥缈空灵,带着一种古老的蛊惑力。云听雪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神智变得迷糊,不自觉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摸索前行。
她走了很久,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久到她几乎要放弃。就在烦躁感达到顶点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在那绝对黑暗和寂静中待久了,任何一点光都是救赎。
光亮来自一扇圆形的、轮廓模糊的门户。云听雪在门口只迟疑了片刻,便毅然迈步而出——无论如何,有光的地方就有事物,或许也有人,总能问出这是何处,再想办法回家。
这总比困在那片绝望的黑暗里强得多!她还有大好年华,还有未竟之事,还有爷爷和亲人等着她……
思绪及此,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然而下一刻,强烈的光线刺得她闭上了眼。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云杉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
“小姐!您终于醒了!”云杉惊喜交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云听雪怔住了。我没死?我回来了?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但随即,她注意到了不对劲。云杉的穿着……完全变了。她平时最讨厌繁琐,只爱穿利落的现代休闲服,云听雪以前拉她试汉服她都不肯,总说做事不方便。
可此刻,云杉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古式襦裙,分明是电视剧里小丫鬟的打扮。
“云杉?”云听雪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你穿汉服就穿汉服,怎么还是一身古代丫鬟的打扮?”
云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疑惑道:“小姐,您没发烧吧?怎么尽说胡话?奴婢平日不都是这么穿的吗?什么汉服?什么古代?您到底在说什么呀?”
云听雪心中的违和感骤然加剧。她强撑着支起身子,仔细打量四周。
陌生的房间,雕花木窗,古韵十足的家具摆设,空气中还氤氲着淡淡的檀香……这绝不是她的房间!这里的陈设奢华精致,远非寻常大户人家可比。
“这是哪……”她刚想追问,体内却猛地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得突然且霸道,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竟是要突破的征兆!
守在床边的云杉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她感受到周围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小姐!您这是要突破了?奴婢这就去开启防护阵法,在外为您护法,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说完,她迅速退了出去。在修仙界,每间静室都设有防护阵法,以防修炼关键时刻受扰导致走火入魔,这是常识。
云杉走后,云听雪立刻盘膝坐好,凝神内视。她引导着疯狂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任由其沿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最终汇向丹田。
然而,这次的灵气异常狂暴,完全不受控制,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经脉,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撑爆!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大颗的汗珠不断渗出,很快浸湿了衣衫。
她死死咬住牙关,拼命维系着灵台一点清明,竭力引导安抚着那暴走的能量。
这般煎熬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一段关于“上善若水”的奥义自然而然地浮现心间。
刹那间,困扰她许久的修为壁垒如晨雾般消散,道心一片通明,无数法则碎片在她感知中交织成网。
体内狂暴的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变得温顺起来,如涓涓细流,圆融自如地在她体内循环往复。
她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巅峰!
连跨四级!直到臻至灵者境大圆满,那疯狂涌入的天地灵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云听雪不敢大意,继续保持修炼姿势,全力稳固着这飞跃般的修为。
室外,云杉刚启动防护阵,亲自守在门口,就见老家主云砚锋神色匆匆地赶来。老爷子显然感受到了方才剧烈的灵气异动,方向正是孙女的院落。
“云杉!里面怎么回事?可是听雪醒了?”老爷子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云杉心思急转,小姐修为十年停滞不前,又昏迷半年突然醒来并连续突破,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这府中近来暗流涌动,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在小姐出关前,还是不宜声张。
她于是敛衽一礼,恭敬地回道:“回老太爷,小姐刚醒,但感觉还有些疲惫,吩咐了想好好休息,命奴婢守在此处,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刻意隐去了修炼突破的关键信息。
云砚锋人老成精,见小丫头话到嘴边又改口,再结合刚才那非同寻常的灵气波动,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见云杉眼中只有压抑的兴奋而非惊慌,便知应是好事。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对闻讯赶来的其他人道:“都散了吧,让听雪好生休息。”
他又特意对云杉叮嘱道:“既然丫头吩咐了,那在她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她若醒了,立刻来报我。”
“是,老太爷。”云杉恭敬应下。
人群后方,云晚柠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翻腾的怨毒与不甘。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该死的云听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来!她明明就该永远睡下去!
这几天,趁着云听雪昏迷不醒,她又巧妙设计,将谋害的嫌疑引向了云烬川父子。
眼看爷爷在家主继承人的问题上态度已有松动,甚至准备三日后召集族人商议新家主之事。最大的竞争对手身负嫌疑,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只剩下她云晚柠了!
只差一步!偏偏她就在这个关头醒了!
还有,半年前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回来的?当时发现她昏倒在后院,身上并无任何内外伤,却昏迷不醒,所有医师都查不出缘由。
最后还是她“偶然”从古籍中发现,可能是神魂受损,能否苏醒全看天意。她这才顺水推舟,嫁祸给云烬川父子。
云晚柠越想越气,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房门,她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抓起桌上的茶具瓷器,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
发了好一通火,胸中的郁结之气才稍稍平复。她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云听雪院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醒了又如何……云听雪,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修仙界云城
修炼不知岁月,待云听雪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时,熹微的晨光已透过雕花木窗,洒下一地斑驳。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率先钻入鼻腔,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黏腻乌黑的污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外间守了一夜的云杉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屋内响动,立刻撤去防护阵推门而入。
刚踏进门,便被那冲天秽气熏得连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口鼻,惊愕道:“小姐,您、您这是……”
“别问!”云听雪急忙打断她,“快,备水,我要沐浴!”
“是!”云杉应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小声嘀咕,“小姐您倒是先施个净尘术啊……这味儿也太冲了……”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反复搓洗,云听雪才觉得身上那股异味彻底消散,恢复了清爽。她换上云杉准备的干净衣裙——依旧是古雅的襦裙形制。
看着镜中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型,她深吸一口气,将云杉唤至身边,斟酌着开口:“云杉,我先前神魂受损,许多事情记不真切了,仿佛大梦一场。你与我细细说说,如今是何年月,世间情形又如何?”
云杉对此并不意外,神魂受创导致记忆紊乱在修仙界并非奇事。她理了理思绪,便从头娓娓道来。
云听雪凝神静听,随着云杉的叙述,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悄然唤醒,自然而然地融入她的识海。她心中明了,这大概是原主的记忆正在与她融合。
此地乃修仙界中的大夏王朝,与另外两大王朝鼎足而立。
世间修行之路万千,除却剑修、魔修、妖修、鬼修、佛修等特异路径外,绝大多数道修皆以吸纳天地灵气为根基。
修行境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每一大境界又细分为九层小境界,至于大乘之上是否还有更为缥缈玄奥的层次,则非眼下所能知晓。
她们所在的云城,仅是大夏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城中以江、暮、谢、云四大家族为尊,其余小家族皆需依附这四家方能存续。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争的便是资源机缘。四大家族百年来明争暗斗,从未止息。如今以谢家势大,江家次之,云家与暮家则渐显颓势。
所幸五年前,年仅五岁的云听雪被测出万年难遇的变异冰灵根;次年,其弟云烬川被测出单一水灵根。
云家核心传承功法与剑术,非水、冰灵根者极难修炼有成,即便其他属性的单灵根天才,亦难窥其门径。
这对姐弟的横空出世,方才让日渐没落的云家看到了一线复兴的曙光。
只是云家传承至今,血脉早已驳杂不纯。除却数万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所创的云家剑法尚算完整传承,其余功法秘籍皆属平常。纵有天才,若无顶尖功法和海量资源支撑,终究难有大成。
而大夏国并无宗门存在,修行全靠家族传承,高等功法绝不外泄。若无强大的家族支撑,纵有绝佳灵根,也多半会泯然众人。
至于后来的事,便与她在二十一世界时所经历的大相径庭。不同的是,云听雪自十年前修为达到筑基中期五级后,便再无寸进。
她索性将精力分散至三处:打理日渐繁杂的家族事务、钻研深奥的炼丹之术,以及翻阅浩如烟海的古籍,试图寻得解除爷爷身上奇毒的良方。
她在炼丹一途上确有着惊人的天赋——虽无火灵根,却能凭借火灵石精准操控火焰,炼出品相极佳的上品丹药。
半年前,她于一卷残破古书中偶得记载,言明“碎心草”或可化解爷爷所中之毒,便毅然只身前往云城外的青龙山脉,欲碰碰运气。
那青龙山脉绵延万里,横亘数座大城,传说远古时期曾有青龙显圣,故而得此名。可她刚踏入山脉外围不久,便骤然遭遇一群妖兽疯狂围攻。
那些妖兽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状若癫狂,前赴后继地扑杀而来。她虽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剑术亦颇为精妙,却双拳难敌四手,转眼间便伤痕累累,爪痕与咬伤交错,狼狈不堪。
正当她力竭不支,以为将要命丧于此之际,那群妖兽却像是同时接到了某种指令,哗啦啦如潮水般退去,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云听雪强撑着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强者或更恐怖妖兽的踪迹。
她心下惊疑,却不敢深思,只怕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疗伤丹与补灵丹塞入口中,勉强催动灵力,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疾奔,只敢在山脉最外围寻找可供藏身调息之处。
她并未察觉,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条通体碧青、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它一双澄澈的蛇瞳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好奇与浓浓的困惑。
然而,她没奔出多远,去路便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彻底堵死。
为首那人虽以黑巾覆面,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筑基巅峰的灵压,云听雪岂会认错——正是谢家家主谢酝!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煞气腾腾、修为皆在筑基初期的壮汉。
云听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四大家族龃龉已久,她刚出云城竟就被盯上了!方才那群发疯的妖兽,定然也是谢酝搞的鬼!妖兽没能要了她的命,他便亲自前来“补刀”了。
今日之局,恐难善了。
云听雪心念电转,抢先出手!剑光一闪,“云起”一式已然挥出,剑气如潮汐般向前横扫,周遭落叶被卷得漫天狂舞,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宛如水滴坠落。
她意图以此群攻之术制造混乱,即便不能杀敌,若能伤其一二,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筑基巅峰与中期差距悬殊。只见谢酝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地面,雄浑的灵力勃然发散,竟轻描淡写地将她那凌厉剑气消弭于无形。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云听雪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株古树之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拿下。”谢酝淡漠地一挥手。
身后四名黑衣壮汉如饿虎扑食,同时攻上。云听雪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又添新伤,被四人合围,进退失据,战况顷刻间险象环生。
她心中暗悔:早知有今日之劫,这十年何必将全部精力耗在炼丹之上?若能分心炼制些剧毒之物,此刻或许还能多几分挣扎之力。
她咬紧牙关,将云家剑法催动到极致——“云起”惑敌,“雪斩”强攻,“卷云”连绵守御……身形在空中竭力腾挪闪避,剑光缭绕。
奈何灵力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增添,鲜血几乎将素白的长裙彻底染透。
她甚至连吞服补灵丹的间隙都找不到,那四人攻势狠辣,配合默契,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
渐渐地,云听雪挥剑的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闪避的动作也越发迟缓,虽数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要害,但全身上下已是剑伤密布,成了一个血人。
躲藏在远处树冠之中,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小青蛇焦急万分。那个让它感到莫名亲近的漂亮姐姐不能死!
看着她身受重创,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即将失去生命中极其重要的部分。
它焦急地探头四望——这里是山脉最外围,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妖兽。即便有几只小妖,感应到谢酝那筑基巅峰的可怕气息,也早吓得躲藏起来,谁敢前来送死?
小蛇急得用尾巴尖不住地拍打树干,小小的脑袋左摇右晃,澄澈的蛇瞳里充满了无助与愤怒,却想不出任何能救下云听雪的办法。
第14章 勇敢的小蛇
小蛇平日里最惧怕人类。在它简单的认知里,人类是世上最坏的生物。它总是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走,生怕被哪个可怕的人类抓去炖成一锅蛇羹。
相比之下,山里的妖兽们就好多了,它们不仅从不欺负它,还会让它先玩、让它先挑喜欢的东西。
可是,背上的这个姐姐完全不同。小蛇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她,心里就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就会特别开心和安心。
此刻,见她伤得这么重,气息微弱,小蛇感到心如刀绞(虽然它也不确定蛇到底有没有“心”这种器官),那种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攫住了它。
“我一定要救她!”当时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它迅速思考着:“硬拼肯定打不过……但我速度快,可以出其不意!
只要带上姐姐逃进森林内围,那些坏蛋肯定不敢追进来!里面可有化形期的大妖呢!”小蛇瞬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它看准时机,从藏身的树冠上一个俯冲!落地瞬间,它周身青光一闪,身体骤然暴涨至五丈有余!在谢酝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将那四名筑基大汉狠狠掀翻在地!
同时蛇尾灵巧地一卷,将奄奄一息的云听雪轻柔地放置在自己宽阔的冰凉的背脊上,紧接着一个瞬移,身影已在十丈开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呸!呸!”那四个被掀得人仰马翻的黑衣人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烂泥和树叶,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畜生!简直找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酝反应最快,脸色一沉,提剑便追!在离蛇影尚有余力之处,他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猛地劈出一道凌厉剑气!
“嗖——!”剑气撕裂空气。
小蛇正驮着人在林间飞速穿梭,感应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毫不犹豫再次发动瞬移,险之又险地避开,瞬间又出去百米远。
谢酝一剑劈空,脸色更加难看。此时那四名手下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家主,那、那畜生呢?”一人喘着粗气问。
谢酝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跑了!还不快追!区区一只三级小妖,滑溜得很!”
五人循着气息紧追不舍。然而每一次当他们觉得目标近在咫尺时,那青蛇总能一个瞬移再次拉开距离,让他们功亏一篑,气得几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尽全力追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小蛇也是有苦说不出。接连使用瞬移天赋,它体内本就不算深厚的灵力快要见底了,而后面那几个人类却像狗皮膏药一样紧咬不放!
“这几个疯子!”小蛇又急又恼,“都快进入内围了,他们难道真想找死不成?”它感觉自己快跑不动了,灵力即将耗尽。
“不会真要栽在这几个菜鸟手里吧?”它郁闷地想。
虽然它自己也只是条三级小菜蛇,但一向对自己未来的潜力迷之自信——毕竟谁像它一样,出生就是二级,每天吃吃喝喝、漫山遍野瞎逛,百来年就自然快到三级了?
正当它胡思乱想之际,背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一股温热的、带着刺鼻腥味的液体浸湿了它的鳞片。
是血!姐姐又吐血了!
小蛇心里一紧,那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再次袭来。它咬紧牙关(如果蛇有牙关的话),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催动到极致,拼命向前游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如渊、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骤然从半空中降临!这威压精准地笼罩在谢酝五人身上,却巧妙地避开了前方的小蛇。
谢酝五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树木变得异常高大粗壮,灵气浓度也远超外围,这里赫然已是青龙山脉的危险内围!
“不好!”谢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中首次露出惊惧之色,“是化形大妖!”
那股威压只是一放即收,仿佛只是一个严厉的警告。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五人瞬间如坠冰窟,魂飞魄散!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谢酝反应最快,转身掉头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其余四人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跟着狂奔,直到彻底冲出森林外围,才腿软地一头栽倒在地,拼命喘着粗气,拍着胸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捡、捡回一条命……”一人颤声道。
“肯定是路过的大妖警告我们……”另一人心有余悸,“听说几十年前那几个结丹期高手进去就没出来……太可怕了!”
“都怪那条该死的畜生!”有人愤愤骂道,“还有云听雪那个贱人!落入内围妖兽窝,又伤成那样,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绝不相信那条小蛇是在救人,只当是妖兽之间的争夺或者巧合。
谢酝哈哈大笑:“他死定了,毕竟,天才只有活着才是天才。”
而释放出那恐怖威压的,正是这片青龙山脉的王者之一——青鸾。她修为已至化形巅峰,堪比人类大乘期修士,是这片大陆顶尖的存在。
她原本在洞府静修,感应到有人类修士胆敢闯入内围,才现身查看。见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在追那条有趣的小青蛇,她便只是略施惩戒,将他们吓走了事。
她并非嗜杀之辈,否则那几人焉有命在?
青鸾收敛了所有气息,悄然跟在后面。她有些好奇,这条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小蛇,为何要拼命救一个人类女娃?
只见那小青蛇又奋力游出一段距离,终于察觉不到追兵的气息,这才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背上的人类,见她依旧昏迷,但似乎因为停止了颠簸,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
小蛇稍作休息,便又卷起云听雪,朝着自己位于山脉最中心区域的巢穴游去。
小蛇的山洞位置极好,处在青龙山灵脉的一个节点上。洞外古木参天,粗需数人合抱,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
洞内更是别有一番天地,一口氤氲着浓郁灵气的泉眼正在汩汩冒水,滋养着整个洞穴。
这青龙山有几处这样的灵泉,无不被强大妖兽占据,唯有这一处,是这条三级小妖蛇的家。
小蛇一进洞,便小心翼翼地将云听雪放入冰凉的灵泉水之中。它记得自己每次受伤,只要在里面泡一泡就能好得快些。既然对自己有用,对姐姐应该也有用吧?
果然,在灵泉水神奇的温养下,云听雪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丝丝精纯的灵气自发渗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看到这一幕,小蛇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地,小脑袋耷拉着,连吐信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它实在是累坏了。
一直隐身在一旁的青鸾目睹了全过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困惑。“原来这小家伙竟真是好心救人……”
她摇了摇头,依旧无法理解这条小蛇为何会对一个人类女子如此舍命相护。“罢了,各有缘法,随它去吧。”
她来得无声,去得也无息,瞬间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洞中一蛇一人,一个力竭沉睡,一个在灵泉中缓缓恢复。
第15章 青龙山之秘
青鸾回到自己的洞府,盘膝坐下,却难以立刻入定。思绪飘向了青龙山脉世代相传的那个古老训诫。
“不得打扰山脉最中心的洞府,”她喃喃自语,仿佛在重温祖辈的教诲,“无论那洞中是否有主,任何妖兽都不得破坏洞口禁制,更不得强行闯入。
吾等生于斯长于斯,皆有守护之责。若有外敌妄图觊觎此地机缘,一律——杀无赦!”
起初,确有不少人类修士因着“青龙宝藏”的传说前来冒险。他们大多葬身于此,仅有寥寥几个侥幸逃生,却也元气大伤,什么机缘都没寻到。
久而久之,“青龙山有大机缘”便真的成了一个无人再信的传说,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而那传承中还提及:“若有朝一日,洞中有活物现世,无论其为何种形态,所作何事,皆不可阻拦。若有可能,当行方便之门,助其一臂之力。”
岁月流转,一代代妖王老去、陨落,却从未见过那洞中有什么动静。
以至于许多后来的妖兽几乎忘却了这个传承,甚至有些大妖曾对那灵气充沛的宝地动过心思。
青鸾还记得几百年前,一只桀骜不驯的黑熊精试图强占那中心洞穴。
它当时已是化形后期的大妖,自视甚高,结果尚未触碰到洞口禁制,就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震得吐血倒飞,修养了足足十年才恢复。
自那以后,再无妖兽敢打那山洞的主意。
直到百年前——
那一日,青龙山天地变色!浩瀚的灵气如同沸腾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中心洞穴,整片森林被翻涌的灵雾与乌云笼罩,漆黑如夜,足足持续了三日。
第三日,天空骤然雷霆震怒!万钧雷霆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卷动着浓郁的灵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骇人声响,吓得万千妖兽瑟瑟发抖,深藏于洞底,不敢探头。
那场天地异象持续了一天一夜。
翌日正午,雷雨骤歇,云开雾散。一道绚烂无比的七色彩虹自森林中心拔地而起,横跨天际,延伸出去近百里,蔚为奇观。
异象之后,山中妖兽与山外的人类都激动不已,以为有什么惊天宝物终于现世。连青鸾都凝神戒备了数日。
结果呢?
几天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神秘的山洞里,只钻出来一条探头探脑、仅有二级修为的小青蛇……
青龙山上下,从大妖到小兽,无不愕然失望。山外那些胆大前来查探的人类修士,在外围徘徊踌躇了一个多月,既没感知到仙草异宝的气息,也没发现妖兽暴动的迹象,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归。
青龙山重归平静,只是从此多了一条每天优哉游哉、四处闲逛的二级小青蛇。
妖兽们也由此重新忆起了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祖训。既然这小家伙是从那洞里出来的,那便由着他吧。百年来,这小青蛇虽等级低微,却也在青龙山过得自在逍遥。
青鸾收回思绪,微微摇头:“罢了,既然那小东西执意要救那人类女娃,自有他的缘法。我且当作不知。
只要不为青龙山招来祸端便好。”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否则,我决不许任何人破坏此地的安宁!”
自从她成为青龙山之主,便再无人类敢闯入内围肆意捕杀她的子民。
……
山洞内,小青蛇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灵泉。
见云听雪依旧安静地泡在水中,它急忙用尾巴小心地将她卷起,轻轻放到干燥的石床上。
它凑近了,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已然全部愈合,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才稍稍安心。
它围着石床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蛇瞳里满是困惑与焦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整整三天,云听雪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小蛇急得在原地打转,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般蹿出山洞,瞬间消失在山林间。
不多时,它又飞快地回来了,细长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卷着一个须发皆白、穿着褐色袍子的小老头。老头儿一脸无奈,怀里还抱着几株新鲜的药草。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你慢点儿!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颠散架了!”老头儿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正是那株成了精的万年老参。
“人参爷爷!人参爷爷!”小蛇急切地将他放到石床边,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帮我看看她!她为什么一直不醒?她是不是好了?为什么还不醒?”
老参精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了扶差点被晃歪的帽子:“行了行了,别晃了,让老夫瞧瞧。”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搭在云听雪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
“奇也怪哉……”老参精捻着胡须,面露疑惑,“依老夫看,这位姑娘内外伤势均已痊愈,气血充盈,脉络通畅,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昏迷之症……老夫也看不出缘由啊。”他一个万年未曾出过深山的老精怪,见识实在有限。
他看着焦急万分的小蛇,建议道:“小家伙,老夫无能为力。或许……她这情况非药石能医。不如送她回人类的世界去?他们法子多,兴许有办法。”
送走了唉声叹气的老参精,小蛇更愁了。它盘在云听雪身边,小脑袋耷拉着:“送你回去……可我该送你回哪里去呢?”它只模糊记得那些坏人好像叫她……“云”什么?
从那天起,小蛇每天都会偷偷溜到森林外围转悠,竖起耳朵捕捉人类的谈话,希望能找到关于“云”家的线索。
它每次匆匆回来,都要先确认云听雪是否安好,有时还会强行把路过的、懂点医术的精怪拉来瞧瞧,直到对方也确认“真的没伤,就是不醒”,才肯放走。
……
云家这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云听雪是悄悄离开的,怕爷爷担心阻拦。
半个月不见人影,起初还能用“小姐闭关修炼”搪塞过去。
直到这日,云昭凛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脸色惨白地冲进云砚锋的书房,声音都变了调:“爹!出大事了!外面都在传……传听雪丫头一个人去了青龙山!”
“什么?!”云砚锋猛地站起,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闭关的借口,直接破开了云听雪院落的防护阵法,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云家彻底慌了,立刻派出大量人手,发疯似的在青龙山外围搜寻,却丝毫不敢深入。一时间,青龙山外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一直暗中关注云家动向的谢酝得知此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中更加确信——那女人,肯定已经死透了!
而悄悄混在搜寻队伍里的小蛇,终于弄明白了这就是“云”家,他们正在焦急地寻找姐姐。
一个计划在它的小脑袋里成型。
是夜,它趁着浓浓夜色,小心翼翼地卷着依旧昏迷的云听雪,凭借娇小灵活的身躯和对气息的敏锐感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家后院。
它找到了下人们口中“最疼小姐的老太爷”的院落,轻轻地将云听雪放在院中干净的石板地上。
做完这一切,它用尾巴尖“叩叩叩”地敲了敲云砚锋的房门,然后迅速把自己缩小成寸许长,闪电般藏匿于角落的阴影里,一双蛇瞳在暗处警惕地观察着。
它不打算走了。它要留在这里,守在姐姐身边。如果这些人对姐姐不好,或者想害姐姐,它就立刻把姐姐抢回青龙山去!
然而,就连小蛇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云听雪始终昏迷不醒,云家请遍了名医,用尽了灵药,皆束手无策。
家族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几位长老联合提议:“老家主,听雪侄女的情况……看来不容乐观。她自十五岁便停滞于筑基五层,十年未有寸进,如今又……唉,家族不可一日无主啊!是否……应考虑重选家主?”
原本,最有希望接任的是天赋仅次于云听雪的云烬川。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云听雪的父母竟拿出了所谓的“铁证”,当众指控云烬川父子:“就是他们!是他们勾结江家,害了我女儿性命!证据确凿!”
厅堂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所谓的“铁证”上。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云晚柠轻柔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伯父伯母息怒,烬川哥哥的事……确实令人心痛。但眼下证据虽在,听雪姐姐却还未……不如先将他们看管起来,一切,等姐姐醒来再行发落,可好?”
谁都明白,云听雪醒来的希望渺茫。这“看管”,与软禁无疑。可面对那“铁证”,无人能立刻反驳。
就连云砚锋,也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望着那“证据”,又看向面色惨白却紧抿着唇不辩一语的云烬川,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他踉跄一步,重重坐回椅中,声音沙哑而疲惫:“就……就先这样吧……”
他老了,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的云家,暗流汹涌,再也不是他一人能掌控的了。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只感到一阵钻心的无力与悲凉,仿佛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阴影里,小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第16章 契约小青蛇
云听雪静坐片刻,脑海中纷乱的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脉络——修仙界的势力分布,云家面临的困境,以及自身所处的微妙境地,都已了然于胸。
无论此地的云家与她记忆中的家族有何关联,无论这是平行时空还是一场大梦,既然她站在这里,就要活下去。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真心疼爱她的爷爷。
至于云晚柠……不管这个云晚柠与她认知中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新仇旧恨,都该一并清算了。
“云杉。”她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侍女。
“小姐有何吩咐?”
“去请二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见见她。”
“是,小姐。”云杉应声退下。
待云杉的脚步声远去,云听雪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门,直奔云晚柠的住处。
多年的“姐妹情深”,让她对这位“妹妹”的习惯了如指掌。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深处的一个暗格,果然发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檀木匣子,上面还设着一道简单的防护禁制。
若是从前,这禁制或许还能阻挡她片刻。但如今她修为大增,指尖灵力轻吐,那禁制便如薄冰般悄然碎裂。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白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
云听雪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谢家主母的信物!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她从前竟从未察觉云晚柠有这般心思和手段,是自己太过信任,还是对方伪装得实在太好?
她将玉佩小心放回原处,复原禁制,而后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掠出,返回自己的院落。
不久,云杉回来复命:“小姐,二小姐来了,正在外间等候。”
云听雪斜倚在榻上,懒懒道:“就说我方才运功有些岔气,需要静养,让她先回去吧。”
云杉虽觉疑惑,还是依言去回话了。
外间的云晚柠听到回禀,心里不由嘀咕起来。她强自镇定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她没留下什么把柄。不过是将云听雪的情况和行踪透露给谢家罢了,半年前她悄悄出城,也是自己递的消息。
至于云烬川父子的事……那更是与她无关。她只是心疼大伯父伯母,想着若云听雪一直昏迷,让云川做了家主,长房嫡孙岂不是彻底没了指望?
何况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就算当了家主也守不住云家。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伯父伯母找来的,与她何干?
还有那块玉佩……无凭无据,谁敢来搜她云家二小姐的屋子?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几分。
只是……云听雪醒来后既不见爷爷,也不见她,实在蹊跷。
从前云听雪最是疼她,今日明明是她让人来请,等了半天却只打发她回去,说什么身子不适……莫非是神魂受损还没好利索?
之前医师就说过,神魂之伤极重,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如今虽然醒了,难道……是傻了?
想起云听雪一醒来就闭门修炼,云晚柠越想越觉得可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如今她也是筑基五层,这些年帮着打理云家事务也算井井有条。明天的家族会议,这家主之位,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届时,内掌云家,外靠谢家——谢家嫡长孙早已倾心于她,连象征主母身份的玉佩都赠予了她,只待她坐上家主之位便可联姻。
到那时,谁还敢小看她云晚柠?她越想越是得意,竟忍不住低笑出声,引得路过的仆人纷纷侧目,又慌忙低下头去。
是夜,云听雪悄悄去了爷爷云砚锋的院落。
“爷爷。”她轻声唤道。 正在灯下蹙眉沉思的老人猛地抬头,见到安然无恙的孙女,眼中顿时涌上欣喜与担忧:“雪儿!你怎么样了?听说你白日里……”
“爷爷放心,我没事。”云听雪快步上前,握住爷爷的手,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有些事,需得提前让爷爷知晓……”
她将发现玉佩之事和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
云砚锋听着,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眼中满是痛心与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是爷爷老了,没能看清……苦了你了,孩子。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爷爷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又仔细探查了云听雪的修为,发现她竟已突破至筑基巅峰,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久。
待云听雪安抚好爷爷,回到自己房中时,已是夜深。
她正欲歇息,忽见枕边探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青色脑袋——一条寸许长的小青蛇正好奇地望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两粒浸在水中的黑宝石,模样说不出的呆萌可爱。
云听雪与它对峙片刻,迟疑地开口:“你……是当初那条小蛇?”
小蛇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云听雪愈发好奇:“我昏迷之前见你没这么小……你会变化大小?”
小蛇又点了点头,小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是你送我回来的?这半年……你一直没走?”她接连发问。
见小蛇不住点头,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小蛇再次用力点头,甚至讨好地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云听雪心下惊疑——据她所知,寻常二级妖兽绝无如此灵智,除非……是血脉非凡的神兽幼崽?
可她将小家伙托在掌心仔细打量,怎么看都觉得它除了格外灵性可爱外,实在没有半点神兽的威风架势。
“谢谢你救了我,”她轻抚着小蛇冰凉的鳞片,语气温柔,“过几日,我便送你回青龙山可好?”
谁知小蛇立刻拼命摇头,小眼睛里甚至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云听雪微微一怔:“你……想跟着我?” 小蛇立刻点头如捣蒜,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双手托起小蛇,与它平视,认真道:“你可要想清楚,若是跟着我,就要做我的灵兽,是要缔结契约的。你知道什么是契约吗?”
小蛇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云听雪还想再劝,却见小家伙已经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用小脑袋蹭着她的皮肤,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撒娇模样,让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也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这个修仙界处处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她怕自己实力不够,护不住这份单纯的善意与救命之恩。
可是……这小家伙实在太惹人怜爱。
“罢了,”她轻叹一声,眼中泛起温柔而坚定的光芒,“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若真有那一日……便生死与共。”
她以灵力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轻轻点在小蛇的额心。小蛇异常温顺配合,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一圈繁复而古老的契约符文自他们脚下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一刻钟后,光芒渐歇,符文隐没,一道平等共生契约已然结成。
就在这时,周遭天地灵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小蛇身上青光流转,气息节节攀升——它竟是要晋级了!
“呲溜”一声,它迅速从云听雪掌心溜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一道稚嫩清脆、带着几分急切的童音直接在云听雪脑海中响起:“姐姐!我要晋级啦!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等我晋级完再来找你!”
听着那奶声奶气却满是关怀的叮嘱,云听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7章 整顿云家
次日清晨,云杉轻声将云听雪唤醒。今日是云家重选家主之日,自她昏迷以来,族中事务一直由几位长老暂代,众人皆以为她即便醒来也实力大损,换选家主势在必行。
如今的云家,处境确实微妙。老家主云砚锋虽仍有筑基五层的修为,却因旧毒缠身,实力日渐衰退。
小叔云昭凛之子云烬川天赋出众,年纪轻轻已达筑基六层,且常年协助处理族务,本是众望所归的继任人选,却偏偏被指控谋害家主,证据“确凿”——一个连亲人都敢下手的人,如何服众?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云晚柠。她天赋虽稍逊,如今也是筑基五层,这些年协助处理家族事务也显得有条不紊,成了眼下最可能的人选。
巳时正,云家核心族人齐聚议事厅,依序落座。云砚锋坐于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主位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侧是家主之位,右侧则为继承人席位。
往日左侧坐着云听雪,右侧是云烬川。如今风云变幻,云听雪昏迷半年,云烬银被囚,右侧的位置便暂时由云晚柠坐着。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再论长幼,她虽属孙辈,此刻也无人提出异议。
而左侧那席位,今日注定属于云听雪。无论重选结果如何,她既是醒着的现任家主,便理应在此。
云晚柠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水红色绣金线的罗裙,珠翠环绕,光彩照人——过了今日,她便是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想到此处,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从容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听雪款步走入。
她并未盛装打扮,只着一袭素雅洁净的雪白广袖流仙裙,墨色长发仅用一根通透的碧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青丝如瀑般垂落身后,反倒衬得她气质清冷,仙姿卓然。
然而更让众人惊得险些站起身来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浑厚磅礴,竟已是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族人们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谁不盼望自家有一位实力强横的家主?
唯有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暗自心惊肉跳。
云晚柠更是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入手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她心中惊怒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云听雪!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偏偏要醒来?!还突破了!那我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翻滚,“你等着,这家主之位,迟早是我的!”
云听雪目光清冷,缓缓扫过全场,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云晚柠那一闪而逝的狰狞,自然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云晚柠迅速收敛情绪,脸上瞬间绽开甜美惊喜的笑容,仿佛真是为姐姐高兴。
她快步上前,声音又甜又糯:“太好了!大姐姐你终于醒了!实力还大涨了,真是天佑我云家!恭喜大姐姐!”
她亲昵地围着云听雪转了一圈,忽然眼圈一红,眸中瞬间盈满水光,语带哽咽,情真意切道:“大姐姐,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妹妹心里有多怕,多担心……就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着,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脸颊,脸上却还带着欣慰的笑意,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不少族人果然被这番“姐妹情深”打动,面露感慨,甚至有人悄悄拭了拭眼角。
若是从前的云听雪,或许真会心软。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晚柠表演,待她说完,什么也没表示,径直走向左侧主位,安然落座。
云晚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独自站在厅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青红交错,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只顾着在心里盘算如何报复,竟未察觉云听雪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被她轻易蒙骗的姐姐了。
族人们也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待众人重新坐定,云听雪抬眼,目光再次扫过席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竟与她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云家人别无二致。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不再深思。
这一眼看似平淡,却让许多族人心中打鼓,隐隐不安,甚至手心冒汗——毕竟此前,他们大多都已默认要换掉这位家主了。
静默片刻后,云听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云昭凛和云烬川何在?”
云晚柠立刻回过神来,抢着答道,语气笃定,仿佛证据确凿:“大姐姐,你问他们啊……唉,这事说来真是让人寒心。经过多方查证,正是他们父子勾结外族,意图谋害于你!证据确凿,如今正按家规看管着呢。”
她料定云听雪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立刻放人,届时她自有后手。
谁知云听雪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厅外值守的弟子道:“去,将云昭凛和云烬川请来。害我之人,绝非他们。”
这时,坐在下首的云鼎天猛地站起身,急声道:“听雪!不可!我这里有他们勾结江家、意图害你的铁证!”
他以为这般说,总能让她迟疑片刻。
云听雪看向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心底一片冰凉。他何曾真正关心过自己?此刻跳出来,不过是为了维护长房的利益罢了。
她失了耐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不是便不是!难道我亲身经历,还会弄错谁想害我吗?”
——从前的她,确实蠢得可怜,被至亲之人玩弄于股掌,甚至丢了性命。
其他族人本就更愿相信云烬川是清白的,家中多一位天才,对云家大有裨益。
当下便有两位与云昭凛交好的长老起身,朝着拘禁之处走去。
云听雪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比方才柔和些许,却带着更冷的意味:“那所谓的‘铁证’,是谁提供的?”
厅内一时寂静,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云鼎天。
云听雪了然,冷声道:“云家长房长子一脉,在证据未经详查核实之前,便公然指认家人,构陷同胞,此风不可长。即日起,云鼎天一脉,暂移出长房序列。”
“逆女!我是你父亲!你怎敢如此?!”云鼎天勃然大怒,猛地指向云听雪,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我的意思。”主位上的云砚锋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沉肃,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若非听雪及时醒来,川儿父子便要蒙受不白之冤,我云家也将痛失英才!此番小惩大诫,望尔等谨记——云家乃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修仙求道,不仅为自身长生,更为护佑族人,强盛家族!”
原本还想求情的族人听到老家主这番话,纷纷噤声。想起这些年云家在云城被各方打压的艰难,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天才看到希望,谁也不愿再起内讧。
云听雪冷冷瞥了云鼎天一眼,不再多言。这般处置,已是顾全了最后的情面。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云晚柠,声音清晰地下令:“来人,将云晚柠拿下。”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大姐姐!你这是何意?”云晚柠瞬间慌了神,眼泪说掉就掉,楚楚可怜地哭诉道,“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大姐姐往日待我那般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勾结外人害你?无凭无据,大姐姐刚醒来就如此污蔑妹妹,真让妹妹……心如刀割……”
她唱作俱佳,试图引发众人的同情。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直至她语带哽咽地说完,才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筑基巅峰的威压!凛冽的杀机如有实质,瞬间笼罩整个议事厅。
“我也很想知道,”她声音冰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至于证据——”她顿了顿,威压更重几分,压得云晚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搜一搜,自然会有。”
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威慑!
云听雪不再看面如死灰的云晚柠,对身旁两名心腹弟子摆了摆手:“去她房中,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说罢,她安然坐回主位,目光平静却锐利,静静等待着。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云晚柠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细微啜泣声。
第18章 云烬川任家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厅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弟子引着云昭凛与云烬川父子二人步入厅内。
二人一进厅,目光便急切地搜寻,当看到端坐于主位、气息渊深如海的云听雪时,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来之前虽已听闻她苏醒的消息,但终究将信将疑,此刻亲眼所见,悬了半年的心才算真正落下。相比之下,自身所受的冤屈,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听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喜悦。她朝云烬川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在爷爷云砚锋右侧的空位坐下。
云砚锋看着英挺依旧的孙儿,眼中亦满是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他从来最不信的,便是川儿会做出残害家人之事。只是当时听雪昏迷不醒,他心神大乱,加之那所谓的“铁证”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暂时隐忍,听从了众人的决议。
云烬川察觉到爷爷神情中的那抹黯然,他侧过身,语气诚挚而温和:
“爷爷,您不必为此事难过,川儿从未怪过您。当时云姐姐那般情况,任谁看了都心痛难忍。在那样的‘证据’面前,换做任何人都会信上几分。孙儿始终相信,爷爷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们父子一个清白。”
爷爷平日待他的好,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做不得假。
云砚锋拍了拍他的手背,心中百感交集。他自是万分相信烬川的品性,只是自己修为日渐衰退,在家中话语权也随之减弱。
当时云鼎天咄咄逼人,云晚柠又从旁“佐证”,他虽心存疑虑,却因都是至亲,不知该信谁疑谁,只得暂时默许了关押的决定。如今想来,实在是委屈了他们父子。
又静坐片刻,先前奉命前去搜查的两名弟子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设有禁制的黑木盒子,恭敬地呈给云听雪。
云听雪接过,指尖灵力微吐,那层看似牢固的禁制便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她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其上赫然刻着一个醒目的“谢”字。
她看也未看,随手将那玉佩掷于云晚柠面前。
“啪嗒”一声轻响,玉佩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厅内众人目光齐聚,待看清那玉佩样式,顿时一片哗然!这象征谢家主母身份的玉佩在此,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只怕是这云晚柠为了攀附谢家,坐上那主母之位,不惜勾结外人,祸害本家!
他们刚才竟还觉得云听雪不近人情,冤枉姐妹,真是瞎了眼!方才觉得云晚柠有多委屈可怜,此刻便觉得她有多虚伪可憎!
他们尚且不知,云晚柠的野心远不止一个谢家主母之位,她想要的,是整个云家!
云听雪心中杀意已决。留她性命,如何对得起那两个皆因她而死的“云听雪”?
云晚柠此举,不仅是吃里扒外,更是恩将仇报!云家从未亏待过她,若非倾尽资源培养,以她的天赋,做梦也别想修到筑基五层!真是浪费了那么多灵药资源!念及此处,云听雪只觉心口一阵闷痛。
再无多言,剑光乍起!
如寒夜流星,一闪而逝!快得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待众人回神,只见云晚柠颈间缓缓沁出一道血线,她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不甘,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寂静之中,两声凄厉的悲嚎猛地响起!
“柠儿——!”
三叔公和三叔扑到云晚柠逐渐冰冷的尸体旁,老泪纵横,悲痛欲绝:“柠儿!我的柠儿啊!你这是要疼死爷爷(父亲)啊!”
这毕竟是他们三房最寄予厚望的后辈,怎能不痛彻心扉。
云听雪却面沉如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她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云家三房,即日起搬出主宅,不得再参与家族核心事务。何时族中再出现灵根优异的子弟,何时方可回归。”
这已是她看在同族血脉份上,最大的仁慈。他们该庆幸自己体内流着云家的血,她更不愿爷爷为此过份伤心。
三房几人虽悲愤交加,但在云听雪那筑基巅峰的威压和冰冷的目光下,竟无人敢出言反驳,只得抬着云晚柠的尸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云听雪手轻轻一扬,一个净尘术扫过地面,厅内光洁如新,仿佛方才的血腥与冲突从未发生。
“今日族人皆在,”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便将这家主之位,正式传于云烬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露疑惑——论实力,如今显然是筑基巅峰的云听雪更强;论威望,她刚以铁腕手段整顿了家族。为何要传位?
云听雪看出众人疑惑,淡然解释道:“我需要外出为爷爷寻药治病,亦有其他要事需处理。烬川年已二十,实力与能力皆足以担当此任。我相信,他能比我做得更好。”
说完,她不待众人反应,便挥手示意散去。
待众人怀着复杂心情离去后,云烬川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云听雪抬手止住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多说,也不必多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真觉得这家主之位责任重大,琐事缠身,厌烦得很。我相信你能做好。放心,若真有棘手之事,姐姐自会为你担着。”
云烬川望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最终将所有话语化作深深一揖,与父亲一同恭敬退下。
空旷的客厅内,只剩下云砚锋与云听雪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云听雪微微垂首,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爷爷,听雪让您担心,也让你失望了。是听雪的错。今天还让您亲眼见了家族内这般不堪之事……您一定很难过吧?”
云砚锋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充满力量,“爷爷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爷爷从未对你失望过,也永远支持你做的每一个决定。爷爷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何尝不知,族人的所作所为早已让这丫头寒了心。
她小小年纪便扛起家族重担,兢兢业业,劳心劳力,然而当她修为停滞、当她昏迷不醒时,多少人想的不是如何帮她、救她,而是如何换掉她,甚至除掉她!
怎能不心寒?只怕若非还有他这个老头子,还有昭凛和烬川这些真心待她的亲人,这丫头连这个云家,都不想要了吧?
哎!云砚锋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语气慈祥,“经历了这么多事,定然累坏了。记住,爷爷永远信你,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云听雪心中暖流涌动,起身小心地搀扶着爷爷,送他回了后院休息。
之后几日,云家渐渐恢复平静。这日,云听雪正在房中盘膝修炼,调息体内灵力,一个毛茸茸、翠绿色的小脑袋忽然从床幔后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稚嫩清脆的声音唤道:
“姐姐?姐姐!”
云听雪猛地睁开眼,这声音并非直接响在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她惊喜地看向盘在枕边的小青蛇:“小家伙?你会说话了?!太好了!你现在是几级了?”
小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卖关子不说,想让云听雪猜。
云听雪忍着笑,故意板起脸不猜。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小蛇败下阵来,主动交待,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四级!初级哦!”
云听雪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又进阶了!”
小蛇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它也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不过,”云听雪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契约之后突然就要进阶?还进阶得这么快?”
小蛇歪着脑袋,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签订契约之后,就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特别听话,不受控制地往我身体里钻,然后就……又要晋级了呀!”
云听雪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有这种好事?为什么自己签订契约时没有?不过转念一想,蛇蛇与自己已是平等共生,它越强,对自己也是极大的助益。
只是这签订契约便有天地灵气主动馈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因为签订的是最为平等公正的共生契约?
真是应了那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第19章 青龙山寻药
自那日家族风波后,云听雪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她大多时间用于修炼稳固筑基巅峰的修为,其余时光则泡在云家那不算宽敞的藏书楼中,恶补这个陌生世界的常识,并顺手处理一些族中积压的琐事。
云家藏书楼规模有限,家族没落至今,许多珍贵的功法秘籍、剑谱道典早已遗失殆尽,唯一称得上镇族之宝的,便只有那本云家剑法,也不知是历经何等艰辛才得以保存,或许也并非最初的原版。
不过,诸如炼丹入门、炼气基础、符箓图解、修仙界地理志怪等基础类书籍倒还算齐全,对于目前的云听雪而言,已然足够。
她在书架间细细翻阅挑选,最终只复制了一本《山河地理杂志》,一本《妖谈杂论》,另抄录了几个丹方和几册介绍灵花灵草的图谱。
炼器如打铁,她觉得枯燥又不衬女儿家;绘画符箓更是让她头疼——她连简单的花草都画不像样,那些复杂玄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文线条,只看一眼便觉眼花缭乱。
相较之下,还是炼丹更合她心意。原身于此道本就颇有天赋,虽无火灵根,却能凭借火灵石操控自如,炼出品相上乘的丹药。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恰巧也对医理药性颇有兴趣,还喜欢听歌唱歌,甚至学过几种乐器……想到此处,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哎!
估计是回不去了……
收敛心神,她深知眼下最重要之事,便是解除爷爷云砚锋所中之毒。否则爷爷的修为会持续跌落,直至炼气期。炼气期寿元不过百载,爷爷已年过八十,时间拖不起。
想起上次冒险前往青龙山,正是为了寻找古书中记载的一味奇药——碎心草。此草枝叶呈血红色,生有七叶,成熟时开一朵纯白小花。
草木本身无毒,但其枝叶若与“消灵散”结合,便会化成爷爷所中之毒;而它的白花配合解毒丹,却恰好是此毒的唯一解药。
决心再入青龙山,云听雪自然想到了小青蛇龙渊。那里是它的家,它定然熟悉。
她在院中寻了一圈,却不见那小东西的踪影。自签订契约后,龙渊便跟在她身边,不知怎的,竟迷上了人类的食物。
云听雪暂不想让旁人知晓龙渊的存在,平日用膳时,只得吩咐云杉多送些饭菜,借口是自己昏迷太久饿得狠了。
其实她每餐只动几筷,其余大半都悄无声息地进了龙渊的肚子。就这般,它竟还时常溜去厨房“打野食”。
果然,在厨房角落,云听雪找到了正抱着一块糕点啃得欢快的龙渊。
幸好此刻并非饭点,厨房无人。云听雪看着它那副馋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让这小家伙吃好喝好。
龙渊见云听雪找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小脑袋往身子底下藏了藏,用稚嫩的声音嘟囔着:“姐姐……蛇蛇其实不饿,就是、就是馋……”人类的食物味道太好,让它总是忍不住。
云听雪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还会难为情了?是姐姐疏忽,以后有机会,定带你吃遍整个大陆的美食。”她有心请龙渊帮忙,便开始“画饼”。
龙渊果然极是受用,开心地一跃而起,窜入云听雪怀中,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冒着星星眼问:“姐姐,真的吗?吃遍整个大陆?”
云听雪用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宠溺地笑道:“自然是真的,比真金还要真。”
龙渊虽不懂“真金”为何物,但它深信姐姐。姐姐是好人!云听雪将它拢入袖中,带回了房间。
将龙渊放在桌上,云听雪托腮看着它,思索片刻问道:“你可有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蛇吧。”
龙渊乖巧地摇了摇头。
“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云听雪柔声问道。
龙渊立刻兴奋地昂起小脑袋,大眼睛眨呀眨,满是期待。
云听雪沉吟道:“你生于青龙山,传说此山曾有神龙踪迹。你如此年幼便能言有智,定然不凡,说不定身负龙族血脉呢。不如……就叫你‘龙渊’,如何?取潜龙在渊,终将腾飞之意。”
小蛇闻言,顿时高兴得上蹿下跳,又亲昵地缠上云听雪的手腕,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指,显然极喜欢这个名字。
龙渊!听起来就威风凛凛!它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像这个名字一样厉害!
玩闹一阵后,云听雪步入正题,问龙渊:“你常年生活在青龙山,可曾见过一种这样的花草?”
她将碎心草的形态特征仔细描述了一遍。
龙渊歪着小脑袋回想了一下,很快答道:“有呀!这种草我家山洞就有很多,不过……人参爷爷说那就是没用的杂草呀,没什么药性的。”
确实,碎心草看似与寻常杂草无异,也不知是哪位前辈先贤,竟能发现其分开使用竟有如此迥异的剧毒与解毒之效。
此人若非机缘巧合,必是丹道上的绝世天才。
云听雪下定决心,等天色一黑便再入青龙山。此次有龙渊相伴,或许能顺利进入内围?她心中仍有些不确定,毕竟青龙山内围向来禁止人类踏足。
“姐姐放心!”龙渊却拍着胸脯(如果蛇有胸脯的话)保证,“青龙山的大妖小妖们都很好说话的,尤其对我可好了!是我带姐姐进去的,只要姐姐不主动伤害山里的妖兽,大妖们不会为难你的!”
云听雪当即郑重保证:“我此行只为寻药,绝不伤青龙山任何生灵。况且那里是你的家,里面的妖兽都是你的朋友亲人,我更不会出手伤害。”
是夜,待天色完全漆黑,龙渊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通体翠绿、栩栩如生的蛇形玉镯,缠绕在云听雪纤细的手腕上。
蛇首微仰,蛇尾相衔,青碧的色泽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竟显得别致又生动。
一人一蛇悄然离开云家,出了云城。
城外夜色浓重,四野寂静。云听雪祭出听雪剑,身化流光,趁着皎洁月色,御剑朝着青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连夜赶路,终于在东方既白之时,再次踏入了青龙山脉的外围。她刚想停下脚步询问龙渊具体方向,忽地从旁侧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转出两个中年模样的男修。
这两人长相普通,眼神却浑浊猥琐,约莫三四十岁,均有筑基巅峰的修为。
他们一见到云听雪,眼睛顿时直了,上下打量着她,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还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哟!这是哪来的小妹妹?一个人就敢闯这青龙山,胆子不小嘛!”其中一人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这山里危险得很,不如让哥哥们保护你?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说着,竟伸出脏手就要来拉云听雪。
云听雪只觉一阵恶心,足下一点,身形如流云般滑出数丈远,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男人见她后退,反而更加得意,步步紧逼,嘴里不干不净:“小妹妹别怕嘛,哥哥们最会疼人了,保证不弄伤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云听雪心中杀意顿起,不再犹豫。
她脚尖轻点地面,听雪剑悬于身前,剑尖直指二人,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融合云家剑法的冰寒之意,化作一道沛然寒流,席卷而去!
那两人脸上的淫笑尚未褪去,便觉彻骨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瞳孔中刚刚浮现惊骇之色,整个人已从内到外被彻底冻结,化作了两具僵立的冰雕,保持着前一刻令人作呕的神情。
云听雪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虽是筑基巅峰,但毕竟是第一次全力催动云家剑法对敌,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
她缓步上前,看着那两个冰雕,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脚一踹——
“咔嚓……哗啦……”
两具冰雕应声而碎,散落一地冰渣,很快在空气中消融殆尽,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哎呀!”手腕上的龙渊镯子动了动,传来小家伙无奈的声音,“傻姐姐,以后这种碎冰扫尾的活儿,用灵力震散就好了嘛,何必自己动脚,也不嫌脏呀?”
“啊?”云听雪一怔,“还可以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她嗔怪地瞪了手腕一眼。
龙渊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我以为姐姐你知道的嘛……”
云听雪顿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说着,龙渊从她腕上滑落,恢复小蛇形态,甩了甩尾巴:“走吧,姐姐,跟我来。”它灵活地在前面带路,引着云听雪朝着青龙山森林的深处快速行去。
第20章 发财了
一人一蛇刚踏入青龙山内围地界,深处洞府中正盘膝修炼的青鸾便倏然睁开双眼。它身形微动,下一瞬已悄然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
强大无匹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方圆万里。
待看清是那小青蛇领着上次它救下的人类女娃去而复返,青鸾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真的醒了?”它低声自语。
它自然知晓龙渊那小家伙曾多次苦苦哀求老参出手救治。
若无它的默许,那株谨小慎微的万年老参,又岂敢擅自对一个外来人类施以援手?青龙山隐藏的秘密太过重大,若因救人而引来灾祸,谁也担待不起。
仔细探查片刻,见并无异常,也未引来任何追踪,青鸾这才收敛神识,振翅返回洞府,重新阖目修炼。
上古传承只命它守护好那座中心山洞及其主人,至于那小家伙是要带人回来,还是自己跑出青龙山,它懒得过多干涉。
只要那人类女娃安分守己,至多不过采些灵药罢了。满山的仙草灵株,对它们这些大妖而言,与寻常杂草也无甚区别。只要她不肆意滥杀山中妖兽,便由她去吧。
有龙渊带路,他们以直线距离在密林中快速穿梭。沿途所见,尽是外界难得一见、年份极高的珍稀灵草,霞光流转,药香扑鼻。
云听雪看得心头火热——两世为人,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高阶药草,但终究强压下立刻采摘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救治爷爷所需的碎心草。
不多时,一座掩映在缥缈薄雾中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灵气氤氲,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梦似幻,宛如仙境入口。
云听雪小心放出神识,才勉强看清一条蜿蜒小径通向洞内。她顺着小路步入,眼前豁然开朗——一口巨大的灵泉池占据洞府中央,乳白色的灵雾正丝丝缕缕地从池中溢出,飘向洞外。
她回头望去,只见洞外已是白茫茫一片,而洞内却清爽明晰,并无半点雾气阻碍视线。
山洞内陈设极为简朴,除了一张光洁的石玉床和那口灵泉外,几乎空无一物。
云听雪以眼神询问龙渊灵草所在。小龙渊立刻会意,带着她绕到石床后方,指向一面看似寻常的石壁。
壁上仅有几道细微的裂缝,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注意。
“你确定……这里会有门?”云听雪面露疑惑。
龙渊顿时不满地歪了歪小脑袋,嘟囔道:“姐姐不相信我?”
云听雪无奈,只得运转灵力,双掌缓缓推向石壁。出乎意料,那面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缕耀眼的阳光骤然从门缝射入,晃得她下意识闭眼。待她再次睁开双眼,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洞穴,而是一片鸟语花香、流光溢彩的真正仙境!
七彩霞光在天际流转,浓郁纯净的药香与花香扑面而来,只轻轻一嗅,便觉神魂舒泰,周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竟让她生出一种“愿长留此地,不理凡尘”的恍惚之感。
“姐姐?姐姐!”直到龙渊连唤数声,才将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她定睛细看,只见低级的灵花灵草如同野草般密密麻麻地生长着,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甚至连修仙界中极为罕见的仙灵花、仙灵草也随处可见,年份无一不在万年以上,最次的也有千年药龄!这里的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相较之下,高级灵草的数量则显得稀少许多,偌大的园子不过百十来株,且其中一些还叶片枯黄,显得萎靡不振,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云听雪不禁心生感慨:天地万物,果真暗合道法自然。低级灵草对灵气、土壤要求不高,故能成片繁衍,生机盎然。
而高级乃至仙品的灵草,需求愈高,生存愈艰,是以越是珍贵,反而越难存活、数量越是稀少。
无论如何,她这次是真的发现了一座难以置信的宝藏!她很快找到了目标——那株古书中描会的“碎心草”。
然而在此地,它竟真的如同龙渊所言,平凡得犹如杂草,连低阶灵草都算不上,成片地生长在角落。
除了炼制那种特定奇毒及其解药,云听雪暂时也不知它还有何其他用途。
她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大量年份较高的低级灵草存入储物袋,每种都特意留下年份较低的植株,并细心除去周围的杂草,以便它们能更好地生长。
但当面对那百十来株高级、甚至堪称仙品的灵草时,她陷入了两难。
这些至宝她自然想要,可又深知自己实力低微,寻常储物袋并不安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面露愁色。
“姐姐,这些你不要吗?为什么不摘呀?”龙渊好奇地问道。
待弄明白云听雪的顾虑后,小龙渊顿时兴奋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姐姐!放我这里呀!我身体里自有一个小空间呢!虽然现在还不大,但放下这些灵药肯定够用!而且等我以后长大了,空间还会跟着变大哦!”
它扭了扭身子,得意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收在我空间里的东西,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发现不了、拿不走!就算、就算我死了,那空间也会崩塌,里面的东西都会湮灭在空间裂缝里,谁也别想得到!”
这回,轮到云听雪眼中冒出惊喜的星星了!
她不再犹豫,极其小心地将那些高级灵草逐一采摘下来,交给龙渊收好。
又在每一株被取走的灵草原地,仔细埋下它们自然散落的种子。
将该采摘的、该留种的、该清理的都妥当处置完毕后,她才带着龙渊心满意足地退出这片秘境,返回石洞。
临走前,她还不忘用几个小玉瓶,仔细装了许多那口灵泉的泉水——此水灵气盎然,用于炼丹想必效果更佳,回去一试便知。
走出山洞,云听雪的步伐比来时放缓了许多。归途上,但凡是见到年份足够、较为难得的灵药,她便采集起来,顺手交给龙渊存入它的神秘空间。
炼气期、筑基期能用得上的普通灵草也采了不少,直到自己的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她这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程,返回云城。
抵达云城时,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云城只是边陲小城,既无城主府管辖,也无人夜间守城。
她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又归来,消失数日竟无人察觉。就连贴身侍女云杉,也只当小姐一直在房中闭关修炼。
回府后,云听雪径直进入房间打坐调息。龙渊则不知又溜到哪里去寻觅美食了。
她对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条小蛇,怎会对人间食物痴迷到这般地步?她自己对吃食可从未如此热衷过。
连续修炼两日,待到自身灵力与神魂皆调整至最佳状态,云听雪知道,是时候开炉炼丹了。
云家并无专门的炼丹房,她只能在自己的房间内动手。
炼丹之前,她先去找了云烬川。早在前往青龙山之前,她便嘱咐过这位新任家主,尽量为她多兑换一些火灵石。
在这片大陆,灵石是所有修士修炼的基石,既可用来补充消耗的灵力,其本身也是硬通货。
当然,直接吸收灵石修炼在寻常修士看来颇为奢侈,多数人更倾向于服用丹药。除非是家底极其丰厚之辈,否则绝不会如此“败家”。
而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灵石,则更为稀有和珍贵。
它们不仅蕴含精纯灵气,更带有相应的五行本源元气。对应灵根的修士若能汲取其中的元气,对于提升修为、突破瓶颈有着莫大助益。
正因如此,五行灵石矿脉大多牢牢掌控在皇室、或有赫赫战功、声望卓绝的顶级修仙世家手中,其价值可想而知。
任何家族若侥幸拥有一条,若非遇到极端缺钱的情况,或是自家确实无人能用得上,又恰好有人愿意出天价收购,是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易的。
第21章 炼丹救爷爷
云烬川听见脚步声抬头时,云听雪已经站在院门口。
夕阳西下,她一身素衣站在光影交界处,身上还带着带着淡淡药香。
云烬川连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他手指轻触,显露出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
挥手间,两块赤红色的灵石在余晖中泛起温暖光晕,像是将晚霞凝固在了晶石之中,内部仿佛有火焰缓缓流动。
“只找到这两块。”云烬川声音沙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衣襟上还沾着未拍净的尘土。
云听雪的指尖轻轻拂过火灵石表面,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纯净火元力在指尖微微跳动。她抬眼看向云烬川疲惫却亮着光的眸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辛苦你了。”她声音柔和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云烬川的肩膀,“别担心,够用了。”
云烬川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放松:“一块是一万比一,用普通灵石换的。另一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用家里那块土灵石换的。
云听雪手指微顿,嗯了一声,心里的压力如同千斤之重,若炼出的舟药没有效果,真的就很败家了。
云烬川见她神情安慰道:“姐,你尽管放心去做,成与不成,我们都信你,也支持你。”
云听雪抬眸扯着一抹笑,转声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中,云听雪启动禁制,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她取出那只用了多年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但依然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她将药材一一摆放整齐,手指轻柔地抚过每一株灵草,感受着它们蕴含的药性。
当一切准备就绪,她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将炼丹的每一个步骤反复推演,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睁开眼时,云听雪目光如炬。她将一块火灵石嵌入丹炉底部的凹槽,双手结印,缓缓注入灵力。
没有火灵根的她,催动火系法术远比旁人吃力。细密的汗珠很快沁满她的额头,但她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丹炉内渐渐泛起红光,温度一点点升高,炉壁上的纹路依次亮起。
云听雪放开神识,仔细感知着炉内每一丝温度变化。她依照各种药材不同的熔点和药性,有条不紊地投入药草。每一次投药时机都精准无比,多一分少一瞬都会影响成丹品质。
待所有药材化作晶莹的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融合,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成丹之际,云听雪全神贯注,神识高度集中。她小心控制着火候,灵力如丝般细致地输出。
温度过高会损毁药性,过低则无法凝丹。这是一场与火焰的精细共舞,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终于,丹炉中传来一声清脆如碎玉的“咔嚓”声。云听雪唇角扬起一抹疲惫而欣慰的笑——成了。
开炉的刹那,五颗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其中一颗通体流光溢彩,竟是上品灵丹。这样的成丹率和品质,足以证明云听雪在丹道上的天赋。
接下来的七日,云听雪闭门不出。一炉炉丹药在她手中成形:筑基丹、培元丹、回春丹、解毒丹...最后,她特意选用年份最高的药材,炼制了一炉加强版消灵散。
当最后一块火灵石耗尽能量,化作灰白的普通石头,云听雪终于推开房门。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床前,倒头便睡。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醒来时,阳光正好从窗棂间洒落。云听雪刚推开房门,一道白影就如闪电般窜入她怀中。
龙渊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仿佛在诉说这两日的思念。
云听雪温柔地抚摸着龙渊的小脑袋,将它藏入袖中,这才出门捉了只小灵鼠回来试药。确认丹药有效后,她小心捧着丹药,走向爷爷居住的后院。
云砚锋正在院中打坐,见到孙女前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听完云听雪的说明,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服下。
“不管有没有用,爷爷都高兴。”他慈爱地看着孙女,眼中满是信任。
丹药入腹,云砚锋闭目运功,引导药力流转四肢百骸。云听雪紧张地注视着爷爷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片刻之后,云砚锋脸上渐渐浮现惊喜之色。他感受到多年来如附骨之疽的毒素正在丹药作用下缓缓溶解,久违的轻松感重新回到这具苍老的身体。
“有用!真的有用!”老人睁开眼,眼中闪着泪光。
爷孙二人相视而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但笑着笑着,云听雪的目光落在爷爷那只始终无力垂着的左手上,笑容渐渐染上苦涩。
“只是爷爷这手...”她声音哽咽,“孙女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您修到元婴期,重塑筋骨...”
云砚锋却朗声大笑,多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毒既已解,爷爷就能重新修炼了。能修炼,就有希望,不是吗?”
“爷爷,孙女相信您一定能修炼到元婴的。”云听雪握紧爷爷的手,眼神坚定,“我也会努力变强,帮助爷爷的。”
云砚锋心中温暖,知道孙女此言非虚。这些年来,若不是听雪勉力支撑,云家怕是早已...
这时云烬川匆匆赶来,得知爷爷毒解,喜形于色。
但很快,他神色又凝重起来:“父亲昨晚回来,说外面都在传言...说听雪姐姐昏迷半年,刚醒来就杀了亲妹妹云晚柠,还将亲生父亲逐出长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传得很难听。我们要不要出面澄清?”
云听雪冷笑一声:“不过是谢家和江家散播的谣言罢了。我们不必理会那些无知之人。”
她目光渐冷,“既然他们等不及了,那我们明日就上门讨个公道。”
她转向爷爷和小叔,语气决然:“明日请爷爷和小叔带上几位族人,我们一起去谢家。爷爷毒既已解,也该出去走走了,顺便...亲自报个仇。”
云砚锋和云烬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谢酝是筑基巅峰,他两个儿子一个筑基六级一个五级,还有两个筑基期的族人...”
云烬川迟疑道,“我们云家能打的都在这里了,其他人去怕是...”
“听我的安排便是。”云听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自有打算。”
见她如此笃定,二人也不再质疑。这些年来,云听雪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次日清晨,云家众人齐聚客厅。云砚锋精神抖擞,多年毒患解除,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云照凛带着四五个精壮族人整装待发,虽然心中忐忑,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坚定。
云听雪最后到来,一袭青衣,袖中隐约可见龙渊安静蛰伏。她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族人,微微点头。
“走吧。”她转身率先而行,衣袂飘然。
云家一行人穿过街道,沿途引来不少好奇目光。人们窃窃私语,显然都听说了近日的流言。云听雪却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
到达谢家大门时,守门弟子明显慌乱起来,一人急忙向内通报,另一人强作镇定地拦在门前:“诸位有何贵干?”
云听雪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如冰地望向谢家深院。她身后的云家众人虽然心中打鼓,却也都挺直腰板,摆出最强硬的姿态。
第22章 两族灭亡
云听雪站在谢家巍峨的大门前,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悄无声息地溜出,迅速消失在门缝的阴影中。
龙渊化作一只寸把长的小蛇,尾巴灵巧地卷着一个特制的小玉瓶,瓶内装着精心研磨的加强版消灵散。
它如一道轻烟般溜进谢府,凭借娇小的身形在庭院中穿梭,很快来到客厅。
确认四下无人后,它用尾巴轻轻拨开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地毯和座椅的缝隙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留痕迹。
完成任务后,龙渊迅速返回,重新钻回云听雪的袖中。
云听雪感受到小蛇的回归,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她从怀中取出几枚解毒丹,分给身后的云家人。
“先服下这个。”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云砚锋和云昭凛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云烬川稍作迟疑,但看到爷爷和父亲已经服下,也立即照做。其他几位族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信任。
就在这时,谢府大门开启,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出,恭敬地拱手道:“家主有请,诸位请随我来。”
云听雪颔首,带领众人踏入谢府。她注意到管家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心中冷笑。
客厅内,沉香木的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云家人依次落座,云听雪特意选择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方便观察整个厅堂。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酝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位筑基期修士和十余名谢家核心人物。
他们步履生风,衣袂翻飞间,不经意间将地上的药粉扬起,细微的粉尘在光线中几乎看不见,却悄然被吸入体内。
云听雪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加强版消灵散用了五百年份的灵药炼制,药性之强远超寻常毒药,只需吸入微量就足以让筑基修士灵力尽失。
想到这些珍贵药材的代价,她不免有些心疼——真是便宜谢家这些败类了。
谢酝在主位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云家众人,语气不善:“云家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云听雪抬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谢酝:“谢家主何必装糊涂?从追杀我,到暗害我爷爷,再到下毒之事,谢家做的还少吗?今日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善了。”
谢酝猛地拍案而起,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客厅:“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我说话!”
云听雪毫不退让,周身杀气凛然:“谢家主以为云家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云家吗?”
谢酝冷笑:“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今日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我谢家不留情面!”他高声喝道:“关门!”
话音刚落,谢酝脸色骤变。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如同被什么吞噬一般,迅速流失,最多只能发挥出筑基初期的实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听雪,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你...你们下毒?”谢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自认饮食起居极为小心,万万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云听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错,正是下毒。而且就在刚才,你们亲自将毒粉扬起到了空中。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力气动手吗?”
谢家众人闻言,纷纷尝试运转灵力,顿时面色惨白。一时间,惊慌失措的低语在厅中蔓延。
唯有云家人神色自若,此时才明白云听雪先前让他们服下解毒丹的用意。
云烬川看向姐姐的目光中充满敬佩,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谢酝咬牙切齿:“卑鄙小人!”
云听雪轻笑出声:“谢家主这话说得可笑。只许你谢家下毒暗算,不许别人以牙还牙?多说无益,今日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她缓缓起身,声音冷如寒冰:“谢家筑基以上修士,一个不留。筑基以下,限三日之内离开云城,否则格杀勿论!”
说完,云听雪抬手一挥,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她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阳光洒在她洁白的衣裙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云听雪脚步未顿,眼中毫无怜悯之色。
从谢家对爷爷下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修仙界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不过是做出了最有利于云家的选择。
然而走在回府的路上,云听雪心中却泛起一丝迷茫。
云城四大家族明争暗斗数百年,争夺的不过是这偏远小城的一亩三分地。为生存?为欲望?或许兼而有之。
不争不抢难以立足,争抢之间却又滋生贪念。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这难道就是修仙之道?是顺势而为,还是无为而无不为?种种思绪在她心中交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她突然渴望走出云城,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翌日,谢家被灭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云城,引起轩然大波。
余下的江家和莫家既惊且惧,怎么也想不通云家是如何不伤一兵一卒就灭了谢家。
他们万万想不到云听雪会用毒,更无法想像什么毒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而不自知。
没给两大家族太多思考的时间,隔日清晨,云听雪就率领云家上下百余名修士,浩浩荡荡地直奔江家。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毒。如今的云家在高端战力上已然压过江家,若正面交锋还不能取胜,那云家也确实不配崛起。
江风早已得到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能不战而退。
得知云家放过了谢家的低阶修士后,他心中升起一线希望。
当云家众人抵达时,江风已经带着族人在府外严阵以待。他上前一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云小姐今日好大的威风。”
云听雪眉梢微挑,没想到江风会是这般反应,但仍冷声道:“江家主何必多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我允你筑基以下族人离开,筑基以上必须一战,胜者活命。”
江风闻言,竟是真心实意地拱手道:“多谢。”
他心知今日江家在劫难逃,云听雪主动提出放过低阶修士,这份气度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
转身面对族人,江风朗声道:“今日之战,胜负各凭本事。若江家败落,尔等不得记恨云家。修仙界世家争斗,本无对错,只分胜负。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云听雪不禁对江风生出几分欣赏:“若有朝一日,尔等有实力,尽管来找我报仇。”
待江家低阶修士全部撤离后,战斗正式开始。
云家以云听雪、云烬川和云砚锋三人,对阵江家五位筑基修士。
云砚锋虽只有筑基五层,但战斗经验丰富;云烬川剑法凌厉,与云听雪一脉相承。
而云听雪更是实力超群,剑出如龙,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云家三人虽有轻伤,但无大碍。
江家五位筑基修士尽数落败。江风临死前看向云听雪的目光中,没有怨恨,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与遗憾。
经此一役,江家在云城除名。
又过了一周,当莫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时,却意外收到了云听雪的请帖,邀家主莫尘酒楼一叙。
莫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执掌莫家多年,向来低调谨慎。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赴约,没想到云听雪提出的竟是让莫家归附云家,成为附庸家族。
“云城不需要四大家族互相倾轧,只需要一个强大的云家带领整个城池走向繁荣。”
云听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家主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莫尘沉吟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云小姐胸怀大志,莫家愿附骥尾。”
自此,云城再无四大家族之争,只有云家一家独大,莫家为附庸。
云听雪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云城,去追寻更广阔的天地和更深奥的大道。
第23章 离开云城
云城诸事既定,云听雪的心却不再安于这方寸之地。她带着龙渊,又深入了两次青龙山。
山中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她熟练地穿梭其间,只采撷那些生长在安全地带的筑基期与炼气期常用药材。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山林深处——那里灵气氤氲之地,必有千年乃至万年的灵草正静静生长,但它们无一例外,都生长在各路大妖的洞府门前。
她能在此地安然来去,甚至感受到一些小妖好奇又克制的注视,远远跟着,既想靠近又怕惊扰她,这一切,皆因手腕上龙渊的存在。
这份“特权”她心知肚明,故而从不越界。去觊觎大妖门前的珍宝?
她还没那么愚蠢,龙渊的面子或许能保她无事,但绝不足以让她肆意妄为。
将满载的药材悉数交给云烬川时,族中几位有火灵根、却苦无高级功法而转修丹道的子弟眼睛都亮了。
这些药材于云听雪而言用火灵石炼制是浪费,于他们却是绝佳的练手机会,更能为家族储备丹药。
看到他们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模样,云听雪心中欣慰,资源的合理配置远比集中一人手中更有意义。
如此又过一月,云城事务已井井有条。云听雪去寻爷爷云砚锋。
院中,老人正眺望着远山。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中是了然与不舍交织的复杂情绪。
“爷爷,我想出去走走,游历一番。”云听雪轻声道。
云砚锋沉默片刻,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翱翔。爷爷老了,实力不济,不能护在你身边……只是外面不同云城,人心险恶,妖兽横行,你定要万事小心。累了,倦了,想家了,就回来,爷爷永远在家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久久停留在孙女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云听雪鼻尖一酸,强忍泪意,重重点头:“爷爷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离城那日,晨曦微露,云家族人齐聚城门口相送。他们看着这位带领家族走出泥潭的年轻家主,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云砚锋悄悄将一个储物袋塞进云听雪手中。
她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万下品灵石,还有一张灵光氤氲的符箓——那赫然是一张能抵挡结丹修士一击的高阶防御灵符!
这是老人所能给予的全部关心与守护。云听雪没有推辞,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她郑重收下。
云烬川也走上前,递上另一个储物袋,声音沉稳:“姐,这是我和几位族老的一点心意,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里面是足足五万灵石。云听雪接过,心中暖流涌动。
这一刻,她没有杀伐果断的家主作派,只是一个即将远行、被家人深深牵挂的孩子。
她转过身,隐去眼角湿意,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没有回头,步履坚定地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她一定要变得更强,为族人寻得更广阔的出路。
手腕上,龙渊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皮肤,清亮的声音响起:“姐姐别难过,龙渊会永远陪着你的!”
云听雪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暂时挥散了离愁。
她展开准备好的大夏国地图,目标明确——帝都。那是大夏最繁华、机遇最多的地方。
云城位于南部边陲,北上帝都需经过数座城池。她将爷爷和族人赠予的储物袋交给龙渊收好,自己只留下常用的那个,内有一万余灵石和那张珍贵的防御符。
准备妥当,她唤出听雪剑,身化流光,向北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三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上,“雍城”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城楼上有炼气期的兵士值守,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
入城需缴纳一块灵石,这是大夏国许多大城的规矩,用以充实国库,应对四方战事。云听雪缴纳灵石,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与云城大不相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凡人修士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份安居乐业的从容,显见城主治理有方。
根据入城时守城修士的指点,云听雪径直前往修士聚集的东城。寻了一间清净的酒楼住下,好好休息了一晚,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次日,她便带着龙渊出门闲逛。东城店铺果然多是售卖修士所用之物,丹药、符箓、法器琳琅满目。
她走进最大的一家店铺,细细浏览,最终只选了几张颇为鸡肋、一次仅能遁出百米的土遁符,聊胜于无。
结账时,她向掌柜询问道:“掌柜,贵店可有结丹期的攻击或防御类符箓出售?”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闻言面露难色:“防御类的倒是有一张,是城主大人寄放在小店的,只是……”
“只是什么?”云听雪追问。
“此符只换不卖。”掌柜打量着她,“需以一株千年以上的灵草交换。”
云听雪沉吟片刻。千年灵草虽珍贵,但她目前确实用不上,而这保命的符箓却是急需。虽有些吃亏,但值得。
她心念一动,与龙渊沟通。小家伙一边在她袖中嘟囔着“败家”,一边还是乖乖取出一株年份最浅、约莫一千两百年的灵草。
掌柜一见那灵气盎然的灵草,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城主寻觅千年灵草已久矣!
云听雪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递出灵草的手忽然又收了回来。
掌柜一愣:“姑娘这是?”
云听雪微微一笑:“掌柜的,这笔交易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吃了亏。千年灵草有价无市,而符箓终究是消耗品。不若您再补我两千灵石,如此才算公道,您说呢?”
掌柜的本以为遇上个不懂行情的肥羊,没想到对方如此精明。
他略一思忖,觉得这要求倒也合理,便爽快应下:“姑娘是个明白人,成交!”
交易完成,云听雪察觉到店内有几道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符箓和灵石,正准备离开,却被掌柜叫住。
掌柜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道:“看姑娘身手不凡,心思缜密,何不去城主府试试?府上常年招募修士,为国效力。以姑娘之能,说不定他日能博个前程,光耀门楣。”
云听雪闻言,拱手诚心道:“多谢掌柜提点。”
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并未立刻前往,而是先回酒楼细细思量。前方的路,还需一步步谨慎规划。
第24章 遇到打劫
云听雪在雍城休整了两日,带着龙渊尝遍了城中美食,又采购了许多干粮点心备着路上。
她这般阔绰行事,却叫暗中盯梢的两人肉痛不已,仿佛她花的是他们自己的灵石一般,每每见她出手,便忍不住暗自捶胸。
两日后,云听雪终于出了雍城,一路向北御剑而行。
方才飞出百里,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神识一扫,竟是十余人追兵——两名筑基巅峰,其余皆是筑基初期与中期,其中还有两名女修,容貌尚可,不算丑陋。
这分明是遇上专业劫道的了。想必是那日在店铺中,她以千年灵草兑换符箓时露了财,又被这伙人瞧见她四处挥霍,便认定她是只待宰的肥羊。
那十人一路尾随出城,领头的是个面色阴鸷的男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小娘子若识相,乖乖交出财物,再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倒可以考虑留她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其余男修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目光黏在云听雪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之意。
云听雪心头一沉,当即催动灵力,御剑速度陡然加快,试图甩开追兵。
又飞遁百里,身后之人却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看来今日难免一场恶战。云听雪眸光一冷,骤然转身,听雪剑已握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地使出“云起”剑诀——这一剑几乎抽空她全身灵力,剑气如狂澜骤涌,排山倒海般向紧追的众人卷去!
追兵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剑气击中,顿时人仰马翻,纷纷从飞剑上跌落。
云听雪趁机吞下一枚补灵丹,剑光一敛,落回地面,转身便逃。
那群人狼狈地稳住身形,见云听雪一剑之后又欲逃走,顿时勃然大怒。领头者嘶吼道:“追!看她能撑到几时!”
云听雪灵力稍复,再次骤然回身,第二剑“雪斩”已然劈出!凛冽寒意瞬间弥漫天地,剑气所过之处,冰霜凝结,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即被剑气震伤,口溢鲜血,动作也因寒气而滞涩不堪。
云听雪毫不恋战,吞下早已含在口中的第二枚补灵丹,继续飞遁。
如此反复,她又奔出百里,再次转身站定时,面色虽白,眼神却沉静如寒潭。
追兵见她终于停下,以为她又要出剑,慌忙摆出防御姿态。
领头男修见她并未出手,不由嗤笑:“小贱人,怎么不跑了?待会儿定要让你好好尝尝哥哥们的厉害!”
几个男修纷纷用淫邪的目光打量她,其中一个咂着嘴道:“大哥说得是,你看这脸蛋,这身段,真是极品...”
那两个女修也娇笑着凑趣:“有我们姐妹相伴还不够?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一个男修顺手在女修臀上捏了一把,淫笑道:“臭娘们,回去再收拾你们!”
女修故作娇羞地扭动身子:“哎呀,妹妹好怕呀!”
云听雪听得一阵反胃,冷声道:“你们说完了吗?”
领头男修色眯眯地笑道:“小妹妹等不及了?别急,哥哥们这就疼你。不过你得先乖乖交出储物袋,否则...”他眼神一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云听雪不再多言,剑尖直指领头之人。这一剑,她使的是“映雪”——剑式沉稳凌厉,带着摧枯拉朽、一往无前之势,任凭对方如何格挡,剑锋都如影随形,直指要害!
就在此时,龙渊动了!四级巅峰的灵兽,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的实力。
它瞬间变大身躯,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将其余几人狠狠掀翻在地!
劫匪们万万没料到云听雪还有帮手,一时措手不及。
还不待他们爬起,龙渊的巨尾再次砸下,两个实力较弱的修士当场被砸成肉泥!其余人也多是伤上加伤,战力大减。
几人面面相觑,气得双目赤红,疯狂向龙渊攻去。
龙渊灵活地缩小身形,减小受击范围,同时施展瞬移之术,如戏耍老鼠的猫般,在众人间穿梭不定。
每次眼看就要击中,它却倏忽消失,让攻击落空,徒耗力气。
劫匪们欲先绕过龙渊直取云听雪,却被它一次次拦下。
龙渊摆出拼命的架势,死死拖住众人,虽浑身浴血,却毫不退缩。
云听雪那边的战斗几乎在几息间就结束了。
那领头者虽与她修为相当,但剑招剑意差了何止一个档次,在“映雪”剑下根本无力抵挡。
解决完最强的对手,云听雪吞下早已含在口中的丹药,立刻加入龙渊的战团。
剩下的劫匪或伤或疲,人数虽多,实际战力已与云听雪和龙渊相差无几。
一人一蛇配合默契,相互掩护,逐个击破。
剑光与蛇影交织,鲜血不断飞溅。云听雪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龙渊则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瞬移之术,时而硬抗,时而游击。
恶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个劫匪倒下时,云听雪几乎站立不稳,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淋漓。
她强撑着走到龙渊身边,只见爱蛇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几乎奄奄一息。
云听雪心中一痛,几乎落下泪来。龙渊本可在青龙山中无忧无虑地生活,如今却因她而身受重伤。
她颤抖着手取出丹药,小心地喂入龙渊口中,自己也服下疗伤丹药。
看着彼此惨状,云听雪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继续上路太过危险。若再遇不测,她自己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连累龙渊。
略作思忖,她决定返回雍城疗伤。小心地将龙渊收回灵兽袋,云听雪强提一口气,御起听雪剑,摇摇晃晃地往来的方向飞去。
两日后,当守城卫兵再次见到云听雪时,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因她容貌出众,卫兵对她印象颇深,忙上前问道:“仙子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云听雪不欲多言,只淡淡道:“还有些事未办完,有劳登记。”
卫兵手脚利落地办好手续,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终究没多问什么。
云听雪带着龙渊再次住进先前那家客栈。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龙渊安置在软垫上,仔细为它清理伤口、敷上伤药。
看着爱蛇虚弱的样子,她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颅,低语道:“好好养伤,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色朦胧,云听雪坐在榻边,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守护着沉睡的龙渊。
雍城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世界永不停止的危机与温暖。
第25章 大夏的格局
昨晚,云听雪一住进酒店,便急忙将龙渊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面上,仔细为他检查身体的每一处伤势。
经过一番细致的探查,她确认龙渊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势颇重,恐怕需要调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今天早上再看时,见它外伤已好的差不多了,终于松了口气。
望着龙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听雪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与疼惜。
她知道龙渊向来喜爱美食,于是特意吩咐伙计送来满满一桌佳肴。
原本萎靡不振的龙渊,一见到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食,顿时眼睛一亮,仿佛重新获得了生机,精神也振奋了许多。
两人在客栈中静养了六七日,云听雪的伤势在疗伤丹药的调养下已大致痊愈。
这时,她忽然想起从那十人手中得来的储物袋,便一股脑将袋中物品全部倾倒在地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多是一些破旧杂物,值钱的物件寥寥无几,清点下来灵石总数竟不足一万,丹药也所剩无几,令她大失所望。
云听雪将灵石、丹药及储物袋重新整理收好,全部装入一个行囊中。她打算外出走走,便将龙渊轻轻藏入袖中,起身出门。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闲逛,顺道将那一堆无用杂物全部变卖,最终仅换得不足一千灵石。云听雪不打算再采购什么,以免又惹人注目,招来无妄之灾。
正当她漫步之时,街上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只听有人高声谈论:“听说了吗?城主府和两大家族都在招募勇士,据说距京城五百里外山中的那座秘境,一个月后将再次开启!”
传闻秘境中灵气充沛,生长着无数高阶灵草,更重要的是这座秘境每千年才开启一次。
秘境中有一座雪山,生长着许多冰系灵草,甚至可能出现雪莲花。
雪莲花不仅对冰系、水系的修士极为珍贵,也是结丹期以上炼丹所需的重要药材,即便其他灵根的修士服用,亦大有裨益。
这类灵草在大夏极为罕见。大夏国地处中原,并无雪山,若想寻找冰系灵草,就必须北上。
然而北方乃大武国领土,大武国民风彪悍,蛮横无理,常年与大夏国交战,绝不容许夏国修士北上寻药。因此,这次秘境开启对大夏国修士而言,意义非凡。
夏国所有家族、城主府,甚至皇室都会派人前来。但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更可能有妖族、魔族、鬼族以及其他两国的人混入其中,形势复杂,危险重重。
云听雪大致了解了情况,也动了前去一试的念头。于是她转变方向,朝城主府行去。
到了才明白,所谓招募勇士,并非直接为城主府采药,而是为无门无派的散修提供一个进入秘境的机会。
只需在离开秘境时向国家上交一株千年灵草——届时皇帝将派人于秘境外统一收取,各大家族亦须遵守。
据说这是皇帝的意思。大夏国地处大陆中心,四周环绕不同国家和势力,虽经济长期繁荣,但若缺乏强大的武力,便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羊。
夏皇此举,是希望鼓励更多修士参与,尽可能多地从秘境中带出灵药。如今这片大陆已延续数万年,资源日渐匮乏。
同样,朝廷并不禁止争夺,反而鼓励竞争——认为连争抢勇气都没有的人,不配成为勇士。
若他日国家征兵,这种人不是逃兵便是叛徒。唯有通过争斗,方能大浪淘沙,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毕竟真正决定战局的,从来不是人数多寡,而是高端战力之间的较量。
这是大夏国皇帝的格局与气魄。云听雪对这样的国家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一个国家,无论执政者多么贤明,总会有光照不到的角落,总有些人如阴沟里的老鼠,活在黑暗中。
但不能因为这些人,就否定自己的国家。我们应该多一份包容,多一份宽容。
队伍虽长,却前进得很快。不久便轮到了云听雪。
登记流程十分简单,不询问姓名出身,只测试修为等级与年龄。之后发放身份令牌,凭此牌即可进入秘境。
想必朝廷也希望借此了解这一代年轻人的实力,看看其中有多少可造之材。
所有领取令牌的修士,皆可随城主府或两大家族一同前往京城。队伍将于三日后出发。
云听雪本想多留些时日,待龙渊伤势好转再动身,奈何情况有变。加之随大队同行更为安全,她便决定三日之后出发。
三天后,众人在城门口集合。城主府、宋家、刘家共计三百余人。云听雪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中默算:若大夏国每座城池都有这么多修士,再加上皇族、贵族、将军府的人,总数恐怕不下万人。
如此多人涌入同一秘境,争夺之激烈可想而知。这秘境该有多大?至少得有一个小国那般辽阔罢?也不知它是如何形成的。云听雪愈想愈觉好奇。
就在这时,两名女修见云听雪独自一人,便朝她走来。云听雪抬眼打量:一人筑基巅峰,一人筑基六层,皆身姿婀娜。其中一人气质乖巧可爱,是那种一见就令人喜欢的类型,神似云晚柠;另一人则少言寡语,性情清冷。云听雪对云晚柠那类人早有阴影,此刻见到这般白莲花做派的,心里顿生厌恶,并不愿与她们交谈。
谁知这两人却不识趣,笑盈盈地拦在她面前说道:“妹妹,咱们都是女修,这一路上女子又少,不如我们组队,结伴而行?况且秘境之中情况复杂、危险重重,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听雪冷笑:“与你们组队?只怕我被卖了还替你们数钱呢。”
她脸上难道写着“好骗”二字不成?云听雪本就是个没耐心的,霎时间杀气四溢,压低声音喝道:“滚!”
一名女修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使眼色拉走了。云听雪冷冷注视两人的背影,心道:务必小心这两人,绝非善类。
她这一番举动,引来周遭不少目光。有人欣赏她胆识过人,也有人嗤笑她过于招摇、过刚易折。不过领队之人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摩擦——只要别在眼皮底下闹出人命,便由得他们去。
十日之后,众人抵达京城。京城又称京都,亦被称为龙都。至于这名字的由来,如今已无人能说得清楚了。
抵达京都后,众人可自由行动。愿往秘境者,只需在二十日后自行至城外山谷排队进入;不愿去的,也不会有人勉强。
第26章 偶遇苏清晏
云听雪踏入龙城时,正值午后。日光倾泻,人流如织,她却只觉得步履沉重。
接连问了几家客栈,不是客满便是价格高得令人咋舌。\"这位道友,实在抱歉,小店三日前就已客满。只剩一间上房,每日一千灵石。\"掌柜们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若按这个价住上二十日,她储物袋中的灵石怕是所剩无几。可秘境将至,危机四伏,她尚需添置防身的法宝丹药,哪能全耗在住店上?她轻抚储物袋,眉间染上一抹愁绪。
城外倒有一处临时驻地,是官府为应对涌入京城的修士搭建的,一夜两百灵石。可她独自一人,身怀龙渊之秘,那般龙蛇混杂之地...她想起临行前爷爷的叮嘱:\"丫头,此方出门游历,定要万事小心。\"
正想得入神,不妨迎面撞上一人。还未回过神来,就听一道清亮又略带嗔怪的声音响起:\"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云听雪连忙敛神道歉:\"对不住,是我一时失神......\"
抬头间,却见一位红衣少女正睁大眼望着自己,那双眼眸明亮如星,顾盼间流转着灵动光彩。见她抬头,那少女竟一时看得呆了,唇瓣微张,忘了说话。
云听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衣衫,并未发现不妥。
少女却忽然\"呀\"了一声,笑容如夏日繁花绽开:\"姐姐,你生得可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不,比仙女还好看!\"
云听雪素喜白衣,一袭月华长裙更衬得她肤白如雪,青丝只松松挽了支碧玉簪,确有几分清冷出尘之姿。
她被夸得耳根微热,轻声道:\"小妹妹说笑了,世上哪来的神仙?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我是没见过,\"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但我心里想的仙女,就该是你这个模样!\"
她凑近一步,热络地道:\"对了姐姐,我刚才就见你心神不属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京城地界我熟得很!不论寻人还是买东西,我都能带你找到最靠谱的铺子,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云听雪凝神端详。见她年纪虽小,修为却已至筑基巅峰,眼神清亮,笑容明媚。那袭红衣隐有灵纹流转,绝非寻常衣物,发间玉簪也似有来历。这姑娘,恐怕出身不凡。
\"对了,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清宴。\"少女见她不语,主动挥挥手说道。
云听雪心中一动:\"是将军府那个苏家?\"
苏清宴眼睛一亮,带了点小得意:\"没想到吧,姐姐你知道将军府?\"
云听雪颔首,语气肃然:\"苏家世代镇守北境,多少英烈血洒边关,才换得大夏百姓安居乐业。朝中四大将门,苏、顾、陆、李,天下何人不知?\"
她话音未落,却见苏清宴眼圈微微一红,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抱歉,我不该提这些......\"
苏清宴却抿了抿唇,扬起脸来,努力作出骄傲的样子:\"没事!他们是大夏的英雄,我是苏家人,我为他们骄傲。\"
虽然这么说,但她握着衣角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云听雪闻言默然。英雄二字背后,是多少鲜活生命的逝去。世人能安居乐业,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思及此,她看向苏清宴的目光不由更软了几分,轻声回道:\"我叫云听雪。\"
\"云听雪......\"苏清宴念了一遍,笑逐颜开,\"真好听!和姐姐的人一样美。\"
\"你的名字也很好,\"云听雪微微一笑,\"清宴――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是个好名字。\"
苏清宴笑嘻嘻地拉过她的手:\"云姐姐,你初来京城,定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带你去逛逛,保证让你买到最合用的东西!\"
不等云听雪回应,她便兴冲冲地引着她向前走去。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雀儿,一路叽叽喳喳:\"这家'百宝阁'的法器炼制最精,那家'符缘斋'的符箓品类最全......东街的'丹鼎轩'货真价实,西市的食材新鲜丰富......\"她如数家珍,热情难却。
半日转瞬即过,两人都有些乏了,便在街边寻了个小吃摊坐下。苏清宴咬着甜糕,含糊问道:\"云姐姐,你如今住在哪家客栈?\"
云听雪这才想起住处还未落定,面露尴尬:\"实不相瞒,我刚进城,尚未找到落脚之处。\"
苏清宴\"啊呀\"一声,放下糕点:\"眼下龙城哪里还能随便找到空房?不过姐姐别急,\"
她眼睛一转,笑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清静,安全无虞,一夜五百灵石。\"
见云听雪似有疑虑,她连忙解释:\"那是我家产业,平日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各地来的贵客或友人。放心,我说你能住,你就能住!\"
说罢,她不等云听雪回应,便兴冲冲地拉着她起身:\"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离主街不远、却颇为清雅的楼阁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清心苑\"三个大字,入门只见厅堂敞亮,布置得宜,空气中隐隐有凝神静气的淡香浮动。
苏清宴直奔柜台,对掌柜道:\"李叔,这位是云姑娘,我的贵客,要一间上房。\"
掌柜见是大小姐亲自带来的人,态度恭敬:\"三楼东侧还有空房,清静雅致,最是合适。\"
云听雪上前预付灵石,掌柜只按成本价收了二十日的费用,共计一万灵石。
苏清宴冲她眨眨眼,拉着她上了三楼。
房间宽敞整洁,楠木雕花床上铺着素色锦被,窗前设有一张书案,墙角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最妙的是设有禁制,一旦开启便可阻绝外界窥探。云听雪心中感激,这般环境,莫说五百,即便一夜上千灵石也是值得的。
\"多谢清宴妹妹。\"云听雪真诚地道谢。
苏清宴摆摆手,笑道:\"云姐姐不必客气。我平日里难得遇到投缘的人,今日能与姐姐相识,我很开心。\"
又说了会儿话,苏清宴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云听雪送她至店门外,临别时,苏清宴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云姐姐,你若有事,随时来将军府找我。秘境开启前,京城里人多事杂,千万小心。\"
云听雪真心道谢,目送那一抹红衣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回房中。
房门合拢,禁制随之启动。龙渊便迫不及待从手腕上现身,云听雪见它伤势已愈,鳞片光泽流转,一双金瞳清澈炯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云听雪唇角漾开一丝笑意,轻轻抚过龙首:\"总算好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此后十余日,云听雪几乎闭门不出,终日静修打坐。期间苏清宴来找过她一回,想邀她同游京城,见云听雪婉拒,便也未再勉强,只贴心地道:\"姐姐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转眼秘境开启之期将至,云听雪终于不得不再次出门――她需得添置些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临行前,她仔细检查了龙渊的状况,确认无碍后,龙渊再次化作手镯缠上云听雪的手腕出了房门。
第27章 飞来祸事
龙渊悄然化作一枚碧色手镯缠在云听雪腕间,一人一龙径直前往苏清晏曾提及的那家“百宝阁”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人声鼎沸,进得厅内,更是见宽敞的大厅内人头攒动,两侧柜台琳琅满目,灵草药材、各色丹药、符文卷轴、神兵利器应有尽有,浓郁的药香与灵器特有的能量波动交织弥漫,果真如苏清宴所言,货物极为齐全。
云听雪目光流转,心下惊叹,却也不免咋舌——好些宝物标价惊人。
譬如一柄流光溢彩的伞状防御法器,竟要价十万灵石。她微微摇头,她乃剑修,剑心通明,一往无前。剑即是她的道,她的骨,她的锋刃与坚盾。
大夏剑修大多如此,为守护身后之人、心中之义,宁可寸步不退,剑折人亡,亦不容道心有损。她轻抚装有听雪的储物袋,目光愈发坚定。
她收敛心神,仔细挑选了些必备的补灵丹、解毒丹和疗伤药,又选了几张护身盾符,其中一张尤为珍贵,可瞬息遁出百里。
她忍痛以不菲的价格兑换了两块精纯的火灵石,最后购置了一个能抵挡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便携阵盘,想来秘境之中应足以自保。
仅这些花费,便几乎将爷爷和烬川所赠的灵石消耗一空。云听雪暗自发愁,往后的饭食怕都要节省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龙渊,心底闪过一丝动用它空间中那些灵药的念头,可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隐约投来的打量视线,立刻将这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正欲转身离开,一声娇叱自身后响起:“站住!”
云听雪并未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脚步未停。
“喂!叫你呢!聋了吗?”一道身影倏地挡在面前,是个身着华服、满脸骄纵的少女,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云听雪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陌生的面孔:“这位姑娘是在叫我?我们似乎并不相识。”
“本郡主需要认识你吗?”少女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腕,“你手上那镯子,拿过来给本郡主瞧瞧!”
云听雪心中一凛,下意识用衣袖掩住龙渊所化的手镯。
她这细微的动作反而更激起了少女的占有欲。萧玲儿方才在柜台那边就瞥见了这枚剔透别致的碧色蛇形镯,此刻近看更觉不凡,见云听雪不愿,竟直接上前伸手欲夺:“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云听雪侧身避开,语气转冷:“请郡主自重。”说罢,转身欲走。
萧玲儿何曾受过这等怠慢,顿觉颜面大失,怒从心起,竟不管不顾,一掌便向云听雪后心拍去:“敢无视我!”
劲风袭来,云听雪身形微晃,轻巧避开,回身冷冷凝视着对方,眸中已带上寒意:“郡主这是何意?”
萧玲儿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旋即更加恼怒,对身后护卫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她!敢对本郡主无礼,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周围人群早已纷纷退避,窃窃私语。“是恒王府的那位小祖宗…”
“这外来的姑娘要倒霉了…”
几名护卫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二层,其余仅是炼气,平日仗着王府权势作威作福惯了,闻言便朝云听雪围拢过来。
云听雪眸光一沉,不再隐忍。筑基巅峰的强横威压骤然释放,如潮水般涌向四周!
萧玲儿与那群护卫顿觉呼吸一窒,气血翻涌,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那几个炼气护卫更是踉跄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趁此间隙,云听雪毫不犹豫,转身疾步向店外掠去。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萧玲儿气急败坏地尖叫。
二楼雅间正品茶的萧风闻声皱眉,听出是灵儿的声音,身影一闪,已从窗口翩然落下,扫了一眼场中混乱的景象和正要逃走的云听雪。
“玲儿,谁惹你不快了?”萧风语气带着惯有的宠溺与维护。
“萧叔!就是她!”萧玲儿立刻指向云听雪,委屈地撇嘴,“我看上她的手镯,她非但不给,还动手打我!你看她把我的人打的!”
萧风闻言,看向云听雪的背影,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不悦:“我当是什么事。这位道友,我家灵儿既然喜欢,你割爱便是,我恒王府还会少了你的灵石丹药?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话音未落,结丹期修士的威压已如山岳般向云听雪压去。
云听雪心中警铃大作,非但未停,体内灵力急速运转,速度再提三分,向城外方向疾驰。
“冥顽不灵!”萧风冷哼一声,身形一动,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市上化作两道残影,引得路人惊呼躲闪。
无论云听雪如何变幻身形,速度催至极致,结丹与筑基的鸿沟依旧难以逾越,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陡然间,一股凌厉劲风直袭后心!云听雪想也未想,骤然回身,清斥一声:“雪斩!”
剑光乍现,凛冽寒气呼啸而出,仿佛能冻结空气!轰然巨响中,剑罡与掌风猛烈碰撞。
云听雪只觉一股巨力灌入体内,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而出,显然已受内伤。
她强忍剧痛,毫不犹豫地拍出一张遁符,身形瞬间模糊,出现在百米之外。不敢有丝毫停顿,她一边将补灵丹和疗伤药胡乱塞入口中,一边拼命催动灵力继续奔逃。
“哼,看你能逃到几时!”萧风见她接连躲避,面上有些挂不住,速度再增,又是一掌隔空拍出。
云听雪灵力未复,避无可避,一咬牙,激发了爷爷所赠的那枚保命灵符。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幕瞬间撑开,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光幕也随之碎裂消散。
云听雪心疼不已,这是爷爷给的保命之物,竟就此消耗了。她再次动用一张百里遁符,身形再次闪烁远去。
萧风接连失手,又被一个筑基修士屡次逃脱,不禁勃然怒骂:“狡猾的丫头!逮到你定要你好看!”
云听雪充耳不闻,只顾亡命奔逃。又一击袭来,她猛地纵身跃起,险险避过,但彼此距离已近在咫尺!
空中无处借力,云听雪心一横,借着下坠之势猛然拧身,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流星般向追来的萧风斜劈而下!
“映雪!”
剑光璀璨,剑气纵横,竟引得周遭屋顶瓦片纷飞碎裂!萧风没料到她在此时竟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方才一掌击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得仓促后撤避其锋芒。
他竟被一个筑基女娃逼得后退,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云听雪落地,以剑拄地,剧烈喘息,手上嘴角鲜血不断淌下,死死盯着萧风。
萧风亦是面色阴沉,心中惊疑不定:此女剑招之凌厉,竟能撼动他结丹期的灵力运转!
云听雪暗自衡量,此地距城门已不足十里,是否要动用最后那张百里遁符搏一线生机?出城之后,与龙渊联手,或可有一战之力…她正欲激发灵符——
“萧叔叔!手下留情!”
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疾掠而来,挡在云听雪身前,正是匆匆赶来的苏清宴。她听闻城中冲突,描述似云听雪,便立刻寻来。
苏清宴对萧风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萧叔叔,这位是我的好友云听雪,不知何事得罪了你?若有误会,清宴代她赔个不是,还请萧叔叔高抬贵手。”
萧风见是苏家大小姐,面色变幻。苏家势大,深得帝心,更是王朝支柱,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此事本就是玲儿理亏。
他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既然是清宴你的朋友,那便是一场误会。罢了。”
他冷冷瞥了云听雪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终究转身离去。
云听雪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体内伤势与耗尽灵力的虚弱感瞬间涌上,身体晃了一晃。苏清宴连忙扶住她:“云姐姐,你没事吧?我们先回去。”
第28章 秘境探索一
苏清晏小心搀扶着云听雪回到清心苑。房门一关,禁制升起,云听雪立刻服下几枚疗伤丹药,盘膝调息。
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才渐渐平息。
“云姐姐,你怎么会和萧风对上?”苏清晏递上一杯温水,眉头微蹙,“他是恒王府旁系,专门派来保护萧玲儿的那个结丹修士。是不是萧玲儿又无事生非了?”
云听雪接过水杯,给了她一个“你猜对了”的无奈眼神,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关于龙渊的关键信息。
苏清晏听完,气得跺了跺脚:“那个萧玲儿,在京里横行霸道惯了,看上的东西就非要弄到手,简直不可理喻!云姐姐你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偏偏撞上她了?”
云听雪也只能苦笑,自己安安分分买点东西,也能惹上这等麻烦,真是无妄之灾。
“云姐姐,你进城要采买的东西都备齐了吗?”苏清晏关切地问。
“若还有缺的,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衅!”她说话间自带一股将门虎女的飒爽气概。
云听雪摸了摸已然空瘪的储物袋,摇头道:“差不多了。”
苏清晏沉吟片刻,神色认真起来:“姐姐这时节来京城,想必也是为了秘境之行。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再怎么准备都不为过。另外,恒王府此次定然也会派人进去,你和萧玲儿结了怨,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在秘境里恐怕还会找你麻烦,姐姐千万要当心。”
云听雪听出她话中的真诚关切,心中微暖,郑重道谢。这一点她自然也想到了,秘境之内,没有结丹修士护着,若萧玲儿真敢来找茬,她云听雪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沉吟片刻,想到入京以来,苏清宴已帮了自己两次,且性情磊落,并非奸猾之辈。便开口试探道:“苏小姐,不知将军府…是否收购灵药?”
苏清晏抬眼看了看云听雪,见她神色平静,心想她或许是手头拮据了,便爽快答道:“收,当然收!灵药是修炼根基,哪家会不缺?只要是品相好的,我们一直都需要。”
云听雪心念微动,从龙渊的空间里取出两株灵药——一株约一千五百年份,另一株则超过了五千年。
她还有更好的,但怕太过惊世骇俗,也怕考验人性,便只取了这两株,甚至连装盛的玉盒都没有,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苏清晏吸了吸鼻子,好奇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株灵气盎然、形态完整的灵药上时,惊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这真是好东西!”她随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向云听雪,“我的好姐姐!你就这样对待这等宝贝?连个最普通的玉盒都不用!药性灵气是会流失的,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云听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我没钱买玉盒。”
这倒也是部分实话,大部分珍稀药材她都直接存放在龙渊的特殊空间内,那里能完美保藏药性,自然无需玉盒。
但大量的普通药材,她也确实无力购置足够的容器妥善存放。
苏清晏闻言,立刻从自己的储物镯里掏出两个质地温润的玉盒塞给她:“快!先装起来!看着这么好的灵药被你糟蹋,我心都要疼碎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将灵药小心放入玉盒封存好,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风风火火地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府给你取灵石去!”
不过一刻多钟,苏清晏去而复返,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抛给云听雪。
云听雪接过用神识一探,里面竟是足足五百万下品灵石!她吃了一惊,连忙推拒:“这…这太多了!那两株药不值这个数。”
苏清晏却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云姐姐,你听我说。灵石我们苏家不缺,但上了年份、品相完美的灵药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时候有价无市,看的是缘分。这次严格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只是…”
她语气转为严肃,“以后这等交易务必谨慎。修真界为利忘义、拔剑相向的人太多,姐姐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云听雪心中感动,点头称是。她正是因为相信苏清晏的为人,相信苏家这等门第看重声誉多于眼前小利,不至于为两株灵药就做出杀人越货、玷污道心之事,才敢如此行事。
“好啦,不说这些了。”苏清晏拉起她的手臂,又恢复了活泼神态,“走,我带你去买玉盒!可不能让你再这样糟蹋好东西了。顺便再添置些丹药、符箓之类的消耗品,秘境一开可是三年,再多准备都不嫌多!”
说罢,她便拉着云听雪再次出门,开始了新一轮的采购。
转眼便到了秘境开启之日。苏清晏一早便来到清心苑,接上云听雪,一同登上了将军府那艘气势恢宏的飞船。云听雪也未多做推辞,坦然同行。
飞舟破云而行,速度极快。船舱内,苏清晏塞给云听雪一枚玉简:“云姐姐,这个给你。”
云听雪神识扫入,发现是一幅极为详尽的秘境地图,比她自行购买的那份标注了更多隐秘地点、资源分布乃至可能的危险区域。苏清晏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一个时辰,飞舟便抵达了一处巨大的山谷。此时谷中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情绪。这秘境探险,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既是一步登天的机遇,也可能是身死道消的结局,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皇室派遣的军队维持着秩序,只待秘境开启。
临近正午,半空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仿佛一扇通天之门缓缓洞开。
透过逐渐稳定的光门,隐约可见其中山川起伏、河流蜿蜒,更有五彩祥云漂浮于天际,恍若神秘仙境降临世间。
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顺序,修士们以五百人为一组,依次进入。
霎时间,各式飞行法器光芒大作,有人御剑,有人乘舟,有人驾驭奇异妖兽,各显神通,化作道道流光冲向光门。
轮到云听雪所在队列时,她并指如剑,轻喝一声:“听雪,现!”
一柄通体莹白、泛着凛冽寒气的长剑应声而出,悬浮于空。
云听雪纵身踏上剑身,衣袂飘飞,化作一道清冷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直射光门。
她掠过时所带的冰冷剑风,让身旁几名修士禁不住惊呼:“好快的速度!这是哪家的弟子?”
众人惊叹声未落,又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流光紧追而去,那是苏清晏脚踏她的凤舞剑。
那剑身犹如熔金铸就,剑脊上赤焰纹路活物般游动,流转间迸发细碎火鳞,剑柄处凤首吞口似有生命,逸散出缕缕金红焰屑,神异非凡,引得身后又是一片哗然。
云听雪冲入光门,本以为会立刻抵达秘境,却猛地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着急速下坠。
她速度太快,虽极力运转灵力操控听雪剑,仍难以立刻稳住身形。
眼看就要狠狠撞上前方一面陡峭山崖,千钧一发之际,她双足猛地脱离剑身,身体顺势下坠,双手同时握住听雪剑柄,借着惯性,狠狠将剑尖插入山岩之中!
嗤啦一声刺耳锐响,碎石飞溅。 云听雪整个人被吊在了半山腰上,微微晃荡。
她定了定神,迅速观察上下环境,发现离山顶不过十余丈距离。她一手抓住岩壁突起,一手用力拔出深入岩体的听雪剑,再次御剑,轻巧地跃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已有两人先到。他们正略带诧异地看着从崖下方向上来的云听雪,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三人对视一眼,均未开口,只互相微微颔首致意,便极为默契地选择不同方向,迅速离去。
秘境刚刚开启,时间宝贵,所有人都急于寻找自己的机缘,除非早有仇怨,否则无人会在此刻轻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29章 秘境探索二
云听雪放开神识,仔细探查四周,并未发现苏清晏的踪迹。看来进入秘境后,落点是随机的,并未将同行者传送到一处。
她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前往秘境北境的雪山采集冰系灵药。无论起始点在何处,最终方向都是一致的。
云听雪展开地图比对,发现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离雪山不算最远,但也绝不算近。
必须加快速度了,运气好的人或许直接落在了雪山脚下,去得晚了,恐怕连残羹冷炙都分不到。
另一边的苏清晏虽未像云听雪那般惊险的入场,但距离雪山也同样遥远。
她第一时间尝试寻找云听雪无果后,便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全力赶往雪山。她相信,只要方向一致,总会相遇。火红的凤舞剑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北掠去。
云听雪亦御剑而行,一路疾驰。途中遇到不少品相上佳的灵草药材,她都顺手采摘,心念一动便交由龙渊妥善保管。
正行进间,前方隐约传来争吵与哭泣声。云听雪本不欲多事,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杀人夺宝、恃强凌弱乃常态,既然选择了进来,每个人都该有殒命的觉悟。旁人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正欲从旁绕过,却听见一个略带耳熟的女声带着哭腔惊呼:“妹妹!是你!求求你,救救我们!”
云听雪蹙眉望去,竟是雍城外曾想与她组队的那两名女修。此刻她们背靠着背,手持长剑,脸上写满了惊恐。而包围她们的,是四个面露淫邪、不怀好意的男修。
那四个男修闻声回头,看见不远处亭亭玉立、清冷如雪的云听雪站在不远处,眼中顿时冒出贪婪的光:“嘿!又送来一个绝色!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他们当即撇下原先的目标,嬉笑着朝云听雪围拢过来。那两名女修见状,竟毫不犹豫地立刻御剑,头也不回地飞速遁走!
那几个男修也不追赶,只是淫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把这个冷美人拿下再说!”
云听雪眼中闪过厌恶,懒得与这等渣滓废话。“听雪”剑铿然出鞘,她手腕一抖,起手便是“云起”!
刹那间,凛冽寒风凭空卷起,裹挟着枯叶与沙石,如一道灰白色的怒涛扑向四人。
那四人没料到她出手如此迅疾凌厉,仓促间或举剑格挡,或激发法器护身,虽略显狼狈,却也挡下了这一击。
“好泼辣的小娘子!老子更喜欢了!”其中一人舔着嘴唇怪笑。
四人同时出手,剑光、法器灵光与各种法术劈头盖脸砸向云听雪。
云听雪身随剑走,借势向后飘退数丈,卸去劲力。旋即,她剑势再变,“卷云”随之而出!
剑光如匹练,更似乘风破浪的冰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对方阵中!只听两声短促的惨叫,血光迸现,已有两人捂着喉咙倒地。
剩下两人亡魂大冒,那点淫邪心思瞬间被恐惧浇灭,转身便欲逃命。
“现在想走?晚了。”云听雪语气冰寒,心意微动,听雪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白电疾射而出!
“噗嗤!” “呃啊!” 两声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逃窜的男修踉跄扑倒,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收起听雪剑,上前熟练地取下四人的储物袋。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法则,心慈手软,死的便会是自己。
继续前行约十里,竟又撞见了那两名仓皇逃窜的女修。
她们看到云听雪安然无恙地追上来,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血色尽褪。
那名性情活泼、方才祸水东引的女修似乎想上前搭话解释,却被身旁气质清冷的女修死死拉住。
云听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冷冷扫过她们,御剑化作流光,瞬间远去。
直到她消失在天际,那两名女修才松了口气。活泼女修不满道:“姐姐,你刚才为何拦我?她能从那四人手中脱身,实力定然不凡,若能解释清楚,结伴同行也更安全啊!”
清冷女修看着她,缓缓摇头,眼中带着后怕:
“脱身?你看见那四人追来了吗?他们恐怕早已毙命于她的剑下。你以为你那点心思她看不出来?看她刚才的眼神,没顺手把我们了结已是万幸!以后若再遇见,躲远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活泼女修闻言,终于悻悻地闭上了嘴。
云听雪一路采药,一路向北疾行。她速度极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令沿途遇到的不少修士都望而却步,不敢轻易招惹。
转眼三个月过去。连日不停的赶路、采药、以及不可避免的遭遇战,让云听雪感到一丝疲惫。
前几天遭遇一伙专业的劫掠者,动手时她虽将来敌尽数斩杀,但左臂也被对方临死时的反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需停下来好好休整疗伤,否则伤口恶化,再遇强敌将极为麻烦。
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取出购买的防御阵盘在洞口布置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洞内,篝火噼啪作响,一只路上顺手猎来的低阶妖兽正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馋得龙渊绕着烤架直打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进入秘境后,它可是许久没尝到这般美味了。
这日,云听雪正在打坐调息,龙渊抱着一大块烤兽肉啃得满嘴流油。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与叱骂声。
云听雪悄然起身,隐在洞口阵法边缘向外望去。
只见一对男女修士被七八人团团围在中间。那男修似乎受了重伤,浑身浴血,却仍顽强地将女修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女修容貌娇美,此刻吓得花容失色,举着剑的手抖个不停,只会惊慌地四处张望。
“琴儿,别怕!”男修一边勉力格开攻来的兵器,一边嘶声安慰,“就算死,我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那被称为琴儿的女修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围攻之人攻势愈发猛烈,男修为了护住身后之人,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模样惨不忍睹。
龙渊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云听雪目光冷冽,缓缓摇头:“我不救傻子。”
龙渊歪着头,金色竖瞳里满是疑惑。
云听雪反问道:“若我是那男修,你是那女修,在此绝境,你会只躲在我身后发抖吗?”
龙渊立刻挺直身体,斩钉截铁:“绝不会!我会和姐姐并肩作战!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呸呸呸!我和姐姐才不会死呢!”
“那你再看那女子在做什么?”云听雪语气淡漠,“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若非为了护她,那男修至少能避开大半攻击。”
龙渊恍然大悟:“确实救不得!傻子是活不长的,这次救了,下次照样会死。”
两人正欲退回洞内,忽听外面那男修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吼声:“琴儿!你做什么?!起来!你疯了?!”
云听雪脚步一顿,再次向外望去。只见那叫琴儿的女修竟丢下了剑,跪倒在地,向着围攻之人哀哀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只要你们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几名围攻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领头之人嘿嘿一笑,竟真的示意手下停手。
他走上前,轻佻地用手摸了摸琴儿的脸蛋,又滑到她臀部捏了一把:“小美人既然这么识相,爷就发发慈悲。过来吧!”
琴儿脸颊涨得通红,羞愤欲绝,却还是低着头,哆哆嗦嗦地站到了那伙人身边。
“谢峥,”领头之人得意地看向那目眦欲裂的男修,“你若也像你的小情人一样跪下求饶,再把身上的储物袋乖乖交出来,爷未尝不能饶你一条狗命!”
那名叫谢峥的男修气得浑身发抖,呸出一口血沫,用尽力气举起长剑,嘶吼道:“休想!无耻之徒!要杀便杀!我谢峥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眼看对方失去耐心,又要动手,谢峥自知今日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骤然降临、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谢峥惊愕睁眼,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冰冷彻骨的剑意,如流星般从他身侧掠过,直冲敌阵!
剑光过处,寒气肆虐!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瞬间被冰霜覆盖,僵立原地,生机断绝!其余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慌忙后退。
云听雪持剑立于谢峥身前,衣袂飘飘,剑锋直指对方,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滚!”
杀人夺宝,在秘境中司空见惯。但因争抢资源或是理念不合而杀人,与在杀人前还要百般折辱、践踏他人尊严,是两回事。后者,令她作呕。
剩下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和那凌厉无匹的剑势骇住,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她身后那看似普通的山洞,摸不清里面是否还藏有伏兵。
为首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撤!”为了追杀这两人,他们消耗也不小,此刻实在不愿再节外生枝。一行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谢峥强撑着一口气,用剑拄着地才没有倒下,声音嘶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云听雪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淡淡问道:“需要扶你一把吗?”
这时,那叫琴儿的女子仿佛才回过神来,急忙跑过来想要搀扶谢峥,带着哭腔道:“峥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我刚才真是吓坏了…”
谢峥却猛地一甩手臂,挣开了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琴儿泪水涟涟,低声辩解:“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们会死在这里…”
云听雪瞥了那女子一眼,对谢峥开口道:“你要留下她?她能背叛你第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你想清楚。”
谢峥艰难地靠着自己站稳,喘着粗气道:“暂且…让她留下吧。待我伤好…再说。”语气中已无半分温情。
“随你。”云听雪不再多言,转身径自走回山洞。她已出言提醒,如何抉择是他人的事,她无意干涉。
在她身后,那名叫琴儿的女子低下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对云听雪多管闲事的怨恨。
第30章 谢峥
云听雪、谢峥与那名唤作琴儿的女修,三人默然居于山洞之中。
谢峥服下疗伤丹药,闭目调息。琴儿独自抱膝蜷在角落,身影单薄,偶尔传来低不可闻的啜泣。
龙渊早已幻回碧色手镯,静静缠在云听雪腕间。洞内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凝滞得令人压抑。
云听雪与龙渊对那琴儿,皆是不喜亦不屑。
三日后,谢峥睁开双眼,长吁一口浊气。
那般沉重的伤势竟已好了七七八八,足见其所服丹药绝非凡品。云听雪自己也备有两颗极品疗伤丹,只是价格昂贵,轻易不舍得动用。
倒是前几日从那几个劫修储物袋中搜刮出一瓶上品丹药,让她不禁暗忖:杀人越货,果然是条“发家”的捷径。
见谢峥伤势无碍,云听雪便起身打算离开。临别时,谢峥再次郑重道谢。
“以后多注意安全。”云听雪语气平淡,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琴儿,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谢峥自然明白。他与琴儿自幼一同长大,两家早有结亲之意。
他虽志在修行,但对这青梅竹马也确有几分情愫,便默许了这桩婚事。
此次秘境开启,两家皆有族人进入,前几日他已与族人取得联系,本该很快会合。
不料途中为采摘一株千年灵草,与守护的五级妖兽恶战一场,刚得手便遭那伙人追杀,这才耽搁了行程,也才看透了身边人。
半月后,云听雪正在一处山涧采集灵草,忽觉一道剑光自远方朝她所在方位疾驰而来。她立刻收敛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隐于一块巨岩之后。
来人跃下飞剑,四下张望,喃喃自语:“奇怪…神识明明感应到就在这个方向,怎会无人?”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云听雪心下微沉。
她在这秘境中相识之人屈指可数,莫非是…恩将仇报?若真如此,便休怪她剑下无情。
同是筑基巅峰,孰强孰弱犹未可知!更何况,她还有龙渊这张底牌。
心念既定,她倏然自岩后现身,听雪剑铿然出鞘,冰寒剑尖直指来人:“站住!你追踪我,意欲何为?”
谢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云道友且慢!我寻你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云听雪眉梢微挑,剑尖未动,“那你寻我何事?”
“我只是觉得秘境凶险异常,难得遇上云道友这般侠义之人,便想寻你结伴同行。若遇危险,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谢峥急忙解释,语气诚恳。
云听雪目光掠过他身后,带着一丝审视:“你那位于危难时刻弃你而去的‘心上人’呢?”
谢峥面露尴尬,低声道:“我已将她安全送至其族人处了。”
云听雪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便也不再追问旁人之事。
“你自行离去吧,我独来独往惯了。”她收起长剑,转身御剑离开。
谢峥立刻踏上飞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速度竟是相差无几。云听雪数次提速,竟都无法将其甩脱。
两道剑光如流星般一前一后划过低空,引得下方正在采药的修士纷纷抬头,只见残影掠过,徒留惊叹。
如此疾驰两日,云听雪终是忍无可忍,按下剑光落于一处山崖,蹙眉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真的只是想与你结伴同行。”谢峥态度依旧坚决。
云听雪确定了,这人是个认死理的一根筋。总不能因人家想结伴就一剑杀了吧?只要他不存歹念,跟着便跟着吧。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一路往雪山方向而去。遇见灵药便采,谁先发现便归谁,倒也相安无事。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多是谢峥在说,云听雪静静听着。
一日,云听雪忽然开口问道:“你之前提及遭遇五级妖兽…这秘境中高阶妖兽很多么?”
“有,但颇为稀少。”谢峥解释道,“秘境每隔千年才开启一次,每次都有大量修士涌入。妖兽成长缓慢,又不懂人族修炼之法,能存活下来已属不易,更别说修炼到高阶了。”
“如此说来,这些秘境妖兽…倒有几分可怜。”云听雪若有所思。
谢峥一时语塞,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弱肉强食,本是天地法则,但经她一提,似乎确有一丝无奈。
这问题太过复杂,他转而说起其他见闻。他发觉这位云道友接触多了,并不似表面那般冰冷难以接近,她的冷,或许只针对外人。
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
两人同时警觉,身形一跃,分别悄无声息地落于树冠之上,放开神识向前方探去。
谢峥以眼神无声询问云听雪:“可见到什么?”
云听雪微觉奇怪,难道他未探查到?但仍回答道:“约有三四十人…一群戴着面具者,正在追杀另一群人。”
“在秘境中还藏头露面,定然绝非善类,干的必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谢峥笃定道。
云听雪表示同意。若是寻常杀人夺宝,何须遮掩面目?难道是怕离开秘境后遭人寻仇报复。但看双方人数众多,仅是寻常灵草,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此事绝不简单。
随着打斗声渐近,谢峥忽然低呼:“被围杀的那一方…衣饰像是顾家之人!怎会有人敢在此追杀顾家子弟?”
“京城将军府,顾家?”云听雪亦是微微一怔。
凝神望去,只见顾家一方人数明显处于劣势,约莫少了十余人,且几乎人人带伤,情势岌岌可危。
人,自然是要救的。四大将军府镇守边关,护佑百姓,是人人敬重的英雄。既然遇上了,岂能坐视不理。
问题在于如何救。偷袭已然来不及,距离太远。看来,唯有硬闯!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犹豫。每多耽搁一息,顾家伤亡便重一分,即便他们加入,胜算也会更小。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自林间疾掠而出,剑光凌厉,直冲战圈!
正激斗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攻势一缓,皆警惕地望向来人。那群面具人见对方也露出戒备神色,便知这二人并非顾家援兵。
为首的面具人冷声开口,声音嘶哑:“奉劝二位莫要多管闲事!此乃我们与顾家的私怨,与二位无关,今日必做了断!”
顾家众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又迅速沉下——对方人多势众,这两人前来,恐怕只是多添两条性命罢了。
云听雪却在此刻冷冷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寒意:“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镇守国门的将军府谈私怨?”
此言一出,先将对方钉在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偷袭英雄后辈”的耻辱柱上。即便真有过节,如此行径,也已先失了道义。
谢峥闻言,不禁向云听雪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紧接着,云听雪转向疲惫不堪的顾家众人,扬声道:“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疗伤恢复!我们,为你们挡住一刻钟!”
顾家子弟闻言皆是一惊。两人对阵二十余名凶徒?即便对方亦有伤者,这也近乎是不可能之事!但他们此刻确实已近油尽灯枯,若不得喘息,必死无疑。
谢峥虽也心中震动,却知这是当前唯一能为顾家争取生机的方法。实力悬殊,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再无犹豫,顾家众人立刻抓紧这宝贵时机,纷纷盘膝坐下,将疗伤丹、补灵丹如同不要钱般塞入口中,全力运转功法,争分夺秒地恢复战力。
第31章 顾家
云听雪与谢峥一左一右,并肩而立,如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对方见他们仅凭两人就敢阻拦,不禁嗤笑出声:“就凭你们,也想挡住我们?给我上!”
领头者一挥手,二十余名面具修士同时扑上!
“云起!”云听雪清叱一声,听雪剑应声挥出,凛冽寒气如潮水般向前奔涌。
正面迎上这一剑的几人只觉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龙渊身形骤然暴涨,粗壮的龙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扫出,精准地砸中两名敌人!
“噗——!”那两人当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龙渊一击得手,瞬间缩小,如一道碧电般退回云听雪腕间。
对方众人顿时懵了,攻势一滞——这巨蛇从何而来?怎又突然消失?
谢峥也是一怔,随即大喜:原来云道友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兽相助!他精神大振,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从右侧突破的敌人尽数挡回。
云听雪与龙渊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剑招刚出,龙渊便如影随形般冲出,或撕咬或摆尾,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她则趁隙再出剑招,如此循环,将正面守得固若金汤。
对方久攻不下,压力顿时转向右侧,更多攻击如雨点般落向谢峥,企图先将他击溃。谢峥顿觉吃力,虎口震得发麻,却仍咬紧牙关,寸步不退。
云听雪见状,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两米,听雪剑划出一道冰冷弧线——“雪斩!”剑气呼啸,又将数人震飞。谢峥压力骤减,剑势立刻变得更快更猛。
云听雪稳立中央,剑光忽左忽右,如一道灵活的白色闪电,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竟硬生生以两人之力,将这二十余人牢牢挡在外围,不得寸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双方灵力都在急剧消耗。云听雪和谢峥更是如此,为了维持这密不透风的防御,只能一剑接一剑地全力挥出,连吞服丹药的间隙都抽不出来。
挥出的剑势渐渐无力,防御圈被一步步压缩。龙渊因体型变大,防御难免出现疏漏。
忽见一把灵符劈头盖脸砸来,它躲闪不及,轰然巨响中,身体被炸得鳞片翻飞,焦黑一片,痛苦地低吟一声。
“龙渊!”云听雪眼见此景,心如刀割,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她一步踏前,将受伤的龙渊护在身后,竟不顾自身消耗,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真元!
“云起!雪斩!卷云!映雪!”她口中念着剑诀,剑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对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骇住,连连后退,不敢硬接。两名退得稍慢的修士被剑气扫中,嘴角溢出的鲜血竟瞬间凝结成冰霜!
谢峥见云听雪如此搏命,胸中豪气顿生,暴喝一声,剑势也随之变得狂猛无比,竟硬生生将对方又逼退数米!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已是强弩之末。这一轮爆发后,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对方同样不好受,追击顾家两天两夜本就消耗巨大,如今又被这两人一兽拼死阻拦,几乎力竭,全凭人数优势勉强支撑,心中已萌生退意。
就在这时,顾家众人终于陆续起身!
“够了!该我们了!”顾铭一声令下,十余名顾家子弟虽个个带伤,却气势如虹地加入战团!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剑光闪动间,两名面具修士猝不及防,当场被刺穿胸膛,倒地身亡。
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对方领头者不甘地一挥手:“撤!”
残存的面具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顾铭抬手阻止了欲追击的族人:“穷寇莫追,以免狗急跳墙。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人的底细。看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不像寻常夺宝,倒似有深仇大恨。”
两名顾家子弟迅速检查了地上尸体,回来禀报:“铭哥,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但手背上刻有奇怪标志。”
顾铭上前查看,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是大武国的死士!我曾替父亲处理军务,在苏家送来的卷宗上见过相关记载。这些人专司暗杀,手背上的正是他们的标记!”
“大武国人?!”众人皆惊,“他们如何混进来的?!”
“只怕不止这些。”顾铭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我担心他们潜入秘境,就是为了猎杀我大夏各方天才!若让他们得逞,百年之后,我大夏人才断层,国势危矣!”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釜底抽薪之计,何其毒辣!
“立刻用秘传法器联系四大将军府和皇室!”顾铭当即下令,“请他们务必通知到秘境中所有能联系上的大夏子弟:秘境已混入大量大武国死士,千万小心!”
这已是顾家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云听雪一边小心地为龙渊处理伤口,一边听着顾铭的分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担忧:苏清晏此刻何在?是否也遭遇了追杀?她那般性子……应该会第一时间与族人汇合吧?以她的实力和身份,想必无碍……但愿如此。
然而,此时的苏清晏并未与家族汇合。为尽快赶到雪山寻找雪莲,她选择了独行。此刻,她刚甩掉一拨追踪者,却又被另一伙人缠上。
“真是阴魂不散!”她一袭红衣傲立于风中,俏脸含霜,凤舞剑上赤焰流转,发出阵阵清越凤鸣,“既然自己找死,便成全你们!”
剑光乍起,如凤凰涅盘,带着焚尽八荒的炙热!红影闪过,几名追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灼热剑罡下化为飞灰!
她收剑而立,冷哼一声,却不知这些追兵并非寻常劫匪,而是大武国专门针对苏家、针对她而来的死士。
边关积怨已久,对方誓要将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扼杀于此秘境之中!
另一边,顾铭安排完诸多事宜,走到云听雪和谢峥面前,郑重抱拳:“在下顾铭,多谢二位道友仗义相助!此番恩情,顾家铭记于心。待出了秘境,还请二位务必光临顾府,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第32章 古宗门
云听雪与谢峥同顾家众人告别后,寻了一处颇为隐蔽的山洞,打算好好休整疗伤。
布下简易禁制后,云听雪立刻将龙渊放出,仔细检查它的伤势。
有外人在场,龙渊不便开口,只用神识传递意念:“姐姐,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放心好了。”
云听雪指尖泛着微光,轻柔地拂过它焦黑的鳞片,确认确实未伤及根本,这才稍稍安心。
谢峥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盘踞在云听雪身旁的碧色小兽,问道:“云道友,你这灵宠是什么品种?瞧着倒像条通灵的小青蛇。”
龙渊顿时不高兴了,翻了个白眼,内心愤愤:“你才是蛇!你全家都是蛇!姐姐说我是龙,我就是龙!没见识的家伙!”
谢峥被它那极其拟人化的嫌弃表情逗乐,哈哈笑道:“嘿,这小家伙还不乐意了?难不成你是真龙?”
“就是龙!”龙渊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懒得理会。
“好了,”云听雪轻轻抚摸龙渊的脑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们龙渊就是龙。”
龙渊这才傲娇地歪头瞥了谢峥一眼,心满意足地溜到一边啃灵果去了。
云听雪与谢峥相视一笑,各自服下丹药,盘膝运功,疗伤恢复灵力。
两日后,两人再次出发,继续朝着雪山方向疾行。云听雪心中不免挂念苏清晏,不知她现今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又赶了将近两个月的路,一片广阔的湖泊映入眼帘。此地距离雪山已不远,估摸再有大半月便能抵达山脚。
两人在湖边驻足良久。湖面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若从湖上御剑横渡,能节省两日路程,但那雾气总让人心生不安,隐隐觉得湖下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此湖有些诡异,我看我们还是绕行为妥。”谢峥蹙眉建议道。
云听雪点头同意。两人都不是冒进的性子,当即决定沿湖岸而行。最多晚上两日,加紧赶路或许能补回来,没必要涉险。
然而,就在他们御剑沿湖飞行不久,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湖心传来!云听雪猝不及防,身形一晃,瞬间被扯向湖面!
“云道友!”谢峥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拉,却反被那恐怖的吸力一同拖拽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两人,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他们拼命运转灵力,试图向上挣脱,但那吸力竟随着他们的反抗愈发强劲,如同无形巨手,死死抓着他们向下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云听雪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第一时间查看身旁,见龙渊和谢峥都躺在不远处,呼吸平稳,只是暂时昏迷。
她稍松口气,将龙渊小心藏入袖中,又将谢峥扶起,让他半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她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他们身处之地竟滴水全无,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
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宫殿遗迹,廊柱倾颓,断壁残垣,弥漫着苍凉与死寂的气息。
“这是……”随后醒来的谢峥走到她身边,环顾四周,难掩惊诧,“秘境之中竟藏着如此宫殿?莫非是上古遗迹?或是……某位大能的洞府?”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云听雪眸光微凝,语气却坚定,“秘境本就是九死一生寻求机缘之地,既然来了,总要探上一探。”
“正合我意!”谢峥点头,眼中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两人谨慎地走向宫殿正门。破损严重的巨大石门上依稀可见模糊的字迹,似是一副对联,但因岁月侵蚀太过严重,已无法辨认。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石门,门内是一个极为宽敞却破败不堪的大厅。
桌椅东倒西歪,遍布裂痕,主位上的石案更是断裂成两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
忽然,两人神情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朦胧间,仿佛看见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伏于案前,以指代笔,悲愤地在石桌上刻字。那字迹殷红如血,竟是“强敌来犯,全宗一万八千人皆战死!悲哉!壮哉!”
幻象一闪而逝。两人猛地回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一股悲壮苍凉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无论当年此地发生了什么,此间主人及其门人,皆堪称英烈,值得敬重。
两人整理衣袍,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跪于大厅之中,向着那残破的主位重重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更是残破,满地碎石断戟,仿佛诉说着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悲壮。
穿过废墟,一片惊人的景象映入眼帘——竟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药园!园内灵气氤氲,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无数千年、甚至万年份的灵草仙株茁壮生长,显然从未被人发现采摘过!
巨大的惊喜过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心生警惕,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身体微微紧绷。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当前,难保对方不会见财起意,暴起发难。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然而,在对视中,两人并未从对方眼中看到贪婪与杀机,看到的只有同样的惊讶和一丝如释重负。
云听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此地灵药甚多,我们各凭手速采摘,如何?”
“如此甚好,公平合理。”谢峥松了口气,点头赞同。
约定既成,两人立刻行动,身影在药园中飞快穿梭,小心采摘那些年份最高的灵药,手法又快又稳。忙碌了大半日,原本茂盛的药园明显空旷了许多。
看着对方的收获,又看看被特意留下的那些年份稍低的灵药,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心中那点隔阂彻底消散。他们都不是贪得无厌、断人机缘之辈。
收好灵药,两人继续探索。在一处坍塌大半的偏殿废墟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意外保存下来的玉石书柜,里面堆放着一些竹简。
谢峥小心拿起一卷,竹简却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可惜了……岁月无情。”他叹道,若是这些典籍能留存下来,必是珍贵无比。
最终,他们只找到十来卷材质特殊、勉强完整的竹简。云听雪看也未看,直接运转灵力,将其均匀分为两份,自己收取一半,将另一半推向谢峥。
“机缘天定,好坏全凭运气。”
谢峥坦然收下,并无异议。今日所得已是意外之喜,他心满意足。
两人又将遗迹仔细搜寻了数遍,却再无其他发现,连离开的出口也寻不到。再次回到大厅,云听雪的目光落在了一面相对完好的石壁上。
“谢道友,你看这面墙,是否有些异常?”
谢峥凝神望去,也觉那石壁的气息与周围略有不同。云听雪后退几步,并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试探性地射向石壁!
“嗡!”剑气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稳稳挡回!
谢峥见状,也挥出一道剑罡,同样被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两人正惊疑不定,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突然从石壁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啧,两个不懂感恩的小娃娃,老夫刚送你们一场机缘,你们便这般回报?若不是我把你们从湖上捞进来,你们能得这些好处?”
“谁?!”两人骇然,瞬间背靠背,灵力全开,警惕地望向四周及那面石壁。他们在此探索良久,竟未察觉还有他人窥视!此人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前辈此话何意?”云听雪定了定神,恭敬问道。礼数周到些总无错。
这时,那面光滑的石壁竟无声地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间仅容数人的小小石室。室内空空如也,并无半个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敢贸然进入。
“小女娃,心性资质皆是不错,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一股比湖中更强劲的吸力骤然传出,目标直指云听雪!
“云道友!”谢峥惊喝,伸手欲拉,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踉跄跌出数丈远。
石壁瞬间合拢,无论谢峥如何奋力劈砍,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他的脑海:“小子,安心等着。那女娃自有她的缘法,不会有事。”
谢峥动作一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方才种种,若这神秘人真有恶意,他们恐怕早已毙命。
事已至此,唯有耐心等待。他收起剑,盘膝坐于石壁前,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面冰冷的石壁,心中默念:但愿她一切安好。
第33章 夜冥羽
云听雪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入石室,身形尚未站稳,听雪剑已然在手,剑尖微颤,寒芒吞吐,警惕地扫视着这间密闭的空间。
就在此时,平整的地面忽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座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放置着一支通体洁白、莹润如玉的骨箫,旁边还有两本以不知名材质制成的书册,一本封面上勾勒着玄妙的音律符号,另一本则透出凛冽的剑意。
云听雪心头一紧,非但未因宝物出现而欣喜,反而愈发警惕,后退半步,灵力暗凝,不敢有丝毫松懈。
倏然间,那支骨箫表面泛起微光,缕缕白烟自箫孔中袅袅升起,逐渐在半空中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道模糊却威严的人形虚影——正是夜冥羽残留于世的一缕神魂。
云听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是何人?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修仙界关于夺舍的可怕传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夜冥羽的虚影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青色的神识细丝,如初生藤蔓般轻柔地探向云听雪。
这缕神识并无攻击之意,只是轻飘飘地触向她眉心识海的边界。
云听雪浑身一僵,眉心处自发地漾起一层浅银色光晕,那是神识的自主防御。青银两色微光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叮”声,宛若玉磬轻鸣。
夜冥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识海外围的银光虽强韧异常,却隐隐透出一种奇特的“不完整”感。
云听雪骇然,急退两步:“前辈此举何意?”
她心中警铃大作,若对方真要夺舍,为何又及时收回?但这般直接探查识海,已是极大的冒犯。
“小娃娃,莫慌。”夜冥羽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试探你的神识强度。你的神识很强,强得超乎想象……却又很奇怪,似乎……并不完整。”
云听雪抿紧嘴唇,眼中怀疑之色更浓。无恶意?修士的识海是何等脆弱紧要之地,岂是能随意试探的?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道基尽毁!她紧握剑柄,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虚影。
夜冥羽看着她戒备的模样,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有防备之心是好的,不像当年的老夫……”他喟叹一声,“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一缕残魂依托骨箫存世,只为寻一有缘人,不忍一生所学随我湮灭于尘埃。”
“你神识虽奇异地‘有缺’,但其本质之强韧,乃我平生仅见。至于为何会如此……我也不知。按理说,神识有缺,便如玉有瑕,难放光华。可你偏偏……你自身的情况,你自己应有所察觉。”
云听雪沉默。她确实不知自己神识强大,更别提什么“有缺”。她甚至想说:前辈,你恐怕找错人了。
“孩子,你先别急着拒绝,”夜冥羽的声音愈发飘渺,仿佛随时会散去,“且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可好?”
云听雪心知,若不听完,恐怕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激怒这深不可测的残魂。
她暗自叹息,也罢,便当听个故事,但全身的戒备却未曾放松分毫。
夜冥羽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大约是……十二万年前了吧。我名夜冥羽,出身鬼族皇族,本是鬼王之位最有力的继承者。可我志不在此,只愿与爱妻妘烛阴逍遥度日。于是,我便助我的亲弟弟登上了王位。”
“然而,大约七八万年前,已然坐稳王位的弟弟,竟觊觎我妻之美貌……那时,烛阴已怀有身孕,我们夫妻情深,岂肯分离?那孽障便暗中对我下毒……烛阴为了救我性命,最终……被迫妥协。”
“可那畜生根本就没想放过我!他亲率十大鬼将追杀于我……我身受重创,逃离鬼域,本想待伤势恢复再回去报仇,救回爱妻……不料他穷追不舍。”
“我逃至这秘境上空,与他们爆发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激战正酣时,一股诡异的罡风卷过,我便被吸入了这秘境之中。”
“我在此疗伤几十年,伤势渐愈,欲出去报仇,却苦寻不到出口!我想凭强横实力打破秘境壁垒,可这该死的秘境,任我如何攻击,竟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等到几百年后秘境开启,我想随进入者一同离开……可恨!所有人都能出去,唯独我被规则排斥,无法离去!”
“之后又经历了无数次开启……我曾怨天怒地,想杀光所有进来的人泄愤!可我一旦动手,便会立刻遭到秘境法则的反噬,痛不欲生!”
“后来……我终于死心了。寻寻觅觅,找到这处遗址,等待生命尽头来临。临消散前,终是不甘一身绝学失传,便以最后魂力在湖面布下禁制,感应强大神魂,以待有缘人……”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直到昨日,禁制终于感应到你的神识……才将你引入此地。若此次再寻不到传人,我这一缕残魂……只怕也撑不到下一个千年了。”
话音渐落,夜冥羽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云听雪听他所言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心中敌意稍减。若他心愿并非强人所难,替他完成遗愿,换取一场机缘,倒也并非不可。
她抬眸看向那即将消散的虚影,开口道:“前辈,您所说已是数万年前的恩怨。若您是想让我为您报仇……请恕晚辈做不到。”
夜冥羽的虚影似乎笑了笑:“就你如今的修为,即便我的仇人尚在,你也是去送死。我只望你能将我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若你将来有缘前往鬼族之地,可否试着寻找我妻妘烛阴的后人?若她尚有血脉存世,请将这本《幽影剑诀》交予她的后人。此剑诀非鬼族血脉无法修炼,你学了也无用。”
云听雪沉吟片刻,问道:“若我寻不到,或者……她并无后人呢?”
“那这一切,便尽归于你,随你处置了。”夜冥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怅惘与释然。
云听雪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他日若有机会前往鬼族,我必会尽力寻访妘烛阴前辈的后人。但能否找到,需看天意缘法。”
夜冥羽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却欣慰的笑容:“好……好……女娃,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将这支‘镇魂骨箫’与《安魂》、《镇魂》两部曲谱传授于你。你神识强大,正是修习此道的绝佳人选。”
“可这是鬼族之术,我身为人族,修习此法……是否会有不妥?”云听雪仍有疑虑。
“放心,”夜冥羽耐心解释,“鬼族之术并非皆是邪道。这箫音之术,分《安魂》、《镇魂》上下两部。”
“奏响欢愉宁静之曲,可安神定魂,滋养神识;而《镇魂》篇,才是杀伐对敌之技。既传于你,如何使用,全凭你心。只是吹奏此箫,极耗神魂心力,故而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你。”
云听雪闻言,心下稍安。世间万法,存乎一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人族之中,道貌岸然却心如蛇蝎者,又何尝少了?
她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袍,恭敬地跪于石台前,向着那即将消散的虚影,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云听雪一拜!”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拜师,心中既有对未知前路的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当她抬起头时,只见夜冥羽的虚影已淡如轻烟,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便如云烟般,彻底消散在石室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云听雪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楚。她再次俯身,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台深深一拜。
刚行完拜师礼,师父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这或许是世间最短暂的师徒缘分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石台上的骨箫、曲谱与剑诀,将其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谢峥焦急的呼喊和劈砍声。紧接着,那面紧闭的石壁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谢峥立刻冲了进来,见到安然无恙的云听雪,才大大松了口气。
他随即注意到墙上新出现的通道,惊疑道:“云道友,你没事吧?这……这莫非就是出口?”
第34章 苏清晏遇险
苏清晏挥剑斩落最后一名追兵,凤舞剑上的炽热将血迹瞬间蒸干。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神识便感应到远处又有二十几道气息正飞速逼近。
“阴魂不散!”她在心底狠狠咒骂,这些大武国的杀手,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早已收到顾家传来的讯息,知晓了这些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和恶毒计划。
眨眼间,新的一批杀手已至面前,正呈扇形将她包围。苏清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凤舞剑。
她一袭红衣已多处破损,那是连日苦战留下的痕迹,虽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如红梅傲立风雪。
连番追杀之下,她灵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几处新伤,身心俱疲。然而,强敌当前,她眸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坚定。
凤舞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颤,清越的凤鸣声直冲云霄,剑身赤焰流转,仿佛一只渴望挣脱束缚、焚尽万物的火凤凰。
“今日,便战个痛快!”苏清晏清叱一声,身影骤然动了!
红光乍现,如火凤翔空!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剑光过处,烈焰随行,瞬息间已有两名敌人捂着喉咙倒下。
“不许退!今日必斩苏家此女,扬我国威!”为首的面具人厉声高喝,稳住有些骚动的阵脚。
“不怕死的尽管来!今日姑奶奶若不能将你们尽数留下,便不姓苏!”苏清晏虽气息微喘,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心知肚明,自身灵力已濒临枯竭,但更明白,此刻唯有死战!逃跑只会将后背留给敌人,死得更快。她咬紧牙关,再次挥剑冲入敌阵!
剑光与火焰交织,凤鸣与惨叫混杂。她虽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些大武国精心培养的死士实力皆是不弱,配合默契。
她身上的红衣破损处越来越多——这件由高阶火系妖兽皮炼制的法衣防御力极强,此刻却已不堪重负。新的伤口不断出现,鲜血浸染衣袍。
她的剑势,不可避免地一剑慢过一剑,一剑弱过一剑。
几天前,察觉对方似乎是针对自己而来,她已向家族发出求援信号。按理说援军早该到了……莫非族人也遭遇了拦截?一丝担忧掠过心头,但她不敢分神,只能拼尽全力,希望能撑到转机出现。
与此同时,云听雪与谢峥正从石壁后的通道走出,骤然袭来的寒意让他们精神一振。眼前已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回头望去,出来的通道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突然,一声隐约却熟悉的清越凤鸣穿透风雪,传入云听雪耳中!
“是清晏的凤舞剑!”云听雪脸色一变,来不及多解释,身化白光,听雪剑载着她疾射而出!
“苏清晏有危险,我去助她!”她的声音随风传来。
“同去!”谢峥毫不迟疑,立刻御剑跟上,“救人岂能少了我谢峥!”
远远地,他们便看见二十余名面具人正在围攻一道红色的身影。场中剑光纵横,火焰明灭,那道红衣身影虽步伐已见踉跄,却仍在苦苦支撑,情势岌岌可危!
云听雪毫不犹豫,于疾驰中取出那支莹白骨箫。她早已用神识探查过曲谱,幸好前世的一些音乐底子还在。将箫抵至唇边,一段呜咽幽咽、似能勾魂摄魄的箫音骤然响起,精准地飘向战场。
这箫声算不得优美,甚至有些诡异。然而其效果立竿见影——那群正疯狂进攻的大武国杀手纷纷抱头惨叫,动作僵滞,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处于音波中心的苏清晏却愕然发现,自己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这正是镇魂骨箫的玄妙之处,可群攻,亦可精准控敌,但极其耗费吹奏者的神魂之力。
苏清晏虽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她强提最后灵力,凤舞剑爆发出惊人光芒,如凤凰涅盘,赤焰席卷!
“趁现在!”谢峥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团,剑罡霸道刚猛!
云听雪也收起骨箫,听雪剑携着冰寒剑气,加入战局。
三人联手,势如破竹!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大武国杀手们猝不及防,顷刻间便被彻底击溃,尽数倒地。
战斗结束,苏清晏强撑的那口气一松,长剑拄地,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刻,她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般,猛地扑到云听雪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云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差点……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才独战群雄、凛然不可侵犯的将军府天才大小姐,此刻眼圈通红,模样可怜又可爱。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看得一旁的谢峥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传说中那个骄阳似火、有时又孤高清冷的苏清晏吗?自己目睹了这一幕,会不会被事后灭口啊?他赶紧转过身,假装认真地检查地上的尸体,非礼勿视。
苏清晏这时也才发现旁边还有外人,立刻从云听雪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她打量着谢峥,好奇地问:“云姐姐,这位是?”
云听雪简单介绍了谢峥。苏清晏围着谢峥走了一圈,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嗯,模样周正,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既然是云姐姐的朋友,那就是我苏清晏的朋友了!”她拍着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谢峥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讪讪一笑。
旋即,苏清晏拉住云听雪的手,急切道:“云姐姐,我们得立刻上雪山!”
“你伤势不轻,灵力也耗尽了,必须休整两日。”云听雪断然拒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蹙。
苏清晏面露难色,焦急地解释:“姐姐,时间来不及了!我此番进入秘境,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取得雪山上的冰髓雪莲。我身负凤凰血脉,此乃天赐机缘,亦是巨大隐患。”
“人类肉身难以完全承受神血之力,若不借雪莲至寒之力中和凤火,强行结丹之时,便是……便是我被血脉反噬,焚身而亡之刻!”
云听雪与谢峥闻言,神色皆是一肃。他们虽也是为雪莲而来,但相比之下,苏清晏的需求显然更为迫切和致命。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语气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雪莲无比珍贵……但如果,如果你们有机会得到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我所有宝物、灵石来交换!虽然我知道再多的东西也难以衡量雪莲的价值,但我真的……非常需要它。”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微微出汗。
云听雪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傻丫头,既唤我一声姐姐,姐妹之间何须谈交换?我帮你,我们一起上山去取。”
“还有我!”谢峥立刻接口,语气铿锵,“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况是朋友性命攸关之事?这忙,我帮定了!”
苏清晏看着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欣喜。
云听雪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休息两日,疗伤恢复。磨刀不误砍柴工,雪山之上恐怕更不太平。我们必须以最佳状态上去。”
她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雪山,目光沉静而坚定,“就这样定了。”
第35章 上雪山
休整两日后,三人再度启程,向着巍峨耸立的雪山之巅进发。
令人诧异的是,雪山之上似乎笼罩着一股特殊的禁制之力,竟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如凡人一般,凭借体力与毅力,一步步向上攀爬。
沿途,他们发现了不少冰系灵草,但年份普遍不高,显然已被人捷足先登。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谁都明白,那至关重要的冰髓雪莲或许仅有一株,若去得晚了,难免要陷入争夺之中。正如他们所料,狼多肉少,最终免不了一场争夺。
又艰难行进了数日,前方隐约传来争吵声。走近一看,只见两拨人马正在一处冰壁前对峙,人数各有十余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围绕着冰壁缝隙中一株泛着莹莹蓝光的千年冰系灵草。
其中一方的领头者厉声道:“这株冰心草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想强抢不成?”
一个娇柔却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响起:“你们既未采摘,那便是无主之物!既是无主之物,自然谁有本事拿到就算谁的!”
这话听起来似是而非,实则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
云听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循声望去,果然是雍城外那两名女修。她们竟还活着,并且与一群陌生男修混在一起,如今更是干起了强取豪夺的勾当。
“云姐姐,怎么了?”苏清晏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问道。
“无事,看见了两个熟人”云听雪语气平淡,收回目光。
“可需插手?”谢峥握了握剑柄。
“不必,萍水相逢,有过两面之缘罢了。”云听雪摇头,脚步未停,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
“那我们快走吧。”苏清晏心系雪莲,也不想节外生枝。
三人正欲继续前行,对峙的双方也注意到了他们,顿时露出警惕神色。
见他们只有三人,且并无停留之意,便又放松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手身上。
唯有那两名女修,看清云听雪的面容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人群后方缩了缩。
旁边的男修注意到她们的异样,问道:“安妹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名女修声音有些发颤,不敢多说。
她们至今记得上次悄悄折返后看到的场景——那四名意图不轨的修士皆是一剑毙命!云听雪那时冰冷的眼神,如今想起仍让她们不寒而栗。
旁边的男修见问不出什么,只得嘀咕一句:“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的男声突然响起:“堂姐!”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发声之人。苏清晏闻声回头,看见一名年轻男子正激动地望着她,竟是苏家旁系的堂弟苏明。
“苏明?你怎么在此?其他族人呢?”苏清晏停下脚步,蹙眉问道。
“堂姐,此事稍后细说!”苏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对面那伙人,“他们非要抢我们发现的这株冰心草!”
那两名女修见状,心知不妙,脚步悄然后移,已是准备溜走。
与他们同行的几名男修虽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跟着后退。
苏清晏目光转冷,扫向那十几人:“是你们,要抢我苏家之物?”
一名看似领头的男修兀自嘴硬,高抬着下巴:“哼!无主之物,怎能算抢?自然是……”
他话未说完,只见红光一闪!
苏清晏这几日被大武国杀手连连追杀,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担忧族人安危,此刻杀意正盛。
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凤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说话的男修喉咙已被划开,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雪地。
苏清晏纤手一招,那株冰心草便凌空飞入她手中。她持剑而立,红衣在雪地中格外刺眼,冷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这样?”
对面剩余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冷汗直流。他们根本没看清苏清晏是如何出手的,那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苏清晏不再看他们,转身瞪向苏明:“你是跟我走,还是继续跟他们一起?”
苏明连忙转身,匆匆与方才临时组队的同伴低语几句,并塞给对方一些灵石作为补偿,随即快步跟上苏清晏三人。
路上,苏明心有余悸地诉说着近日遭遇:“我进入秘境后转了近半年,才好不容易与几位族人汇合。”
“前些日子突然遭遇一伙戴面具的人追杀,我们人数太少,被迫撤退时就走散了……我怕一个人不安全,便暂时与刚才那伙人组队,想着大家目标都是雪山,族人若是脱险,定然也会往这边来,总能遇上……”
苏清晏听完,心中担忧更甚,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只能期望族人能逢凶化吉。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取得雪莲。
四人不再多言,埋头赶路。越接近山巅,遇到的修士越多,有相识的,也有陌生的。
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默契地互不打扰,各自朝着目标前行。
足足又攀爬了两个月,四人终于逼近雪山之巅。寒风愈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尚未登顶,便已听到上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与呼喝声!
苏清晏立刻停下,对苏明严肃道:“你留在此处,找个隐蔽地方躲好,千万不要上来!”
苏明张了张嘴,想要求同去,但想到自己的实力,最终重重点头:“堂姐,你们小心!”
到了雪山之巅,那股禁空之力忽然消失。苏清晏、云听雪、谢峥三人立刻御剑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疾射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刚落地站稳,便见山顶一处平坦的冰台上,数十人正混战成一团。
冰台中央,一株含苞待放、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莲花静静生长,散发着惊人的寒意与灵气——正是冰髓雪莲!它尚未完全成熟,霞光还在缓慢流转增强。
苏清晏没有丝毫犹豫,凤舞剑一声长鸣,一道炽热剑罡横扫而出,并非攻向某人,而是精准地划过混战人群的前方,将激斗的双方强行分隔开来!
清脆的凤鸣声响彻云霄,争斗众人纷纷一惊,不由自主地停手后退。不少人脸色微变,认出了这独特的剑鸣。
“是苏家的凤舞剑!苏清晏来了?”一些小家族和散修心中暗凛,萌生退意。
但仔细看去,发现她身边仅有两人,并非苏家大部队,那点不甘又冒了出来。
苏清晏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并未发现其他苏家族人的身影,心头一沉,担忧更深。
她压下情绪,持剑上前,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诸位,这株雪莲于我性命攸关,今日苏清晏势在必得!若肯行个方便,此番人情,我苏清晏铭记于心!”
这时,顾家队伍中走出一人,正是顾铭。他拱手道:“苏小姐,我顾家愿退出争夺,并可助苏小姐一臂之力。”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云听雪和谢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这是在回报之前的救命之恩。
苏清晏瞬间明了,这是顾家在还云听雪的人情。她微微一笑,客气回礼:“顾道友高义,清晏心领。诸位肯相让已是感激,不敢再劳烦诸位涉险。”
然而,其余几家势力,包括另外两个实力不弱的家族,却并无退意。
他们上山的目标本就是雪莲,岂会因苏清晏一言而放弃?其他自认有实力的修士也同样目光闪烁,不愿轻易放手。
至于更多的小家族和散修,则早已退至外围。他们上山多半是为了见识千年雪莲成熟盛景,或碰碰运气,此刻见局势复杂,乐得在一旁观望。
毕竟雪莲千年一熟,成熟时会有七彩虹光冲天而起,此刻虹光尚未达到鼎盛,意味着雪莲还未完全成熟。
因此即便争斗激烈,所有人也都刻意避开了雪莲所在区域,生怕损毁了这株天地奇珍。
顾家众人依言退至千米之外,却并未下山。如此罕见的千年雪莲成熟景象与顶尖天才们的交锋,同样是难得的机缘,足以增长见闻。
冰台之上,气氛再次紧绷起来。苏清晏、云听雪、谢峥三人并肩而立,直面所有不愿退去的争夺者。
风雪卷过,扬起他们的衣袂,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第36章 山顶混战
雪莲上方的氤氲雾气愈发浓郁,如丝如缕地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七色彩虹,横跨百里,映照着整片雪域。
虹光流转间,隐约有身着霓裳的仙子虚影自天际翩然而降,步步生莲,朝着那株含苞待放的冰髓雪莲款款走来——千年灵物,终至成熟之刻!
这一刹那,冰台上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变得炽热无比!
\"雪莲成熟了!\"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霎时间,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雪莲所在。
人影交错间,已有心急的修士迫不及待地向身旁竞争者出手。灵力碰撞的爆鸣声此起彼伏,剑气纵横交错,实力稍弱者顿时如断线风筝般从飞剑上栽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苏清晏一袭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赤焰暴涨。
她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一马当先冲向雪莲。一名彪形大汉横剑阻拦,她玉掌轻拍,炽热掌风如烈火燎原,直接将那人连人带剑震飞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谢峥毫不逊色,拳风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他将前方拦路的青年一拳轰退数丈,那青年踉跄后退,险些跌落悬崖。
云听雪眸光一凝,莹白骨箫已抵至唇边。呜咽箫音如泣如诉,无形的神识冲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十余名神识较弱的修士顿时抱头惨叫,只觉识海中如遭重击,灵力瞬间紊乱,纷纷从飞剑上跌落,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是什么邪门法器?\"众人心中骇然,看向云听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云听雪并未下死手,只用了两分力,旨在让这些人暂时失去争夺资格。她身化白光,如一道闪电般第一个逼近雪莲!
就在她伸手欲采的瞬间,左侧一道凌厉掌风破空袭来!陆昭冷喝道:\"想摘雪莲,先问过我!\"
云听雪临危不乱,侧身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反手一掌推出。双掌相交,气劲迸发,两人同时被震退数米,心中皆是一凛,暗忖对手实力强横。
此时李承安脚下飞剑急速旋转,荡开拦路者,如离弦之箭直扑雪莲!他伸手欲摘,右侧云听雪与左侧陆昭竟默契地同时出掌阻击!
李承安听得脑后风响,只得放弃采摘,御剑冲天而起。
他在半空拧身,双掌齐出,雄浑掌力当头压下!云听雪与陆昭不及收掌,三人掌力轰然对撞,气浪翻涌间各自倒飞而出,缓缓落地后,恰好呈三角之势将雪莲围在中央,一时谁也不敢妄动。
僵持之际,一道红影倏忽闪过,直取雪莲!陆昭与李承安想也不想,同时出手阻拦。
云听雪横移两步,剑指李承安,两人眨眼间便过了十余招,剑光掌影交错,竟是不分伯仲。
那边苏清晏指尖已触到雪莲花瓣,冰凉剔透的触感让她心神一振。
然而陆昭攻势又至!她保持着采摘姿势,右腿如鞭甩出,直踢陆昭面门。
陆昭变掌为爪,扣住她的脚踝猛力后拽!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出数丈远,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谢峥此时也与十余名小家族天才边战边向雪莲靠近。
混战再起,只要有人试图靠近雪莲,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冰雪裹挟着灵力狂卷,十余道身影在冰台上缠斗不休,竟无一人能得手。
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虽然大家都留有余地,但已有不少人挂彩。
雪地上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在纯白背景下格外刺目。
突然,阵阵闷雷般的巨响从山体深处传来,整座雪山开始微微颤动——连绵激战引发的灵力震荡,终于引发了可怕的雪崩!
\"轰隆隆——\"
整片雪坡如白色巨幕轰然倾泻,冰棱碎石裹挟在奔腾的雪浪中,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冲来。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都要在这一刻崩塌。
\"雪崩了!快跑!\"观战者惊呼着向山下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受伤的争夺者见状也纷纷退走,再也顾不得什么雪莲。转眼间,冰台上只剩下十余人还在坚持。
云听雪三人并肩而立,与其余七八人对峙。脚下冰层开始龟裂,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更大的崩塌即将来临。
\"龙渊,取药!\"云听雪神识传音的瞬间,已率先出手!听雪剑划出漫天冰寒剑气,如一张巨网直扑对面众人。苏清晏与谢峥心领神会,同时暴起发难。
就在混战再起的刹那,一道碧影自云听雪袖中电射而出!龙渊现出十丈真身,碧鳞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长尾如鞭卷向雪莲——
\"孽畜敢尔!\"众人见灵药被妖兽所夺,再不留手,飞剑法器齐出,漫天光华直斩龙渊!
云听雪身形连闪,听雪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当\"脆响中硬生生挡下大半攻击。
但仍有数道剑气擦过她的手臂,带出一串血珠。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随手抹去血迹,她横剑拦在众人面前,眼神决绝。
\"那妖蛇是我灵宠!\"她急声向苏清晏传音。
谢峥早已知晓,当即仗剑立于云听雪身侧。苏清晏闻言立刻收势,转身与二人并肩而立。
三人如磐石般挡在众人面前,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时脚下冰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终于彻底崩塌!龙渊无处借力,随着倾泻的雪浪向下坠落,碧色身影在白雪中若隐若现。
\"龙渊!\"云听雪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掌将龙渊拍向山顶,自己却被汹涌的雪崩吞没!
\"帮我照顾龙渊——\"她的喊声在风雪中回荡,很快就被雪崩的轰鸣淹没。
\"姐姐!\"龙渊目眦欲裂,就要跟着跳下,被谢峥死死拦住。
\"现在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谢峥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嘶哑,\"待雪崩平息,我们一寸寸搜山也要找到她!你们既有契约,当能感知生死!\"
龙渊强忍泪水,仔细感应着灵魂契约的联系。当确认云听雪生机未绝时,它这才稍稍安心,化作小蛇钻入谢峥袖中,碧鳞上还沾着未干的雪水。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被白雪覆盖的山谷,那里已经看不出丝毫先前激战的痕迹。
风雪愈发猛烈,将一切过往缓缓掩埋。苏清晏紧握凤舞剑,红衣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醒目;谢峥面色凝重,拳头握得发白;袖中的龙渊则不住地颤抖,碧色竖瞳中满是担忧。
他们转身向山下掠去,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身后,雪崩的余波仍在继续,整座雪山仿佛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哀鸣。
第37章 神秘物种
三人急速向山下飞驰,直到远离雪山二十里外,才终于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幕如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墙轰然压下,银白色的雪浪翻滚奔腾,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肃杀的白色,耳边只剩下雪崩持续的轰鸣声。
他们在原地等待了两日,雪山方向的动静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龙渊仔细感应着与云听雪之间的契约联系,确认其依然稳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它将雪莲取出,递给苏清晏——这是云听雪承诺要帮忙取得的,龙渊不愿违背她的意愿,尽管它此刻的心情明显有些低落。
苏清晏伸手接过那株晶莹剔透的雪莲,心中五味杂陈。若不是为了帮她取得这株灵药,云听雪此刻也不会生死未卜。她强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水,转身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看眼下这情形,雪山一时半会儿是进不去了。\"
苏清晏对谢峥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先去寻其他族人。待雪山稳定下来,我们再一同进山寻找,一定要找到云姐姐。\"
\"也好。谢峥点头,如果云听雪脱险出来,我会给你留下记号。你自己多加小心。\"他本想说与她同去,但转念一想,万一云听雪真的脱困而出,或许需要有人接应。最终,他什么也没多说,目送苏清晏御剑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苏清晏何尝不想在此守候?但族人的安危同样令她牵挂不已——雪山顶上的混战中,唯独不见苏家人的身影,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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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雪山的某个隐秘之处,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困惑。
云听雪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显然仍在雪山之中,却是一个被冰墙环绕的山洞。
令人惊奇的是,洞内丝毫感受不到寒意。更让她不解的是,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怎会出现一个如此可爱的孩童?
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间一点朱砂痣,宛如观音座下的仙童。
他生得天真无邪,且并无杀气,云听雪试探着开口:\"你是何方神圣?是雪妖、雪怪,还是冰系妖兽所化?\"
那孩童不答反问:\"你又是谁?从何处来?为何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云听雪闻言更加困惑。莫非自己长得像这孩子认识的某人?可这里是秘境,妖兽无法离开,难道是从前进过秘境的人曾到过此地?
\"我叫云听雪,来自大夏国云城云家。\"她如实相告。
孩童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从未见过人类,但就是莫名觉得熟悉,特别是你身上的气息。\"
云听雪愈发不解,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此处?\"她分明记得自己将龙渊推上山顶后,就被雪崩淹没了。
\"是我救你进来的呀!孩童得意地扬起小脸,这里是我家。我正在睡觉,忽然感觉到地动山摇。其实这雪山每隔千年都会雪崩,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我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一时好奇出去查看,就见你从上面掉下来,眼看就要被雪埋住了,所以就出手把你救了下来。\"
\"多谢相救。\"云听雪本想称呼\"前辈\",但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实在叫不出口。
\"既然我救了你,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可好?我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这座雪山。\"孩童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云听雪只好挑选了一些自己看过的传说故事,再结合一些见闻,娓娓道来。孩童听得格外认真,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待云听雪讲完,孩童仍意犹未尽:\"这就完了?没有了吗?\"
云听雪无奈道:\"世间之事千奇百怪,单是一个人的一生,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何况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就算讲一辈子也是讲不完的。\"
孩童顿时苦着小脸,皱起眉头:\"那该如何是好?不如,你留下来天天讲给我听?\"
云听雪一时怔住。她该不会是把自己给坑了吧?若是想逃,能逃得出去吗?
她暗自思忖: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听说妖兽化形至少需要修炼数千上万年,其实力可想而知。硬拼肯定不行,况且对方还救了自己,怎能恩将仇报?再说,面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她也下不了手。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看着孩子天真的模样,云听雪忽然心生一计:既然不能硬来,何不试着说服他一同离开?总比自己被困在这里强。
\"你今年多大了?属于哪个种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想说服这孩子,总得先了解情况。
\"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更不知道属于什么种族。从我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孩童眨着眼睛说道。
\"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外面几乎每隔百年就会发生一次惊天动地的震动,一直持续了上千年之久。后来有一天,更大的震动开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那时天空雷云翻涌,雷光劈开层层乌云,大地如破碎的陶片迸裂,裂缝里岩浆喷涌,古木连根拔起,巨峰崩塌坠入沸腾的火海。\"
\"好像是有许多人在打斗,空中法器相撞迸射出强光,映照着整片大地。空中身影如流星穿梭,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大陆板块错动,海水倒灌、火山喷发,飞沙裹着血雨砸向焦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所在的雪山突然横空飞出,与其他同样飞出的山峰相撞,正在寸寸碎裂。当时我以为自己也会随着雪山碎裂而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好像有人硬生生将这些破碎的山峰抓回,重新组合。而这些重组而成的山峰也因此留下了那人的气息。虽然过去了许多年,这气息越来越弱了,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一点点。\"
说完,他看向云听雪:\"你和他的气息有些相似。\"
云听雪只当这是巧合。世上气息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稀奇。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离开这里,生怕被永远困在此地。询问这些,无非是想找机会说服他一同离开。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叹息:看来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云听雪突然开口。
\"我可以带你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如何?\"
孩童想了想:\"你能带我出去?\"
\"应该可以。\"云听雪其实也不敢保证。
\"我先与你签订灵兽契约,应该就能带你出去。等出去了,我再帮你解除契约。到时,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也可以送你去妖兽森林,那里有许多你的同伴。\"
\"不可以跟着你吗?\"孩童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云听雪沉吟片刻:\"不是不可以,只是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
\"可是,我只想跟着你。\"孩童皱着小眉头说。
\"好吧,\"云听雪半是商量半是哄骗地说。
\"这个问题等出去后再商量,如何?\"
孩童高兴地拍着小手:\"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
云听雪看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既感愧疚,又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离开这里有了希望。
第38章 永除后患
云听雪与珠珠顺利签订了平等契约。当契约完成的灵光散去后,她注视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变回本体吗?这样带你出去,恐怕不太方便。”
珠珠乖巧地点点头,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轻盈地落在云听雪的掌心。
她好奇地捧起这颗珠子仔细端详——冰蓝色的珠身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中心一点赤红跃动,宛如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模样倒像是二十一世纪孩子们常玩的弹珠,只是更大一些,也更璀璨夺目,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珠子又轻轻一晃,重新变回孩童模样,站在云听雪面前仰着小脸。
云听雪凝视着他,若有所思:“据说雪山最深处,极阴之地会孕育出极阳,有极小的几率诞生火精灵。你该不会就是火精吧?”
珠珠歪着头想了想:“我能操控火灵气,也能驾驭冰灵气。若说我是火精,似乎也没错。”
云听雪沉吟片刻,又提议:“我看你的本体像一颗宝珠,往后就叫你珠珠,可好?”
珠珠毫不介意地点头应允。对他而言,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他更在意的是能跟着云听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珠珠,你常年居住在此,可知晓离开这里的路?”云听雪问道。
“当然知道,我这就带你出去!”珠珠兴奋地蹦跳着在前引路。只见他所过之处,万年冰层竟自动分开,形成一条一米多宽、两侧由厚实冰墙围成的通道。
云听雪不禁惊叹:“珠珠,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些冰层少说也有万年之久,恐怕连我的听雪剑都难以劈开分毫。”
珠珠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显然对云听雪的夸赞十分受用。
望着通道两侧冰蓝剔透的寒冰墙,云听雪忽然想起什么:“珠珠,这附近可有什么冰晶?”
珠珠小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两颗璀璨的晶石——一颗火红如焰,似红宝石般耀眼;一颗冰蓝似水,如水晶般澄澈。他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正是!”云听雪惊喜道,“红色的叫火晶,蓝色的叫冰晶。可还有更多?在哪里能找到?”
珠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没有了,都被我当零食吃光了。平日里没什么可吃的,我就拿它们解馋。”
云听雪无奈扶额:“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不过转念一想,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便也释然了。
在珠珠的引领下,云听雪沿着这条在冰层中开辟出的狭长通道一路向上。通道斜斜地延伸,最终通向地面。
当重新呼吸到冰凉的空气时,云听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回到了雪山脚下。
珠珠不情不愿地变回珠子的形态,挂在云听雪的颈间。在阳光的映照下,这颗宝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云听雪环顾四周,思索着该往哪个方向去。她不禁想念起龙渊:“这些日子,那小家伙一定急坏了。”
正思忖间,远处走来十几个人,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蹙起眉头——正是嚣张跋扈的萧玲儿。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云听雪转身欲走。
“站住!”身后传来萧玲儿尖利的喝止。
云听雪转身,平静地问道:“郡主又有何指教?”
“少废话!”萧玲儿趾高气扬,“把你那手镯交出来,还有身上的储物袋,本郡主或可饶你一命。”
“若我不给呢?”
“那可由不得你!”
萧玲儿话音未落,忽然被一道璀璨的光芒晃了眼。定睛看去,发现云听雪颈间挂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顿时眼前一亮:“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也一并交出来!”
云听雪低头,发现珠珠不知何时从衣领间滑了出来。她冷声道:“你休想!”
萧玲儿勃然大怒:“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她向前逼近两步,一挥手,“给我上!”
十几名护卫得令,齐齐拔剑向云听雪扑来。
听雪剑应声出鞘,“云起”剑式带起高亢剑鸣,声震四野。
正在不远处树上休息的谢峥猛然睁眼:“这剑鸣声好生耳熟!”
当即御剑而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渊也感应到了剑鸣,仔细感知契约后激动不已——契约的联系明显增强了!这说明云听雪已经脱险,而且离得很近!它迫不及待地想冲出谢峥的衣袖。
“别急!”谢峥一边御剑,一边按住蠢蠢欲动的龙渊。
“剑鸣声就在附近,我们马上就到。”他可不敢让龙渊独自行动,万一出事,如何向云听雪交代?
此时,云听雪一剑挥出,那些平日里只会仗势欺人的护卫哪里是她的对手,纷纷被震飞出去。紧接着剑光再闪,直取萧玲儿咽喉!
萧玲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已毙命。她至死都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对她下杀手。
幸存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你、你竟敢杀害郡主!恒王府绝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四散逃窜。
“珠珠,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云听雪当即下令。
珠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照办。一面面冰墙凭空出现,将逃跑的护卫尽数困住。
被困的护卫惊慌失措:“你敢杀我们?我们可是恒王府的亲卫!”
云听雪冷笑:“连你们郡主我都杀了,还差你们几个?”
剑光闪动间,不过片刻工夫,十几名护卫已全部倒地。
云听雪收剑回鞘,转头看见珠珠困惑的眼神。
想到既然带他出来,就该对他负责。以珠珠这般单纯的心性,若不了解世道险恶,恐怕迟早要吃亏。
“于是她耐心解释道:“世间之人形形色色。有些人心地善良,却不可深交,因为他们的‘好’可能会在无意中伤害你。”
“有些人正直仗义,值得托付;还有些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但尚存底线,这类人或许可交,但要看他们的底线是否与你的相合。”
“而最后一种,便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今日若不除之后快,来日他们必会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方才这些人,便是最后一种。”
珠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他本是天地孕育的精灵,对天道的感悟远超常人,经云听雪点拨,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
见珠珠理解得这么快,云听雪稍稍安心。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让他早些明白人心险恶,总比日后被人算计来得好。
这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珠珠会意,立即变回宝珠,静静悬挂在云听雪颈间。
第39章 慌墟恸
谢峥御剑破空而至,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待他稳稳落地,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云听雪,那双眼眸此刻盛满了未加掩饰的焦虑。
两人还未来得及交谈,只见一道青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从谢峥袖中激射而出——是龙渊!
它精准地扑进云听雪怀中,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着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些时日的担忧与思念。
它在云听雪周身游走一圈,仔细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后,才温顺地变回碧玉手镯,牢牢环在她腕间,仿佛生怕再次分离。
谢峥站在原地,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在舌尖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云听雪三步之遥处停住,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云听雪迎着他担忧的目光,轻轻摊开双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见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谢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却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你可真是……。”
“苏清晏呢?”云听雪环顾四周,不见那抹熟悉的红衣,心猛地一沉。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没事!”
谢峥连忙解释。“只是放心不下族人,先行去寻找了。”
云听雪闻言稍安,但想到那些神出鬼没的大武国杀手,眉头又不禁蹙起:“她独自一人,若是遇上大批敌人……”
“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她。”谢峥神色凝重地点头。
二人当即在显眼处留下特有的记号,随后御剑而起,沿着苏清晏可能离去的方向追寻。
这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四起大武国杀手围剿落单大夏修士的场面。
每次云听雪都毫不犹豫地出手,听雪剑携着凛冽寒气,与谢峥刚猛的剑气相配合,将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尽数击退。
救下的修士们个个带伤,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连续追寻了十余日,行程已达数百里,却始终不见苏清晏的踪影,两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正当他们在一处山隘前犹豫该选择哪个方向时,远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御剑赶往声源处。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不少恶战的云听雪也倒吸一口凉气——一片开阔的山谷中,数百人正在浴血厮杀,刀剑相交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与伤者的哀嚎交织成一片。
大夏一方明显处于劣势,人数仅有对方的一半,被逼迫得节节败退。
在混乱的战团中,云听雪一眼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顾家族人结成的剑阵在苦苦支撑,陆昭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已见疲态,李承安更是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
按理说,以陆昭和李承安的修为,若要独自脱身并非难事。然而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受伤的同伴,其中不少人伤势严重,连站立都困难。正是这份不忍抛弃同伴的担当,让他们陷入了如此绝境。
云听雪当机立断,御剑升至半空,莹白骨箫已抵至唇边。她深吸一口气,吹奏起《镇魂曲》中最具杀伐之气的《荒墟恸》。
箫声起时,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翻滚的墨色云层低低压下,仿佛天穹将倾。
凄厉的箫声如万鬼齐哭,又似远古战场上的亡魂哀鸣,无形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下方的战场。
谢峥抓住时机,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他的剑法大开大合,蛮横的剑气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所过之处,敌人如割麦般倒下。他很快杀到包围圈中心,与陆昭、李承安形成三角阵势,将受伤的大夏修士牢牢护在中间。
而此时,箫声的威力开始显现。大武国杀手们纷纷抱头惨叫,只觉得有无数细针扎入脑海,痛不欲生。
有人丢下兵器满地打滚,有人以头撞地,更有人双目赤红,不分敌我地胡乱攻击。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胆寒。即便是大夏修士,也感到脊背发凉。
几个曾在雪山上见识过云听雪吹箫的修士更是后怕不已——原来当时她已是手下留情。
震惊过后,大夏修士们很快反应过来,趁势发起反击。
大武国领头者见势不妙,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响。这些杀手即便在如此混乱中,仍保持着惊人的纪律性,迅速集结,有条不紊地撤退,转眼间就消失在山谷深处。
箫声渐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山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清点伤亡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如铁。大夏一方战死三十七人,重伤者超过六十,其余几乎人人带伤。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已成冰冷的尸体。
“这哪里是秘境寻宝……”一个年轻的修士哽咽道,他怀中抱着好友的尸体,“这分明是送死……”
想到秘境还有两年才关闭,而大武国不知派来了多少杀手,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云听雪因消耗过大,脸色苍白,身形微晃。谢峥连忙上前扶住她,担忧地问道:“要不要紧?”
云听雪轻轻摇头,就地盘膝调息。谢峥持剑守在她身旁,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周围的大夏修士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这等功法,邪门得很……”,“幸好不是敌人……”
两个多时辰后,云听雪缓缓睁眼,气色明显好转。谢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向陆昭打听苏清晏的消息。
陆昭疲惫地抹去脸上的血污:“苏清晏和顾铭在一起。前几日我们遭遇追杀,敌人越聚越多。正巧苏清晏经过,那些大武国人见到她就像疯了一样。为了引开部分敌人,她决定独自突围,顾铭不放心就跟了过去。追着他们去的,少说也有百余人。如今……生死未卜。”
谢峥道谢后,立刻将这个情况告知云听雪。二人当即御剑而起,朝着陆昭指示的方向全速追去。
沿途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折断的兵刃、焦黑的土地、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随处可见的大武国杀手尸体,无不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战斗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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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苏清晏与顾铭正在密林中艰难地且战且退。这十几日来,他们已斩杀二十三名敌人,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苏清晏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顾铭更是肋下中了一剑,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两个时辰前,他们刚甩掉一波追兵,正靠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抓紧时间调息,疗伤,补充灵力。
“还能撑得住吗?”顾铭轻声问道。
苏清晏咬牙点头,正要回答,远处却再次传来破空声——敌人又追上来了!
两人立刻起身,握紧手中长剑,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
“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大武国领头者狞笑着挥手,“给我上!死活不论!”
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赤焰流转。苏清晏与顾铭默契配合,一左一右迎敌而上。
剑气纵横,将周围的古木拦腰斩断,枝叶纷飞如雨。在连斩八人后,二人不敢恋战,御剑朝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前方,浓雾如实质般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尺,就连神识探察也只能感知到五丈开外。雾气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然而身后追兵渐近,箭矢破空之声已清晰可闻。
“进!”苏清晏当机立断,与顾铭一同迈入了这片神秘的迷雾森林。
大武国杀手追至林外,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敢贸然进入。
“头儿,还追吗?这森林邪门得很。”一个手下惴惴不安地问道。
领头者眯眼打量着这片诡异的森林,沉吟片刻:“留下一半人在外接应,其余的随我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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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听雪和谢峥沿着打斗的痕迹追寻了十余日,终于也来到了这片迷雾森林的入口。所有的踪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听雪敏锐地感知到四周潜伏着杀气,神识一扫,果然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大武国杀手。
“他们在外面守着,说明苏清晏一定在里面。”云听雪低声道,目光坚定地望向浓雾弥漫的森林入口。
谢峥点头,握紧手中长剑:“走!”
二人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森林,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当务之急是找到同伴,至于那些阴魂不散的杀手,待找到人后,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第40章 神秘森林
苏清晏与顾铭在浓雾中并肩缓行,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晏的红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朵绽放的彼岸花。突然,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顾铭,你看这雾...\"她压低声音,手指已扣在凤舞剑柄上。
顾铭凝神细看,脸色骤变:\"方才分明还是乳白色,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死灰?\"
二人立即背靠背站立,长剑同时出鞘。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周身流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顾铭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这雾气正在试图侵蚀他的神识。
\"保持警惕,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苏清晏低声道。
与此同时,云听雪和谢峥也来到了森林深处。眼前的景象令久他二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数十个大武国杀手或抱头翻滚,或呆立原地,更有甚者跪地痛哭,状若疯癫。
有人面露狂喜,手舞足蹈;有人神情猥琐,下体一抽一顶的,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还有人持剑乱挥,已将同伴砍伤。尚能保持清醒站立者,已不足半数。
\"小心戒备。\"云听雪话音未落,忽然怔在原地。
前方雾气中,竟同时出现了两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都是她记忆中爷爷的模样!一个穿着她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山装,另一个则是一袭青衫,宛如修仙界的长者。
\"丫头,到爷爷这儿来。\"两个身影异口同声,连招手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云听雪一时恍惚,眼眶微热。她几乎要迈步向前,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二十一世纪的爷爷怎会出现在修仙界?这个疑问如冷水浇头,让她猛然清醒。
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两个爷爷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
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清凉——是珠珠察觉她神识被侵,及时驱散了一缕诡异的黑气。
那黑气在珠珠的灵力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化作青烟消散。
幻象如烟消散,云听雪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明知是假,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什么呆?你真想死吗?\"谢峥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只见数名神志不清的杀手正朝她扑来,剑锋已至面门。
云听雪瞬间回神,听雪剑应声出鞘。剑光闪动间,与谢峥配合默契,很快便将那些迷失心智的杀手尽数击倒。
令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的尸体和血迹竟在眨眼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诡异的灰色雾气仍在缓缓流动。
\"这...\"谢峥面露惊骇,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这雾气...似乎在吞噬这一切。\"
\"但我们必须找到苏清晏。\"云听雪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如刀。两人背靠背,以更加谨慎的步伐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
\"方才你是着了道?\"谢峥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关切询问。他能感觉到云听雪的气息有一瞬间的紊乱。
\"这里有蛊惑人心的邪物。\"云听雪简练回应,心中却对谢峥始终未受影响感到诧异。
谢峥明白了,不过她能这么快就挣脱,从幻境中醒来,实在是挺厉害的。
据说陷入幻境的人,除非神识强大,心智非常坚定。不然很难挣脱。
不过还有一种人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的人,是不容易受到幻境影响的。
云听雪看向谢峥沉思:“这家伙居然没受影响,应该属于第二种吧!”
其实幻境这种东西,施法之人,大多根据人的薄弱点,在最在意害怕的地方下手,人大多都有贪嗔痴,忧惧伤,七情六欲。
在幻境里,会无限放大人的贪婪与恐惧,让人无法自拔,无法挣脱。但只要你内心足够强大,足够坚定,也拿你没办法,如果你放任自己的情绪,可能会永远被困在里面,直到死亡。
云听雪不知道的是,此时手腕上的龙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在梦中,它见证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鸣,无数生灵在痛苦中消亡。
它最重要的战友在它面前魂飞魄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此真实,让它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它忧伤地望向云听雪,那个身影与梦中的挚友如此相似,一时间竟让它恍惚。
\"该死!\"森林深处,一株千年古树痛苦地扭曲着枝干。
\"这蛇妖的神魂怎会如此强大?明明只是四级妖兽,神识却堪比化形大妖!\"
而此时,苏清晏正经历着更为凶险的考验。
在精心编织的幻境中,她仿佛正在经历结丹的关键时刻。凤凰血脉突然暴动,炽热的真火在经脉中奔腾燃烧,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被烈焰炙烤。
汗水早已浸透她的红衣,大颗的汗珠从睫毛上滚落,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凤凰真火一点点吞噬。
\"放弃吧,再坚持下去你会死的。\"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如魔音贯耳,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苏清晏咬紧牙关,全身因剧痛而不住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就在她意志即将崩溃的瞬间,云听雪的声音如清泉般响起:\"你不是有雪莲吗?\"
\"对,雪莲...\"苏清晏急忙翻找储物袋,却发现空空如也。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凉,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你被骗了,根本没有雪莲。\"那个声音再次诱惑道,带着得意的轻笑。
一幕幕记忆在苏清晏脑海中闪过:云听雪为帮自己取雪莲生死未卜,谢峥和龙渊的担忧,族人的安危...这些真实的记忆让她猛然清醒。
她忽然想起,在进入这片森林之前,她明明将雪莲妥善收好,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不对!我还在秘境中!\"她恍然大悟,怒意涌上心头,\"这是幻境!有人想要摧毁我的道心!\"
苏清晏怒喝一声:\"破!\"
凤凰真火自她体内迸发,赤金色的火焰如旭日东升,将一切虚妄焚烧殆尽。
她睁开双眼,凤舞剑应声出鞘,剑身流转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的灰雾:\"滚出来!敢暗算你姑奶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可恶!\"古树发出痛苦的嘶吼,树干上隐隐浮现一张扭曲的人脸,\"这丫头体内竟有凤凰血脉!老夫差点被反噬!\"
又损失一缕神魂的老树痛心疾首。它在这片迷雾森林中蛰伏千年,靠吞噬陷入幻境的修士神魂修炼,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
先是那个神识异常强大的女修,又是这条古怪的蛇妖,现在连这个凤凰血脉的小丫头都能伤到它的根本!
第41章 妖树
苏清晏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应,回头便见顾铭抱着一根烂木头,跪在地上痛苦不已,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令人心悸。
苏清晏心中一紧,却不敢贸然上前。她不知顾铭在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让这个一向沉稳的男子情绪如此失控。
她深知自己修为不够,若强行进入别人的识海,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伤及他的神魂,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苏清晏轻叹一声,在顾铭身旁持剑而立,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相信以顾铭的心性,定能挣脱幻境。
此刻的顾铭,正深陷在一场惨绝人寰的幻境之中。
这是一场由大武国挑起的与大夏国的全面大战。烽火连天,狼烟四起,无数城池相继沦陷。
放眼望去,到处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曾经繁华的城镇化为断壁残垣。大夏皇帝一次次调兵征兵,却依然抵挡不住大武国铁骑的猛烈进攻。
顾铭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脚下踩着黏稠的鲜血。他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敌人的长枪刺得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父亲、母亲、妹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怪我……都怪我实力太弱……\"顾铭跪在血泊中,双手深深插进泥泞的血土里,\"要是我再强一些,就能救下他们了……\"
\"你的族人、朋友、国人同胞都死光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一个飘渺而阴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
\"难道你还想报仇吗?以你的实力,能做什么?与其活着痛苦,不如随亲人而去来得痛快。你看,你家人们在等着你呢……\"
顾铭茫然抬头,果然看见父母的身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是啊……亲人都没有了,我还活着做什么?\"顾铭喃喃自语,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锋抵在喉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识海中炸响:\"住手!你个不孝子!你就这样死了,如何对得起族人对你的培养和爱护?你父母不是要你做个懦夫,是希望你有一天能成长起来,为国守门,为家族争荣光,为万世开太平!\"
这声音如同惊雷,将顾铭从绝望的深渊中惊醒。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对,我不能死!\"顾铭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我要变强,我要为亲人报仇,我要守护还活着的人!\"
然而当他想要寻找出路时,却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意识开始模糊,神情变得麻木,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红衣在晨风中飘扬,那孤傲而挺拔的背影,正静静迎向初升的朝阳。
\"苏清晏,救我!\"顾铭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这一声呼喊仿佛劈开了混沌,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清醒。
守在外界的苏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她立即起身靠近顾铭,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轻轻触碰顾铭识海的边缘。她不敢太过深入,生怕伤到对方。
在顾铭的幻境中,苏清晏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顾铭你听我说,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信,都是假的,你在幻境里。\"
苏清晏清亮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清心咒的效力。
\"假的?\"顾铭怔住了,\"可这一切感觉那么真实,那么痛……\"
\"对,都是幻境。\"苏清晏的声音更加清晰。
“你要相信自己的意志,只要你的意识足够清醒,幻境就会不攻自破。\"
顾铭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尸山血海开始破碎、消散,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当顾铭彻底挣脱幻境,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整个人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这是因祸得福,道心更加坚定了啊。\"苏清晏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云听雪和谢峥从树林深处走来。苏清晏和顾铭立即警觉地握紧剑柄,以为又陷入了新的幻境。
\"你们这是做什么?\"谢峥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冒险来找你们,就这样欢迎我们?\"
苏清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幻境。她顿时欣喜若狂,快步奔向云听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云姐姐,你从雪山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云听雪轻声回答,任由苏清晏检查。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苏清晏终于放下心来,扑进云听雪怀里。
云听雪轻轻搂着她,既是在安慰对方,也是在安慰自己。
看着苏清晏方才那个确认是否在幻境的小动作,她便知道这两人刚才定是也着了道。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她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就在四人重逢的喜悦时刻,异变突生。一缕缕黑烟从地底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其中赫然有刚才死去的那些大武国杀手的身影。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谢峥惊呼道。
\"管他什么情况,来者不善,杀就对了!\"
苏清晏说话间,凤舞剑已经挥出数道赤色剑芒。凤火燎原,本就与这些阴邪之物相克,但凡被剑芒扫中的阴魂,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其他三人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密林中剑气纵横。但他们的剑招显然不如苏清晏的凤舞剑有效,剑气所过之处,阴物虽然被打散,却很快又会重新凝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听雪蹙眉沉思。
\"这些阴物能够不断重生,总不能全靠苏清晏一个人。\"
\"珠珠,帮忙。\"她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一颗冰蓝色的珠子从她颈间飞出,散发出灼热的极阳之火。
这火焰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气息,所过之处,黑雾所化的阴物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么厉害?这是什么宝物?\"谢峥好奇地问道。
云听雪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三人见状,也不便多问。
随着阴物被清除,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森林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一株粗壮的老树显现在众人面前,树干足有两米多粗。令人诧异的是,以这棵老树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竟然寸草不生。
\"好啊,原来是这树妖在搞鬼!\"谢峥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我不扒了它的皮!\"
老树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阴毒的人脸。突然,一条树根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缠向谢峥的脚踝。
老树张开狰狞的大嘴,想要将这个人类拖过来吞噬,弥补方才的损失。
离得最近的顾铭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树根。树根吃痛,迅速缩回土中。老树上的人脸扭曲变形,露出痛苦的表情。
\"呦呵,还知道痛?\"谢峥剑指老树那张丑陋的脸,冷笑道。
老树彻底被激怒了,无数树枝疯狂生长,向着四人横扫而来。
四人立即提气后撤数米,随即持剑迎击。剑光交错间,树枝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铺了满地。不过片刻功夫,老树上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枝了。
\"这老妖实力不怎么样嘛!\"谢峥意犹未尽,提剑就要再砍。
\"别杀我!我还有用!\"老树急忙求饶。
\"我修炼万年,积存了许多木灵液,全都给你们!求你们饶我一命!\"
\"木灵液?\"苏清晏眼睛一亮。
\"据说有恢复生机的神效,哪怕将死之人,服下一滴也能再续百年寿命。万年份的木灵液,确实是难得的宝贝。\"
她话音刚落,云听雪已经一剑刺出,精准地刺入老树显现出来的那张脸:\"你死了,这些一样是我们的。\"
长剑拔出的瞬间,老树剧烈地颤抖起来,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一股浓郁的生机顿时弥漫开来,周围原本枯死的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青草,就连远处的树木都显得更加苍翠了。
\"快,接住这些灵液!\"苏清晏急忙取出四个玉瓶分给众人。
四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集这珍贵的灵液,直到树干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每人竟然都收集了半瓶之多。
\"不愧是万年树妖,这趟冒险值了。\"顾铭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瓶,感慨道。
苏清晏却毫不犹豫地一剑横扫,将老树拦腰斩断:\"这种害人的妖树,就该让它死得透透的,永绝后患。\"
望着倒在地上的树妖,四人相视而笑。历经重重险阻,他们终于在这诡异的森林中重逢,并且收获颇丰。
然而每个人都明白,考验还远未结束。
第42章 杀萧风
四人无意横穿整片广袤未知的森林,其中潜藏的凶险远超想象,若无足以改变命运的大机缘降临,继续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权衡之下,原路返回无疑是更为稳妥明智的选择。
守在森林外围的大武国杀手们,远远望见苏清晏四人的身影自林间走出,而己方进入的同伴却无一人现身,心中顿时一沉,猜到那些人恐怕已遭不测。
眼前这四位,不仅是大夏国年轻一代的天骄,更是手段凌厉的狠角色。这些杀手虽悍勇,却也并非全然不畏死亡,许多人不过是为了生计搏命。
此刻,眼见势不可为,残余的杀手们互递眼色,当即转身,四散奔逃。
“想走?”顾铭冷哼一声,眸中寒光乍现。他们岂会放任这些屠戮了众多大夏修士的刽子手离去?
“锵——!”
四柄长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震鸣出鞘,清越的剑鸣撕裂空气,如惊雷骤响于旷野。
凌厉的剑啸汇聚成无形的音浪,伴随着汹涌而出的剑气,仿佛将周遭的虚空都割裂开来,泛起清冷刺骨的光芒。
苏清晏的凤舞剑绽放出夺目红光,剑势过处,土壤中的水分瞬间被蒸腾吸干,地面寸寸龟裂,蔓延开蛛网般的焦痕。
奔逃杀手的鲜血溅落,迅速渗入那些干涸的裂缝,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焦土画卷。
云听雪的听雪剑则挥洒出彻骨寒光,冰寒之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地面迅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鲜血滴落其上,宛如雪地中骤然绽放的殷红花朵,凄艳而致命。
谢峥手中长剑看似柔软,挥动间剑气却绵密不绝,仿佛春风化雨,无声无息间已侵入心脉。对手往往还未察觉到凛冽杀机,便已魂断剑下,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错愕的神情。
顾铭的剑势则大开大合,霸气刚猛,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意志。他的剑道,在于守护——守万家灯火,顾山河无恙。但凡阻路之敌,皆以鲜血祭奠此志。
在这般凌厉无匹的合击之下,幸存的杀手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同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亡命般向远处遁去。
转瞬之间,半数敌人已倒于血泊之中,另一半则侥幸逃出百米开外。再追已无意义,四人只得收剑,暂且放过这些漏网之鱼。
事后,顾铭率先与三人告别,他需尽快与失散的族人汇合。
谢峥自进入秘境便与族人走散,此刻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略一思忖,便决定先随苏清晏和云听雪一同行动,边寻人边打听消息。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结伴而行,走走停停。每寻到一位落单的大夏修士,便告知他们外界险恶,指引其前往已知的几个大夏修士聚集点,再三叮嘱切勿再单独行动。
光阴荏苒,秘境中的日子飞快流逝,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在此期间,苏清晏和谢峥都陆续寻到了一些族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此时,秘境中的单独行动者已越来越少,几乎所有人都组成了或大或小的团队,互相照应。那些至今仍未寻到的,结局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也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原本嚣张跋扈的大武国杀手们,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难觅踪迹。秘境之中,难得地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在剩下的最后一年里,云听雪、苏清晏和谢峥三人,时而寻觅隐蔽山洞静心修炼,巩固提升;时而外出采集灵草灵药,顺带探听秘境中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日子在修炼与探索中平静流淌。
倏忽间,三年期限已至。这一日,天空中毫无预兆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一处山涧旁修炼的三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力量强行包裹、拉扯,头晕目眩之间,已被传送出了秘境,重新回到了当初进入时的那个峡谷。
峡谷之外,大夏皇帝竟亲自驾临,等候于此,旨在检验此次秘境之行的成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直到日落西山,秘境的光门彻底隐入虚空,再也无人走出时,皇帝的眉头紧紧锁住。
今年出来的人数,较之以往竟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这沉重的结果让他心中郁结,连惯例的振奋人心之语也省去了,只是沉默地收走了众人上缴的灵草资源,随后便挥袖让众人散去。
云听雪在脱离眩晕的第一时间,便是急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当感受到那熟悉的、温热的触感,以及脑海中响起珠珠带着些许迷茫却清晰的声音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这秘境规则会将珠珠强行留下,若真是那样,小家伙发现自己被骗,不知该有多伤心,甚至……盛怒之下,会不会一把火将这秘境烧个精光?
另一边,谢峥也与苏清晏、云听雪等相熟之人一一告别。他归心似箭,不打算在京都多做停留,即刻便要动身返回族中报平安。
云听雪则并未打算立刻离开。她知道苏清晏经历秘境三年积累,已到了凝结金丹的关键时刻。
相识于微时,并肩作战三载,这份情谊让她决定留下,至少等他成功结丹后再行离去。
苏清晏心中感念,先陪着云听雪在京都闲逛了两日,重温凡俗热闹,随后便将她妥善安置在之前的那家苏家客栈中,自己则返回将军府,闭关准备冲击金丹大道。
云听雪入住客栈后,也深感自身修为已至瓶颈。从秘境出来的那一刻,她便隐隐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接下来半月,她几乎是足不出户,潜心修炼,试图一鼓作气,突破那层壁垒。龙渊自出秘境后便陷入沉睡,告知她需要吸收此次所得进行晋级,暂时无法相助。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云听雪如何刻苦运转周天,汲取灵气,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隔膜,明明感觉薄如蝉翼,近在咫尺,却总是差那临门一脚,无论如何也捅不破、进不去。反复冲击未果,反而使得心绪渐渐烦躁起来。
“一味苦修恐非良策,或许该放松心境。”云听雪轻叹一声,决定暂歇一日。
她将化作吊坠的珠珠小心地挂在颈间,推门而出,打算融入京都的繁华街市,借人间烟火气涤荡心中焦躁,也带珠珠见识一下外面的热闹,品尝各地美食。
她信步由缰,穿梭于熙攘的人群与琳琅的店铺之间,感受着久违的尘世喧嚣。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危机早已悄然布下。
恒王府内,因爱女萧灵儿命牌碎裂、连同所有护卫尽数陨落秘境而陷入巨大悲痛的恒王,从萧风口中推测出此事极可能与云听雪有关。
碍于将军府的威势,他不敢直接上门拿人,但仇恨的种子已然深种。他早让萧风派人日夜不停地监视着苏家旗下的这间客栈。
因此,云听雪一出门,行踪便已暴露。得到消息的萧风,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御风而行,片刻间便拦在了正在一个糖人摊前驻足观望的云听雪面前。
“死丫头!”萧风一声冷喝,结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无形山岳般轰然压下。
刹那间,街上的行人被这股恐怖气势骇得面无人色,惊叫着四散奔逃;两旁的商户也吓得魂不附体,纷纷以最快速度关门闭户。原本喧闹的长街,顷刻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
云听雪心知不妙,不欲硬拼,转身便欲施展身法遁走。
然而,“砰”的一声轻响,她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之上——萧风竟在现身瞬间,已悄无声息地布下了隔绝内外的结界!
“哼,还想走?”萧风语气森然,杀意凛冽。
“今日,便让你为灵儿偿命!”
云听雪心沉谷底,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她猛地转身。
“锃”——
一声清鸣,听雪剑已然在手。面对结丹修士,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愿多费唇舌,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剑尖寒芒暴涨,身随剑走,化为一道白线,直刺萧风心口!
“蝼蚁撼树!”萧风面露不屑,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只是袖袍随意一拂。一股磅礴巨力涌出,不仅将云听雪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剑气轻易扫飞,更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结界壁垒之上。
“噗——”脏腑剧震,喉头一甜,云听雪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筑基与结丹之间,果然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以剑拄地,倔强地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愈发冰冷。“雪斩!”、“卷云!”她娇叱连连,听雪剑光华流转,一道道凌厉剑招轮番攻向萧风,或如暴雪倾覆,或似流云缱绻。
然而,境界的绝对差距,让这些精妙剑招显得如此无力。萧风甚至无需刻意防御,仅凭护体灵光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他有些不耐,抬手隔空一掌拍出。雄浑掌力破空而来,封锁了云听雪所有闪避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听雪怀中一张灵符骤然亮起柔和光华,形成一道光罩将她护住——正是当初在雍城用千年灵草换来的那张结丹期防御符箓!掌力与光罩碰撞,发出闷响,光罩剧烈波动,终究还是将这一击挡了下来。
“哦?竟有此等护身之物?”萧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眯起,杀心更盛。
“果然狡猾多端,看来需得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他不再留手,“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破空声,疾刺云听雪周身要害。云听雪强忍伤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听雪剑舞得密不透风,边躲边挡。
“嗤啦!”肩头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汩汩涌出。
“噗!”背后再中一剑,剑气透体,震得她气血翻腾。
紧接着,一道凌厉剑气扫过她的肋部,“咔嚓”两声轻响,肋骨应声而断。
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云听雪额头上冷汗涔涔,与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混合,浸湿了衣襟。
鲜血与汗水黏在身上,冰冷而粘腻,视线也开始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模糊。她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灵力几乎耗尽,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
萧风眼神冰冷,毫无怜悯,最后一剑,凝聚了他结丹期的全部修为,化作一道死亡流光,直刺云听雪毫无防备的心口!这一剑,誓要将她彻底毙命!
“呜……”颈间的珠珠发出了焦急而愤怒的低鸣。它记得云听雪曾教导过,世间人心险恶,对某些人而言,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除恶务尽!
云听雪感受到珠珠的躁动,咬了咬牙,试图用残存的意念安抚。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勉力举起听雪剑,准备迎接这注定徒劳的最后一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炽烈的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云听雪颈间的吊坠中爆发出来!蓝光快得超越了思维,瞬间穿透了萧风的心口。
萧风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还凝固着志在必得的狰狞表情,整个人已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然而,这并未结束。几乎在蓝光闪过的同一刹那,一道灼热的红光紧随而至,轻轻掠过冰雕。
极寒与极热在瞬间转换,“嘭”的一声轻响,那尊冰雕连同其中冻结的生命,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笼罩街道的结界,随着施术者的死亡,也应声破碎。
云听雪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迅速取出疗伤丹、补灵丹和正骨丹服下,也顾不得周围是否还有窥探的目光,踉跄着起身,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客栈房间,立刻开始运功疗伤。
房间内,珠珠化作小童,绕着她焦急绕圈。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难过,还有一丝初次主动杀伐后的无措。
云听雪忍着剧痛,苍白着脸,轻轻抚摸着珠珠的小脸,虚弱地安慰道:“珠珠,不怪你……是我学艺不精。遇到非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敌人,不能心存任何侥幸。只是,我不想事事都依赖你……”
她深知珠珠心性单纯如赤子,让它骤然面对如此血腥杀戮,内心定是波澜难平。
与此同时,恒王府内。
“什么?!萧风……他的魂灯灭了?!”恒王听到管家颤抖的汇报,先是一愣,随即暴怒,猛地一掌将身前坚硬的黑檀木桌案拍得粉碎!
“废物!连个筑基期的小贱人都收拾不了!”
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好,好得很!你以为有将军府在背后,本王就真的动不了你吗?苏家难道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筑基修士,公然忤逆圣意,与本王彻底撕破脸皮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森寒刺骨,对左右喝道:“更衣!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
他一边急匆匆地换上朝服,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小贱人,给本王等着!定要你……走不出这皇城半步!”
皇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43章 苏清宴结丹
恒王离了王府,一路疾行,心中怒火与悲痛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径直闯入皇宫,求见皇帝。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仪,声泪俱下地将云听雪“残杀”萧灵儿、萧家护卫以及萧风之事,添油加醋地禀告了一番。
在他口中,云听雪成了一个仗着与苏清晏交好,便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丝毫不将皇家颜面放在眼里的凶徒。
“陛下!那云听雪此刻就躲在苏家的酒店里!臣弟……臣弟顾及苏家的情面,不好强行拿人,恐伤及与将军府的和气。恳请陛下为臣弟做主,为惨死的灵儿做主啊!”
恒王伏地痛哭,情状看似凄惨无比,将一顶“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死死扣在了云听雪头上。
殿内群臣闻言,神色各异,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恒王府平日里的作风,大家并非不知,只是碍于其身份,鲜少有人敢直言罢了。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听闻自家郡主及王府多人被杀,他初时亦是震怒,一股威压不自觉弥漫开来,沉声道:“岂有此理!来人,去将那云听雪给朕带来!”
“陛下,且慢!”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顾将军迈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据犬子顾铭所言,那云听雪非但不是凶顽之辈,反而天资卓绝,更兼有一颗侠义之心。在秘境之中,她多次出手,救助了我大夏国不少修士。我顾家此次能有多人安然归来,亦幸得她数次相助。如此之人,岂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其中必有误会。”
顾将军话音一落,另外三大将军府的人也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顾将军所言不虚。我族中子侄亦受其恩惠。”
“是啊,陛下,秘境险恶,大武国杀手横行,云听雪救助同胞乃众人所见。还望陛下明察,勿要寒了义士之心。”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出列,皆是为家族后辈向云听雪表达谢意,并愿为其担保。
恒王见状,怒火更炽,猛地抬头,指着众人喝道:“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救了几个人,就能抹杀她杀害郡主、屠戮我王府护卫、甚至击杀皇亲萧风的事实吗?就能抵消她藐视皇权的大罪吗?!”
群臣表面沉默,心中却多有腹诽:你恒王纵容府上之人嚣张跋扈已非一日,那萧灵儿更是名声在外,如今踢到铁板,却来颠倒黑白,这等“皇权”,藐视了又如何?只是这话,无人敢宣之于口。
皇帝高踞御座,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眉头紧锁。恒王是他的亲弟,平日纵容些也就罢了,但眼下四大将军府连同不少官员都出面为那云听雪作证担保,其影响力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大夏国近年来边境不宁,与多方势力摩擦不断,正是需要凝聚人心、招揽英才之际。若因恒王一面之词,不问青红皂白处置了在秘境中立下救助之功的云听雪,消息传开,岂不让天下修士心寒?日后还有谁愿为大夏拼命,护佑大夏国民?
况且,此方世界终究是修仙国度,与凡俗王朝终究不同。并非完全的皇权至上,更深层的规则是实力为尊。
即便是皇族,若自身实力不济,或行事失了人心,被实力更强的世家取代,也并非没有先例。四大将军府若联合起来,其能量足以动摇国本。
心思电转间,皇帝已有了决断。他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恒王,改口道:“既如此……陈风。”
“臣在!”一名身着亲卫服饰、气息精干的青年应声出列,正是刚从秘境归来不久,因功被擢升为皇帝亲卫的陈风。
“你去一趟苏家酒店,将云听雪‘请’来。记住,是请。”
皇帝特意加重了“请”字,目光深邃。
“朕要亲自听听她如何说。”
“是,陛下!”陈风领命,躬身退出了大殿。
恒王脸色铁青,心中愤懑难平,但抬头看见皇帝那紧锁的眉头和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陈风来到酒店,客客气气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云听雪见到他,微微一愣,对此人还有些印象,确是她在秘境中顺手救下的人之一。
“云道友,陛下想请您入宫一叙,了解些情况,还请随我走一趟。”
陈风态度恭敬,并未因奉皇命而盛气凌人。
云听雪心中疑惑,陈风便简要将皇宫内恒王告状、众人担保之事说了一遍。
云听雪闻言了然,心中并无太多惧意,反而对那位传说中的皇帝生出了几分好奇。她不想为难陈风,便点头应下:“好,我随你去。”
两人很快便来到皇宫大殿。云听雪步入殿中,顿感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四周,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依照修仙界的礼节,向御座上的皇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免礼。”皇帝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恒王所言,你杀害郡主萧灵儿、王府护卫及萧风,你可认罪?”
云听雪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皇帝的视线。这位大夏君主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周身散发着长期身处高位蕴养出的王者霸气,与寻常的修仙强者气质迥异。
“回陛下,”云听雪声音清越,条理清晰地说道。
“恒王殿下所言,并非全部事实。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大武国杀手潜伏,厮杀争夺本就寻常。至于萧灵儿郡主,”
她语气微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臣女在秘境中大多时间与人结伴而行,并未见过郡主之面,其遭遇不幸,臣女亦感惋惜,但此事与臣女无关,陛下可传唤当时同行之人作证。”
她将击杀萧灵儿之事轻轻揭过,料定当时并无其他目击者,唯一知情的谢峥既当时未曾追问,日后也不会多言。
接着,她话锋一转,说到萧风:“至于萧风……臣女今日确与他交手。只因他在街市之上,不顾身份,公然对臣女下杀手,欲置臣女于死地。
臣女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此事街坊商户皆可作证,臣女身上的伤势亦是明证。杀人者人恒杀之,此乃修仙界常态,想必陛下明鉴万里,能体察其中缘由。”
皇帝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云听雪的内心。然而,他看到的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并无丝毫慌乱与闪躲。
结合顾将军等人所言,以及他对萧灵儿和恒王府行事风格的了解,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秘境中混入大量大武国杀手,造成大量伤亡,萧灵儿死于他人之手可能性极大。而萧风,堂堂结丹修士,当街对一筑基后辈下杀手,结果反被击杀,只能说是技不如人,咎由自取。
沉吟片刻,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原来如此。看来此事确是恒王爱女心切,有所误会。你既无过错,便退下吧。秘境之中,你救助同胞有功,朕记下了。”
“谢陛下明察。”云听雪再次行礼,神色平静地退出了大殿,自始至终,未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恒王一眼。
恒王怨毒地盯着云听雪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根本不信萧灵儿是死于大武国人之手,定是这云听雪狡辩!
“陛下……”他刚想开口,却被皇帝厉声打断。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你是要朕做一个滥杀无辜的昏君吗?”皇帝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压下恒王之事,皇帝目光转向众臣,脸色凝重起来:“当务之急,是查清那些大武国杀手是如何混入秘境的!如今还有多少人潜伏在京城?此事关系国本,绝不能轻忽!顾将军!”
“臣在!”顾将军肃然出列。
“朕命你全权负责调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特别是要揪出是谁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皇帝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臣,领旨!”顾将军拱手领命,神色坚毅。
殿内又就边境防务、秘境后续事宜讨论了约一个时辰,皇帝才挥袖让众臣散去。
经此一事,云听雪再无闲逛的心思,回到客栈后,便闭门不出。
除了每日修炼、疗伤,便是“忽悠”珠珠充当灵火,助她炼丹。她不仅炼制了大量的疗伤丹、补灵丹、正骨丹、解毒丹等常用丹药,还准备了些许效果各异的毒丹,以备不时之需。经历了几番生死搏杀,她深知有备无患的道理。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苏清晏自秘境归来,稍作准备,便开始了闭关,冲击金丹大道。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苏清晏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冲击金丹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凶险。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冲击着无形的壁垒,剧烈的痛苦仿佛要将经脉撕裂。更可怕的是心魔侵袭,幻境迭生,竟与秘境中所经历的颇为相似,爱憎嗔痴,种种执念纷至沓来,考验着他的道心。
“守住灵台清明!破!”苏清晏紧守心神,咬牙苦撑,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体内传承的凤血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无比,岩浆般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冲刷着每一处窍穴。他的皮肤赤红,周身蒸腾起缕缕白烟,宛如置身于洪炉之中。
他伸手抓起面前以千年雪莲为主药炼制的“清雪丹”,一颗接一颗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股清凉之气,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中和着凤血的灼热,抚慰着受损的经脉。丹田处逐渐传来温润清凉之感,直冲识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磅礴的灵力,由丹田出发,沿着玄奥的路径游走全身周天,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拓宽、巩固着经脉,最后如百川归海,重新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看似薄如蝉翼的壁垒,终于被浩瀚的灵力一点点消磨、穿透!
“咔嚓!”
就在壁垒洞开的刹那,将军府上空,风云突变!浓厚的乌云凭空汇聚,层层叠压,遮天蔽日。乌云之中,银蛇乱舞,雷鸣阵阵,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下方的静室。天劫,降临了!
第一道天雷,粗如儿臂,带着刺目的电光轰然劈下!静室周围的防御阵法光华大放,形成光罩,将其稳稳挡住。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威力更胜之前,光罩剧烈波动,但依旧顽强地支撑了下来。
乌云翻滚,似乎在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连劈落,阵法光华终于黯淡、破碎!苏清晏长身而起,手持凤舞剑,主动迎向天雷,以肉身和剑罡硬抗!
“轰!轰!”
雷光贯体,苏清晏浑身剧震,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支撑。
第五道天雷!苏清晏清啸一声,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凤鸣,赤红剑芒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那道骇人的雷柱从中劈散!
然而,天劫之威,一重强过一重。最后一道落下,汇聚了剩余的所有力量,颜色已呈深紫,如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长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劈而下!
“给我开!”苏清晏倾尽全力,再次举剑相迎!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凤舞剑脱手飞出,苏清晏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回地面,浑身电弧缭绕,噼啪作响,多处经脉寸寸断裂,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天雷散去,乌云却未立刻消散,仿佛在审视着渡劫者的状态。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苏清晏强提最后一丝清明,摒弃所有杂念,运转起家族传承的核心功法。
顿时,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静室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精纯的灵气如同甘霖,涌入他残破的身体,顺着功法路线急速运转,修复着断裂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渐渐地,丹田上方,灵液开始凝聚,一滴、两滴……汇聚成溪流,最终在丹田中央,一颗圆润剔透、金光流转的金丹缓缓凝聚成形!
金丹成,天地贺!
天空中的乌云顷刻间消散无踪,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大地。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横跨天际,宛如仙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整个世界仿佛被洗涤过一般,焕然一新。
静室内,苏清晏缓缓睁开双眼。他的伤势在灵气的滋养下快速恢复,气息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眸中精光内敛,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宛如涅盘重生后的凤凰,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意味。
他凝视着窗外天际的彩虹,心中忽有所悟。从前修行,总想着逆天而行,强行破开一切阻碍。
此刻目睹乌云自散,彩虹天成,方觉天地气机流转,自有其规律。道,并非一味强争,更多时候是顺应自然,观照万物,于明暗相济处得见真谛。心海一片澄明,往日诸多执念,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将军府上空的天地异象,早已惊动了整个京都城。
“有人结丹了!”
“好惊人的异象!看灵气汇聚的方向,是苏家!”
“是苏家那位天才,苏清晏!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十几岁的金丹修士……天佑我大夏,出了如此麒麟儿!”
无数人涌上街头,望向苏府方向,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叹、羡慕、敬畏,当然,也少不了复杂的嫉妒。
客栈窗前,云听雪遥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彩虹,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波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挚而欣慰的笑容。
“真好,”她轻声自语,眼中带着祝福。
“总算成功了。”
她知道,她的朋友,已然踏上了一条更为广阔的强者之路。而她的道路,也必将延续,充满未知与挑战。
第44章 凤血的来源
金丹初成,境界稳固后的第一时间,苏清晏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闭关静室,她心中第一个念头,却是与那位并肩作战三年的友人分享这份喜悦。
她径直来到云听雪下榻的客栈,轻扣门扉。
开门时,却见云听雪脸色较平日略显苍白,气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苏清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听雪,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我闭关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云听雪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宽慰道:“无事,都已然过去了。”
她语气平静,将半月前街市遭遇萧风截杀,以及后来被传入宫中与恒王当面对质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听闻恒王竟如此不顾身份,公然在京城内对云听雪下杀手,苏清晏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周身灵力都因情绪波动而隐隐激荡。“好一个恒王!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才敢在这京城如此跋扈!我苏家世代镇守边疆,功勋卓着,便是陛下也要礼让三分,岂容他如此欺我友人!”
说着,她柳眉倒竖,转身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理论个明白!”
“清晏!”云听雪急忙拉住她,无奈中带着几分暖意。
“莫要冲动。此事陛下已有公断,恒王虽心有不甘,但短期内想必不敢再明目张胆寻衅。你刚结丹,境界尚需稳固,何必此时去招惹麻烦?”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快与我说说,你结丹过程可还顺利?那天雷之威,我在客栈都感到了心惊。”
提及结丹,苏清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怒气稍敛,重新坐下,眉眼间焕发出新的神采。
她详细说起冲击金丹时的心魔考验、凤血灼烧经脉的痛楚,以及最后引雷淬体、凝丹成型的凶险与畅快。
两人就金丹大道的感悟交流了许久,室内气氛融洽。云听雪看着她愈发清亮坚定的眼眸,心中由衷地为这位好友感到高兴。
畅谈稍歇,苏清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开口道:“对了,云姐姐,有件事……你可愿陪我去一趟万妖森林?”
说完,她便眼巴巴地望着云听雪,等待她的反应。
“万妖森林?”云听雪微微讶然。
“那可是远在南陲,乃是妖族盘踞的核心地域,传闻其中大妖无数,凶险异常。你去那里所为何事?”
苏清晏轻叹一声,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去寻火凤一族,唯有他们,才能彻底解决我体内凤凰血脉的弊端。”
她看向云听雪,眼神复杂,既有对前路未知的凝重,又难掩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过,这凤凰血脉于我,是福亦是祸?”
云听雪眨了眨眼,看着她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类似“终于可以出门远游”的雀跃,心下不由莞尔,这丫头,怕是早就想出去闯荡一番了。
苏清晏继续解释道:“千年雪莲炼制的清雪丹,只能助我在结丹时暂时压制凤血反噬,不被其焚为灰烬。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随着我修为日益精深,体内的凤凰血脉也会随之愈发强大纯粹,我若无法完全掌控,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性命难保。”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说出了一段苏家秘辛:“据家族古籍记载,约万年前,我苏家一位先祖曾机缘巧合,救下了一只身受重伤的远古火凤。那火凤为报救命之恩,在离去前,不仅赠予先祖一滴蕴含其本源力量的凤凰精血,更在先祖血脉中留下了一道独特的凤凰印迹。
火凤言明,若后世苏家子弟中,有人能天生传承这道印迹降生,便会自动与这滴精血产生感应,与之融合,从而获得超凡的资质与修炼天赋。
待此人修炼至金丹期后,便可凭借体内觉醒的血脉指引,前往万妖山脉深处寻找凤凰一族。届时,凤族自会看在昔日情分上,出手相助,解决血脉隐患。”
“悠悠万载过去,这滴精血一直被封印在族地深处,直到我出生之时……”苏清晏语气中带着一丝宿命感。
“那时天地生出异象,空中似有凤鸣相和,被重重封印的凤凰精血竟自行破封而出,融入尚在襁褓的我体内。
自此,苏家便有了一位身负凤凰血脉的天才,修炼速度确是一日千里。可随着年岁增长,修为提升,这血脉中潜藏的危险也逐渐显现。
我时常因无法完美控制体内凤火而不得不长期闭关压制。翻阅无数古籍后,才找到这以雪莲炼制清心丹的暂缓之法。
结丹需汇聚海量灵力,极易引动凤血失控,寻常雪莲药力不足,故而我才不得不冒险进入秘境,寻找那株千年雪莲,以确保结丹万无一失。”
“如今金丹已成,是时候动身前往万妖森林,寻找凤凰一族,恳求他们帮我彻底解决这血脉之忧了。”
苏清晏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末了,再次充满期盼地看向云听雪,“云姐姐,你觉得如何?可愿陪我走这一趟?路上我们亦可互相照应,结伴历练。”
云听雪闻言,面上不禁露出一丝为难。于公于私,她都不放心让好友独自前往那般凶险之地。
修仙之人,历练本就是提升修为、磨砺心性的重要途径,能有知根知底、实力相当的同伴并肩而行,自是求之不得。
然而……她眼前浮现出爷爷慈祥的面容,心中升起浓浓的思念。不知不觉离家已三年有余,秘境中更是音讯全无,爷爷定然日夜悬心,忧思成疾了。
苏清晏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云听雪的纠结,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下去:
“云姐姐是另有要事,或是觉得为难?没关系的,本就是我冒昧相邀。你能陪我自是极好,但若你另有安排,自然是你的正事要紧。况且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测,我不该如此贸然提出这般要求,实在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自我检讨。
云听雪见她这般模样,知她定是误会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伸手拉住苏清晏的手,另一只手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修仙之人,若因惧怕危险便畏缩不前,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不如早早归家,嫁人生子,安稳度日算了。我本也计划外出游历,只是离家日久,想先回去探望爷爷,以免他老人家过于挂念。”
苏清晏一听,顿时阴转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抓着云听雪的手臂摇晃道:
“原来如此!早说嘛,害得我方才心里难受得紧,以为你不愿与我同去!这有何难?我陪你回家探望爷爷,住上一段时日我们再出发去万妖森林便是!我这事虽要紧,却也不急在这十天半月,终究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可成。只是不知……云姐姐可欢迎我去家中叨扰?”
她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云听雪又被她这模样逗笑,再次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是个滑头鬼!你想住多久都行,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清晏这才心满意足,欢欢喜喜地回将军府准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顾铭、陆昭、李承安等相熟的朋友陆续前来探望云听雪,众人小聚,聊起如今京都局势。
因彻查大武国奸细一事,京城防卫明显加强,盘查严密,氛围较往日肃穆不少。
但据顾铭所言,目前抓到的多是小鱼小虾,凭借这些人的能量,绝无可能将那么多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秘境,背后定然还有隐藏更深的黑手未曾揪出。
又过了一月余,待云听雪伤势尽复,苏清晏也彻底稳固了金丹境界,将出行事宜安排妥当。
这一日清晨,城门初开,一红一白两道窈窕身影并肩而出,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南疾驰而去。
白衣如雪的云听雪脚踏听雪剑,身姿飘逸;红衣似火的苏清晏足踏凤舞剑,明艳张扬。
双剑并起,掠过巍峨城阙,清晨的风卷起她们宽大的衣袖与飘逸的绸带,红白交织,宛如画卷。剑光映着天边绚烂的朝霞,转瞬便没入云海深处,只余下淡淡灵光痕迹。
途中,两人依约转道,前往谢峥家族所在的城池探望。不巧的是,谢峥恰在数日前出门办事,归期未定。
两人在城中停留两日,终是缘悭一面,只得留下口信,再次启程,向着云家所在的方向继续赶路。
抵达云城这日,族人见到安然归来的云听雪,皆是欣喜若狂。众人只觉得她离家三载,不仅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俗,周身气韵更是发生了显着变化,沉稳中透着内敛的锋芒,显然修为大进。
得知与她同行的红衣少女竟是鼎鼎大名的镇国将军府千金,云氏全族更是受宠若惊,以最高规格的热情款待贵客。
云听雪第一时间便去见了爷爷云砚锋。三年不见,爷爷精神看起来还算健旺,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只是两鬓似乎又添了些许风霜。
然而,当云砚锋真切地看到安然归来的孙女站在面前时,终究是没能忍住,一时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云听雪心中酸楚又温暖,反握着爷爷粗糙的手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苏清晏便在云家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半年光阴。这半年里,云听雪除了偶尔陪同苏清晏在这座宁静平和的小城及周边逛逛——其实小城实在不大,并无太多景致可览——绝大多数时间,两人都留在云家潜心修炼,几乎足不出户。
云听雪利用这段时间,开炉炼丹,将秘境中所获以及沿途采集的许多灵草灵药,尽数炼成了各类丹药。
除了留下足够自己与苏清晏路上所需的份例外,将其余大量的疗伤、解毒、增进修为的丹药,以及数本从秘境带出的、记载着古老功法的竹简,都交给了云烬川,以供族人修习使用,希望能助家族实力更上一层楼。
最让她挂心的,还是爷爷的身体。她寻了个机会,悄悄将一滴珍贵无比的木灵液混入一杯清水中,哄着爷爷喝下。
木灵液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瞬间流遍云砚锋的四肢百骸。他指尖泛起酥麻的暖意,干涸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有嫩芽破土般的生机萌发。
五脏六腑被一股温润的绿意包裹滋养;丹田内更是腾起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气。甚至连他面上的皱纹都似乎浅淡了些许,满头华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数岁。
云砚锋感受到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是惊奇又是心疼,拉着云听雪低声道:“丫头,这……这究竟是什么宝贝?为何要给我这老头子糟蹋了?你该自己留着,以后修炼路上或许有大用!给我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云听雪心中温暖,也压低声音道:“爷爷放心,我还有存货,您就安心用着。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在外历练才能安心啊。”
她并非小气,只是深知木灵液过于珍贵,一旦消息走漏,恐为家族招来祸患。对于关系不算特别亲近的其他族人,提供丹药功法助其修行已是仁至义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深以为然。
将族中诸事安排妥当后,云听雪与苏清晏便再次准备启程。
云氏族人都知她们身负要事,不敢耽搁。这一日,两人辞别亲友,在云砚锋与云烬川不舍而又充满期许的目光中,再次御剑而起,化作红白两道惊鸿,掠向天际,正式踏上了前往万妖森林的漫长而精彩的历练之途。
第45章 出门游励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游山玩水,倒是轻快,转眼在外奔波已有三月。
这里已经很接近妖族地盘了,两人准备进城好好休息几天再出发。
刚进城就引来一众修士的目光,红衣少女步态生焰,发梢跃动的赤芒映得丹炉火光失色;白衣少女目含清霜,袖底漫出的灵气让檐角冰棱凝而不落。
摊贩的灵果筐晃了晃,修士的灵宠伏地低鸣,连正在交割灵石的修士指尖都顿在半空。有人瞥见她们额间若隐的仙纹,喉间溢出惊叹,是携天道气韵的谪仙身……”目光追着那两道与天地灵气共振的身影,满街喧嚣竟似被按了静音。
这时与另一名白衣少女擦肩而过,这人穿着,神态,就连外表看上去都与云听雪有着五分相似,云听雪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白衣少女似有感应般回头,云听雪早已收回视线,继续往城中而去。
两人找了一个酒店住下,云听雪先看了看龙渊的情况,没什么问题,自语道:
“这家伙这次进级都沉睡了大半年了,还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也不知什么情况,等进级完,不知道能不能化形,应该不能吧,妖兽一般七级以上才会化形吧。”想想摇摇头。
她要好好休息。这几个月可真是累坏了,想想前几天被一群流民追得上天无路,地下无门的窘迫。
她们又不能在普通老百姓面前随意使用仙法仙术。况且这些都是边境周围深受战乱之苦的普通人。见她俩衣着华丽,乞讨不成便打劫,这些人也都是些可怜人,所做也只是为了活着,都是大夏子民,难不成拔剑杀了。
她们身上并没有普通凡人所用之物,最后被追了两天两夜才甩掉。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世人皆苦,不管是普通人,又或者修仙之人,都在天地这炉中敖炼,忍万般之痛,受千般之苦,千锤百炼,方能成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广大,从不应一人一物的苦乐兴衰,而改变规则,天地本身没有偏爱,对待万事万物都一样,任凭自然生长和消亡。从不过多干预。
想着,云听雪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云姐姐!”
云听雪是被苏清晏叫醒的,睁开朦胧的双眼,天已经大亮。
“来都来了,我们出去逛逛呗。”苏清晏拉着云听雪的手,似是撒娇般说道。
晌午时分,两人找了家还算热闹的小酒馆坐下,要了几盘小菜一壶酒,准备小酌一番。仙修之人几乎都能喝上一点,两人也不例外。边喝边聊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听说了吗?昨晚又死了一个,这都是第十几个了吧!”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他老婆孩子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听说是被挖走了心,还被吸走了全部修为。”另一个男修也补充道。
“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被挖心而死,怕是心本就长歪了吧!”一个妖艳的中年妇女不屑的说道。
“别瞎说,听说昨晚死的那人已经是筑基巅峰修为,平时对妻儿也非常好。”另一人反驳道。
“我看八成就是妖怪,或者邪修干的。”说完又补充道。
“城主府不管吗?”苏清晏突然插话问道。
几个人回头见是两个小姑娘,最后说话的男修开口问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不等两人回答,第一个说话的中年男修说道:“两位仙子有所不知,妖族这段时间经常有妖失踪,我们这城又离妖族很近,妖族怀凝是我们抓走的,与城主府在边境上发生冲突,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等小事。”
“有妖失踪,怎么回事?”云听雪疑惑的问。
“我等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妖族向城主府要人,城主当然交不出来,双方就打起来了。”中年男修回答着两女的寻问。
“那城中杀人之事又是怎么回事,”苏清晏继续问起前面那件事情。
“这事就更奇怪了,只知死的人几乎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修,至于别的,我们也不清楚其中缘故。”男修看了看两人继续道:“两位从外而来,不知有没有去过栖月阁。”
“这是什么地方,我等不知!”苏清晏好奇问道。
“这栖月阁呀,本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前些时日,有一位仙女住进这里,从此这里一天比一天热闹。这仙子弹得一手好琴,生的犹如天上月,清丽动人,琴音更是,悠扬婉转,动人心魄。心肠更是古道热肠,常常散些钱财与这些街上乞儿。”中年男修艳羡回味道。
苏清晏拱手谢过几位道友,“这么说这地是非去一趟不可的啦。”
两人付了酒钱,拉着云听雪回居所。
“云姐姐,你怎么看,”苏清晏问云听雪。
“我们晚上去一趟这栖月阁瞧瞧,直觉这里有问题,一个人不好好修仙,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啥?”云听雪皱眉答道。
“嗯,那晚上我们先去看看。”苏清晏其实有些好奇。
晚上八点,两人到之时,阁中已挤满了人,怕不是全城半数之人皆在此了吧,她俩只能在外面远远观望。
只见月辉漫洒,白衣仙女指尖抚琴,七弦清响如露坠松鸣。广袖翻飞间琴音穿云,眸凝弦动,整个人融于空灵韵律,似谪仙落尘。
云听雪发现此人正是白天在城门口所遇的那名白衣女修。当时也不知为何,回头多看了两眼。
周围之人,一个个如痴如狂,热情高涨,像极了21世纪明星开演唱会的情景。甚至有的男修当面表白,发誓若得青睐,甘愿掏心以待。
“不好,琴音有迷幻效果,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狂热。”云听雪是懂乐的,她的骨箫,安魂曲与这琴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她的萧音有安抚,静心,凝神之功效,刚好与这琴音相反。
“这样做为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吸引人注意,博的眼球,受世人青睐。”云听雪思索着。
哎!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被人追捧,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如二十一世界的明星一般,总是喜欢图些虚名。
第46章 白衣女修
第二天,两人准备城里逛逛,顺便买些阵法阵盘之类,毕竞是要进万妖森林。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刚出门,就见街上行人往同一方向奔跑。
“听说贺家少爷昨晚死了,也是和之前那些人死状差不多,灵力被抽走,心脏被掏。不过这贺家少爷死得倒也不冤。花花公子一个,也不知祸害多少女子。”一个女修说道。
“不能这样说吧,那贺家的虽花心,也没仗势强抢,都是你情我愿,各求所需。男人嘛!有点爱好也正常。”另一个男修接话道。
“呸!真不要脸!”女修斜了一眼说话的男修!
“切,就你这样的,白给爷还看不上,清高个啥。”男修喷喷回嘴。
眼看这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动手,旁边几人赶紧劝架。明显能看得出这些人是相识的。
“走,我们也去看看,”云听雪说完,拉着苏清晏朝出事地点而去。
围绕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不过都是些闲来无事的小修士,苏清晏结丹气势全开,隐隐红光在两人一米之内形成屏障,两边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两人谁呀,不但实力高,还生得这么美,一个似九天神女降入凡间,一个像白莲般圣洁无瑕。”一群男修赞叹道。
“你们看,那穿白衣的女修是不是和栖月阁那位有些相似。”有人说。
“不对,不对,栖月阁那位朦胧似雾绕青山般的温润,沾着人间烟火的轻柔;而这位的清冷如孤月映寒潭,眉梢眼角尽是疏离的清辉,恍若不沾尘埃的谪仙——,一个是雾里藏春的温柔,一个是冰上凝霜的孤洁。”另一个文绉绉的说道。
云听雪两人并不理会旁人的眼光,走到死者面前,认真感应,似乎并没有妖气,也无邪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仇杀,情杀,似乎也不太可能,这城里死的好像也不止这一人。
死状如此之惨,最主要是灵力还被吸走了,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提升修为。
可谁会这样做呢?这与邪修又有何区别。
两人看了一会,转身回酒店去,到了房间,云听雪对苏清晏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死的这人,正是昨晚在栖月阁高喊要以心证明爱意的人。这会不会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晚上再去一趟这栖月阁也许就有答案了。”苏清晏笑道。
这件事她俩既遇到了,就得查查清楚,不管这些死的人是不是都该死,都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这城里害人,兴风作浪。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去栖月阁,还和昨天一样,大家都很兴奋,狂热,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表白。
“不对,这琴声有致幻的效果,会让人不知不觉迷失,怪不得这些人会如此疯狂,这位白衣女修绝对有问题,奇怪的是从她身上确实感觉不到妖气和邪气,就只是普通的道门修士。”云听雪看向苏清晏小声道。
表演结束,众人散去,苏清晏两人随众人离开,又悄悄折返,远远看着栖月阁方向。
一个时辰过去,白衣女修带着面纱抱着琴走出栖月阁,朝城东而去,城东是一些打算长期停留在这城里的修士租住的院落,位置偏僻,环境清幽,灵气浓郁,比较适合长住修炼。
女修刚走进一个深深的巷道,突然,从旁边跳出一个男修,眼神火热,见着女修就跪倒在地,深情表白。
女修欲要不理,绕开半步打算离开,男修急得不行喊道:“我是真心爱慕仙子,想与仙子双修,仙子若不信,我可以把心掏给仙子看,仙子定会信我是一片真心。”
女修回头,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轻声道:“那你便证明给我看。”
男修顿了片刻,举手朝自己心脏掏去。
正在此时,苏清晏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巷子两端。苏清晏凤舞剑一声剑鸣,直指白衣女修,云听雪骨萧在手,萧音悠扬——安魂引出。
男修见又多出两人,萧音传入脑中,恍惚着摇了摇头,顿时清明,发现自己跪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的幻音琴练得不怎么样嘛!”云听雪放下骨箫说道。
白衣女修也不恼回道:“他们都是自愿的,如果他们不被我美貌所动,又怎么受琴音所影响,甚至追到这里来。”
“你们也太多管闲事了,走开,”白衣女修结丹中期的灵力散开。
地下跪着的男修早被吓得跌跌撞撞跑远。
边跑还边嘀咕,“真是见了鬼了!”若不是那两名女修及时出现,这回他也明白了,自己今晚只怕步了那十几人后尘。
白衣女修御空停在半空,双手拨动琴弦,幽蓝音刃裹着哀鸣暴射而出。苏清晏有片刻的恍惚,那边云听雪也跃上屋顶,安魂引与琴音对撞。瞬间回神的苏清宴凤舞剑火光爆绽,赤红火刃迎面相撞,音波与剑罡绞碎半空,冰屑混着火星簌簌坠落。
琴音突转尖锐如冰针攒射,云听雪也急转萧音——荒虚恸。萧音与琴音相撞所散发的巨大音波,振得两人嘴角流血,白衣女修虽是结丹中期,在修为上高出云听雪两人,然苏清晏不是一般天才,本就可以越级挑战,而云听雪实力虽弱,那骨萧却算得上是上古法器,杀伤力及强。
苏清晏凤舞剑旋在空中,化作无数剑气将冰针尽皆绞灭,却被缠丝般的琴音勾得剑势微顿。她低喝一声,凤舞剑带着火凤虚影衔尾扑来,利爪撕向琴弦,白衣女修指尖滴血仍凝盾硬抗,剑斩琴鸣间,哀伤与杀意撞出刺目灵光,灵力翻涌处尽是正面死斗的暴烈与苍凉。
白衣女修再次喷出一口血,手中琴被碎成两节,云听雪收了萧,听雪剑从后袭来,白衣女修转身将断琴挡在胸前,身后凤舞剑再次从后袭来,快如闪电,白衣女修及时转身,已是不及。两把剑一前一后贯穿她的身体。
白衣女修倒地,两人收剑正想离开,云听雪突然感觉大脑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突然晕厥。
苏清晏大急,急忙扶起,快速检查一番,并未发现有伤。拉起云听雪急速朝酒店奔去。
回房间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依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没有内伤,灵力呼吸正常,像是睡着了,急的不行。
珠珠也是急得顾不得暴露在苏清晏面前,化作小儿用小脑袋贴在云听雪额头认真感应神识情况,苏清晏想阻拦已是不及。珠珠一边感应一边开口说道,我是她朋友,不会害她。
等了半天,珠珠皱着小眉头,他并没发现神识有任何异常。很是不解,两人又无可奈何。只能守在一旁,先等等再看情况。
第47章 云听雪结丹
此时,云听雪正在做梦,她看见那名白衣女修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此时她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就是自己本身经历过这些,随着过往点滴,眼角流泪,心痛如绞。
白衣女修本是一名散修,偶然一次遇险与一名男修相识,女修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男修心生爱意。对女修好的如掌中宝。后来两人终结为道侣。
女修感恩男修有救命之恩。又待她如珠似宝。从此便事事以男修为主。四处寻找灵药以助其修炼。
后来男修筑基之后,修炼遇到瓶颈,一时无有寸进,焦躁难安,性情也变得十分暴躁,便哄着女修陪他去些危险地方寻药,灵药没寻到,还几次遇险,差点丢了性命。
男修至此害怕,便哄骗女修利用美貌从其他人那里骗取灵药灵丹。女修本是不愿,但见不得道侣苦苦哀求,后来也不管女修愿不愿意,逼她进行交易,若有不从,便遭毒打,终于女修再也无法忍受,在灵药中下毒将道侣杀死。
人虽是杀了,但曾经的爱却无法消减,想要自杀,这时又遇到另一个男修,不但阻止她自杀,更不介意她的过往。愿意爱她,疼她,守护她,很快两人又结成道侣。
起初两人很是恩爱,倒也美满,可不到三年男修就与另一名女修在一起并离开了她们居住的小城。
女修再次伤心欲绝,拔剑将他们居住的屋子劈倒,居然在破烂的房间中发现一页功法,和一首琴谱,功法可吸取他人灵力提升修为。琴普则可使人致幻,迷惑心智,眼中从此只看得见弹琴之人的美好!
一开始女修是害怕的,并不敢修习,最后仇恨之心终战胜理智,第一次杀人修炼后,发现并无不妥,从此一发不可收舍。
很快就从炼气到筑基。并寻到负心男将其杀害,当然那女修也没逃过,一并杀了。
再后来,常见有男修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窥视自己,也用这种方式都杀了。
再后来,实力也更加强大,渴望变强的心也更重,也更加厌恶这些心思不纯的男人,就一次次用琴音引诱他们对自己产生爱慕,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心至死,再吸收灵力修炼,直到刚才,被她俩撞破,不敌身死。
梦很长,也很短,云听雪缓缓醒来,仿佛这便是自己所亲身经历的一生,心里很是沉重,也很迷茫,不知自己到底该是谁。
苏清晏和珠珠见云听雪这种神情非常担心,问她也不说话。
其实云听雪也不知该如何说,她这时也不知白衣女修的一生怎会出现在她梦里,更觉得这些本就是自己曾经历过的,觉得这白衣女修其实就是自己。但理智告诉她,这很荒谬,就只是个梦,事实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突然,天地灵气涌动,灵力不受控的朝云听雪而来,钻进她的身体,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突破已迫在眉睫,不敢再多想,赶紧盘腿坐下。将龙渊仍给苏清晏,她知道结丹之后就是雷劫,妖最怕这个。苏清晏只好一手接住沉睡中的龙渊,一手捞起珠珠,先退出屋外,为她护法。
云听雪吞下一大把补灵丹,将意识沉入丹田,引导外面灵力进入身体,游走全身经脉洗刷四肢百骸。
补灵丹的灵力也瞬间爆发。云听雪努力控制着灵力慢慢化液汇入丹田,一颗深蓝色如珠宝般圆润的金丹慢慢形成。云听雪才将神识退出体外,磅礴的灵力汇聚于全身,自动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她罩于其中。
这时,天空电闪雷鸣,云听雪知道雷劫就要来了,将准备好的防御阵盘扔出,顿时为自己加了一层保护!
咔嚓!
一声闷雷轰然而下,硬生生被阵法挡了回去。劫雷似乎很生气,酝酿片刻,以更加凶猛之势砸向阵盘,酒店房屋与阵盘轰然破碎,吓得其余修士御剑飞出百米之外,苏清晏抓起珠珠也立刻退走。
劫雷更兴奋了,没了阻挡,定要将这结丹之人劈碎,一道接着一道劈下,云听雪站起身,努力运气运转灵力,用肉身硬抗,她就是要利用这劫雷打磨肉身。
紫雷如银蛇狂舞,又一次劈碎云层轰然砸下。云听雪护体灵光寸寸龟裂,衣衫焦黑如蛛网剥落。
只见她血肉翻卷露出白骨,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整个人摇摇欲坠,似随时会被雷光碾成齑粉。她仍然笔直的站着,指节迸裂血肉模糊。
每道劫雷劈落,都让脊椎似要寸断,却仍用染血的臼齿死死抵住舌尖,喉间溢出破碎呜咽,在剧痛中倔强挺直脊梁。直到最后一道劫雷劈下,才吐出一口浊气还带着丝丝电流,噼里啪啦作响。
在外观望的人,看见站在场中人一动不动的惨状,都以为被劫雷给逼死了。
“不过这人真是好生厉害,硬扛了六道劫雷,普通人怕是能扛住四道已经是极限。”有修士惋惜的摇头说道。
“真是可惜了,终究有些太自不量力了,就这样死了,不然定会成为大夏国的天才之一。”另一人也发出同样感叹。
苏清晏他们也很紧张,只不过她相信她定是有一定把握,果然,见云听雪缓缓坐下,开始引导天地的馈赠。
众人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事实,但又确实还活着,真是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丢,不服不行。
天上云层中的劫雷气得就想再降两道雷下去,劈死这个该死的人,终是不敢违背天道,气得一边骂着妖孽一边退走。
云听雪好似感觉到劫雷的骂声,勾唇一笑。
云听雪正引导灵力进入身体,忽然脑中一阵恍惚,她又回到刚才那梦里,怎么又是这个梦,不行,得赶快醒来,自己还在结丹,不能分心,不然会走火入魔的。
她猛咬舌尖,疼痛感让她有片刻清醒,似有什么东西涌入脑中,密密麻麻的画面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情海里浮沉,被花言巧语蒙蔽双眼,一次次被伤害却仍执迷不悟。
当爱意化作仇恨,血色染红梦境,才惊觉执念的可怕。冷汗浸透衣襟,猛然睁眼,这场梦让她明白,情之一字,若失了本心,便成了伤人伤己的利刃。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长远。
这场虚幻却真实的经历,更让她懂得,无论爱恨都不该成为践踏生命的借口。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以暴制暴只会陷入无尽的恶循环,唯有心怀悲悯与克制,才是正道。
云听雪正在感悟这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忽然感觉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攀升,一级,两级,三级,四级。一下就到了结丹四级,真是意外的惊喜。
周围的修士也急忙盘腿坐下,趁着这人结丹的东风,天地灵气大量涌入比平时浓了数十倍不止,赶紧修炼。
两天后,云听雪终于收功从一堆破烂焦黑的地方走出。她感觉这小城仿佛焕然一新,有一种生机勃勃之象,城外方圆百里内,树木小草翠如春风拂过,正在疯狂生长发芽,贪婪得吸收着空气中纯粹的灵气。
苏清晏开心的道贺。这时酒店老板走来,先道了恭喜,后才客客气气说起这酒店被破坏成这样要如何处理?
两个结丹女修,老板只得将姿态摆得低低的,生怕惹怒这两人,不但不给解决还杀人可怎好,他们这小地方小本生意,这样折腾不起呀。
苏清晏也没为难他,丢了一大袋灵石过去,老板神识一扫,发现只多不少,才客气一礼走开了。
两人也离开重新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第48章 妖族小城
刚坐下,苏清晏立即开了防护阵,又将自己随身阵盘也布置上。
云听雪不解好奇问道:“这是做甚,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我,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厥,我们怎么也没发现问题所在,你自己总应该知道怎么回事吧,到底有没有问题。”苏清晏很着急云听雪的身体状况。
珠珠也着急的跟着点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做了一个梦,”并把梦见之事说了一遍。
苏清晏更加迷糊,“你说你梦见白衣女修的一生,还觉得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
“不行,你赶紧查看一下你的识海,听说有些特殊秘术,可与人共生,共用一个躯体,俗称一体双魂,你不会中了那女修的招,她神魂躲进了你识海之内在影响你的思想行为吧!”苏清晏把自己所知的说了出来。
“这样很危险,万一她还有什么后招,以后一不小心,你就被她所控,再也不是你自己。”苏清晏明显很着急,神情也越发紧张。
云听雪也被吓到,赶紧盘退坐下,意识沉入识海,刚进去,被自己识海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她几乎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仔细感应确认没错,才认真观察起如今这识海。
比之之前,识海大了整整十倍,一眼望不到边际,就像一个完整的小宇宙,只是没真正宇宙那么广阔,地面山石湖泊,草木江河,咦,中间还有一棵金色的小树,树上稀稀拉拉挂着如金叶子般几百片树叶,尤如一株黄金小树,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飘散,几十颗星辰围绕小树四周闪耀着光辉。
认真体会识海的变化,惊觉这片内宇宙竟与现实暗合。星云如车流穿梭不息,似人群熙攘聚散。她触摸流转的法则,忽有所悟——万物兴衰皆有定数,正如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连命运起伏,万物生长,也不过是天地棋局里的落子,渺小如蝼蚁,看似偶然,实则暗合大道。
回过神的云听雪再次认真感应,并没感应到那女修的半点气息,便快速退出识海。
苏清晏与珠珠同时开口,“怎么样?”
云听雪摇摇头,“并没发现有何不妥。”她并没将识海变化告诉她俩,有些秘密不说未必是坏事。
苏清晏更加不放心,急得团团转。
“没事,你别转了,我之前也暮名昏迷过半年,醒来后也好似多了另一个人的一些记忆,”
云听雪将之前之事大概讲述了一遍,隐去穿越那一段,不是不信任,是实在太过于匪人,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何况说与他人。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暂时想不明白就先别想,说不定以后真相会自明。”云听雪安慰苏清晏和珠珠,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自己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但你也随时小心,有任何不妥,说出来一起想办法,我们是朋友。”苏清晏不放心的说着。
“知道了,有事第一个找你,”云听雪其实挺感动,有朋友真好!
“这回你放心了吧。”两人才暂将此事接过不提。转而说起去妖族之事。
第二天两人出门添置了不少物品就直奔妖族地盘而去。她俩在这小城已停留多日,想尽早离开,免得又添其他意外。
进入妖族最边缘的小城池,她俩都带上了面纱,想进万妖森林,这座小城是必经之地。
进入城池,四周摆摊做生意的妖兽高声叫卖,一个个生得奇行怪壮,骨骼强健,肌肉发达。
周围投来不少人的眼神关注,毕竞在这妖城看起来像这样弱不禁风的实在很少见,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俩。她俩也同样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妖族城池。
城池中人并不算多,大概有一部分都去了边境那边与人族修士纠缠,她俩虽知晓妖族因丢妖之事,与大夏国有冲突,但这里毕竞是小城,真正的大妖并不多,闹不起多大风浪,所以不打算插手此事,交给城主府自行解决即可,若两人非要插手,就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
两人边走边细细打量,城墙蜿蜒如龙脊盘踞,通体由墨绿色妖骨堆砌,骨缝间流淌着暗红妖血,每隔十丈便立着一颗镶嵌在青铜柱上的妖兽头颅。
那些狰狞的兽首仍保持着死前怒吼的姿态,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着幽蓝鬼火,将整座城池笼罩在诡异的光晕中。
城内建筑高低错落,皆是用巨兽肋骨搭建而成,巨大的兽皮垂落充当帷幕,时不时还能看见血迹顺着褶皱滴落。
集市中央的演武场围满了妖物,青鳞巨蟒缠住赤瞳白虎,鳞片与皮毛摩擦出刺耳声响。巨蟒身躯如钢鞭般绞紧,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白虎却突然张口喷出灼热妖火,将蟒身烧得青烟直冒。趁巨蟒吃痛松开的瞬间,白虎利爪如钩,狠狠撕开蟒腹,腥臭的内脏喷涌而出。
街道转角处,三头魔狼正将一只梅花鹿妖逼入死角。魔狼利齿寒光闪烁,其中一头猛地跃起,将鹿妖按倒在地,其余两头则分别咬住鹿妖的四肢,三妖同时发力,\"咔嚓\"声中鹿妖被生生撕裂。飞溅的血雨尚未落地,便被周围妖物一抢而空。
突然,一声震天咆哮传来。铁甲犀牛王撞翻摊位,犄角上还挂着半截狼妖的残躯。它浑身肌肉虬结,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蹄印。
半空中,金鹰妖将双翼展开足有二十丈,俯冲而下时掀起狂风,利爪直取犀牛王双眼。犀牛王怒吼着扬起头颅,用坚硬的犄角迎击,金铁交鸣声中,金鹰妖被撞得倒飞出去,而犀牛王的犄角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围观的小妖们兴奋嘶吼,一些实力较弱的妖物趁机扑向战场边缘的尸体,争抢着啃食血肉。在妖族的世界里,每一块强者的血肉都是提升实力的珍贵资源。这场弱肉强食的厮杀,不过是这座城池里最平常的一幕。
两人并未在城里多做停留,横穿街道,直奔万妖森林而去。
第49章 森林遇险
两人一路御剑而行,快如流光从空中划过,转眼就来到万妖森林入口处。跳下飞剑准备徒步前行,万妖森林,大妖众多,危险重重,自是要小心行事不能御剑。
刚走了一段,迎面走来一群修士,领头的其中一个看起来有元婴初期修为,手里拎着把大刀,另一人也有结丹巅峰修为,提着一把大锤。
两人均生得五大三粗,其中一人还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一脸凶相。后面跟着十来个筑基修士,押着一群妖兽,约摸几十只,妖兽们被捆仙索绑捆在一处,看不出灵力修为。
它们皮毛凌乱,沾染着干涸的血渍与泥土,伤口在捆仙索的压迫下不断渗出黑血。有的妖兽腹部被利器划开巨大创口,脏腑若隐若现。
有的肩头深嵌着金色箭簇,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撕裂更甚,脖颈处更是惨不忍睹,捆仙索深深勒进皮肉,阳光闪烁间,看得出已经焦黑溃烂。
不难想象,此前它们在与修士的激战中,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厮杀,如今落败,更在这捆仙索下受尽折磨。
云听雪两人并不想多生事端,当没看见从另一边往森林深处而去。
“站住,”元婴大胡子男修厉声喝道。
两人同时回头看时,只见男修上下打量她俩半晌,方开口问道,:“你们的头呢?是哪个队的。”
两人被问的一头雾水,一时答不上。
男修更加生疑改口问道:“你们是谁?在这万妖森林作甚。”
云听雪见事情有些不对,对方人数太多,修为又在她俩之上,若是交手,恐不是对手,拉着苏清晏就要跑?
元婴男修大刀一挥,一股强大的带着元婴威压的气息从后袭来,大喝一声:
“还想跑,给我拿下。这两人决不能留,万一将所见之事说出去,坏了主上好事。”
云听雪两人同时挥剑抵挡,才勉强挡住这元婴男修的一击,依然被震得往后滑出几十米方才站稳。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嘴角溢出鲜血,没想到元婴修士的一击如此可怕。
两人趁此拉开距离,转身又准备跑。
却被另一名结丹巅峰男修拎着大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截断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其他众人见状,拖着一群妖兽退出几十里观战。这种战斗,离得近了,容易被误伤。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战再所难免。
苏清晏墨发飞扬,凤眸里赤金火焰灼灼燃烧,火凰虚影自她周身冲天而起,嘶鸣声震得虚空震颤。
凤舞剑裹挟着焚天烈焰破空刺出,剑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融化扭曲,漫天火羽如流星坠向地面,将周遭的草木瞬间点燃。
结丹巅峰的男修暴喝一声,双手紧握玄铁重锤,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重锤轰然砸下,地面瞬间寸寸龟裂,雄浑灵力化作山岳虚影,如泰山压顶般迎上苏清晏的攻势。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凤虚影在重锤的威压下尽数湮灭。
凤舞剑与玄铁重锤碰撞的刹那,苏清晏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炸开血花,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接连撞断几株古树,肋骨根根碎裂,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凝成血雾,尚未站稳,第二波锤击掀起的气浪已将她狠狠拍入后面的岩壁。
凤焰护盾在重锤的碾压下滋滋作响,尖锐气劲如刀刃般割裂她的肌肤,传来钻心剧痛。内脏仿佛被重锤反复击打,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猩红。
这边云听雪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听雪剑在她手中舞出漫天冰莲虚影,寒气凝成霜刃破空疾射。
元婴初期的男修冷笑一声,大刀横扫间掀起金色罡风,冰莲虚影如泡沫破碎,霜刃更是被尽数震碎。
她还未落地,对方的攻击已至,听雪剑仓促间架住刀刃,灵力相撞的轰鸣震得她耳膜生疼,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男修猛地发力,云听雪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向地面,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十来米深的凹槽,她喉间腥甜翻涌,吐出一口鲜血,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勉强提起灵力跃出深坑,尚未站稳,大刀裹挟着排山倒海的灵力劈下。
她勉力撑起的冰盾,却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她再次掀翻在地,肋骨断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也渐渐模糊。
两人在意识即将消失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颗冰蓝如水晶般的珠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表面流转的阴阳鱼纹几近破碎。
它突然迸发刺目强光,瞬间膨胀成磨盘大小,周身冰火二气凝成百丈巨轮,将方圆十里的灵力风暴绞成齑粉。
珠珠幻出寒锁链缠住云听雪染血的腰肢,滚烫的火舌卷住苏清晏垂落的手臂,拖着两人疯狂后退。
“珠珠,不要!”云听雪恍惚见到珠珠圆阔的光球上有寸寸裂纹。惊恐大叫。
\"想走?!\"男修暴喝声一声,声音震碎云层,大刀裹挟着紫电轰然而至。珠珠猛地悬浮到两人头顶,阴面凝结出层层冰晶穹顶,阳面燃起吞噬一切的业火漩涡。
冰火与大刀相撞,空间寸寸崩塌,碎石与剑气在混沌中疯狂倒卷。当大刀砸中穹顶的刹那,冰盾如玻璃般迸裂,业火轰然熄灭,珠珠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渗出滴滴金红血泪。
裂缝在虚空中缓缓闭合,珠珠却不顾一切地撞向空间壁垒。它的光芒如残阳西坠,每一寸都在崩解消散:\"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时刻,珠珠将残存的灵力凝成光茧包裹住两人,在男修的怒吼声中,消散在冰火交织的风暴里。
直奔出千里之外,才卷着两人落到一个山谷,珠珠已经感应过了,方圆百里都没有感应到任何有生命的气息,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珠珠记得上次云听雪受伤是怎么治疗的,打开云听雪的储物袋,给两人喂下上次吃过的那几种药,幻做一颗珠子滚到云听雪的手边,珠珠有些累了,他好想睡,却不敢睡,也不能睡。
第50章 苏清晏因祸得福
几个时辰后,云听雪悠悠醒来,刚微动了一下,全身肌肉骨骼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强忍着剧痛慢慢撑起上半身,四处张望。
记得昏迷前好像看到珠珠情况不太对,变大的身体似要裂开,珠珠呢?在哪?该不会,心下一沉,一阵害怕和恐慌袭上心头。
身旁的珠珠感觉到云听雪醒来,努力睁眼,蹦到她怀里。
云听雪颤抖着手接住,着急打量珠珠的情况,只见曾经璀璨如珠宝般冰蓝的珠体上此刻蒙着层暗翳的灰雾,那些往日能折射出星辰轨迹的光滑弧面,如今像被岁月反复碾过的冰面,布满蛛网状的细纹,每一道裂痕都像张开的薄唇,无声诉说着痛楚。
最惊心的是那居于珠心的赤色火焰,曾经蓬勃如朝阳初升,能将整片空间都染成瑰丽的晚霞,如今却蜷缩成羸弱的星火,在幽蓝的珠体深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她想起自己哄骗珠珠出来,是带他看世界,或送他回妖兽森林的,后来发现珠珠并不完全算妖,无法真正在妖兽的世界生活,这才一直让他跟着,可如今为了救她伤成这样。伤心的发出哽咽之声。握着珠珠的手不停颤抖。
“别难过,我只是离开雪山底,没了极阴极阳的补充,才会伤成这样,等空了我们去火山或雪山跑一趟,我就能好了。说不定还能晋级呢。”珠珠安慰着云听雪。
云听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知道珠珠是为了安慰她,只不过等陪苏清晏找到凤凰一族后,她一定会陪珠珠去这两个地方,帮珠珠寻找解决之法的。
对了,苏清晏呢。云听雪又是一阵紧张与害怕,抬眼望去,只见旁边躺着的苏清晏,浑身血污,一动也不动,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想要起身,却动不了,全身骨头像是要再次碎裂。
云听雪将珠珠小心放入袖中藏好。快速从储物袋中翻出丹药各吞了一颗,咬紧牙,撑着听雪剑,慢慢爬起,挪到苏青晏身边,抖着手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势。
她伤得也非常严重,好几根肋骨折断,内脏几乎移位。好在是珠珠第一时间给她俩喂了丹药,不然恐凶多吉少。
想到这些,更加难过。珠珠为了救她俩,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照顾她们。早知就不该哄骗他出那秘境的。心疼的心脏似乎要裂开。
云听雪抚了抚疼痛的心脏,掏出储物袋中的丹药,用灵力强行灌入苏清晏口中。又喂了一滴从秘境树妖那弄来的木灵液,护住苏清晏生机。
将防御阵盘丢出布置好防御,见苏清晏呼吸慢慢开始平稳。眉头也在慢慢舒展,有勃勃生机,正在缓慢修复受伤的经脉与骨骼,才放心在一旁盘腿坐下。运功疗伤,这是在万妖森林深处。处处危险,必须尽快恢复身体和修为。
云听雪也服下一滴木灵液,只见周身腾起细碎的光,引导丹药灵液如游蛇般钻入百会穴。
当第一缕温热触及断裂的足少阴肾经时,她猛然挺起脊背,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那股带着灼烧感的力量,正试图将萎缩的经络重新熨展,像是有人持着淬毒银针,一寸寸挑开淤塞的气血。
碎裂的断骨处传来刺骨寒意,药力化作冰锥反复穿刺,试图将错位的骨茬重新归位。
她十指深深扣进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滴落,却强行以\"炁化三清\"的心法,将狂暴的药力拆解成三股细流:一股裹着生机滋养血肉,一股裹挟雷霆震碎淤血,最后一股凝成金丝,如蚕茧般缠绕在断裂的骨骼表面,缓慢却坚定地重塑受损之处。血珠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她在剧痛中强撑灵台清明,以心神为舟楫,引导灵力化作温润春水,一寸寸漫过破损的经络。气海翻涌如怒浪拍岸,她却以磐石般的定力将溃散的真气重新聚拢,在撕裂与重组间体悟阴阳相生之妙。
收功睁眼,见苏清晏还未醒,仔细观察却发现昏迷的苏清晏周身萦绕着奇异的光芒。金红与碧色交织,宛如两条巨龙在她体内纠缠争斗。
她的身体不时剧烈抽搐,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扭曲蠕动,似有无数力量在奔涌。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肉眼可见地缓慢愈合;破损的经脉处,金青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如同一盏盏明灯,照亮了修复的每一步。
而在苏清晏的意识世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她仿佛置身于冰火交织的炼狱,木灵液化作清凉的溪流,缓缓润泽着干涸破碎的经脉。每流淌过一处,剧痛便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重生之感。
凰血则化作熊熊烈火,灼烧着每一寸骨骼,将腐朽与脆弱尽数焚尽。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不断拉扯、融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重新生长的酸涩,经脉被重塑时的刺痛与畅快。
“还不够……”苏清晏在意识深处呢喃。
任由两种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当剧痛达到顶点的那一刻,她的意识突然清明。
外界,缠绕在她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一声若有若无的凤鸣响彻天际。苏清晏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体内磅礴的灵力如江海奔涌。感受着连破两级的力量,她终于明白,这场生死考验,让她又一次完成了蜕变。
“恭喜!看来你是因祸得福,如今已进入结丹二级境界了。”云听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这凤凰血脉真的有涅盘重生之效。
苏清晏来不及高兴,只先关心云听雪身体如何,发现已无大碍,突然又大叫道:
“你那个灵兽呢?在哪,现在怎么样了,我昏迷前好像看见是他在救我们,怎么不见,不会。”说着眼泪已经流出。
云听雪被她吓了一跳。拿出珠珠勉强笑道:“别担心,他受伤很严重,又没有冰火两种元气让他补充,只怕要沉睡一段时间。”
苏清晏见珠珠现在这个样子更加难过,都怪自己实力太弱。还拉她们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冒险。顿时十分愧疚!
苏清晏抹去眼泪,想想,冰灵石(也就是五系元素中的水系)和火灵石不知有没有效果。
两人像是灵光一闪。储物袋翻了半天,各找出一万多块冰系与火系灵石堆在面前。珠珠跳到两种灵石里,自动运转吸收,不到片刻,一堆如小山般的灵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灰烬。
云听雪赶紧捞过珠珠,仔细观察,发现珠子表面似乎没那么粗糙,光滑了些许,但细纹仍在,珠心的火焰似乎也亮了一些,忙问珠珠感觉如何,珠珠很是开心,有点效果,至少我不会在沉睡了。
苏清晏说道:“既然这个有用,说不定冰晶和火晶会更好,回去之后,我让苏家去收集。”
云听雪不好驳了苏清晏的好意,真心道了声谢谢,不过之后她还是打算带珠珠去一趟火山和雪山!
第51章 雾沼鬼蛛
两人在谷内休息了半月有余,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再次上路。
万妖森林如此之大。绵延上万里,上哪去寻凤凰一族,该向哪个方向而行呢?
只见苏清晏闭上双眼,运起灵力,放开凤凰血脉,认真感应凤血的指引。
几分钟之后,苏清晏指着东方,在那边,虽然感应还很弱,但一定是这个方向,不会错,两人在万妖森林,一路往东跃去,翻过一座又座大山,有时遇到妖兽,或打或杀,不知不觉行了一个多月。
两人停下,苏清晏再一次放开血脉感应,片刻之后,开心道,果然没错,就是这个方向,血脉之力明显感应更强了些。
总算没走错路,两人息了一日,再次上路,眼前出现一片森林,一株株参天大树遮的密不透风,阳光无法穿透树枝树叶照射进地面,走在森林里厚厚的树叶铺成的路上显的格外幽深阴冷!林间雾气缠绕。
腐叶堆积的小径在脚下发出软烂声响,苏清晏握着凤舞剑的指节泛白。林间蒸腾的湿气裹着腥甜,云听雪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冰晶顺着指尖在枯叶上蔓延:“不对劲,这雾...”
话音未落,蛛丝破空声如骤雨袭来。苏清晏旋身而起,凤舞剑划出赤金弧线,剑尖燃起凤凰真火,将触手可及的蛛网烧作飞灰。
雾沼鬼蛛的八只节肢从腐木后探出,腹部白斑在雾气中诡异地明灭,口器开合间喷出的黏液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声响。
云听雪的听雪剑泛起霜华,剑尖轻点,三道冰锥破土而出,钉住扑来的鬼蛛。
苏清晏借力跃上半空,凤凰虚影在剑刃上若隐若现,凤舞剑法的“火凤燎原”轰然爆开,赤金火焰将蛛网烧出大片焦痕。
然而鬼蛛群受痛后愈发疯狂,潮湿的雾气中,更多蛛丝从树冠垂落,形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云听雪剑指翻飞,“云起”骤现!淡青色剑气化作龙卷,卷碎迎面而来的蛛丝,却见鬼蛛绒毛竖起,甩出带着倒刺的冰蛛丝。
苏清晏瞳孔骤缩,凤舞剑横挡,剑身上瞬间凝出冰棱。
“小心,这蛛丝会封印灵力!”云听雪急喝,雪斩剑气劈向苏清晏周身,将冻结的蛛丝震碎。
空气中的毒雾愈发浓重,苏清晏感觉喉咙发紧,凤凰血脉在体内剧烈沸腾,强行驱散麻痹感。
鬼蛛群借着雾气掩护,从四面八方发起突袭。
云听雪的冰盾在蛛群冲击下寸寸龟裂,她咬牙施展出“卷云”,听雪剑卷起漫天冰晶,却只暂缓攻势。
看那边!苏清晏突然剑尖直指东北——日光穿透雾霭,照见岩壁上蜿蜒的溪流。她挥剑斩开身前鬼蛛,凤舞剑迸发凤凰啼鸣,赤金剑气如流星破空。
云听雪心领神会,冰灵力在剑身汇聚,“云家剑法·霜天裂地”!听雪剑划出百米冰痕,将蛛网与鬼蛛一同冻结。
然而母蛛突然破土而出,体型如小山般庞大,腹部人脸斑纹泛着诡异红光。
它喷出的腐蚀液如暴雨倾盆,苏清晏祭出凤凰虚影硬抗,火焰与毒液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云听雪趁机跃上母蛛背部,听雪剑刺入关节缝隙,冰棱顺着伤口蔓延。
“快走!”云听雪的声音被鬼蛛嘶鸣淹没。苏清晏斩开最后一道封锁,拉着云听雪跃向岩壁。
母蛛愤怒的咆哮震落枯枝,身后蛛群如潮水般涌来。
她们踩着湿滑的苔藓狂奔,云听雪不断挥剑释放冰刺阻拦追兵,苏清晏则以凤凰真火焚烧蛛丝。
当日光彻底穿透雾气时,两人终于跌出森林边缘。
苏清晏的裙摆破破烂烂,沾着蛛网与腐叶;云听雪的发带不知去向,青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
她们背靠背持剑喘息,看着鬼蛛群在森林边界徘徊,最终不甘地退入黑暗。
苏清晏瘫坐在地,凤舞剑还在微微发烫。云听雪抹去嘴角血迹,冰蓝眼眸映着日光:“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说,你身上的焦味快把我冻僵的鼻子熏醒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林间鸟雀,在寂静的山风中久久回荡。
两人来到岩石边的溪流,跳进水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这些鬼珠也太恶心了。
云听雪借着水塘浓郁的灵力,舞起云家剑法,飘飘若仙,完全没有刚才打斗时的杀伐之气,剑尖划过水面,水花四溅,像一朵朵绽开的雪莲。
苏清晏看得一时呆住,只见云听雪广袖翻飞若流云,素剑轻点带起珠玉碎响。
她身姿轻盈似白鹤掠影,剑光流转如银河倾泻,水雾朦胧中,白衣与剑光缠绵交织,时而挽出霜花,时而划出银练,宛如水墨画卷徐徐铺展,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在水中又嬉闹了一阵,才跃出水面,运转灵力,将身上重新换过的衣裙蒸干。
换上发带,插上玉簪。两人并肩而立。红衣似炽焰摇曳,白衣若霜雪凝辉,红的张扬与白的素雅相得益彰。
广袖翻飞间,似芍药与白莲共绽芳华,眸光流转时,如明珠映月,玉辉耀霞,一明一暗,一动一静,美得惊心动魄,恰似天地间最惊艳的绝唱。
第52章 双姝战黑熊
休息了两日又继续上路,两人正在赶路,突然从树林中传来一声熊吼,转眼一只巨大的黑熊出现在眼前,张着大嘴,流着口水,咆哮着扑来,腥风裹着腐肉气息直逼面门。
云听雪足尖轻点,如乳燕般疾退,听雪剑出鞘,寒气凝成霜雾笼罩林间。苏清晏凤舞剑挽出赤色剑花,炽热气息与冰雾相撞,蒸腾起漫天白汽。
巨熊挥爪劈开寒气,云听雪旋身绕至熊侧,剑锋扫过之处,皮毛瞬间结出冰晶。
苏清晏趁机踏地跃起,凤舞剑裹挟凤凰真火劈向熊背,炽热的灼烧疼痛让黑熊发出震天怒吼,转身时却被云听雪一剑刺中前爪,刺骨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冻得它踉跄后退。
苏清晏剑指朝天,赤色火焰化作火凤虚影俯冲而下,云听雪同时将内力注入听雪剑,似有冰龙虚影呼啸而出。
冰火之气在空中交汇,轰然撞向黑熊。皮毛焦糊声与冰裂声交织,黑熊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口鼻间溢出的鲜血瞬间冻结,暂时无法动弹。
两人飞身跃到黑熊身上,拔剑砍下熊掌,取出熊胆,在扒去巨熊身上的皮毛。这些在外可都是好东西老值钱了,两人快速收拾好,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往东跃去。
正在山洞里修炼的老熊,突然感觉到孙儿气息的消散,猛然睁眼,咆哮声震得整个山洞山谷都在颤抖,声传百里。
正在赶路的云听雪两人,也隐约听到这声咆哮,突厥眼皮直跳,也顾不得妖兽森林不能御剑的说法,幻出飞剑御剑而行,速度快的好似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若是慢些就会丢了小命。这是修士的直觉。
两天后,身后突然传来了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奔跑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漂浮在天空的几朵白云也被震散,森林里的小妖兽们吓得缩着脑袋不敢乱动,一只七阶的老熊精,带着十几只修为不低的黑熊,朝着苏清晏两人气息的方向追来。
两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更加拼命的御剑奔逃,一颗又一颗的补灵丹不停往嘴里塞。
别看这些黑熊身体庞大,但并不影响他们的速度,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短,苏清晏两人也跑不动了,心中叹气,看来这回是捅了老熊窝了,两人对视一眼皆苦笑,这回怕是真的要玩完了。
妖兽修炼到七阶,本应可以化形,不知这只老熊出了什么问题依然没有化形,但这并不代表实力也不到。
七级妖兽本就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修士,而且妖兽修炼更多以肉身强悍为主,所以在攻击力和防御力方面都极强。
况这黑熊体型庞大,皮糙肉厚,防御力更是惊人的可怕,相当难以对付,苏青晏两人实力本就弱于这老熊,何况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同样实力不弱的黑熊,这一战明显没有剩算。
\"来了!\"苏清晏抄起凤舞剑的瞬间,冰墙轰然炸裂,那是云听雪的剑气防护被老熊震碎,七级老熊立起足有两人高的身躯,琥珀色竖瞳映着阳光,爪尖滴落的黏液竟在地面上腐蚀出焦黑坑洞。
它身后,十余只食戟黑熊呈扇形包抄,獠牙交错间泛着诡异紫光。
云听雪旋身掠向左侧,听雪剑挥出漫天冰刃。冰雾与黑熊的腥风相撞,蒸腾起白茫茫的屏障。
苏清晏趁机欺近老熊身侧,凤舞剑化作赤色长虹,却在触及老熊脖颈时被坚韧如铁的皮毛弹开。
老熊怒吼着拍出熊掌,地面瞬间塌陷出丈许深坑,气浪将两人掀飞数丈。
云听雪摔在枯树堆里,强忍着剧痛掷出冰棱。听雪剑寒芒暴涨,冻住三只扑来的食戟黑熊。
苏清晏则踩着岩壁腾空而起,凤凰火织成火网罩向老熊,却见老熊猛然吸气,腹中竟喷出滚滚黑雾,将火焰尽数吞噬。
林间枝叶疯狂舞动,两女且战且退。云听雪的冰阵被老熊利爪轻易撕碎,苏清晏的火剑在黑雾中屡屡失效。
不知何时,她们被逼入一处狭窄峡谷,两侧峭壁布满青苔,脚下是湍急的溪流。老熊带领群熊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得意的低吼。
“拼了!\"苏清晏将全身内力注入凤舞剑,剑身爆发出刺目火光。云听雪同时挥出听雪剑,冰龙虚影与火凤交织成旋涡。
然而老熊双掌一拍,黑色气浪瞬间冲散攻势。苏清晏被气浪震得吐血倒飞,云听雪的听雪剑也脱手坠入溪流。
暮色彻底笼罩峡谷时,两女倚着岩壁喘息。她们衣衫褴褛,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凝结成块。
老熊步步紧逼,腥风卷起她们凌乱的发丝。愤怒的黑熊张开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唾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声响,欲将两人一口吞下......
突然,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一条小青蛇从云听雪身上蹿出,瞬间化作十几米长的青龙盘旋在半空之中,神兽的威压瞬间释放,将这群不知死活的黑熊压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方圆百里外的妖兽们感受到这种强大的神兽威压,缩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这大概就是妖兽天生的血脉压制,青龙微垂脑袋,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下趴着的一堆妖兽,口吐人言,还不滚?
一群心惊胆战的黑熊,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般作鸟兽散,轰隆隆的声音传出百里。
突然,天地异变,天空乌云正在聚集,将方圆几百里内的森林都笼罩在其中,黑压压的云层越结越厚,一道道闪电,不时划过黑暗的天空,雷声与暴雨正在酝酿,黑云之上,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将这片森林吞下。
正在疯狂逃窜的黑熊,见此情形,吓得以更快的速度逃回洞中。
森林中的其他妖兽也在疯狂逃窜,寻找安全之所,将自己和族人藏好。
这样的天威,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传说,只有极少数特别强大的妖兽,才会引来这样的天威,他们生怕成了这种恐怖雷庭之下的劫灰。
这短短几天,生活在这片森林的小妖们真是吓得胆战心惊!
雷劫之后,一定要早点搬家!
第53章 龙渊化形
龙渊释放威压将黑熊赶走,自己却没回到云听雪身边,而是继续盘旋半空,迎接着属于他的雷劫,妖兽想要化形,便要经历可怕的雷劫,越强大的种族,雷劫只会更加恐怖。
龙渊其实本就是龙,是神兽,只是记忆被封印万年之久,它自己不知而已。他的雷劫之强才见所未见,普通的妖兽更是闻所未闻。
这样的雷劫,龙渊并不放心云听雪,让她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云听雪又怎肯?坚持要留在一旁守着,苏清晏也不肯离开。
两人就在山谷内找了一块相对隐秘的地方布上防护阵,一边疗伤,一边担忧着外面渡劫的龙渊。
她要尽快恢复伤势,希望用不上自己,毕竟,雷劫只有自己挺过来,天地回馈才会更多更大,实力才会更强。但如今,她宁愿龙渊实力弱些,也要他活着。
乌云酝酿了足足三天三夜,闪电与雷鸣划破黑压压的森林,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重组!
乌云如沸腾的熔岩海,翻涌着紫黑与猩红的旋涡,将方圆百里的光线尽数吞噬。龙渊盘绕在雷劫中心,青蛇之躯暴涨至三十丈,鳞片缝隙中渗出的血液竟在空中凝成赤色龙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即将破茧的威压。
第一道雷劫劈落时,空间轰然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那雷光堪比上古陨星,裹挟着焚尽九幽的业火,瞬间将龙渊整条蛇尾灼成白骨。剧痛如万蚁噬心。
只见龙渊仰天嘶鸣,震得千里外的山脉都簌簌落石。它猛然弓起身躯,体内四阶妖丹迸发青光,喷出的蛇息竟凝结成冰晶巨龙,与雷光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时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虚空中炸出的能量风暴将整片森林夷为平地,地表凹陷出直径千米的巨坑。
天劫彻底震怒!整片苍穹化作狰狞的雷兽之口,万千道闪电如钢鞭交错,在空中编织成覆盖天穹的巨型雷网。
雷网落下时,龙渊鳞片片片崩裂,鲜血如雨倾盆。但它不退反进,蛇躯疯狂扭动,竟在雷暴中搅出青色龙卷风,将数百道闪电绞成齑粉!
下一秒,天空降下一道巨雷,雷柱足有山岳般粗壮,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成诡异的旋涡,连空气都被压缩成液态雷光。
生死关头,龙渊妖丹剧烈震颤,喷出一团蕴含着龙族本源的金色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上古龙形虚影,与雷柱轰然相撞!
砰————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灭世洪潮,方圆万里的云层被瞬间轰散,地表掀起千米高的土石浪,连地底岩浆都被震得喷涌而出,形成横跨天际的熔岩瀑布。
龙渊的蛇躯在强光中寸寸崩解,又在雷光中急速重组,每一次破碎都伴随着骨骼生长的爆响,每一寸新生的鳞片都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当最后一道九霄神雷落下时,龙渊的妖丹彻底碎裂,释放出封印千年的龙族血脉。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扩散,方圆百万里的妖兽尽皆匍匐颤抖。
青蛇之躯在雷光中经历涅盘,蛇尾分裂成龙爪,脊背拱起龙脊,原本的蛇目化作竖瞳金瞳。
随着一声穿透时空的龙吟,百丈青龙破劫而出!它龙爪轻挥,残留的雷劫云团瞬间消散;龙息吐纳间,破碎的大地竟开始自行愈合。
整片天地都在为这位新晋强者的诞生而震颤,山河日月都在其威名下黯然失色!
云听雪两人的防御阵盘早在第二道劫雷之下就化为灰飞。只刻两女正拼命抵挡着天雷的余威,她们这已经是天劫的边缘,都如此恐怖,可见身处雷劫中心的龙渊面临的该是多么大的恐怖劫雷。
劫雷的威压突然散去,乌云也在片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灵力如有实质般往这片区域席卷而来。云听雪放心了,这样的情形,说明龙渊渡劫成功,天地已经开始馈赠,这时也顾不得想其他,赶紧盘腿坐下,借着这股东风修炼。
两天后,云听雪和苏清晏不约而同都进了两级,如今,一个结丹四级,一个结丹六级,兴奋的收功。打算看看龙渊现在如何了?
此时,龙渊正化作七八岁小儿,盘腿坐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看着像是正在接受着天地的馈赠,云听雪两人不敢打扰,便在周围为其护法。
龙渊此刻又在做梦,这一次梦中的情形明显比上一次清晰了很多,他清楚的看见他的朋友正是云听雪,带领他们与敌拼死熬战,打的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山河宇宙崩裂。
他们所带领的人妖魔鬼族高手尽数被灭。云听雪也灰飞烟灭,自己也身受重伤,带领着少数族人退守青龙山。
龙渊拼命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和谁战斗?可每一次刚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被一阵白雾挡住视线,不管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将这些白雾驱散,甚至连梦中的情形也在渐渐迷糊。龙渊只得无奈退出梦境。
龙渊睁开眼,一跃身扑在云听雪怀里,云听雪摸摸龙渊的头,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孩,生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小小的人儿脸上英气逼人。头上两个小小的犄角,帅气又可爱。
看了好一会儿,云听雪才开口,你这两个角能收起来吗?
龙渊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暂时还不能,我还需要再进一阶,才能做到。
没关系,这样也挺可爱,云听雪真心的夸道。
龙渊看了云听雪好一会,想想,梦中的情形还是先不要告诉姐姐了吧?也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说不定姐姐还要担心。
正说着,天空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大雨,几人忙找了个山洞先避雨。
一转眼这雨也下了一个月有余,也未见停息,三个人只好暂时在洞中休息修炼,等着雨停了再出发。
第54章 寻到凤凰族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三个月之久,天空终于放晴,天边出现一条金色的彩虹。余光映照下,整片森林仿佛镀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三人收拾好,继续上路,龙渊时不时释放出神兽威压,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小妖拦路。
一路顺利,奔波了约半年,终于来到一片山脚下,山脚下终年笼罩着绯色云雾,龙渊的威压在此处竟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涟漪。
碎石径旁立着半截断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见\"栖梧\"二字,一阵风过,碑文突然渗出赤金色血珠,转眼又消失不见。
穿过缭绕的雾气,千丈梧桐拔地而起,枝干间垂落的不是树叶,而是缀满星辉的赤色藤蔓。
树冠深处传来清越凤鸣,整片山林的雾气骤然化作流火,在空中勾勒出无数展翅欲飞的虚影。
山壁上忽现暗门,门扉由熔金浇筑的凤凰纹章镇守,眼瞳处镶嵌的红宝石流转着诡异的幽光。
\"外来者止步。\"清冷女声自云端传来,满山梧桐同时震颤,飘落的不是叶片,而是燃烧着的羽毛。
每片羽毛落地都化作持戈的火羽卫,甲胄上的符文与山壁暗门遥相呼应,赤色火焰在虚空中编织成无形的结界,将三人围在中央。
苏清晏三人忙屈膝行礼,说明来意。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化作一名妙漫少女如流光闪现,出现在三人面前,认真打量,确认苏清晏身体确有他们凤凰一族的血脉,才挥手让她们跟着。
这名女子名叫小舞,如今也有六阶修为,偶尔能化作人形,在凤凰一族也算实力不错的存在。
小舞一身火红衣裳,泛着红光,像是火焰绕着身体燃烧,又像是凤凰虚影随时翱翔于空。
三人跟随在后,在女子的带领下,周围火羽化作的卫士,顿时隐密消失,一路来到一处由古石堆砌成的像古堡又像山洞的建筑群。
小舞带着他们走到最大的一间建筑,推开石门,出现在眼前的像是一间客厅,又有些像是卧室,说是客厅,又有一张火红色的大床,是由整块火晶打造而成,床上罩着火红色的纱帐,说是卧室,又摆放着犹如客厅一样的桌椅板凳,只不过这些都是由整块整块的火晶彻成,充满了浓郁的火灵气。
云听雪和龙渊倒是并无多大反应,只见苏青晏全身身体毛孔大张,不用运功,这些火元素也在不由自主钻入她的身体,可以想象,就算不用修炼,在这屋子里呆上十年,也可结婴。
珠珠也本能的想要吸收这些火晶中的能量。云听雪感受到珠珠的兴奋,拼命用神识安抚,真怕珠珠不顾一切,万一惹恼了这凤凰一族,耽误苏青晏的正事不说,只怕自己几人也要陷在这里。
几人被眼前这间屋子所震撼,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的帷幔中传来一阵女声,有些慵懒的问道:“你就是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族。”
苏清晏赶紧恭敬回答:“是的,还请前辈出手帮忙。”
帷幔中的凤凰,正是这一代凤族族长凤栖梧,修为已到八阶,相当于人类化神后期的修为,但此刻的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压,能住在这主殿,不可能是普通凤族,没有对他们施压,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放心不少。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三人焦急不知这凤凰是何意,才又听见从帷幔里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慢悠悠说道:“我们凤凰一族是有传承说曾经因欠下人族一个人情,既然你已寻到这里,我们凤族理应兑现承诺,但你需接受考验,你可应允?”
苏青晏心想,既是考验,当不会要命,苏清晏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人,于是,并未多做考量,开口问道:“怎样的考验?请前辈明示。”
凤栖梧微睁双眼瞧了瞧说话的苏青晏,面露欣赏,有胆识,聪明却不鲁莽,为人恭敬有礼,看来是不错,也许老祖宗的选择是对的。
其实当年老凤虽受伤被人类所救,给一些天材地宝,也可答谢这人族修士,只是当年老凤因有感天地变化,察觉天地有变,或在万年之后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人族将大兴,其余各族恐有灭族之祸,唯有依附人族,兴许能换来一丝生机。这才有了如今这一段与人族的机缘。
凤栖梧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凤当年的实力,对天地的感知并没有那么强烈,也偶尔隐隐感知到一些天地变化,所以,当这小小人类寻到此处之时,其实便做了决定,要奉守承诺,不管将来如何风云变幻,希望这次也是凤凰一族的机缘。
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考验,你只需到凤凰一族的后山火山群里待上三个月即可,最主要的是考验你的身体素质和道心,你若坚持不住,可随时出来,我凤凰族依然会信守承诺。”
苏清晏更加放心,立刻开口回道:“我愿接受考验,请前辈成全。”这本身就是难得一遇的机缘,岂有不去之理。
凤栖梧似乎挺高兴咯咯笑道:“好,很好。”声音里带着轻快,却没再多说话,招手让小舞带她们下去,并吩吩道:“让她好好休息,三天后出发去后山。”
这时,云听雪恭敬开口寻问:“前辈,不知我可否陪同一起去?”
凤栖梧再次睁眼看了说话之人一眼,似是不甚在意说道:“随你,你想去便去。”
云听雪倒不是担心苏青晏有什么危险,都说是考验,还可随时退出,她自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现成的火山在眼前,机会难得,他想尽快帮助珠珠恢复,毕竟珠珠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苏青晏这时也想到此事,心情更加好了。他也希望珠珠早点恢复。
说完挥手让她们退下,三人刚出屋子,身后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回头只看见一间奇怪普通的石屋。除了比其他石屋稍大些,再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小舞将三人带到一间石屋安顿好,便离开了,这石屋比起刚才那间,只能算是真正的石屋,共有三间屋子,每间屋子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都是普通的石头砌成。其余便再无一物。
安排好三人,小舞突然闪现在凤栖梧房间里问道:“族长,真的打算信守承诺,帮助那小娃娃。”
哎!
凤栖梧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承诺自是要守的,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打算,现在不必多问,按我的吩咐做事便可,以后你自然会知晓的。”
“至于怎么帮?还要看他们从火山里出来再做决定。”凤栖梧说完眼睛微闭,斜靠在床头,单手撑着脑袋,似在假寐。
“可是那火山,普通人族进去只怕连十天也待不住,何况三个月,你觉得那小娃娃能坚持住?”小舞有些担心问道。
“小舞,我们打个赌,我赌那小娃一定能坚持三个月,”凤栖梧慵懒的说着。
小舞不信,那可是火山,他们凤凰一族也不能长时间呆在里面。
凤栖梧给她解释:“我们凤凰一族在万妖山脉深处,绵延十万里,他们能一路寻到此地,除了性格坚韧,道心稳固,实力和运气只怕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没发现吗?那女修身旁的小娃,我若没看错,定是青龙一族,他们刚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神兽威压,只不过那青龙年纪还小,实力还弱,不然我们凤凰山脉,他可随意进出。”凤栖梧说完微睁双眼看向小舞。
小舞吓了一跳,她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小舞愣愣的站着,不知想什么?
凤栖梧挥了挥手,“出去吧,一切等他们从火山山脉出来再说。”
小舞红光一闪,消失在凤栖梧的屋子。
第55章 苏清晏悟道
三天后,小舞便带着云听雪三人去了后山的火山群。
刚踏进火山入口,只见一股股赤红岩浆如沸腾的血河在火山口翻涌,硫磺味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云听雪的冰绡外袍瞬间结霜又被蒸融。岩壁上扭曲的火纹与她周身冰蓝光晕剧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苏青晏火红长袍猎猎作响,他抬手轻挥,岩浆自动凝结成阶,周身火凤虚影咆哮腾跃,所过之处火系符文光芒大盛。
龙渊玄衣被热浪掀得凌乱,脸色泛白,单手撑膝勉强抵御高温,额间冷汗不断滚落。在这原始火系灵力的威压下,他显然难以承受。云听雪只得先将龙渊暂时留下。
一路上小舞并未出手帮忙,这是对她们的考验,踏入这火山入口,考验已经开始,如果说这点就承受不住,那如何能在火山待上三个月。
云听雪也有些勉强,而她无论如何也要进到火山,硬撑着全身灵力掋抗冲击而来的热浪。
心奋的珠珠想要立刻出来,她只得分神拼命安抚,小舞还在,她不愿将珠珠的身份暴露出来,虽然凤族暂时没有恶意,但珠珠与龙渊不同,龙渊是神兽之首,凤族有顾虑也许不会对龙渊怎样,但珠珠在人妖两族,皆是可用于修炼的宝物,财帛难勉动人心,还是小心些好,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在小舞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一个正喷着灼热岩浆的火山口,看着滚滚岩浆,两人心中都有些发怵,却依然坚定神情。
小舞看了两人一眼,心中赞叹不已,果然都是心性坚定之辈。
你们从这火山口进入,如果能坚持,尽量坚持着往火山深处靠近,越是深入,获得的收获自然愈丰富,但如果无法坚持,请赶快出来,机缘再好,也需要有命在,你们记住这一点。
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纵身一跃,跳入火山。
苏青晏纵身跃入火山的刹那,滚烫气浪如重锤砸在胸口。赤红岩浆在身侧翻涌咆哮,岩壁上扭曲的火纹像无数滚烫的细针,穿透衣袍刺入皮肤。他强撑着凝聚全身灵力护住经脉,可每下降一分,火系本源的威压便重上几分,呼吸变得灼热刺痛,骨骼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越往深处,岩浆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苏青晏的脚步开始虚浮。火焰凝成的防护罩被岩壁上突然迸发的火流一次次击穿,滚烫的岩浆溅在手臂,烫出狰狞的伤痕。他咬牙将凤凰血脉催至极致,可血脉之力在这原始火系灵力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意识即将被高温灼穿的瞬间,苏青晏的指尖触碰到岩壁上一道凸起的符文。刹那间,滚烫的力量如决堤之水涌入经脉,识海被刺目的红光填满。他痛苦的跪倒在熔岩平台,却在挣扎间发现,体内翻涌的火焰开始与火山深处的灵力产生共鸣。
苏青晏强忍着剧痛,将心神沉入体内沸腾的火海。凤凰血脉突然剧烈震颤,金色火焰与赤红灵力交织缠绕,在识海中勾勒出古老的火系图腾。符文的奥秘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看清火焰的本质——那不是单纯的灼烧与毁灭,而是包含着孕育、重生的原始之力。
随着图腾的完全显现,苏青晏周身的火焰骤然变得内敛而纯粹。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瞳中流转着悟道后的澄澈光芒。慢慢化为金色流光,隐入眼瞳深处,此刻的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火系本源之力,不在于肆意燃烧,而在于掌控火焰中蕴含的生命真谛。
而云听雪一入火山,珠珠就迫不及待再也不受控制冲出衣袖,散发出与火山同源的火焰气息,将云听雪也整个包裹住,云听雪反而只有刚进来那一刻感觉到一股似乎将她化为灰烬的灼烧感,此时在珠珠的保护范围内更像沐浴在温暖的水池,浑身的毛孔和身体都极度处于放松状态。
珠珠带着她一路往火山最深处而去,那里有天下最至纯的火之精华!
珠珠与火山完全融合,产生了共鸣,火之精华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朝珠珠而来,一点点流入珠心那一点红,眼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强。云听雪终于放心些。但珠子表面的裂痕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云听雪奇怪,难道火山没有极阴之气!
珠珠只好认真解释,秘境之中之所以能形成极阴生极阳,那是上万年甚至十几万年,雪山的灵气都没有被任何人类吸取,日积月累,天时地利,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形成极阴生极阳。
你看我,是不是火属性明显少于冰属性?那是因为一开始雪山根本没有极阳之火,我也不是这样,是后来慢慢才产生了极阳被我吸收了才变成现在的我。云听雪总算明白了,这样说只怕还是需要去一趟雪山才行。
珠珠带着云听雪在雪山底一边收集火灵气,一边到处闲逛,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般轻松,逛着逛着,居然发现了好多火晶,而且还都是极品火晶,两人兴奋极了,开始动手收集。收集了足足上千块。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云听雪觉得差不多了,不能将宝贝全给取走了,凤族要是知道了,不知会发生什么?
两人一路往火山洞口行去,路过苏清晏身边时,发现她被一团火灵气包裹在中间,像是入定,两人停下观察了片刻,呼吸平稳,仔细观察,发现有灵气游走全身,显然已进入了修炼状态,一时半会儿只怕不会醒来,云听雪真心赞道,不愧是拥有凤凰血脉的天才,在这种恐怖热浪冲击之下,还能入定修炼,真心的佩服。
两人并没有打扰她,绕过苏青晏直往洞口而去,在离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云听雪收起了珠珠,自己硬扛火山热浪的冲击,有意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伤痕累累。
当云听雪冲出火山口的那一刻,把在一旁守着的小舞吓了一跳,因为云听雪除了手和脸还能勉强认得出她是谁以外,全身焦黑,衣服破烂,连头发几乎都被烧的精光。别提有多惨多狼狈。
小舞赶紧上前,用灵力帮她打理好一切,又检查了身体,确定都只是外伤才放心。
见云听雪摆出一副哭脸,小舞安慰道,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普通人在里面呆上十天都难,况且你并没有火灵力,能呆上一个多月,已经是少见的天才了。这也是小舞的真心话,他是真心佩服这小丫头的。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在里面待一个多月,足以说明道心,心性是多么的坚定。
见云听雪没有那么难过,小舞才问苏清晏怎么样了?
这回云听雪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将看到的情形转述于小舞。
小舞听完张大嘴巴非常吃惊,没想到这苏青晏真的可以抵抗住这样的高温灼烧,不但坚持下来,反而能领悟到火元素的真谛,在里面修炼起来。
看来,族长看得果然不错,小舞红光一闪,消失在火山口,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族长知道。
第56章 苏清晏进阶
接下来的日子,云听雪并没离开火山群,而是在刚进火山的地方,布上防御阵盘和龙渊一起在这里等苏清晏出来。
慢慢得两人也开始渐渐习惯这样的高温,云听雪反而在这开始练习剑术,她自从结丹以来,似乎一直在忙,是该好好学一下云家剑法第五式和第六式了。
云家剑法第五式,身行灵巧,剑走游龙如云,更适合缠斗,第六式,碎玉,剑花炸裂,如碎玉飞散,也是一招杀伤力很强的招式。
有时,龙渊也陪云听雪过招,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有来有往,小舞在一旁看得热闹,干脆也加入进来,有时龙渊和云听雪一起对战小舞,有时各自为战,小舞比她俩修为要高些,常常两人被揍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但当龙渊和云听雪联手时,小舞也讨不到便宜,经常被逼得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时间长了,三人反而相处出一些感情来,有时也大家弄点妖兽烤着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小舞突然问云听雪,你这剑术哪里学的,你师傅是谁?
云听雪有些不懂,半响才回道,这是我们云家的祖传剑法,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这剑法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云听雪也不解,大概天下剑术殊途同归,有些剑法,有些相同之处也未可知。
小舞想了想,也有这种可能,不再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
几人又继续吃肉,喝酒,聊天。
转眼三个月已过,三人围在火山口等了许多天,也没见着火山下面有任何反应,云听雪实在不放心,想下去看看。
小舞这些天与她们相处出了感情,这时也跟着担心,想想上次见云听雪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最后决定亲自跑一趟。
只见小舞轻身跃入火山,犹如鱼儿在水中游戏般轻松,不愧是火凤一族,这与火的亲和力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不出片刻,小舞便出来了,笑眯眯道,没事,那丫头还在修炼,只怕一时还不会醒来,这次她真的算是获得了一份巨大的机缘,能在里面修炼的时间越久,进级就会越完美,而且以后,她对火的掌控力也会非常强。
云听雪听完才放心,回到火山入口处继续等着。
而且小舞也说,以后她每隔半月便下去看看。这回就更加放心了。
转眼半年已经过去,苏清晏依然没有出来。
这时身处火山中心的苏青晏指尖抚过滚烫的岩壁,暗红色的岩流在他掌心蜿蜒成河。火山深处的岩浆湖翻涌着,每一次沸腾都将灼人的热浪推上穹顶,又裹挟着细碎的熔岩雨簌簌坠落。
他盘坐在岩浆湖畔凸起的平台上,周身流转的火系灵力早已与这片炽热天地融为一体,连呼吸间吞吐的都是滚烫的火元素。
体内结丹初期的金丹表面,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蔓延。这枚凝结着凤凰血脉的金丹,自半年前踏入火山便开始了蜕变。
此刻,岩浆湖突然剧烈震颤,赤红的液体如活物般立起数十丈高的浪头,苏青晏的意识却在此刻骤然清明——他看到了火焰最原始的模样。
那不是肉眼所见的橙红,而是无数跳跃的灵火粒子,在暗物质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这些粒子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轨迹运动,时而聚合为旋涡,时而分裂成星芒。苏青晏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金丹表面的裂纹竟开始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凤凰血脉的本源之力。
“原来火焰的本质,不是燃烧,而是蜕变。”他的灵识在火元素的洪流中喃喃自语。
岩浆湖中央炸开一朵百丈高的火莲,每片火瓣都化作上古符文,在空中勾勒出凤凰涅盘的图腾。苏青晏的金丹突然发出凤鸣般的清越声响,金色液体沿着裂纹注入,将破碎的金丹重新浇筑成琉璃般的质地。
结丹四级的屏障在这股力量下轰然崩塌。苏青晏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重新锻造的精铁,火系灵力在其中奔涌时,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
火山深处传来古老的脉动,地底岩浆河的流向突然逆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灵阵。苏青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无数火元素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识海。
当意苏清晏神识沉入金丹内部时,他看到了更加震撼的景象:金丹核心处,一只由纯粹火元素凝聚的凤凰正在苏醒。
这只凤凰的羽翼每扇动一次,便有无数细小的火系法则碎片剥落,融入金丹表面流转的纹路。苏青晏的灵识化作一缕心火,与凤凰对视的瞬间,所有关于火系灵根修炼的困惑轰然消散。
“所谓结丹,不过是将自身化作容纳法则的容器。”他在顿悟中轻笑,声音在岩浆洞窟里激起层层火浪。
此刻的金丹表面,凤凰图腾逐渐清晰,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法则之力。结丹五级、六级、七级......苏青晏能清晰感知到修为的攀升,却不再执着于境界的数字。
当岩浆湖的温度攀升到极致时,苏青晏的金丹终于抵达结丹巅峰。他的灵识冲破火山穹顶,看到整个火山群在火元素的共鸣下苏醒,千万条火灵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将这片荒芜之地编织成巨大的修炼场域。而他的金丹,已然成为这火系法则网络中最璀璨的节点。
“原来这半年,不是我在修炼,而是这片火山在引导我修炼。”苏青晏缓缓睁开眼,眸中跳动的火焰竟比岩浆还要炽热。
他抬手轻挥,一道蕴含凤凰血脉的火焰自指尖飞出,在岩浆湖面上勾勒出完整的涅盘图。这火焰所过之处,岩浆自动凝结成晶莹的火玉,昭示着他对火系法则的掌控已达巅峰。
火山深处传来最后的轰鸣,岩浆湖重新归于平静。苏青晏站起身,周身萦绕的灵力已然凝而不散,形成若隐若现的凤凰虚影。
这场持续半年的悟道之旅,不仅让他的修为突破结丹巅峰,更让他触摸到了火系法则的真谛——火焰的尽头,不是毁灭,而是永恒的重生。
是该出去了,苏清晏脚尖一点,跃出火山,随着喷发的火岩浆直冲出十几米高,她单脚点在岩浆顶端,抬眼望向这火山群,像是一只欲飞的火凤,云听雪几人听见响动,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苏清晏见到来人,一个跃身跳下岩浆,来到云听雪身边,收起了所有的芳华和气势。
云听雪三人围着苏清晏转了好几圈,才真的确定她已经结丹巅峰了。顿时开心不已。
第57章 小凤凰阿灵
苏清晏三人在小舞的带领下,又一次来到凤栖梧居住的石屋!
这一次凤栖梧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主位。
只见她斜倚鎏金雕花主位,玄色广袖垂落如泼墨,暗绣的火凤凰在烛火下流转光晕。她半绾墨发斜簪赤金凤钗,尾羽缀着的火琉璃随动作轻晃,映得眼尾丹红似燃着幽火。颈间鲛绡缠绕,隐约透出浅红勒痕,像是凤凰涅盘时灼伤的印记。
十指交叠支着下颌,腕间九节凤骨镯相撞轻响。慵懒垂眸时,眼尾上挑的弧度裹着三分漫不经心,鎏金护甲无意识划过扶手,凤血石泛着暗红冷光。腰背微倾却自有威仪,尾指叩击扶手的节奏,似是敲打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令人无端生出压迫感。
小舞轻声唤了声族长,便到一旁站定。
凤栖梧盯着苏清晏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不错,结丹巅峰!
不等苏清晏回答,又叫小舞,去将阿灵叫来!
小舞有些不解,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凤栖梧,只见族长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眼神飘忽,似是看向苏清晏,又似透过苏清晏看向外面的大千世界!
小舞应了声是,红光一闪便出去了。
这时屋子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可怕,三人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就见一只小凤凰闪动着金色翅膀飞到凤栖梧桌上,清脆的孩童声响起,族长,你找我?从声音里能听出小凤凰有些不满。我正在修炼呢?找我做什么?
凤栖梧并没生气,反而轻轻地摸了摸小凤凰的头,我们阿灵修炼又有长进了!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阿灵名叫凤灵,是凤族这一代天赋最高,年纪最小的凤凰,所以大家都亲切的叫他阿灵。
凤栖梧指着苏清晏,我打算让你跟着这位姐姐到外面见见外面的天地,你可愿意?
其实按年纪来说,小凤凰只怕比苏清晏不知道大了多少岁,但妖族,尤其是神兽,寿命动则上万,甚至十几万年,所以小凤凰如今真的只能算是一个小孩。
阿灵振翅围绕着苏青晏飞了好几圈,苏青晏也好奇地打量阿灵,四目相对间,阿灵好像对这位姐姐瞬间产生了好感。居然停在苏清晏肩头,用小嘴轻啄了一下苏清晏的脸。奇怪的是苏清晏并不反感,反而十分喜欢这只调皮的小凤。就想抬手也摸摸小凤的头。但看了看上面的凤栖梧,终是老实的放下手去。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是看在凤栖梧的眼里。
凤栖梧抬眸,看来你们之间确实有些缘分。
凤栖梧对苏青晏道,只要你与阿灵定下契约,有阿灵在你身边,你体内的凤凰血脉,有阿灵从中调和,便再也不会不受控制。
可是,苏清晏正想说这是不是不妥,毕竟这是凤凰一族的族人,就这样被她带走,外面危险重重,万一有什么好歹,怎么与凤族交待。
苏青晏的这些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凤栖梧的眼睛,心里十分欣赏,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就开始担心阿灵的安危了。
阿灵大了,也需要有自己的机缘,也是该去见见外面的天地,正好你寻来,也需为你解决血脉问题,阿灵正合适,只是希望阿灵跟你出去,你能把它当朋友,亲人,尽量护着它。
苏清晏跪下向凤栖梧行了大礼,真心感谢,这不仅仅是帮她解决了麻烦,还相当于送了她一个莫大的机缘,她相信凤凰一族就算不送出阿灵,定会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她苏清晏欠凤族一个大大的人情是肯定的。
苏清晏保证,以后定会好好照顾阿灵,愿生死与共,若谁敢打阿灵主意,除非自己死。
凤栖梧灵力微抬,苏清晏便缓缓站起身,招手让小舞带阿灵和苏清晏去缔结契约。
小舞带人走后,凤栖梧又看看云听雪说道,你的灵兽是青龙一族吧!
云听雪不知凤栖梧为何这样问,仔细看了看凤栖梧,发现她眼神明亮清澈,没有任何杀机,心里琢磨,若是凤族想对龙渊不利,也不用多此一问,直接动手,他们估计也只能束手就擒,毫无还手之力吧!
于是开口回道,前辈,我也不清楚,我遇见龙渊时,就只是一条小青蛇,但现在来看,极有可能是青龙一族。
凤栖梧招手示意龙渊上前,龙渊看看云听雪,云听雪没有阻止。
龙渊上前,凤栖梧放出神兽血脉认真感应,神兽之间本就有若有若无的联系。随着凤血的牵引,龙渊那沉封的血脉在此刻开始沸腾,感应虽弱,却确定有,龙渊这时也似乎有了些熟悉的感应,抬头看向凤栖梧。
过了好一会,凤栖梧收回凤血感应,从空间中翻出两颗像夜明珠的东西交给龙渊。你收好,这是你们青龙一族的东西,龙族宝藏,传承都在这里,是很多年前你们青龙先祖让我们凤族代为保管的。说如果有朝一日,青龙再现,便交给它。如今就都交给你了。
说完让他们也下去,并且吩咐苏清晏和阿灵契约结束就离开,不必再逗留在此。
云听雪施礼后,拉着龙渊退出石屋!
这时小舞又出现在凤栖梧房间,族长,我不明白,那苏清晏在火山底待了半年,对火的掌控完全可以控制那一丝凤凰血脉了,族长为何还要让她带走阿灵,阿灵还那么小!
凤栖梧有些心不在焉,懒洋洋的回道,你不懂,阿灵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天地有变,早点让她接触外界总是好的,有一个人族陪着阿灵不好吗?况且还让她欠着我们凤族一个人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们也要下山,到时难勉有求于人族。
小舞依然不明白,但愿族长是对的吧。外面危险,小舞想自己为什么要下山,我们栖梧山多好。想要啥有啥,又没危险,每天自由自在的。族长定是胡思乱想太多事!
第58章 解守界戍之围
两天后,苏清晏带着阿灵,云听雪牵着龙渊出了栖梧山。
阿灵有些依依不舍,不时回头,引得苏清晏三人也回头望向栖梧山方向,只见栖梧山已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中。原本清晰的山峦轮廓,渐渐被白茫茫的雾气吞噬,唯有山顶的几棵古松还倔强地探出枝干,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云雾缭绕间,整座山仿佛化作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随着暮色加深,颜色也越来越淡。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拂过脸颊,空气中还残留着山中草木的清香,三人伫立良久,直到再也看不清山的模样,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
龙渊化作手镯,阿灵被苏清晏抱在怀里,放出飞剑,从万妖森林上空御剑而行,有了龙渊和阿灵时不时放出的神兽威压,妖兽森林的妖兽们也都没有无缘无故来找麻烦的。行了一个多月,便来到当时与人打斗的地方。这里已经靠近城池,不疑在御剑飞行,跃下飞剑继续赶路。
两人不打算再走来的那条路线,决定绕道走李家镇守的守界戍,李家常年镇守在这座城池,以防妖族袭击攻打人族。这里离妖族最近,修士大多喜欢养灵兽,云听雪两人打算去城里备一个灵兽袋,这样以后会方便些。
正行走间,发现有大批妖族也在向守界戍方向狂奔,两人突感不对,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又转了个方向,没和这些妖兽冲突,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城。
玄铁门扉在灵力震颤中缓缓开启,苏清晏与云听雪踏入守界戍,扑面而来的是裹挟着灵火余烬的焦糊气息。城头悬浮着三十六盏青铜镇魂灯,幽绿火焰随灵气潮汐明灭,灯身刻满的缚妖咒文泛着冷冽的青光。箭塔间架着三丈长的破魔弩,弩弦由上古蛟龙筋所制,弩身镶嵌的聚灵水晶正吞吐着紫芒。
青石街道悬浮着淡金色禁制光网,往来修士皆结印而行。远处忽有破空声骤响,三架凌云舟拖着赤色尾焰掠过城头,舟身符文阵迸发刺目白光——显然是刚击退一波妖潮。空气中漂浮的灵尘簌簌震颤,整座城池宛如被灵力包裹的巨大法器,每一道禁制、每一盏灵灯都在无声诉说着边境的肃杀与凝重。
苏清晏拉住一个形色匆匆的老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仙子,刚来的吧,妖兽这两三年,常常骚扰我们这座城池。这些妖兽实力虽不强,但防不胜防,隔三差五就来攻城。
苏清晏更加奇怪,自从百年前,妖族战败,已百年未起战事,李家也是边境守将中最轻松的一家,这妖族为何突然又挑起战争。
那人忙道,听说是妖族常有妖失踪,有两人亲眼见到是我们大夏国的两名女修抓走了这些妖兽,当时,怕他们说出去,还差点被灭口,九死一生才逃出性命。也不知真假,但这事很快传到妖族,妖族便带领妖兵前来讨说法,要求交出这两名女修,并放了他们族人。我们到哪去寻那两名女修。这不就打起来了,真是冤得很。苦了这一城的人。
哎!老人叹了口气,也不知谁干的这样伤天害理之事!
苏清晏与云听雪对视,这剧情咋有种熟悉感?
这时城门处响起警报声,空中有修士御剑的破空声,一艘灵船从将军府方向也都向城门方向而去。
又来攻城了,老人又叹了口气!
苏清晏两人也急速往城门方向奔去,到达城墙上方站定。抬眼望向城外,只见一只七阶秃鹫盘旋于空中不停鸣叫,另有一条七阶蟒蛇也同时盘旋于空中吐着猩红的蛇信。
血色残阳将云层淬成铁红,守界戍的空域早已化作沸腾的战场。人族修士结成的十二道天罡剑阵纵横交错,银白剑光与妖物的暗紫色妖火轰然相撞,半空炸开的能量涟漪如蛛网般蔓延,将整片天空割裂成破碎的色块。
\"轰隆!\"城墙东南角突然炸开一朵墨色蘑菇云,三头身披骨刺的饕餮虚影破土而出。最前方的修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染红本命飞剑,剑身符文瞬间暴涨三倍,化作百丈光刃斩向虚影。后方三十名符箓师同时结印,金红符咒组成巨大锁链缠住饕餮脖颈,却被其蛮力生生挣断,符咒碎片如流火般坠向人群。
混战中,白发老妪脚踏青铜罗盘凌空而立,指尖血线牵引七十二面镇魂幡。幡面迎风展开,鬼哭狼嚎声中,数十只阴魂扑向下方的蝎尾妖。蝎尾妖甩动毒刺射出墨绿色毒雾,却被突然闪现的玄甲修士挥盾拦下,盾牌表面的驱魔咒文亮起刺目光芒,将毒雾尽数蒸腾成青烟。
西南角传来轰然巨响,半座箭塔被巨猿妖的狼牙棒轰成齑粉。塔中修士踩着破碎的玄铁残片腾空而起,手中拂尘扫过之处凝结出冰墙阻拦,却在下一秒被妖狼喷出的烈焰融成水幕。血腥味混着焦糊的灵力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城墙上断剑残甲与妖物断肢堆积成山,而新的战团又在废墟上轰然炸开。
战斗越来越激烈,双方死伤人数也在剧增,李将军站在城头,紧皱眉头,苏清晏是认识这李将军的,四大将军府常有往来,这位守将正是李承安的爷爷李镇岳。
苏清晏迈步走至身旁,李将军,可有法子先停止战斗。
李镇岳回头,认出苏清晏,你怎会在此地。
李将军,先别管这个,先让双方先停战,这就是场阴谋,是有人故意想要挑起妖族和大夏国开战。
李将军为难,妖族崇尚武力,根本不听劝告,每次都是打生打死之后各自散去,隔天又来挑战。
云听雪上前,我有办法,向苏清晏眨眨眼,两人会意!
将龙渊和阿灵唤出,两只神兽变大身形,旋在空中,恐怖的神兽威压瞬间释放,下方正缠斗的小妖个个腿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人族修士顺势退入城墙上。
空中的七阶秃鹫和七阶蟒蛇,也在拼命抵抗着这来自神兽的威压,只强大实力硬抗,还能勉强保住他们做为大妖的尊严。
妖族以四神兽为尊,其余血脉越强大的种族,越有话语权,但大多生活在森林深处,而生活在万妖森林边缘地带的大多都是血脉不纯或低级种族族群。因此这些妖兵虽多,实力却不强,在龙凤的威压之下。只恨不能立刻钻入地下去。
苏清晏和云听雪御剑空中,站在龙渊和阿灵身边,苏清晏开口,两位前辈可否先听晚辈一言,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两名大妖本身也承受着来自神兽的威压,再看看他们的妖兵如今这情况,再打已无意义,瞬间化为人形,与两人对立。
有什么误会,有人亲眼所见,蟒蛇豹头环眼开口说道,显然一武夫。
两人不跟这种莽夫过多计较,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如果我说,你们听说的和我们知道的正好相反,且我们正是当事人又如何说。苏清晏回道!
两只大妖互相看看,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蟒蛇怒瞪双眼,原来你就是抓走我们族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还敢在这里示威。硬拼着被威压反噬,就想动手。
龙渊针对他又加重了几分威压,忍无可忍的开口骂道,一群蠢货。
蟒蛇大妖顿时汗水直冒,拼命抵抗,秃鹫赶快开口打圆场,大人息怒,不知青龙大人这是何意?
我骂你们蠢?被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龙渊简直要被气炸了,依然稍撤下几分压力。
那可否请青龙大人说的具体些?秃鹫又问。
龙渊懒得和这些蠢货说话,云听雪帮忙将那天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我们当时受伤严重,那些到底是些什么人我们也不清楚,但我相信决不是我们大夏国人,不然也不会贼喊捉贼,故意造谣,挑起两族之战。
两只大妖再次互相看看,他们虽智商不高,还是觉得事有蹊跷,那依你们的意思现在将如何?
云听雪继续说道,不如我们两族各自罢兵,等查清事情原委,有了实证,事情就好办了。我们也会追查此事,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最后还是秃鹫做了决定,好,我同意,但如果这件事查到最后依然是你们大夏国人所为,转头看了一眼青龙和火凤。我们妖族也绝不善罢甘休。
好,如果证据确凿,大夏国自会给你们妖族一个交代。
说完两边各自罢兵!
人族修士这边也都撤回将军府,依然留下一些人轮流守城。妖族之心不可测,以防万一有变。
这时,李承安从人群中走来。两人看时。李承安满身血污,身上还有几处刀伤,显然是刚才也参加了这场打斗。整个人倒是显得神采奕奕,并没有打斗后的狼狈,看来这样的战斗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承安见苏清晏已结丹巅峰,云听雪也结丹六级,之前还为自己小小年纪就结丹二级而自豪,想想当年在秘境雪山之上还能打得有来有往,胜负未定,如今再交手,只怕再不是对手,现在只剩下对她俩的羡慕。此间事了,也该是时候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天地了,说不定也能寻到自己的机缘。李承安在心里做了决定。
三人打个招呼,一起往将军府上而去。
将军李镇岳正端坐主位,其余分宾主也都落坐。李将军让苏清晏将事情再细细讲来。
片刻之后皱眉,这件事恐怕要比想象中复杂许多,挑起大夏与妖族开战只是其一。那些被抓的妖兽又被送去了哪里?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这才更为要紧。
所有人都从将军口中似乎听出了风雨欲来的感觉。也跟着皱眉,若此事是专为大夏而为,那么事情就大了,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查,李将军立刻起草奏书,让孙子李承安亲自回京将此事呈给皇帝。派专人调查此事,希望背后之人针对的并非大夏国。否则一场大战可能在所难免,需早做准备。
那边妖兽们也在讨论,不知哪边说的才是真话。大家吵得面红耳赤,龇牙咧嘴,眼看着就要干架,最终还是秃鹫猛得一震,七级妖兽的威压释放而出,一个个才勉强老实,不敢再吵。
我们还是暂时相信神兽大人,先查清事情真相,不管背后之人是谁,如果真是大夏修士干的,哪怕有大人相帮,也定要讨个说法,虽然妖族内部本身也弱肉强食,也决不是外族可随意捕杀的。
这回秃鹫的话在无人反对,接下来就是分派任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人妖两族罢兵之事传的很快,大武国那两名结丹男修得知此事,气得捏碎手中的玉牌,咬牙切齿,没想到那两个贱人居然还活着,现在还敢回来坏我们好事,心中暗暗发誓,再让他们遇到,绝不放过。一边吩咐让人叮着守界戍城门,若两女出了城,立刻通报。
他俩打算的很好,将事情搅浑,嫁祸给大夏国,他们料定那两女一定活不了,大夏国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与他们无关,妖族又尽是些无脑的草包,等双方都打起来,伤亡人数越来越多,这两族的战争就不会轻易停止,这样大武国在渔翁取利,到时上面一定记他们一个大功,可恨,气的又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云听雪和苏清晏正在逛街,打算去灵兽铺买一些灵兽丹和灵兽袋,他俩总不能整天带着两只神兽招摇过市,之前是不得已将龙渊和阿灵暴露在众人面前,要知道怀璧其罪,神兽全身上下血肉筋骨,都是修士修炼的好东西,总有那么一些人,贪心不足,甘愿冒险。需防范于未然。
正走着,云听雪突兀的打了个大大的一个喷嚏,狐疑的看看四周,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天空晴朗,天气甚好!又没变天,再说修士身体素质极强,这种凡人才有的特性本应不会出现。苏清晏提醒道,最近小心些。
这件小事两人也没过多在意,继续在各大商铺闲逛。直至天黑才回了将军府!
第59章 城外又遇险
两人在守界戍又呆了几天,云听雪想回云城看看,苏清晏也要回京,不过还再等两天,看看妖族那边有何动静,若无事,与李承安同行,一道回京。
两女就此告别,苏清晏送出城门,见云听雪御剑走远,才回到城中。
转眼离开家又是几年,云听雪归心似剑,御剑一路往云城方向狂奔。
那边,大胡子元婴男修,得到消息,带着另一名结丹男修也御剑直往云听雪所行方向拦截。
在离守界戍几百里外的地方。云听雪突然停在半空,感觉前方有浓郁的杀机,心念一动,听雪剑在手,剑鸣声与天际雷云似在共鸣,看来不但来者不善,且早有准备,云听雪白衣猎猎,发丝根根倒竖,手中听雪剑寒光迸射出百米开外,元婴修士肩头阔刀蒸腾着血雾,刀身上浮现的上古杀纹竟将虚空割裂出蛛网状裂痕;结丹修士的巨锤每一次颤动,都震得方圆十里的空间泛起涟漪,锤面黑雾中隐隐有万千怨灵哀嚎。
“ 贱人,今日定将你抽筋剥髓!\"元婴修士暴喝如雷,声浪所过之处,连远处的山峰都轰然崩塌。
居然是熟人,之前害她俩重伤濒死,后又造谣挑起人妖两族之战,现在又拦路截杀,看来并不打算让她活着,那么今日拼死也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云听雪咬牙发狠。
元婴修士手中阔刀挥出的刹那,整片苍穹竟被劈出一道横跨天际的血痕,暗红色刀芒拖着百里长的尾焰,裹挟着足以湮灭城池的恐怖力量,朝着云听雪碾压而来。大地在这股力量下不断下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云听雪瞳孔骤缩,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游云!\"她仰天长啸,听雪剑瞬间分化出百万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凝聚着她全部的力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银光大网。剑气与刀芒相撞的刹那,方圆千里的空间轰然破碎,无数空间碎片如锋利的刀片四处飞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旋涡。
与此同时,结丹修士的巨锤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砸下。这一锤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碾碎,空气在巨锤下扭曲变形,形成一个个恐怖的真空地带。云听雪身形疾转,地面在她脚下炸开万千冰锥,却依旧被锤风扫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数口鲜血,衣衫被撕裂,露出布满血痕的肌肤。
千钧一发之际,龙渊仰天长啸,龙吟声响彻九霄,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它庞大的身躯直冲云霄,龙鳞迸发的青光竟将破碎的空间强行缝合。龙尾横扫,所过之处空间湮灭,与巨锤相撞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远处的山脉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化为齑粉。龙渊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青色龙息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威压,连元婴修士的血煞刀芒都在龙息下寸寸崩解。
云听雪强忍剧痛,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听雪剑。\"碎玉!终极奥义!\"她的双眼泛起蓝光,长剑突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百万道剑气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梭,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毁灭法则,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剑阵。剑阵成型的瞬间,整个天地的法则都为之紊乱,时间和空间在剑阵中扭曲变形。
结丹修士疯狂挥舞巨锤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在剑阵中如同蚍蜉撼树。万千剑气如灵蛇般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炸开无数血洞。他发出不甘的怒吼,身体在剑气的绞杀下渐渐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元婴修士目眦欲裂,疯狂燃烧自己的元婴,施展出禁忌秘法\"血狱焚天\"。刹那间,天空被染成血红色,无数血狱从虚空中浮现,将云听雪和龙渊困在其中。血狱中的每一滴血都蕴含着蚀骨剧毒,龙渊的龙鳞在血雨中不断腐蚀剥落,发出痛苦的咆哮。
云听雪的经脉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鲜血不断从七窍流出。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强撑着将听雪剑刺入自己心口,以自身精血为引,激发剑中沉睡的远古剑意。龙渊见状,也燃烧起自己的本命精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剑中。
\"给我破!\"云听雪一声怒吼,听雪剑爆发出超越天地规则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一把开天巨斧,将血狱、空间、法则全部斩碎。元婴修士惊恐地看着这股力量向自己席卷而来,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早已被剑意锁定。在他绝望的惨叫声中,身躯连同元婴都被彻底湮灭。
然而,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也让云听雪和龙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云听雪的经脉尽断,金丹破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龙渊的神魂也受到重创,化作一条小青蛇躺在云听雪身旁。远处,破碎的空间正在缓慢愈合,而这片被战火肆虐的地面,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死寂。
此时珠珠正努力护住云听雪的神魂不被这恐怖之威碾碎,只要神魂不灭,其余伤都可以用药慢慢养回来。
战斗结束,珠珠见伤的如此之重的一人一龙,给他们分别喂了药。用极阳之火温养着他俩的身体,以免伤势更加严重,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正踌躇之间,忽听得有破空声朝这个方向传来,珠珠瞬间变幻身体,想也没想将受伤的两人包裹在巨大的珠体内,朝着反方向急速狂奔。先逃到安全地再想办法。
苏清晏站在这片废墟上空,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刚听见巨响声就觉不好,那个方向正是云听雪前行的地方,一路上听见一声比一声震天响动,拼命赶来,还是迟了半步。
李承安紧跟其后,这时反而最清醒,看了现场情况。
别急,打斗虽残忍,但并没感受到云听雪消散的气息,也许只是受伤,逃走了。
苏清晏顿时清醒,云听雪受伤逃走,一定是回守界戍,然一路并没遇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云听雪昏迷了,而这里还有龙渊的大片血迹,估计也受了不轻的伤,带她走的不是龙渊,便是那个珠珠,只有他俩不敢冒然进城。珠珠受伤也并没完全恢复。他们定走不远。
阿灵,帮我随气息追寻,阿灵领命,震翅随气息一路追去,苏清晏跟在身后,所过之处,天空只见两条火线在快速移动。
珠珠裹着两人跑了几十里,也跑不动了,躲进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屋里,安顿好受伤的两人,在门口警戒。
这时,天空一片火红,那是火凤飞行时留下的残影。离这间破屋越来越近。珠珠是认识阿灵的,这回终于放心了。珠珠知道是谁来了,在之前它是又急又怕,怕敌人追来,自己护不住,着急这两人伤的如此之重,它又不懂疗伤。更不敢轻易出现在城池,没有云听雪的庇护,她就是人人争夺的宝物,这回见苏清晏,只差没扑进她怀里,哇哇大哭。
第60章 回云城养伤
半月之后,云听雪终于醒来,见苏清晏在一旁坐着,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守界戍。
云听雪就要坐起身,她迫切的想知道龙渊的情况。她是看见龙渊当时的惨状。
苏清晏一把将她按住,轻声道:“躺着别动,你伤的非常严重,如今外伤虽好,但内伤并没完全恢复,更要命的是,金丹破碎,这个问题有些棘手,连李将军也毫无办法。”
苏清晏本不想这时候说这些,怕她受不住,但不说,她只要一提气也会知道的,而且不说,她更不会听话躺下。
苏清晏见她躺下安慰道:“你放心,龙渊暂时没事,只是还昏迷着,外伤已无大碍,妖兽身体的修复能力足实强大,被腐蚀成那样,也在这半月便慢慢重新长出新的鳞片来,神魂虽受了些伤,给它服下了养魂丹,况神兽神魂强大,只需好好养上一段时日,就会慢慢恢复。而且李将军说龙渊昏迷得越久,对他神魂修养效果越好。”
云听雪这才放心,苏青晏又叹道!
“倒是你,金丹破碎,除非有万年以上的灵药,更须要一个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作为辅助,才有一丝可能重塑金丹,而这片大陆,灵气几乎枯竭,想要寻到几株万年以上的灵药,只怕也只有一些禁忌之地才有一丝可能,更何况后者。”
苏清晏非常自责,当时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离开,这里是边境,本就不太平!
云听雪苦笑,“别自责,谁又能想到呢?这不是还活着吗?活着就总有希望。”
其实万年灵药她有,灵力浓郁之地,龙渊家的灵泉应该算得上,之所以没说,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真好了,再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妙!
苏清晏也只能苦笑,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咋办!只能也跟着安慰,“对,活着就有希望。”
云听雪问苏清晏:“我昏迷多久了?”
“都半个月了,要不是李将军肯定的说没有生命危险,我都要吓死了!”苏清晏轻声回答。
云听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受伤,这回苏清晏应该是回京了吧!
两女互相对视,尽是无奈。
又过了好几天,龙渊也终于醒来,云听雪看过,才放心些,神魂受损,只能慢慢养,急不得。
云听雪不愿在这里久留,打算回云城,如今金丹已碎,没有修为,苏清晏更不放心,坚持送她!云听雪也没拒绝,若不让她相送,这丫头定不依。
两人告别李将军,并多谢他出手相助,苏清晏御剑,云听雪站在身后,就这样离城而去。
李镇岳望着走远的两人,红得如昭炎烈火,白的若琼宇落雪,忍不住叹息!
那天的打斗,他事后也去看过,方圆十里的地方几乎成为废墟,可想当时处于中心交战的人是何等艰难凶险,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这样的天才,真是可惜了,金丹碎裂,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重塑,只怕从此废了!不然成长起来,不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叹着气回了将军府!
转眼几人回到云城,云听雪并未将受伤之事让家人知晓,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怕多生事端。
苏清晏并没在云城停留,她不打算回京,到了云城才知,苏家镇守的边境不太平,大武国人又蠢蠢欲动,常常有大批的大武国修士出现在城外,两边相遇,经常交手。
云家云烬川在去年结丹之后,也去了苏家所镇守的边城———焚虚关,传说此城外的战场常有空间裂缝,是古战场之一,也有前往上界的通道,但至今无人寻到,因此两国经常发生战争,不知是否与这些有关。
苏清晏离开云城,直奔焚虚关而去。
云听雪见了爷爷才知,云砚峰修为进长很快,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结丹,非常开心。
如今云家主依然是云砚峰,烬川自从上次见过苏清晏,也见过云听雪出去一趟回来后的变化,就不愿呆在这云城做一个小小家主,每天拼命修炼,想出去走走,也见一见外面的天地。
去年刚结丹,就听说边境之事,卸下家主之位就跑了,说是要建功立业,守护家国,家里人虽然担心,但也是支持的,雄鹰总要见过外面的天地,才能翱翔于天空。
如今云城尽在云家掌控,又有上次听雪带回的古宗剑普功法和灵石灵药,资源不缺,云家如今整体实力有很大的进长,就连云昭凛也筑基二级了。就算烬川和听雪都不在家,也无人敢挑衅找事。
云听雪放心了,去万妖森林跑了一趟,也并非一无所获,一路采了不少灵药,都交给爷爷。
安排好这些告诉爷爷龙渊之事,说道:“龙渊受伤了,要回青龙山,我想陪他去,爷爷不用担心。”
云砚锋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云听雪道:“你去吧,别太担心。”
这天晚上,趁着月色,云听雪和龙渊又踏入这片离开了十来年的青龙山。刚进内围青鸾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跃上山顶,果然是那丫头和那条小青蛇回来了。
不对,青鸾再看,这小青蛇好像化龙了,难道传承是真的,青龙山真的有龙,而且莫非就是这条不起眼的小蛇,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再仔细看时,发现两人好像都受了不轻的伤。难道这次跑回来就是为了养伤的。
青鸾转身跃到老参身旁,让他之后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交待完继续回洞中修炼去。
第61章 重塑金丹
龙渊和云听雪刚进山洞不久,人参老头摇头晃脑就过来了,龙渊很是高兴,已经很久没见这老头了。
正好让老头帮云听雪再检查一遍身体,并帮忙选几株灵药,最适合重塑金丹之用。
老头在一堆药里翻出一株万年焚天莲,一株万年太虚藤。想了想又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株回魂参加了进去,思索片刻,这些应该够了。
云听雪拿出木灵液,问道:“这个有用吗?”
人参老头见了这东西,眼睛都亮了,笑道:“有这东西,就万无一失,把握至少八成。”
老头眼珠一转,呵呵笑道:“这东西能送老头子我两滴吗?”
云听雪并没小气,用另一只玉瓶滴了差不多十滴进去,才给了老头,老头开心的手舞足蹈。这东西对他们这些灵植最是有效。他修了多少年,也没修出一滴这种好东西来。
准备好一切,云听雪要开始了,人参老头欲言又止,他见这丫头其实挺顺眼,想劝她要不算了。
重塑金丹之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住的,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与龙渊去洞口守着。相信这丫头自己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做为修士,这条路已别无选择,只有坚定走下去。哎!人参老头叹气!
龙渊也很担心,但他更知道她,了解她,只要有一丝机会,绝不会放弃,她知道,她的心也许只在那九天之上吧!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就如梦中的她一样,龙渊摇摇头,怎么又想到梦里去了。
云听雪将一滴木灵液倒入口中的刹那,绿色药液尚未触及舌尖,丹田处蛰伏数月的剧痛便如惊蛰的毒蛇,瞬间咬穿残存的意志。
淡蓝色的金丹残片在经脉中疯狂游窜,每一次震颤都像烧红的铁钎捅入骨髓,她踉跄着扶住灵泉池畔的石柱,指节深深陷进石柱之中。洞顶垂落的千年地髓滴在脊背,凉意却被体内翻涌的灼痛瞬间蒸发。
当赤足浸入灵泉,木灵液如万千银针同时刺入毛孔。这号称能重塑生机的主药,此刻化作液态刑具,顺着破损的经脉逆流而上。
云听雪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丹田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那是残存的金丹碎片在灵液冲击下再次崩解。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混着灵液的苦涩在口腔炸开,视线里的夜明珠光芒扭曲成狰狞的血芒。
焚天莲投入池水的瞬间,赤红火焰自灵泉深处喷涌而起。云听雪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火焰与灵液同时撕扯,表层血肉化作青烟蒸腾,新生的肌肤又在瞬间被灼成焦炭。
回魂参释放的淡金雾气试图弥合破碎的丹田,却被煞之气凝成的黑爪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的眼球布满血丝,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摩擦,而更深处的剧痛来自识海——那株小树苗释放的星辉在与煞气缠斗,如同万把钢刀在意识深处绞动。
洞外惊雷炸响的刹那,灵泉内的景象令守在洞口的龙渊和人参老头骇然变色。池水翻涌成百丈高的乳白巨浪,赤红火焰与幽蓝星光在浪尖交织,将整个溶洞映照得恍若炼狱。
云听雪的身躯悬浮在灵泉中央,皮肤下的血管如赤红蛛网蔓延,破损的经脉在灵力冲刷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三株万年灵药化作流光没入她的七窍。焚天莲的火焰点燃了溃散的灵力,在经脉中形成肆虐的火蟒。
回魂参的金雾织成光网,试图捕获四处奔逃的金丹残片。
太虚藤的星辉则如锁链,强行拉扯着相互排斥的碎片。而木灵液化作液态的道纹,沿着她的骨骼脉络游走,所过之处,坏死的血肉寸寸剥落,新生的肌理却又在灵力对冲中反复破碎。
云听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滴入灵泉却无法激起半点涟漪。
她的神识在识海中疯狂游走,既要压制煞气的反扑,又要引导灵药之力重塑金丹。某次剧烈的灵力碰撞中,她的七窍同时渗出血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洞壁,却在触及石壁前被灵泉掀起的巨浪重新卷入核心。
随着重塑接近尾声,灵泉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云听雪的身躯缓缓沉入池底,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木灵液与灵药之力融合的痕迹。
破碎的金丹残片在太虚藤的牵引下,终于开始缓慢旋转聚合,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她灵魂深处的凄厉嘶吼。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金丹,灵泉爆发的光芒直冲洞顶,千年钟乳石簌簌坠落,却在触及云听雪身体时化作齑粉——新生的金丹正在吞噬一切阻碍它圆满的存在。
晨光穿透溶洞顶端的石缝时,云听雪缓缓睁开眼。丹田处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金丹仍残留着蛛网状的裂痕,却流转着木灵液的绿色光晕。
她抬手触碰池边石柱,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恍若隔世——方才经历的,是比与大武国修士一战更惨烈的生死劫。
这时传来老头大惊小怪的惊呼,看着灵泉池底堆积的坏死血肉,再望向云听雪新生的肌肤,终于明白这场重塑金丹的过程,不仅是灵力的涅盘,更是道心的破碎与重生。
那些残留的裂痕不再是缺陷,而是铭刻在金丹上的道纹,时刻提醒着:唯有历经至痛至苦的淬炼,方能铸就真正坚不可摧的道基。
云听雪还未起身,继续盘腿,神识进入识海,云听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丹田处的温热,那是金丹重铸时留下的余韵。
此刻识海中小树苗舒展的枝桠间,点点星光正汇聚成流转的星河,每一缕微光都裹挟着熟悉又陌生的道韵。她忽然想起方才与煞气缠斗时,小树迸发的光芒如同破晓的利剑,将浓稠如墨的杀意斩成齑粉。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意识顺着星光蔓延的轨迹游走。小树扎根的土壤泛起金色纹路,那是她在生死边缘领悟的破碎道纹重新凝结。
树冠垂下的星辉触碰她的神识,化作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濒死时金丹崩解的剧痛、重塑时天地灵气倒灌的酣畅,此刻都在星光中被拆解成最本源的法则。
忽见一片新抽的嫩叶轻轻颤动,从中渗出一滴莹白液体,坠落在识海的山河之间。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山石浮现出古老的符文,蜿蜒的河流泛起道韵涟漪,就连漂浮的白云都凝成\"生\"与\"灭\"的图腾。
云听雪灵台清明,她终于明白小树的成长与自身劫数息息相关,每一次生死淬炼,都是在为这株蕴含大道的灵根浇灌养分。
指尖掐诀,她将一缕神识注入星光。小树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无数光点凝成道音在识海回荡,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剑道真谛,此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在星辉中看到自己的剑招轨迹,竟与小树的生长脉络完美契合——原来破而后立的不仅是金丹,更是对剑道本质的全新认知。
当星光渐渐黯淡,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洞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水珠敲打青石的声音,竟与识海中小树的脉动产生共鸣。
她抬手轻挥,一道裹挟着星辉的剑气破空而出,在雨幕中划出蕴含生机与毁灭的轨迹。这一剑,已不是往日的凌厉,而是带着看透生死轮回的圆融。
龙渊和人参老头都吃惊她的变化之大,很期待她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第62章 龙族青玉珠
云听雪站起身莲步轻盈迈出灵泉池,龙渊和人参老头急忙围着她转,老头伸手搭在云听雪手腕上,帮忙检查了身体状况。惊喜笑道:“看来这罪没白受,应该是受益匪浅。”
云听雪点头轻笑,她也很是高兴。
几人又说了回话,人参老头离开了,他要去给青鸾大人汇报这丫头的情况,虽然他也不知青鸾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人族丫头。还让他亲自过来看看。
其实是他想多了,青鸾就是好奇。因为那条小蛇,如今应该算青龙的小家伙才好奇。
人参老头走后,云听雪让龙渊看看从凤族带回来的龙族传承,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神魂受伤的问题,龙渊拿出其中一颗青玉珠,分出一缕神魂探进珠子内部,瞬间被青玉珠连同本体拉进珠子体内。
在一旁的云听雪吓得瞬间白了脸,急忙在神魂中呼唤龙渊,却不见半点反应,她被珠子连同神魂契约都隔绝在外。
云听雪强迫自己冷静,龙渊进的是自家传承,应该不会有事,凤族没道理骗龙渊,如果他们想害龙渊,当时自己和龙渊就走不出凤族地盘。应该是龙族传承不想被外人窥视,才会如此。
龙渊神魂触击青玉珠的瞬间,青玉珠骤然迸发刺目青光,那缕探入的神魂如坠漩涡,被无形巨力瞬间吞噬。
他瞳孔骤缩,正要抽身后撤,整具躯体竟如泥牛入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珠中。
周遭景象轰然破碎,无尽苍青色雷霆在虚空中炸响,天穹裂开千万道缝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解——而那些裂痕中,竟隐隐浮现出与他眉心如出一辙的青龙纹章。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龙渊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青鳞覆盖的双臂青筋暴起,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不甘与痛苦。
青龙族特有的龙啸声震得虚空震颤,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无数道同样音色的残响,在空间深处此起彼伏,像是从时光裂隙中传来的自吟自叹。
无数道青光化作锁链,将龙渊紧紧束缚。这些锁链并非实质,却比最坚硬的玄铁还要难缠,它们不断地挤压、撕扯着龙渊的神魂。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切割他的灵魂,那种疼痛深入骨髓,直抵灵魂最深处。
龙渊的青龙血脉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疯狂沸腾,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可当滚烫的龙血渗出体表,竟在空中凝成古老的篆文,与珠子内壁流转的符文完美契合。
传承之力开始重塑他的神魂。龙渊的脑海中,浮现出远古青龙族的辉煌画面。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苍穹,无数青龙翱翔天际,它们身如巨山,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遮天蔽日的风暴。
每一次吐息都能喷出毁天灭地的雷霆。这些青龙施展着强大的神通,有的能操控风雨,让倾盆大雨瞬间化作冰棱;有的能引动天雷,将整片大地轰成齑粉。
但在这些画面的间隙,龙渊总能瞥见某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身着与他相同的玄色龙鳞甲胄,额间青龙纹章流转的光晕,竟与他此刻体内躁动的血脉频率一致。
龙渊的神魂在这些画面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青龙族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支撑着他。
他强行凝聚起残存的意志,试图去理解这些强大的传承。突然,一道巨大的青龙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头青龙双目如日月,鳞片闪烁着神秘的符文光芒,它张开巨口,一道蕴含着无尽威压的龙息喷向龙渊。
龙息中竟裹挟着龙渊曾在战场厮杀的记忆残片,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却如锋利的刀刃,将他的神魂层层剖开。
传承之力不断地冲刷着龙渊的每一寸神魂。他的青龙血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纯粹、强大。
那些因神魂受伤而黯淡的青龙神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但每当他试图掌握新的力量,就会有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比如那道能撕裂空间的\"青冥裂空爪\",施展时的手势与发力方式,竟与他梦中常做的动作分毫不差;还有引动九霄雷劫的口诀,每个音节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
龙渊的身躯在传承珠内不断扭曲、挣扎。他的青龙虚影在神魂中若隐若现,时而被天雷劈散,时而又重新凝聚。
恍惚间,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时空长河中沉浮,有的身披战甲立于云端,有的伤痕累累坠入深渊,而每个\"自己\"的掌心,都紧握着这颗青玉珠。
当传承之力达到顶峰时,龙渊终于看清那道青龙虚影的面容——与他如今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眼中闪烁着跨越万古的沧桑。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承的力量渐渐平息。龙渊的神魂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时的他,不仅修复了受伤的神魂,更是获得了强大的传承,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但在他的心底,却留下了更深的疑惑——那些似曾相识的力量、跨越时空的共鸣,究竟是先祖的馈赠,还是来自某个被遗忘的自己?
当他伸手触碰传承珠内壁的古老符文,指尖传来的震颤,竟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龙渊不明白为什么,但感觉现在这青玉株已完全与自己融合,心灵相通,随时可通过神念进出。
龙渊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只怕姐姐在外担心坏了,神念一动,闪身出了青玉珠。
云听雪见龙渊平安出来,一把将他拉入怀里,紧紧抱着,就像一位母亲差点失去自己孩子一样紧张。
龙渊也不乱动,随云听雪抱着自己,心里隐隐传来幸褔和满足。
第63章 道的顺与逆
微风轻轻抚过洞口,带着浓郁灵力的缓流从外渗入洞中,温暖又舒适。
云听雪从失而复得般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缓缓松开紧紧抱着的龙渊,上下打量他现在的状况,原本圆润的脸颊泛着玉石般清透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过的羊脂玉。
头顶的两个犄角,已隐没不见,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此刻盈满细碎的星光,随着眨眼的动作簌簌晃动,眼眸深处还流转着几缕青玉色符文,像是藏着星辰大海的秘密。
及肩的黑发里不知何时掺了几缕银丝,发梢微微蜷曲,沾着细碎的萤蓝光点,随着动作轻轻飘落。
他抬手揉眼时,腕间浮出淡青色的纹路,如同藤蔓缠绕,在稚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神秘。明明还是孩童的身形,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悠远气息,仿佛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千万年的时光沉淀。
龙渊轻声唤了声:“姐姐。”
云听雪看得痴迷,此刻回神,寻问起龙渊:“阿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把我吓坏了。”那一瞬间连契约感应都失了联系,云听雪都快吓死了。
龙渊调皮的笑笑,将大至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反正我在里面得到莫到的好处,还学会了撕裂空间的\"青冥裂空爪。”
龙渊小手一抬,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空间裂缝出现在两人面前,小手一收,裂缝凭空消失不见。
云听雪看得呆住,真心赞道:“我们阿渊真厉害。”
龙渊苦着脸,皱着眉头不满道:“可就是我如今实力太弱,这空间距离最多只有两百里左右,能维持时间也很短。”
云听雪摸着龙渊的脑袋安慰道:“不要紧的,我们阿渊会长大,以后一定会非常厉害的。”
龙渊听到云听雪的肯定,兴奋的小手凭空一点,一道轰鸣的雷声突然炸响,龙渊骄傲的笑道:“这是引雷诀,姐姐,我厉害吧。”
云听雪轻笑着拉过龙渊夸道:“厉害,我们阿渊最厉害了。”
两人就这样欢声笑语的闹着,却不知外面青鸾站在山顶,看着这座山洞出神,她刚才在修炼,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明显的神兽气息,带着一种古老沧桑之感,还有她突然灵光一闪之间,好像看到万古之前大战之后荒芜与破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与这小青龙有关,还是说天道在示警,未来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大事要发生。
青鸾正想着,神识突然限入空灵的顿悟中。
修炼一途,无论人妖魔鬼,都是在与天斗,皆执玄铁凿子叩击天道穹顶。这凿击之声既震碎星河,又暗合周天运转之律——恰似春蚕破茧,既是以柔躯挣裂宿命之茧,亦是顺应生命蜕变之道。
天道如万古冰川,以生死寿夭为纹路,以兴衰荣枯作肌理。生灵在冰面下沉浮,目之所及皆是凝固的规则。
修士偏以心火为刃,凿开冰层汲取星光,将百年寿元淬炼成千年神魂。
他们踏碎雷劫凝成的锁链,将业火淬作护道青莲,看似在天道棋盘上掀翻既定棋局,实则暗合阴阳相生的至理——山崩是土石的溃败,亦是新壤的孕育;烈火焚尽腐朽,方有涅盘的契机。
细看那灵气运转的轨迹,修士引动的每一道灵脉,都暗合河图洛书的卦象。
逆天而行时撕裂的虚空裂缝,恰如天道故意留出的呼吸孔;顺天而为时感悟的大道真言,本就是天地最初的心跳。
这矛盾恰似太极双鱼,修士既能搅动阴阳逆流,亦能圆转循环。
修炼一途,无论人妖魔鬼,都是在与天斗,与道争。凡人70古稀,看似顺应天道。
修士截取天地灵气,与天争寿,逆天改命这看似悖逆天道之举,实则暗含顺应天道之理。
修士们吸纳天地灵气,锤炼体魄神魂,挑战天道定下的寿命极限,打破天道施加的力量桎梏,却也遵循了天地间“自强不息”的本质规律。
天道孕育万物,给予生灵智慧与灵性,便是埋下了突破的种子。从这个角度看,修士的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都是天道意志在生灵身上的彰显。
当修士勘破虚实,方知所谓逆顺,不过是天道镜面的正反两面——逆时照见自我,顺时映照苍生,而镜面深处,是浑融无我的大道真容。
逆天,是不甘现状、勇于突破的勇气;顺天,是对天地大道本质的深刻理解与遵循。
在修炼的漫漫长路中,修士们既是天道的挑战者,也是天道的践行者,在逆与顺的矛盾与统一中,追寻着大道的真谛。
青鸾从悟道中醒来,忽然又限入沉思:“这片大陆,进入大乘期以后,修炼变得及其缓慢,大乘巅峰更是到达了极限。
十几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谁突破过大乘巅峰,到底修炼一途就只能走到这一步,还是这片大陆受到了什么未知的制约,才无法更进一步,大乘之后到底还有没有路。
“大陆之外又有什么?天道又到底是什么?难道自己也终会步那一代代妖王的后尘,老死在这青龙山吗?”青鸾扪心自问。
片刻后,青鸾闪身进了自己的山洞,她进入大乘期已久,这些年一直在试图寻找更进一步的契机,始终无法参透到底何为道。
自己该闭关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盘坐在蒲团之上,洞中的光线忽明忽暗。随着最后一丝杂念被摒除,她周身气息开始翻涌,石壁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闭关,将是她与天道的一次生死博弈,成败在此一举。
龙渊与云听雪闹了好一阵,龙渊始终不知该如何告诉姐姐他在青玉珠里好像看到一个久远的自己,一个曾经的自己,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厮杀,看到曾经因战争之后的残垣断壁与荒芜。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年代,与自己在秘境幻梦中所见又有没有联系。
龙渊自己也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算了,这些事还是等以后弄清楚再说吧!就算现在说出来,实力不够,也是徒增烦恼。
云听雪起身叫住龙渊:“阿渊,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们此次进山已有多日,是该离开了。
云听雪自知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呢。
第64章 故人重逢
云听雪和龙渊回云城告别了家人,告别爷爷,便马不停蹄往边境赶去,苏清晏在那,烬川也去了那里,自己总有些放心不下。
云听雪将龙渊和珠珠丢进灵兽袋,一路御剑而行,速度快得犹如一道白光从空中划过。
两个月后,云听雪终于站在焚虚关的城门口,裹挟着灵气的罡风扑面而来,城头九盏镇魔天灯明明灭灭,灯油里悬浮的道纹泛着诡异的猩红。
城门缓缓开启,鎏金符咒在青铜门板上流淌,八名结丹修士身披星辉法袍,手中法宝流转着青芒。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长久的戍守,让这些正道修士形容憔悴。
云听雪踏入城门,脚下的太极鱼纹青砖裂痕密布,阵眼处凝结着暗褐色污渍,似是干涸的灵血。
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紧闭的雕花木门后透出微光,唯有炼丹铺飘出焦糊气息。
几个面容憔悴的炼气修士蜷缩在墙角,他们手腕系着的辟邪红绳已发黑,怀中紧攥的传音符不停震颤。
忽有一声清越剑鸣划破死寂,城墙上的巡守修士御剑而起,剑光却泛着不祥的灰气。
极目远眺,大武国的城池悬浮在千里之外的云海深处,如同一座倒扣的黑色巨碗。
城池表面流转的魔纹若隐若现,不时有暗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隔着遥远的距离,仍让人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听雪向路人打听了将军府的位置,将军府位于城东,云听雪刚才从南门入城,确定方位,直奔将军府而去。
云听雪伫立将军府辕门前,玄铁门扉镌刻的镇妖符箓斑驳龟裂,门环处缠绕的镇魂铁链泛着暗红锈迹。
两侧戍守的筑基修士身披陨铁战铠,剑指苍穹结出的天罡剑阵,竟隐隐透着血色雾气。
门槛前倒伏着半截焦黑的传讯玉简,裂痕中渗出墨色液体。远处校场传来兵器相击的铿锵,夹杂着修士压抑的闷哼。
云听雪上前拱手:“两位道友,麻防通禀,就说云听雪到访,特来此相寻苏清晏小姐一叙。”
两名筑基修士听说要寻大小姐,不敢怠慢,赶紧通报。
等了不到一刻钟,府内走出一人,并不是苏清晏,而是当年秘境同行的谢峥,谢峥此时也迈入结丹后期。
看来分别这些年他在修炼上一点也没落下。
云听雪兴奋问道:“怎会在这里?”
“本打算出去历练,后来听说这边不太平,所以就来了?你呢?为什么也会来这里?”谢峥同样开心的问道。
两人真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刻再次相遇,别提有多开心。
“和你想的差不多,而且苏清晏也在这,还有我弟弟也在这,有些不放心?”云听雪轻笑答道。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许多,只是谢峥听说云听雪受伤严重,可上下打量,也没看出有哪里像受伤过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苏清晏就从外面进来。
她刚到府门口,就听守卫说有人找她,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会是云听雪。
跨进前厅的刹那,她的脚步骤然僵住——案前立着的人一袭素白衣襟随风轻扬,眉眼间再不见往日苍白,金丹破损时萦绕周身的萎靡气息也荡然无存。
记忆如潮水翻涌。她永远记得云听雪咳血时染透衣襟的暗红,记得对方强撑着微笑说“无妨”时,指尖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她守在榻边,看着烛火明明灭灭,听着虚弱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满心都是钝痛,却固执地坚信对方定能闯过这关。
“真的是你……”喉间溢出的低语带着难以克制的颤音,苏清晏眼眶瞬间滚烫。
她大步上前,死死攥住云听雪的手腕,触感真实得令人恍惚。酸涩与狂喜在心头炸开,积压许久的不安轰然消散,化作滚烫的泪夺眶而出。
这一刻,所有的煎熬都成了虚惊一场,她终于能松开紧绷数月的神经,任由汹涌的喜悦将自己淹没。
云听雪轻搂过她,任由她将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这丫头当时她刚受伤时,也没见她流泪。此刻怀里的身躯剧烈颤抖,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擂鼓般的震颤。
云听雪记得昏迷的半月间,她虽无知无觉,却也能隐隐感知到有个人日夜守在身边,灵力断断续续渡进自己体内,像是怕惊扰到她,又怕她一睡不醒。
“我就知道……”哽咽的声音撞进耳膜,带着失而复得的震颤,“你一定会回来。”云听雪收紧手臂,两股灵力在相触的瞬间自然而然缠绕,如同她们纠缠多年的命数。无需言语,两颗心的震颤早已在共鸣中,将数月来的煎熬与牵挂,尽数化作滚烫的安心。
谢峥见这样的情景,悄悄退出客厅,顺便将厅门掩上,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半日之后,两人用灵力抹去所有哭过的痕迹,苏清晏并没问云听雪是如何做到,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重塑的金丹,有些秘密她不想知道,有些痛苦她不问也知道,定是九死一生,经历万般痛苦。
苏清晏带着云听雪,两人飘飘若仙的去拜见了苏清晏的父亲苏惊澜,也是这焚虚关的守将将军。
苏惊澜并没多问,只让苏清晏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晚上,苏清晏带云听雪去军营见了云烬川,如今烬川也有结丹二级的实力了,个子也高了,现在军营里担任一个小队队长,身穿铠甲,看起来威风凛凛,俨然一个少年将军形像。能看出这一年多军中生活与磨练带给他不小的变化。
姐弟两人相见,又聊了许久,说了许多阔别多年两人的状况。
云听雪隐下受伤之事,没有提即,是不想让亲人担忧。
临别时,云听雪又给了烬川几株珍贵灵药,两瓶结丹正用得上的丹药,才随苏青晏离开。
接下来几天,城中并无事发生,在苏清晏和谢峥的带领下,城中四处闲逛,买了许多各种类别的丹药,云听雪还买了一个不错的炼丹炉,有些高阶药材,她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炼制才放心。
之后,苏清晏和谢峥都有事要忙,云听雪正好把珠珠叫出来充当炉火,珠珠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控火能力非远非常人能比,有他帮忙,炼出的丹药基本全是上品,极品丹药。
云听雪炼了许多高级毒丹,结丹期常用的聚灵丹,玄黄丹,还魂丹,化淤丹。聚灵丹可以快速补充结丹期灵力消耗,玄黄丹主要平时修炼所用,还魂丹可修复筋脉破损,化淤丹主要用于内伤外伤,至于毒丹就是有备无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炼丹,修炼中慢慢过去。
第65章 焚天谷遇险
低垂的铅云将整座焚虚关罩在昏沉的阴影里。脚下的城墙斑驳龟裂,布满了岁月侵蚀与法术轰击的痕迹。
云听雪站在城门的城墙上,眺望城外广袤的无人区。
目力所及的尽头,紫黑色瘴气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涌。
无人区深处那片被称作“焚天谷”的禁地,早在万多年前的大战中就化作了吞噬一切的修罗场。
传说中,无数大乘期修士曾在此血战,通天彻地的威能撕裂虚空,留下的空间裂缝至今仍在吞吐诡异光芒;陨落强者的残魂,也至今在瘴气中游荡哀嚎。
更为诱人的是,传闻上古真仙曾在此开辟通往天界的阶梯,阶梯上镌刻着能让人立地飞升的大道法则。
然而多少年来,无数抱着“一朝得道”念想的修士踏入其中,却再无一人活着归来。偶尔从裂缝中飘出的残破玉简、染血道袍,或是半截嵌着灵石的法器,都在无声诉说着踏入者的悲惨结局。
如今,那片禁地的空间裂缝愈发频繁闪烁,通天阶梯的虚影也时隐时现。贪婪与野心压过了恐惧,近来总有修士三五成群,扛着符文闪烁的法器,结队闯入这死亡之地。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谷中,只留下城墙上观望者此起彼伏的叹息。
突然,焚天谷方向火光冲天,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映得一片火红。烈焰如怒涛翻涌,隐约可见剑光与凤影在火幕中交织,炫目的灵光炸响,传得极远。
那定是苏清晏与阿灵在厮杀——他俩必是遇上了强敌,不然阿灵不会这般大面积喷火。
云听雪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城中禁令,直接御剑从城墙上空往焚天谷掠去。城墙上守卫的修士刚想阻止,她的身影已掠出百里开外。
将军早有规定,非紧急情况,不许修士直接从城墙御剑出城。守城修士抬眼望向城外,见焚天谷上方的断崖上火光大胜,这般阵仗,只怕交手双方实力都不弱。他惊得大喊:“不好了!大小姐在焚天谷与人交手,怕是遭了围困!”
话音未落,一道传讯符已飞射而出,将所见情况立刻传讯给苏将军定夺。
路上,云听雪强行将龙渊和珠珠收入灵兽袋,任两只灵兽拼命反抗也未松手。
她踏着听雪剑疾冲而来,远远望见焚天谷上空被血雾染成暗紫色。苏清晏的玄色法衣已碎成布条,周身缠绕着数十道狰狞伤口,飞溅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冰晶,又瞬间汽化。她手中凤舞剑每一次格挡元婴修士的攻击,都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凤凰阿灵羽毛焦黑,尾羽断落大半,金红色的火焰在十几道符箓压制下忽明忽暗。
对面两名元婴修士中,周身魔气翻涌的怪人指尖缠绕着漆黑锁链,锁链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另一位则挥舞着长鞭,每抽击一次,空中便炸开腥红血雾。筑基修士们结成古怪阵法,符咒如暴雨般倾泻。苏清晏带领的护卫早已溃不成军,有人被魔气腐蚀得只剩半截躯体,有人被长鞭抽得血肉模糊。
更远处,又有十几个大武国修士踏着飞剑疾驰而来,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手中法器泛着冰冷的幽光。
苏清晏已被逼到崖边,脚下碎石簌簌坠落,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焚天谷,前方则是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云听雪破空而来时,焚天谷的血色穹顶正被魔气撕扯得扭曲变形。听雪剑裹挟着千里寒霜,剑锋未到,凛冽剑气已将三名筑基修士的符咒冻成冰晶。
“咔嚓!”
云听雪足尖轻点,冰莲在血雾中层层绽放,硬是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苏清晏半跪在焦土上,染血的手掌死死撑着凤舞剑。她的红色法衣浸透鲜血,背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气——那是魔族元婴修士独门的蚀骨咒。
见云听雪身影如电扑向战场,她猛然仰头长啸,裹挟着漫天火羽化作凤凰虚影,与听雪剑的冰蓝光芒轰然相撞。冰火交织的气浪掀飞十余道符箓,在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
苏清晏喉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血。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将奄奄一息的阿灵收入灵兽袋。
云听雪旋身挥剑,游云剑法化作万千冰蝶,所过之处,筑基修士的法器纷纷结霜崩解。苏清晏趁机欺身上前,凤凰真火凝成利爪,生生撕碎缠绕的漆黑锁链。火焰与魔气相撞的瞬间,半空炸开刺目强光,震得众人耳膜渗血。
然而大武国的攻势如汹涌浪潮,刚击退一波,又有修士踏着飞剑自天际俯冲而下。新加入的两名元婴修士祭出法宝:一面青铜古镜投射出灼目金光,将云听雪的冰盾瞬间气化;一柄白骨战戟搅碎苏清晏的火焰,戟尖符文闪烁,强行压制住她的凤凰血脉。
云听雪剑招渐乱,冰灵力在魔气侵蚀下几近枯竭,每挥出一剑,虎口都渗出鲜血。苏清晏的凤凰虚影愈发黯淡,火焰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她咬牙喷出一口心头血,火焰瞬间暴涨,却被魔族修士的锁链缠住脖颈,生生拽向地面。
“游云,碎玉!”云听雪拼尽最后灵力,听雪剑化作万千冰晶,如银河倒卷劈向敌人。
苏清晏趁机挣脱锁链,双臂燃烧起涅盘之火,与听雪剑的冰光合二为一。
可敌人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符箓、法器、魔气如暴雨倾泻,两人周身护罩接连破碎,鲜血染红了脚下焦土。当对方修士的剑光再次笼罩天际时,云听雪的听雪剑已出现裂痕,苏清晏也几乎力竭。
“走!”
苏清晏突然抓住云听雪的手腕,纵身朝焚天谷下方跃去。铺天盖地的法术轰在两人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掀向焚天谷深渊。坠落的身影撞碎崖边悬浮的古战场残碑,下方深渊传来时空撕裂的尖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吞没这对浴血的身影。
及时赶来的苏星绾和谢峥等人,只瞥见两道急速坠落的身影。
大武国修士见两人已坠下山谷,且对方援兵已至,继续缠斗胜负难料——尤其是苏星绾与谢峥皆是顶尖天才,能越级杀人,以一敌二不在话下。为首者大手一挥,决意先行撤离,再图后事。
苏星绾心痛如绞——苏清晏是苏家最大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有失。她吩咐几人回城禀明将军,自己则要亲自下去寻人。
苏星绾是苏清晏的姑姑,修为已至元婴巅峰,亦是苏家实力较强的修士。她协同兄长苏惊澜守城多年,本是个杀伐果决的女将军,此刻却顾不得大局,执意要冒险寻人,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她心里,什么守城护国,都不及苏清晏的生死重要。
谢峥也坚决不愿离去,坚持要与苏星绾同去。
两人又带上两名筑基修士,顺着苏清晏二人坠落的位置,沿山壁滑行而下。
第66章 初入焚天谷
苏清晏和云听雪受到身后修士的法宝剑气的攻击,强劲的气浪推着两人急速往谷下坠落。
这山谷深不见底,只见下方雾气弥漫,看不清任何事物,也不知藏着什么。 一刻钟后,下坠速度渐缓,放眼仍是白茫茫的雾气。
云听雪一手紧紧拉着苏清晏——她被魔气侵蚀,已限入半昏迷状,眼睫垂落,唇色泛青,只本能地任云听雪拽着。
云听雪足尖凭空一点,借力往上跃出两米,低喝“雪斩!”听雪剑狠狠刺向崖壁,剑尖深深插入岩石,两人就这样悬在石壁半空。
云听雪上下打量皆是白雾,无奈拍了拍灵兽袋:“龙渊,出来。”
龙渊早急得在袋里打转,刚出来就见两人悬在半空,云听雪一手抓剑、一手攥着昏迷的苏清晏,脸色也白的吓人。
龙渊“嗷”一声,立刻变幻身形将两人稳稳接住。
云听雪收了剑,指尖蹭掉脸颊血污,喘着气道:“往下走。上面敌人定是守株待兔,上去等于送死;下面虽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语气里带着刚松口气的微颤。
他们并不知苏星绾和谢峥已赶到。龙渊驮着两人小心翼翼往下沉,云听雪拎着听雪剑戒备——越往下,莫名的阻力越强,龙渊甩了甩尾巴闷哼,云听雪也咬着牙运起灵力,两人护着苏清晏硬抗。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阻力突然消失,两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云听雪一个翻身爬起,见四周没了白雾,不远处有个黑水池,脚下却是一片草地,松了口气扯扯嘴角:“运气真好。”
她直觉水池有问题,赶紧捞起苏清晏退到远处,丢出防御阵盘,蹲下身碰了碰苏清晏的脸,声音放软:“阿晏?先撑住,给你上药。”
苏清晏身上黑气弥漫,伤口渗出浓稠的黑血,云听雪将自己炼的几种极品丹药挨着喂她吃下,指尖贴在她腕脉上探了探,见她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才往后坐倒,后背抵着光罩轻轻喘气。
两个时辰后,苏清晏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云听雪立刻凑过去,眉梢微挑:“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清晏运起灵力游走全身,眉头紧蹙:“身上看着没事,可经脉里渗着魔气——我一用灵力,两种力量就互相排斥。”
“云姐姐,你帮我护法,我要运功驱除魔气。”她抬眼望向云听雪,眼底带着急色。
云听雪立刻直起身,将听雪剑横在膝上,点头寻问:“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苏清晏想了想,指尖往灵兽袋方向勾了勾:“借珠珠一用,它有极阳之火,加上我体内的凤凰血脉,能更快清干净魔气。这焚天谷处处危险,得抓紧时间。”
“好。”云听雪应声唤出珠珠,低声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
珠珠摇晃着小脑袋点头,小手一点,控制着一缕极阳之火顺着苏清晏腕间没入。
刹那间,苏清晏喉间溢出闷哼,额头青筋跳动,冷汗瞬间渗出,浸湿鬓角——极阳之火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滚烫的烙铁撵过,她指节发白,身体因剧痛微微颤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见一缕缕黑色魔气从身体经脉散出。
被魔气压制的凤凰血脉被唤醒,与极阳之火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魔气发出阵阵尖啸,被灼得节节败退。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晏猛地松了口气,身子往草地上一瘫,胸口剧烈起伏。
她睁开眼,再不见眉宇间那偻阴郁。
见云听雪正递来水壶,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云姐姐,我没事了。”云听雪也松了笑:“总算熬过来了。”
苏清晏突然想起阿灵,忙用神识探查灵兽袋,见它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周身腾起金红火焰,细碎羽毛簌簌脱落,新羽却在灰烬里慢慢冒头。火焰灼烧着它的躯体,皮肤皲裂又愈合,没半分犹豫。
她屏住呼吸,眼眶微微发热。只见火焰越来越盛,将阿灵整个吞没,隐约传来骨骼重塑的脆响,伴着它压抑的闷哼。
许久后,火焰骤然收敛,阿灵浴火而立,羽毛流光溢彩。
阿灵从灵兽袋出来,落在苏清晏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苏清晏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眼眶弯了弯:“阿灵,你醒了。”
两人起身四下打量,云听雪皱着眉:“从这里上山只怕不能,这山崖不知有多高,山间白雾也有问题,说不定还有别的危险。”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苏清晏低语,手指无意识抚了抚阿灵光洁的羽毛。
两人收了防御阵盘,珠珠和龙渊说什么也不愿再进灵兽袋——云听雪无奈笑笑:“罢了,跟着吧,自己小心。”
两女只得带着俩小家伙小心翼翼选定一个方向寻找出路。
她们离开没多久,苏星绾和谢峥带着两名筑基修士也到了此处。谢峥脚刚落地,就觉脚下一软,忙拽了旁边修士一把,急道:“小心!”低头见土地正悄无声息化成泥潭。
苏星绾瞳孔骤缩,反手扣住另两名修士的后领,用力将人甩向池边:“退!”
谢峥同时足尖点地倒掠而出,泥浆擦着靴底卷成漩涡。四人刚站稳,黑水池突然黑气翻涌,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阴魂从水底浮起,对着他们尖啸。苏星绾长剑出鞘,剑光划破腐臭的空气,眉头紧拧喝道:“孽障!”
剑锋扫过阴魂躯体,激起阵阵黑烟。她手腕翻转,剑光伴着隐隐雷鸣劈向阴物,所到之处阴魂纷纷消散。
待黑水池归于平静,她收剑入鞘,叮嘱道:“这焚天谷果然凶险,刚进来就遇这东西。大家接下来都打起精神。”
两名筑基修士脸色发白,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胳膊,声音发颤:“是,苏将军。”
谢峥皱眉指了指被压踏的草地:“此处有痕迹,他们定在这里落脚过。”
苏星绾低头看了看草坪——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有少量血迹,还有防御阵盘留下的淡青光痕和未完全散尽的气息。
苏星绾眼里添了暖意:“她们还活着,此前应该是在此停留疗伤。”
她语气急切:“追!气息还未散尽,应该没走多远。”
说话间,几人已随残留气息一路追寻而去,。
第67章 焚天谷秘境
大武国边境城池的守将府中,几名元婴修士正低声汇报:“苏家天才苏清晏身受重伤坠入焚天谷,苏家的苏星绾与近年崛起的天才谢峥,也已随之入谷。”
守将冯文才眯了眯眼,他身为大乘初期修士,在大武国地位举足轻重。
他转向下方诸位守城将领,沉声道:“前几日国主传训,说上界通过特殊手段传来消息——这段时间通天路封印有所松动,恐将重现世间。国主令我们全力搜寻,尽早重启通天路,届时我们既能早日回归上界,上界也能派人下来协助,助我们完成大业。”
一名元婴修士当即问道:“国主可有提及具体地点?这片大陆如此广袤,这般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文才语气似有松快说道;“说了,只是受此界天道干涉,上界看得并不真切,只说是在一处秘境。如今国主推断,大概率就在这焚天谷——毕竟此地素来就有通天路的传说。”
“那我等如今该如何行事?”另一名元婴修士追问。
“正好,大夏国的人已为我们开路。”冯文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即刻派人入谷,跟在他们身后随机应变,趁机将他们尽数斩杀于秘境之中。”
说罢,他点了四名元婴修士,命其带领二十余名结丹修士,循着苏家人的踪迹下了焚天谷。
等人都走了,冯文才靠在桌案后沉思。大约五万年前,上界终于通过特殊手段传来消息,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回归的希望。
他们大武国人本是神族后裔,来到这片大陆已逾十几万年。当年一场大战后,他们再难返回上界,这份执念压了无数岁月,直至与上界重新取得联系——这是大武国的秘密,知晓者寥寥。
据说十几万年前,他们来到这片大陆,本是为了助此地生灵得道成仙,没料到这些“愚昧之人”不仅不领情,反而奋力反抗,不仅斩断了通天路,让他们损失惨重,还逼得他们困在这片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
五万年前,本以为能立刻回归的族人曾再度心灰意冷,如今希望重燃,冯文才攥紧了拳,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通天路,回归上界。
另一边,苏惊澜一掌拍碎了眼前的桌案,怒喝:“这大武国人未免太过猖狂!竟全然不把我苏家放在眼里!”
与大武国对峙多年,向来各有胜负,可这一次,对方竟逼得苏家两位天才陷入险境,还不放心,竟派了这么多杀手入谷追杀。他气得浑身青筋暴起,却仍保有余理智——只怕大武国的算计不止于此。
他立刻吩咐各处严守隘口,以防大武国人趁机偷袭;又派人暗中盯紧焚天谷,若有任何人从谷中出来,即刻汇报,他要亲自去接应。
随后又火速传讯给皇帝调兵,将边境情况一一说明,尤其提到焚天谷近来常有天地异象,恐有大事发生——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何况大武国近来的行动皆围绕焚天谷,不得不防。
焚天谷内,云听雪、苏清晏、龙渊与珠珠四人一路前行,别说活物,连一只飞鸟都未曾见到。整个谷中一片死寂,唯有阴风呼啸而过。
突然,十几团黑色雾体状的“人头”不知从何处冒出,将四人围在中间。四人立刻戒备,只见雾气中浮现出狰狞的面孔,呲着牙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云听雪与苏清晏背靠背,听雪剑与凤舞剑同时挥出,撞上来的鬼头被剑气劈得发出人一般的鬼哭狼嚎。两人对视一眼——原来就这点实力。她们随即拔剑反杀,那些鬼头见状调头就跑,再也不敢与她们硬碰。
鬼头们见对两人毫无办法,又不甘心放弃到嘴的“食物”,便转向了龙渊与珠珠。一个鬼脸刚触碰到珠珠的身体,就被极阳之火焚得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另一只扑向龙渊的鬼头,被龙渊小手一点放出的闪电劈中,那闪电带着隐隐雷鸣,打得鬼头抱头鼠窜,哀嚎不止。
其余鬼头吓得缩成一团,实在摸不透这几个进来的是些什么“妖怪”,当即调头隐入远处的黑雾中,再也不敢靠近。它们虽无灵智,既有吞噬活物的本能,也有感知危险的本能。
苏清晏忍不住笑了:“你看它们,怕不是不太聪明?”
“还是小心些。”云听雪提醒道,“据说这谷中从来只见人进,不见人出,只怕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苏清晏虽在说笑,却也从未轻视焚天谷。她点头应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众人一同小心往谷中更深处走去。
她们不知,不远处一团巨大的黑雾中,正藏着一人,默默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却并无出手之意,只是远远跟着。
这焚天谷之所以成了死地,全是因这“老鬼”将生灵尽数吞噬。方才那十几团鬼雾,不过是他养着的“食物”。谷中死气弥漫,这些鬼雾天长日久吸收死气,会慢慢“长大”,等长到一定程度,他便将其吞噬,借此提升实力。
谷中进来的人并非他所杀,皆是死在“那个地方”。老鬼不敢回想——有一次他好奇闯去查看,幸亏逃得快,否则早成了飞灰。
那一次他受了重伤,沉睡了整整几千年;醒来后又差点被自己养的“食物”反噬,九死一生才活下来。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半步,却总见有人类进来,而后又化作谷中死寂的一部分。
近些年,“那个地方”似有异变,时常发出轰鸣,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可结局依旧。老鬼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谁?”苏清晏猛地举剑警戒四周。
“出来!”等了半天却无动静,四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这黑雾好像越来越浓了。”云听雪蹙眉,“神识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
“嗯,大家都再小心些。”苏清晏应道。
老鬼等她们走出很远,才又探出头跟上。他早不想待在这里了,只想夺舍一人,或是跟着谁离开——这地方千百万年来孤寂无人,连鬼都寥寥无几,他实在是待腻了。
突然,老鬼身形一闪,散入谷中黑雾与之一体——他察觉到又有人进来了。
片刻后,果然见四人朝这个方向走来,看气息实力更强些。老鬼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谁?”苏星绾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厉色。老鬼吓得僵在原地——他倒不是怕这些人类,只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些人哪怕原本不是一路,真动起手来也常会先联手对付他,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前方的苏清晏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我好像听见姑姑的声音。”
几人停下脚步,确认未受黑雾影响、并非身处幻境,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云听雪与苏清晏提剑戒备,待来人走近,苏清晏看清样貌,又惊又喜,随即却垮了脸:“姑姑,您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况且外面大武国人还虎视眈眈。”
“傻丫头。”苏星绾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正因为危险,才更该来。外面有你爹盯着,放心。”
另一边,谢峥也在关心云听雪的情况,目光落到龙渊身上时,惊讶道:“这该不会是那条小蛇吧?几级就化形了?难道真是龙?”
龙渊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傻子”。他这副可爱模样反而逗得谢峥更想逗他,龙渊顿时更气了,干脆躲到云听雪身后不肯再理人。
珠珠见有外人来,早化作珠子挂回云听雪脖子上——它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近况,便准备继续往前寻找出路。
突然,随苏星绾而来的一名筑基男修惊叫着后退,颤抖着手指向身前地面:“我、我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几人顿时紧张起来,小心靠近他所指的地方——竟是一具死人骸骨。那骨骼晶莹透亮,毫无杂质,显然死者生前修为不低;几根肋骨断裂,看来死前是被巨力震断的。
众人松了口气,又围着骸骨仔细打量,见不远处的灰雾中还飘着不少破烂法衣,以及残破的法宝碎片。
苏星绾皱眉道:“这谷中果然神秘,看样子死过不少人。大家务必加倍小心。”
众人点头应下,随即背靠背互为防守,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去
第68章 道破天机
几人又行了约一个时辰,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忽然不受控制地轰鸣震动,几乎要挣脱她的手掌,拼命往一个方向拖拽。云听雪能清晰感觉到,剑身在传递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
身后几人见状,立刻紧跟而上。远处跟着的老鬼却突然犹豫起来——这些人显然是要去“那个地方”。但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还是远远跟了上去,只是距离拉得更远了。
听雪剑带着众人穿过层层黑雾,最终抵达一处广场。广场中央赫然是一座大型五行八卦阵,五个方位各插着一柄长剑,阵眼处则浮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天梯,细看之下,天梯竟断成了两截,断裂处有一柄长剑虚影闪烁着耀眼寒光,形制竟与云听雪的听雪剑十分相似。
几人正好奇打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路?可为何会断裂?看起来倒像是被人特意封印的。正疑惑间,天梯断裂处的长剑忽然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轻轻抬手。听雪剑猛地挣脱云听雪的手,飞入那人影手中。
“果然是你。”人影轻声低语。下一刻,他抬手一抓,云听雪便不受控制地朝阵眼飞去。苏星绾几人急忙出手阻拦,却被一道刺目的白光震飞出去好几米。
几人修为不弱,并未受伤,却已来不及救援。他们想再次闯入阵中,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好在阵内的景象与声音都能看清听清,看云听雪暂时无碍,几人便举剑戒备,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云听雪落地未伤,手持骨萧与那人影对面而立。她不知对方意图,不敢贸然开口,只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人影也在打量她,良久轻叹一声:“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他方才感应到主剑气息,才从沉睡中醒来,本以为能再见主人,重随其征战四方,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云听雪不解他为何叹气,只愈发戒备。
又过片刻,人影终于开口:“如今你是这柄剑的主人,可知它的来历?”
“前辈,剑确实是我的,但若说来历,晚辈实在不知。”云听雪老实应答——爷爷将剑给她时并未多言,她也未曾细问,只觉与自己极为契合。
“罢了。”人影道,“我本是这柄剑的剑灵。”
云听雪睁大眼睛,难掩惊讶。
“不管你是不是它曾经的主人,如今剑在你手,你便是它今后的主人。”剑灵继续道,“既成主人,便要担起它的使命。”
“什么使命?”云听雪不解,“我能否将剑还给你?”她自知能力有限,实在不敢应承。
“不可。”剑灵语气无奈,“剑选了你,你也留了它,这是你的命,更是天道赋予的命数。”他看了看云听雪的修为,又想起昔日主人的风采,神色更添几分复杂。
云听雪一时语塞,半晌才问:“那该如何做?总能给些提示吧?”
“十几万年前,上下两界本是相通的。这片大陆的修士,凡修炼至大乘后期,经天道洗礼与考验,便可飞升仙界。”剑灵缓缓道来,“可有一天,上界下来许多自称‘神族’的修士。他们虽受此界天地规则限制,实力却远胜本土修士,将大陆搅得鸡犬不宁,视众生为奴隶。我的主人便是在这时崛起,带领各族反抗。”
“可上界通过通天路源源不断输送修士下界,战局很快一边倒。主人无奈,只得一剑斩断通天路,再以五行阵法封印此地。可此举导致天道崩毁、有了残缺,我也因此被天道封印在此,看守通天路。主人离开前曾承诺,无论多久都会回来带我走,可我等了许多年——起初还能感应到外界战况,后来天地再无震动,一切归于平静,我再没等到主人归来。”
“一年,两年,千年,万年……我渐渐支撑不住,常陷入沉睡,只偶尔感应到有人试图修复通天路,才会醒来阻止。如今这五行阵法万年前便已失效,天道在慢慢恢复,我的力量也快耗尽了。一旦天道圆满,通天路重开,这片大陆又将陷入浩劫。”
剑灵一口气说完,身形虚影已开始变得透明,似是快要维持不住。
“那要如何阻止?”云听雪急忙追问。
“无法阻止,只能延缓。”剑灵解释,“天地自有规则,阴阳交替,有缺有圆,这是定数。”
“那该如何延缓?”云听雪再问。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天梯正一点点凝实。剑灵身形一晃,猛地没入听雪剑中。刹那间,听雪剑爆发出比平日耀眼百倍的强光,一剑直劈天穹。天空的漩涡骤然消失,天梯也再次变得忽隐忽现。
“我要沉睡了……尽快想办法阻止通天路开启,不然浩劫在所难免。”剑灵的声音从剑中传来,随后彻底沉寂。听雪剑则飞回云听雪手中。
此时阵外的屏障已消失,几人立刻冲了进来。他们方才将剑灵的话听得真切,此刻皆面露忧色——若真如剑灵所说,通天路重开,上界再派大批高阶修士下界,以如今大陆的实力,如何抵挡?况且如今各方势力一盘散沙,万年前各族联手都未能挡住,现在又能如何?众人一时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正发愁时,一个浑身冒着黑气、鬼气森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阵外。几人当即拔剑,便要动手。
“别动手!”老鬼急忙喊道,“我可以帮忙,或许我有办法。”
几人虽有怀疑,却也未立刻出手。老鬼方才在外面听得明白,正因为明白其中利害,他才要帮忙——不然通天路一开,他恐怕第一个沦为炮灰。
“我在此地生活了几万年,对这阵法多少有些了解。”老鬼指着阵中五柄剑,“你们看,这五柄剑剑身颜色不同,应代表五行属性。它们常年维持阵法,元气早已耗尽,但若能补充元气,或许能重新启动阵法,暂时掩盖此地,延缓天道修复的速度。”
几人细看,觉得他说得有理。
“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必须带我离开。”老鬼看向云听雪。
“我?”云听雪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老鬼道,“既然那剑灵认你,我也只信你。”
云听雪思索片刻,点头道:“好。但你不可耍花招,若我们能出去,我便带你离开。”
“一言为定!”老鬼喜道,“你们身上应有五系灵石吧?全都拿出来,越多越好,分别放在这五柄剑下,应该就能重新启动阵法。”
几人当即决定一试,各自翻找储物袋,最终凑出各系灵石约一千块。
老鬼看了看,道:“虽少了些,但拖个几百年应没问题。等出去了,再想办法加固阵法便是。”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立刻动手布阵。
第69章 焚天谷大战
这时,又从外面走来一伙人,四个元婴期,二十个结丹修士。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阻止通天路开,真是痴心妄想,给我上,必须阻止他们。”这群大武国修士很是嚣张的大喊。
大武国回归的希望就在此时此地,谁也休想阻止。
“你们想要阻止布阵,先得问过我们手中之剑是否允许。”苏星绾提剑挡在最前面。
“老鬼,还不行动”。云听雪吩咐。
这老鬼见对方人数如此之多本能就想开溜,他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偷偷摸摸捞点好处还行,这样硬碰硬,实在有些为难。
刚想化雾逃走,突然被云听雪叫住。“站住,你若还想让我带你出去,你就必须留下帮忙,只要我不死,定带你出去。你若怕死,现在就离开,决不为难”。
如今敌众我寡,能争取一个算一个。云听雪并不想放走现成的帮手,但如果真不愿留,也决不勉强,勉得拖后腿。
老鬼思索片刻,若通天路开,果真是一场浩劫,自己无法离开此地定也是死路一条,对方人数占优,自己也没有投诚的筹码,如今又看见自己和这些人在一起,就算现在投诚,对方未必肯信,定不愿带自己离开,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不如拼了,大不了见情况不妙再跑路。说不定这丫头还有什么后手,这里多少年来,都是无人敢靠近的地方,而这几人却安然无恙,莫非是有大气运之人。老鬼终是下定决心赌上一回。
云听雪吩咐老鬼,“我们挡住这些人,你去放灵石,速度要快”
老鬼点头,裹挟着一堆灵石,快速飘移穿梭在剑阵之中,云听雪跃身踏着听雪剑御剑半空,骨萧在手。
苏星绾提剑挡在前方,剑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辉,发出兴奋剑鸣,战意喷薄而出,这里她实力最高,自己这边加上龙渊才六人,对方四元婴,二十结丹。她必须至少挡住两个元婴修士的进攻,一开始便尽出全力。
“结阵,”云听雪大喊一声,众人会意。苏星绾在前,左右错开,后退两步,左边谢峥和另两位结丹期修士成半圆型站定,右边苏清晏,阿灵也出了灵兽袋,正幻大身形,悬在苏清晏身旁侧应。云听雪悬空最后方压阵,左边龙渊,右边珠珠,珠珠不听云听雪劝阻,也要帮忙,共担生死。几人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幻虚阵,随着老鬼布阵的身影快速移动。
别看此时对方人多,在这样阵形面前,场地压缩的极小,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实力的一半。
云听雪骨萧响动,天地骤然色变,从骨萧中传出鬼哭狼嚎之声,音律尖锐,比之前慌虚恸更具有杀伤力的一首———“裂魂决”。
她深吸一口气,刺耳尖啸撕裂空气。对方前排修士脑中刺痛,脸色骤变,仓促祭出法器阻挡,音波已然穿透防御,踉跄着后退。
只见对方一元婴修士指尖一勾,摄魂铃迸发刺目幽光。铃舌震颤,三重音浪轰然炸开,云听雪的音波撞上这股力量在半空扭曲溃散。强行再次凝聚灵力反击,却见铃声化作实质锁链,直捣识海。喉间腥甜翻涌,她猛地喷出一口血,骨萧险些脱手。
此时,识海深处始终沉寂的小树苗骤然苏醒,金色光芒随着小树摇摆,一圈圈向云听雪整遍识海扩散,撕裂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灵力瞬间翻涌。她再次攥紧骨箫,眼中重燃锋芒,萧声裹挟着新生力量,又一次破空而出。魂铃在骨萧的攻击下,只能干扰,无法反攻。
修士吃惊,以他元婴的实力,摄魂铃居然不起作用,这破萧到底什么法宝,他决想不到云听雪修为虽弱,神识却在他之上。元婴收了魂铃,转而攻击苏星绾。
苏星绾长剑出鞘,剑鸣声刺破天穹,剑身青光暴涨。她足尖轻点,剑尖划过半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右侧元婴修士咽喉。那修士举着类似盾牌的法宝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盾牌寸寸崩裂,剑气余势不减,在肩头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截衣袖。苏星绾收剑,再次举剑正对上左侧元婴修士的法宝攻击,双方被同时震退好几米才收住脚。
左侧谢峥双手握住剑柄,身形跃起两米,运起全身灵力。
轰。
剑气由上而下砸向离自己最近的元婴修士,后方侧应的两名剑修也同时挥剑,剑光凝成数道冰锥裹着寒雾激射而出。对准攻击的也是这名元婴。
\"轰隆\",三剑齐发,巨响震得地面震颤,碎石冰屑飞溅,元婴修士一时被三道剑气逼得节节后退,却反撞到身后自己同伴攻击而来的法宝之上,被几股气势相撞得吐血,心肺都在颤抖。元婴修士暴喝一声,一脚踹翻身后的同伴,再次甩着黑色的长鞭攻向谢峥三人。
右边苏清晏手腕轻抖,凤舞剑出鞘时化作赤色流光。她剑尖一挑,狂风卷着剑影平地而起,将对方元婴修士梭型法宝攻击的气浪尽数卷向高空。终是境界稍弱,握剑的手此时正微微颤抖。
阿灵昂首啼鸣,周身燃起凤凰火焰,巨大的火翼展开,对方筑基修士的防御罩在火焰灼烧下\"滋滋\"作响,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眼看这结丹修士就要死在阿灵的火焰之下,旁边元婴修士正好与苏清晏对完一招,收回法宝,反手将手中梭型法宝抛向阿灵。
苏清晏见状,双脚足尖点地,跃上半空,一剑横扫,与元婴法宝再次正面相撞,被撞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苏清晏翻身站起,抹了抹嘴角的血,阿灵回身与苏清晏并肩。与这名元婴对战。
云听雪吹奏不停,音波化作条条丝线缠住敌方法器。金属扭曲发出\"吱呀\"声,
“咔呲咔呲”,那些法器威力锐减。而她此时大脑阵阵刺痛,这是神魂之力使用过度产生的负作用。拼命咬牙坚持,鼻腔和耳朵都隐隐有血液流出。她大喊一声,“老鬼,再快些。”
老鬼只得将速度一提再提。
龙渊周身腾起青光,化作百丈青龙,龙爪撕裂空气直扑敌阵。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空气发出\"嗡嗡\"震颤。化作人形的珠珠指尖法诀连变,冰与火来回转换,刚感觉快被冻住的修士,突然又被极阳之火灼烧,这些试图从边缘绕到阵中破坏布阵的筑基修士,竟无法突破珠珠与龙渊的防守。
一时之间,苏星绾一对二两元婴,谢峥协同两名筑基修士共同拦截一名元婴修士,那边苏清晏与阿灵挡住想要突破防线的另一名元婴修士。龙渊与珠珠挡住所有想要靠近阵法的其他筑基,在云听雪骨萧的干扰下,虽然守的很艰难,几乎人人受伤,却也让对方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眼见只差最后一柄剑阵下方放上灵石,剑阵皆可成。
敌阵中突然红光暴涨,两名元婴同时发力,一人祭出旋转的赤红法宝,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一人手中银枪直取苏星绾,苏星绾拼命握紧手中剑,剑尖不停翻转,剑气与法器法宝相撞产生的余威将周围打斗的其他修士撞得接连后退,实力差的直接吐血,苏星绾在两人不要命的攻击下,终是不敌,刚躲过银枪,就被法宝撞得倒飞倒地,一时无法起身。
两名元婴击破苏星绾的防线,趁中间阵首已破,直取云听雪,破开这道防线,便可阻止布阵,在他俩看来,这小小结丹女修根本挡不住他俩任何一击,有些得意,如不一剑了结了这死丫头,难销他们心头之恨,若不是她这破萧一直干扰,他们又如何这么久也拿不下区区几人。
云听雪此时也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老鬼正在布阵,无论如何也要在坚持片刻,云听雪收了萧,听雪剑迅速回到手中,也顾不得用什么招式,举剑就是一挥。
听雪剑突然爆射出冰冷的寒光,带着古老与沧桑的气息,刺目的光芒直冲天际,晃的所有人睁不开眼,听雪剑挣脱云听雪的双手,只见一道光影闪过,就在眨眼之间,两名元婴修士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胸前两个大大的血洞,直挺挺的倒地不起,听雪剑落回云听雪手中,光芒瞬间消失,剑身好似比原来更加暗淡。
这是剑灵感知主人有危险,强行苏醒出的一剑,这一剑之后也更加虚弱,要陷入长时间的沉睡。
好些人都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那一刻这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头洪荒巨兽,要将所有人一口吞下,那种万年沧桑与孤寂的强大气息,这时虽已消失,依然心有余悸。
几人再次起身,摆成阵势,决不让对方再进半分。
云听雪抓住敌阵混乱的刹那,再次唤出骨箫,这回曲调陡然高亢。夹杂着精神攻击的音波扫过,敌人抱头惨叫,苏星绾剑光闪烁,杀招尽出,苏清晏与阿灵,剑光带着火焰朝对方扑杀,谢峥与人联手,将靠近的敌人一一逼退。
敌人再次发动攻势,巨大锤型法宝裹挟雷霆之势砸来。云听雪的萧音却越来越弱,鼻腔流出的鲜血沁入骨箫之中,吹出的萧音早已变调。
苏星绾,苏清晏全身是血,处处是伤,阿灵再一次变成脱毛的鸡,龙渊身上也好几处裂开口子,珠珠已维持不住人形,回到云听雪手中,珠体表面裂纹又多了些许。
谢峥显然受了内伤,口中大口大口的鲜血不继涌出,那两名筑基,其中一人倒地,不知身死,另一名还勉强举着剑,也再无力战斗。
这时,随着老鬼安置完最后一块灵石,璀璨光芒冲天而起,映照千里之外,谷外修士有不少人都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异像,光芒一闪皆收,阵中缓缓升起白雾,慢慢向四周扩散,通天路隐于阵眼中心,再不被外界所见。
阵法之力瞬间爆发,将所有人震飞出去,身处阵中心的老鬼首当其冲,被弹飞出来时魂体几乎不稳,差点崩散,好在阵法刚刚修复,威力不算强,不然就这一击,他定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原来,这不仅是一个五行隐阵,还是一个恐怖的杀阵。
云听雪对着老鬼喊道“你暂时进这骨萧之中,我方便带你出去。”
老鬼化作一缕黑烟,钻进骨箫,这回终于放心,他拼命搏了这一场,这丫头总算是讲信用,只要她能出去,自己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也同样受到阵法的冲击,各自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法宝,剑气,灵力,防御符,防御盾,拼命抵挡着这样强大的攻击之力,有两个筑基期修士一不小心,便被阵法之威搅得粉身碎骨,谷内狂风阵阵,飞沙走石,两人粗的大树被凭空折断,云听雪,苏清晏,两人强行将自己的伙伴收回灵兽袋中。
突然,阵法的威力陡然增强,有几位修士手中的防御法宝,连同人都被搅碎,狂风裹袭着断枝碎石打着漩,苏清晏这边仅剩的四人背靠着背,剑尖插入地下,形成一个叠加的剑阵防护,暂时还能勉强抵挡。
不远处的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刹那间,恐怖吸力席卷而来,修士们祭出的法宝、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尽数崩解。云听雪四人被吸得双脚离地,剑尖从地下拔起,经脉在乱流冲击下几近断裂。惨叫声此起彼伏,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随着裂缝发出刺耳尖啸,所有人连同周围山石、树木,一同被卷入这凭空出现的裂缝之中。
罡风裹挟着山石树木拼命撕扯着云听雪的身体,云听雪将灵兽袋放在胸前,一只手紧紧搂着苏清晏的腰,另一只手将听雪剑挡在两人面前,运起灵力与罡风对抗,苏清晏同样一只手护住灵兽袋,另一只手凤舞剑与听雪剑交叠,共抗罡风。
裂缝深处传来时空扭曲的尖啸,云听雪感觉经脉中的灵力逆流而上,丹田仿佛要被生生撕裂。苏清晏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染红的剑身在两人身前划出一道血弧光影,却在接触裂缝的瞬间爆成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云听雪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听雪剑早已脱手而出,只是紧紧的抱住苏清晏,而苏清晏也同样,凤舞剑不知落于何方。只紧紧抓住灵兽袋和扣住云听雪的手,不肯松开。
第70章 裂缝中醒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清晏醒来,发现被人抱得紧紧的,自己浑身肌肉骨头仍能感觉到惧痛。
四处灰蒙蒙一片,目光所及之处不超过十米,也不知身在何方,只感觉身后人的气息是云听雪,气息虽微弱,能确定还活着,这就好!
苏清晏用力想掰开云听雪的手,没有半点反应,又想唤出阿灵帮忙,发现灵兽袋怎么也打不开,试着用神识感应阿灵的情况,还好,契约还有联系!总算安心些,至少阿灵无事,应该是这什么破地方。限制使用灵兽袋吧!
苏清晏如今感觉哪哪都疼,本能就要吞丹药,这时才发现,储物袋只剩下一条破烂绳子挂在腰间,什么也没有,外衣法袍也破破烂烂,活秃秃街边的乞丐样。
没奈何下,又一次用力去掰云听雪抱着自己的手,她要赶紧起来疗伤,万一有危险,如今这样,不是只能等死。还有姑姑和谢峥也不知掉到了哪,会不会有危险。
不行,越想越着急,苏清晏一次次用力,终于,云听雪手指动了动,她再一次用力,云听雪的手慢慢松开,苏清晏松了口气。
苏清晏强忍疼痛,直起身盘腿坐下。感受周围的情况,这里居然没有灵力能用,没办法,只能这样。
她摒弃杂念,以意念为引,缓缓牵引着身体里的凤凰血脉游走周身,凤血所过之处,凝滞的气血开始重新流动,破碎的经脉泛起丝丝暖意。随着血脉之力的运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苏青晏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她强忍惧痛,一点点的引导,丝毫不敢放松
凤凰血脉化作金色丝线,缠绕在断裂的骨骼上,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将碎骨一一拼接。每连接一处,都有灼热的力量注入,刺激着新的骨膜生长。干涸的筋脉在血脉的滋润下逐渐恢复弹性,断裂处开始生出细密的肉芽,相互交织融合。
随着修复的深入,苏青晏的意识也在不断消耗,她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驱使着凤凰血脉,一寸寸地修补着残破的身躯。终于,在血脉之力即将耗尽之时,最后一处伤口完全愈合,她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晏再次醒来,见云听雪依然昏迷。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苏清晏看了看四周,认真回想昏迷之前的情形,她站起身,顺着来时的大至方位,一点点寻找,她要找找丢失的丹药,哪怕能寻到一瓶也好。
一点一处,仔细寻找,终于在走出二十多米的地方,见到几块灵石,苏清晏别提多高兴,有灵石,说明方向是对的。
又继续往前走出几十米,始终没有寻到任何东西,苏清晏停下,记得当时有很强的罡风,会不会吹到别的地方了。
苏清晏这次将寻找范围扩宽,来回寻找,一天下来,终于让她寻到两瓶聚灵丹,一瓶疗伤丹。还有几百块灵石,几株灵药。
这回总算放心了,忙用衣服包住这些东西,回到云听雪身边,拿出两种丹药,分别给她喂了一颗,在一旁守着,看看有无变化。
两种丹药入腹,神识中的小树枝叶忽然轻轻摇摆,瞬间将药力吸收,原本蔫黄的叶片泛起光泽,细嫩的根须顺着识海脉络蔓延,将消耗过度的神识缓缓包裹。温润的力量渗入每一处疲惫的角落,方才紧绷如弦的识海泛起轻柔涟漪,逐渐舒展平复。
药力化作暖流流淌全身,干涸的经脉贪婪汲取着生机,细微的震颤从骨髓深处传来。断裂的骨缝间,金色光点凝聚成丝线,将破碎处严丝合缝地缠绕修复。云听雪苍白的眉峰紧蹙,指节无意识攥紧,冷汗浸透鬓角碎发,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随着小树枝叶舒展,更多生机注入身体,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陷入安稳的沉睡。
苏清晏仔细打量,又用灵力探查一番,看来,很快就能醒来,终于放心。
过了大约一天,云听雪醒来,见到苏清晏在自己对面坐着,正盯着自己,欣喜万分。
两人同时开口,“你没事真好”。
苏清晏大至说了下现在的情况,两女都是行动派,当即决定,先沿路寻回本命剑,灵石,丹药,这里没有灵力,这些是必须品,尽量能寻回多少是多少。说不定还能寻到苏星绾和谢峥,毕竟他们是同时掉进来的,应该在同一方向。
两女一路寻去,外面天空始终灰蒙蒙一片,到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两人不敢吸收这些死气,一路上都不敢使用灵力。
两天下来,倒寻到了不少丹药灵石,其实两人都不缺这些,只是几乎好东西都放在龙渊和阿灵身上,此时根本拿不出,储物袋里的只是一些平常用的普通物品,唯一好的就只有丹药。可眼下这些不重要的,却成了她俩的保命物。
几天后,两人扯下两块完好的外衣下摆裹住寻来的东西,挎在肩上,继续往前走,这几天倒寻到几株千年灵草,也不知是谁的。却始终没寻到两柄本命剑,也没寻到其余两人,心里都有些急了。
正走着,发现前面好似有人,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居然见到一个大武国元婴修士也在寻找东西。苏清晏在心底骂道:
“妈的,居然还活着,”
仔细看时,更觉不好,那人手里拿的居然是苏清晏的凤舞剑。
两人对视,不敢说话,一人吞下一颗聚灵丹,轻轻绕到这元婴修士的后方,一人一掌,同时出手,对准对方后背袭去,正低头寻找的元婴修士听见掌风袭来,反应极快,旋身挥剑,凤舞剑掠过半空,带起一道暗红残影,却因缺少凤凰血脉的催动,失了往日的灵韵。
苏青晏侧身避开剑锋,指尖凝出金红真气,如锁链缠住剑身,心念一动,凤舞剑嗡鸣着挣脱修士掌心,化作流光飞回她手中。凤舞剑感应到熟悉血脉,顿时金光大盛,剑刃吞吐着火焰。修士面色骤变,转身欲逃。
此时云听雪趁机欺近,双掌拍出的劲力封住对方退路。苏青晏足尖点地凌空飞旋,凤舞剑化作赤金凤凰虚影,直取修士面门。元婴修士仓促间结印,却被剑势震碎法术,凤凰虚影穿透他的元婴。惨叫声中,元婴寸寸崩解,肉身也被剑气绞成齑粉。只掉落下几瓶丹药。
两人拾起丹药正准备继续找寻,忽然白光一闪,云听雪好似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路随气息寻去,果然,正是她的听雪剑,很是高兴,接着,又在不远处寻到了丢失的骨萧。
这回两人才算真的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该去寻另外两人,也不知他俩现在怎么样,是否还活着,实在是很担心。
第71章 绯灼秘术救子
这边云听雪两人一路寻找苏星绾和谢峥,好几天下来,别说自己人,连敌人的尸体也没见着一个,更加急得不行。
那边苏星绾在几天前就已醒来,也是和苏清晏她们相同的处境,如今伤刚有所好转,也正在寻找其他几人下落,她实在有些担心。以自己元婴巅峰的实力都成这样,其他人不知会是怎样。
一路上遇见好几个没死的筑基修士,当然是帮他们来了个痛快,这里情况不明,不能留下敌人再捣乱。
另一边,谢峥还在昏迷,对面一个绿油油的鬼火有些害怕警惕的盯着对面昏迷之人,他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从这里醒来,这破地方就一直是这样,靠着吸收外面的死气,一点一点的强大起来,鬼火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应该是一个人,而且特别强大的人。
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刚才这半死之人突然掉在他所居住的山洞,正好可以将这具身体占为己有。
鬼火有些兴奋的,迫不及待的钻入谢峥神识之中,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受到一股非常强大的神识烙印的攻击,幸亏反应的快,就那一击,此时鬼火看着自己缩小了一半的火焰,依然有些后怕,这人的神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此可怕。鬼火躲在角落里,再不敢轻动,瑟瑟发抖。
外面,生活在万妖森林深处红狐一族后山的木屋里,女子正将墨发松松绾起。她肤若凝脂,眉眼间蕴着与生俱来的灵韵,朱唇不点而嫣,一袭红衣勾勒出窈窕身姿,举手投足皆是说不出的风情。眉间隐隐散出一丝愁绪,忽然灼痛自心口蔓延,真至识海,她指尖微颤——这是她留在儿子识海中的神石烙印,正在遭受攻击。
这名女子名叫绯灼,是红狐一族的小公主,实力相当于人类化神期修士,平时非常受族人宠爱。
三十多年前,因贪玩跑出去人族地盘玩,与一名人族修士相爱,两人一起历练,一起修炼,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是她这一生中最开心快乐的日子,可后来被族人知晓,族人并不允许它与这人类在一起,说什么人妖恋不被天道认可,不被世俗认可,终将以悲剧收场,强行将它抓回,并关在后山这木屋之中。
没过多久,绯灼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为铮,而人类根本不适合生活在这万妖森林,绯灼只好求姐姐将男婴送回人族,交到他父亲手里,临别,绯灼百般不忍分离,可为了儿子有好的成长环境,只得放手。
绯灼用了狐族秘术将自己的神识分离出一股,打进儿子的神识之中,希望能在关键时刻护上一护。如今它心痛如绞,定是儿子出事了。
绯灼心急如焚,盘腿坐下,屏蔽所有的情绪,将意识沉入识海,寻找那一缕分离的神石,通过神识之间那点微弱的感应,不停呼唤儿子。
此时谢峥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团漆黑里,脑袋嗡嗡直响。胸口闷得厉害,每次喘气都带着刺痛,五脏六腑好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他想睁开眼,想动弹一下,可浑身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越使劲胸口越疼,脑袋也更晕了。
明明知道自己还活着,可就是醒不过来。暗伤带来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把他死死困在这片混沌里,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任由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打转。
突然,他看见一团绿光朝自己飘来,下意识觉得不好,谢峥虽无法醒来,但也知道这里是自己识海精神世界,这什么东西竟跑进来,莫非是想趁他虚弱,要夺舍他。
眼看绿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峥急得不行,可依然无法动一下,就在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要完了时,识海中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绿光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惨叫着逃离出去。
谢峥看得清楚,那团绿光就这一瞬的接触,便足足小了一半,谢峥歪着脑袋,看着这股莫名出现的强大丝状物体,不明白自己神识中为何有这种东西,这又到底是什么?刚刚是他救了自己,莫非这东西是在保护自己?
谢峥正盯着这丝状物体发呆,忽然好像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侧耳仔细听时,声音正是从这物体中传来。
谢峥小心问道:“你是在叫我吗?你是谁?”
等了好一会。终于听见回音,“铮儿,是你吗?我是母亲,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母亲,你是母亲,你还活着,你在哪?铮儿好想你。说着谢峥感觉有眼泪流下。
“峥儿,先别说这些,你一定是受伤了,你用手握住眼前的事物,母亲帮你脱困。”绯灼通过秘术与谢峥对话。
“母亲,母亲,真的是你。”谢峥一边自语,一边迷迷糊糊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缕丝线,一股暖流就顺着掌心窜进身体。原本撕裂般惧痛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内脏,像是被裹进了温热的棉被,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之前火辣辣的钻心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暖意,整个人都被烘得酥酥麻麻!
这样的感觉维持了不到几息,突然消失不见,连同手中的丝线也一同消失。
谢峥突然大喊着睁眼:“母亲,你去哪里了?”
当他抬眼看向四周,这里已不在识海中,对面那团绿光正盯着自己。
谢峥翻身爬起叫道:“好呀,刚才定是你这鬼东西偷袭我。”
谢峥唤出本命剑,对着绿光劈砍而去。这绿光本就不强,刚又受了伤,这回东躲西藏折腾了一会,就被谢峥给收拾了。
谢峥打量了下四周,并没发现有其他的危险,只是身体灵力少的可怜,正想取丹药补充灵力,才发现储物袋不见了,四处寻找,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寻到丢失的储物袋和几瓶散落在外的丹药。
过去拾起,赶紧先吞了几颗,将剩余丹药收进储物袋,可试了几次才确定储物袋无法使用,自语骂道:“真晦气,也不知这是什么破地方,差点被这什么鬼东西给夺舍,还差点成为穷光蛋。”只得先将丹药放入袖中藏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些方面,他可比那几位运气多了!这也许就是天道的某些平衡吧,他虽然保住了财物,却差点丢了命。而那几人恰巧相反。
这时谢峥想起识海中发生的事,盘腿坐下将意识沉入识海,在神识里拼命呼唤,感应,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也无半点反应,折腾了半天,终于无奈的退出。
如今不知身在何处,还是先找到其他几人再说?关于母亲的事,还是等回去了再问清楚。
绯灼强行使用秘术救儿子,此时的她直直栽倒在地,唇色瞬间褪成死灰,额角青筋暴起,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指尖却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暗红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平日里清亮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涣散,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脏腑像被钝刀反复绞割,经脉里残余的术法之力仍在横冲直撞,疼得她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却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肯闭眼。
幸好被过来看她的姐姐发现,叹了口气,一边抱着绯灼去疗伤,一边抱怨道:“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见绯灼眼角流出一颗滚烫的泪珠,眼中尽是无奈和担忧。
“好了,我不说了,你先养好伤再说吧,伤的如此之重。”
说着抱着绯灼去自己屋里。
第72章 古宗门天宗
苏清晏两人苦寻了多日,一无所获,已是越来越心急,已经好几天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两人决定换个方向寻找。
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响动,顺着声音方向寻去,好像是有人打斗的声音,两人加快脚步,可没走出多远,声音却消失了。只能顺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寻找。终于,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走,进去看看,”云听雪说道。
两人小心向山洞靠近着,忽然,云听雪拉住苏清晏小声说道:“别动,好像有人”
苏清晏停下,拉着云听雪往山洞边缘靠近,两人屏住呼吸,仔细盯着山洞的一举一动。
人影越来越近,突觉这人影有点熟悉,离得近了,仔细看时,果然,真是谢峥,别提多开心,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些,至于苏星绾,他们相信,她定然也活着,姑姑的实力比起自己几人高出许多,只不过不知落到了何处。
几人相见,叙说了这些天的遭遇,又再次上路,他们不但要寻找苏星绾,也要寻找该如何出去。
三人在这灰蒙蒙的地方寻来寻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商量之后,决定再走远点看看,选定一个方向,一路行去。
这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方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尽头,好似有建筑。
几人加快脚步,离得近了,终于见到几间殿宇,中间主殿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写着“天宗”二字,字迹强劲有力,隐隐蕴含道之真谛,每一笔都含着天地至理。那笔锋收放间,不见丝毫浮躁,倒像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智者,将对道的感悟融入笔画。由此可见,书写之人品性定如青松傲雪,高洁不染尘埃;道心更是如磐石稳固,对道的理解深入骨髓,方能以笔墨为引,将道之神韵凝于匾额,令观者心生敬畏,感悟道之玄妙。
三人沉浸其中,仿佛见到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正书写此匾,眼中含笑,提笔落墨间云雾翻涌。老者银发随风轻扬,素衣不染纤尘,手中狼毫与天地共鸣,笔尖触及匾额的刹那,空中浮现出点点金色符文,似星斗流转,又如江河奔涌。字迹未干,竟有缕缕道韵逸散而出。
此时这道韵化作无形之手,轻轻拨开三人心中迷雾。他们只觉灵台刹那清明,修行时的困惑如冰雪消融。有人见山河轮转,明悟自然生灭之理;有人见心火摇曳,参透七情六欲本质;有人见阴阳流转,顿悟平衡,生死轮回之道。待回过神时,匾额上的“天宗”二字依旧沉稳如山,却让他们真切触摸到了大道的一角。
云听雪识海中的小树轻轻摇摆,看上去显得更加粗壮,树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片新叶,正向整个识海吞吐着圈圈光韵。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不同以往的神韵,对着匾额深深鞠了一躬,才抬脚准备进去瞧瞧。
这时,听雪剑发出一声轰鸣,透过阵法节点直冲进去,几人紧跟而上,也进了主殿,进来才发现,这里与外面完全不同,这里不但有稀薄的灵力,也不再是灰色,而是正常的颜色。
三人回望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与这里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从大门开始,更加敬佩,定是这“天宗”二字将这些死气尽数阻隔在外。丝毫不敢犯进。
听雪剑并未停止,直直朝后面一间偏殿奔去,三人只得紧追其后,一路上见到无数房屋倒塌,砖石瓦砾堆叠在原来的通道与院落之中,只有刚才主殿和几间屋子还算完整,可见这里当年应该发生过一场非常惨烈的大战。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些辉煌的建筑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听雪剑停在一间保存的非常完整的房屋前,发出阵阵剑鸣,似是非常兴奋,这时,房门无风自开,听雪剑迫不及待冲了进去,剑尖劈开一个保存完好的木盒。
寒光裹挟着冰寒气息迎面扑来,整间屋子瞬间结了一层寒冰,三人赶紧运起灵力抵抗,听雪剑剑身微颤,刺入光芒中心,断裂的剑锋贪婪撕扯着冰魄逸散的灵力。破损处银芒流转,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的冰晶顺着剑脊攀附生长,将残缺的刃口重塑得寒光凛冽。随着最后一缕冰息没入剑身,听雪剑发出清越长鸣,剑锋流转的幽蓝光晕,比往日更添三分凛冽杀意。
听雪剑飞回云听雪手中,微微震动,似与主人分享兴奋。苏清晕接过听雪剑仔细端详,半响开口道:
“姐姐好运气,这剑灵定是吸收了这里面的寒月冰魄,这种东西我也只在古书中有见描写,跟这个很像,是冰属性炼气的最好材料,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云听雪也仔细看过,发现应该是如此,她正愁以后要如何修补这剑,这回真算是捡到宝了。
云听雪收了剑,三人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并没发现什么,正想离开。
突然从大门处传来悠悠的叹息声,几人顿时戒备。
“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谢峥举剑边防御边喊道。
这时从门旁挂着的一块木牌里钻出一缕青烟,幻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这块木牌几人刚才也看过,应该是这宗门的一种身份令牌,刚才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这时几人紧惕的盯着面前的老头,云听雪小心开口问道:“前辈莫非就是写下“天宗”二字的人”
“非也,老夫可没那本事,那字是老夫师傅所提”。老头答道:
云听雪又问,“前辈此时出现,有何指教”。
“小丫头,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老头问道。
云听雪顿时紧张,莫非要找自己算账,刚才听雪剑可吞了人家的宝贝。
“别紧张,老夫只是看看,觉得这柄剑有些眼熟,确定下是不是它。”老头又说道。
云听雪正犹豫,只见老头手一招,听雪剑就飞到老头手里。老头仔细打量片刻,轻声低语,“果然是你”。
手一挥将听雪剑还给了云听雪。
老头看了三人一眼说道:“你们三人虽说实力差了些,但也算得是可塑之才,老夫在这苦等有缘人多年,从未见有人来过,如今你们既到此,也算有缘,将刚才装寒月冰魄的木盒拿开,木盒底部有一个机关,按下机关,可开启这里的宝库,我们天宗的宝物都在这里,你们可任取带走,如今留在这里,宝物蒙尘,着实浪费”
老头心中叹气,只可惜许多宝物都毁在那场大战之中,剩下的也被抢掠一空,也只剩这里这些。
说完又补充一句,“宝库后门石壁上挂着的万年阴槐木千万别动,记住”
说完钻进木牌,也不管他们要如何选择。
第73章 天道树
几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进去看看,斟酌这老头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抬头瞥见苏星绾从外面正朝这边走来,边走还边打量四周,苏清晏早已按耐不住狂跳的心脏。边喊着就扑了过去,苏星绾没来得及防备,被撞了个满怀。
苏星绾这时真实触摸到侄女温热的体温,又抬头看了另外两人,都好好的站在对面,这些天的担忧才一扫而空,鬼知道这些日子,她几乎将外面一寸寸的寻了个遍,始终没寻见他们,那种恐慌与惧怕让她的心接近崩溃。
这时见他们都还活着,搂着苏清晏的手不停颤抖,眼泪从眼角滑出。
好一阵后两人才松了手。
这时苏清晏才说起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苏星绾想想说道:“既然来了,没道理不看看,就算真有危险,修仙的世界,有哪时哪刻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
其实他们刚才也是这样想的。转身又回到这间屋子里,苏星绾继续说道:“外面我几乎寻遍,也没发现有出去的路,只怕想出去,还得往后山去寻”
几人点点头,不管怎样,还是先去看看那老头说的宝库再说其他。
苏星绾上前,取下木盒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个凹下去的小孔。指尖聚起灵力一点。没什么反应。
当几人都以为被那老头骗了之时,光滑的墙面传来咔嚓声,墙壁缓缓向上,一间小小的秘室出现在眼前,里面有一个书架,上摆着竹简,玉盒,玉瓶。果然是放宝物的地方,几人举剑小心戒备着步步靠近,老头探出一点神识,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自语,“警惕心够强,也没因见着宝物就自己人先打起来,看来这么多年苦等来的有缘人还算不错,他终于对得起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老头总算放心,将神识收回,隐入木牌之中。
几人又走了几步,发现云听雪一动不动站着,转身看她怎么回事,可不管如何叫她,都无半点反应,苏星绾试着将灵力探入她体内,刚接触就被弹了回来。
几人一时惊住,谢峥说道;“一定是那老头搞鬼,我就说,怎会有这种好事,”
其他两人这时也开始怀疑,因为实在太奇怪,无法自圆其说。
谢峥拎着剑来到木牌前,大声叫道:“老头,你跟我出来,”
等了一会,没半点反应。谢峥再次威胁道:“我知道你听得见,再不出来,我一剑砍了你这破木牌,看你还能躲到哪里”
“别,我这就出来。你要真砍了,我就要魂飞魄散了。”老头委屈的说着。如果他还有当年的实力,怎会让几个小娃给威胁了,可如今只剩这缕残魂,老头叹着气!
“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她这是怎么回事”。谢峥指着云听雪恶狠狠问老头。
“我真没有,我也不清楚她这是怎么回事,让我看看。”老头说着走向云听雪。
几人一边让路,一边防备,“你可别再耍花招。”苏清晏也警告道。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老头这时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因为他发现这女娃好像是入定了。眉眼舒展,并无半分痛苦,反而有种正在顿悟的感觉。
老头向几人说了自己的看法,谢峥不信,这时苏星绾站到面前仔细打量,给出了答案,她也觉得有点像。
几人只好先为其护法,等云听雪醒来便知道了。
云听雪刚才正准备入殿,意识忽然被神识中的小树扯入。不知从哪飞来一颗金黄色拳头大小的果子携万千道韵绕小树旋转,轨迹刻下流转篆文。突然果实炸裂,磅礴的道之本源倒灌,小树越发茁壮,转眼便成长了一倍有余。
树干之上六道轮回图吞吐混沌之光,叶片星芒闪烁!雷电藏在云层之后,发出噼啪之声,风雨之后,又是蓝天白云,阳光普照,忽然又星月满空,白天黑夜交替循环,周围树木枯叶满地,转瞬又生嫩芽!河水土地干涸,一场暴雨之后,又恢复生机。
云听雪站着一动不动,见证了这四季更迭的自然之道。天之道在于自然,比如生老病死,众生从出生便注定死亡,而死亡又是另一种新的开始,始终无法挣脱生死轮回的自然之道。
人道的枷锁与希望、畜生道的懵懂与挣扎、饿鬼道的贪念与渴求、地狱道的业火与救赎、修罗道的戾气与守护、天道的威严与禁锢,于同一时空交织。众生在锁链间攀爬,跌落深渊又跃起,被业火灼烧却攥紧灰烬中的新生,沐浴仙光却在阴影中生出反抗。
云听雪指尖抚过小树树杆,他见众生挣脱旧的枷锁时又被新的桎梏缠绕,刚破开业火又坠入执念,以为登临天道却成规则囚徒。众生在天道之下挣扎徘徊。
人道苦难,畜生道蒙蠢,却孕育新生,饿鬼道的贪嗔催生了修罗道勇气,天道的圆满又暗藏地狱警示。
云听雪额间突然道纹迸发万丈光芒。她突然领悟,天道并非高悬的审判者,而是包容矛盾的虚无之境。众生看似挣脱实则循环,深陷轮回重塑天道。虚无非空,万象皆道,破立困解,本是天道永恒的呼吸。
云听雪突然从顿悟中醒来,眼神中多了看破一切的了然。
见众人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我刚才突然就被拉进识海,让你们担心了”
众人继续盯着她,“重点是这个吗?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云听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神识中有株金色小树,刚才好像飞进一颗金色果子,我就被小树拉了进去”。
几人听的更加迷糊,不怪他们听不明白,只因很多古书古籍,都毁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没听说过,没见过很正常。
老头让云听雪再说仔细些,听着越听越觉得就是这样,于是解释道:“你神识中的小树应该叫天道树,你说的那枚金色果子,应该是天道果,我记得师尊曾得到过一枚天道果,可后来怎么也找不着,想来这天道果是有灵性的,自己藏了起来,刚才感应到你神识中的天道树,才又自己跑出来了。”
几人听了,很为云听雪开心。
老头捻着胡须沉思,没想到这丫头机缘如此深厚,能得天道树认可。
云听雪忙问:“前辈,这天道树有何说法。”
老头低头沉思,有这天道树,也许……
我们明天再讲天道树后续,希望友友们多多支持,点赞,发电哦,我会努力更新。
第74章 问天曲鬼门开
云听雪正等着老头给自己说说这天道树的妙处。却不知他在那低着头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云听雪再次开口叫了一声,“前辈。”
老头回过神来摇摇头,算了,那也只是一个传说,是不是真的谁也没见过。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只怕这唯一的清净之地,能证明天宗存在过,曾经辉煌过的一点痕迹也不复存在了。
老头看向云听雪,这女娃和自己曾经的故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关系,可那柄剑他不会认错。剑是故人剑,那人呢?天道飘渺,他们能来到这里,到底是意外,还是必然。
最终什么也没说,天道自有定数,若后山的希望在这丫头身上,她一定还会回来,天道有时总会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暗夜里又总会有星辰出现。凶中藏吉,吉中常犯小人,这就是天道的飘渺,比如天宗辉煌了几千上万年,一遭灭亡,只剩下残破和无数怨灵哀嚎。
老头叹了口气,给她解释道:
“听说,天道树本就是天道所生,它除了滋养强大人的神识,拥有天道树的人每一次悟道都是它成长的养料。而它的成长过程又将返补其主,使人神识灵台时刻清醒,常有拨云雾而见青天之感。在修行路上一路畅通无阻,也不容易被幻境所侵。传说亦可代天行道,补天之缺。”
云听雪听完有所悟,她之前常为一些事纠结烦恼,自从这树苗出现在自己识海后,很多以前怎么也想不明的东西,如今很容易便明白了,好似每一次纠结时,脑中都会闪现一片灵光,使自己灵台豁然开朗,也许这就是天道树的好处。
老头说完,叹着气摆手让他们自便,自己去到一旁发呆,云听雪见老头神情有些低迷惆怅,突然就想问问老头是否有为难之事。却被苏清晏拉着往里走去。
老头枯槁的手指捏着养魂木牌,浑浊的眼尾凝着层水光。望着后山氤氲的瘴气,那里的每一缕黑雾都缠绕着往昔——那些被封印的身影,曾是与他一同受戒的师兄师姐,是教导他心法口诀的宗门长辈。当年他们站在观星台上,剑指苍穹立誓守护苍生,鎏金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今却困在这满山怨怼、恐惧、忧愁与哀伤凝成的旋涡里,连魂灵都不得安宁。他颤巍巍地望向身旁的少女,喉结滚动了数次,终究没将那句“求你一试”说出口。
云听雪几人在秘室里四处看看,大多都是功法,剑普,炼丹,制符等书籍,其实这些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宝物,如今的修仙界,各种书籍缺失的非常厉害。就比如云家剑法最后两式也不知遗失在哪里。几人约好,这些东西等出去之后,复刻三份,各自去研习,这里带出去的原版,等出去以后,建一个书楼,供天下人自行复刻学习。
丹瓶的丹药几乎失效,灵药灵草也失去药性。
又在书架角落寻到一个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十枚储物戒指,几人也不看里面都有什么,一分为四,一人一份,剩下两枚,苏清晏和谢峥各一枚,这是几人一至的决定。云听雪在这里得的好处足够了。苏家两人在此,也占便宜,谢峥为她们一路历经生死,这是他该得的。
其余便再无其他,只有后门上挂着一根半米长的万年阴槐木,是那老头说不能动的东西,不知挂在这为何?几人并不想打听。有些事情越不知道越好。
几人从密室出来,见这老头还在那里发呆。他们要走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其实老头挺可怜,一个人永远被困在这里,连轮回都做不到。
云听雪突然拿出骨箫说道:“前辈,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带你出去”。
老头抬头看了看云听雪,神情很是低迷的说道:“你们走吧,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我要留下陪着他们,守着我们的宗门。”
几人也没劝,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权利。告别而去。他们也要尽快寻到出路,赶快回家。
大约半年后,几人又回到这里,老头很好奇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这回几人是来请教这前辈如何才能离开这里的。
老头听完他们的讲述也皱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说说自己的想法,“自己宗门可能已经脱离了这遍大陆。有可能是因为那场大战导致整个宗门被吸进了空间裂缝里。如果真是这样,怪不得全宗上下全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
想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想要出去,那就只能试一下借天道树的力量,至于成功与否,我也不清楚,只能一试。”
老头眼睛一亮,也许师兄长辈们亦可解脱。
老头一个转身,面向云听雪就是一鞠,云听雪吓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前辈,你这是为何。”云听雪不解的问道。
“丫头,老头子求你,救救师兄师姐他们,传说动用天道树的力量,可以叫开鬼门,亦可开天门,如果传说为真,不紧你们能离开,师兄师姐他们也可入轮回,不必再受折磨,只要你能叫开鬼门,你们亦可先入黄泉,那里有一扇通往丰都的鬼门,到了丰都,你们自然就可以离开了。”老头满含热泪的叙述。
“在十几万年前,有一群从上界来的修士,自称为神,要让这片大陆的人供奉他们为尊。让我们须自称为奴,灵石,丹药,资源尽数上绞。我们自是不愿。他们为了敲山震虎,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大宗门,师尊集全宗上下进行反抗,可奈何实力悬殊过大,最终被灭门。”老头边回忆边垂泪。
“当年一场大战,双方死伤无数,这里瞬间化作死域。”
几人都很吃惊,怎么又是这些上界之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怪不得外面全是死气。原来是这样。
“后来大家都不知到底为何?师兄们发现灵魂无法离开此地,只能每天留在这里看着这破烂的宗门,回忆着那灭宗的惨案,天长地久,不甘与怨恨终让他们化成怨灵,渐渐忘记所有。师尊用紧存的灵魂之力,将所有人赶入后山,并用万年阴槐木封住出口,有阴槐木即可养魂,也可阻止他们四处乱跑,破坏这紧存的宗门大殿。”老头说着面露悲伤。
“师尊在灰飞烟灭之前,将这木牌给我,让我守护这里,以待有缘人,我想,如今看来,师尊让等的人应该就是你”。老头说完看着云听雪的反应。
“前辈,能帮的我会帮,但我做不到也没办法,你说借天道树之力,可究竟如何做”云听雪问道。
“我也不知,这只是一个传说。你是天道树之主,只有你自己体会。”老头也无可奈何。
云听雪低头思索,天道树吗?天道在哪?天道之下又为何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惨况,云听雪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这样,那我就问一问天。她突然转身问道:“你们谁有符纸,符笔。”
几人虽不知她要干嘛!谢峥还是拿出纸笔递给她。
只见云听雪将符纸悬于半空,握着符笔刷刷落下,作词作曲一首。
几人看时,曲词名为“问天”。
词这样写道:
问天一不公,何故贫富悬?
问天二不公,为何寿夭偏?
问天三不公,缘何善恶乱?
问天四不公,怎使贤愚颠?
问天五不公,何以灾祸连?
问天六不公,哪般苦乐偏?
问天万物生,幼弱怎保全?
问天万物长,风雨怎相煎?
问天万物存,饥寒怎熬煎?
问天万物壮,争斗怎止焉?
问天万物衰,孤独怎堪怜?
问天万物逝,魂灵怎归安?
问天轮回路,何人设机关?
问天轮回路,哪般定因缘?
问天轮回路,善恶怎清算?
问天轮回路,苦厄怎得完?
问天轮回路,何时把善还?
问天轮回路,能否破尘关?
几人看完,都是心中震颤,这哪里是在问天,分明是在问道。久久沉静,消化着这道的韵意。
云听雪拿出骨箫,萧音起,气息未出,指尖已在萧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沉睡的天道似被刺痛,苍穹之上,星辰开始疯狂流转,云层翻涌,正在酝酿一场天怒。
神识中的天道树,疯狂摇摆着枝叶,这曲音也似在问它,要它为这吹奏之人一个答案,为何世人皆苦,众生总沉浮。
曲调渐起,后山的怨灵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他们想起宗门被屠那夜,火光染红了整片天空,长老们以命相搏,弟子们绝望哭喊。无数修士被斩尽杀绝,魂魄被困在此地,历经十几万年的煎熬,无法轮回。怨灵们扭曲的身形在虚空中挣扎,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流淌着血泪,将积攒了十几万年的怨恨,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与萧音交织在一起。
苏清晏三人受萧音感染,不觉也流出眼泪。
谢峥想到每每他问父亲母亲之事时,父亲无奈与悲伤的神情,想起之前母亲在神魂中的声音,想起自己为了修炼常经生死。
苏青晏想到父亲为守边境,长年不在自己身边,母亲死在战争之中,上天为何要创造如此多的苦难。
苏星绾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修炼,陪同兄长守国门的辛酸,常在生死边缘徘徊,放弃寻伴侣,连父亲也极少得相见。
老头更是泣不成声,他一个人日日夜夜回忆着那一场大战,宗门灭亡,师尊灰飞烟灭,看着师兄们化作怨灵,早已不知自己是谁。却无可奈何。
云听雪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她想起二十一世纪的爷爷,亲人,想起修仙界的云城,突然好想回家,回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也想回这里的云家。都说修仙得自在,可终生了颗凡人心。舍不下牵挂,丢不开世俗。
萧音愈发悲凉,云听雪的嘴角溢出黑血,却一遍又一遍叩问天道,似要问一个答案,求天道一丝怜悯。要为这个宗门上下所有冤魂求一份解脱,问一问苍天,为何如此残忍,死也让他们日夜惊魂,在恐怖中沉沦。他们最终只求能得轮回,忘却前尘往事。鬼门为何不开,黄泉为何不现。
天道似被这隐隐的质问激怒,紫色雷霆在半空酝酿,终被萧音中的悲怆化解,消散成点点星光。
怨灵们的哀嚎直冲上天穹,它们疯狂地撞击着虚空,试图冲破束缚。
云听雪神识中的天道树受到巨大的感染,从树的中心散发一道金光,透过层层阻碍直冲霄汉,也似在替主人寻问天道。
天道似乎有所感应,云层微微颤抖,雷鸣终化作流光直冲阎王殿。
正在案桌前批文的阎王神识忽然被撞击,抬头见一道金色光指引着向鬼门而去。阎王忽听得空中好似有哭泣之声叩击鬼门,叩问鬼门,为何不开。
阎王被这一缕化不开的浓稠与悲哀撞击神魂与心灵,抬手一挥,大喝一声,“是何人在叩击鬼门”。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鬼门大开,黄泉现世。血色雾气弥漫,黄泉河水汹涌而出,河面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道袍、断裂的法器,还有那一张张充满绝望的面容。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悲伤之中,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修士们进出的鬼门,终于在这一刻为这个宗门开启,后山的怨灵终于解脱,一个个排队朝鬼门而去,每个怨灵入黄泉之前,都回望这个为他们吹箫,叩开鬼门的人,希望她永远好好的。
一个时辰后,几十万怨灵终于不剩,鬼门也即将关闭,老头将养魂木牌丢给云听雪,叮嘱她将万年阴槐木也带走,这都是养魂炼气的好东西,他也该进黄泉,入轮回,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之路了。这样的煎熬他再也不要。
云听雪收好两样东西说道:“我们也走吧”
趁着鬼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几人飞身跃起,到了黄泉路上,两排鲜红的彼岸花在黄泉路旁疯长,花瓣似凝固的鲜血,摇曳间渗出缕缕幽光。几人踏过沾满尸骸的青石,每一步都似深陷在粘稠泥浆里。云听雪攥紧骨箫,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让彼岸花疯狂缠绕,仿佛要将她拖入更深的幽冥。远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无数怨灵从河面浮起,空洞的眼窝映出众人惊恐的面容,而鬼门正在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闭合声,裂缝中透出的幽光一寸寸消散。
阎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又见几个生人,心中突然明悟。原来人之力也可撼天。悲到了一定的程度,亦可感天动地!
第75章 黄泉路遇阻
那些怨灵既入了鬼门,自有鬼差接引,几人沿着黄泉一路向地府走去。
后方鬼门方向,阎王悬浮于半空,头戴冕旒,身着玄黑绣金蟒袍,周身萦绕暗红祥云纹,玉带束腰,足蹬皂靴,威严庄重。面庞冷峻,浓眉倒竖,双眼如炬透着森冷,不怒自威,额间纹路似刻满生死簿上的因果,举手投足间尽显幽冥之主的肃穆与肃杀。
他衣袂无风自动,看着几个生人心道:“这几人虽敢于凡人之躯挑战天道威严,叫开鬼门,但既入了黄泉,到了地府,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离开,要知道回归之路唯有通向丰都的鬼门,且不说那里有无数高手看守门户,就这一路便到处是冤魂鬼物,我且看着”转身回了阎王殿。
几人正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很强的阴风吹过,回头看时,什么也没发现。
谢峥摸着脑袋问:“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的,怎么一回头,又没有了。”
苏清晏和云听雪也疑惑的互相看看,不可能都感觉错了吧。
苏星绾比他们几人感觉还要强烈,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绝对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大家尽量小心些,这是一个我们完全不怎么了解的地方。”
“地府位列天道之中,归属六道轮回,却有着独特超然的地位。它既是亡魂必经的归宿,亦是善恶审判、轮回转生的枢纽。不同于天界的仙光缭绕、人间的烟火纷纭,地府弥漫着肃穆与森然。哪怕是神界的仙神,一旦身死,也须遵循地府规则,受阎王审判、孟婆汤断忆,踏上既定的轮回之路。这种对三界众生生死的统摄,让地府成为天道秩序中不可或缺,却又神秘莫测的特殊存在 。”
几人听完苏星绾的讲述,均点头小心向前。
正走着,一股腐臭的雾气裹着腥甜血珠扑面而来,苏清绾淡青色广袖扫过黄泉路上黏腻的砂砾。磷火突然诡异地聚成旋涡,三头六臂的厉鬼从雾中暴起,利爪带起的阴风刮得苏星绾脸颊生疼。
苏星绾手一抖,长剑在手,对三人道:“小心,我们好像被这些冤魂厉鬼包围了。”
三人也同时握剑在手,“看来只有杀过去。”
云听雪素手翻飞,三张防御符化作金芒钉入地面,看来之前准备的符咒终于派上用场了。
金芒消失,在四人周身筑起半透明的结界。她长剑划出寒弧,却在触及鬼物的瞬间被一层黑雾弹开。
\"不好,这些孽障被阴气加固了!防御符挡不住。\"
她咬牙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对几人喊道。
苏星绾手中长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元婴巅峰的灵力注入剑身,一剑横劈,对准这些厉鬼冤魂无差别攻击而去。鬼雾中的恶鬼们受到这样强大一剑的攻击,有几秒钟的溃散,又瞬间重聚。
几人都很吃惊,以苏星绾的实力,都没办法击退对方。可见这些恶鬼实力不弱。
几人对视,都不敢小觑,谢峥闷哼一声,长剑劈开另一头扑来的厉鬼!剑刃与对方骨甲相撞,溅起的幽蓝火花映得他眼底猩红。
苏清晏凤舞剑泛着红光,凤鸣声响彻整个地府,运起全身灵力,带着独有的凤凰火焰虚影朝着对面一剑横劈,靠得最近的几只厉鬼被凤凰火剑气烧得瞬间身体扭曲,发出尖锐的惨叫。恶鬼们被吓得纷纷后退了几米。
震惊之后,又开始慢慢靠近,显然不信凭她一人之力,能劈出几剑,能挡几回。
身在阎王殿的阎王嘴角微勾,自言自语道:“凤凰血脉吗?有意思”。
\"孟婆庙方向有镇魂阵!\"
云听雪一脚踹飞挡路的小鬼,听雪剑剑尖插入地面,寒气凌然,顿时筑起一道冰墙,冲苏星晏喊道:\"我和谢峥断后,你和星绾姑姑开路,”
苏清晏指尖连弹,七张防御符在空中组成困仙阵,厉鬼们有短暂的迟滞。
\"不行!\"她扯住正往前冲的苏星绾,快速朝孟婆庙方向奔去。
云听雪和谢峥收剑,趁着间隙也紧跟而上。
厉鬼们停注在孟婆庙前面,见人已躲进庙里,很是不甘心,但这庙有镇魂阵,他们无法进入。只得守在门口,不信她们能躲一辈子。
几人见恶鬼们不敢进来,终于放心,看着对方身上破烂的法衣和背上背着的大包裹,从秘境拿出的储物戒指中,总算寻到几件法衣,布上隐秘阵法,换上衣物。又看了灵兽袋中的阿灵和龙渊,还有珠珠,情况还算不错。
这才四处寻找,看看这庙还有没有其它出路。
几人在庙里转了好几圈,云听雪终于站到庙里的孟婆石像面前,轻轻左右转动石像,果然石像缓缓移开,出现一条通往另一方向的道路。
苏清晏走过来好奇的看着云听雪打趣道:“你怎么知道门在石像之后,莫不是你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
云听雪回笑道:“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
“什么样的书,还讲这些,”谢峥也好奇。
云听雪只得扯谎说,“就一本杂书,也没名,不知道是什么书。”
她总不能告诉她们是在二十一世纪看的修仙小说里见过吧。正有些尴尬。
这时苏星绾走上前说道:“你们几人在说什么?既然找到出去的路,还不快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以免再生变故。”
三人不再多想,跟在苏星绾身后出了这孟婆庙。
几人沿着阴森的小路往前,两旁艳丽鲜红的彼岸花无风自动,昭示着地府就在眼前,四人加快脚步。刚踏进地府,只见幽冥道上鬼差\"索命无常\"冷面如霜,锁链哗啦作响,将数百亡魂驱赶到轮回路前。
这些亡魂形态各异,有神色麻木的,有仍带着死前惊恐的。也有带着不甘和心愿未了的遗憾的。
鬼差\"勾魂使者\"挥动哭丧棒,维持秩序:\"莫要逗留,速速转世,业报昭昭,天道自有定数!”
只听远处十八层地狱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混着锁链拖拽声、刑具敲击声,直叫人心惊胆战。油锅沸腾的咕嘟声,有恶贯满盈者正在受烹煮之刑;刀山剐蹭的刺耳声响里,生前残害生灵者被倒悬钉在利刃之上,皮肉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又被阴风重组。
谢峥冷俊的面容泛起一丝涟漪,\"生前善恶,死后真有这般分明的审判。
苏清晏握紧腰间长剑,喉间泛起苦涩:“原来这地府刑罚,竟将善恶因果算得如此清楚。那些阳间的罪孽,终要在此刻加倍偿还。”
云听雪灵台泛起金光,望向受刑处扭曲的黑影,“生前作孽者,死后终难逃业火淬炼。再看轮回路前的万千亡魂,那些面容平静的魂魄周身萦绕微光,“善恶因果,天道地府终有审判,天地昭昭,因果循环。”\"不知我们是否也会因为往昔所悔,若能如他们这般,重新开启人生,未必不是幸事,但自己心中明白,既当初选择走上修行路,注定不能轻易踏上这条新生之路,只有坚定心智往前走,半刻不能停下,方能长远。求道之心在这刻显得更加坚韧。
苏星绾目光复杂:地府这一切既是天道对恶的惩戒,更是对生者的警示,善恶抉择间,早已注定了不同的归途。
苏星绾抬头对三人低声说道:“走吧”
第76章 地府遇亲人
四人在地府小心行走,均提起灵力撑起防御罩,以勉生人气息惊扰地府鬼差,地府从不允许活人进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云听雪走着突然顿住脚步,十分惊讶的看着某一个方向,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在这地府居然看见了爷爷云砚峰。
此时云听雪身体微微颤抖,腿脚不听使唤,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苏清晏伸手拉了拉云听雪小声说,“这边”
见她并没反应,手还颤抖个不停,也停下脚步顺着云听雪眼神方向望去。此时也惊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一群正巡逻的鬼差经过,其中一人东望望,西看看,向身旁人问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呀,别大惊小怪了,这是地府,谁敢撒野?”身旁人回道。
也是,许是听错了,几人继续巡逻。
苏清晏是见过这人的,之前在云家呆过半年,自然认得此人正是对听雪最好的爷爷,只不过年龄看上去稍大些。
怎么会,怎会出现在地府。这时另两人也走过来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苏清晏指着前方的老人,那个人是听雪的爷爷。
两人也同时诧异,莫非听雪爷爷出事了,已经死了。
云听雪终于找回了些力气,拼命奔跑上前,与云砚峰对视的刹那。一个眼中惊喜,一个眼神悲痛。
云砚峰眼神含笑中带着思念,颤抖着声音说道:“丫头,没想到爷爷此生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云听雪扑进云砚峰怀里,带着哭腔问道:声音充满了对亲人的思念与此时见到爷爷的恐慌,“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在此。”
云砚峰只得将云听雪中毒身亡后不久,几大家族就联手灭了云家之事一一说了。
云听雪虽在意料之中,云家没有她这个天才震慑,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那样快。
云听雪又问:“那爷爷为何停留在此,没有进入轮回。”
云砚峰也不清楚,阎王说:“我们云家不在五行之中,心有执念,魂魄不全,无法轮回。”
云听雪不解,转而问起爷爷,“那其他人呢?”
云砚峰苦笑:“阎王分了我们一间屋舍,让我们在地府做工,一边修炼,一边化去执念,待魂魄圆满再入轮回。又或修炼有成,在这地府某份差事做个鬼差也可,”
云听雪和爷爷对视良久,他们云家有执念,他们自己怎么不知道。
云听雪拿出养魂木牌说道:“你们跟着我走可好,我带你们出去,有什么执念,魂魄为什么不全,我定会查清楚。”
云砚峰自是信听雪的,带着云听雪来到云家住所,说明情况,大家都愿意相信听雪,也知道她如今在修仙界修仙,本事强大。
他们如今虽在这地府做事,但实力低微,常受这里的恶鬼冤魂欺负,鬼差更是但凡工作没完成或完成不好,便要受罚,常常被打的魂魄不稳。如今,听雪愿带他们离开,自是没有不愿的。都纷纷进入养魂木牌之中,跟着云听雪离开。
其他三人听得糊里糊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也不是多问的时候,既救了人,那便赶紧走。待地府发现,私自带魂魄离开,到时一个也别想走。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地府穿行,想尽快前往通往丰都的鬼门处。
守在孟婆庙的厉鬼冤魂们不知道猎物早已从另一方向逃走,依然守着庙门不肯离开,突然森然号角骤然响起,厉鬼们听到声响,才惊恐四处逃窜。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的是地府鬼兵出动。定是出了什么事?
守在殿里负责监管地府的阴差,突然发现一处做工的百名魂魄突然消失不见,敲响地府紧急锣鼓,通告四方,决不让这些魂魄逃走。
地府发生这种事也是十分常见,总有人不甘轮回,不愿下十八地狱受刑,想逃回人间,但真正做到的也没几人,其余则被抓回加受十倍之刑,却依然有人报有侥幸之心。这不,又有不安分的想逃,等抓回来,那便是生不如死,阴差冷笑。
阎王眉头紧锁,不会是那几人在地府做了什么吧,正想去看看,忽然手下来报,“阎君,鬼王夜冥夜求见。”
地府与鬼族虽井水不犯河水,又同属一源,鬼王统领一方鬼众,也有特殊权柄,且实力强大,而本君统御地府,执掌生死簿、判阴阳善恶,地府虽乃幽冥秩序中枢,鬼王亦归地府辖制,需遵地府律法,然亦有自主之权,鬼王为鬼族之雄,一为管治之界,一为族群之首,各司其职,共维幽冥之序 。
阎王只得先转身去见夜冥夜,看他到底有何事要见本君。
那边云听雪几人听见号角声响,知道肯定被发现了,将灵力灌入脚上,全力低空御行。
地府鬼将,领一众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处搜寻。
鬼将暴躁吼道:“这次若将这些亡魂抓回,绝不轻饶,定丢进十八层地狱,受十八刑具之苦,看以后谁敢再逃。”
呼啦啦,一群鬼兵四处散开,各拿兵器,仔细搜寻。
第77章 逃离幽冥地府
正在飞奔的四人忽听后面乱烘烘有阴兵阴将正朝这个方向搜查追寻而来。都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
四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突然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
“将军,那边有几个生人,”
“在哪,还不快追。”鬼将厉声喝道。
“站住,往哪走,何人如此大胆,敢来幽冥地府捣乱。”一鬼将一边大喊,一根长戟直冲其中一人后背刺来。
“不好,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
四人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御剑狂奔。幽冥地府浓稠如墨的雾气中,青铜鬼面在剑光里若隐若现,手中兵器裹挟着森冷鬼气,瞬间拉近了距离。
见追兵越来越近,云听雪突然骨萧在手。萧音骤起时,“裂魂诀”带着杀尽世间万物的杀伐之音响彻整个地府。声波幻作大手撕开血雾,沿途腐树轰然炸裂,鬼兵们被这萧音刺得魂体不稳,动作明显缓慢,唯有四名鬼将似乎并没受影响,举着武器直追四人身后。
眼看一名鬼将的鬼头大刀就要砍向云听雪的头,谢峥和苏青晏同时出手,凤舞剑与谢峥长剑剑鸣声带着高亢之音攻向鬼头大刀。鬼头大刀上环铃与刀身撞击,发出叮咚闷响,震得两人耳膜生疼,神魂也在颤抖。谢峥手腕翻转,长剑掋住刀背,苏青晏趁机剑尖直取鬼将咽喉,却被对方另一只手的骨爪拍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三丈长的血痕。
同时鬼将也被两人这一剑剑气逼得倒退出了十米。谢峥收剑,转身拉着从地上爬起的苏清晏狂奔。
那边苏星绾被两名鬼将缠住,手中长剑划出残影,一剑刺向鬼将心脏,鬼剑侧身躲开,苏星绾立刻收剑,转身一剑直取另一名鬼将咽喉,却被鬼将的锁链缠住腰肢,她反手将符篆拍在对方胸口,在轰然炸开的金光中,趁机翻身踢向另一鬼将面门。自己却借着爆炸余威往后滑出几米,可鬼将腐肉翻涌,转眼便恢复如初,手中战戟连环刺出,苏星绾接连躲闪,终被戟尖擦过脸颊,血珠飞溅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三人路过苏星绾身旁时,苏青晏拽上姑姑,谢峥抓住云听雪,云听雪一边奔跑,一边不忘朝着身后鬼将扔出一大把结丹攻击符。巨大的爆炸声将两名鬼将炸得灰头土脸,巨大的冲击迫使他们只得暂避锋芒,往后退出几十米。这时另两名鬼将绕过符爆,又追了上来。
谢峥和云听雪只得回身抵挡。 听雪剑横在胸前,剑身与鬼将长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咬牙催动灵力,剑身突然绽放蓝光,云听雪身体凭空跃起,听雪剑从上而下,直刺鬼将头颅,鬼将挥枪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开裂,从半空成半弧形摔出十几米,爬起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
谢峥的长剑再次掋住鬼头大刀,却被对方蛮力逼得踉跄,鬼将趁机一刀劈下,谢峥仓促举剑,鬼将刀刃贴着剑身劈下,谢峥肩头瞬间皮开肉绽,右手差点断掉,伤口狰狞,流血不止。
正狂奔的苏星绾和苏青晏转身接住两名鬼将厮杀。苏青晏凤舞剑剑走偏锋,专刺鬼将要害,剑剑狠辣;苏星绾则身形灵活,剑锋与鬼将兵器交锋时,突然甩出袖中银针,直取鬼将双眼。两人与敌过了几招,卖了个破绽转身继续跑路。四名鬼将紧追不舍。剑气,刀气,戟气和法宝相撞之声,符咒爆炸之声不绝于耳。映照着整个地府火光冲天,剑光四射。
苏青晏四人且战且跑,身上已满是伤口。眼看鬼门就在前方,最凶残的鬼将突然暴喝一声,手中巨斧劈开漫天黑雾,朝着四人横扫而来。谢峥将云听雪猛地一推,自己却被斧风扫中后背,整个人飞出百米。
苏青晏和苏星绾同时挥剑,剑气与刀斧相撞,炸出耀眼光芒。
云听雪强撑着起身,骨萧再次吹奏出最后的杀音,四名鬼将明显恍惚了几吸。云听雪此时也觉神魂阵阵发紧。
四人趁机跑路,当四名鬼将回过神再次追击而来时,四人已站在离鬼门百米之处。
鬼将大喊:“别让他们跑了,拦住他们。”
守门鬼将听见吩咐,一个个举起兵器。挡在鬼门之前。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幻出阿灵和龙渊,自从出了秘境,两小家伙早想出来,只是在这幽冥地府,人多容易暴露,行动不便,才被两人据着。此时两小家伙兴奋的不行。
阿灵幻大身形朝对面的守门鬼将喷出凤凰火焰,鬼将属阴物,不敢与这烧烬人间业障的涅磐之火硬抗,只得躲开暂避风芒。
龙渊幻大龙身,龙尾横扫,将后面四名鬼将暂时拦住。
阿灵的凤凰火焰将鬼门烧得扭曲变形,青铜门上的恶鬼浮雕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哀嚎。龙渊的龙尾扫过之处,四名追击的鬼将被拍得撞向腐墙,碎石混着鬼气炸开。然而鬼将们转瞬便重整攻势,守门鬼将更是组成铁壁般的防御阵型,森然兵器在黑雾中连成一片寒光。
“鬼门有符文禁制!”
苏星绾抹去嘴角血迹,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必须同时破除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镇魂钉!”
话音未落,一名鬼将的锁链已缠住她脚踝,谢峥挥剑斩断锁链,却被另一名鬼将的骨刃划伤手臂。
云听雪强忍神魂惧痛,萧声骤然变得尖锐,如无数银针射向鬼将面门,趁对方短暂迟滞,她扬手甩出数十张符篆,在空中组成巨大的雷网。
苏青晏握紧龙渊甩来的龙鳞,剑身燃起青色龙焰。“阿灵,引火!”她大喝一声。
凤凰火焰与龙焰轰然相撞,化作一道冲天火柱直轰鬼门东侧。与此同时,谢峥不知从哪摸出一条长鞭,用力甩向鬼门西侧的镇魂钉,借力猛地一拽。
苏星绾的长剑泛起青色寒光,纵身跃起刺向鬼门南侧符文;云听雪的骨箫拍出震魂音波,将北侧的鬼将震退三步,趁机将符篆贴在镇魂钉上。
四道光芒同时亮起,鬼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追击的鬼将们终于冲破龙渊和符爆的阻拦,四件兵器带着破空声直取四人后心。千钧一发之际,龙渊龙啸震天,龙爪拍向地面,剧烈的震动将鬼将们掀翻在地;阿灵双翅展开,漫天火雨落下,暂时逼退敌人。苏青晏等人抓住时机,将灵力疯狂注入各自破处的方位。
“开!”随着一声怒吼,鬼门符文寸寸碎裂,青铜门缓缓开启。刺骨的阴风从门缝中涌出,拉扯着几人衣衫沥沥作响。鬼将们嘶吼着再度扑来,云听雪猛地将最后一把结丹火符扔向阿灵。
阿灵张口喷出火焰,瞬间点燃火符,爆炸声再次与鬼将们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苏星绾拽着谢峥,苏青晏护着云听雪,四人在爆炸的火光中跌跌撞撞冲向鬼门。
龙渊龙爪抓住阿灵凤爪一个瞬移,在鬼门关闭前的一刻带着阿灵也冲了出来。
身后传来鬼将们愤怒的咆哮,而青铜巨门终于在他们身后重重闭合,将幽冥地府的阴森与血腥彻底隔绝。四人瘫倒在地,剧烈的喘息声混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却无人敢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再无追兵,才在劫后余生的震颤中,昏死过去。
龙渊和阿灵卷起四人,远离鬼门方向,朝着一个无人的山谷奔去。
第78章 鬼王夜冥夜
阎王正和夜冥夜议事,听得外面兵器符爆接连响起,本能皱眉。
夜冥夜看看阎王问道,“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无什么大事,估计又是一些不安份的小鬼想借机逃出这幽冥地府吧。”阎王一边答一边思索,“看来这几人还真有些本事。尽将我这地府搅得人仰马翻。”
夜冥夜继续说道:“既无事,那刚才我所说之事,阎君如何看。”
“你说大武国怀疑通往上界的路已经现世,并且就在焚虚关外的焚天谷。”阎王沉思。
“那鬼王的意思待如何,我守这幽冥地府,对外界的事不好插手,无论上界下界,只有魂归地府,才归我管。”阎王并不很感兴趣说道。
“你就不好奇?这十几万年来,上界魂归地府之人越来越少。岂都是些无足轻重小人物。”夜冥夜说着看阎王的反应。
阎王依旧面无表情,“那又怎样,不正说明上界很安稳吗?”
“不然,你我都知道,上面定不太平,十几万年前,我虽没亲自参与那场大战,但父亲却有参与,父亲也是因那一场战才魂飞魄散。我曾发誓成为鬼王后定要查清真相,替父亲报仇。”夜冥夜明显有些情绪低落。
“记得大战爆发之前,上界有许多重要人物魂归地府,地府可有记载,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夜冥夜继续打探道。
“贤弟,伯父在世时,与我幽冥地府同气连枝,这点小事,不用你打听,我若知晓,就算泄露天机,会遭天道反噬,也定会告知于你。”
“我任这阎君之后,也曾翻阅过,那些从上界归来的魂魄,大多不全,几乎不记得生前之事。”阎王说的可都是事实。
凡修行到这种境界,若还保留着记忆,又怎会魂归这里,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保存火种,以待天时,重新崛起。
只有那些非常惨烈的情况,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剩一缕残魂逃了。从此成为孤魂野鬼,最后者才归入地府,能从他们那了解到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上面那时肯定不太平。至于为什么,无人知晓。
“那阎君借我四鬼将用用可好,既然通天路现世,我也带人去查查,若通道开启,也是这一大陆的幸事,这遍大陆已经有多少年未曾有人飞升上界了。”夜冥夜说出了来这的最终目的。
“贤弟手下将领无数,还有一位曾陪在世伯身边的鬼将军,实力深不可测,手下更是人才辈出,难道还不够用。”阎王有些怀疑这夜冥夜到底想干什么。
“别提了,那老家伙死活不肯帮本王,说什么当年为了封住通王路,各族付出了惨重代价,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其开启。可问他当年到底发什过什么,又说不记得,唯有这一件像是刻进心底。”夜冥夜咬牙切齿恨恨道。
当然那时阎王还并不是这地府之主,后来也并未与这位活着的鬼将有接触,了解也不甚清楚,更不好多做评价。
只听说上界从通天路传送无数高手下界,闹得整片大陆每天死伤无数,一时间地府全是冤魂怨鬼。
阎王思索半天,也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虽然无人飞升,至少大多数人安居乐业,况天道自有规则。若人为干预,强行改变的结果恐无法承受。
就比如十几万年前,上界下来了人又如何,如今看来,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这遍大陆依然循环轮转。当时的修士强行封了通天路的后果就是导致现在高级修士修炼缓慢,更是无法飞升。
逆天而行者,必遭反噬,唯有顺应天道。周天星斗暗合命轮,三十六道天机交织成无形罗网,妄图以凡躯撼动这天地秩序者,恰似蜉蝣撼树——掌心越是攥紧逆势的执念,天道的反噬便如潮汐倒灌,将妄念碾碎成齑粉。君不见,上古巫觋强改星轨,落得元神俱灭;俗世妄人私改命数,终是魂归九幽。
真正的智者,深谙「人法地,地法天」的至理,以虚怀若谷之态观照四时轮转。他们知晓,顺应天道并非屈从宿命,而是在洞悉阴阳流转的缝隙间,借乾坤浩渺之力,于顺势而为中拨动命运的丝线。如此,方能踏碎虚空桎梏,在天地大道的长河里,驭风破浪,终至天人合一之境。
阎王终是拒绝了夜冥夜,“我幽冥地府向来不过问世间之事,地府之人也不可随意世间走动,扰乱世间秩序,这是天道规则,不可违背,若是逆天而行,后果是你我无法承担的。”
夜冥夜听完甩袖怒气冲冲离开地府。
“哼!什么幽冥地府之主,待我实力大成之日,定让这地府换个人作主。”
第79章 神秘九幽谷
夜冥夜前脚刚走,四名鬼将来报;“刚才发现四个生人闯入地府,我等追击失败,让这四人逃走,并发现云家百多魂魄也失踪。我等失职,请阎君责罚。”
四人跪地请罪。
阎王皱眉思索,单手微抬,四鬼将立刻起身,听阎君吩咐。
阎君挥手让人都下去。“不必追查了,我已大概所知事情结果。”
四鬼将虽不解,但也没多问,行礼后便退出大殿。
阎王拧眉沉思,大约是这四人带走了云家魂魄,不过她们带走这些不全之魂,有何用处。
想不明白也不多想,这些人既是受天道指引允许进入地府,强留也不一定是好事,如今离开便离开。
带走的这些魂魄本不在五行之中,查不到任何信息,魂灵又有缺,带走就带走,也不是大事,只是好奇他们带走到底为何。
希望不要跟幽冥地府带来因果便好。
那边龙渊和阿灵在这谷内守了四人几天还不见醒来,该喂的药都喂过了,现在两神兽大眼瞪小眼,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里虽然不是地府,但仍在鬼族地盘,鬼族和地府同属一源,万一联手追杀该怎么办。
两神兽围着躺地下的四人不停转圈。这时苏星绾缓缓睁眼,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突然就笑了。
两娃见终于有人醒来,一时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
苏星绾用灵力感知了全身上下笑着看向两娃,“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又起身替三人检查之后,发现都无事,只是这些日子都紧绷着一根弦,又受了伤,如今危险减除,累得睡过去了。不多久就都会醒来。
这一大两小终于放心。
苏星绾打量四周,这里一人也无,安静的可怕,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是鬼族禁地“九幽渊,”没有鬼王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
据说这里曾是关押犯了重大过错的鬼族族人。很是晦气,鬼族之人一般无事也不会往这里来。
前面有个山洞,传说山洞中还关着一只恶鬼,凶狠可怕,洞口有强大禁制,
当时龙渊也没多想,只想寻个安静去处,感应到这遍山谷无人,就撕裂空间,直接往这里藏身。
再说夜冥夜从地府出来,手下人来汇报,“王,前几天有四名人修从幽冥地府逃出来,到了咱丰都地界。”
“要不要派人搜查”。小鬼问道。
夜冥夜挥手让人出去,并没多在意。不过就是几名人修吗?
幽冥那般蠢货,几个小小人修都拦不住,还在自己面前耍威风。气得一掌拍碎眼前的石桌。碎石散落满地,外面两个守卫吓得抖了两抖。
一人小心说道:“王最近脾气大的很,小心些,前些天一个鬼将不知说了什么,惹王不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魂飞魄散了。”
另一名守卫也抖了抖。不敢多说话,生怕被王发现。
“来人,”夜冥夜大喊一声。
一个守卫战战兢兢进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开口问道:“王有什么吩咐。”
没听见回声,更加两腿发软,不听使唤抖个不停。
半晌夜冥夜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叫昌黎来见我。”
守卫应了声:“是”。慌忙退了出去办事。
这昌黎是夜冥夜新提升的鬼将首领,化神修为,是鬼王身边的红人,很得鬼王信任。
不多时,昌黎从外进来问道:“王有何吩咐。”
夜冥夜问道:“昌黎,你跟我多久了。”
昌黎想了想回答:“差不多有五六万年了。”
“很好,以后只要你忠心做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昌黎立刻跪倒于地:“昌黎有今天,都是王给的,自是以王马首是瞻。”
“好了,知道你忠心,起来吧,你带上些人手,随我去一趟焚虚关。”夜冥夜吩咐。
昌黎应声是,便退出殿内。他也不问王要做什么,反正王让做什么他照做就行。其他事王自有打算。
昌黎从来不多问,也不多打听,所以夜冥夜才如此重用他。
隔天,夜冥夜便离开了鬼城,前往人修地界。
九幽渊中,三人先后醒来,他们已经在这谷内转了好几天了,最后发现又回到了原点,仔细查找,并没发现有阵法的痕迹。
龙渊也多次尝试撕裂空间,丝毫没有反应,这里好像被禁空了。越发奇怪,这要如何出去。
这时,一道飘渺的声音似是从很远地方传来,“没用的,你们别浪费力气,凭你们,只怕永远也出不去。”
“谁,谁在说话,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几人顿时拔剑警惕!
“我们可不怕你,有种别藏着,出来说话。”谢峥话说得挺硬气,但显然底气不足。神情紧张的四处打量。
“哈哈哈,就凭你,”笑声甚是猖狂,但细听又有些悲凉。
“前辈,那要如何才能出去,可否告知。”云听雪开口问道。
等了好久,终于听到回音,“没办法,如果我不是被困,这点手段自是难不到我,可如今,我也没办法。”
几人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困,是人还是鬼。听口气很厉害,只是如今也被困在这里。这么厉害是怎么被困住的。
几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若能助我脱困,或许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说完又叹了口气。
“哎,就凭这几人的实力,只怕是妄想。
他被困这里十万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闯入进来。本以为会是一次机遇。
刚开始的两万年,那女人还时不时来折磨自己一翻,让自己交出父亲的印信。
可近八万年,那女人再也没来过,也不知外面到底什么样子。还有哥哥,真的也参与其中吗?可为什么?不然为何不来救自己,也不来看自己。
云听雪几人互相对视,不会听错吧,让自己几人助他脱困。
“前辈,你莫不是说笑,以你的实力,都无法脱困,我们几人能做啥。”云听雪问道。
不说自己几人可能做不到,万一这里关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鬼?若是助其脱困,不得祸害一方。那罪过可就大了。
“哎,确实是说笑,凭你们,只怕是没办法。”
几人又在谷中转了半月,依然回到原地,都有些心烦气躁!
云听雪坐在一块山石上,拿出骨箫,她突然想起一首曲子,正好可以平心静气,挺适合这时吹奏,曲名“平静的喜乐”
空灵悠远的箫音如潺潺清泉,自山谷间流淌而出,袅袅回荡。澄澈婉转的曲调,似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开萦绕在几人心头的烦躁阴霾。原本眉头紧锁、满心焦灼的几人,在曲音的浸润下,躁动的情绪渐渐沉淀,紧绷的神经缓缓舒展,心灵重归宁静祥和,仿若置身于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只剩安宁与平和在心间流淌。
不远处幽冷山洞里,铁链的叮当声与沉重喘息交织。突然,一缕清越箫音穿破石壁,如利剑劈开黑暗。此人忽然浑身一震,凝滞的瞳孔骤然亮起。曲声裹挟着自由气息奔涌而来,震颤着麻木的灵魂,铁锈味的绝望被层层剥落,胸腔里沉寂已久的渴望在音符中苏醒,化作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笫80章 鬼族之谜团
一曲结束,云听雪收好箫,这是师父的东西,须好好保管,她此生也就这一个师父。
她和师父缘虽浅,但这萧却几次助自己脱离险境,也不知师娘怎么样了,还答应帮师父寻找师兄的,如今人虽在丰都,却又无法出去,不然还可去打听一二。
想着叹了口气。
九幽渊山洞中一个蓬头垢面,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披散在身前,一根大铁链穿胸而过,两根稍小的铁链穿过肩膀锁骨。刚才还空洞的眼神突然就大放异彩。
云听雪几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曲音,突然传来铁链哗啦啦的摩擦声响回荡在这山谷。
几人跃起身,长剑瞬间做出攻击之势四下打量,不多时,一个山洞从淡清色的雾气中显露出来。
几人提着剑小心翼翼的靠近,待到洞口,发现有个结界,又松了口气,这东西被困在里面了,应该出不来。
这时里面传来问话声:“小丫头,你的萧从何而来?”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他担心的是莫非兄长出事了,不然本命法宝为何在他人之手。
“前辈认识这只萧,”云听雪刚问完,又觉得有点傻,他师父当年可是鬼王候选人,只怕在鬼族梢有头脸之人都认识吧。
云听雪正懊恼,又听里面人说,“不但认识,还很熟,我是夜冥夜,这萧是我兄长夜冥羽的本命法宝,上古蛟龙骨所炼。”
云听雪大惊失色:是他,这可是师父的仇人,不是做了鬼族鬼王吗?为何被困此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在这里装什么?人不是你亲自追杀,害死的吗?”云听雪想这人反正出不来,不怕死的反问回去。她想看看这里面的人如何说,这事有些蹊跷,按师父的意思,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才对。
突然里面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暴躁怒吼道:“你说什么?我何时追杀他。”
“不是你,那是谁?我师父亲眼所见。云听雪肯定反问。
里面传来冷笑,“你问我,我也不知,至十几万年前一场大战,父亲战死,兄长当年本是鬼王继承者,可兄长不愿,将鬼王之位让于我,我对兄长只有敬佩。为何追杀他。”
“难道不是为了抢夺师娘吗?”云听雪不客气反问。
“我,抢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我又如何被困这里十万年。”里面的人说话有些咬牙切齿。
这回云听雪有些不解了,说到师娘,这人怎么一副恨不得吃人模样。
等了好久,两边都没说话,还是云听雪说道:“我师父已经不在了。”她也想看看兄弟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触。
又等了很久,居然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虽然隐忍,但又怎瞒得住修士的耳力。
半晌,里面人问道:“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云听雪想知道师父说的和这人说的到底有多少不同,她虽信师父,但事情还是得弄清楚。
“也罢,”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当年,兄长帮我坐稳鬼王之位不久,有一天,妘烛阴,也就是我大嫂,送来一盒吃食,我当时以为是兄长让送来的,也没多想,便全吃下了。”
“当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被锁在了这里,这铁链有锁魂消灵的效果,无论我实力如何强大,如何挣扎,也无法脱困,我在这里被困了整整十万年。”
“起初我以为是兄长要害我,可接下来的两万年里,妘烛阴常来这里折磨我,让我交出父亲的鬼王印,我才知不是兄长,兄长不可能不知所谓鬼王印其实是在鬼族“魂渊祭坛”接受考验,通过残酷考验后背上会被刻上九幽轮回印,这就是鬼王印。”
说完夜冥夜又发疯般的挣扎,铁链撞击发出刺耳之声。
云听雪不解,这夜冥夜说被困十万年,既然师娘已经将他困在此处,那后来追杀师父的又是谁?记得师父说他被追杀是在七八万年前,时间上根本对不上。莫非是师娘,可师傅说,他与师娘感情甚好。
如果说师娘困住夜冥夜之后也被害了,也不对,可这夜冥夜又说随后两万年,师娘还常来这里。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听雪越想越觉得头痛,思绪如乱麻,根本没头绪。
如今的鬼王又是谁,人修那边可从未听说鬼族有内乱,更换鬼王之事。按理发生此等大事,两国边境守将应该会关注才对。
到底是谁在说谎,如今看来,这兄弟俩个都没得好是事实。
“丫头,你既称兄长为师父,我也就是你师叔,如今,唯有先想办法帮我脱困,我既可带你们出去,还可答应你们三件事。”夜冥夜说道。
“出去之后,我定会查清事情原委,你尽可放心,定会让害我和兄长之人付出代价。”夜冥夜咬牙切齿的说道。
云听雪仔细斟酌,看来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如今身在鬼族,自己实力又有限,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将两大鬼族高手同时迫害之人。肯定不简单,仅凭自己一定办不到。
云听雪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人应该不是害师父的人,纠结了半天,终是做出决定,只有先想办法帮他脱困,自己几人也方能离开。
第81章 助鬼王脱困
云听雪打定主意,此时正一手摸着下巴,绕着山洞口来回的走,可她不知眼下如何才能进得去这个山洞。
夜冥夜见她这样,以为这丫头不同意,也在思索要不要发一个心魔誓。
云听雪突然停下问道:“前辈,别说救你脱困,我们如今连这个山洞也进不去。”
“真是个傻丫头,你师父传你这骨萧时,难道不曾对你说过,这萧专攻人神魂,而这禁制恰巧是人用强大神魂所布。”说完竟哈哈大笑。
云听雪了然,素手轻抬骨箫抵于唇边。她发丝飞扬,那上古蛟龙所炼的骨箫流转幽光,当指尖拂过一个个音孔,第一缕萧音如寒刃出鞘,萧音划破静谧山谷。裂魂诀的音律跌宕起伏,神识中天道树带着天道之力轰然砸向洞口禁制。
夜冥夜甚是吃惊,这音律中似乎不止杀伐之气,更含着天罚之道,我兄长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样的徒弟。
萧音化作实质金芒,又一次重重撞向山洞禁制。符文组成的光幕剧烈扭曲,泛起阵阵涟漪。云听雪见状,运力更猛,萧音愈发激昂,突如万鬼号哭,又如怒涛拍岸。禁制表面开始皲裂,蓝光寸寸破碎,最终在一声轰鸣中轰然消散,烟尘四起,她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冷汗,手中骨萧微微发烫。
身处鬼族地牢深处一名女子,情况与夜冥夜几乎毫无二致,此时神识震荡,嘴角溢出鲜血,却勾起嘴角,笑得很是妖媚,又显得如此狼狈。
禁制已破,云听雪几人从洞口小心朝里走去,约摸一刻钟左右,终于见到这名被困的传说中的鬼王。
只见洞底阴影中,鬼王的玄袍爬满幽绿霉斑,暗绣的鬼面图腾在破损处泛着妖异磷火,魂纹锁链如活物般缠绕全身。蓬乱黑发下,唯有额间镶嵌的幽冥髓幽幽发亮。他垂眸时,眼尾凝结的血晶摇摇欲坠,苍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染血的锁链。
当竖瞳骤然睁开,洞壁瞬间凝出冰棱,那抹自九幽深处淬炼的森冷威压,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戾气扑面而来。即便周身灵力尽散,看不出半点修为。周身萦绕的鬼煞之气,仍能将魂魄碾作齑粉无形绞索,叫人望而生畏。破碎的玄袍下隐约可见狰狞鬼纹,每道伤痕都藏着吞噬千军的故事,骨子里透出的枭雄之气,便是困于樊笼,也难掩鬼族王者的霸冽锋芒。
几人打量着鬼王,鬼王也在打量她们几人。
片刻之后,云听雪问,“前辈,我们须如何做,才能助你脱困。”
夜冥夜看了云听雪好一阵,心中甚是喜欢,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实力虽弱,但年纪尚小。
微微点头笑道:“你是兄长弟子,当唤我师叔。”
云听雪此时还不愿承认这位所谓师叔,她虽相信直觉,但事情毕竟还没弄清楚。
“前辈,现在言这个还尚早,先说说如何脱困吧。”云听雪执拗道。
夜冥夜更加欣赏眼前的小娃,兄长果然好眼光。显然这娃并没完全信自己所说。于是说道:“也罢,这几根铁链有锁魂封灵之效,你身边这两位是青龙和火凤吧,借他们一滴本命精血,滴在这两根小锁链之上,另外,你若有极阴之物,取一物放在石壁最粗的锁链处。可暂时吸走铁链中的力量,我便可借此自行脱困。”
云听雪取出万年阴槐木问道,“这个行吗?”
夜冥夜眼神一亮,果然是天助我也,竟然有这种好东西。这可是鬼族至宝,若是用它炼出的法宝,威力难以想象。
“可以,有这个,我瞬息间便可脱困而出。”夜冥夜张狂大笑。
云听雪几人按照夜冥夜所说一一布置,只将万年阴槐木截了一小段放上,这些已经足够。
做好这一切,夜冥夜让他们退出山洞外面安全地等候。
随着青龙与火凤本命精血滴落在铁链之上,暗红与金红的血珠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两股强大的力量在铁链中疯狂冲撞,与万年阴槐木释放的至阴之气轰然相撞。被封印的鬼王周身鬼纹剧烈颤动,暗紫色的鬼角泛起妖异幽光,他猛然仰头发出震天怒吼,声音中裹挟着万年怨气与疯狂杀意。
\"给我碎!\"
随着暴喝声起,鬼王周身迸发无穷鬼气,破碎的玄袍下,一道道狰狞鬼纹化作实质,如黑色火焰在疯狂燃烧。两根沾染精血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迅速布满裂纹,终在一声巨响中寸寸断裂。而那万年阴槐木也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化作齑粉,阴寒之气与精血之力相撞,在山洞中掀起惊天风暴。
整座山洞开始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坠落。鬼王双臂张开,任由崩塌的山石砸落在身上,他仰头发出癫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重获自由的畅快与对天地的蔑视。只见他周身气息暴涨,直冲九霄,在山洞完全崩塌的瞬间,鬼王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悬浮在九幽渊的半空之中。
此刻的鬼王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大乘中期的实力彻底释放,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他的鎏金竖瞳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破碎的玄袍在鬼气中猎猎作响,暗绣的鬼面图腾重新焕发生机,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响彻天地的狂笑,夹杂着九幽渊的呼啸风声,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云听雪几人被爆裂的狂风刮得站立不稳,拼命运起灵力抵抗,也不知将他放出,到底是祸还是福。
整个山谷被狂风肆虐了足足一刻有余,才渐渐归于平静。
地牢中的女子吐出好几口血,却疯狂大笑,他终于还是脱困出来了,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因果循环,天道果然玄妙——这世间因果从无偶然。今日的果,早在万年前便已埋下种子,她以为的扭转乾坤,不过是顺应天道的因果闭环。所谓轮回,善因恶果,丝毫不差。哪怕强如鬼王,哪怕精于算计如她,都只是天道长河里的一粒沙,在因果的旋涡中,谁也逃不过既定的宿命。
夜冥夜从半空缓缓落到几人身旁,抬手一挥,九幽渊莫名就出现一条通往外面的小道。
苦寻大半月的出路就这样映入眼前。几人还有些不敢信。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呀!
几人跟着夜冥夜一路畅通无阻就出了九幽渊。
第82章 夜冥夜回归
几人真正到了鬼城才发现与他们想象中鬼城到处是恶鬼截然不同。刚踏入刻满往生咒文的青铜城门,丹田灵力便泛起震颤——而这些看似寻常的青石板,竟藏着聚阴锁魂的阵纹,却被这里的人间烟火巧妙遮掩。
檐角镇魂铃静默悬垂,这些只有修士方能窥见的铃舌正跃动着幽蓝魂火。糖画老翁铁勺流转往生草秘药,勾勒的鬼怪图案暗涌微光;孩童的纸鸢则是以尸蚕丝绦为翼,掠过之处鬼篆隐现。城隍庙前戏台悬浮于半空,戏子们以精血油彩涂面,阴煞之气与凡人的叫好声诡谲相融,幽冥鸦羽洒落镇魂碎晶。
阎王殿内,阎罗像瞳中符文流转,街道之上麻辣鲜香裹着勾魂藤气息迎面扑来。
几人看得几乎呆住,这鬼城烟火皆暗合阴阳法则,诡秘气息与人间气息在此浑然交织。
夜冥夜叮嘱:“你们先到城东寻个居所,那里灵气浓郁,来往人修皆居住于此,我须先行解决鬼族之事。”说完黑光一闪,人早已消失不见。
云听雪几人按指引来到东城,寻了间旅店住下。
苏星绾对苏清晏说道:“你陪听雪在这呆几日,我须先行赶回焚虚关,将你们活着之事告于你父亲,勉得他担忧,也需立刻将焚天谷之事告知。以便早做打算。”
说完又转身看向云听雪说道:“你们万事多加小心,做事切莫冲动,那鬼王之话也不可尽信,但也别轻易招惹,若感觉不对,便先回关口,在谋后事。”
云听雪知道苏绾姑姑是放心不下自己两人,点头一一应下。
谢峥也前来告别:“我也要先返回中原,一则回去找父亲寻问母亲之事,二则这些日子的磨练,已有突破之感,或许回去就闭关。”
三人话别许久,云听雪和苏清晏提前祝贺他结婴成功,而谢峥也千叮万嘱两人一定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送走苏星绾两人,她俩也都关了房门各自闭关去。这些日子大家其实都有不小的收获。
那边夜冥夜回到鬼族主事大殿,门口两个守卫十分好奇,一人问道:“王不是前几天刚出门去,怎得这么快出现在这?”
另一人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两人也不敢过多交谈。
夜冥夜站在主殿四处打量,这里与十万年前几乎一样,一桌一椅,一砖一瓦皆是熟悉的场景。只是如今似是而非。
夜冥夜上前坐上主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来人。”
守卫赶紧进去跪倒于地问道:“王有何吩咐。”
“让所有有级别的将士都来大殿议事。”
守卫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却又不敢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不多久上百名鬼兵鬼将便先后来到大殿之内。就连老王身边的四将之一——玄阴也来了。
玄阴坐在殿首第一的位置,此时的他已是白发苍苍,寿园将尽,至十几万年前追随父亲一战,虽保住一命,但身受重伤,修为从此停止不前,神魂也受到重创,不记得大战具体之事,这些年一直养伤,也不见有好转,族中若无大事,基本不上殿。
夜冥夜一一扫过殿中众人,有以前跟在自己身边的,也有新提拔上来的鬼将。
夜冥夜开口问道:“有谁出来给我说说当年夜冥羽之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都觉得今天的王好不正常,怎么突然提起几万年前的旧事,没人敢开口。
夜冥夜大乘中期威压释放而出,下方之人个个变色。
这时一名曾跟在他左右的鬼将出列,兴奋的问道:“王,你的伤好啦!实力也恢复了?”
夜冥夜皱眉,看向自己曾经的部将:“你来给本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名鬼将名叫“幽斩” 如今已有化神中期修为,只是王这些年并不怎么重用自己,许多事也没让自己参与。
这会虽不知王今天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突然如此反常,现如今点了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王当年刚继任鬼王不久,夜冥羽便给你下毒,导致你修为下降到化神巅峰,至今尚未恢复。你当年一怒之下,带领一众鬼将追杀。夜冥羽逃到人族地界,双方交手打斗之时,被吸进一个空间秘境,从此再无消息。”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夜冥夜继续追问。
“后来,你回来之后不久,更是一怒之下杀了夜冥羽的妻子和小姨,大概就是这些。幽斩说完不解的看向主位上的夜冥夜。
难道这女人真死了,后来确实是没去过九幽渊,那现在的鬼王又究竟是谁,夜冥夜沉思。
这时一名新进升的鬼将站出来大喊道:“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王,你们不觉得他言行奇怪吗?”
大殿里所有鬼将这时都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夜冥夜,也觉得有些蹊跷,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等着夜冥夜给出解释。
夜冥夜眼神一冷,寒芒迸射,手指轻轻一弹,说话的鬼将瞬间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大殿之上。
大殿一片寂静,无人敢开口质疑,但许多人心中明显存有疑虑。
这时夜冥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可违逆的杀伐之气说道:“你们如今的王,根本就是假冒的。”
此话一出,殿中之人更是被惊得骇然失色,瞳孔收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的王是假的,怎么可能。定是弄错了。他们更多觉得眼前这位更像假的。可有了前车之鉴,更是无人敢指责。
夜冥夜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看向下方众人,见大多数人仍有怀疑,只有幽斩和另三名自己曾经的心腹愿意相信自己。
他们曾是夜冥夜的心腹,发生那件事之后,王便开始疏远他们,起初他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王不快,后来发现王重新提拔新人,大事小事也不再与他们商量,更别说参与。其实他们早就怀疑过。但苦无证据,只得作罢。
这时老将军玄阴站出来问道:“我们自是信王的,但你有什么可证明你才是真正的王。”
夜冥夜看向这位曾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老人,自是信任他此时这样说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让他拿出证据坐实此事为真,便无人敢再有疑问。
夜冥夜明白老将军的意思,转身灵力运转全身,“九幽轮回印”印记透过黑色鬼袍显现出来。
殿下之人见状,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喊着:“鬼王万岁。”
只因这“九幽轮回印”只有通过魂渊祭坛的考验,而这种考验只有老王陨落,新王即将诞生之时方才开启,考验也十分凶险。只有通过考验者,方能在背上刻有这印记,世间只此一枚,无法模仿,更无法做假。
此时所有人才打消了疑虑,对夜冥夜恭敬且崇拜。
解决完此一件事,夜冥夜让人都退下,至于大家关心的假王,夜冥夜自有打算。
只留下四心复鬼将有事商量。
第83章 风波渐起
鬼族大殿,当所有人都先后退出之后。四鬼将——鬼煞,冥屠,幽斩,烬刃跪倒于地。他们此时不知有多兴奋,他们真正的王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和以前一样信任他们。
夜冥夜抬手让几人起来说话,几人刚起身又立刻扑通跪倒于地,只因几人听王开口问道:“当年追杀夜冥羽之事,你等可有参与。”
四人虽不知王为何如此问,难道要找他们算帐,几人也只犹豫了几吸便低声回道:“有,当时我们都以为夜冥羽毒害你,很是气愤,所以同你一起追杀。”
刚说完又改口道:“是同假王前去追杀。”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低。
四人并不是怕被王责罚,错了就是错了。他们担心因此事,从此王与他们疏远。
夜冥夜让四人起来:“这事不怪你们,你们也不知实情,只是护主心切。”
夜冥夜无法将过错怪到四名忠心耿耿的副将身上。
四人这才起身低头不语,王虽不责罚自己,可确实是做错了。甚至连王都遭受迫害,他们却毫无察觉,还跟着假王助纣为虐。很是惭愧!
夜冥夜想了想又说道:“吩咐你们的人盯紧城门,如若有人欲将城中之事外传,格杀勿论。”
四人点头称:“是。”等着夜冥夜继续吩咐。却见夜冥夜挥手让他们下去。
四人行礼后退出大殿。
又过了几日,夜冥夜思索:“该去看看那丫头了。只怕这几天定是心急如焚。”
夜冥夜来时,见云听雪刚结束闭关出来。好似一点也不关心他回去究竟查出些什么来,突然就觉得很是没意思。
云听雪见鬼王来寻自己,只得将人请进来。
夜冥夜见短短几日不见,小丫头就从结丹六级到结丹巅峰,真心赞道:“果然是天才。”想想这丫头如此从容,竟能静得下心修炼晋级,更添了几分欣赏!
云听雪先开口问道:“前辈此时来此,可查清我师父之事。”
夜冥夜将事情说了一遍,云听雪沉思,有些地方倒和师父所说相同。
云听雪又问:“那可查出是何人假冒你追杀我师傅的。”
“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被我师娘下的毒,可如今师娘也已经被杀,那又是谁杀了师娘。”云听雪更加觉得事情有些复杂。
“暂时不知,此人一直以我面目示人,等这边事了,我同你去一趟焚虚关,会一会这假王,就都清楚了。既然我出来了,就不会让他逃掉,无论是谁,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夜冥夜这样说道。
云听雪点点头:“也只好先这样。害师父之人,她云听雪也绝不放过。”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不是夜冥夜杀了自己师父。
“前辈,”云听雪突然想到一事,不好意思开口道:“听说你们鬼族有一至宝名叫轮回镜,可观人的前世今生,我可否借来一用。”
“你用这个做什么?”夜冥夜问道。
云听雪想了想,既然要借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讲清楚用途,这又将云家之事说了一遍。
“叫师叔,便借你一用又何妨。”夜冥夜的狡猾在眼中一闪而过。
其实他是真心喜欢这丫头,若不是已经是兄长的弟子,且兄长已陨,此时他都想抢过来自己收作徒弟。
云听雪想想,既然师父不是他所害,又是师父的亲兄弟,叫师叔也未尝不可。
思即此,云听雪单膝跪地,幻出一杯茶,恭敬递给夜冥夜:“师叔,请喝茶。”
夜冥夜足实没想到云听雪如此认真,甚是开心。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笑声。
其实就是云听雪不叫师叔,他也会帮忙的,他曾答应过欠他们三件事,身为鬼王既当不会食言。
夜冥夜灵力轻抬,云听雪便不由自主的起身。
夜冥夜看向云听雪说道:“只是这轮回镜,在幽冥地府阎王手中,等过几日,我亲自带你问阎王借这轮回镜一观。”
云听雪很开心:谢师叔。”
不多一会,夜冥夜离开,云听雪又回自己房间继续修炼,龙渊也去进级了,苏清晏也在闭关,珠珠也在吸收从火山带出来的火灵晶。上次焚天谷一战,珠珠消耗有些大,本就受伤未愈,再不吸收点能量就要沉睡了。
焚虚关的书房里,苏惊澜听完苏星绾带回的消息,这焚天谷中的惊天秘密完全冲淡了他知道女儿和妹妹还活着的惊喜。
怪不得他们消失不久,焚天谷又强光冲天,而这些年,大武国与大夏国又时常在焚天谷上方发生争斗。本以为是大武国人想派人下去追杀苏星绾几人,原来他们尽是为这通天路。
苏惊澜立刻传讯大夏皇帝,说明这边的紧急情况,前几天又有鬼族魔族聚集在这焚虚关外。要求先从另三家调兵支援,另让皇帝早做打算,通天路之事非同小可。
京城皇宫大殿之上,各修士乱哄哄吵闹一片,有的说一剑灵之话不可信,况通天路不开,这片大陆修士将永远困在大乘,无法更进一层。且就算拼命阻止,也只能延缓,何必劳民伤财。当顺应天道。其中便以恒王为首。
有的人则认为,万一是真,如今这片大陆散沙一盘,实力不足,通天路一但开启,定是一场浩劫,不如先尽量延缓,以待天才成长,也可联络各方备战。说不定还可有一拼之力。其中以四将军府为首。
皇帝听得头疼,在殿上转了几圈思索片刻,终于决定采用四将军府意见。能拖一日算一日,就算是注定有这一劫,也希望那天尽量来得晚些。
皇帝对三个将军下令:“命你们三天内招集人手,赶往焚虚关支援,另招告天下增兵,但关于通天路之事尽量保密。”
顿了一下又说道:“速传讯苏将军,看看妖族是何态度,是否有争取的可能。”
想了想又对另一名修士说道;“你去一趟大溪国,将此事告知大溪国君,看他们持什么态度,毕竟这事关乎整片大陆。”
这名修士应下,转身去准备。
恒王还想劝说兄长,被皇帝冷眼一扫,顿时低头不敢再言。
想了想又开口道:“既如此,我也带上恒王府修士前去支援。”
皇帝盯着恒王半晌终是答应了:“那你自当小心。”
众人散去,所有得知此事之人皆忧心忡忡。各去打算安排不提。
第84章 苏清晏结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焚虚关外几方人各持意见,几乎每天都有人交手。伤亡更是平常之事,假鬼王及魔族站队大武国,无论如何也要下谷查探清楚,看看到底是不是通天路现世。
大夏国此时并无其他人支援,坚守得非常吃力,就连大乘初期的苏惊澜也受了伤。
虽在苏星绾回来的当日便在焚天谷上方布了防御法阵,但这半月以来,对方几乎每日前来破阵厮杀,血色符咒在半空明灭。大夏国修士浑身浴血,仙衣破成碎布,法器上凝着黑红血垢。
鬼族的阴寒鬼爪、魔族的幽绿魔刃不断从阵外劈来,每一波攻势都有人被轰飞出去,残躯坠入云雾缭绕的谷中,不见踪影。
幸存者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耳边回荡着同门的凄厉惨叫,满心只剩守住谷口的执念,疲惫与绝望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残存的意志。
正在危急之时,一个大乘初期的和尚与一个化神中期的女修带着十几个元婴以下的修士从外杀退这些破阵之。暂解了焚天谷之危。
苏惊澜立刻将人请进来,对为首的和尚问道:“施主,莫非是拈花寺渡厄大师沈明澈?”
“阿弥陀佛,正是老衲,受大溪国君所请,前来助苏将军一臂之力。”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回道。
“久仰大师法名,今日得见真容,实乃幸事!我素慕佛门妙谛,日后还望大师不吝赐教,同参玄理。若能得大师片语点化,苏某胸中困惑,或可拨云见日。”苏惊澜拱手说道。
“苏将军客气了,佛法博大精深,老衲也只窥得其中一二,不敢言指教之说,若将军有兴,倒可共同探讨。”说完双手合十,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苏惊澜看向旁边女修问道:“这位莫非,”又有些不确定。话未说完,不知如何继续。
“家父正是守将萧承远,我便是其长女萧映堂,此次随渡厄法师前来支援。”女修恭敬且不失礼的回话。
苏惊澜哈哈大笑:“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快里面请。”
众人寒暄完鱼贯而入,开始探讨这段时间以来大武国,鬼族魔族在这边的不停动作,以及接下来将如何应对。
身在鬼族的云听雪反倒有难得的清闲,正在旅店门外闲逛,突然想起还在骨萧中的老鬼。
拿出骨萧让他出来,顿时一缕黑烟从骨萧中飘出幻成一个六七十岁老头模样,
“这里是鬼族丰都地界,你这就可以离开了。”云听雪对老鬼说道。自己已经完成对他的许诺。
老鬼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开口,他与她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并无过多交情。
“多谢。”说完化作一缕烟消失不见。
进来时,经过苏清晏房门前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回房修炼去,苏清晏闭关已经大半月了,大概也是在结婴!
苏清晏依然保持盘腿修炼的动作,周身灵气如潮涌动,却在触及灵台三寸处骤然凝滞。心魔劫的暗云笼罩丹田,寒意自识海深处翻涌而上——那是通天路开启时上界神族的玄铁战戟刺破苍穹,将整片大陆劈作齑粉的残影。
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温热的血珠渗出,在床上晕开红梅。苏清晏睫毛颤动,她看见苏星绾的素白衣襟在罡风中翻飞,云听雪攥着断掉的听雪剑挡在她身前,见自己脖颈间凤凰血脉燃起的赤焰,终究抵不过神族的湮灭。父亲的本命飞剑化作流光,爷爷元婴自爆的轰鸣,还有谢峥挡在他身后被玄冰贯穿的身躯......无数记忆碎片裹挟着腥甜血气,在识海中凝成实质的锁链。
“蝼蚁也配仰望天道?”心魔化形的神族将领脚踏虚空而来,玄甲上镌刻的湮灭符文流转幽蓝光芒,“通天路开启那日,你们这群下等修士的反抗,不过是给本君的战戟添些锈迹。”锁链骤然收紧,苏清晏喉间腥甜翻涌,灵台却在剧痛中愈发清明——这正是心魔的凶险之处,以最痛处为刃,将道心剜开见血。神族将领抬手虚握,苏清晏周身浮现禁锢法阵,“看看你守护的一切,不过是俎上鱼肉。”
丹田内沉寂的凤凰血脉突然沸腾,苏清晏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在虚空中勾勒上古符篆。当年爷爷传授的《焚天诀》在识海自动运转,赤色火焰顺着锁链灼烧,却在心魔消散的瞬间,更浓重的黑雾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看见无数神族俯瞰众生的轻蔑面容,那些倒在通天路入口的修士,他们临终前的不甘凝成利刃,直刺道心最脆弱处。
结婴的契机就在这至暗时刻降临。苏清晏任由灵力在经脉中逆行,破碎的金丹在剧痛中重组。凤凰血脉化作实质的火凤,裹挟着她冲向识海最深处的旋涡。丹田处,金丹表面浮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万千把道兵同时在体内绞动。
随着灵力疯狂运转,金丹碎裂成无数光点,又在凤凰血脉的牵引下重新凝聚。金色的元婴雏形在混沌中显现,苏清晏调动全身灵气,按照《焚天诀》的运转法门,将灵气化作真火,一遍遍淬炼元婴。元婴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五官与苏清晏七分相似,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凤凰虚影。
心魔却在此刻发动最猛烈的攻击。神族大军的虚影遮天蔽日,为首的神女指尖凝聚湮灭光束:“下等血脉也妄想结婴?不过是多苟延残喘片刻。”苏清晏强撑着灵台清明,调动刚刚凝聚的元婴之力,凤凰虚影发出清越鸣叫,赤色火焰席卷识海。当最后一道幻象消散,元婴终于彻底成型,周身缠绕的凤凰虚影昂首冲向天际,震碎了识海中所有的禁锢与威压。
此时,天穹轰然裂开缝隙,黑色劫云自虚空深处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向着大地压来。云层表面凸起狰狞的脉络,紫色雷廷在疯狂游走,每一道都缠绕着天道规则凝成的锁链。
天地灵气剧烈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山林间草木瞬间枯萎,岩石在威压下寸寸崩裂,飞鸟走兽伏地哀鸣,连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口吐鲜血,被这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云层底部垂下万千道幽紫色光柱,符文闪烁,那是天道惩戒的具象化。劫雷在云团深处不断凝聚,轰鸣声震得空间扭曲变形,毁灭气息四溢,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这是天道的怒火,是对妄图突破境界者的无情制裁,唯有真正的强者,方能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下,踏出证道的关键一步。
苏清晏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屋顶,向无人的九幽渊飞去,她要去这边无人区对抗天劫,云听雪见状,挥开房门紧追其后,也去了九幽渊,夜冥夜见结婴雷劫缓缓向九幽渊方向移动,化作一道黑光也跟了过去,他要亲自见证又一强者的诞生。
第85章 结婴九雷劫
苏清晏来到九幽渊,见劫雷越积越厚。紫色雷光在云团深处疯狂攒动,每一次闪烁都将深渊映照得如同炼狱,翻滚的云层中劫雷随时可能劈下。
她瞬间丢出几个刻满符文的阵盘,阵盘落地迸发青光,三层光罩自地面升起,将周身十丈范围尽数笼罩。凤舞剑在掌心微微发烫,剑脊处凤凰血脉的纹路隐隐发亮,苏清晏深吸一口气,静待第一道劫雷落下。
轰鸣声自天际炸开,第一道劫雷裹挟着紫色光柱撕裂云层,未至地面已将空气灼出焦痕,雷柱轰然砸向阵盘,光罩上符文明灭,光罩表面泛起蛛网状裂纹。
轰!
可挡元婴一击的阵盘在天劫的威力下毫无抵抗,轰然炸裂,随着劫雷的消散,也总算挡住了这第一波劫雷。
第二道螺旋状雷芒、第三道万千电丝、第四道符文锁链接连落下。苏清晏或横剑斩击,或运转血脉凝成火盾,或引动灵气篆刻临时阵法。每道劫雷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痕,却也让凤凰血脉愈发活跃,经脉在雷霆与真火的双重淬炼下愈发坚韧。
当第四道雷劫落下时,苏清晏双足猛地踏入岩缝稳住身形,运转《焚天诀》引动丹田真火。三成雷电化作冰雾消散。剩余雷光冲破防御,在他肩头炸开,道袍瞬间焦黑,右肩骨骼发出细微碎裂声。苏清晏闷哼一声,强行将涌入经脉的雷力引入元婴,以真火灼烧炼化,伤口处淡金色肌肤在焦痕下若隐若现。
第六道劫雷酝酿时,整片九幽渊山石碎木飞起,苏清晏能清晰看到雷柱中心凝结的天道符文,那是规则具象化的形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元婴法印,周身腾起十二道火凤虚影。
雷柱落下的刹那,苏清晏将凤舞剑刺入地面,以自身为阵眼强行运转《焚天诀》到最高境界,十二道火凤同时悲鸣,化作赤红火网裹住雷柱,符文与火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清晏感觉经脉几乎要被撑裂,却咬牙引导雷力在体内循环,当雷柱彻底消散时,他周身肌肤泛起琉璃光泽,元婴表面道纹连成玄奥图案。
第七道劫雷最为诡异,化作无数细针穿透防御光罩。苏清晏甚至来不及结印,雷光已刺入四肢百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有千万把小刀在切割经脉。
他怒吼一声,强行运转逆转《焚天诀》,让雷力与凤凰血脉在丹田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爆响,体表青筋暴起。在雷光与真火的反复淬炼下,新生的经脉竟比之前坚韧数倍。当最后一根雷针被炼化,他的双眼燃起纯粹的赤金色火焰,周身威压让九幽渊的罡风都为之停滞。
第八道劫雷在云层中凝聚成紫金色的天道法眼,俯瞰众生的威压让苏清晏双膝微颤。
他收回所有灵气,将凤舞剑抛向空中,双手结出手印。剑指苍穹,似对天道的挑衅,天怒化成雷柱落下的瞬间,苏清晏引动全身精血,凤凰血脉彻底觉醒。
他的身躯开始燃烧,化作九丈高的赤焰凤凰直冲云霄。凤凰利爪抓向雷柱,口中喷出的真火与天道符文激烈交锋,空间在碰撞中扭曲崩塌。苏清晏在火焰中看到了父亲的本命飞剑、云听雪的断剑、还有那些战死修士的面容。他怒吼一声,将所有执念与悲愤化作火焰,彻底吞噬了雷柱。
光芒散尽时,苏清晏跪坐在焦黑的地面,周身伤痕累累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凤舞剑悬浮在他头顶,剑身裂纹中流淌着金色光芒。丹田内,元婴端坐,周身缠绕着丝丝雷纹,那是天道认可的道韵。劫云缓缓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右肩新生的凤凰印记上,折射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云听雪立于百里外的山巅,望着九幽渊上空翻涌的劫云,不自觉攥紧衣袖。紫色雷柱撕裂天穹时,她分明看见苏清晏仅凭血肉之躯与凤凰血脉硬抗,将雷力引入经脉以真火淬炼的狠厉手段,让见惯生死的她也忍不住屏息。
当第八道天道法眼降下,那化作赤焰凤凰直冲云霄的身影,彻底震撼了她的道心。劫云散尽后,看着苏清晏周身萦绕的天道认可的雷纹,云听雪轻声喟叹,这等直面雷霆的勇气与魄力,才是真正能在乱世中踏出大道的人,自己苦修多年,竟不及这一场雷劫中窥见的道韵深刻。
夜冥夜轻叹一声,化作一道幽光,来也无影,去也无踪。隐入幽冥裂隙的瞬间,他回望九幽渊上空残留的天道余韵,感叹这世间太久未见如此悍勇之人,以血肉硬撼天雷,将天道威压化作进阶养料。鬼王又看向云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真能见证一代天才的崛起。
片刻之间,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大量天地灵力朝着苏清晏奔涌而来,苏青晏立刻盘腿坐下,努力运转灵力,吸收着这来自天道的馈赠,灵力在全身经脉游走,凝实着刚成型的元婴,修复着她受伤的经脉与肌肤。
云听雪也赶紧盘腿修炼,这样浓郁的灵力,修炼一天可比平时三天,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转眼三天过去,灵力渐渐恢复如常,两人从入定中醒来,苏清晏修为稳固在元婴一级巅峰,随时可破二级,云听雪也感觉修为停在结丹大圆满处,只需一个契机就可结婴。
曾被劫雷劈得焦黑龟裂的九幽渊山谷,如今已被新绿覆盖。断裂的岩缝中钻出翠绿的藤蔓,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灵露;被雷火灼烧的土地上,各色灵草破土而出,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劫后新生的花草树木随风摇曳,生机勃勃的景象昭示着: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终究化作天地的馈赠,滋养出这片充满希望的灵土。
两人再次回望九幽渊片刻,携手回了丰都鬼城。
第86章 时空中传承
云听雪两人在鬼城呆了有大半月之久,如今苏清晏也结婴成功,师父的仇人暂时无法解决,师娘也已经陨落,只怕师父的孩子也随着夭折了。
是该查清族人的魂魄问题,离开这里了。这天两人去寻夜冥夜,守卫听说是王的师侄,直接将二人带入大殿。
只见夜冥夜随意斜倚在雕满狰狞鬼面的宝座上,玄色衣袍松垮地垂落,襟口半敞,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暗纹,另一只手握着鎏金酒盏,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晃动的手腕轻轻荡漾,眉眼微垂,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
云听雪从外进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低头站在殿中轻唤了一声:“师叔。”
夜冥夜立刻起身朝殿中走去,他知道小丫头寻他为何事!
待云听雪两人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夜冥夜一手拽住一个,黑光一闪,便已经站在丰都鬼门之前。
两人此时其实有些紧张,前不久才从这里九死一生逃出来,如今又要再一次进去。
守卫见是鬼王亲临,并未阻拦。
开了门,夜冥夜带着她俩如一阵风刮过,就到了阎王大殿前。
阎王得知夜冥夜又来了,不自觉就皱眉,但又不得不见。
当阎王见到夜冥夜还带了两个半月前从这里逃出去的人修,不禁好奇。
夜冥夜也不拐弯,开门见山指着云听雪对阎王说道:“我来就是问你借轮回镜一观,我这师侄有些事想查查清楚。”
阎王心中了然,知道这丫头要查什么了。不看夜冥夜,反盯着云听雪问道:“你确定要用轮回镜。”
云听雪不解问阎王道:“有什么问题吗?”
“一旦动用轮回镜,不管查出什么结果,你都会背负他们的因果,你确定要用?”阎王很认真再次问道。
云听雪并没多想:“我确定,他们是亲人,不管什么因果都无所谓,她担下又能怎样。”
阎王见云听雪如此干脆,不再劝,带他们去到大殿旁的空屋。
推开斑驳木门,屋内空荡寂静,唯有一面镜子悬浮半空。镜面漆黑边框朴实无华,粗看与寻常铜镜无异,细瞧却发现镜身流转着微弱银芒,透着丝丝寒意。传说此镜名唤轮回镜,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是地府世代相传的至宝。它能映照出三界生灵的前世今生,过往种种、未来命数皆可在此镜中窥见一二,引得无数修士与鬼怪觊觎。
云听雪看向阎君问出心中疑问:“这轮回镜当如何用?”
听阎王说完用途,云听雪将百多魂魄放出,轮回镜散发微光,将这些魂魄笼罩其中,云听雪灵力刺破指尖,将一滴本命精血滴在光滑镜面之上。
半刻钟后,轮回镜迸发刺目强光。光芒褪去,镜中显现出山河破碎之景:残垣断壁遍布大地,崩裂的山脉沟壑纵横,浑浊的河水裹挟碎石奔涌,目之所及皆是荒芜。
就在众人还未从眼前的荒芜中回过神时,又一道强光闪过,画面骤然消失,镜面陷入漆黑。黑暗中,上千个星星点点的光点逐渐浮现,它们或明或暗,像是悬浮在幽冥中的烛火。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光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起初还只是零星消失,后来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镜面中的光点不断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只剩下一百多个,这些残留的光点倔强地闪烁着微弱光辉,在黑暗的镜面中显得格外醒目。突然,强光第三次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
镜面中出现了二十一世界都市云城的景象,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街道车流,一切都与方才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云听雪再次见证了她一生经历,从出生、成长,到家族变故,直至自己生命终结,后云家一遭覆灭,魂魄归入地府 。在镜中一点一滴尽数呈现。
终于,轮回镜不在迸发光芒,归于平静!
云听雪将云家魂魄收回养魂木,久久沉默。她无法理解所看到的这一切到底说明什么。
难不成所谓百年传承皆是幻像,自己死后,魂迫直接来了修仙界,其他人却均归地府,修仙界云家和这些残魂到底有没有联系。
云听雪起身,她要快些回去,查清楚其中关联。
云听雪向阎君鞠了一躬:“道了声多谢。”便打算离开。
夜冥夜与阎王还有事交谈,她俩只好外面等着,苏清晏见云听雪心情有些低落,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不用太担忧,有些事水到渠成,修仙界本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存在,既然你能在这地府遇到他们,又担下其因果,想来天道玄妙,自有安排,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云听雪忽然灵台清明,明白了苏青晏的意思,不再纠结,一切尽人事安天命!
里面夜冥夜向阎君说鬼族之事,又对阎王说道:“我也要离开鬼族,一来追查兄长之事,捉拿假王,二来听说通天路现世之事,父亲当年为此陨落,玄阴再三叮嘱,通天路不可开,我也需去看看。”
阎王终于明白之前的夜冥夜为何给自己一种反常之感,原来如此。
阎王点头说道:“虽说我幽冥地府无权干扰世间之事,但终究我们都身处于这一片大陆之中,若是这片土地遭劫,也不是我们地府所愿见到的。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鬼族这边,我会让手下将领多关照。”
夜冥夜起身谢过阎君,带着两女出了幽冥地府,带上手下二将,直接出了丰都城,往焚虚关而去。
夜冥夜袖袍一挥,磅礴灵力凝成无形之盘托举两人稳稳升空,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云层在脚下翻涌后退,山川大地如铺开的画卷迅速掠过。呼啸的罡风撞在鬼王撑开的防御护盾上,化作细碎气流簌簌作响,而护盾内却静谧如常,两人发丝未乱。
下方山河不断变换,城镇村落、密林深川接连闪过。夜冥夜神色淡然,修长手指轻捏法诀,维持着稳定的飞行轨迹。当第十次日升日落掠过天际时,巍峨的焚虚光轮廓终于刺破云层,出现在三人眼前。
第87章 焚天谷混战
焚虚关外焚天谷上空,一群人修,鬼族,魔族正在混战。
几人还隔着很远,就见刺目强光冲破云层,宛如天穹正在被劈开无数裂缝。
轰,!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响,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法术与符篆爆炸声,夹杂着修士的怒吼惨叫。空气剧烈震颤,仿佛天地都在这场战斗中摇摇欲坠。
几人加快速度,在到达焚天谷时所见的场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天穹裂开四道截然不同的能量,撕裂云层翻涌着坠入下方混战的人潮。
一个老和尚悬浮在金色莲台之上,七十二道佛印如实质轮转,将周身三丈内的空间镀成琉璃色。血魔老怪手中骨刃滴着幽绿毒血,千万道血色锁链缠绕成旋涡防护罩。
老和尚佛轮迸发的金光与血雾相撞,方圆百里的云层被蒸发殆尽,露出布满裂痕的青灰色虚空。
老和尚指尖弹出的佛印化作山岳大小,血魔老怪嘶吼着将骨刃分成两半,重组后的双骨刃划出交叉血芒,在虚空中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西侧,女修的金剑每一次挥动都凝结出百米金龙。假鬼王夜冥夜背后的十根骨刺不断重组,黑雾凝成鬼脸吞噬金龙,金龙与鬼气碰撞的尖啸声震得下方修士耳膜渗血。女修剑尖连点,金光在虚空中组成八卦阵图,夜冥夜的骨刺穿透阵图,无数黑色符文从骨缝中涌出,将冰阵腐蚀成冒着黑烟的碎晶。
正中心打斗最为剧烈。苏惊澜的剑意如有实质凝成剑阵,大武国修士守将冯文才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空间塌陷。
轰!
剑芒与斧芒相撞,两人脚下的空间不断破碎重组。苏惊澜的本命剑化作千万道剑气笼罩而下时,冯文才斧刃符文迸发强光,整个人化作金色巨斧冲破剑阵,斧背重重砸在苏惊澜护心镜上,镜面倒映的天空瞬间龟裂。苏惊澜后退几步,口中溢血。
焚天谷山崖上早已化作血肉磨坊。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均在混战,防御阵早在空中交战的余波下化为虚无。
只见金丹修士反手挥出剑气直接削断对方持械的手臂。火球与冰锥在空中相撞,爆裂的能量将三名修士瞬间掀飞,身体如破布被贯穿。某个角落,四名金丹修士结成剑阵围困一名元婴巅峰,剑阵运转时地面浮现出古老纹路。元婴修士无法突困,正狼狈抵挡。
那边,一名女修将符篆拍在胸前,整个人化作雷光冲向敌人。她手中双刺连点,前方修士的护罩如同薄纸般被洞穿。当她准备补刀时,侧面飞来一柄冰刃斩,切断了她的右臂,断口处的血肉在极寒中瞬间结晶。
更多修士踩着同伴的尸体加入战局,法术光芒将地面的尸体烧成灰烬,又很快被新的鲜血覆盖。
高空战斗余波不断冲击下方,十余名修士瞬间被佛魔之力绞成血雾。金龙失控坠落,将下方修士瞬间冻成巨大冰雕,随后被冥夜的黑雾腐蚀成白骨。
苏惊澜与冯文才的战斗致使脚下空间坍塌,形成小型黑洞吞噬了数十名靠近的修士。
整个战场被撕裂成无数个小型战场,修士们的怒吼、惨叫、兵器碰撞声令人战栗。鲜血从高空坠落,凝结成血雨洒落。破碎的空间不断吞噬着尸体与兵器,唯有战斗的意志在这片修罗场中愈发浓烈。
突然,苏清晏见战场另一侧,鬼族昌黎正掐诀将手中法宝化作无数虚影形成阵势,法阵运转时地面浮现诡异纹路,苏星绾显然已是灵力不支,满身伤痕,无论她如何劈砍腾挪,暂时也无法破开阵势。
眼看苏星绾越来越弱,一招不慎,便会被阵法绞杀,苏清晏瞬间化作一道火凤虚影,冲到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横劈向阵法虚影,阵势瞬间破灭!
两人迅速靠拢,背对着背,一边挥剑抵挡,苏清晏一边问道:“姑姑,你没事吧!”
“我还好,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说着一剑刺破旁边助阵的敌人咽喉。
云听雪也动了,只见她悬浮在不远不近的半空之中,手指扣住骨萧,抵在唇边,凄厉尖锐的萧音冲破阻碍,直刺敌方修士识海,受萧音干扰的修士脑中传来一阵刺痛,有一瞬间的迟钝,然而就这一瞬,便被对手抓住破绽一剑了结,至此,大夏修士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果然,群攻还是这萧靠谱,云听雪继续吹箫不停干扰对方修士的攻击。
夜冥夜招手,两名副将一左一右,支援老和尚和苏惊澜去。
夜冥夜则一个跨步便站在假鬼王前面,一掌截下正攻向女修的法宝,法宝瞬间碎裂,对面假鬼王本命法宝被碎,哇得吐出一口黑血。震惊的看向来人,居然和自相貌相同。
这女修正是大溪国萧映堂,她刚才已落下风,就算躲过这次攻击,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此时,见有人帮忙拦下,正欲道谢,抬眼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互相对峙,很是吃惊,不怪她不知,只因苏惊澜还未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就传来战事。
萧映堂也不是好事之人,见他俩对峙,便跃身加入下方战场!
对面之人并不知来人是真正的鬼王,只以为是地牢中的女人逃了出来。
开口问道:“姐姐好本事,那样的大阵都拦不住你,那可是花费了我无数的宝贝才炼成的锁魂阵。里面还掺杂着我的精血,威力翻倍,没想到你竞能逃掉。”
心中也是非常吃惊!
夜冥夜开口:“你是谁,地牢中又关着谁?”
对面人大惊:“你不是姐姐,你是谁,敢冒充鬼王。”
夜冥夜张狂大笑:“你问我是谁,我是真正的鬼王夜冥夜。”
对面人吓得脸色苍白:“不可能,你不是早在十万年前就死了吗?还是姐姐亲手处理的,难道姐姐骗了我,她根本没杀你。”
“不可能,不可能,姐姐怎会骗我,难道她从一开始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夜冥夜还活着,对面的人显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想逃。
还想逃,夜冥夜大手一抓,虚空轰然扭曲成旋涡。对方祭出的遁光尚未亮起,整个人已被无形之力拽回,重重摔在夜冥夜脚下。
夜冥夜森冷开口:\"自寻死路。\"一掌击在脚下之人头顶,竞是直接用了搜魂术。
一旦搜魂,不是魂飞魄散,便成傻子。天道因果,一般正道修士都不会用,而夜冥夜非一般人,何况是对付这种人更加没有任何负担和怜悯。
好一会,地上人化作黑色雾气飘散,夜冥夜收手,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一切。深深吸了口气,兄长一片赤诚真心,终是错付,若是兄长活着………
哎!
夜冥夜心中戾气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
第88章 云听雪昏迷
下边正与苏星绾两人交手的昌黎感应到熟悉的鬼王气息突然消散,也顾不得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卖了个破绽,化作一缕青烟脱离了战场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星绾一剑劈去,发现对手突然不见,还以为这老鬼又耍什么花招,回剑警惕,以待随时出手,挥出的剑气余威正好击中另一名正与大夏修士交手的结丹男修,这倒霉的男修被后面剑气攻击,前后夹击之下,瞬间魂飞魄散!死状凄惨!
夜冥夜悬浮空中,大乘中期气势威压全开。带有杀气的声音喊道:“所有鬼族修士速速收手,本君可饶尔等一命。”
正交战的鬼修不知王这是为何,却也不敢违逆,纷纷收了法器法术,脱离战场。
大夏修士这边有了鬼族三大顶尖高手和云听雪两人的加入,大武国此时已落下风,又见这夜冥夜实力如此强大,鬼族又纷纷退出,立刻有了暂时退避的打算!
他们刚才虽在与对手激烈交战,也能感应到两个鬼王那边的情况!这些人能修炼到如此成就,自然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鬼族内部肯定有事发生。
冯文才立即下令喊道:“撤!”
先退回边城,查清此事,看来与鬼族联盟之事也需重新估量!
大武国和魔族修士迅速脱离战场,往远处遁走。大夏国修士并未追击,他们只需守住焚天谷口,大阵如今被破坏,也需要重新布阵修整。
这时,悬在半空中的云听雪突然感觉神识刺痛无比,脑袋一晕,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从空中直直坠落,
夜冥夜一直有关注这丫头,见此情况,一抬脚便接住往下坠的云听雪,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围上来,见她陷入昏迷!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夜冥夜用灵力探入云听雪体内,没发现有伤,顿时也不解。
这时老和尚开口道:“施主,不如先带这位女施主回城,老纳替女施主检查一番,许是神魂消耗太大所引起的,以老衲所观,这骨萧极消耗神魂之力。”
此时夜冥夜也觉得和尚说得有理,抱起云听雪对老和尚说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在下鬼族夜冥夜,这位是我师侄。”
老和尚也很吃惊!这竟是传说中的鬼王,那刚才死的那位且非是假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纳拈花寺渡厄。”
夜冥夜被禁十万年,并未听说过有此人,但见对方修为与之自己也相差无几,态度倒也还算不错回道:“久仰大师之名,幸会,那我这师侄就有劳大师。”
说完几人不再耽搁,宿地成寸,几步便回了焚虚关,守城修士见有两位苏将军同行,开了城门。
一众人到了将军府,云听雪还在昏迷,夜冥夜将她放在将军府安排的客房床上,让开位置。
渡厄大师站在床前,一手凭空点向云听雪额头,控制着一缕神魂,慢慢进入云听雪识海,其他修士不能随便窥探他人神魂,但佛门却有特殊法门,不但不会伤害对方神魂,关键时刻还可助那些神魂被困之人脱困。
半晌过后,渡厄大师神识从云听雪识海退出,神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悲,更多应该是惊讶!只因他在识海中居然看到一棵金色的小树。散发着天道运转的轨迹!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天道树,此女莫非天道气运之子,才能获得这天道树认可。
夜冥夜开口问道:“大师,我这师侄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事?能看得出这鬼王有些担忧。
夜冥夜是真的担心,这是兄长唯一的传人,自己也十分喜欢这小丫头。
渡厄回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恕老衲无能,并未发现女施主神识有任何不妥,相反女施主神识异与常人,当不会被任何东西伤害控制。”
所有人都不理解,那她为何昏迷不醒。
渡厄大师又说道:“也许这位女施主是因别的原因,但为何这样,估计只有她自己清楚,以刚才老纳所观,女施主虽神识强大,却神魂有缺,或许昏迷与这个有关。”
神识有缺,还十分强大,没听说过呀,所有围在这的修士更加不解的望向老和尚。
老和尚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至于到底为什么?老衲也不清楚。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夜冥夜沉思:“她的族人皆是神魂有缺,莫非这丫头也是相同情况,但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分明又与其他族人不太一样。”
这时苏清晏站出来说道:“她之前也有过一次莫名昏迷,据她自己所说,在昏迷时,多出了另一人的记忆,醒后还晋级了。”
苏清晏将之前之事细述与大家。
渡厄与夜冥夜沉思良久,夜冥夜先开口说道:“传说,上古龙族有一非常厉害的传承,修到及至,可利用空间时间之力,将人破损的神魂传送至各时空,经时间慢慢修补恢复,到时机成熟,方能重新归来,大师觉得我这师侄有没有这种可能。”
渡厄想了片刻回道:“我也曾看过类似的传说,但是否是这样,只有等她醒来问问,才好定论,但目前来看,她并无任何伤势,不如等几日再看情况,如若不醒,我传讯师兄,请拈花寺来做场法事,看看能否帮上这女施主的忙。”
夜冥夜拱手谢过大师,其他人也都退出屋子,只留下苏清晏守在这里。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些受伤的修士也需要安抚治疗!
夜冥夜出来对苏惊澜道:“麻烦苏将军对我师侄多加看顾,我需回族中处理一些事情,若焚虚关有紧急之事,可传讯与我,我这两名副将也暂留此地,协助苏将军。”
苏惊阑自是万分高兴:“我大夏国得鬼王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我家清晏与那丫头情意深厚,鬼王尽管放心。”
两人寒暄毕,夜冥夜告辞,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将军府上空。
第89章 回到十万年前
此时的云听雪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不知身在何方?自己为何突然来到这里。
忽然前方黑暗中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像是要指引她该如何出去,云听雪小心翼翼,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不紧不慢跟在这身影身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有光线从外传来,那一抹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光门,云听雪赶紧跟上,待出了光门,仔细打量四周,她记得这里,正是刚离开的丰都。
云听雪心中疑惑,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自己分明记得,刚才正在焚天谷与大武国交战,不行,得赶快回去,转身准备御剑前行,却发现听雪剑怎么也幻不出来。
云听雪顿时紧张万分,又试着打开储物袋取一些防身符篆和法宝,可储物袋也打不开。
云听雪急得冷汗淋漓,这可怎么办?转身就想跑,却撞上一抹无形结界,怎么又出不去。更加心急如焚,一个人身处在这丰都,万一有危险,该如何是好。
这时前面那抹身影也停下,似乎在等她,见她依旧迟疑,便向她招手,云听雪离得有些远,也没法仔细辨认,这人全身笼罩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不知此人到底是谁。
云听雪慢慢飘移过去!
云听雪震惊的看向自己的脚,怎么是飘着走的,莫非自己死了不成。
还惊魂未定,见前面身影依然向自己招手,云听雪强行振作精神,不管了,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再说。也许跟着她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毕竞刚才也是她带自己离开那黑暗之地的,离得近了,终于看清对面的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发现对面之人居然与自己有三分相似。云听雪吸了口气,再次强迫自己静心,这人绝不是自己。
云听雪开口问道:“前辈你是谁?”
等了会,见对面人不回答,只是向她招手。
云听雪又问道:“前辈是让我跟着你走吗?可是你要带我去哪?”
对面人依旧不答,只转身继续往前行去。
云听雪无奈,只好先跟着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云听雪跟着前面这人一路穿过鬼城,城中人群川流不息,有脚步匆忙者,有御空飞行的,有做生意叫卖的,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云听雪奇怪打量这一切。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穿过街道,来到鬼族大殿,她见夜冥夜端坐鬼王宝座之上,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在说什么。
下面鬼族将领突然跪地高呼。场面很是振奋人心。
云听雪飘至前面喊了声:“师叔。”
夜冥夜根本没理她,就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云听雪不死心的再靠近一些,伸出手在夜冥夜眼前来回晃动,夜冥夜依旧不理她,自顾自说着话,云听雪终于明白,这些人根本看不见她俩人。
怪不得两人进来,这殿里的人毫无反应。
云听雪转身看向身后这些鬼将,有几个她还认识,是夜冥夜身边的副将。
突然,云听雪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居然见到了师父,师父还活着,这是什么情况。
云听雪努力思索,最后怀疑自己是回到了十万年前的鬼族,可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云听雪想明白,大殿中的人开始退出殿内,只留下师父和师叔两人在殿中说话。
大约一个时辰后,师父也离开了,她俩跟在师父身后也离开大殿。
只见师父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小院,此时小院薄雾暂未散尽,竹篾篱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竹条交错编织,攀附其上的野蔷薇缀着露珠,藤蔓垂落在覆满青苔的石阶。绕过篱笆,黛瓦木屋静立,灰瓦苍苔斑驳,竹制风铃悬于檐角,风过时清音叮咚。屋内竹榻铺着粗布毯,案上茶烟袅袅,青瓷瓶里野菊斜倚。
屋后竹林深幽,修竹沙沙轻响。篱笆外青石小径蜿蜒,尽头是雾气缭绕的山涧,白鹭掠水而过,将倒映的竹影与篱笆搅碎,化作一片流动的青碧,勾勒出避世清居的静谧图景。
这时,见一女子一袭素衣缓步而出,眉目温柔似春水,唇角总含着一抹能化人心防的浅笑。乌发如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脸颊,更添几分柔美。可当她抬眸,眼尾那抹若有若无的锐利寒光,却透露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勃勃野心,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不敢轻视。
云听雪见师父轻搂住走来女子纤细的腰肢,在对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女子甜甜笑意满是幸福。
女子挽着男人的手,进了屋子,端上刚沏好的茶,师父接过茶一饮而尽,看得出两人早已习惯这样的氛围。
这女子应该就是师父口中的师娘妘烛阴,果然美貌无双,对师父更是细心贴心。
云听雪见这样的小屋,这样温馨的场景,心想这大概就是师父心甘情愿放弃鬼王之位,也要过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理由吧!
突然,屋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师父突然吐血,妘烛阴惊吓得脸色煞白。
也不知师娘说了些什么?眼角含泪,甚是无奈可怜,师父气得一掌拍碎茶盏,运力之下,又吐出一口黑血。
妘烛阴赶紧扶师父坐下,在师娘的安慰下,师父开始盘腿运功逼毒,可这也不知是什么毒,如此厉害,不一会师父就晕了过去。
师娘将师父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提着一盒糕点便出去了。
两人又跟在妘烛阴身后,画面一转,师娘来到夜冥夜书房,与夜冥夜说了会话,夜冥夜取出糕点,一块不剩全吃光了。
妘烛阴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又回到夜冥夜的书房,见夜冥夜已经昏迷,自己掏出一颗丹药吞下,身形一晃,变成一个与夜冥夜相同模样的人,又往夜冥夜脸上贴了张恶鬼面皮,裹挟着夜冥夜身体往九幽渊而去。
云听雪两人并没跟着进去,只在谷外等了约两个时辰,见夜冥夜从九幽渊出来,两人继续跟着。
云听雪知道,真正的夜冥夜已经被禁,眼前这位已经是师娘妘烛阴假扮的。云听雪此时很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妘烛阴回到鬼王殿,又吞下一枚丹药,瞬间便嘴角溢血。
她稳了稳心神,朝外喊了一声!
两名守卫进来又拱手出去。也不知妘烛阴吩咐他们干什么去。
第90章 夜冥羽遭背叛
不多会,鬼族将领纷纷来到大殿,见夜冥夜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不知发生了何事,都面面相觑。
夜冥夜猛的一拍桌子,面容扭曲尽显阴狠之色,嘴巴一张一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身体明显有些不支,显得摇摇欲坠。
下方鬼族将领面露不善,个个狰狞,咬碎钢牙,气愤不已,妘烛阴似见目的达成,摇晃着身躯,带着鬼将朝师父居住的小屋而去。
云听雪两人紧随其后,来到竹屋前,只见师父手握骨箫,正从屋里出来,还好师父已经醒来,师父的毒似乎也有所缓解,表面已经看不出有中毒之像。
妘烛阴根本不等夜冥羽开口,便招呼鬼将一拥而上。
杀!”
鬼将们一腔怒火化作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攻向夜冥羽。其中就包括夜冥夜身边的四位副将!此时的四将实力还只在化神初级,实力还不算很高。
夜冥羽指尖在骨萧刻纹上一抹,寒芒暴起,三道音刃如弯月斩向迎面扑来的鬼将。为首鬼将怪笑一声,链刃横扫,幽绿鬼火与音刃相撞,轰然炸开一片毒烟。毒雾尚未散尽,两侧鬼将已趁机夹击,链刃如毒蛇缠向他的脖颈与脚踝。
夜冥羽旋身急退,骨萧在周身舞出紫黑光圈,叮叮当当将锁链震开。他足尖点地跃上半空,正要吹奏破魂曲,头顶传来劲风。抬眼望去,三只鬼将结成三角阵俯冲而下,链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夜冥羽瞳孔骤缩,骨萧竖在身前,符文亮起,一道声波屏障轰然展开。
“轰!”
链刃与屏障相撞,掀起气浪将身后小屋震得轰然倒塌。夜冥羽眉头紧锁,心里一阵惧痛,压下的毒素随着经脉逆流。
哇!
吐出一大口黑血!
夜冥羽借力倒飞,却不料地面突然伸出数条锁链缠住脚踝。他手腕翻转,骨萧化作骨鞭抽向地面,锁链崩断的瞬间,背后传来刺骨寒意。本能驱使他侧身翻滚,一柄淬毒鬼刃擦着肩头划过,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痕迹。
“找死!”
夜冥羽怒喝,骨萧变回原形,吹奏出急促旋律。空气中凝结出无数音锥,暴雨般射向鬼将。鬼将们举盾格挡,音锥穿透盾牌,在黑甲上炸出朵朵血花。但毒素侵蚀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发力都像有万千钢针在骨髓游走。
右侧鬼将瞅准破绽,刀刃卷着鬼火刺向他的腰肢。夜冥羽强忍着灼烧剧痛,骨萧抵住刀刃,符文迸发紫光。
“咔嚓”!
刀刃寸寸碎裂,飞溅的毒火却灼伤了他的胸口。更多鬼将蜂拥而上,锁链如潮水般涌来,夜冥羽挥萧狂舞,音波震荡,小屋四周被战斗余波毁得狼藉一片,断竹压踏房屋。
夜冥羽阵阵心碎,这是他与烛阴所有美好憧憬的地方。如今……
鬼将们嘶吼着,十二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他们身披锈蚀的黑甲,手中链刃缠绕着幽绿鬼火,所过之处砖瓦寸寸腐坏。夜冥羽勉力起身,骨箫轻颤,呜咽的音律凝成钢针,将近身的鬼将震退半步。然而毒素带来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后腰又重重挨了一记链刃,锁链上的倒刺撕开皮肉,毒液顺着伤口渗入,让他眼前泛起阵阵金星。
“噗——”
夜冥羽又喷出一口黑血,倒飞撞向身后竹林。鬼将们穷追不舍,锁链交错如蛛网笼罩而下。
夜冥羽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骨萧横在唇边,吹奏出凄厉之音。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漆黑的裂缝中伸出无数惨白手臂,缠住鬼将们的腿脚。夜冥羽趁机纵身一跃,踏着诡异的音律撞破穹顶。
身后传来鬼将们愤怒的咆哮,锁链破空声近在咫尺,夜冥羽却再不回头,毒血顺着羽翼滴落,在夜空划出猩红轨迹,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
云听雪在鬼将们身体中横冲直撞,想帮师父一把,可她的攻击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眼睁睁见师父身受重伤与剧毒逃出这片他与师娘美好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如仙境般清幽的小院已是一片废墟!云听雪只得感叹,人生无常,世事无常!
夜冥夜急速遁走,他要找个地方先疗伤,才能救出妻子。
妘烛阴在此战中,一直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有在见到这一地狼藉,眼神中闪过一抹心痛之色,随即便收敛了所有情绪。
妘烛阴向鬼将吩咐完,自己头也不回的回了鬼族大殿。
接下来近两万年时间,妘烛阴派人到处搜寻追杀夜冥羽。而夜冥羽实力受毒素影响,越来越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也曾多次闯入鬼族,想见妻子一面,却始终未果,刚一靠近,便出现大批鬼将追杀,看来夜冥夜早知他不会放弃,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最后一次,夜冥羽再次靠近鬼王寝宫偏殿,试图带走妻子,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妘烛阴就被幽禁在此。
可刚靠近,夜冥夜便带着上千鬼将鬼兵一路追杀,直追至人族上空,在此交手,引发空间震荡,他被吸进空间秘境。
云听雪等追兵走远,悄悄靠近偏殿,透过隐约的光线,她果然见师娘被关在此处。
云听雪纳闷,如果说师娘被关在里面,那追杀师傅的又是何人?
云听雪想进去看清楚,想着就抬脚往里走。
咦!
云听雪居然毫无阻拦就这么进来了,不应该呀!难道不该设个结界啥的吗?
云听雪一步步走近,认真打量,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师娘。反正他们也看不见自己。显得十分大胆,围着女子不停转圈。
这时女子突然开口:“你来了。”
云听雪瞬间愣在原地小心问道:“前辈,你能看见我?”
女子看向云听雪笑,但笑容里多了些枯井底摇曳将熄的残烛微光,像被暴雨泡烂的契约书,那些苦心描摹的算计纹路,都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我不但能看见你,还知道你是谁,是我引你来此的,”女子有些低落说道。
云听雪看向之前那名女子,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女子早已消失不见!
女子又道:“你应该更想知道自己为何来此,我又为何能看见你吧。”
云听雪点点头:“前辈可知,可否告知晚辈。”
女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你叫我前辈。”
“有何不妥吗?”云听雪疑惑。
“也没什么不妥,你可知,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我同出一源。”女子边说边看云听雪的反应。
果然,云听雪被惊得身躯摇晃,手指不停颤抖,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子满意了,她刚失去生机,神魂就被这丫头的神识强行拽入,当时也如此惊呀!
本还以为天降好事,可以夺舍这人,谁知刚攻击对方神魂,就像在攻击自己一样,疼得晕厥。
醒来冷静下来认真感应,发现两人神魂在不知不觉中正在慢慢相融。填补进对方缺失的地方!方知两人神魂本一体,根本就是同一人。
她才明白自己作为这丫头的灵魂碎片,缺失的神魂部份,虽在外修炼,也有自己的意识和完整生活和机遇,也完全不知自己只不过是一缕碎片,但碎片终究是碎片,一旦生死,碎片主动回到主魂识海,进行自行融合修补。
女子想想自己汲汲营营的一生,努力辛苦修炼,最后连自己都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只不过是别人放在外的一缕碎片而已,心中尽是苦涩!
第91章 真假鬼王
女子抬手示意云听雪桌旁坐下,此时的云听雪仍在恍惚之中。
忽见女子招呼自己坐,不由自主,神情恍惚便向桌前迈步,没想刚挪动脚步,却绊倒桌前小登。
凳子倒地声入耳,云听雪瞬间清醒几分,上前坐在桌前,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
此时女子早已幻作自己本来模样,与师娘截然不同,这女子面容清冷,神态气息确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女子开口说道:“我是妘烛幽,妘烛阴的妹妹。”
云听雪开口不解问道:“那你为何引我来此?总不至于是为证明我们是一体吧?”
妘烛幽神情有些不甘说道:“我不甘心,我一生汲汲营营,所有的努力经营却只是你放在外的一丝神识碎片。”
云听雪疑惑问道:“那你待如何?想取代我成为你?”
妘烛幽苦笑道:“我也很想,但碎片终是碎片,如今生死,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将彻底与你融合。我的时间不多了。”
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一些事,而你不是也很想知道你师父的事吗?那便听我从头说起。”
妘烛幽思索片刻这样说道:“我从小就比不上姐姐天才,也无她的美貌,所以我一直刻苦修炼,修炼路上常常九死一生,可我不怕,一直努力追赶她的脚步,终于才有了如今这样成就。”
“姐姐人虽表面看着温柔贤淑,却野心极大,当年她与夜冥羽相恋,便是看中他鬼王继承者身份,谁知这夜冥羽居然将鬼王之位让给了夜冥夜。”
妘烛幽想想继续说道:“姐姐心有不甘,干脆给两人下毒,将夜冥夜囚禁,并编造夜冥夜为抢夺她,下毒害夜冥羽之事,自己则吃了易容丹,化作夜冥夜,追杀夜冥羽。”
云听雪神思渐渐清明,思索片刻说道:“所以,假扮的夜冥夜根本没给夜冥羽开口质问的任何机会,便什么也不知的落到如此下场。”
顿了片刻云听雪又说道:“她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只是没想到,被你这个亲妹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了她取而代之。”
妘烛幽冷眸微张说道:“我没有杀她,只是将她囚禁在鬼族地牢最深处,你醒来后,可自行处理。”
妘烛幽说着叹了口气。
哎!
“姐姐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唯独不知她居然还留着夜冥夜,如今害我死与他之手,所做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只怕夜冥夜也决不会放过她,天道因果真是好循环,该是他的,无论转了多少圈,依然回到他之手。”妘烛幽似是对云听雪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云听雪看向妘烛幽始终不甘的神情说道;“如果你知道夜冥夜还活着,定想方设法永除后患,是吗?”
妘烛幽突然眼神一亮:“果然我们是一体,想法竟如此一致。”
说完眼神又暗淡下来:“如今什么都晚了,世事总无常,终究百密一疏。”
云听雪不解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说道:“就算如你所说,你是我遗失的神魂碎片,但你终究是你,不是我,你在外修炼过程中,始终有你自己的思想和理想,你是独立的生命个体。”
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反对你追求至高权势,也可以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我并不赞同你不择手段,谋害亲人,尽管那亲人也算不上好人。”
妘烛阴听完不怒反笑:“我真的拥有过自己的人身,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不仅仅是你的一点碎片,真相大白之后,也会留下我妘烛幽的名字。”
云听雪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不再说话。
妘烛幽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妘烛幽身体开始慢慢淡化。
只见妘烛幽手指凭空一点,云听雪瞬间出现在神识之中。
云听雪感应了片刻,没有妘烛幽的任何气息,这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如她所说与自己融合了。
云听雪打量自己神识,发现小树明显长高了许多,树枝上也出现了好些新叶,小树周身围绕的金光也更加凝实。
远处河水叮咚,清澈见底,地面郁郁葱葱,天空蓝天白云,好一片春色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云听雪盘腿坐在树根处,回忆着自己这一生的经历。
她从二十一世纪,被亲妹害死,来到这修仙界云家,与这里的云听雪融合。
后出门历炼,在秘境中与师父结缘。
再后来,陪苏清晏去妖族,路过边城,联手杀了正害人的白衣女修,自己莫名多了她的记忆,醒来便进级结丹。
然后,又阴差阳错闯入九幽渊,放出了被囚禁的夜冥夜。夜冥夜出来杀了假鬼王妘烛幽。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巧合偶然,却似有一双无形之手推动着事态发展。也许这就是天道的玄妙,我们只不过他手中棋。
回首往事,发现诸事纷纭若落棋。看似偶然邂逅、意外转折,实则暗合天道定数。道为万物运行之轨,天道如巨手操盘,以因果为线、以阴阳为局,将世人纳入既定轨迹。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每个抉择、每场际遇,皆在天道织就的大网中延展。世人自谓掌控命运,却不知早已循着天道预设的脉络前行,恰似草木顺应四时荣枯,江河遵循地势奔涌,看似偶然随性,实则冥冥中自有必然。
云雪听神识豁然开朗,不管是既定,还是偶然,这条路都需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云听雪暂时不想出去,盘腿小树之下,她要在这里体悟修炼。
外面,苏清晏在此守了两天两夜了,也不见云听雪有任何动静。
突然,外面灵气疯狂朝这间屋子涌来,直直钻进云听雪的身体,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苏清晏以为云听雪醒了,十分兴奋,可走近细看,发现与之前毫无差别,根本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可这灵力是怎么回事!
苏清晏赶紧传讯给父亲。不多会,十几个有名的修士全来了此地。
原来他们正聚在一起,讨论事情,知道这夜的异常,也都跟过来看看。
几人轮流在云听雪身边转了一圈,也不知这到底什么情况。
渡厄大师再次控制一缕神识,想进入云听雪识海查探,看看神识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刚一接触,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
渡厄大师摇摇头,他也无法,更不知发生了什么?
大家暂时也都不知怎么办方好!
只能暂时观察,如果灵力不受控制,有撑破丹田或经脉的可能,就布阵强行截断灵力进入她体内。
几人点头,也只好静观其变,他们都从未听说昏迷中还能吸收灵力的。
大家也很好奇,这丫头身体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笫92章 云听雪结婴
云听雪盘坐在天道树下,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空间一片寂静,唯有那株天道树散发着柔和的光韵,树根扎根于识海深处的每一处,枝叶向四周舒展,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她运转功法,体内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运行一个周天,便有一丝灵气被天道树吸收,经过天道树全身游走一圈,淬炼出更加纯粹的灵力再反哺回她的经脉之中。
随着灵气不断循环,一天,两天,云听雪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灵力在经脉中涌动,与天道树散发力量相互呼应。
灵力如同一股股清泉,顺着特定的脉络,在体内形成独特的韵律,而天道树则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这些力量不断提纯、融合。
随着修炼的深入,灵力愈发凝练,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光晕。光晕不断旋转,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云听雪集中精神,引导着这团力量,使其按照元婴形成的特定轨迹运转。每一次运转,光晕便更加凝聚,渐渐有了元婴的雏形。
云听雪在识海中努力构建元婴雏形,却不知外界她身下的千年木床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她的躯体毫无征兆地悬浮而起,悬浮半空突然凝滞不动,皮肤下泛起蛛网状的银白纹路,像是有无数发光藤蔓在血肉间疯狂生长。
\"快看她的经脉!\"苏清晏惊讶出声。
众人只见她的经脉在一张一缩间,随时有撑破的可能。
苏惊澜急忙出手,想用灵力帮她将这些疯狂的灵力压下,刚出手,玄铁护腕突然迸出火星,十二枚灵力玉简在他怀中接连炸裂。
萧映堂手中星盘指针逆向飞旋,青铜表面被划出狰狞的划痕,对众人说道:
“这灵气流动方向完全违背常理!\"
渡厄大师枯瘦的手指刚触到云听雪腕脉,整串佛珠瞬间碳化,十八颗檀木珠轰然炸开化作飞灰。
云听雪周身慢慢凝结出霜晶,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她微张的唇齿呼吸间传来若有若无的韵律,与识海中灵力的震颤形成共鸣。随着元婴雏形愈发清晰,她指尖泛起温润玉色光泽,修长指节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白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的天道铭文,每道都流转着细密灵气,在指尖汇聚成微型气旋。气旋表面流转的幽光与识海天道树的光晕呼应,周围空气泛起涟漪扭曲,空间在灵力的威压下微微变形,却又在即将破碎的瞬间恢复如常。
渡厄大师挥开又准备上前阻止的苏惊澜说道:“别动,她这应该是在修炼进阶。”
众人不解的看向渡厄,苏星绾替大家问出所有人的疑问:“有这样进阶的吗?”
渡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她这根本不是吸收灵气!而是天地灵力在主动适应他的规则!”
“我们暂时静观其变吧!老纳也只在一些古书中看过类似的记栽,说有及少数天道气运之子。在某种契机机缘下,参破道之本源。天地灵力会主动进入体内循环,炼化,适应其规则。”
话音未落,云听雪七窍同时涌出五色霞光,整个人化作发光茧蛹。苏惊澜的玄铁剑突然挣脱剑鞘,与在场修士的法器同时指向天空,在灵力漩涡中组成防御阵型——那些疯狂涌入的灵气并未遵循常规经脉走向,而是在他体表勾勒出上古天道碑文的纹路。
当识海中的元婴即将成型时,外界的异变达到顶峰。云听突然身体直立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暗纹在灵力冲刷下泛起光泽,头顶若隐若现的天道树虚影与识海本体遥相呼应。将一段扭曲的灵力波动投影在空中:无数光点组成天道树形态,树冠顶端悬浮着婴儿轮廓。
渡厄大师颤抖着手指着云听雪,不停呢喃:\"逆天成道......这是逆天成道的征兆......\"
众人也不知他这是激动兴奋还是震惊!
苏清晏不关心别的,她只担心云听雪,忙问渡厄大师:“大师,逆天成道有何说法,到底是好还是坏?”
渡厄喝了口茶,终于平静下来解释道:“修士修行,本质都是逆天之举。打破生死界限,对抗天地法则,以人力争长生,无一不是与天道较量。但真正的逆天成道,并非一味与天道为敌。
世人总将\"逆天\"理解为强行破局,却不知真正的逆,是参透天道本质后的超脱。所谓逆天成道,是在对抗中领悟大道规律,于矛盾间寻得平衡。不被规则束缚,也不盲目颠覆,而是以独特视角与天道共生,看似逆势而为,实则暗合大道至理,在反叛的表象下,达成更深层次的顺应。”
渡厄一口气说完,心情似乎终于平静下来。
众人经过云听雪这一遭变故,又听渡厄这一番话,灵台似有灵光闪过,有些桎梏在悄然破碎。
识海中的云听雪缓缓收攻,认真凝视丹田中元婴,这是结婴成功了,这就是自己的元婴,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头顶多出一颗金色树苗虚影。
云听雪盯着元婴,许久回不过神来。
外界随着云听雪结婴收功,身体慢慢从半空降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苏清晏跨步接住云听雪,帮她重新换一张床。
第93章 对抗天雷劫
昌黎脱离战场,不敢多做停留,逃回丰都鬼城,他并不知道真假鬼王之事,正与苏星绾交手,突然感觉上方熟悉的鬼王气息消散。
当时双方打得天地崩裂,烟尘四起,根本看不清是何人所为,只以为大夏国来了强大盟友相助。
如今赶回鬼族欲将鬼王陨落之事告知,以待整兵报仇。
昌黎刚踏入丰都城,就感觉这城中与平时似乎不太一样,今天的丰都格外严谨,进出都要查询,城中来往人群也没有平时的散漫,街上还多了几队巡逻。
正准备找个熟人问问情况,就被夜冥夜留在鬼城的两大将领前后包围,其实昌黎刚进城,城门守卫就传讯给两位鬼将了。
昌黎直觉不好,就要遁走,冥屠和烬刃怎会给他机会,这两人实力本就在他之上,如今二对一,三两下就将他打成重伤,只等王回来处置。
夜冥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丰都,刚好赶上两人抓了昌黎。
烬刃正要开口问王这人如何处置。只见夜冥夜左手微抬,一道幽光没入昌黎丹田。可怜昌黎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这样灰飞烟灭了,连神魂都没逃脱。
夜冥夜没时间管这种小人物是否有冤,反正得妘烛幽看重,如今死得也不算冤。他要赶紧去地牢看看那该死的妘烛阴,害他和兄长的罪魁祸首。了事后还得赶回焚虚关,他十分放心不下那小丫头的情况!
夜冥夜化做黑色流光,一路来到地牢深处,只见满地的破碎法宝阵法,墙上幽黑的空铁链,人竞然先一步逃了。
轰!
夜冥夜突然暴怒,衣袖一甩,整间地牢轰然倒塌。任凭坍塌之物砸在身上也丝毫未觉。夜冥夜咬牙,这该死的女人,无论逃去哪?定要抓回来挫骨扬灰。
后面跟着的冥屠和烬刃不知王怎么了,这里曾经关着谁,他们竟毫不知情。
夜冥夜转身灵力一转,抖掉身上碎屑,稳定心神,交待两人看好鬼族。化作一缕幽光冲出地牢,向焚虚关而去。
留下冥屠和烬刃面面相觑,王这风驰电掣的速度………
也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何等紧急之事。
夜冥夜还在千里之外,就见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焚虚关上空聚拢,莫非真是那丫头醒来在结婴。不由得又加快了速度赶路。
云听雪盯着可爱的小小元婴看了许久,才慢慢将神识退出体外,结婴之后就是雷劫,她不能在这城中抵抗天劫,不然只怕天劫之后,这里会彻底成为废墟!
外面的众人急得不行,怎么还不醒来,眼看云层越来越厚,劫雷随时会劈下,这样昏迷着如何过这元婴雷劫。
渡厄走上前,控制一缕神识,想再一次试探进入云听雪识海,将她强行唤醒。
这时,见到云听雪突然睁眼,赶忙收住手说道:“施主,你总算醒了,天劫就要砸下,施主快些做准备!”
云听雪起身,来不及向众人行礼,跃身化作流光冲出城外,寻找空矿之地渡劫。
众人也都紧随其后,一路来到百里之外的一片山谷。
劫云也随之移动,紧紧锁定云听雪,见她停在谷中,手握听雪剑,仰望虚空,像是在无声喊道:“来吧!我准备好了。”
其余众修士悬在山谷上方的虚空,苏星绾问兄长:“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硬抗不成?”
苏惊澜摸着下巴道:“看样子好像是这样。”
有几个结丹修士听见这话惊呀出声:“她莫不是疯了,元婴雷劫,何等凶险,只怕抗不过半,便成为劫灰了,这是在渡劫,还是送死。”
苏清晏看着场中的云听雪,什么也没说,她相信自己能做到,她一定也不例外。
这时远处一股强大气息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众人急转身防御,这种时刻,决不能让大武国人前来捣乱。
敢靠近者格杀勿论,等人慢慢近了,才见来人是夜冥夜,所有人松了口气。
苏惊澜上前拱手道:“鬼王此时赶来,我们也更加放心些,正担忧大武国这时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又向夜冥夜说了这些天发生在这丫头身上的奇异。
夜冥夜谢过苏惊澜低头沉思,这丫头果然总是出人意料!
此时云层也是越积越厚,苏惊澜也不再说话,静等云听雪渡劫,一切疑问都须渡劫之后再论。
那边冯文才还真想做点什么的,这么多人为其护法,定是挺重要之人结婴,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感受到几股强大气息也在这里。
冯文才下令:“停下。”
手下人不解想问为什么?抬头见冯文才黑着一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咔嚓!
劫雷被这小小元婴气得,看她那一脸嚣张神情,定让她第一道也过不去,便成劫灰,劫雷化作拳头粗的链条直劈向云听雪。
云听雪稳稳站立,雪斩,听雪剑带着冰冷寒气劈向劫雷,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强光晃的人睁不开眼,劫雷在半空有一瞬停顿,连云听雪的防护罩都没靠近,就被听雪剑劈散。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生猛了吧。”
劫雷震怒,骤然暴起,天穹在劫雷的暴怒中震颤!翻滚的雷云化作狰狞怒颜,一条比一条狰狞的雷链裹着猩红电光,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利爪,带着滔天怒意,毫不留情朝着云听雪狠狠劈下,誓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撕碎。
云听雪挥动听雪剑,云家剑法一剑剑劈向劫雷。雷链劈在剑身之上,炸起万道银蛇,剧烈的震颤顺着剑柄直透掌心。她强压下发麻的手臂,运转功法,刻意引着一缕雷力渗入经脉。听雪剑嗡鸣不止,剑身暗纹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竟将雷劫的力量慢慢吞噬。
几个元婴修士吃惊的看向雷劫中的人赞道:“果然厉害,这难道就是天才与普通修士的最大不同,普通修士渡劫总是想着如何保命,而天才则是敢于挑战天道之威。”
渡厄大师也发出感叹:“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等自愧不如。”
夜冥夜眼中含笑,似有欣赏之意!
苏惊澜看向女儿,为女儿能与如此天骄并肩同行而骄傲!
远处的冯文才见渡劫之人与天道硬抗的道道剑芒,挥手示意:“走吧。”
这人若不陨落在天劫之中,定是天之骄子,以后定成为一代强者,也将会成为大武国的强大阻碍,须得早除!
哎!
冯文才叹了口气,化作流光离开了此地,此时不走,待雷劫结束,只怕想走也走不了。
当第七道雷劫落下时,雷链化作网状将她笼罩。云听雪不退反进,弃了防守招式,迎着雷网直冲而上。听雪剑如蛟龙出海,斩开雷网的同时,她将全身经脉大开,任雷霆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剧痛让她嘴角渗出鲜血,却也让丹田处的真气愈发凝练。
雷劫再一次爆怒,将方圆千里的乌云汇聚于山谷上方,凝成水桶粗的光柱砸向云听雪头顶,誓要以最后的雷霆之怒,将此人击得魂飞魄散,神魂不存,
云听雪周身肌肤已被电得焦黑。她暴喝一声,将毕生修为灌入听雪剑,剑尖直指苍穹。
雷柱轰然落下,与听雪剑相撞的瞬间,神识中的天道树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所有雷电瞬间吸收,劫雷震惊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居然能有人将这样粗的雷电吸收,也不怕撑死,气得震碎所有乌云,带着不甘与惊呀急速退去。
山谷上众修士都不解的看向几个大乘期修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劫雷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渡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也平生未见,不知鬼王和苏将军可有见过此情况。”
夜冥夜思索说道:“只怕是这丫头有什么特殊功法,这雷电不像是消失,倒像是被吸收了。”
众人更是惊得张大嘴巴,“一次性吸收这么粗雷电。”众人根本不敢信。难道真不怕被电死。
渡厄想想:“确实有这个可能,也许与她识海中的天道树有关。”
苏惊澜也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还真是气运之子,能得天道树认可。”
众修士也都了然,刚才云听雪结婴时,他们都见到那神秘金色小树——传说中的天道树。
修士们一边闲聊一边等待天道馈赠,这也算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劫雷消散的刹那,云听雪盘坐在焦土之上,体内真气如沸腾的岩浆,听雪剑通体流转着雷光,剑鸣声中竟夹杂着丝丝雷音。
第94章 是真实的我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谷,似有许多人在此大战过,如今已是焦黑一片,成为废墟。
云听雪盘坐在山谷下方焦黑的土地上,意识沉入识海,被眼前铺天盖地的银白。数不清的电丝狂舞淹没!
雷电电丝在她识海虚空肆意蔓延,每一道电芒都迸发着刺目的辉光,细碎的电光不断炸裂,将整片识海映得透亮刺目。
中央的天道树处在风暴核心,扭曲的枝干化作磁石,疯狂吸纳着周遭的万千电丝。那些奔涌的电芒顺着树干沟壑盘旋汇聚,在树冠顶端凝成一团不断膨胀的雷霆旋涡,轰鸣声震得识海边界都泛起层层涟漪。
云听雪再将意识沉入丹田,发现此时元婴也被一层电丝缠绕,元婴头顶的天道树虚影正散发出噼里啪啦的电鳗,这些电丝正随着经脉游走,汇聚识海,周而复始。
外面天空放晴,天地灵力撕扯着蓝天白云搅成旋涡涌入山谷。
山谷上方的修士也纷纷落下,盘腿修炼。只有三位大乘修士依然悬浮半空,继续为他们护法。
云听雪意识退回现实,周身骤然腾起万丈霞光。她指尖掐诀运转功法,天地灵气如江海倒灌,疯狂涌入经脉。识海震荡,那些方才汇聚于天道树的雷丝电芒化作缕缕精纯灵力,顺着灵根涌入丹田。元婴在灵力的冲刷下,愈发晶莹通透,表面泛起丝丝灵光。
磅礴的灵力在体内形成巨大旋涡,经脉被不断拓宽,骨骼发出咔咔作响。元婴表面的纹路不断加深,色泽也从浅浅的莹白转为温润的玉色。短短片刻,她周身气息暴涨,元婴初级的桎梏接连破碎,灵力如同汹涌浪潮,直接将她推至元婴三级巅峰,方停止不动。
天地灵力还在不停往山谷涌来,云听雪并未停下,继续运转功法,随着时间推移,云听雪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厚重,以她身体为中心两米开外空气都隐隐泛起涟漪,彰显着她此时强大的威压。
几天过去,天地灵力终于归于平静,山谷也再次恢复了原来的生机。
那些围观的修士脸上也溢满笑意,他们在这几天的修炼中都有不错的收获,有的甚至直接进阶,比如苏清晏,就从元婴一级直接进阶到元婴二级巅峰。
这些修士也在亲睹云听雪这场结婴过程,与雷劫硬拼的震撼中,道与道心上也有提升。
一群人风驰电掣而来,此时轻松愉悦的回城,都各自回去领悟所得!
云听雪则随三位大乘修士来到一间设有隔音结界的屋子,几人先后落坐,也招呼云听雪坐下说话。
云听雪听话坐下,她知道几位长辈想知道些什么?也明白几位都是关心自己,怕自己身体有不妥之处。
云听雪仔细将昏迷之事说了一遍。
听完云听雪的叙述,三位大乘修士陷入沉思。
夜冥夜率先开口:“看来之前的推测,有可能就是真相。”
渡厄也点头:“只是依然不能在这丫头身上看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惊澜也说道:“至少现在能确定她身体并无不妥,终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几人均点头,意见出其一致!
云听雪突然起身说话,眸光坚定,语气决然:“几位前辈,过往皆是虚幻,不必追寻。从今往后,我只认现在的自己,走好当下的每一步。”
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沉稳,决意要以全新之姿,踏向未来修行之路。
三人听完此番言论均投来赞赏,能看得如此透彻,皆自叹不如。
是啊!知道过往所发生之事又如何?既不能改变早已注定的结局,徒增烦恼,或许还会影响当下心境,阻碍修行。如今只要确定身体无碍就足够!
云听雪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知到过去又能怎样?往事早已尘埃落定,知道得越多,心里的包袱就越重。她不想被那些陈年旧事束缚,更不愿让过去的阴影搅乱现在的生活。她就是云听雪,活在当下、只属于此刻的云听雪,不必回头,只管向前。
三人挥开结界,被阴霾桎梏的灵台赫然清明,他们这几天其实也有不小的收获,接下来也打算闭个小关领悟所得。
云听雪回房不久,苏清晏就来了。两人满脸笑意坐在桌前品茶,画面温馨惬意,这是两人相识以来难得的清闲。
第95章 残魂圆满
两女喝着茶,非常轻松惬意,苏清晏拿出一个储物袋丢给云听雪。
云听雪神识扫了扫,满满一储物袋玉简,竹简,非常兴奋,她本打算结婴后再找苏星绾复刻这些东西的。
云听雪抬头看向苏清晏甚为感动!
苏清晏也满脸笑意:“就知道你很需要这个,姑姑从密境出来,将这些交给皇帝之前,就帮你复刻好了。”
“并且皇帝接纳了我们的意见,如今已经在京城建了一个藏书楼,藏书楼共分七层,将这些分等级放进里面,若有需要的,可对应自身等级进去查阅复刻。”
“只是有十几个玉简无法复刻,只能亲自检阅,皇帝将其收入藏书楼第七层,并制作了令牌,做为奖励分发给一些对大夏国有大功之人。”
说完又丢了一块刻着大夏地图的令牌给云听雪:“这块是你的,皇帝认为我们为大夏寻来这些宝藏级的藏书,也算大功一件。你空了自己亲自去看看。”
云听雪收好令牌,她对皇帝的做法,没有不赞同的,让自己做,未必会做得如此好。
两人说着又转了话题,云听雪问苏清晏:“你晚上可有空,陪我去一趟军营,我想去看看烬川。”
苏清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好,正好我这里有养魂丹。”
转眼天黑,两人来到军营,但并未直接找人,而是寻了个无人角落,
云听雪取出养魂木牌,唤出烬川魂魄:“你感应一下,这里可有你熟悉的气息。”
云听雪并不完全肯定二十一世纪云家和这里的云家一定有联系,只是感觉有很多地方都无法解释,比如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很不合理。
云烬川认真感应,片刻之后,兴奋说道:“姐,我感应到了,就在前面那个营帐里,有非常熟悉的气息。”
云听雪随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是烬川的营帐,云听雪此时反而局促不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们一旦神识融合,那么二十一世界的一切又算什么?在那里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血有肉的生活,有自己的理想与坚持!
苏清晏看出她的犹豫安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你族人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已经生死,与其永远在地府受苦,何不让他们重新拥有新的选择。”
“何况,这里云家族人若神识不全,定会影响修行路,他们会理解你的。”
云听雪终于做了决定,带着烬川残魄靠近云烬川营帐,此时云烬川正在盘腿修炼,如今已是结丹六级修为了,进步也算神速。
云听雪没有进去打扰,刺破手指用了血脉引魂之力,在血脉牵引下,残魂很顺利进入云烬川识海。
正在修炼的云烬川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自己识海,刚要查探,直直栽倒晕了过去。
云听雪挥开帐门,迅速往云烬川嘴里塞下养魂丹,退至一旁为其护法。
整整一夜,云听雪紧紧盯着云烬川,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发生意外。直到看见他手指微动,估计即刻便要醒来。
云听雪才和苏清晏悄然离开,醒来的云烬川摸摸脑袋,他好像修炼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一个完全不同于这里的世界,梦见他们在那里生活的点点滴滴,梦见后来听雪被亲妹所害,整个家族瞬间被灭。梦见听雪将他们从地府救出。
云烬川望向外面突然就笑了,也许这根本就不是梦。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着他们,无论在哪?都有她挡在前面。
云烬川还在想着这些事,突然天地灵力朝他这里涌来,赶紧收敛所有心神,盘腿修炼,将天地灵力引入体内。
远处悬浮在半空的云听雪两人,见到天地灵力涌动,知道云烬川神魂融合成功,定是在进阶,只不知这次能进几级。希望他不要怪自己自作主张。
云听雪没再回将军府,在此处与苏清晏告别,她要回云城处理好这些残魂,修仙路漫漫,要走的路还很长,通天路之事也迫在眉睫,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也浪费不起。
一旦通天路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论他们这些人愿意或不愿意,都必定卷入这一场注定的杀戮之中。
处理完琐事,自己也要抓紧一分一秒修炼,在大战来临之前,为自己多添一分生的机会,还有站在她身后的亲人朋友。
她将他们从地府带出,不是让他们再一次经历神魂破碎,家国河山破碎的惨痛经历的。
云听雪没有任何停留,踏上听雪剑,运起元婴灵力,如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苏清晏眼前。
苏清晏目送云听雪走远,也是头也不回的回到府中,直接闭关修炼了,她也担忧不久的将来定有一场腥风血雨,此时此刻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
十天之后,云听雪站在云家大门前,她这一离去,便是好几年未曾归来,云城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时,门口守卫欢喜大喊:“家主,大小姐回来了。”
云砚锋此时正在后院指导最近刚测出水木双灵根的小辈炼剑。听见守卫的喊叫声,丢了剑,似一阵风便刮到大门口。
见云听雪正打量云家大门,伸出只有一只的手臂拉着听雪左看右看笑道:“好,好,修为又进长了。”
云砚峰高兴的老泪纵横,前几年听说听雪在焚天谷失踪了,害他老头子担心了许久。但他始终相信他的听雪,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果然还活着。
云听雪见爷爷也已经结丹了,也很开心,看来自己留给他们的灵石丹药,他们都没有不舍得用,很好!希望大战来临之时,他们都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随爷爷来到大厅,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听说也纷纷来了大厅,云听雪将装有玉简竹简的储物袋交给爷爷。这些她看过,都不太适合自己,她更喜欢用剑和师父的箫。
从天宗带出的储物戒指,云听雪也整理过,一些不认识的材料,或者对自己有用又特别珍贵之物装进两个储物戒指自己收着,其余都交给爷爷去分配。
族人们见堆了半客厅的功法,剑普,各类灵石,各种法宝闪闪发光,又惊又喜,张开的嘴从头到尾就没闭上过。
云听雪见他们如此兴奋,也开心得眼眶发热。那些曾隔着山海的思念,此刻都化作了满室喧嚣的烟火气。
看着小辈们围着长辈撒娇,见他们此时真心的笑意,她忽然懂得,血缘的羁绊就像深埋地下的根系,即便岁月的风雨将枝叶吹向不同方向,那份温热的牵连始终未曾断绝。
重逢时无需刻意寒暄,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的牵挂,原来真正的亲人,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是时光也无法稀释的牵挂,更是生命长河里永远温暖的归处。
第96章 突发之变
族人们忙着挑选功法和法宝,看看这个也喜欢,那件也趁手,但均克制着贪欲,各自挑选一本最适合的功法,一件喜欢的法宝自去研究。
云听雪唤出听雪剑,指尖从剑身划过,看了好一会,将剑放在桌上问爷爷:“爷爷,你可知这剑的来历,是如何得来的。”
云砚锋不解的看向听雪顿时紧张:“怎么了?这剑难道有不妥之处。”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剑不凡,你是怎么得到的?云听雪不想爷爷知道太多,并没说出剑灵之事。终究知道的越多,烦恼也越多,就如现在的自己。她只想云家安心过日子,好好修炼。不管发生什么,有她一个人烦心也够了。不想将他们牵扯进不必要的天道因果之中。
“并无不妥便好。”云砚峰也放下心来!
“这柄剑一直就放在云家祠堂里,也不知来历,何人所得,剑鞘上布满暗纹,曾试过蛮力劈砍,剑鞘纹丝不动;用内力催动,反倒会被一股反噬之力震退。族里老人说,早年曾有云家先祖试图用阵法解开封印,可指尖刚触到剑柄,就被一道青光弹开,从此这柄剑就被放进祠堂,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就在那年,你测出冰灵根那日,我隐约听见祠堂方向传来轻微剑鸣,就将它取来,让你试试,谁知这剑没有反抗,与你倒是很是契合,我就做主将它给你了。”
云听雪听完爷爷的话,陷入了沉思。莫非真有天道因果、命中注定?自己难道真是这柄剑原来的主人?灵剑择主,许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才会发出那声剑鸣?
云听雪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暗纹,沉思片刻后,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坚定。
就算真是这柄剑过去的主人又如何?那些尘封的过往,早如祠堂角落的蛛网般蒙了厚尘。
她抬眸望向窗外,阳光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犹疑——如今的自己才是真实。往事已矣,与其纠缠于褪色的宿命,不如握紧当下的光阴,做一个全新的云听雪。
族人们也挑选好自己心仪的东西各自离开,云听雪和爷爷收拾好剩下的东西,也各自回屋。
接下来也要为云家残魂回归做准备。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灵草,灵石。
云听雪关了房门,炼了百多枚养魂丹。又用梦沉花为主药,炼制了几枚能使人短暂昏迷的丹药。做好这些,又是一周过去。
云听雪来找爷爷:“爷爷,我有一种难得的灵果,能帮助修士稳固修为,数量不是很多,你让族中所有人,我们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可好?”
云砚锋想也没想便拒绝:“傻丫头,族人们大多天赋有限,有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便好,何必浪费。”
云听雪拽着爷爷的手撒娇道:“不嘛!我许多年没回家,和族人都疏远了。平时一个人在外,常常孤单寂寞的,就想趁此机会热闹热闹嘛!”
云砚锋皱眉想想,听雪一个人在外,辛苦拼命才为家族寻回这么多修炼资源,确实也该让他们多亲近,方能记得听雪的好!
云砚锋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云听雪额头:“你个滑头,都依你行了吧!”
云听雪总算满意离开,回到房间,她将第一次在龙渊山洞带出的灵果,灵泉水取出一些,用灵力捣碎,加入一些灵泉水和使人昏睡的丹药摇匀,想了想又滴了一滴木灵液进去,有的族人年纪大了,生机逐渐流失。此时机会正好。
晚饭时分,果然所有族人,包括父母,三房一家,还有旁枝也都来了。
如今云家有好的资源,大家都忙着修炼进阶,这些都是听雪九死一生换来的,他们早忘了当初的不愉快之事。
饭食过半,云听雪拿出养魂丹,每人一颗,让他们吃下,又拿出准备好的灵果夜每人倒上一小杯。
果液入腹,立刻就感觉有澎湃的灵力和生机充满着整个身体经脉,游走全身,年纪大些的老人,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充满无限生机。
族人们眼神晶亮,果然是好东西,又倒入些普通灵水将杯中残留一点不浪费的喝下。
云听雪笑着让他们赶紧回去修炼吸收。族人们都各自离开,可不敢浪费这些好东西。
云听雪让爷爷也快去,自己则回到房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将养魂木牌中的魂魄放出。
云听雪刺破手指,本命精血在血脉引魂牵引下化作百多丝线,指引他们往自己熟悉的房间而去。
族人们回房修炼,不知何时莫名就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梦中之事。天地灵气就不由自主向身体汇聚。
族人们还以为是灵果药力带来的好处,赶紧盘腿继续修炼。
云听雪此时已经走在云城街道上,看着灵力不停往云家汇聚,真心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
云城修士见如此奇景,也都出来看热闹,一个汉子疑或说着:“怪事年年有,今天这异象倒也头一次见,这好像是许多人进阶所引起的,不同属性的灵力都在汇聚。”
“这云家真是得老天眷顾,感叹自己怎就没身在云家,云家这些年,那两位天才,可谓是源源不断往家里搬修炼资源。”另一个男修满是羡慕说道。
两三个时辰后,灵力慢慢散去,在云听雪神识感应下,所有残魂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云听雪慢慢出了城,她不想面对族人的询问,也不想见到族人不解的眼神。有些事她也没弄明白。不如交给时间,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
云家族人收功,寻到听雪屋子时,她早已离开。族人不明白听雪明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为何连一个道别也无便离开。
四爷叹着气说道:“莫非丫头怕我们怪她不成,虽然不明白梦中之事,但一定是好事。他们在梦中也见到地府那一幕,自然知道听雪为帮他们补全神魂做了许多。”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从小在修仙界长大,神魂分离形成个体之说,他们虽没见过,但也都听过。
云砚锋挥手:“大家都散了吧,听雪只是暂不愿面对,她会再回来的,也许她也不清楚其中玄机,我们只需好好修炼,别有事时,总拖她后腿。”
族人方才一个个散去。
云听雪在城外走着,想先寻个安静之所,好好修炼一段时间,提升下自身实力。
这时从远处飞来一张特殊传讯符,落入云听雪掌中,点开看时,传来苏清晏急切的声音。
“听雪,你的事处理好了,赶快回焚虚关,我姑姑和你弟弟失踪了。”
云听雪运起灵力在传讯符上回了等我二字。
唤出听雪剑往焚虚关急速而去。
第97章 反攻裂土城
云听雪心急如焚,手指掐动灵诀,运起灵力御剑,流光破开云层。她仰头吞下几枚聚灵丹,灵力仓促补上,身形丝毫未滞。
罡风扯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刮在脸上如针似刺,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坠落。身后云海被劈开一道长痕,翻涌的白雾追着她如流星的身影。
离开时十日的路程如今刚第五日,云听雪已经来到焚虚关城门口。
门口守卫早已得了吩咐,开了城门让她进城。
云听雪风驰电掣,如一道风从大街上刮过,避让不及的修士被撞倒,刚准备骂上两句,人早已消失不见。
只得自语骂道:“疯子,今天真是倒霉。”
云听雪来到将军府,直冲苏清晏房间,发现没人,赶紧发传讯符。
几吸之后,苏清晏也如狂风般刮了过来,人还未站稳。云听雪就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
苏清晏拍拍胸口深吸口气说道:“据我这几天调查所知,我姑姑和你弟弟应该都是被大武国人给抓走的。”
“你确定,他们只是被抓走,而不是别的。”云听雪不敢想另一个后果。
“我确定,求救信号是军营通用,并非我姑姑的,应该是烬川发出的,但当我们到达时,只见有打斗过的痕迹和少量血迹。”
“这两天又从一个逃回之人那里得知,当时他与队长,也就是烬川在巡逻时见几人围攻苏星绾将军,其实力均在将军之上,可他们似有顾虑,还隐约听见有人喊要活的。”
“队长发出求救信号后,令我们分散逃,他自己却留下,要帮忙拖延时间,我逃出没多远,又遭到其他大武国修士追杀,好在遇到谢峥将军路过救了我。”
“谢将军听说有人围杀苏将军,即刻就赶去了,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苏清晏转叙完这修士所知之事才又说道:“我之后也问过谢峥,他去时战斗就已经结束。”
“但我们一直认为,他们只是被抓走,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也许大武国人另有图谋。”
云听雪冷静之后,认真想想:“结丹,元婴修士都不同于普通修士,他们实力强大,若果真生死,气息不可能瞬间散尽,一息不存,除非有人想掩盖实情,消耗灵力有意为之。但两国之间,已是明面上的冲突,有这个必要吗?
云听雪抓住苏清晏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得亲自去一趟大武国。”
苏清晏也有此意,她所以传讯给她,也是希望两人同行,可作商量,互相照应,方事半功倍。
谢峥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说道:“我与你们同去。”
“你不是要去万妖森林寻找你母亲吗?”苏清晏看向谢峥问他。
“此事可以不急,但人命关天,不能不急,多一个人,关键之时总多些保障。”谢峥诚意十足的看着两人说道。
苏清晏两人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多一个人,身在他国总是多些助力,三人即刻准备出发。
夜冥夜和渡厄大师知道此事,也没阻止,只是担忧他们的安全,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保命符!
苏惊澜倒不是小气,他平时忙着城中大小事,也没时间弄这些。
三人接过真心向两位长辈行礼道谢。这可以说每人多了两条命,大乘修士的保命符,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东西。
他们几个老东西不是不担心,只是不能随同一起去,这城池和焚天谷都需要守住,况他们这样的人物一旦出现在大武国腹地,只会让事件瞬间升级,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此时他们三人前去,无疑是最合适的。
三人转身,即刻就要出发。
“慢着!”
苏惊澜突然开口,“你们打算如何进城?”
三人摇头,苏清宴看向父亲回答道:“我们到时见机行事。”
“大武国守卫森严,你们是无法混进去的。”苏惊澜皱眉沉思,他也很担心妹妹安全。
苏惊澜思索片刻说道:“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明天我带人攻打大武国城池,我们防守这么久,也该反击一次了,到时你们趁乱混进城去。”
几人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决定了。
云听雪回房按照妘烛幽的记忆炼了几枚易容丹,虽没有妘烛幽炼出的效果好,但眼下是足够了。
第二天,苏惊澜带领城中近一半的战力向着大武国边境裂土城御剑而去。
苏清晏三人吃下易容丹幻作普通散修,从另一方向也向裂土城而去。
三人到达城下时,双方已经交上手。
只见裂土城的护城大阵上,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却仍在夜冥夜、渡厄、苏惊澜三人的合力冲击下顽强支撑。
夜冥夜衣袍猎猎作响,双掌贴在护罩表面,掌心流出缕缕黑气,顺着符文流转的轨迹逆向侵蚀着防护阵,大阵之上瞬间像是爬满黑色蛛网。
他额角青筋暴起,阵法反弹之力震得他骨骼咯咯作响,随着夜冥夜再次提气,一缕缕黑气撞上阵法密集符文节点时,发出咔咔之声。
渡厄在他身侧,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大师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佛家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轰!轰!轰!
这些真言化作巨锤撞上阵法护罩,防护大阵发出阵阵翁鸣阵。
苏惊澜长剑不断刺向护罩的薄弱处,剑刃每一次震颤都带着万钧之力。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在半空便被气化。
城墙上,冯文才死死盯着护罩上不断扩大的裂痕!
急切喝道:“快将灵石补充进各阵眼处。”
几个守城修士迅速前往各处阵眼添加灵石。
冯文才则双手飞快结印,运起全身灵力硬生生将阵法刚出现的裂缝堵上,大阵再次恢复正常。
突然悬浮在他面前的阵心盘高速旋转,冯文才双手握住阵心盘,掌心被灼伤得焦黑也浑然不觉,只不停向心盘灌注灵力。
血魔老怪紧紧盯着防护阵,估算着还能撑多久,一但阵破,他要寻机逃走。外面这几人可都是狠人,他可不想送死!
这时冯文才的四名副将匆匆赶来,赶紧帮忙向阵心盘输送灵力。心盘又慢慢开始恢复!
几人收了灵力,终于换得片刻喘息之机。
苏惊澜突然大喊:“再使点劲。”
渡厄突然暴喝一声,佛光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炸开!
轰!
硬生生在防护阵上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渡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夜冥夜瞬间黑气凝聚成束,顺着裂口猛灌进去,阵心盘再次剧烈震动!
冯文才赶紧再聚灵力护住阵心盘,四名副将也都一起上来帮忙!
只有血魔老怪在不动声色向身后退去。
苏惊澜抓住这刹那间隙,长剑直刺裂口中心,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白光,硬生生将裂口撑开丈许!
咔嚓!
阵心盘不堪重负,瞬间崩裂,冯文才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四名副将被阵心盘爆炸的余威震得倒飞!
就在这时,夜冥夜的黑气、渡厄的佛光、苏惊澜的剑气在裂口处汇成一股巨力,狠狠撞上大阵护罩。
轰!轰!轰!
接连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防护大阵如破碎的瓷碗四分五裂,夜冥夜三人也同时后退几步,脸色苍白!
城墙上,冯文才等一众修士望着破碎的护城大阵,面如死灰。
第98章 大乘的战斗
冯文才也没想到大夏国这些年一直都是只守不攻,这次居然带人直接攻到城下,还破了他们的护城大阵。
夜冥夜三人破了这大阵,悬浮于半空,衣袍随风猎猎作响,眼角余光瞥见三名散修往大武国城池靠近,神识感应,正是变幻身形的苏清晏三人,点头示意他们小心。
冯文才守这裂士城多年,也不是孬种,大手一挥喊道:“各位随我出城,杀了这些大夏修士,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回头见血魔老怪早已不见,在心里咒骂道:“这该死的血魔,关键时候就认怂。”
大武国裂士城除了冯文才大乘修为,还有一名大乘修士,刚好有别的事不在城中,如今血魔临阵脱逃。
哎!
冯文才叹口气,他是主将,总不能不战先撤,丢了城池,国君也饶不了自己。
冯文才大手一挥,率先跃上半空,四名副将也带领众修士跃出城外悬浮空中。
双方并未交谈,直接就动起手来,夜冥夜联手渡厄一左一右攻向冯文才。
冯文才双手紧握刀柄,灵力灌入刀身。
嗡——!
天地发出轰鸣,云层瞬间炸成齑粉,刀还未动,刀气已震得周遭空气咯吱作响,气流凝结,崩出噼啪碎音。
夜冥夜身形隐入黑暗,周身黑气暴涨! 方圆百里天空瞬间暗淡,黑影撞上刀身。
呼呼呼——!
滋啦!
黑气与刀气相抗,大地被掀飞,碎石在空中撞得砰砰乱响。
渡厄双手结印,口念佛经!
轰!佛光暴绽,掌风扫过,地面噼啪炸裂,身后城墙化作齑粉簌簌坠落,金芒撞上刀背。
哐当!哐当!
佛茫与大刀相撞如重锤砸铁,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冯文才大刀瞬势旋转,刀风割裂虚空,发出嘶啦破帛声。
刀背磕向渡厄掌心,嘭!掌刀相击,气浪炸开。
轰!身后烈士城城墙轰然倒塌!
夜冥夜已变掌为爪,嗤!黑气撕裂冯文才防御,爪风擦过冯文才衣襟,发出裂布的刺啦声。
冯文才横刀格挡,劲风扫得地面陷出深坑,土石崩飞的噼啪声不绝。
三股力道再次相撞,发出阵阵嗡鸣——!
虚空顿时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炸开的气劲震得日月失序,星子坠落的呼啸声划破天际,砸入大地轰出百里大坑。
三人被震得倒飞!地面崩裂的咔嚓声四下蔓延,冯文才刀身震颤的嗡鸣、夜冥夜黑气翻涌的嘶声、渡厄佛光流转的鸣响,混杂在一起,声传千里。
苏惊澜长剑挥舞,带领大夏修士攻向大武国四名副将及其他修士,战场十分混乱。
苏清晏三人趁着双方交手激励,趁乱进城,随着大多修士逃命奔走的方向而去。
一个修士边跑边喊:“快跑呀!城破了,大夏修士攻进城了。”
城中有做买卖的修士也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人群向另一城门跑去。
这时有另一群修士不但没跑,还往打斗方向而去,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修士嗤笑道:“一群孬种,怕什么?大夏国这些年早被我们杀怕了。这回敢来攻城,也是在找死。我们大家一起将他们杀回去。”
话音刚落,就又有几名修士跟在他们身后,一边附和一边往打斗城门而去。
其余大多还是惜命,往反方向逃命去。
苏清晏三人也跟着往另一方向行去,只是这速度明显不是逃命。
轰!咔嚓!砰!
接连几声炸响,吓得城中修士脸色苍白,脚下速度明显也更快了。
苏清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门方向,有些担忧小声问道:“不是说佯攻吗?我们这都进城了,怎得还没退走?”
谢峥也盯着那边看了片刻说着:“只怕这回是真打了,你们看那边电光火石在昏暗的天空中闪烁。”
“只怕是师叔和渡厄大师与那冯文才今天会有一方倒下方能止战。”苏清晏也有些担忧,这样的人若死战,只怕不容乐观。
轰!
云听雪话音刚落,那边又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城池都在这爆炸声中震颤摇晃。
三人瞳孔猛缩,这是有人自爆所引发的震动。
轰!
轰!
轰!
接下来,接连传来爆炸的轰鸣!
看来城门方向打得越来越惨烈了,苏清晏想回头去看看情况!
云听雪拉住她:“我们有我们的事,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裂土城今天明显实力不足,只有冯文才一个大乘修士,另一个和那血魔老怪似乎都不在,你放心吧。”
谢峥也劝道:“走吧,不管怎样,他们费那么大劲才将我们送进了,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份,正事要紧。”
几人正说着话。城门处又传来更加剧烈爆炸声。
轰————!
声音传出千里之外,城中许多房屋也在这声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原来那边冯文才在夜冥夜与渡厄这两个原本就比自己高出一小阶修士共同围攻下,身上外伤内伤处处是伤,灵力也几乎耗尽。
想逃跑,却被两人紧紧锁定,无论如何也冲不出两人的攻击范围。
冯文才发出疯狂大笑:“以我这残躯,换尔等一同上路——值了。”
“哈哈哈———”
冯文才目眦欲裂,残破的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失守的城池废墟,身前是围堵的敌众。他知晓逃无可逃,这样逃回去,国君也饶不了自己。
冯文才心一横,周身灵力骤然失控,经脉寸寸迸裂混着骨骼错位的闷声,体内灵力翻涌如惊涛骇浪。
“不好,他要自爆,快退,”夜冥夜朝大夏修士大喊,话音刚落就听得!
“轰———!”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吞噬了天地,仿佛有一轮烈日在人群中炸开。冯文才的肉身与元婴在极致压缩后猛然膨胀,狂暴的能量如海啸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离他最近的数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撕成碎片,血雾与碎骨混着断裂的法宝残片,在白光中瞬间汽化。
夜冥夜、渡厄、苏惊澜三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对便齐齐向后急退,试图冲出爆炸圈。然而爆炸的范围远超预想,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扩散速度快得惊人,身侧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余波瞬间掀飞,化作漫天血雨。
以三人的速度,仍被紧随而至的气浪狠狠拍中。夜冥夜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喉头腥甜喷出一大口黑血;
渡厄此时离得最近,第一次唤出本命禅杖抵挡,禅杖也被自爆之威崩出数道裂痕,袈裟被气浪掀飞半边,后背血肉模糊,不停咳血,已是受了重伤。
离得较远的苏惊澜祭出的法盾也寸寸碎裂,手臂被炸开的碎石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人踉跄着摔出百丈开外,望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皆是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若非退得及时,此刻早已与对方一同化为飞灰。
可即便如此,这爆炸的余威也让他们受了不轻的伤,一时半会儿竟难以起身。
苏惊澜勉强起身,望着十不存一的大夏修士,心里顿生凉意。
这场战斗表面看着大夏胜了,可这代价也太大。
三人起身,挥手带着剩余修士回城好生修养。
第99章 打探消息
大乘修士自爆让这裂土城瞬间陷入恐慌之中,城中建筑被自爆产生的威力震得大多歪斜倒塌。
许多修士惊慌失措,仓皇逃窜,他们怕大夏修士攻进城池大肆屠杀,自己性命财物一朝化作虚无。
云听雪三人也担心,那可是大乘修士的自爆,不知大夏那边怎么样了。
苏清晏伸手抓住一个从东城门那边过来的修士问道:“道友,城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那修士摆摆手说道:“我不太清楚,离得有些远,但情况不太乐观,打斗也很激烈,我只见将军府四名副将接连自爆。”
苏清晏惊得脸色发白松了手,那修士摆脱苏清晏的手,赶紧朝西门狂奔。
云听雪也抓住一个看起来受了些轻伤的修士急切问道:“道友,可知城门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这修士见他们三人脸色发白,以为他们也是大武国修士,叹了口气。
哎!
“冯将军也自爆了。”说着话脸上表情也显得非常愤怒悲伤。
“那大夏修士呢?”云听雪又问道。
那修士抬眼看了云听雪一眼,云听雪心里顿时一咯噔,“糟了,不会暴露了吧。”
谁知对方只是看了一眼摇摇头回答道:“道友放心,大夏也损失惨重,那三位大乘修士好像在苏将军自爆威力下,也受伤不轻,已经退走了。”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你们不用惊慌,只等国君重新派新的将军来接手,这里很快就会重新恢复正常,你们尽可放心。”说完,摇着头朝将军府而去。
云听雪三人也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只是受伤,只不过其他修士只怕凶多吉少,毕竞大乘修士的自爆,有几个人能及时躲开。自己三人若处在场中只怕也难以逃出。
云听雪三人情绪低落,慢慢往城西而去,他们如今虽进了大武国内,可这代价也实在太大。
谢峥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苏将军他们被抓到了哪里?”
云听雪思索片刻:“我们先去城西找个落脚住,在慢慢打听。”
三人很快来到城西,走进一家人最多的酒楼,特意选了大厅一个角落坐下,要了酒菜,一边喝着酒,一边仔细听着这些修士闲聊。
这时一个八字须小胡子显然是喝多了,一只脚踏在凳子上,一只手还往嘴里灌着酒大喊:“冯将军今天死的也太憋屈了,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个瘦高个的修士也拍着桌子叫道:“可不是嘛。那血魔老鬼居然临阵脱逃。”
旁边肥胖男修赶紧抚住他的嘴:“你可别乱说,你喝多了。”
一边说话两只眼睛四处张望,又小声说道:”我的兄弟耶,你不要命了,那血魔老怪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时瘦高个子酒突然就清醒了一半,也害怕的抚住嘴,好一阵没见有危险,才放心下来,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砰!
小胡子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瞬间碎裂:“我都替冯将军憋屈,若不是朱将军不在城中,也不至于让大夏那几个老匹夫逼得自爆。”
谢峥一脸怒色,很想上前将这几个酒疯子给砍了,云听雪两人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克制着冲动继续听下去。
旁边女修问道:“朱将军为何不在城中,去哪啦?”
这时廋高个子很是得意,招手让他们靠近些,小声说起话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前些天,抓了大夏国两个挺重要之人。”
其实他这动作纯属多余,修士大多都用神识,就算再小声也能清晰的听到。
云听雪三人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在这胡说什么?这些也是你们该讨论的,还不滚,”
众人抬眼,见一个中年化神巅峰修士从楼上下来。
“这人谁呀!你们认识吗?胖修士问道。
其余人皆摇摇头,但见他修为不低,也不敢多言。放下酒杯悻悻离开。
几人刚离开,苏清晏三人随后也出了酒楼,远远跟在几人后面。
见几人在城南散修聚结地路口停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各自分开,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而去。
云听雪三人怕打草惊蛇,也没敢使用神识偷听,见几人分开,悄悄跟上那瘦高个子。
只见他来到一个普通小屋,开了防护进去,三人也来到门口,摒弃了所有气息,谢峥上前敲了敲房门。
“谁呀?”里面人懒洋洋的问道。
三人并没回答里面人的问话,但听见有走动的脚步声传来。显然里面人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瘦高个子自语道:“谁呀?神神秘秘的。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去万妖森林做笔大点的买卖的,今天早些休息的吗?”
看来里面人把他们当成才分开的同伙,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还不待瘦高修士反应,三人同时闪进屋内,各打了一道屏蔽结界。
“你们谁呀?要干什么?”瘦高修士吃惊问道。
云听雪元婴威压压下,瘦高个子虽竭力反抗,身上汗水已浸湿衣襟,依然慢慢跪下。
“你说,冯将军将那两名修士送往了何处?”云听雪冷冷开口。
“原来你们是大夏修士,居然敢混进城来,莫不是想凭你们三人,还想救人不成?瘦高修士虽跪着不能动弹,但还挺有骨气。
谢峥凭空一巴掌拍到他脸上。这修士嘴角瞬间溢血。“说还是不说?”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他们的去向。”瘦高修士眼眸充血,怨毒的盯着三人。
苏清晏凤舞剑指向对方额头:“不说立刻杀了你。”
“你动手呀?就算死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瘦高修士此时也存死志,他今天只怕是难逃一死,说与不说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三人见撬不开这人的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云听雪突然从储物袋摸出一株毒草,她平时喜炼丹,至那次在青龙山被谢家追杀差点丧命,之后一直就有收集毒草的习惯。
云听雪隔空运起灵力将毒草液灌入这修士口中,不多一会,修士感觉像有万千虫蚁在啃食皮肉筋脉,又痒又疼,顿时倒地不停翻滚,手指成爪抓挠全身,皮夫瞬间被抓得溃烂出血。依然无法阻止身体疼痒。
修士终于受不了,想自我了劫,又被三人锁死,这比直接杀了他痛苦千万倍。
“我说,饶了我,给我解药。”瘦高修士边滚边挠边求饶。
“快说,”云听雪又摸出一株毒草。
“你若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时间,你也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
“我说,我说,听说朱将军将他们送去了武帝城。”
云听雪示意,苏清晏凤舞剑一闪,这修士直接化作灰烬。
三人出了屋子,谢峥问道:“你们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应该可信,这样的人,情急之下,应该不至于骗人。至于对不对,我们到那边再继续打听。”云听雪建议。
三人自是没意见。有线索总比什么也不知的好,三人从南门离开了这裂土城。准备前往武帝城。
第100章 小狐狸阿狸
武帝城在大武国相对中心的位置,要途经苍狼小城。
云听雪三人风尘仆仆,半点也不敢耽误,也足足御剑飞行了差不多十来天才终于见到这传说中的苍狼城。
苍狼城据说很早以前也算是修仙圣地,有不少家族在此盘踞,但自从这大武国建国以来,很多原来的修仙家族渐渐离开这座城池,去往他国,如今这里早已成为大武国散修的乐园,是一个龙蛇混杂之地。
三人抬眼看了看城门上的匾额迈步进城,若不是必经之地,他们真不愿进城。如今也只好先进城修整。
“你们说这好好的修仙圣地,怎就被大武国祸害成这样?”谢峥很是不解的问道。
云听雪摇摇头,她也不解。
苏清晏低头沉思片刻向两人解惑:“有传说,这大武国一直认为他们是神族的后裔,来自上界,向来看不起这些本土修士,他们之所以迫切想开启通天路,也是想早日回归上界。”
“那他们和剑灵所说的十几万年前的大战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是那时留下来的?谢峥突口问道。
“这个不好说,毕竞过去这么久远的事情,当时的人几乎战死。谁还说的清。”苏清晏虽这样回答,但心中觉得谢峥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要紧。”云听雪打断他俩的谈话,这些大武国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如今也不重要了。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一只四五阶的小狐狸朝这边冲来,后面还有几个修士边追边喊:“抓住它,别让这畜牲跑了。”
云听雪三人突然感觉脑袋恍惚了一瞬,移步上前挡在小狐狸前面,拔剑朝对面追来的修士横剑一扫。
几名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震得接连后退,好不容易立住脚喝道:“你们是谁?想多管闲事?”
回过神来的云听雪三人也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头脑一晕,莫名其妙就站出来拔剑出手阻止。
这回回神,觉得方才定是中了那小狐狸的计,有些尴尬的向对面几人说道:“几位道友,不好意思,误会,误会,我们也不知刚才为何出手阻拦。”
对面领头修士看了三人一眼;“这小狐狸会些幻术,我们也几次中招,才让那畜牲屡屡逃走,以后遇到小心些。”
这几名修士忙着追那畜牲,此时没时间和这几人废话,不然敢挡他们的道,也一并抓了,今天算他们走运。
谢峥忙道谢:“多谢几位道友提醒。”他们三人也有正事要办,并不想招惹是非。
回头再看那小狐狸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让开道路,几名修士寻着小狐狸的气息又追了上去。
“主人,快放我出来,我刚才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阿灵在灵兽袋给苏清晏传音,阿灵至从地府出来也闭关修炼了,前几天就已经进级到六级出关了,只是在大武国的地盘上,苏清晏并没放它出来。
苏清晏立刻将阿灵放出,阿灵幻作巴掌大的小凤站在苏清晏肩头。
“快说,怎么回事?”苏清晏急切的问阿灵。
“刚才那几人和那小狐狸身上都有云烬川的气息,虽然这气息很弱,但我绝不会感应错。”
“你说的可是真的。”云听雪忙问阿灵。
“绝对不会错。”阿灵十分肯定点着小脑袋。
“那我们还不快跟上去看看。”谢峥率先朝刚才几人方向追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紧追其后。
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追上几人。
两个元婴,四个结丹修士一前一后将小狐狸包围中间,其中一个元婴开口骂道:“小畜牲,你再逃呀!看你这回还往哪逃?说,你将那人修藏哪里了。”
小狐狸眼珠一转,刚好瞄到从墙角转出来的云听雪三人,再一次使用幻术,居然没有一个人中招。
“还想用幻术,”他们这次早有准备。
先抓回去慢慢审,不怕它不说。”元婴修士嗤笑着说道。
挥手让几人动手,只见小狐狸身形十分灵活,在几人身下窜来窜去,一时之间几个修士居然拿它没法。
“小心点,这畜牲狡猾的很,别让它在寻着机会再逃了。”元婴修士喝道。
六名修士顿时变换方位,结成阵势,将小狐狸团团围住。任它如何冲窜也寻不到逃跑机会,眼看小狐狸灵力越来越不支。
“姐姐救我。”这次居然不是幻术,是神识传音。
“有意思,这小狐狸心眼还挺多的。”苏清晏不厚道的笑,就是站着不动。
小狐狸明显着急了再次传音:“只要你们救我,我带你们寻人,我感应到你们身上有与他相同的气息。”
三人对视,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只怕刚才他们与这几名修士的对话它也听见了,断定他们不是一路人。这才赌我们追来的目的。
“速战速决。”云听雪一边说,听雪剑似带着千年寒霜一剑劈出,整个小巷顿时气温骤降,地面瞬间结冰,四名结丹修士脚掌以下均被冻住,手指指向云听雪:“你们?”
话音末落,谢峥的长剑如游龙出渊,剑光闪烁,已精准依次刺破被冻住的四名结丹修士丹田——
他深知云听雪的冰封只能暂阻行动,若给对方运功破冰的机会,反而添乱。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串,四名结丹修士体内灵力瞬间溃散,身体软软倒下。
两元婴修士见势不妙,一人还想挥掌拍向冰面欲破冰救人,凤舞剑卷着丈高火焰眨眼就到,剑气未到,那破冰的元婴修士掌心已被灼得焦黑。
另一名元婴跃上半空挥动着阴幡,攻向苏清晏。
“阿灵,助我!”苏青晏清喝一声。
肩头那只巴掌大的小凤凰陡然展翅,化作丈余火鸟,那阴幡瞬间被烈焰吞噬,持幡修士惨叫着被火浪掀飞。还没立住脚,云听雪听雪剑又至,一剑正中修士丹田,阿灵喷出一团火球,元婴修士瞬间化灰。
此时那名元婴修士才刚挣脱苏青晏的火网,回头便见同伴尽灭,惊怒交加挥拳砸向谢峥。谢峥不闪不避,长剑反撩,剑脊硬生生磕在对方拳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元婴修士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折,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苏清晏凤舞剑已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剑尖只在他眉心一点,那元婴修士眼中的惊恐便瞬间凝固,全身经脉火网蔓延,寸寸碎裂。
从云听雪出剑到最后一人殒命,不过三息。小巷里火焰未熄,冰碴遍地,苏青晏肩头的阿灵抖了抖羽毛,变回小凤凰蹭了蹭她的脸颊,谢峥收剑入鞘。
云听雪擦拭着剑上的薄霜看向四周:“小狐狸呢?又跑了,还真是狡猾,”
“走,血腥味会引来麻烦。”
三人身影随即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巷未散的冰寒与焦糊气。
“阿灵,还能寻到气息吗?”苏清晏忙问阿灵。
“能。”小凤凰拍动着小翅膀,向他们保证。
三人跟随阿灵朝小狐狸逃跑方向追了过去。
第101章 濒死的烬川
三人穿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路往城外而去。
苏清晏突然停下脚步问阿灵:“你确定没有寻错。”
“肯定没错。”阿灵非常不高兴苏清晏居然不信自己,小脑袋歪在一边,不想理人。
“这都出了城了,在哪呢?”
阿灵拍着翅膀朝着不远处的破屋飞去,三人赶紧跟了上去。
还未到破屋,神识感应中小狐狸和烬川果然在此。
只是烬川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云听雪心口处顿时传来阵阵揪心之痛。
云听雪缩地成寸,几步便来到屋前,灵力挥开房门。小狐狸顿时挡在烬川身前,眼神凶狠,又带着些乞求的看向来人!
眼泪在小狐狸眼睛里打着滚,让她想起珠珠和龙渊每次见自己受伤时的情形也是如这般无助和着急。
云听雪眼角湿润,看向面前的小狐狸——通身雪白的绒毛,唯独头顶和尾巴尖缀着一小撮朱红,倒像是画师不慎点错的朱砂,添了几分灵动。
可此刻她哪里有心思赏玩,见面前躺着几乎没了生息的人,方才强压下去的痛楚又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手指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她踉跄着退后半步,声音里还带着哽咽的沙哑,看向小狐狸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别紧张……”话刚出口,喉咙就像被堵住,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指着身后地上气息奄奄的人,一字一顿道,“我是他姐姐。”
那句“姐姐”云听雪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地上气若游丝的身影再次撞入心底,她用力掐了掐掌心,才没让眼泪决堤,只是望着小狐狸,眼神里早已盛满了痛彻心扉的绝望与哀求。
小狐狸眼珠转了几圈,仿佛在思考云听雪的话几分真假!
片刻后,又看看地上躺着随时可能断气的人,终于退到一边,让云听雪上前。
谢峥和苏清晏这时也进来了,见到眼前的云烬川,惊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怎会伤的如此之重,”谢峥突口问出。
只见云烬川身上好些皮肉已腐烂发黑,断裂的骨骼刺破肌肤,看得人触目惊心。他胸腔不见起伏,唯有心脏处尚存一丝微不可察的搏动,如同风中残烛。
云听雪抖着手半跪在地,将储物袋里的丹药一股脑倒出来,疗伤丹、正骨丹、生机丹、聚灵丹滚得满地都是。她抓起几颗就往云烬川嘴里塞,指尖的颤抖让丹药几次滑落,泪水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云听雪真恨急了此刻的自己,怎得这般无用,她越是强迫自己冷静,手抖得更加厉害,她的心砰砰直跳,她害怕亲人离去。怕再也见不到熟悉的弟弟。
苏清晏绕到另一侧查看片刻,沉声说道:“这样不行,药力无法渗透。取些灵水来,需得一滴一滴滴进他嘴里——方能引丹药入经脉。”
谢峥忙取出一个翠色玉瓶,急道:“用这个!这是我收集的晨露。”
说罢运起灵力,将灵露凝作细线滴入,灵液顺着他干裂的唇缝缓缓渗入,触到舌尖的瞬间,将口中丹药渐渐化开。碧色液流裹挟着丹药碎末,化作一道清润暖流,顺着喉间滑入腹内。
云听雪也终于渐渐稳住心神,也抖着手摸出木灵液,朝烬川口中轻轻滴入一滴。
苏清晏凝起一缕温和的火系灵力,轻轻按在云烬川心口,同时引导着木灵液的生机之力与丹药相融。
苏清晏刻意调动经脉中的一丝凤凰真血,这火凤真血本就有涅磐重生之效,此时用于帮烬川疗伤正好。
那暖融融的灵力如同春溪漫过冻土,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遇着萎缩的经脉,便裹着木灵液化作柔韧的碧色光丝,一点点将干瘪的脉络撑开,每撑开一分,就有细碎的绿意从脉壁渗出,像是枯木抽出新芽;碰着断裂的骨骼,便与正骨丹之力凝成细密的金绿光网,裹住碎骨慢慢对齐,木灵液的生机则顺着骨缝渗入,让灰白的断骨泛起淡淡莹润。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云烬川喉间溢出,他原本死寂的眼睫猛地颤动,眉头拧成死结,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断裂的肋骨在灵力牵引下渐渐归位时,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涌上腥甜,却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些被木灵液唤醒的经脉此刻如同苏醒的蛇,在药力催动下突突跳动,每一寸舒展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苏清晏额角渗出细汗,将灵力分作数缕:一缕守着心脏,与木灵液的生机交织成护罩。
一缕引着丹药与木灵之力流转四肢,遇着腐烂处便化作清光,这些坏死的皮肉边缘泛起新生的粉红。
每当灵力触碰到伤处,云烬川的身体就会猛地抽搐,指节蜷缩成青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木灵液渗进断裂的脊椎时,他浑身剧烈震颤,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原本灰败的脸上泛起痛苦的潮红,眼角甚至逼出了泪水。
“忍一忍……”苏清晏沉声道。
指尖灵力陡然加重,“木灵液正在催生骨膜,此刻疼一分,后续愈合便快一分。”
话音未落,云烬川突然剧烈痉挛,腰间的光网因他的挣扎泛起涟漪。他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一片血色,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谢峥及时按住他的肩,只怕他会生生挣开灵力束缚。
云烬川右臂经脉突然爆出青筋,那处本已萎缩的脉管在木灵液的冲击下骤然鼓胀,疼得他反手攥住谢峥的衣袖,谢峥的中品法衣竞被硬生生扯破。
谢峥看着他手背暴起的青筋,急道:“他经脉承受不住两种灵力的冲撞!木灵液的生机太烈了!”
苏清晏抿唇不语,突然改了手法——灵力再次转柔,如同一层薄纱裹住碧色的木灵液,将其化作更细密的光点渗入经脉。
那些光点触到坏死处便炸开细微的绿芒,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每当有碎骨被灵力裹着移动,云烬川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他攥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缝间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云听雪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抓住烬川的手轻声说道:“弟弟,你在忍忍,姐姐陪着你,很快就会好的。”
“你在忍忍。”
话音刚落,忽见云烬川心口猛剧烈起伏,像是听见熟悉之人的声音,有了些许反应。
“呃——!”
剧痛让云烬川猛地弓起脊背,腰间断裂的脊椎在灵力牵引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喉头的腥甜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流下,但这口血呕出后,他原本凝滞的气息竟顺畅了些许,胸口的起伏也越发清晰,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绿意——那是木灵液的生机终于在他体内扎了根。
苏清晏长舒一口气,额间的灵力光纹渐渐淡去:“经脉已通,骨骼也修复的七七八八。木灵液在催生新肉,接下来……”
看向云烬川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就看他能不能熬过生机复苏时的剧痛反噬了。”
云烬川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断时续,经脉里流淌的药力与木灵液如同冰火交加,所过之处又痛又麻,却带着一股顽强的暖意。
他想蜷缩起来,却被丹药灵力固定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翻涌,将破碎的身躯一点点黏合。
痛到极致时,他偏过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小臂,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发泄痛苦的方式,也是支撑着自己不昏死过去的执念。
他意识模糊,却清晰的感知到姐姐和朋友就在身旁,他们在努力救他。他自己也须努力坚持,一次次强忍痛疼,始死支撑着,任各种药力在经脉里冲撞游走,修炼肌肉骨骼。
他的皮肤下,碧色的光点缓缓游走,如同春潮漫过荒原,唤醒着每一寸沉睡的生机。
苏请晏几人见云烬川意识虽还未清醒,却在努力配合,也很是欣赏他的意志坚定。
受如此之重的伤,换一个人只怕早死了,可他一直强撑着最后一丝气息,说明他不但性格坚韧,心中执念与牵挂,生的欲望何其强。
疗伤时,那样的疼痛,他不但一直强忍着,潜意识下还在配合,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定是一方强者。
第102章 可怜的阿狸
时间一点一滴,转眼两天过去,几人见云烬川身体渐渐稳定,似乎不再如前般痛苦,眉头慢慢舒展,握紧的拳头也微微放开,呼吸平稳,悬着的心终于平静。
这两天小狐狸也不停围在烬川身边转着圈,见他的伤终于不再继续恶化,开始慢慢好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云听雪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轻声说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小狐狸脑袋蹭了蹭云听雪的手,眼里泪眼汪汪,看起来很是可怜,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它这些天的焦急恐惧,忧伤害怕的各种情绪。
“别怕,他已经没事了,追你的那些坏人也都死了。”云听雪知道小狐狸能听懂自己说话。
小狐狸眼睛眨呀眨,好像有话想对云听雪说,奈何它不会说话。急得抬起小爪子不停抓挠着小脑袋。
阿灵飞过来停在云听雪肩头,帮这一人一兽当起了翻译。
阿灵拍着翅膀问小狐狸,“你有什么话,就给我说,我帮你转叙。”
小狐狸看着阿灵其实有些害怕,这是来自妖族血脉天生的压制,低着脑袋十分可怜的说着:“你们这么厉害,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他的份上,帮我救救哥哥。”边说着,抬起爪子指了指躺地上的云烬川。
云听雪看着它爪指的方向叹了口气!
哎!
“说吧。先说说你哥哥发生了何事?我们才好商量如何救它。”
小狐狸怕他们不肯帮忙,便从头开始讲起,也许能打动他们帮帮自己。
“我叫阿狸,我和哥哥,还有父母都是生活在万妖森林外围的小妖。十五年前,来了两名元婴人修,要将我们都抓走,父母不敌,为了保护我和哥哥,选择自爆与两名元婴同归于尽。
阿狸说着过往发生的事,依然感觉这可怕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
云听雪抚摸着阿狸发抖的脊背安慰小家伙:“别害怕,都过去了,有这样疼爱你们的父母,是幸福的,他们为保护你们,可以舍下自己的命,你们更要好好活着。
阿狸眼里擎着泪,“可是,”
“从此,只剩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可半年前的一天,哥哥出去寻找食物,便再也没有回来,我苦等哥哥不回,便出去寻找。”
阿狸说到这里,眼泪从眼角滑落,停顿片刻方继读说下去,“我四处寻找,最终只发现打斗的痕迹和哥哥的血迹,我们狐狸对气味气息非常敏感,我记住仇人的味道。寻着哥哥的气息一路追寻到这个城池。”
听到这里就连谢峥这样的男人也忍不住握紧拳头骂道:“这帮畜牲,到底想干什么?”
阿狸的情绪更加低落,几乎说不下去,抖了抖身上的白毛鼓足勇气接着讲,“可我来到这里,却发现哥哥的气息仿佛突然消失,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失去了方向,就躲进这间破屋,等夜深人静,溜进城四处寻找。”
苏清晏是一个较感性的人,此时也跟着抹泪,“阿狸哥哥只怕凶多吉少了,以后只剩下阿狸自己孤孤单单———
阿狸说:“我在这座城流浪了半年,始终没寻到哥哥下落,还时常被修士发现,常常东躲西藏,不过,我好几次见有修士抓着些人修和妖修进了一座府邸,但那里有许多人把守,我不敢靠近。”
几人好像抓住了关键点,发现了问题所在。
云听雪看看谢峥和苏清晏问道:“我觉得这府邸有问题,你们觉得呢?”
两人点点头,也有同感,“说不定阿狸哥哥还活着,也许也是被送进这府邸了。等烬川好了,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寻到姑姑。”
云听雪摸着阿狸的头问道:“那你和烬川怎么碰到一处的?”
阿狸看看地上的人:“那天,我在城中乱窜,突然感应到仇人的气息,靠近就发现那几个仇人抓了他也往那府门方向去。”
“就他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苏清晏打断阿狸急切问道。
“没有,我就见着他一个。”阿狸很认真点着头回答,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怎会伤的这么重。”云听雪又紧张的问阿狸。
“我当时使用了幻术,他们失了警觉,趁他们一时恍惚,我偷了钥匙打开囚笼,带他逃跑,可我的幻术有限,不过片刻几人便恢复了正常。”
说到这,阿狸又忍不住流泪:“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峥急得不行。
“那几人回过神来,一直追我们,他本来就受了很重的伤,原本我可以再用幻术困住他们片刻,就可以逃走,但我一想到他们是害哥哥的仇人,就想立刻杀了他们报仇。结果失了机会,交手时,他就被打成这样了,这时我才清醒,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云听雪几人不说话,也没打断阿狸说下去,仇人近在咫尺,换作他们也想拼命,可以理解当时的阿狸。
“然后,我虽几次使用幻术,但困住对方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对方清醒,都是一次激烈打斗,正当我们以为再也逃不掉了,好像府邸那边发生了大爆炸,那几人只得丢下我们前去查看。我便带着他来了这里。”
“那你那天为什么又出现在城里?”谢峥问阿狸。
阿狸看看云烬川神情奄奄的回道:“我看他这样,想到城里药铺寻些丹药给他,可刚进城,就被发现了,逃走时便遇见了你们。”
阿狸突然想到那天几次利用几人,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云听雪心疼的摸摸阿狸,眼睛酸酸胀胀,真是一只有情有义的小狐狸。弟弟能遇到它,虽说也伤成这样,也许比不知道被抓到了哪里,此时此刻反而是幸事。
“你放心,等过几天,我弟弟伤好了,一定帮你去那地方寻一寻你哥哥的下落,若不在那,以后只要我们遇到,也定救他。”云听雪向阿狸保证。
阿狸学着人修的样子,前爪跪地,给几人行礼表示感谢。
云听雪一手捞阿狸进怀里,揉着它软软雪白的皮毛,心疼的不行。
三人皆感慨,有时妖比人更加有情。
第103章 生死重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几人席地而坐,好一阵沉默,均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听雪的手下意识来回抚摸着阿狸的皮毛,阿狸喉咙发出舒服的呜呜声。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身体也不再颤抖,蜷缩成一团,小脑袋蹭着云天雪的手,十分乖巧可爱又可怜。
谢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仿佛忍耐着滔天的愤怒。
苏清晏眼眸低垂,手指无意识握成拳头,眼神中藏着无数的担忧。
这时躺在身旁烬川喉中发出轻微的咳嗽声,三人忙起身查看。
只见烬川手指微微动了动,睫毛不停闪动,眼角有泪珠滑出。
云听雪将阿里放在一旁,伸出手抓住烬川的手轻声说道:“别怕,姐姐在。”
云烬川正在黑暗中挣扎,突然听见云听雪的声音,猛得用力挣脱黑暗的束缚,睁开眼睛,见到听雪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云烬川努力张嘴,想安慰云听雪别担心,可嘴巴喉咙像是被粘住了似的,无论他如何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着急的不停眨眼。
“别着急,慢慢来,你身体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刚好,等你好了,慢慢说。”云听雪生怕烬川用力过大,刚接好的骨头再次裂开。
这时苏清晏摸出一个小玉瓶,用灵力引导着一股细细灵水进入烬川口中。
见烬川努力吞咽着,云听雪这才意识到,每次关键时刻,自己都显得如此之笨,想着用力打了自己一下。告诫自己,无论什么情况都该保持冷静。
这倒也怪不着她,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总是会失了方寸。
云烬川喝了好些灵水,终于有了些力气,喉咙也不再干涩,看向云听雪哽咽的说道:“姐姐,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再也见不着你和爷爷,还有父亲了。”说着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滑落。
“没事了,别想那些了,你还需要好好疗伤,你身体经脉和骨骼,受伤时间太久,好些地方都淤塞堵塞,需要你自己运功,方能完全疏通。”
云听雪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一边对云烬川说着,一边轻轻扶着他,帮他慢慢坐直起身。
云烬川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先疗好伤最要紧,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为救自己而来,需尽快运功疗伤,早点好起来,方能早些离开。
云烬川不再说话,盘腿坐直,运起灵力游走全身,将还有些堵塞的经脉和骨骼细缝一点点疏通修复。
昏迷时的那种疼痛再次袭来,云烬川死死的咬紧牙,头顶身体汗水顺着脸颊和脊背流下。
云烬川一声不吭,只努力运转灵力,这比起刚受伤时和前两天昏迷时的疼痛,这已经都不能算痛。
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一定撑不下去,可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烬川,你不能死,你还有疼你的爷爷和父亲,还有一直为你挡在前面的姐姐,你若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要如何伤心难过。你不能死,云烬川靠着这些信念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身体再次传来惧痛和缓流,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努力救他,无论多痛多疼,他一直逼着那口气不卸掉,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痛,坚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好了。
后来仿佛听见云听雪的声音,云烬川终于知道是姐姐和朋友来了,他突然有了更大的信心,忍着疼痛配合着药力灵力流进每一个受伤处,不在强意识里抵抗。
转眼又过了两天,云烬川缓缓收功,几人忙围上来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烬川睁眼看见一双双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笑意:“都好了,别担心。”
话音刚落,云听雪突然抱住云烬川哽咽的呢喃道:“没事了就好,你真是吓死姐姐了。”
云烬川想拍拍云听雪的肩又觉不妥,反手搂住她安慰:“我这不是没事了吗?都过去了。”
云听雪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反而被弟弟安慰了,手握成拳用力捶在烬川胸口笑骂道:“臭小子,下次不许这样吓我了。”
“知道了,以后全听姐姐的。”云烬川此时是真的很高兴笑着回答。有亲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云烬川突然见一旁的阿狸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一把将它抱入怀里边揉边轻声道谢:“小家伙,也谢谢你。”
若不是阿狸,自己还不知道要被抓到哪里去。云烬川也是真心感谢阿狸的。
几人又关切的问了许多,终于说回正事,苏清晏问烬川,“你被抓到这里来,可知我姑姑被抓到哪里去了?”
云烬川摇摇头,“当时,我见有一个大乘修士带着两名化神围攻苏将军,便放了求救信号,本想帮忙拖上一时半刻,可奈何实力悬殊太大,不过三招,便被那化神一掌击中胸口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锁进一个玄铁囚笼,全身灵力被禁,除了本命剑身上再无一物。
“后来,来到这城中,就遇到阿狸救了我,我也不知后来苏将军到底怎么样了。”云烬川说完看向几人神色,只怕是苏将军也被抓走。
苏清晏明显有些失望,谢峥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苏将军不会有事,如今烬川伤也好了,我们去阿狸说的府邸查看一番,说不定苏将军就在那里。”
苏清晏再次打起精神,几人又商量起如何才能进得去那府邸,据阿狸说那里守卫森严。
云听雪转头问阿狸,“你的幻术,有没有使用限制,一次能困住几人?能困住多久?”
阿狸想了想传音几人,“筑基应该能困住一刻钟,结丹元婴如果一个人应该三五分钟,人多的话那就只能困住片刻。至于次数,正常五六次。”
阿狸不知云听雪问这些做什么,只好老实回答,希望自己也能帮上些忙。
云听雪摸摸阿狸的头笑着对几人说道:“我有办法。”
几双眼睛瞬间一亮,直直看向云听雪,都等着她说出什么样的办法来。
第104章 府邸的秘密
云听雪理了理思绪,掏出几枚易容丹,让阿灵和阿狸也服下。
这易容丹服下后,能有半月之效,半月之内可幻作你们想要的任何模样。
四人两兽摇身一变,云听雪和苏清晏变成前几天被他们杀死的两名元婴模样,其余则化作四名结丹模样跟在两人身后。
六人大摇大摆正大光明进城,来到阿狸所说的府邸大门前。
六人停下脚步,神识扫过府邸,除了门口两名守卫,旁边阴影处还有至少不下二十几个结丹以上的修士护卫着这座府邸,果然是守卫森严,几人调整好心态,苏清晏和云听雪带着四人向府邸走去。
刚到大门口,守卫笑意盈盈恭敬问道:“道友,这几天不见,听说你们发现那小幻狐的踪迹,可有收获?”
云听雪眼神不乐:“那小畜牲实在是狡猾的很,害兄弟几个白追了这几日,还是让它给逃了。”说的煞有其事,跟真的一样。
谢峥低头努力控制着脸上表情,一时没忍住就要笑出声,云听雪眼神冰冷,横了谢峥一眼,谢峥方收住笑意,一脸严肃,但这表情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怪异。
守卫也没多想,谁会想到眼前人皆是假冒的,只好尴尬回道:“那小狐狸确实狡猾,其他几位道友也几次着了它的道,每次眼看就能到手,最后还是让它给逃走了。”
云听雪皱眉冷声说道:“别管你们不该管的事,别让前段时间的事再次发生。”
守卫知道云听雪所指之事,忙低头应:“是,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上次也不知那元婴意志竞如此坚定,才让他自爆成功,炸死了好些妖和我们几个同伴,如今兄弟们已经给他们加大了份量,你放心好了。
云听雪点点头,扫了守卫一眼不再与他多说,带着几人径直朝府内走去。
守卫摇摇头,看来被小狐狸气得不轻。
进到里面,屋子很大,但没多少人走动,倒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谢峥上前一步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些被抓来的人和妖被关在哪里?”
这时刚好迎面走来一筑基小修,云听雪传音阿狸:“用你的幻术控制他。”
阿狸听见传音额头光芒闪烁,一瞬间,那名小筑基顿时四处张望,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究竟要干啥。
云听雪上前命令道:“带我们去关押妖兽之地。”
筑基小修默默转身,将几人带到后院一间空屋里,小屋里空荡荡的,地面有个丈余宽的方形入口,一阶阶土梯从入口延伸到地下。
云听雪挥手让小修士出去,这小修士走出没多久便清醒过来,摸着脑袋疑惑不解,自己刚才明明要出去买几颗丹药修炼的,怎得还在此转,一时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朝外走去。
云听雪几人沿着土梯一步步朝下走去,中间还拐了好几个弯。
突然几人停住脚步,不好,这下面居然还有二十几个元婴看守,这可怎么办,硬闯只怕不但寻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以后想再来,只怕更不可能。
几人互相对视,都觉有些棘手,苏清晏传音问道:“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
云听雪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摸出两株百年梦沉花递到阿狸面前,传音问道:“加上这个,你的幻术能困住这些人多久?”
阿狸接过,用鼻子仔细嗅嗅传音回道:“若有两百年份以上的,我有把握困住他们一刻钟以上。”
云听雪又摸出两珠递与阿狸,阿狸接过点点头。
云听雪传音几人,“等会下去,你们外呼吸转内呼吸,这梦沉花会使人昏睡。”
几人点头,云听雪拿过梦沉花,运转灵力,瞬息之间,梦沉花被碾成碎末。
云听雪衣袖一甩,花沫顺着气流飘向二十几个元婴修士,阿狸额间在次符没闪烁,这些元婴刚闻到一股特别花香,脑袋一晕便一个个倒地,做起各种梦来。
云听雪几人转入内呼息,一跃来到地底深处,只见许多妖修和人修眼神空洞,被关进玄铁牢之中,周身冒着黑气,有的似要择人而噬,有的正盘腿修炼。
苏清晏摇摇头传音,“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中毒已深。”
几人此时也管不了这些人,就算还有救,他们此时也无力救助,时间紧迫,抓紧寻找阿狸的哥哥和苏星绾要紧。
几人神识一一扫过,并未发现苏星绾的气息,好在发现其中一个地牢之中正关着一只与阿狸相似的狐狸。
阿狸见到哥哥此时也同其他人一般,眼神空洞,见到自己站在跟前也毫无反应,眼泪顿时决堤,哗啦啦掉个不停,哥哥平时见自己时多么温柔和蔼,如今变成这样,心底的酸涩怎么也控制不住。
云听雪拉过阿狸传音,“别哭了,先救你哥哥出去再说。”
这时谢峥从一元婴修士身上取来钥匙开了门。
阿狸哥哥见有人靠近,就要咆哮着扑过来,苏清晏眼疾手快,一个掌刀砍下,狐狸立刻晕了过去,苏清晏将狐狸丢进灵兽袋。
几人神识再次扫了一圈,依然没发现苏星绾。
云听雪传音:“走,先出去再说,看来苏将军不在此处,这里不能久留,这些人即刻就会醒来。
几人无法,只好暂时先离开,这回几人以急快的速度沿土梯而上,刚出现在空屋,就听见下面乱哄哄有脚步声传来。
几人对视,不好,没想到这些人醒来得如此之快,这还不到一刻钟,他们醒来定是发现中招追来了。
六人急匆匆往外走去,到大门时,守卫问道:“兄弟几个又要出门吗?”
云听雪六人并未答理,脚步匆忙,往府外而去,守卫正低声咕哝,神气什么?
就听得后面有人喊道:“拦住他们,这几人有问题。”
守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喊道:“站住。”
六人头也没回,灵力灌入脚底,急速而去。
暗影里的修士见状,纷纷现出身形,紧追几人身后。
这时所有人大约都明白这几人定是有问题,刚才进去只怕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都沿着几人气息追击而去。
第105章 逃离苍狼城
城中修士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许多修士追着几人没命狂奔,撞倒路上行人,摊位无数。
眼看追击人数越来越多,且越来越近,苏清晏转身跃上半空,凤舞剑带着凤凰之火一剑横扫,气浪顿时染红半边街市,云听雪顺势丢出一把攻击符篆,剧烈的爆炸声吓得路上行人疯狂逃蹿,正追击的修士突然遭受反击,努力撑起防御,举剑格挡。
谢峥忙拉住阿狸,云烬川紧随其后,朝城门飞奔,云听雪两人暂阻追兵,转身急速遁走,他们倒不怕与这些人缠斗,只是怕打斗会引来更厉害的修士和爆露他们身在大武国腹地的消息。
几人刚跑出不过几十米,后面修士立刻又追了上来,更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化神修士气息也朝这边御空而来。
云听雪急切向烬川喊道:“你带阿狸先离开,我们断后,在老地方等。
云烬川犹豫了几息,阿狸实力太弱,自己实力也有限,加之受伤并未好全,留下反会让他们分心担忧。
转身带上阿狸头也不回,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城去。
云听雪三人悬于半空,剑身光芒骤然暴涨,刺得人眼生疼。阿灵周身烈焰猛地炸开,火光瞬间吞噬周遭丈许空间,热浪滚滚,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四人全然不顾周遭修士劈来的法宝剑气,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云听雪三人手中长剑同时刺出,均使出自身杀伤力最强的一击,三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化神修士面门心口。
另一只手已将符篆尽数甩出,数十道各色符光划破虚空,精准砸向围上来的其他修士。阿灵双掌齐推,暴涨的火焰凝成火龙,一头撞向化神修士。
剑光撞上化神修士护身罡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罡气剧烈波动,符篆在修士群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符光直接掀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法宝被震得脱手飞出,灵光黯淡坠落。
化神修士挥动铁棒横空扫来, 不过两息功夫,双方均被震退百米,方才稳住身形。
化神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周围修士倒下一片,没死的也浑身是伤,法宝断裂散落一地。云听雪三人被化神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大口吐血,阿灵的火焰也弱了几分,嘴角同样挂着血痕。
几人抹去血迹,趁对方一时混乱,惨叫声不止的瞬间,四人对视一眼,转身催动遁光,速度快如闪电,闪入远外围观人群之中。
化神修士捂着胸口怒吼,周围受伤修士挣扎起身,个个面色惨白,回过神来再次追去。
苏清晏遁入人群,第一时间将阿灵收回灵兽袋,几人几转之后,转入一个无人小巷,摇身一变,幻成三个武大山粗的汉子,互相对视,不觉好笑。
这易容丹最大的好处便是不但可改外形,连气息也均可改,不然妘烛幽姐妹二人冒充夜冥夜多年早就被发现了。
三人刚从小巷转出,化神修士便追了过来,狐疑的看了看三人,神识感应,并没发现异常。
三人刚与化神擦肩而过。
“站住,”化神突然开口。
云听雪三人站立不动,心脏处砰砰乱跳,以为被发现了,看来又要打了。
化神横移两步,站在三人面前,上下打量开口问道:“你三人看起来面生,说,你们到底什么人?”
谢峥眼神询问两人是否拔剑,云听雪上前一步挡在谢峥面前拱手回道:“前辈,我三人是刚从裂土城而来,那边被大夏攻破,冯将军战死,我等害怕,暂来这里避避。”
化神修士再次打量三人几眼问道:“你们在此,可见四名受了伤的修士过来。
“有,刚才见他们从这里如一阵风跃过院墙而去。我等实在不知是前辈在追击,不然定帮忙拦下。”云听雪态度十分诚恳的回答。
化神修士见她不似说谎,也没在为难,化作流光朝云听雪所指方向急追而去。
化神走远,三人松了口气,灵力灌入脚上,以极快的速度出了城门,刚出城立刻变为本来模样。朝城外破屋跃去。
此时天已大黑,云烬川与阿狸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知道他们怎样了,当时那么多修士,其中还有一位化神,不知他们要如何逃脱。
不会也跟自己一样,受伤严重或者被抓住了吧!云烬川刚胡思乱想又急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应该能有办法逃走。
再等等,再等等他们一定就回来了。这时远处有急速的破空声朝这边来,云烬川根本没想会不会是有敌人追来的可能性,与阿狸急忙奔出。
果然老远就见一红一白人影传动,谢峥此时的玄色法袍反倒显得逊色许多,一点也不起眼,完全就被忽视了。
三人来到跟前,见烬川与阿狸正站在屋外等,要说一点不感动定是假的。
云烬川虽不知他们是怎么逃掉的,此时见三人似乎还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当时应该受了些内伤,看样子是服过丹药了,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
云烬川正准备进屋,云听雪对几人说:“走,不能在这里停留,他们发现不对,城里寻不到人,很快便会往城外来寻,化神元婴都不是傻子。”
“刚才我们变幻身形,化神当时虽没起疑,只是一时没想到,一但发现被骗之后,未必不多想,必竟修仙界什么奇怪的丹药都有可能。若再追到此处,发现我们,定不似先前好糊弄。”云听雪分析完自己所想。
几人对视,顿觉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事不宜迟,御剑直往远处继续遁走。
他们刚行出千里之外,化神修士就停在破屋前,在这里感受到小幻狐和几名人修的气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爆怒之下,铁棒用力砸向地面,将这方园百里山石土木震得漫天飞舞,鸟雀惊飞。
看来这些人定是有预谋而来。下次让他遇到,定将几人碎尸万段,方能消心头之恨。
云听雪几人一路直奔出千里之外方停下暂息,隐约听到暴怒震响。云烬川摸着额头不存在的汗说道:“果然姐姐说的不错,定是那化神追到此处,发现问题震怒发威。”
只是烬川不明白之前他们呆在那地方许久也无人寻来,为何这次?
谢峥帮忙解惑:“那是因为他们之前并未过多在意,疏忽所致,以为你是必死之人,至于阿狸,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见到了追杀一阵,真逃走也就不过多关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没必要在一只四五阶小狐狸身上浪费过多时间经历。”
云烬川恍然,原来实力不够强大,对他们来说只不过跳梁小丑尔。
突然觉得有时弱小也并不是全是坏处,这不就让他捡回一条命来,不禁摇头失笑。
几人息了片刻,继续前行,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第106章 阿狸痛失兄长
云听雪几人御剑行了许久,终于发现一间破庙,打算就此落角,
推开破旧的庙门,一股发霉气息迎面扑来,蜘蛛网爬满整个庙宇,一座神像雕塑倒在庙中破烂不堪,云听雪走在前面,灵力一甩,这里顿时干净了许多。
几人也顾不了许多,这一夜狂奔,都累得不行,就此席地而坐。
调息片刻之后起身,苏清晏将带出的小狐狸从灵兽袋中放出。
此时这狐狸已经醒来,周身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黑气,满眼猩红,凶狠似要吃人般盯着眼前几人。
阿狸见到这样的哥哥,眼泪止不住喷涌而出,变回本体,向哥哥扑去。
阿狸刚扑到一半,就被哥哥前爪一甩掀翻在地。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小家伙,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嘴角挂着可疑的涎水。
“滚开!”他嘶哑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脚掌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得弓起身子,没等阿狸爬起来,已经如饿狼扑食猛冲过去,张开嘴露出凶狠的牙齿准备咬上对方,狂爆气息让空气瞬间凝结。
云听雪前移半步,将阿狸护在身后,听雪剑剑尖猛得插入地面,瞬间筑起一道冰墙,狐狸突然被阻,眼见着到嘴的肉没吃到,狂暴嘶吼着拼命抓扯,欲破开挡在面前的冰墙。
谢峥也跨步上前,带着剑鞘的长剑往狐狸脖梗处猛得一敲,狐狸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云听雪收了剑,阿狸见哥哥晕倒,猛得从后蹿出,扑到哥哥身旁,两只前爪挠着哥哥的头惊慌失措,大颗大颗的泪水砸下。
阿狸抬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几人,求他们帮忙救救哥哥。它此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希望他们能有办法。
阿狸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哥哥,阿狸很害怕再失去哥哥,此时小小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云听雪几人也很无奈,不知该如何与阿狸说,它哥哥已经没救了。
最后还是苏清晏上前,将阿狸抱入怀中,抚摸着它软软颤抖的身体轻声说道:“阿狸,你哥哥中毒已深,如果我们不救它出来,它会继续服药,虽能暂时活着,但也失去理智记忆,不再是原来的它。”
阿狸很聪明,听懂了苏清晏话中之意,可正因听懂了,阿狸更加难以接受。身体更是抖个不停。
许久之后,阿狸终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哽咽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苏清晏也有些哽咽,她真不想让小小的阿狸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谢峥接过话替苏清晏问阿狸:“你也不想看见哥哥这样痛苦的离去,对不对?
阿狸红着眼点头,眼神充满疑惑,那怎么办?难道要让自己面对着他们亲手杀了哥哥,不要,阿狸眼神立刻变得恐惧,身体更不受控的颤抖。
“不会的,我们虽不能救你哥哥的命,但有丹药能让它暂时保持清醒,但这种药服下后,药效消失时,你哥哥便要永远离开你了。”谢峥耐心解释。
时间点点过去,谢峥也不崔。等着阿狸自己想明白。
阿狸渐渐冷静,事已至此,至少让哥哥走的体面些。也可让它和哥哥清醒的见上最后一面。阿狸终是点了点头。
谢峥上前掏出一枚绿色丹药,塞进昏迷的狐狸口中。
片刻之后,狐狸微微醒来,阿狸紧紧盯着哥哥的眼睛,它生怕哥哥依然不认识自己。
狐狸气若游丝伸出前爪抚过阿狸的头,阿狸顿时扑进哥哥怀里发出呜呜之声。
“阿狸别哭,哥哥会难过的,哥哥被抓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阿狸,如今见我的阿狸好好的,还交了这些朋友,哥哥很开心,也放心了。”狐狸一边摸着阿狸的头,一边劝慰着妹妹,它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阿狸听见哥哥这样说,呜咽之声更加止也止不住。泪水如决堤打湿了哥哥胸前的皮毛。
云听雪几人见状,也都偷偷抹眼泪,干脆退到寺庙角落,让它兄妹两妖好好相处这最后的时间。
两个时辰后,听见阿狸发出撕心裂肺的嗷———呜————
几人才又靠过来,见阿狸哥哥已经去了。
云听雪将阿狸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阿狸,别怕,别难过,哥哥走的很安静,它还能见你一面,见你好好活着,是很开心的。你一定要坚强,为了哥哥好好活下去。”
阿狸在选择给哥哥丹药时,其实已经接受哥哥要离开的现实,刚才怒吼发泄完,又见身边人这样关心自己。此时也慢慢安静下来。
几人帮忙在庙外寻了处空地,将狐狸掩埋。回到庙里。阿狸靠在云听雪怀里情绪很是低落。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等阿狸自己去消化这一切,几人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云听雪对烬川说:“你带阿狸先回焚虚关,这里离妖族较近,你俩从妖族绕道,回去后,将这里的事告诉苏将军,请他让人将此事也带给妖族,至于妖族待如何,那是他们的事。”
说完递了几颗易容丹过去,又见烬川身无一物,又取了些各种丹药,灵草灵石,苏清晏和谢峥一人拿出几张符一起放进一个空储物袋丢给烬川。
云烬川问三人,“那你们呢?打算去哪寻苏将军,可有线索?”
谢峥抢先回道:“我们本打算去武帝城的,路过这里息脚,才无意撞上阿狸救了你。如今当继续去那边寻找。”
苏清晏也说道:“事不宜迟,即刻就各自出发,你们路上也多加小心,由其阿狸,尽量变幻成不打眼的小弟小妹。”
说完几人分开各自行动。阿狸依依不舍,但它也只能随云烬川回去,它要将这里之事传回去,好为哥哥报仇。
云烬川回到焚虚关,苏惊澜立刻派人去了妖族,将此事详情告知妖族知晓。
据说两年后,妖族两位大乘修士带着十几化神将这苍狼城府邸彻底给毁了,也帮这些失去理智的人和妖都得了个解脱。
至此之后,大武国震怒,在妖族边境,两族已经多次发生大规模冲突,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双方牵扯进去的人与妖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云听雪几人,离开苍狼城,连续御剑往武帝城方向赶路,他们需尽快找到苏星绾,苍狼城中那些被抓的人与妖的模样,时刻提醒着几人可能会发生的结果。
第1章 古武世家云家
“小姐,今儿个真漂亮!”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云听雪侧目,见是伺候自己起居的小丫头云杉。这丫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云家是云城的古武世家,代代相传的规矩,每位少爷小姐身边都得配个贴身丫鬟。云杉自小跟在云听雪身边,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被云杉这么一夸,云听雪心头微动,忍不住朝镜中多瞥了一眼——今日的她,确实与往常不同。
“就你嘴甜。”云听雪小脸微红,伸出纤指轻点云杉的额头,嘴角却忍不住漾开笑意。
云杉俏皮地偏头躲开,扬着下巴道:“我说的可是实话!小姐本就生得美,只是平日里不爱打扮罢了。”
云听雪重新端详镜中的自己,神思渐渐飘远。自从记事起,她不是埋头修炼,就是处理家族事务,何曾将时间耗费在梳妆打扮上?
今日这一身,算是破天荒的精心装扮了:一袭白缎旗袍上绣着点点红梅,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胸前一朵红梅绣得格外精致,肩上搭着白狐披肩,衬得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莹润动人。
青丝松松挽起,一支简单的流苏玉簪斜插发髻,耳畔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时隐时现。她身段本就窈窕,经这么一打扮,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小姐,二小姐来了。”云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云听雪缓缓起身,就听见院外传来妹妹晚柠欢快雀跃的声音。她向来最疼这个妹妹,晚柠不仅生得娇俏可人,更懂得体贴她这个姐姐。云听雪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晚柠。
晚柠的天赋在族中虽不算顶尖,实力却不容小觑,如今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她这个被称为“天才”的大姐姐。
外人大多只知云听雪要么埋头修炼,要么处理事务时雷厉风行,甚至落了个“彪悍”的名声,鲜少有人留意她的容貌;反倒是云二小姐晚柠,早已被公认为云城第一美人。
晚柠掀帘而入,一眼就瞧见了盛装的云听雪。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姐姐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今日的云听雪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晚柠只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好似萤火之于月华,黯然失色。什么云城第一美女,此刻想来竟像个笑话。她悄悄咬了咬唇,将那份嫉妒压了下去。
“大姐姐。”晚柠扬起甜美的笑容,声音如蜜糖般甜腻,“你今天可真美呀!”
她拉着云听雪在桌边坐下,姐妹俩闲话家常。
“你呀,和云杉一个样,就会贫嘴。”云听雪笑着,又伸出手指欲点晚柠的额头。
“我和云杉说的都是实话嘛!”晚柠嘟着嘴,语气轻快,神态娇俏可人。
“罢了,说不过你。”云听雪无奈摇头。
晚柠忽然正色道:“过了今晚,大姐姐就是名正言顺的云家家主了。以姐姐的实力和能耐,定能带领云家成为云城十大古武世家之首!”
“到时候,看那些先前不服气的人还有什么话说!”说罢,她还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云听雪被她逗笑:“又贫嘴,就你会说。”
晚柠委屈地轻笑:“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云听雪的笑意渐渐收敛。是啊,过了今晚,她就是云家真正的当家人了。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云家的意志,再无人敢置疑。
她并非贪恋权位,只是深知唯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拥有足够的分量;唯有大权在握,有些事才能事半功倍。她在心中暗暗立誓,定要带领云家重振雄风,成为当之无愧的十大家之首。
想起五岁那年,她的绝佳根骨被发觉时,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半点不敢懈怠。爷孙二人相处亲厚,云听雪也十分懂事听话,爷爷是打心眼里疼爱她。
那时的云家早已没落。曾经的古武世家之首,渐渐滑至末流,好几个新兴小世家势头正盛,云家随时可能被挤出十大家之列。
原本十大家族理应守望相助,可另外九家却暗地里勾结,企图吞并云家,让云城从此只剩九大家族。
云家的衰落从曾祖父那一代就开始了,一代不如一代。相比之下,爷爷虽然强些,却也仅能勉强守住家业——能保住云家没被立即除名,已属不易。
所以当云听雪被测出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奇才时,老爷子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不仅亲自教导,族中资源也尽数向她倾斜。族中不是没有非议,但都慑于家主的威严,敢怒不敢言。
云听雪心如明镜:爷爷待她好,既有真心的疼爱,也包含着对云家未来的殷切期望。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用功,拼命做到最好,只为回报这份沉甸甸的爱与责任。
五年转瞬即逝,她十岁那年,修为已达武者九段。寻常孩子在这个年纪能达到一二段就已不错,四五段堪称天才,说她是奇才,半点不为过。
也正是在那一年,爷爷决定外出为她寻药,炼制助她突破武者境的灵丹。
家中不是没有药材,只是都稀松平常——寻常就寻常在缺少一味关键药引:清尘花。
这种花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早已罕见,即便有未被发现的,也多半生长在隐秘危险之地。
但此花能清心凝神、洗涤尘埃,助人在突破时完成完美蜕变。为了孙女的未来,爷爷执意要去寻找。
其实爷爷并非贸然行事。两年前他就已派人四处打听,直到前些日子才有消息传来:花找到了,但必须他亲自去取——那座山峰陡峭险峻,实力不足者根本无从攀登。
半个月后,爷爷果然带回了清尘花,却已是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失去了一条手臂,最致命的是身中奇毒。
那毒性不会立即致命,但时日越久,毒性越深,会逐渐削弱战力,耗损精力,每日都需服药延缓毒发。
那时云听雪跪在爷爷床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安慰。
老爷子反而强打精神安慰她,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欣慰:“丫头别难过,爷爷死不了。好在花找到了,云家终于有希望了!”
老爷子云砚锋是灵者巅峰境的修为,在云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也正是因为有他在,那九大家族才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九大家族中,唯有谢家家主谢酝是灵者巅峰,其余八家都是灵者七八级的修为——所谓巅峰,便是九级,而从九级到十级是一道坎,所谓“十进一”,达到十级,便是下一个境界的开端。
但云家为何在十大家中排名最末?这不仅要看最高战力,还要考量综合战力、经济实力、商业版图和家族底蕴这些“后续力量”。
综合战力方面,历经数代衰落,除了老爷子这位顶尖战力,中间梯队的力量几乎断层。
家族底蕴上,至今除了云听雪,就只有小叔家的幼子云烬川。
这孩子比她小五岁,今年才测出资质,也是个好苗子,天赋与她不相上下。
测出资质后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如今由她亲自教导修炼。其余族人,皆资质平平。
商业版图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产业卖的卖、占的占,严重缩水,经济实力早已外强中干,真要论起来,恐怕还不如那几个新崛起的小家族。
如今老爷子伤重至此,云家的天几乎要塌了。就像此刻院外站着的那些族人,一个个战战兢兢——有的不谙世事,但更多的则是惶恐不安。
他们既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更害怕老爷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将来该如何自处。
云听雪的目光逐渐坚定。她既然承载了爷爷的期望,接过了云家的未来,就绝不会让这个家在她手中衰落。
第2章 接任代家主
云家闭关室外的长廊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檀香木雕花的廊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一众族人聚在一处,个个面色惶惶,低声交谈中难掩焦虑。
几位年长的主事者不停地踱步,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沉香木门,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宾客都已到齐多时,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老爷子和听雪却还未出关……”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顿了下手中沉香木拐杖,声音沙哑而沉重。
“这该如何是好?九大家族的人都在前厅等候,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他们会以为我们云家出了什么大变故。”
另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接口道,语气急切:“叔公说得是,那些人本就是来看我们云家笑话的!要不……我们叩关请见?万一有什么变故,总得早做打算。云家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正当众人犹豫不决之际,只听“吱呀”一声,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云砚峰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虽然失去一臂,但目光炯炯如电,神态从容自若,丝毫不显病态。
他紧紧牵着云听雪的手,小女孩跟在他身侧,神情庄重得不似十一岁的孩童。令人惊讶的是,云听雪周身灵气流转,竟已突破至灵者一阶巅峰,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您的伤势……”云鼎天急忙上前,声音中难掩关切,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触碰父亲空荡的袖管,却又不敢。
云砚峰摆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云鼎天身上,“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将是云家的重要日子,也是决定云家未来的关键时刻。”
云靖海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焦灼:“家主三思!听雪才十一岁,让她担任代家主,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云家?九大家族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只怕……”
“只怕什么?”云砚峰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只怕让人笑话?还是怕其他九大家族趁机发难?”
他锐利的目光让云靖海不禁后退半步,低下头去,声音也小了许多:“侄儿只是担心云家的声誉……”
这时,一位族老拄着拐杖上前,语重心长地说:“家主,靖海所言不无道理。听雪天赋异禀,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她终究年纪尚小。不如先选个年长的主事,让听雪从旁辅佐,过几年再……”
“然后呢?”云砚峰打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坚定,“等我云家被其他世家吞并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三个弟弟,二弟天纵奇才却早逝,三弟四弟资质平平。你们旁支之中,可有一个能挑大梁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云昭凛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难掩担忧:“父亲,我们明白您的苦心。只是听雪年纪尚小,这般重担恐怕……况且外界的声音,族内的非议,这些压力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的。”
“鼎天,”云砚峰看向长子,语气稍缓,“你女儿的能耐,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清楚?十一岁的灵者二阶,云家百年可曾有过?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这时,云昭凛也开口道:“大哥,我觉得父亲说得在理。听雪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和心性都是上佳之选。这些年来,我们看着她长大,她的坚韧和智慧,远超同龄人。”
他转向云听雪,目光温和,“我会全力辅佐听雪,尽我所能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云听雪轻轻握住爷爷的手,声音清亮却坚定:“爷爷,父亲,二叔,我会努力不让大家失望。虽然我年纪小,但我愿意为云家尽一份力。”
云砚峰欣慰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即刻起,云听雪便是云家代家主。有任何异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云靖海还想说什么,但在老爷子凌厉的目光下只得噤声,不甘地退到一旁。
云鼎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女儿:“既然父亲已经决定,我会全力辅佐听雪。不管前路多么艰难,我们父女同心,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弟子匆匆来报:“九大家族的人等得不耐烦了,说要是不立刻开始发布会,他们就……”
云砚峰冷哼一声:“就怎么样?告诉他们,云家即刻就到。”
他转向云听雪,语气凝重:“雪儿,准备好了吗?这一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九大家族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有些人甚至可能会故意刁难你。”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如磐石:“爷爷,我准备好了。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为了云家,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云鼎天为女儿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别怕,有爹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云鼎川也上前一步,温声道:“二叔也会站在你这边。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云家都是你的后盾。”
云砚峰看着孙女稚嫩却坚毅的面容,眼中既有骄傲也有心疼。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十一岁孩子的童年就彻底结束了。
前方道路崎岖,危机四伏,但他相信,这株在风雨中茁壮成长的小苗,终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庇护整个云家。
“走吧,”云砚峰牵起孙女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云家人,“让九大家族看看,我们云家的未来就在这里。让他们知道,云家虽然暂时式微,但我们的精神和传承永远不会断绝!”
众人簇拥着这一老一少向前厅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有的担忧,有的期待,有的不甘,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众人身上,映照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仿佛预示着云家未来的道路也将是光明与阴影交织。
云家的未来,就在这一刻,系在了一个十一岁少女的肩上。
而这个少女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目光,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得不相信:或许,云砚峰的选择,正是云家重振的希望所在。
第3章 各怀鬼胎
云砚峰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沉静如水。他宽大的右手轻轻握住云听雪纤细的手指,感受到孙女掌心传来的一丝轻颤,但他握得很稳,一步步引领着她朝大厅走去。
云家众人静默地跟随其后,形成一道无声的护卫,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气氛凝肃庄重。
“家主到——”管家云忠高声传报,声音穿透客厅的门扉。
厅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霎时静下。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正欲寒暄,却蓦地一怔——云砚峰左袖空空荡荡,随风微动,昭示着传言非虚。
“云家主,许久不见。”谢家主谢酝率先开口,目光如电扫过那只空袖。
云砚峰淡然一笑,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采药时遇上点意外,让各位挂心了。”
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家这座百年世家,底蕴仍在,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云砚峰只与九大家家主略一颔首,并未多言,便牵着听雪径直走向主位。
云家如今虽实力最末,但毕竟是东道,众人仍给足面子,待他落座,才依次坐下。
左首为尊,坐的是谢家家主;右首第一则是王家家主。其余家族按实力分坐两排,厅内济济一堂。
这不是寻常二十一世纪的发布会,虽也有记者与摄影师,但整体氛围古朴厚重。
每人面前一张红木小桌,陈列着精致的酒水茶点。厅内两侧悬挂历代名人字画,皆是无价真迹,随意一幅便价值连城,无声诉说着云家曾经的辉煌。一些小家族的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看那幅《秋山问道图》,据说是北宋范宽的真迹,去年拍卖会上类似作品拍出了三亿天价...”
“云家果然底蕴深厚,这等珍品就随意挂在厅堂之中。”
云砚峰的声音此时响起,平稳而不带波澜:“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事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老夫年事已高,加上前些时上山采药受了些伤,需静心修养。即日起,云家一切外务,由孙女云听雪代为处理,行使家主之权。她所言所行,即代表云家。”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
约莫十来岁的年纪,身量已见修长,面容虽未完全长开,却已透出清丽之姿。
云家血脉向来出众,男女皆貌美,这孩子自是也不例外。令人惊讶的是,她毫无怯懦之态,反而从容大方,细看之下,竟已是一名灵者级高手——在当今古武世家中,灵者级巅峰已是顶尖高手。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小的灵者级?云家莫非又要出一个天才?”
“云家主这伤恐怕不简单,否则何必让这么小的孩子出面?”
“此女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云砚峰抬手微压,示意听雪上前。
云听雪稳步走出,向全场行了一礼,仪态端正,不卑不亢,俨然已有家主风范。
“各位叔伯,侄女听雪有礼。”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今日起代爷爷主持家事,听雪年幼,阅历尚浅,日后还望各位叔伯多多指点。”
九大家族中以谢家为首,其家主谢酝轻笑抬手,虚扶一下:“云丫头既唤我们一声叔伯,自当照应。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派人来谢家便是。”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深不可测。
王家主王振宇紧接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贤侄女天资过人,这么小的年纪就已达到灵者级,真是后生可畏啊。”
云听雪从容应答:“听雪自幼得爷爷亲自教导,偶尔也得家族长老指点。微末成就,王家主过奖了。”
王振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云伯父重伤之余还能教导出如此出色的传人,实在令人敬佩。”
众人话语客气,却各怀心思。其他小家族亦在底下窃窃私语:有人认为云家出此天才,重振有望。
也有人觉得云砚峰必是伤重难愈,才推小孙女出面顶替——一个孩子,再天才又如何真正执掌家族?云家怕是要彻底没落了。
想到这,有些人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世家沉浮,有人陨落,就有人上位。
王振宇疑心最重。他天赋极高,修为仅逊云砚峰一小境,始终不信对方伤势无碍,暗忖今日必要试出虚实。
正事宣布完毕,宴席开始。酒过三巡,云砚峰起身至院中吹风。月光洒在庭院中,为青石板铺就一层银霜。他站在一株古松下,目光深远。
正凝神间,忽觉后背一道劲风袭来!
他心下微凛,竟有人敢在云家动手?
心念电转,他反应极快,骤然回身,一掌轰出!这一掌他用了九成力,既为自保,也为震慑——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云砚峰还没死!
王振宇本只用了八分力试探,没料到对方反击如此凌厉,当即被震飞数丈,撞上一棵大树,重摔在地。
厅内众人闻声赶出,只见王振宇挣扎起身,嘴角溢血,皆是骇然。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动手?”众人连声问道。
王振宇抹去血迹,强笑:“无事,只是向云伯父请教了一招。”
云砚峰亦淡淡一笑,面不改色:“贤侄修为又见精进,假以时日,必超老夫。我是真的老了啊。”
他轻叹一声,语气似真似憾,唯有云听雪注意到爷爷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王振宇忍痛道:“伯父说笑了。外界传言伯父重伤,如今看来并无大碍,侄儿也放心了。”
“劳贤侄关心。”云砚峰语气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毫不费力。
众人重回客厅寒暄,却无人注意,厅门石柱后的阴影中,云听雪静静而立。她早已将一切收入眼底。
她知道爷爷重伤未愈,至今全靠密药支撑。方才见王振宇尾随而出,她便悄然跟上,隐在柱后,气运周身,随时准备出手。
那一刻,她几乎要冲出去,却见爷爷已然出手反击。
直到爷爷一掌击退王振宇,她才缓缓散劲,目光冷冽地盯住王振宇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这个伤害爷爷的人,她记住了。
王振宇似有所觉,蓦地回头,却只见空荡的庭院,并无异样。
云砚峰自始至终都知道孙女在一旁。他熟悉她的气息,知她担心自己,心下既暖又涩。
这孩子太过早慧,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担如此重担。
这场发布会从午后四点持续至夜间十点,人群终于散尽。云砚峰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爷爷!”云听雪急忙上前扶住他,小手稳稳撑住爷爷的手臂。
云砚峰看着孙女关切的眼神,轻叹一声:“雪儿,从今日起,云家的重担就要落在你肩上了。”
“爷爷放心,听雪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女孩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坚毅。
月光下,一老一少相携而立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中拉得很长很长。
云家的未来,注定不会平静,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第4章 云听雪进阶
酒会一散,众人躬身告退的余音尚在廊间回荡,云砚峰强撑的威仪便如潮水般退去。
方才在院中硬接王振宇那一掌,虽震慑了宵小,却也如同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里又投入一块巨石。
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得一直紧随其后的云听雪及时伸手扶住。
“爷爷!”云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感到爷爷的手臂冰冷,重量几乎全压在了她稚嫩的肩膀上。
“无妨…回房…”云砚峰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面如金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强提着一口气硬接下的试探,终究让毒性又侵蚀了几分。
卧房内,烛火摇曳。云砚峰躺在榻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老管家云忠急忙奉上温水与一只小巧的玉瓶,瓶内仅剩三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散发着清冽寒香——这便是云家祖传的“冰魄护心丹”,能暂缓那诡异毒素对经脉和内力的蚕食。
丹药所剩无几,皆是历代先人珍存下来的宝贝,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云听雪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喂爷爷服下,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雪儿…”云砚峰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孙女,“今日…你做得很好。只是往后的路,会更难…”
“爷爷放心,”云听雪握紧爷爷冰凉的手,眼神坚定,“您只管好生休养,外面的事,有雪儿。”
云砚峰疲惫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云听雪为他掖好被角,屏退左右,独自守在榻前良久。窗外月凉如水,映照着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武道一途,自古便是强者生、弱者亡,这道理她懂,只是当这残酷真切地压在肩上时,才知其重逾千钧。
待爷爷气息平稳,云听雪才悄然退出,吩咐云忠严密看守,任何人不得打扰。
云家众人也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散去,夜色中的云家大宅,静得仿佛能听见暗流汹涌的声音。
次日,各大媒体头条果然炸开了锅。
“云家惊变!十岁天才少女代行家主之权!”
“云砚峰重伤隐退?百年云家前途未卜!”
“是真是假?细数古武世家云家那些年走过的风雨!”
报道铺天盖地,配图多是云听雪昨日立于厅中,神色沉静的模样。
坊间猜测更是纷纭: “我看云老爷子怕是真不行了,不然能让一个奶娃娃出来顶事?”
“未必!云家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让小的出来历练,老的藏在后面运筹帷幄,正好看看哪些家族会先跳出来!”
“那云听雪听说已是灵者级,十岁的灵者啊!云家底蕴还在,不可小觑。”
无论外界如何猜测,各大世家却出乎意料地保持了沉默,连昨日吃了亏的王家也只是放出些不痛不痒的观望言论。
他们都在等,像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等待着云砚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等待云听雪一个孩子无法服众、云家内乱自溃的时机。
届时,九大家族便可联手瓜分这块肥肉,而那些小家族也能趁机撕咬下一口,奋力向上爬一步。
算盘打得噼啪响,然而云砚峰却始终吊着一口气,好好活着。
云家内部虽偶有微词,但在云听雪沉稳的处理和老管家云忠的强力弹压下,竟也未曾生出大乱子。
九大家族本就各怀鬼胎、彼此牵制,见此情形,反倒投鼠忌器,维持了好一阵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这半年里,云听雪并未如外界预料那般,频繁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刷存在感。
代表云家在外行走、处理商务往来的,多是她的小叔——云烬川的父亲云昭凛。
云昭凛是武者境巅峰修为,在普通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高手,但在藏龙卧虎的世家圈里,着实不算起眼。
而云听雪本人,则如同落雪悄然融入大地,几乎从公众视野里隐去了踪迹。
有人猜测她怯场,有人讥讽云家无人,竟让一个孩子躲起来。
直到半年后,一则消息如同惊雷,再次炸响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云听雪已破境,入灵者四级!”
众人这才悚然惊觉,那个被他们暂时遗忘的小女孩,不仅仅是云家的代家主,更是一个修行速度骇人听闻的绝世天才!
灵者境每一级的提升都难如登天,多少人终其一生卡在门槛之外,而她竟在短短半年内再有突破!
原有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最先坐不住的,便是野心勃勃、一直对云家虎视眈眈的王家。
王振宇一心想吞并云家,借此压过谢家,成为十大世家之首,岂容云家再有天才崛起?
很快,一封鎏金请柬送至云家。以庆贺王振宇五十寿辰为名,实则“邀各家主共商西郊地块开发事宜”。
圈内人都心知肚明,那地块的开发权早已内定王家主导,其余各家不过象征性占点份额,所谓“共商”纯粹是个拙劣的幌子。
“小姐,这分明是鸿门宴!”云忠捧着请柬,面露忧色。
云听雪接过请柬,指尖划过上面明晃晃的“恭请云家主莅临”的字样,神色平静。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这是她作为代家主,第一次正式在世家齐聚的场合露面,既是危机,也是契机。她正好想去亲眼看看,王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半年的沉寂,并非外人所以为的退缩或单纯的闭关修炼。
每一次小叔云昭凛外出归来,都会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外界动向;她更是动用云家几乎所有的流动财力,不惜代价地培养族中有潜力的子弟,暗中招募和训练忠心死士。
她一直在为变故爆发的那一天做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若能再多一年时间……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赴宴前一晚,云听雪辗转难眠,心中莫名烦躁,总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精神也有些恍惚。
清晨,她早早起身,洗漱更衣后,来到了院中。她从兵器架上取下了那柄自小便陪伴她的长剑——听雪剑。剑鞘古朴,隐有流光。
“锵——”
听雪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下流转着凛冽寒芒。
云听雪凝视剑身,心中思绪翻涌。爷爷中毒已深,世间灵气稀薄,那些传说中能解奇毒的灵花仙草早已绝迹。
而自己的修为,进展虽快,却终究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纷杂的念头让她心绪更躁。她猛地提气,灵者四级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朝着院中那棵百年古树疾刺而去!
剑尖嗡鸣震颤,云听雪手腕疾抖,剑随身走,势若奔雷!劈、砍、刺、挑——剑招连绵不绝,正是云家剑法第一式“云起”。
起势如流云缥缈无常,看似柔和,实则云雾之中杀机暗藏,剑气激荡,震得整棵大树枝叶狂摇,宛如狂风过境。
一套剑招使完,云听雪收剑立于胸前,清澈的剑身上映出她凌厉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喝道:“不够!再来!”
话音未落,第二式“雪斩”已悍然出手!这一式剑走极端,凌厉无匹,似九天寒雪骤然倾落,带着灭绝生机的酷寒。
云听雪身形翩然跃起三丈有余,听雪剑在她掌心翻转,剑尖朝下,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明明是暖春时节,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云杉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连连后退。
剑势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听雪剑带着云听雪自高空疾坠而下,剑尖精准点向地面青石板!
“嗤——喀嚓!”
剑尖触及石板的瞬间,蛛网般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直至两丈开外方才止住!云听雪飘然落地,仍保持着屈膝握剑的姿势,长发被剑气激得向后飞扬,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此时若有修为稍弱者闯入这片领域,恐怕立时便会非死即伤。
云杉吓得又退了几步,拍着胸口小声嘀咕:“小姐今天的气势好吓人……”她常见小姐练剑,往日总觉如仙子舞剑,飘逸出尘,今日却这般杀气腾腾,让她心生惧意。
云听雪手腕一振,猛然拔剑起身,身形稳如磐石。直到此时,被剑气搅乱的无数树叶才簌簌落下。
奇异的是,那些落叶竟片片凝结着晶莹的冰霜,缓缓飘落在地,覆盖了青石板上的裂纹——这正是云家剑法的独特之处,源自雪山悟道的祖师爷,每一式都蕴含着极寒剑意。
看着满地带冰落叶,云听雪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对刚才这一剑的威力稍感满意。
她还剑入鞘,转身离去。在她身后,那些凝结冰霜的落叶受残余剑气牵引,竟无声地滚动聚拢,恰好掩盖住了青石板上那最深的剑痕。
云杉看了眼那诡异的叶球,不敢多待,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姐的背影。
第5章 智商突显
云听雪回到房中,目光落在桌上的听雪剑上。剑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流转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寒芒。她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细致的云纹,心中思绪翻涌。
云家剑法共有八式,她却只习得前两式。据族谱记载,云家最鼎盛之时,曾有先祖练成六式,纵横天下难逢敌手。
然而最后两式“破云”和“雪封”,却始终无人能够参透,仿佛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若是有人能练成最后两式,云家何至于此……”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正当她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姐,该用早饭了。”云杉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关切之色,“您一早就起来练剑,也该歇歇了。”
云听雪收敛心神,温声问道:“爷爷今日怎么样了?”
“老爷还和往常一样,在后院指导小少爷修炼呢。”云杉一边布菜,一边轻声应道。
她偷偷瞥了云听雪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
云听雪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今天去王家的事,别让爷爷知道。”
“知道了。”云杉应着,将一碗清粥推到云听雪面前,“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会有人多嘴的。”
云听雪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碗中的粥,半晌又道:“你让小叔挑几个修为不错的人,早饭后到我这儿来。”
“是。”云杉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云听雪细嚼慢咽的声响。她一边用餐,一边在心中细细盘算:王家既然以办事为由相邀,想必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无非是想试探她这个“天才”是否名副其实,再借机打探爷爷的情况。只要爷爷不出面,任凭外界如何猜测,其他家族心存顾忌,也未必敢真的动手。
王家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除了稳居首位的谢家,王家历来在十大世家中排名第二。
家主王振宇是灵者境八级的高手,其子王凌风是灵者境二级,还有一个旁支的小辈王天,灵者境一级,如今正跟在王振宇身边历练。其余的人,倒是不足为惧。
正当她思忖间,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云昭凛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剑,神色肃然地走了进来。
“听雪,人我都挑好了。”云昭凛在她身旁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一共十人,有三叔和四叔,剩下的都是最近新招进来的好手。”
云听雪抬眼打量着小叔。云昭凛已是武者境巅峰,卡在这个境界多年,离灵者境仅差临门一脚。
一来是云家没落,没有足够的资源辅助;二来,他也还差些机缘。
她轻轻放下筷子,思忖片刻道:“三爷爷和四爷爷是自家人,如今一个是武者境八级,一个是武者境巅峰。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修炼路上若无奇迹,怕是难有再进益的可能了。”
云昭凛闻言,神色黯然了几分。云听雪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酸楚。
“家族大事,从来不是一家之事。”她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何况云家已落魄至此。他们的晚辈,论资质天赋,该给的资源从没亏待过。就算是不能修炼的,也有产业让他们打理,为家族出力是应当的。只是如今,还要让二位老人家去拼命!”
这话说得云昭凛心头一紧,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暗自心想:都是我们这一辈太不争气,如今反倒要让年仅十一岁的听雪操心这一大家子事。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说这些的时候。
云听雪整理了下情绪,又道:“人多也没用,新招进来的,你挑三个底细清白的就好。”
云昭凛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听雪说得在理——人多遇上高手,也是白白送命;若是底细不清,万一被背后捅刀,就更危险了。
见云听雪半天没再说话,云昭凛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她忽然开口:“小叔,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两点出发,你随我去王家。”
云昭凛沉默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就我们俩?万一有危险……”
云听雪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叔这是怕了?”
云昭凛没有立即回答。他并非害怕,主要是担心万一听雪有个好歹,他没法跟大哥和父亲交代。
这些年来,云家日渐式微,如今,更是全靠着听雪这个天才少女撑着一口气。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小叔放心,”云听雪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笃定,“王家没那么傻,不会毫无缘由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算真要做什么,咱们云家现在就算全去了,胜算也不大。”
云昭凛思量片刻,觉得确实在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了。
云听雪望着小叔离去的背影,眸光微沉。她沉吟片刻,又唤来云杉:“你去让三爷爷、四爷爷饭后来一趟,我有要事跟他们商量。”
云杉应声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位老人便相继到来。
三爷云砚铭虽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四爷云砚诚则显得朴实许多,眉宇间带着武者特有的刚直之气。
云听雪起身行了礼,请二老入座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今天下午我和小叔两点出发去王家,宴会约莫晚上十点结束。我需要二位爷爷带着小叔选出的三个人,十点前到临溪口接应,以防万一。”
她取过纸笔,简单画了个地形图:“临溪口公园白天热闹,但晚上十点以后,因离城远,几乎没人,周围也没住户。我回云家,必定会走这条路。”
四爷是个老实人,听了便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三爷却沉吟着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丫头,你这是想引蛇出洞?会不会太危险了?况且这时候就跟他们对上,咱们云家会不会太弱势?”
云听雪知道三爷向来心思缜密,只是没什么修炼天赋——他们这一房大抵都是如此,几个儿孙也随了他,脑子灵光,就是修炼上没什么起色。
四爷却恰恰相反,他们那一房人都憨厚老实,但有个孙子天赋不错,如今已是武者境中阶了。
“三爷爷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云听雪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爷还想再劝,却被四爷拉着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按听雪说的去准备。”
出了房门,三爷忍不住抱怨:“四弟,你也不劝劝?小孩子做事冲动,太激进了!现在云家势弱,不该去招惹他们的。”
四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三爷的肩膀:“三哥,这些人岂是我们不想招惹,就能躲过去的?况且听雪现在是代掌家族,大哥说了,让我们都听她的。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做事有分寸。”
两位老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摇头叹息着离去。
云听雪站在窗前,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深邃。
她这般安排,表面看似是引蛇出洞,实则是想试探其他九大家族的心思——看有无合作的可能,或是有无各个击破的机会。只要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她总能想出办法来。
快到两点时,云昭凛准时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休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右手提着佩剑,左手拿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给王家主准备的寿礼,一根百年人参。
“都准备好了?”云听雪笑问道。
“嗯,都吩咐下去了。”云昭凛答道,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云听雪同样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劲装,将她纤细却结实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她手中握着听雪剑,剑鞘上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两人互看了一眼对方的装扮,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或许彼此都清楚,今日此行难保没有意外,所以不约而同换了方便行动、打斗的装束。
“那我们出发吧。”云听雪将听雪剑佩在腰间,语气平静。
云昭凛点了点头,跟在云听雪身后半步的位置。虽说在家听雪是晚辈,但出门在外,她代表的是云家家主。这个细微的站位差别,彰显着彼此的身份与责任。
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机与挑战。云听雪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要走下去——为了云家,也为了心中那个不灭的信念。
第6章 鸿门宴
云听雪与云昭凛抵达王家府邸时,暮色已悄然漫过天际,华灯初上,将高耸的朱门与威严的石狮映照得气势迫人。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显然该到的人早已到得差不多了。二人甫一踏入前院,便有一名青衣下人迎上前来,语气平淡毫无敬意:
\"云家主到了,请随我来。\"
云昭凛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却被云听雪一个眼神制止。
少女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随下人步入正厅。云昭凛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将王家府邸的布局暗记于心。
下人高声通传:\"云家家主云小姐到——\"
一时间,厅内谈笑稍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首。主位之上,王家家主王振宇并未起身,只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人。
其余七位家主也大多安坐如常,有的举杯慢饮,有的交头接耳,眼神中透着审视与隐约的轻慢。
云听雪今日着一袭墨色劲装,外罩淡青色纱衣,扎了一个高马尾,既不失家主威仪,又透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她步履从容,目光如水掠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武道世家,以实力为尊——她心中清明,若今日她已是灵者境巅峰,这些人早已起身相迎、不敢怠慢。
只可惜她年方十一,纵有天才之名,终究羽翼未丰,在这些人眼中,仍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面上绽出得体的微笑,向左近几位家主行礼道:\"各位叔伯安好,晚辈来迟,还望恕罪。\"
谢家家主谢渊率先起身。他身着绛紫色长袍,面容儒雅,目光却深沉难测,笑呵呵地说道:\"世侄女不必多礼。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许久未见他出门走动了。\"
云听雪恭敬回应:\"多谢世伯关怀。爷爷近日在家中静养,伤势已渐好转。
临行前还特意嘱咐我,此番是第一次代云家出行,务必多聆听各位世伯教诲,虚心学习,不可失了云家体面。\"
这时王振宇也从主位站起,声如洪钟:\"侄女太过谦了!谁不知你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照这般进境,只怕用不了几年,就要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喽!\"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几位家主面色微变,有人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若真被一个十一岁的娃娃超越,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颜面何存?更有人暗自交换眼神,心中警铃大作:云家若真崛起,十大世家格局必将重洗。
几十年来,众人早已习惯云家垫底,甚至私下合计要将\"十大家\"变为\"九大家\",彻底将云家除名,只是暂时意见未统。
坐在末位的林家家主林远山与陈家家主陈启明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他们两家实力仅稍强于云家,生怕云家一倒,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林远山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陈启明则低头假装整理衣袍,掩饰内心的焦虑。
赵、李、孙、吴四位家主虽然面色如常,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赵家主赵擎天甚至不自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一贯起了杀心时的小动作。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云听雪眼底,她仍含笑以对,仿佛浑然未觉。
她心知王振宇这番话意在挑拨,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便只作懵懂,语气越发恳切:\"王世伯言重了。听雪无论何时,在各位世伯面前都是晚辈。\"
她话锋轻转,示意云昭凛呈上礼盒,\"欣闻世伯五十大寿,侄女特备一支百年人参,愿世伯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话音落下,厅内有一瞬寂静。习武之人最忌言\"老\",言\"补身\",这无异于暗示对方气血已衰。
话出自一个十一岁少女之口,更叫人发作不得。王振宇脸上笑容一僵,眼底怒意翻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呵呵一笑:\"世侄女有心了。\"
管家接过礼盒,王振宇当场打开——一股浓郁参香弥漫开来,那参体态饱满、须根绵长,一看便知不止百年,至少三百年有余。
他面色稍霁,这年份的人参在当世已属难得,云家出手倒不算寒酸。他挥挥手,让人引云听雪入座。
宴会进入正题,商讨西郊地皮开发事宜。说是共议,实则方案早由王家拟定,其余各家不过走个过场。
王振宇每说一句,就有几个家主连连点头称是。云听雪全程垂眸静听,偶尔抬眼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她注意到谢渊始终面带微笑,却从未明确表态;林远山和陈启明如坐针毡,根本不敢发言;赵擎天等人则时不时附和王振宇,言语间极尽奉承。这场宴会,分明就是王家的一言堂。
两个时辰后,宴至十点半,终在一片虚与委蛇中散场。云听雪起身告辞时,明显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背上。她故作不知,依旧礼仪周到地向各位家主道别。
众人一离去,王振宇回到书房,猛地将桌上那只名贵青瓷茶盏掼得粉碎!瓷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手掌,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好个云听雪……黄口小儿,也敢暗讽我老?\"他胸口起伏,眼中厉色骇人。
更可气的是那四家,嘴上唯他马首是瞻,真要出手时却推三阻四!还有谢渊,始终模棱两可,不知在算计什么!
管家悄声上了新茶,王振宇连饮几口才顺过气,沉声道:\"叫天儿来。\"
王天早已候在门外多时。他虽为王家旁支,却天赋出众,心性狠厉,不过三十出头便已至灵者境一级。
这些年来,他靠着狠辣手段和过人天赋,从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此刻他垂手而立,看似恭敬,眼中却闪着野心勃勃的光。
\"伯父。\"王天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过分卑微。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王天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云家本已式微,如今却出了云听雪,据说还有个云烬川天赋亦极高。斩草需除根,绝不能容他们成长起来。否则他日云家翻身,必是我王家心腹大患!\"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习惯。
王振宇眯眼打量他,忽然大笑:\"好!此事就交予你去办。\"
\"是!\"王天转身欲行。
\"且慢,\"王振宇又叫住他,\"多带些人,把朱平也带上。务必小心,不可大意。\"
\"侄儿明白。\"
……
云家车内,云昭凛手握方向盘,车速平稳。云听雪靠在后座,指尖轻抚听雪剑鞘上的纹路。剑身微凉,上面精细的云纹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小叔,开慢些吧。\"她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终日修炼,难得出来,正好看看风景。\"
云昭凛会意,减缓车速。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云听雪闭目养神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叹息。
这个年仅十一岁的侄女,肩负着整个云家的兴衰,此刻明明身处险境,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从城东王家到城西云家,至少两小时车程。夜色渐深,路灯昏黄,路旁树影幢幢,如蛰伏的巨兽。
云昭凛注意到后视镜中隐约出现的几盏车灯,心中警铃大作,却见云听雪依然闭目养神,仿佛浑然不觉。
他们身后,暗流早已涌动。除林、陈两家匆匆离去、生怕殃及池鱼外,其余几家均未真正离开。
谢家只派两人遥遥尾随,似观棋不语;而赵、李、孙、吴四家,却各遣好手悄然跟上,如群狼环伺,只待时机。
云听雪忽然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她轻抚听雪剑,低声自语:\"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招待一番吧。\"
夜色愈深,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7章 半路遇追杀
云昭凛手握方向盘,车速平稳,沿着预定路线不紧不慢地驶向临溪园。
云听雪当然可以选更安全的道回去,但那一路红绿灯多、车流密集,反而容易生变。
这条路既近,又清净。即便有人怀疑她故意选此路是在“钓鱼”,也绝无证据可指摘。
她靠在车椅上,神色静如止水,仿佛不是赴一场可能血雨腥风的夜路,而是闲庭信步。
时间悄然流逝,原本在临溪园附近接应的云家人已等得心焦如焚。按照原计划,云听雪和云昭凛应当在一小时前就抵达,可至今不见踪影。
三爷云砚铭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去:“要不……我们先撤回?或许听雪那丫头临时改道了。”
他嘴唇抿了抿,又补充道,“王家就算再猖狂,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吧?”
四爷云砚城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再等两小时。若仍不见人,就分两路。一队撤回本家,另一队沿进城方向仔细搜寻。”
见四爷态度坚决,三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目光不时扫向道路尽头,指节无意识地叩击剑鞘。
而此时此刻,王天正率人风驰电掣般追击而来。
他带上朱平,以及十余名武者境高级与巅峰的杀手,分乘三辆黑色越野,如暗夜中扑食的饿狼,沿着云听雪返回的路线全速前进。
他们为何能精准判断云听雪的路径?这一切得益于王家经营多年的暗卫网络。这些隐于市井、藏身夜色的耳目,时刻传递着云城各大世家的动向。几乎每个根基深厚的家族,都培植着这样不见光的势力。
一小时後,在距离临溪园仅两公里的一处弯道,王天猛地一脚油门,车辆发出一声咆哮,迅猛超车后突然甩尾打横,硬生生截断前路。
王天推门下车,故作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却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冷戾:“云小姐请留步,家主特命我等赶来,有紧要之事相商。”
云听雪与云昭凛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推门下车。两人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姿态已尽是戒备。
“何事?”云听雪的声音清澈冰冷,如碎玉击冰。
王天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剑,又迅速环视四周。这里尚未进入临溪园地界,路边林深草茂,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他心下狐疑——对方车速如此之慢,是刻意诱敌,还是真觉得这路段万无一失?
他生性虽激进,却绝非无脑莽夫,顿时警觉起来,立即屏息凝神,将五感提升至极致,仔细探查周围。片刻后,他确定并无他人埋伏,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来只有他们两人。
己方连他在内共有十二人,朱平更是灵者境二级的高手,只因昔年欠下王家一个大的人情,才肯为其充当杀手。
云听雪虽是灵者境四阶,但他们以二敌一,未必没有胜算。
其余十人围攻云昭凛一人——云昭凛尚未突破灵者境,武者与灵者之间,实有天地之差。一旦交手,对方势必插翅难逃。
王天心念电转,杀机再无所顾忌,咧嘴笑道:“家主有令,请云小姐……留下性命。”
他话音未落,云听雪已然出手!
“锵——!”
剑鸣骤起,清越如凤唳九霄,瞬间撕裂夜的寂静。
她起手便是云家剑法第一式——“云起”。这一式讲究以气驭剑,剑气如流云铺展,缥缈难测,虽单点杀伤稍逊,却是最适合以少敌多的群攻招数。
而此刻云听雪毫无保留,十成内力奔涌灌注,剑气比之晨间练剑时更凌厉数倍,裹挟着彻骨的决绝杀意,沛然涌出!
剑气过处,道旁树叶簌簌狂落,花草尽数倒伏折断,烟尘滚滚而起,如浊浪排空,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天与朱平脸色一变,仓促举剑格挡,却被那磅礴剑气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虎口阵阵发麻。
后方那十名武者境杀手更是不堪,如遭无形重锤当胸击中,纷纷惨叫着倒飞而出,有的重重砸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有的撞上后方车辆,车窗玻璃轰然炸裂,人人口喷鲜血,顷刻间便已重伤。
云昭凛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敌众我寡,唯占先机!他身法如电,似猎豹疾扑而出,巧妙避开王天与朱平,趁对方心神俱震、尚未回神之际,剑光如毒蛇吐信,迅疾连闪,精准地划破两名杀手的咽喉,瞬间解决两人。
王天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破口大骂:“云听雪!你个小贱人,竟敢偷袭!”
云听雪尚未回话,云昭凛已冷冷接口:“都要杀我们了,难道还等你们摆好阵势?可笑!”
王天与朱平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杀意暴涨!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倏动,同时挺剑刺向云听雪!双剑夹击,配合默契,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尖啸,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欲叫她顷刻间血溅五步!
云听雪却竟是不闪不避,直至剑锋逼至眼前,凛冽劲风已吹动她额前发丝,她才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轻鸿般骤然拔起,凌空跃至三丈之高,倏然一个倒转,头下脚上,借下坠之势一剑斩出——
“雪斩!”
云家剑法第二式应声而出!刹那间,周遭温度骤降,仿佛寒冬骤临,冰寒剑气如一场暴雪倾落,凌厉锋锐,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她深知敌众我寡,必须全力施为、速战速决,否则一旦陷入缠斗,气力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王天与朱平双剑合击落空,心中俱是一惊,急忙强行撤剑回防——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正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一瞬!
云听雪要的就是这一瞬!
剑锋携千钧下坠之力直贯而下,声势骇人,剑气之盛,比之她晨练时何止强了一倍?
凛冽的剑风激荡四溢,马路两旁的花坛应声炸裂,泥土花卉四溅;十丈开外的树木剧烈摇动,枝叶断折纷飞,假山石屑簌簌滚落;宿鸟被惊得惶乱啼叫,冲天而起。
听雪剑鸣响彻四野,烟尘弥天,竟短暂遮蔽了星月之光。
不远处,正与剩余杀手缠斗的云昭凛闻得这声剑鸣,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回头张望——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一柄冷剑已刁钻地划过他肩头,带出一蓬血花!
“呃!”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这才急忙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迎敌。
他以一敌众,本已左支右绌,全靠身法游走闪避,身上早已添了无数细密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如今肩头再受新创,情势更是危急万分,只能拼死支撑。
而战圈中央,云听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寒光,剑尖直指王天头颅!
王天不愧号称王家一代天才,生死关头,反应快得惊人,千钧一发之际猛一偏头——凌厉剑锋贴着他头皮削下,瞬时鲜血飞溅,左耳齐根而断!云听雪剑势不收,顺势而下,又将其左手齐腕斩落!
“啊——!”王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踉跄倒地。断臂处鲜血喷涌,却在触及地面弥漫的冰寒剑气时瞬间凝为赤色冰晶。
他连喷数口鲜血,其中竟明显混杂着暗色的内脏碎片,显然已受了极重内伤。寒气侵体,他的眉毛、鬓角乃至伤口血液都凝起一层白霜。
云听雪一剑得手,毫不恋战,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剑气反推之力向后飘退两米,稳稳落地。
她脸色苍白,握剑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显然方才两式全力爆发,自身也受了反震之力。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孤峰青松,横剑于胸,冷冽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王天和朱平,叫人完全摸不清她此刻还剩几分战力。
另一边,朱平也弯腰剧烈咳嗽,吐血不止,眉睫鬓角皆结满白霜,握剑的手颤抖着,显然也受伤不轻,战力大打折扣。
三人一时陷入诡异的对峙之中,都在急速调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杀意,都在评估着下一刻拼死一击的可能与代价。
就在此时,道路尽头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四爷云砚城、三爷云砚铭带着三名云家好手,驾驶两辆越野车风驰电掣般赶到!
他们早在远处听到第一声裂空剑鸣时便心知不妙,全速赶来,第二声更加凌厉的剑鸣混合着浩荡寒气,更令四爷云砚城心急如焚:“再快!听雪连出云家绝学,定然是遇到生死大敌了!”
三爷云砚铭将油门踩到底,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额间早已布满焦急的冷汗。
车辆刚一刹停,几人迅速跃下,目光一扫战场,立刻判断出严峻形势。
云砚城和云砚铭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带领三名好手直接扑向云昭凛那边的战团——不是不想帮云听雪,而是灵者境之间的死战,气场纵横、剑气凶险,绝非他们这些武者境能够轻易插手,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打乱云听雪的节奏,成为累赘。
有了三名武者境高级和两名武者境巅峰的生力军加入,云昭凛压力骤减。
他虽然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终于不再一味躲闪,怒吼一声,奋起反攻。
那些王家杀手本就先被云听雪剑气所伤,又久战不下,气力早已不济,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援兵,不过几个照面便纷纷被斩于剑下,倒地毙命。
云砚城、云砚铭即刻带人围上前,形成合围之势,将重伤的王天与朱平困在中心,同时两人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昭凛,熟练地取出金疮药为他止血包扎。
远处阴影中,那些奉命潜伏、准备在云家落败时趁火打劫的各家探子,此刻却是心惊胆战,背生冷汗,不敢妄动分毫。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若云家战败,便一拥而上,优先击杀云听雪与云昭凛,重创云家高端战力,制造混乱,继而联合其他几家之力,一举铲除云家。
可眼下这情形……云听雪竟仍似有一战之力,云家援兵又至,战力倍增。而王天已废,朱平……
朱平此时突然开口,声音因内伤而沙哑:“云家主,若放在下一条生路,我朱平对天立誓,天亮之前必远离云城,永不回头!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不想死,更不愿为王家赔上性命,那点人情债,不值这个价。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在远方等他归去。
云听雪目光锐利,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
她心知朱平受伤或许不如表面看来那么重,自己强行提气或可杀他,但难免付出代价,且周围虎视眈眈的杂鱼若趁机发难……念头飞转,她已做出决断,答得干脆:“好。记住你的誓言。若日后在云城地界再见,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朱平不再多言,如蒙大赦,提剑一步步谨慎后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云家人。
云砚城打了个手势,包围圈让出一条通道。朱平退出包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头也不回地发力狂奔,很快消失在浓郁夜色与山路拐角之处。
王天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引动内伤,连喷几口鲜血,嘶声咒骂:“朱平!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王家……绝不会放过你!”骂声虚弱,却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云听雪不再废话。王家死仇今日已然结下,绝不能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她眼中寒光一闪,身随剑动,步伐玄妙,如一道冷电掠过众人视线,手中长剑化作惊鸿,精准无比地刺穿王天心口。
王天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云听雪手腕一振,甩落剑锋血珠,还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自始至终,她都未再看一眼远处那些窥探的视线,仿佛他们不过是暗夜里的虫豸。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将伤员扶上车,引擎轰鸣声中,车队如离弦之箭,撕裂夜幕,朝着云家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凝固的鲜血和逐渐消散的烟尘,在寂静的山风中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决绝。
第8章 生死擂比一
其实云听雪早已内力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强撑不倒。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才能震慑住暗处那群伺机而动的窥探者——若这群“老鼠”一拥而上,云家今日必将遭逢大难。
刚一上车,那口强提的真气一泄,她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倒去。
四爷云砚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伸手探其脉象,方才稍安。她虽经脉受震、内息紊乱,却无性命之虞,昏迷纯属力竭所致,静养一夜应可苏醒。
此番恶战令她经脉受损,半年之内恐怕再难突破境界。但这未必是坏事。她先前进阶太快,根基未稳,正好借此机会沉淀修为,巩固根本。
至于云昭凛,倒是未受内伤,可浑身外伤惨烈,失血过多,一张脸苍白如纸,活似白无常现世,反要比云听雪更显重伤之态,没十天半月细心调养绝难恢复。
待云家车驾彻底远去,藏身暗处的各方探子才敢纷纷现身,无不抹着冷汗低声惊叹:“太吓人了,这云听雪的实力竟恐怖至此!”
“记得她爷爷云砚锋当年同阶无敌,她若与其同阶一战,恐怕还要更胜一筹……果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议论声中,众人悄然散去,各自回禀家主去。
次日,消息已传遍云城:王天伏诛,朱平失踪,云家仅云昭凛身负重伤,而云听雪竟毫发无伤。
王家经此一役,高端战力仅余王振宇父子,中层精锐折损十余人,近乎全军覆没,家族实力一落千丈,跌至末流。
先前与王家结盟的几家顿时态度暧昧,纷纷闭门谢客,静观其变。
尤其是本就惴惴不安、生怕王家吞并云家后反手对付自己的那几个小家族,更是噤若寒蝉。而谢家始终态度不明,整座云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微妙气氛中。
怕什么,便来什么。
一周后,有探子回报:林家林远山与陈家陈启明两位家主竟亲自登门云家,密谈良久,内容不详。
此后数周,外界反而风平浪静。王家之败、林陈两家拜访之事,好似从未发生。
云家外务仍由伤势渐愈的云昭凛出面主持,云听雪则再度深居简出,宛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湖,漾起一圈涟漪后,复归沉寂。
但湖底既已落石,波澜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半年后,云听雪再度现身,恰逢其姑奶——云砚锋长姐的忌辰。
这位云家姑奶奶当年嫁与谢家家主,据说昔年云家势微时,那位老谢家主对她一见倾心,不仅力挺年仅十八的云砚锋接任家主,更以人力物力鼎力扶持,助云家重新站稳脚跟。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传为佳话。
如今云夫人早已病故,谢老爷尚在,云听雪此行,便是代爷爷云砚锋前去探望谢姐夫。
消息一出,各家再度坐立不安。更有人暗中回报,云听雪竟已突破至灵者境五级,众人闻之,唯有暗叹“妖孽”。
两日后,林远山与陈启明再度联袂拜访云家。
一周后,王家收到了一份几十年未曾现世的——生死擂台帖。
此擂源于古武世家旧规,残忍酷烈:登擂者非死即残,赌注多为家族产业,同盟可请外援。败者非但可能性命不保,更须割让重利;胜者则通吃一切。
王家家主手持战帖,急得团团转。如今单独应对云家都已左支右绌,何况云家身后极可能已站着林家与陈家?而云听雪探访谢家,多半已换取了对方的中立承诺。
其余家族已有数家明确避而不见,唯剩赵家——赵家家主赵擎天的儿子,娶了王家家主的侄女。事已至此,王家唯有许以重利,哀求赵家出手。
王家家主亲赴赵家,竟真说动了赵擎天。赵家一则为利——王家许诺无论胜负皆分其三分之一产业,若胜,擂赌所得尽归赵家;若败,所有赌债由王家一力承担。二则,确是架不住家中独子与儿媳的苦苦哀求。
赵家虽仅有两名灵者境(家主赵擎天乃灵者五级,另一人为灵者二级),但既已结盟,便须全力以赴。生死擂前,留力无异于自取灭亡。若败,战力尽失,纵有万贯家财也守它不住。
利令智昏,赵家只看得见眼前巨利,却选择性遗忘:云家隐忍多年,此战若胜,昔日被各家瓜分的产业,终将成为清算的祸根。他们只想赌上此刻,联手一搏,或可险中求胜。
擂台战期定于一月后的十五。
双方各自闭关,严阵以待。练武场上,剑啸破空,气劲交鸣之声,昼夜不绝。
一月转瞬即过。
擂赌之日,地点设在临溪园中央广场——平日本是游人春日放纸鸢、秋日搭帐篷的休闲之地,时近寒冬,人迹罕至,正好容下各方人马。
十大世家在草坪一端搭起高台,十张座椅对应十位家主。
中央尊位属谢家,左右两端分列对战双方:云家与王家。其后依次是各自盟友(林家、陈家列席云家一侧;赵家列席王家一侧)。余下家族则为见证,列席其后。
台后是各族菁英子弟,台前空地以白灰画出一个巨大圆圈,即为擂台——搏杀者不得出圈,出圈即判负。
败者需立即交割赌注以求保命,若死战不退,则直至一方战死方休,赌资仍须如约偿付。
这种不死不休的血腥擂台,认输投降形同奇耻大辱。登台者,非死即残,从无全身而退之说
第9章 生死擂比二
云砚锋终究还是来了。
云听雪原本坚决反对。这一年多来,她几乎动用了云家全部人脉与资源,四处搜寻珍稀药材,不眠不休地炼丹调药,才勉强压制住他体内那道诡异阴毒的蔓延之势,将毒素暂时囚禁于一隅。
可爷爷的修为仍不可逆转地从灵者巅峰跌落至八级,恰与王家家主王振宇持平。
值此云家存亡之际,老人却异常执拗。“我云砚锋纵横一世,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他心中放心不下孙女,更放不下他耗尽一生守护的云家。
明知王振宇绝非易与之辈,祖孙二人争执再三,最终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爷爷,”云听雪紧紧握住他仅存的右手,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忧惧,“您答应我,若事不可为,定要认输。我们今日是为求生路,绝非赴死,好不好?”
云砚锋抬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孙女的额发,目光温厚而深邃:“丫头,放宽心,爷爷这把老骨头,心里有数。”
这话如何能让她安心?那担忧如潮水般在她清澈的眸底汹涌,却被她强行压下,死死锁在心底——此时此刻,为了云家,她绝不能先乱。
为显公平,参战名单于三日前便已拟定公示,不得临时变更。
然而具体对战次序却可临机决断,且此番擂台采用残酷的车轮战制,胜者若不愿下台,便可一直战下去。
战鼓擂响,第一个飞身跃入圈中的,赫然便是王振宇。
云听雪心急如焚,她本想劝爷爷稍后上场,觅机认输保存实力,可她深知爷爷宁折不弯的性子,绝容不得“认输”二字玷污云家声威;她想自己率先出战,爷爷却厉声喝止,死活不肯。
云家是爷爷的命。而他疼她入骨,她便要替他守住这个家。
若她先上,即便拼却性命,也至少有七成把握能耗尽王振宇大半功力——即便最终不敌认输,她本就不在乎虚名,但王振宇也必定元气大伤,再无余力应对后续战局。
届时,爷爷再对上灵者五级的赵家主赵擎天便可稳操胜券。只要铲除这两大威胁,其余人等便不足为虑。
可爷爷心如铁石,定要首战出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云听雪拗不过,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沉稳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生死场。
云砚锋纵身轻掠,如一片秋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坪之上,与王振宇遥遥相对。
王振宇眼神阴鸷如毒蛇,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在云砚锋身上刺出洞来——王家今日之危局,全是拜云家所赐!
他暗自冷笑,云砚锋纵有昔日威名,如今修为跌落,又失一臂,不过是个残废的老朽,能翻起什么浪?
云砚锋面色沉静,心底却波澜暗涌。中毒、修为跌落、肢体残缺……重重打击之下,他所能依仗的,唯有云家世代传承、足以越阶挑战的绝顶剑法。这,便是他今日一战的全部底气。
既是生死擂,便无虚礼客套可言。王振宇率先发难,剑出如毒龙出洞,直刺云砚锋心口。
云砚锋不闪不避,只抬起独臂横剑格挡——“铛!”剑尖与剑身猛烈摩擦,爆发出刺耳锐鸣,在场中回荡。
这简单一记,拼的却是实打实的修为根基。
两股强悍内力猛然对冲,两人同时被震得倒退两米,脚下青草尽数化为齑粉。
一触之下,双方心下了然:云砚锋暗忖,王振宇这些年耽于争权夺利,修为果然停滞不前。
王振宇却心头一沉,这老家伙重伤至此,内力竟依旧如此精纯雄浑?
压力如巨石般压在王振宇心头。两人目光再次碰撞,杀机迸现,同时再度出手!
云砚锋剑势一起,周遭气温骤降,正是云家第二式“雪斩”。
王振宇亦怒吼一声,施展出王家压箱底的绝学。古武世家能传承至今,谁没有看家的本事?
只见王振宇手腕急颤,剑光霍霍,劈、砍、刺、撩之间挽出重重森寒剑花,剑势搅动气流,引得地上草屑狂舞,剑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作一团银色旋风,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云砚锋卷去。
看台上众人已看不清两人剑招,只见人影模糊交错,剑光刺目欲盲,一些修为较低的子弟甚至被迫闭上双眼,不敢直视。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此迅疾凌厉、水银泻地般的攻势,独臂的云砚锋要如何抵挡?他只怕要撑不住了!
然而战圈中的两人却异常冷静。他们都清楚,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千钧一发之际,云砚锋身形如流云般向后飘退数米,巧妙卸去对方汹涌攻势的同时,独臂运剑,剑锋倏然由下而上反撩劈出,竟硬生生将王振宇那泼水不入的剑幕撕开一道缺口!
剑气奔涌而过,所经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冰层,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幽蓝寒光,刺骨寒气沿着王振宇的双脚急速蔓延,竟欲将他生生冻僵封住!
时值严冬,恰合“雪斩”寒意,这一剑之威,竟被云砚锋发挥得淋漓尽致!
云听雪屏息凝神,紧盯着爷爷每一个细微动作,忽然心有所悟。
爷爷对这一剑的掌控远胜于她。她使出“雪斩”时,声势浩大,飞沙走石,实则剑气过于分散;而爷爷这一剑,看似范围仅限身前,实则所有寒气剑意凝练如一,威力更为集中恐怖!
场外众人本以为这惊天动地的交锋必见鲜血,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两人竟皆毫发无伤,甚至连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
王振宇猛地提气低吼,周身内力迸发,覆盖身体的冰晶咔咔碎裂,簌簌落下。“不够!再来!”他狂吼一声,再度挥剑猛扑而上,剑势竟比方才更为狂猛暴烈!
王家剑法看似招式简朴,重复劈砍,实则每一剑都叠加前一剑的势道,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到后来剑影连绵,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让人避无可避!
然而他的对手是云砚锋!云家之剑,从不知“只守不攻”为何物!反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就在众人惊呼“完了!岂能不避其锋?”之际,云砚锋竟逆流而上,独臂运剑,剑招陡然一变,化作重重绵密云团,如狂风卷云,又似惊涛拍岸,正面迎上那片剑刃风暴——正是云家剑法第三式,“卷云”!此式一出,有进无退,有攻无守!
场中顿时被纵横交错、璀璨刺目的剑光彻底淹没,金铁交击的锐响与剑气割裂皮肉的闷声令人牙酸胆寒,两道身影在其中高速闪烁、碰撞,再也分辨不清。
刹那之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两人已交换方位,背向而立,兀自挺直脊背。
直到此时,众人才骇然看清,两人袍袖尽碎,脸上、身上皆布满细密剑痕,鲜血淋漓,嘴角亦各有殷红血痕渗出。
两人几乎同时缓缓转身,默然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今日之局,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方能终结。两式惊天动地的对拼过后,两人内力均已耗损过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沉重可闻,却都如磐石般稳稳站立。
云砚锋终究年事已高,重伤未愈又毒患在身,方才全力运功更是加速了毒素流转,脸色已透出灰败之气,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高台之上,谢家主谢酝眼眸微眯,若有所思;赵家主赵擎天则面露惊疑,全盛时期的云砚锋实力犹在谢酝之上,看来重伤和剧毒果然将他折磨得元气大伤。
台下,云听雪的心紧紧揪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若她再强一些,爷爷何需如此拼命?
云鼎天与云昭凛一左一右护在云听雪身侧,两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锁在父亲身上,肌肉紧绷,仿佛随时欲扑出。
三爷云砚铭和四爷云砚城更是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却又深知规矩,不敢妄动,只能将担忧与焦灼狠狠压在心底。
云砚锋缓缓阖目,复又睁开,眸中精光爆射。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映雪”,剑尖遥指王振宇眉心——云家剑法第四式,“映雪”!
人未动,意先起。一股磅礴浩荡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层层攀升,圈内草坪竟无风自动,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
剑身光华内敛,却散发出清冷孤绝、宛如冰映寒月的森然气息。
在寻常人看来,他仿佛只是举剑静立,呆若木鸡。
对面的王振宇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他不能退!一退,便彻底落入对方剑意笼罩,必将被那层层叠加的剑势逼入绝境直至落败!可他若进击,对方剑式已成,犹如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或许有人会想:何不趁其剑式未成抢先攻击?殊不知从云砚锋举剑的那一刻起,这“映雪”剑意已在瞬息间圆满,后续不过是引动天地之气,蓄势待发罢了!
王振宇退无可退,亦输不起!他狂啸一声,竟双手握剑,将全身残存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流光,以决绝之势直刺云砚锋心口!这是王家搏命的剑招,不成功,便成仁!
云砚锋腕部极其微妙地接连转动,那“映雪”剑竟仿佛与他手臂分离,剑身开始高速旋转,吞吐不定的剑气如潮汐般一波强过一波!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寒气刺骨,天空中竟诡异地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冰雪!
王振宇越是逼近,越觉如坠冰狱,血液几乎冻结。但他这搏命一剑亦非凡品,剑尖锋锐无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周身一米内的雪花竟被无形剑气排开,无法近身。
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一柄长剑已透体而过,刺目的鲜血自云砚锋后背心处飙溅而出!
“父亲!!”云鼎天、云昭凛目眦欲裂,失声狂吼,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身旁的三爷四爷死死拦住。
王家人顿时爆发出狂喜的欢呼,仿佛已胜券在握。云家众人面无人色,如坠冰窟。
唯有云听雪,虽脸色煞白,紧攥的双拳指甲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仍死死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爷爷身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一刻还气势如虹的王振宇,猛地身形一僵,双目圆瞪,脸上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王家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脸上笑容彻底僵死,茫然无措。
高台上,几位家主神色凝重。他们看得分明,云砚锋方才所用,竟是同归于尽的惨烈打法!
王振宇为破开“映雪”剑意防护,强行使出超越极限的一剑,自身经脉早已被那反噬的狂暴剑气和侵入的极寒之意彻底摧毁!
如此说来,是云家胜了?毕竟云砚锋还站着。
然而下一刻,云砚锋身体猛地一阵剧颤,同样大口吐血,那鲜血竟呈暗黑之色,显然毒素已随气血疯狂扩散!他眼神迅速黯淡,仰天便倒。
“爷爷!!” “父亲!!” “家主!!”
云家众人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规矩,云听雪、云鼎天、云昭凛、云砚铭、云砚城等人全都疯狂地冲入圈内。
一片死寂之中,谢酝缓缓起身,声音沉穆传遍全场:“此局,平。”
这个结果,云家并非完全没有预料。老爷子能强撑至此,与全盛状态的王振宇拼得同归于尽,已是惨烈至极的胜利。
云听雪第一个扑到爷爷身边,颤抖着手迅速点穴止血,小心拔出那柄透胸长剑,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她毫不犹豫地将一颗异香扑鼻、流光溢彩的丹药塞入爷爷口中,又将大量珍稀止血药粉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
那颗丹药,正是云家仅存最后一颗的传世“护心丹”,据说是云家早已飞升仙界的某位老祖所留,有夺天地造化之效,是真正的保命神物。
今日一早,她执意让人带上这最后的希望,便是预防这最坏的局面。
云鼎天和云昭凛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抬起。三爷云砚铭迅速脱下外袍垫在担架上,四爷云砚城则怒吼着驱散周围的人群,为老爷子开辟出一条通路。
看着爷爷被迅速抬离、送往云家急救,云听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一剑刺穿,剧痛与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眼底的酸涩——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接下来的战斗,必须由她来扛。
她绝不能让爷爷的血白流。
第10章 生死擂比三
下一场,云听雪对战赵家家主赵擎天。
两人虽同为灵者五级,却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一边是晋阶多年、深谙世故、实战经验老辣的一家之主。
另一边则是初入此境、却锋芒毕露、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少年天才。这一战,无人敢轻言胜负。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立于场中,四目相对,肃杀之气在目光交缠间无声涌动。画面看似突兀,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人虽未动,无形的较量早已展开。周遭空气仿佛凝滞,隐隐传来气劲碰撞的闷响,地面上的枯草被无形之力卷起,纷乱飞扬——这是灵者境之间“势”的正面抗衡,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暗藏,一念之差便可能心神受创。
片刻后,两道剑鸣几乎同时撕裂空气!
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泛起冰蓝幽光,剑身周遭寒气缭绕,宛若极地冰髓,令靠近之人如坠冰窟。
赵擎天则擎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灼热,似有熔岩流淌,宛如握着一截烈日。
这是一场冰与火的宿命对决——究竟是炽焰熔尽寒冰,还是玄冰封灭烈火?
云听雪如今精通云家三式剑法:第一式“云起”适于群战,单打独斗威力稍逊;第三式“卷云”方才练成,尚未纯熟;唯有第二式“雪斩”,刚猛凌厉,最合此战。
而赵家剑法亦以刚猛霸道着称,擅长中距离搏杀,与“雪斩”需蓄势发力的特性竟不谋而合。
于是,拔剑的刹那,两人竟心有灵犀般同时向后飘退两丈,随即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真气,剑尖直指对方,身随剑走,暴射而出!
赵擎天的剑仿佛裹挟着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欲将云听雪吞噬殆尽。
云听雪的剑则牵引着彻骨冰寒,如冰川崩塌,誓要将那滔天烈焰彻底冻结。
人未至,冰寒与炽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已在中途悍然对撞!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水汽蒸腾,两人身影快如鬼魅,于交错间险之又险地避过对方致命一击。
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又如同镜像般同时旋身,依旧是同样的起手式,再度悍然攻向对方!
先前对撞的冰火气劲尚未消散,新一轮的冲击又接踵而至。
刹那间,整个场地中央被浓郁的白雾笼罩,水汽弥漫,遮蔽了半数草坪,场外众人已难以看清其中情形。
第三次交错,旋身,两人却骤然停手,凝立不动。
片刻后,剑气余波渐散,白雾稍退,众人急忙望去,只见场中二人站立的位置比之初时更为拉开,看似并未移动,但细看之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两人身上的衣袍皆已多处破损,被剑气割裂出道道口子,所幸冬日衣着厚实,才未至狼狈。
云听雪眸光一凝,率先变招!剑势陡然变得绵密不绝,如狂风卷动流云,层层叠叠朝着赵擎天席卷而去——正是云家剑法第三式,“卷云”!
眼看两人距离急速拉近,只剩两米之遥,赵擎天猛地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剑尖凝聚炽热红芒,如流星般斜刺而下!但他却低估了“卷云”剑式带来的速度加持。
云听雪身随剑走,前冲之势极猛,赵擎天志在必得的一剑竟擦着她的肩头掠过,狠狠扎入她方才所立之地,剑身没入土中直至剑柄!
云听雪虽避过要害,但身形未稳,毫不迟疑地借势腾空而起,于半空中娇躯连翻,头下脚上,剑尖直指下方因拔剑而稍显迟滞的赵擎天,又是一式威力更强的“雪斩”凌空击下!
赵擎天听得头顶恶风不善,危机之下竟果断弃剑,一个狼狈不堪的懒驴打滚向侧旁扑去。
云听雪见目标移位,于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收住下劈剑势,强忍内力反噬的震荡,一个轻灵的后空翻飘然落地,虽脚下微微一晃,却终究稳稳站定。
赵擎天急忙起身欲捡回佩剑,云听雪岂会给他机会?随手一式挥洒而出,剑气如云霞铺展,虽威力分散,却足以逼得赵擎天连连后退。
失了兵刃,他顿时陷入极度被动,只能不断闪避,试图寻隙夺回长剑。
而云听雪攻势不绝,远近交替:逼近时用“云起”扰乱格挡,拉开距离便以“雪斩”或“卷云”猛攻。
赵擎天被打得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血迹斑斑,却兀自咬牙强撑,凭借家主的尊严不肯轻易认输。
终于,云听雪窥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体内寒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雪斩”一式以最为凝练的方式直刺而出!
“噗——!”
剑锋精准地穿透赵擎天的护体气劲,没入其胸膛。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拔剑转身,挽了一个剑花向后收势。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咚”。赵擎天,败亡!
接下来的战斗顺理成章。林家林远山与陈家陈启明相继出战,二人分别为灵者四级与灵者三级,对上王家与赵家残余的灵者二级与一级修士,毫无悬念地将对手斩于剑下。
随后又顺势接战了两名企图挽回颓局的武者巅峰,亦稳稳拿下。
其余的战斗中,云家一方虽在两场武者巅峰的较量里稍显吃力,但参战者皆拼死保住了性命,未再添亡魂。
至此,这场惨烈的生死擂,终以云家及其盟友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王、赵两家顶尖战力几乎全军覆没,苟活下来的王振宇也彻底沦为废人,即便日后能恢复少许,也再难掀起风浪。
一旁观战的另外几家代表见状,悔恨交加,肠子都快青了——早知如此,当初若与王家赵家结盟,五对三,胜算极大。
如今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经此一役,云家声势更盛,他们日后恐怕更难与之抗衡,几人气得捶胸顿足,却也只能强压情绪,暗自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他们殊不知,看似错失了瓜分云家的良机,实则侥幸捡回了性命。
先前云听雪亲赴谢家,又岂止是为了祭拜姑奶?实则是与谢家家主谢酝达成了密议。
若其余五家当真联手发难,谢家便会明确站队云家——以谢酝灵者巅峰的修为,加之族中另两位灵者境强者,足以扭转战局,甚至能将五家联盟反手覆灭;若局势未至那般恶劣,谢家便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生死擂结束一周之内,云家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了王家全部产业。而林家、陈家则依照约定,瓜分了赵家的残余地盘与资产。
一个月后,尘埃暂定,云听雪并未停下脚步。她以云家代理家主之名,向其余几家发出最后通牒。
限其三日内,各自交出三分之一的资产,以补偿这些年来对云家的诸多侵占与打压,否则,便不惜再上一场生死擂!
那几家早已风声鹤唳,料到云家必有后续动作。三分之一的资产虽肉痛无比,但相比于灭族之祸,已是云听雪手下留情了。
无奈之下,只得乖乖照办,按时将资产交割完毕。
云听雪言出必行,将从这几家所得资产的一半,命人秘密送往谢家,此事按下不表。
自此,云城十大世家已成历史,仅余八家。以谢家为尊,云家次之,其余六家实力则大致相当,再难与云、谢两家争锋。
云听雪肩头的重担,总算稍稍减轻些许。外部压力缓解,族中日常事务有小叔云昭凛从旁打理,她除了潜心修炼,便是专注于为爷爷云砚锋寻访灵药、炼制丹药。
爷爷经此死战,内外伤皆极重,体内剧毒更是趁机反噬扩散,虽凭借护心丹抢回一命,一身修为却从灵者八级暴跌至五级,连退三境,令人扼腕。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一年多的动荡与坚持,并非没有回报。云家从后辈子弟中,又发掘出几个天资不错的苗子。
云听雪下令,让所有适龄孩童再次测验灵根,并适度放宽了选拔标准。
其中,三爷云砚铭的孙女云晚柠,便脱颖而出。
这小丫头年方十岁,仅比云听雪小两岁,生得玉雪可爱,聪颖乖巧,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甚得云听雪喜爱。
自此,姐妹二人常在一处。无论是修炼习武,还是玩耍打闹,云听雪总将她带在身边,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是先想着她,宠溺之情甚至超过对自己的亲弟弟。
她也时常让小叔云昭凛外出处理事务时,带上晚柠,让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习如何打理家族事务。
晚柠也极是争气,学什么都快。即便天赋灵根或许不如云听雪那般妖孽,但有这位姐姐倾心指点、耐心补足,进境也丝毫未被同龄人落下。
日子仿佛终于步入圆满安宁的轨道。只是云听雪身为代理家主,虽有云昭凛分担琐事,但许多重要决策仍需她亲自定夺。
也不得不时常在云城公开场合露面,以雷霆手段和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提醒着所有觊觎者——云家,今非昔比,乃是由她云听雪主事。
第11章 接任家主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
十五岁的云听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修为更是修至灵者八级。在当今武道渐微的二十一世纪,这般年纪如此修为,已堪称顶尖存在。
这一年,云城发生了两件不小的事。一是小家族中有两家近年发展迅猛,跻身新贵之列,云城十大家族的格局被重新洗牌。新旧的交替总伴随着暗流涌动,似乎又有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其二,则是云家正式宣布老家主云砚锋退位,由云听雪接任家主。今日,便是精心选定的交接之日。
天还未大亮,云听雪便已起身。侍女云杉伺候她梳洗穿戴。
今日的云听雪格外耀眼,明眸流转间顾盼神飞,灵动的眼波里难得带着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娇俏。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正值灼灼芳华。她五官精致,肌肤胜雪,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垂落,一半用一根坠着玉珠的朴素檀木簪松松挽起,一半柔顺地披散身后,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添了几分柔美。
她静立之时,宛如九天仙子临凡,令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亵渎。
“大姐姐今天真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云晚柠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大姐姐想什么如此出神?”
云听雪回神浅笑,拉过晚柠在桌前坐下:“没什么。”她目光落在晚柠提着的食盒上,“这是什么?”
晚柠这才想起,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我怕大姐姐今日忙碌,顾不上用膳,特地一早去外面买了你爱吃的几样糕点,你先垫垫。”
云听雪确实有些饿了,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便尝了起来。
味道清甜不腻,她很快吃完一块,又用了块荷花酥,这才放下筷子。她素来食量不大,这两块下去便已觉得够了。
她抬眼仔细看了看这个妹妹。晚柠今日也精心打扮过,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眉眼间与自己确有几分相似,只是发间那支鎏金簪子略显俗气,与这身装扮不甚相配。
云听雪便吩咐云杉:“去将我妆奁里那支白玉兰簪取来。”
云杉应声取来。云听雪亲手将那支通体莹润、雕工简洁的白玉簪插入晚柠发间,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这样才好。这才是我们云城第一美女该有的气质。”
晚柠抚着发簪,甜甜一笑:“哪里及得上大姐姐半分?大姐姐只是忙于家族事务,疏于打扮罢了。若稍用心思,这云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哪轮得到别人?”
她又说了几句体贴话,便乖巧地起身告辞,说不打扰姐姐准备正事。
等晚柠离去,云杉一边收拾食盒,一边忍不住嘟囔:“小姐对二小姐也太好了。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二小姐一来,眼都不眨就送了出去。”
见云听雪不答话,她继续抱怨,“还有少爷也是,天赋明明寻常,硬是靠小姐源源不断的资源补贴,修炼速度才能赶上那些天才。可也没见大爷他们多感激小姐,反倒明里暗里地说,等少爷再大些,要让小姐把家主之位传给弟弟,说什么女儿家终究要嫁人的……”
她口中的“少爷”,正是云听雪的亲弟弟,长房嫡孙。
云杉越说越不满,小嘴撅得老高:“三房那一家子更是人精!有好处时跑得比谁都快,遇上麻烦就躲得不见人影。
小姐总是看在晚柠小姐的面上不同他们计较。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姐十二岁就扛起风雨飘摇的云家,哪有云家今日?一个个不知感恩,只想捞好处,还不如川少爷父子半分好!”
云听雪静默地听着,思绪却飘到了小叔云昭凛身上。这些年来,小叔一直毫无怨言地协助她处理家族大小事务。
她有时想分些资源给他,他总是婉拒,总说“你修炼最要紧,小叔天赋有限,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浪费了”。
而堂弟烬川天赋本就出众,又得爷爷亲自教导,确实不缺资源。
自从三年前她以铁腕手段整顿家族后,外界为了与她交好,时常送来珍稀资源。除了自用,她大多分给了晚柠和弟弟,也会挑选些适合的孝敬爷爷。
说实话,她何尝想当这劳心劳力的家主?她更渴望专心修炼,逍遥自在地生活。
若不是为了爷爷振兴云家的心愿,她早摞挑子了。想到爷爷,云听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无论多难,她定要让爷爷在有生之年看到云家兴盛。
她淡淡瞥了云杉一眼,目光虽平静却自带威仪。云杉立刻噤声,自知失言,悄悄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咕哝道:“叫你这张嘴乱说…”
见小姐没有吩咐,她便欲退下忙活。今日典礼事宜繁杂,还需打点。
刚要转身,却见云听雪忽然蹙紧眉头,一手下意识地按向腹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小姐,您怎么了?”云杉急忙上前。
云听雪只觉腹中传来一阵绞裂般的剧痛,强忍着开口道:“无妨…许是早起喝了凉水,又用了糕点,肠胃有些不适。歇息片刻便好。”
云家虽是武道世家,但终究是凡胎肉身,饮食不适也是常事。
云杉虽觉疑惑——小姐修为高深,早已寒暑不侵,寻常饮食怎会引发如此痛楚?但见小姐神色不耐,也不敢多问,只叮嘱道:“那小姐您好生歇着,时辰到了我再来请您。”说罢便退了出去。
却不知,方才离去时还巧笑倩兮的云晚柠,刚走出院子,脸上甜美笑容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鸷。
她回头望了一眼云听雪的闺阁,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毒辣:“我的好姐姐,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剧毒,无色无味,见效极快呢。”
“这么多年,你总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无论我如何努力,那老不死的眼里永远只有你!处处拿我与你比较,我永远比不上你…我只能装乖巧、装懂事,伏低做小,才能从你指缝里捡些你不要的施舍!”
她眼底翻涌着嫉恨的狂潮,“可如果没有了你,要是再没有了云烬川…云家最优秀的小辈,除了我,还能有谁?那老家伙除了选我,还能选谁?!”想着,她的眼神愈发狠厉决绝。
时辰渐近,巳时左右,前来观礼道贺的宾客已陆续抵达。
云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回到房前轻声呼唤:“小姐,时辰快到了。”
连唤数声,屋内却无回应。她心下莫名一慌,轻轻推开房门。
门开一瞬,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云杉抬眼望去,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见云听雪倒卧在地,嘴角、衣襟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
云杉颤抖着扑过去,伸手探其鼻息…气息已绝!再触其颈侧,只余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云杉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前厅,找到正与几位老友寒暄的云砚锋。她强压惊惶,凑近老爷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禀报。
云砚锋闻言,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竟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强撑着没有失态,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召来云昭凛,低声吩咐:“立刻…找个妥帖的理由,婉谢宾客,典礼…延期再议。”
云昭凛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即便三年前身受重创、剧毒缠身时,老爷子也依旧从容镇定。
此刻父亲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惊惶,让他心头剧震:云家的天…难道真的要塌了?
第12章 初入修仙界
云听雪睁眼茫然地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参照物,仿佛被抛入了永恒的虚无。
她努力回想……记忆的最后,是即将接任家主的大典。然后,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头晕目眩,她咳出血来……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就这样……死了吗?”这个念头浮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荒谬感。
为什么?答案几乎瞬间刺痛了她——是那盒糕点。如果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她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可是,晚柠……为什么?自己待她比亲弟弟还要亲厚,她为何要下此毒手?
一想到爷爷得知自己死讯后该是何等伤心,一股酸楚便哽在她的喉间。
正当她沉浸在悲伤中时,一丝异样感浮现——人死后,不是该去阴曹地府吗?这里又是哪里?
这死寂的黑暗令人窒息。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片虚无吞噬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入她心间: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我终于等到你了……快跟我走吧……”
那声音缥缈空灵,带着一种古老的蛊惑力。云听雪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神智变得迷糊,不自觉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摸索前行。
她走了很久,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久到她几乎要放弃。就在烦躁感达到顶点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在那绝对黑暗和寂静中待久了,任何一点光都是救赎。
光亮来自一扇圆形的、轮廓模糊的门户。云听雪在门口只迟疑了片刻,便毅然迈步而出——无论如何,有光的地方就有事物,或许也有人,总能问出这是何处,再想办法回家。
这总比困在那片绝望的黑暗里强得多!她还有大好年华,还有未竟之事,还有爷爷和亲人等着她……
思绪及此,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然而下一刻,强烈的光线刺得她闭上了眼。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云杉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
“小姐!您终于醒了!”云杉惊喜交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云听雪怔住了。我没死?我回来了?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但随即,她注意到了不对劲。云杉的穿着……完全变了。她平时最讨厌繁琐,只爱穿利落的现代休闲服,云听雪以前拉她试汉服她都不肯,总说做事不方便。
可此刻,云杉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古式襦裙,分明是电视剧里小丫鬟的打扮。
“云杉?”云听雪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你穿汉服就穿汉服,怎么还是一身古代丫鬟的打扮?”
云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疑惑道:“小姐,您没发烧吧?怎么尽说胡话?奴婢平日不都是这么穿的吗?什么汉服?什么古代?您到底在说什么呀?”
云听雪心中的违和感骤然加剧。她强撑着支起身子,仔细打量四周。
陌生的房间,雕花木窗,古韵十足的家具摆设,空气中还氤氲着淡淡的檀香……这绝不是她的房间!这里的陈设奢华精致,远非寻常大户人家可比。
“这是哪……”她刚想追问,体内却猛地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得突然且霸道,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竟是要突破的征兆!
守在床边的云杉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她感受到周围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小姐!您这是要突破了?奴婢这就去开启防护阵法,在外为您护法,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说完,她迅速退了出去。在修仙界,每间静室都设有防护阵法,以防修炼关键时刻受扰导致走火入魔,这是常识。
云杉走后,云听雪立刻盘膝坐好,凝神内视。她引导着疯狂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任由其沿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最终汇向丹田。
然而,这次的灵气异常狂暴,完全不受控制,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经脉,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撑爆!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大颗的汗珠不断渗出,很快浸湿了衣衫。
她死死咬住牙关,拼命维系着灵台一点清明,竭力引导安抚着那暴走的能量。
这般煎熬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一段关于“上善若水”的奥义自然而然地浮现心间。
刹那间,困扰她许久的修为壁垒如晨雾般消散,道心一片通明,无数法则碎片在她感知中交织成网。
体内狂暴的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变得温顺起来,如涓涓细流,圆融自如地在她体内循环往复。
她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巅峰!
连跨四级!直到臻至灵者境大圆满,那疯狂涌入的天地灵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云听雪不敢大意,继续保持修炼姿势,全力稳固着这飞跃般的修为。
室外,云杉刚启动防护阵,亲自守在门口,就见老家主云砚锋神色匆匆地赶来。老爷子显然感受到了方才剧烈的灵气异动,方向正是孙女的院落。
“云杉!里面怎么回事?可是听雪醒了?”老爷子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云杉心思急转,小姐修为十年停滞不前,又昏迷半年突然醒来并连续突破,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这府中近来暗流涌动,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在小姐出关前,还是不宜声张。
她于是敛衽一礼,恭敬地回道:“回老太爷,小姐刚醒,但感觉还有些疲惫,吩咐了想好好休息,命奴婢守在此处,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刻意隐去了修炼突破的关键信息。
云砚锋人老成精,见小丫头话到嘴边又改口,再结合刚才那非同寻常的灵气波动,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见云杉眼中只有压抑的兴奋而非惊慌,便知应是好事。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对闻讯赶来的其他人道:“都散了吧,让听雪好生休息。”
他又特意对云杉叮嘱道:“既然丫头吩咐了,那在她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她若醒了,立刻来报我。”
“是,老太爷。”云杉恭敬应下。
人群后方,云晚柠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翻腾的怨毒与不甘。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该死的云听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来!她明明就该永远睡下去!
这几天,趁着云听雪昏迷不醒,她又巧妙设计,将谋害的嫌疑引向了云烬川父子。
眼看爷爷在家主继承人的问题上态度已有松动,甚至准备三日后召集族人商议新家主之事。最大的竞争对手身负嫌疑,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只剩下她云晚柠了!
只差一步!偏偏她就在这个关头醒了!
还有,半年前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回来的?当时发现她昏倒在后院,身上并无任何内外伤,却昏迷不醒,所有医师都查不出缘由。
最后还是她“偶然”从古籍中发现,可能是神魂受损,能否苏醒全看天意。她这才顺水推舟,嫁祸给云烬川父子。
云晚柠越想越气,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房门,她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抓起桌上的茶具瓷器,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
发了好一通火,胸中的郁结之气才稍稍平复。她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云听雪院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醒了又如何……云听雪,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修仙界云城
修炼不知岁月,待云听雪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时,熹微的晨光已透过雕花木窗,洒下一地斑驳。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率先钻入鼻腔,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黏腻乌黑的污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外间守了一夜的云杉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屋内响动,立刻撤去防护阵推门而入。
刚踏进门,便被那冲天秽气熏得连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口鼻,惊愕道:“小姐,您、您这是……”
“别问!”云听雪急忙打断她,“快,备水,我要沐浴!”
“是!”云杉应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小声嘀咕,“小姐您倒是先施个净尘术啊……这味儿也太冲了……”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反复搓洗,云听雪才觉得身上那股异味彻底消散,恢复了清爽。她换上云杉准备的干净衣裙——依旧是古雅的襦裙形制。
看着镜中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型,她深吸一口气,将云杉唤至身边,斟酌着开口:“云杉,我先前神魂受损,许多事情记不真切了,仿佛大梦一场。你与我细细说说,如今是何年月,世间情形又如何?”
云杉对此并不意外,神魂受创导致记忆紊乱在修仙界并非奇事。她理了理思绪,便从头娓娓道来。
云听雪凝神静听,随着云杉的叙述,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悄然唤醒,自然而然地融入她的识海。她心中明了,这大概是原主的记忆正在与她融合。
此地乃修仙界中的大夏王朝,与另外两大王朝鼎足而立。
世间修行之路万千,除却剑修、魔修、妖修、鬼修、佛修等特异路径外,绝大多数道修皆以吸纳天地灵气为根基。
修行境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每一大境界又细分为九层小境界,至于大乘之上是否还有更为缥缈玄奥的层次,则非眼下所能知晓。
她们所在的云城,仅是大夏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城中以江、暮、谢、云四大家族为尊,其余小家族皆需依附这四家方能存续。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争的便是资源机缘。四大家族百年来明争暗斗,从未止息。如今以谢家势大,江家次之,云家与暮家则渐显颓势。
所幸五年前,年仅五岁的云听雪被测出万年难遇的变异冰灵根;次年,其弟云烬川被测出单一水灵根。
云家核心传承功法与剑术,非水、冰灵根者极难修炼有成,即便其他属性的单灵根天才,亦难窥其门径。
这对姐弟的横空出世,方才让日渐没落的云家看到了一线复兴的曙光。
只是云家传承至今,血脉早已驳杂不纯。除却数万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所创的云家剑法尚算完整传承,其余功法秘籍皆属平常。纵有天才,若无顶尖功法和海量资源支撑,终究难有大成。
而大夏国并无宗门存在,修行全靠家族传承,高等功法绝不外泄。若无强大的家族支撑,纵有绝佳灵根,也多半会泯然众人。
至于后来的事,便与她在二十一世界时所经历的大相径庭。不同的是,云听雪自十年前修为达到筑基中期五级后,便再无寸进。
她索性将精力分散至三处:打理日渐繁杂的家族事务、钻研深奥的炼丹之术,以及翻阅浩如烟海的古籍,试图寻得解除爷爷身上奇毒的良方。
她在炼丹一途上确有着惊人的天赋——虽无火灵根,却能凭借火灵石精准操控火焰,炼出品相极佳的上品丹药。
半年前,她于一卷残破古书中偶得记载,言明“碎心草”或可化解爷爷所中之毒,便毅然只身前往云城外的青龙山脉,欲碰碰运气。
那青龙山脉绵延万里,横亘数座大城,传说远古时期曾有青龙显圣,故而得此名。可她刚踏入山脉外围不久,便骤然遭遇一群妖兽疯狂围攻。
那些妖兽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状若癫狂,前赴后继地扑杀而来。她虽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剑术亦颇为精妙,却双拳难敌四手,转眼间便伤痕累累,爪痕与咬伤交错,狼狈不堪。
正当她力竭不支,以为将要命丧于此之际,那群妖兽却像是同时接到了某种指令,哗啦啦如潮水般退去,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云听雪强撑着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强者或更恐怖妖兽的踪迹。
她心下惊疑,却不敢深思,只怕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疗伤丹与补灵丹塞入口中,勉强催动灵力,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疾奔,只敢在山脉最外围寻找可供藏身调息之处。
她并未察觉,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条通体碧青、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它一双澄澈的蛇瞳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好奇与浓浓的困惑。
然而,她没奔出多远,去路便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彻底堵死。
为首那人虽以黑巾覆面,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筑基巅峰的灵压,云听雪岂会认错——正是谢家家主谢酝!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煞气腾腾、修为皆在筑基初期的壮汉。
云听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四大家族龃龉已久,她刚出云城竟就被盯上了!方才那群发疯的妖兽,定然也是谢酝搞的鬼!妖兽没能要了她的命,他便亲自前来“补刀”了。
今日之局,恐难善了。
云听雪心念电转,抢先出手!剑光一闪,“云起”一式已然挥出,剑气如潮汐般向前横扫,周遭落叶被卷得漫天狂舞,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宛如水滴坠落。
她意图以此群攻之术制造混乱,即便不能杀敌,若能伤其一二,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筑基巅峰与中期差距悬殊。只见谢酝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地面,雄浑的灵力勃然发散,竟轻描淡写地将她那凌厉剑气消弭于无形。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云听雪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株古树之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拿下。”谢酝淡漠地一挥手。
身后四名黑衣壮汉如饿虎扑食,同时攻上。云听雪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又添新伤,被四人合围,进退失据,战况顷刻间险象环生。
她心中暗悔:早知有今日之劫,这十年何必将全部精力耗在炼丹之上?若能分心炼制些剧毒之物,此刻或许还能多几分挣扎之力。
她咬紧牙关,将云家剑法催动到极致——“云起”惑敌,“雪斩”强攻,“卷云”连绵守御……身形在空中竭力腾挪闪避,剑光缭绕。
奈何灵力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增添,鲜血几乎将素白的长裙彻底染透。
她甚至连吞服补灵丹的间隙都找不到,那四人攻势狠辣,配合默契,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
渐渐地,云听雪挥剑的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闪避的动作也越发迟缓,虽数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要害,但全身上下已是剑伤密布,成了一个血人。
躲藏在远处树冠之中,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小青蛇焦急万分。那个让它感到莫名亲近的漂亮姐姐不能死!
看着她身受重创,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即将失去生命中极其重要的部分。
它焦急地探头四望——这里是山脉最外围,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妖兽。即便有几只小妖,感应到谢酝那筑基巅峰的可怕气息,也早吓得躲藏起来,谁敢前来送死?
小蛇急得用尾巴尖不住地拍打树干,小小的脑袋左摇右晃,澄澈的蛇瞳里充满了无助与愤怒,却想不出任何能救下云听雪的办法。
第14章 勇敢的小蛇
小蛇平日里最惧怕人类。在它简单的认知里,人类是世上最坏的生物。它总是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走,生怕被哪个可怕的人类抓去炖成一锅蛇羹。
相比之下,山里的妖兽们就好多了,它们不仅从不欺负它,还会让它先玩、让它先挑喜欢的东西。
可是,背上的这个姐姐完全不同。小蛇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她,心里就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就会特别开心和安心。
此刻,见她伤得这么重,气息微弱,小蛇感到心如刀绞(虽然它也不确定蛇到底有没有“心”这种器官),那种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攫住了它。
“我一定要救她!”当时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它迅速思考着:“硬拼肯定打不过……但我速度快,可以出其不意!
只要带上姐姐逃进森林内围,那些坏蛋肯定不敢追进来!里面可有化形期的大妖呢!”小蛇瞬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它看准时机,从藏身的树冠上一个俯冲!落地瞬间,它周身青光一闪,身体骤然暴涨至五丈有余!在谢酝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将那四名筑基大汉狠狠掀翻在地!
同时蛇尾灵巧地一卷,将奄奄一息的云听雪轻柔地放置在自己宽阔的冰凉的背脊上,紧接着一个瞬移,身影已在十丈开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呸!呸!”那四个被掀得人仰马翻的黑衣人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烂泥和树叶,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畜生!简直找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酝反应最快,脸色一沉,提剑便追!在离蛇影尚有余力之处,他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猛地劈出一道凌厉剑气!
“嗖——!”剑气撕裂空气。
小蛇正驮着人在林间飞速穿梭,感应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毫不犹豫再次发动瞬移,险之又险地避开,瞬间又出去百米远。
谢酝一剑劈空,脸色更加难看。此时那四名手下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家主,那、那畜生呢?”一人喘着粗气问。
谢酝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跑了!还不快追!区区一只三级小妖,滑溜得很!”
五人循着气息紧追不舍。然而每一次当他们觉得目标近在咫尺时,那青蛇总能一个瞬移再次拉开距离,让他们功亏一篑,气得几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尽全力追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小蛇也是有苦说不出。接连使用瞬移天赋,它体内本就不算深厚的灵力快要见底了,而后面那几个人类却像狗皮膏药一样紧咬不放!
“这几个疯子!”小蛇又急又恼,“都快进入内围了,他们难道真想找死不成?”它感觉自己快跑不动了,灵力即将耗尽。
“不会真要栽在这几个菜鸟手里吧?”它郁闷地想。
虽然它自己也只是条三级小菜蛇,但一向对自己未来的潜力迷之自信——毕竟谁像它一样,出生就是二级,每天吃吃喝喝、漫山遍野瞎逛,百来年就自然快到三级了?
正当它胡思乱想之际,背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一股温热的、带着刺鼻腥味的液体浸湿了它的鳞片。
是血!姐姐又吐血了!
小蛇心里一紧,那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再次袭来。它咬紧牙关(如果蛇有牙关的话),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催动到极致,拼命向前游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如渊、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骤然从半空中降临!这威压精准地笼罩在谢酝五人身上,却巧妙地避开了前方的小蛇。
谢酝五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树木变得异常高大粗壮,灵气浓度也远超外围,这里赫然已是青龙山脉的危险内围!
“不好!”谢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中首次露出惊惧之色,“是化形大妖!”
那股威压只是一放即收,仿佛只是一个严厉的警告。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五人瞬间如坠冰窟,魂飞魄散!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谢酝反应最快,转身掉头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其余四人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跟着狂奔,直到彻底冲出森林外围,才腿软地一头栽倒在地,拼命喘着粗气,拍着胸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捡、捡回一条命……”一人颤声道。
“肯定是路过的大妖警告我们……”另一人心有余悸,“听说几十年前那几个结丹期高手进去就没出来……太可怕了!”
“都怪那条该死的畜生!”有人愤愤骂道,“还有云听雪那个贱人!落入内围妖兽窝,又伤成那样,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绝不相信那条小蛇是在救人,只当是妖兽之间的争夺或者巧合。
谢酝哈哈大笑:“他死定了,毕竟,天才只有活着才是天才。”
而释放出那恐怖威压的,正是这片青龙山脉的王者之一——青鸾。她修为已至化形巅峰,堪比人类大乘期修士,是这片大陆顶尖的存在。
她原本在洞府静修,感应到有人类修士胆敢闯入内围,才现身查看。见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在追那条有趣的小青蛇,她便只是略施惩戒,将他们吓走了事。
她并非嗜杀之辈,否则那几人焉有命在?
青鸾收敛了所有气息,悄然跟在后面。她有些好奇,这条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小蛇,为何要拼命救一个人类女娃?
只见那小青蛇又奋力游出一段距离,终于察觉不到追兵的气息,这才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背上的人类,见她依旧昏迷,但似乎因为停止了颠簸,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
小蛇稍作休息,便又卷起云听雪,朝着自己位于山脉最中心区域的巢穴游去。
小蛇的山洞位置极好,处在青龙山灵脉的一个节点上。洞外古木参天,粗需数人合抱,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
洞内更是别有一番天地,一口氤氲着浓郁灵气的泉眼正在汩汩冒水,滋养着整个洞穴。
这青龙山有几处这样的灵泉,无不被强大妖兽占据,唯有这一处,是这条三级小妖蛇的家。
小蛇一进洞,便小心翼翼地将云听雪放入冰凉的灵泉水之中。它记得自己每次受伤,只要在里面泡一泡就能好得快些。既然对自己有用,对姐姐应该也有用吧?
果然,在灵泉水神奇的温养下,云听雪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丝丝精纯的灵气自发渗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看到这一幕,小蛇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地,小脑袋耷拉着,连吐信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它实在是累坏了。
一直隐身在一旁的青鸾目睹了全过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困惑。“原来这小家伙竟真是好心救人……”
她摇了摇头,依旧无法理解这条小蛇为何会对一个人类女子如此舍命相护。“罢了,各有缘法,随它去吧。”
她来得无声,去得也无息,瞬间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洞中一蛇一人,一个力竭沉睡,一个在灵泉中缓缓恢复。
第15章 青龙山之秘
青鸾回到自己的洞府,盘膝坐下,却难以立刻入定。思绪飘向了青龙山脉世代相传的那个古老训诫。
“不得打扰山脉最中心的洞府,”她喃喃自语,仿佛在重温祖辈的教诲,“无论那洞中是否有主,任何妖兽都不得破坏洞口禁制,更不得强行闯入。
吾等生于斯长于斯,皆有守护之责。若有外敌妄图觊觎此地机缘,一律——杀无赦!”
起初,确有不少人类修士因着“青龙宝藏”的传说前来冒险。他们大多葬身于此,仅有寥寥几个侥幸逃生,却也元气大伤,什么机缘都没寻到。
久而久之,“青龙山有大机缘”便真的成了一个无人再信的传说,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而那传承中还提及:“若有朝一日,洞中有活物现世,无论其为何种形态,所作何事,皆不可阻拦。若有可能,当行方便之门,助其一臂之力。”
岁月流转,一代代妖王老去、陨落,却从未见过那洞中有什么动静。
以至于许多后来的妖兽几乎忘却了这个传承,甚至有些大妖曾对那灵气充沛的宝地动过心思。
青鸾还记得几百年前,一只桀骜不驯的黑熊精试图强占那中心洞穴。
它当时已是化形后期的大妖,自视甚高,结果尚未触碰到洞口禁制,就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震得吐血倒飞,修养了足足十年才恢复。
自那以后,再无妖兽敢打那山洞的主意。
直到百年前——
那一日,青龙山天地变色!浩瀚的灵气如同沸腾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中心洞穴,整片森林被翻涌的灵雾与乌云笼罩,漆黑如夜,足足持续了三日。
第三日,天空骤然雷霆震怒!万钧雷霆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卷动着浓郁的灵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骇人声响,吓得万千妖兽瑟瑟发抖,深藏于洞底,不敢探头。
那场天地异象持续了一天一夜。
翌日正午,雷雨骤歇,云开雾散。一道绚烂无比的七色彩虹自森林中心拔地而起,横跨天际,延伸出去近百里,蔚为奇观。
异象之后,山中妖兽与山外的人类都激动不已,以为有什么惊天宝物终于现世。连青鸾都凝神戒备了数日。
结果呢?
几天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神秘的山洞里,只钻出来一条探头探脑、仅有二级修为的小青蛇……
青龙山上下,从大妖到小兽,无不愕然失望。山外那些胆大前来查探的人类修士,在外围徘徊踌躇了一个多月,既没感知到仙草异宝的气息,也没发现妖兽暴动的迹象,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归。
青龙山重归平静,只是从此多了一条每天优哉游哉、四处闲逛的二级小青蛇。
妖兽们也由此重新忆起了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祖训。既然这小家伙是从那洞里出来的,那便由着他吧。百年来,这小青蛇虽等级低微,却也在青龙山过得自在逍遥。
青鸾收回思绪,微微摇头:“罢了,既然那小东西执意要救那人类女娃,自有他的缘法。我且当作不知。
只要不为青龙山招来祸端便好。”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否则,我决不许任何人破坏此地的安宁!”
自从她成为青龙山之主,便再无人类敢闯入内围肆意捕杀她的子民。
……
山洞内,小青蛇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灵泉。
见云听雪依旧安静地泡在水中,它急忙用尾巴小心地将她卷起,轻轻放到干燥的石床上。
它凑近了,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已然全部愈合,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才稍稍安心。
它围着石床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蛇瞳里满是困惑与焦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整整三天,云听雪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小蛇急得在原地打转,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般蹿出山洞,瞬间消失在山林间。
不多时,它又飞快地回来了,细长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卷着一个须发皆白、穿着褐色袍子的小老头。老头儿一脸无奈,怀里还抱着几株新鲜的药草。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你慢点儿!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颠散架了!”老头儿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正是那株成了精的万年老参。
“人参爷爷!人参爷爷!”小蛇急切地将他放到石床边,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帮我看看她!她为什么一直不醒?她是不是好了?为什么还不醒?”
老参精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了扶差点被晃歪的帽子:“行了行了,别晃了,让老夫瞧瞧。”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搭在云听雪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
“奇也怪哉……”老参精捻着胡须,面露疑惑,“依老夫看,这位姑娘内外伤势均已痊愈,气血充盈,脉络通畅,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昏迷之症……老夫也看不出缘由啊。”他一个万年未曾出过深山的老精怪,见识实在有限。
他看着焦急万分的小蛇,建议道:“小家伙,老夫无能为力。或许……她这情况非药石能医。不如送她回人类的世界去?他们法子多,兴许有办法。”
送走了唉声叹气的老参精,小蛇更愁了。它盘在云听雪身边,小脑袋耷拉着:“送你回去……可我该送你回哪里去呢?”它只模糊记得那些坏人好像叫她……“云”什么?
从那天起,小蛇每天都会偷偷溜到森林外围转悠,竖起耳朵捕捉人类的谈话,希望能找到关于“云”家的线索。
它每次匆匆回来,都要先确认云听雪是否安好,有时还会强行把路过的、懂点医术的精怪拉来瞧瞧,直到对方也确认“真的没伤,就是不醒”,才肯放走。
……
云家这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云听雪是悄悄离开的,怕爷爷担心阻拦。
半个月不见人影,起初还能用“小姐闭关修炼”搪塞过去。
直到这日,云昭凛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脸色惨白地冲进云砚锋的书房,声音都变了调:“爹!出大事了!外面都在传……传听雪丫头一个人去了青龙山!”
“什么?!”云砚锋猛地站起,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闭关的借口,直接破开了云听雪院落的防护阵法,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云家彻底慌了,立刻派出大量人手,发疯似的在青龙山外围搜寻,却丝毫不敢深入。一时间,青龙山外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一直暗中关注云家动向的谢酝得知此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中更加确信——那女人,肯定已经死透了!
而悄悄混在搜寻队伍里的小蛇,终于弄明白了这就是“云”家,他们正在焦急地寻找姐姐。
一个计划在它的小脑袋里成型。
是夜,它趁着浓浓夜色,小心翼翼地卷着依旧昏迷的云听雪,凭借娇小灵活的身躯和对气息的敏锐感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家后院。
它找到了下人们口中“最疼小姐的老太爷”的院落,轻轻地将云听雪放在院中干净的石板地上。
做完这一切,它用尾巴尖“叩叩叩”地敲了敲云砚锋的房门,然后迅速把自己缩小成寸许长,闪电般藏匿于角落的阴影里,一双蛇瞳在暗处警惕地观察着。
它不打算走了。它要留在这里,守在姐姐身边。如果这些人对姐姐不好,或者想害姐姐,它就立刻把姐姐抢回青龙山去!
然而,就连小蛇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云听雪始终昏迷不醒,云家请遍了名医,用尽了灵药,皆束手无策。
家族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几位长老联合提议:“老家主,听雪侄女的情况……看来不容乐观。她自十五岁便停滞于筑基五层,十年未有寸进,如今又……唉,家族不可一日无主啊!是否……应考虑重选家主?”
原本,最有希望接任的是天赋仅次于云听雪的云烬川。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云听雪的父母竟拿出了所谓的“铁证”,当众指控云烬川父子:“就是他们!是他们勾结江家,害了我女儿性命!证据确凿!”
厅堂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所谓的“铁证”上。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云晚柠轻柔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伯父伯母息怒,烬川哥哥的事……确实令人心痛。但眼下证据虽在,听雪姐姐却还未……不如先将他们看管起来,一切,等姐姐醒来再行发落,可好?”
谁都明白,云听雪醒来的希望渺茫。这“看管”,与软禁无疑。可面对那“铁证”,无人能立刻反驳。
就连云砚锋,也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望着那“证据”,又看向面色惨白却紧抿着唇不辩一语的云烬川,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他踉跄一步,重重坐回椅中,声音沙哑而疲惫:“就……就先这样吧……”
他老了,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的云家,暗流汹涌,再也不是他一人能掌控的了。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只感到一阵钻心的无力与悲凉,仿佛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阴影里,小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第16章 契约小青蛇
云听雪静坐片刻,脑海中纷乱的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脉络——修仙界的势力分布,云家面临的困境,以及自身所处的微妙境地,都已了然于胸。
无论此地的云家与她记忆中的家族有何关联,无论这是平行时空还是一场大梦,既然她站在这里,就要活下去。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真心疼爱她的爷爷。
至于云晚柠……不管这个云晚柠与她认知中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新仇旧恨,都该一并清算了。
“云杉。”她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侍女。
“小姐有何吩咐?”
“去请二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见见她。”
“是,小姐。”云杉应声退下。
待云杉的脚步声远去,云听雪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门,直奔云晚柠的住处。
多年的“姐妹情深”,让她对这位“妹妹”的习惯了如指掌。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深处的一个暗格,果然发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檀木匣子,上面还设着一道简单的防护禁制。
若是从前,这禁制或许还能阻挡她片刻。但如今她修为大增,指尖灵力轻吐,那禁制便如薄冰般悄然碎裂。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白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
云听雪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谢家主母的信物!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她从前竟从未察觉云晚柠有这般心思和手段,是自己太过信任,还是对方伪装得实在太好?
她将玉佩小心放回原处,复原禁制,而后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掠出,返回自己的院落。
不久,云杉回来复命:“小姐,二小姐来了,正在外间等候。”
云听雪斜倚在榻上,懒懒道:“就说我方才运功有些岔气,需要静养,让她先回去吧。”
云杉虽觉疑惑,还是依言去回话了。
外间的云晚柠听到回禀,心里不由嘀咕起来。她强自镇定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她没留下什么把柄。不过是将云听雪的情况和行踪透露给谢家罢了,半年前她悄悄出城,也是自己递的消息。
至于云烬川父子的事……那更是与她无关。她只是心疼大伯父伯母,想着若云听雪一直昏迷,让云川做了家主,长房嫡孙岂不是彻底没了指望?
何况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就算当了家主也守不住云家。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伯父伯母找来的,与她何干?
还有那块玉佩……无凭无据,谁敢来搜她云家二小姐的屋子?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几分。
只是……云听雪醒来后既不见爷爷,也不见她,实在蹊跷。
从前云听雪最是疼她,今日明明是她让人来请,等了半天却只打发她回去,说什么身子不适……莫非是神魂受损还没好利索?
之前医师就说过,神魂之伤极重,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如今虽然醒了,难道……是傻了?
想起云听雪一醒来就闭门修炼,云晚柠越想越觉得可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如今她也是筑基五层,这些年帮着打理云家事务也算井井有条。明天的家族会议,这家主之位,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届时,内掌云家,外靠谢家——谢家嫡长孙早已倾心于她,连象征主母身份的玉佩都赠予了她,只待她坐上家主之位便可联姻。
到那时,谁还敢小看她云晚柠?她越想越是得意,竟忍不住低笑出声,引得路过的仆人纷纷侧目,又慌忙低下头去。
是夜,云听雪悄悄去了爷爷云砚锋的院落。
“爷爷。”她轻声唤道。 正在灯下蹙眉沉思的老人猛地抬头,见到安然无恙的孙女,眼中顿时涌上欣喜与担忧:“雪儿!你怎么样了?听说你白日里……”
“爷爷放心,我没事。”云听雪快步上前,握住爷爷的手,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有些事,需得提前让爷爷知晓……”
她将发现玉佩之事和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
云砚锋听着,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眼中满是痛心与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是爷爷老了,没能看清……苦了你了,孩子。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爷爷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又仔细探查了云听雪的修为,发现她竟已突破至筑基巅峰,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久。
待云听雪安抚好爷爷,回到自己房中时,已是夜深。
她正欲歇息,忽见枕边探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青色脑袋——一条寸许长的小青蛇正好奇地望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两粒浸在水中的黑宝石,模样说不出的呆萌可爱。
云听雪与它对峙片刻,迟疑地开口:“你……是当初那条小蛇?”
小蛇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云听雪愈发好奇:“我昏迷之前见你没这么小……你会变化大小?”
小蛇又点了点头,小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是你送我回来的?这半年……你一直没走?”她接连发问。
见小蛇不住点头,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小蛇再次用力点头,甚至讨好地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云听雪心下惊疑——据她所知,寻常二级妖兽绝无如此灵智,除非……是血脉非凡的神兽幼崽?
可她将小家伙托在掌心仔细打量,怎么看都觉得它除了格外灵性可爱外,实在没有半点神兽的威风架势。
“谢谢你救了我,”她轻抚着小蛇冰凉的鳞片,语气温柔,“过几日,我便送你回青龙山可好?”
谁知小蛇立刻拼命摇头,小眼睛里甚至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云听雪微微一怔:“你……想跟着我?” 小蛇立刻点头如捣蒜,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双手托起小蛇,与它平视,认真道:“你可要想清楚,若是跟着我,就要做我的灵兽,是要缔结契约的。你知道什么是契约吗?”
小蛇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云听雪还想再劝,却见小家伙已经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用小脑袋蹭着她的皮肤,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撒娇模样,让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也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这个修仙界处处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她怕自己实力不够,护不住这份单纯的善意与救命之恩。
可是……这小家伙实在太惹人怜爱。
“罢了,”她轻叹一声,眼中泛起温柔而坚定的光芒,“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若真有那一日……便生死与共。”
她以灵力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轻轻点在小蛇的额心。小蛇异常温顺配合,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一圈繁复而古老的契约符文自他们脚下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一刻钟后,光芒渐歇,符文隐没,一道平等共生契约已然结成。
就在这时,周遭天地灵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小蛇身上青光流转,气息节节攀升——它竟是要晋级了!
“呲溜”一声,它迅速从云听雪掌心溜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一道稚嫩清脆、带着几分急切的童音直接在云听雪脑海中响起:“姐姐!我要晋级啦!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等我晋级完再来找你!”
听着那奶声奶气却满是关怀的叮嘱,云听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7章 整顿云家
次日清晨,云杉轻声将云听雪唤醒。今日是云家重选家主之日,自她昏迷以来,族中事务一直由几位长老暂代,众人皆以为她即便醒来也实力大损,换选家主势在必行。
如今的云家,处境确实微妙。老家主云砚锋虽仍有筑基五层的修为,却因旧毒缠身,实力日渐衰退。
小叔云昭凛之子云烬川天赋出众,年纪轻轻已达筑基六层,且常年协助处理族务,本是众望所归的继任人选,却偏偏被指控谋害家主,证据“确凿”——一个连亲人都敢下手的人,如何服众?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云晚柠。她天赋虽稍逊,如今也是筑基五层,这些年协助处理家族事务也显得有条不紊,成了眼下最可能的人选。
巳时正,云家核心族人齐聚议事厅,依序落座。云砚锋坐于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主位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侧是家主之位,右侧则为继承人席位。
往日左侧坐着云听雪,右侧是云烬川。如今风云变幻,云听雪昏迷半年,云烬银被囚,右侧的位置便暂时由云晚柠坐着。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再论长幼,她虽属孙辈,此刻也无人提出异议。
而左侧那席位,今日注定属于云听雪。无论重选结果如何,她既是醒着的现任家主,便理应在此。
云晚柠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水红色绣金线的罗裙,珠翠环绕,光彩照人——过了今日,她便是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想到此处,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从容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听雪款步走入。
她并未盛装打扮,只着一袭素雅洁净的雪白广袖流仙裙,墨色长发仅用一根通透的碧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青丝如瀑般垂落身后,反倒衬得她气质清冷,仙姿卓然。
然而更让众人惊得险些站起身来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浑厚磅礴,竟已是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族人们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谁不盼望自家有一位实力强横的家主?
唯有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暗自心惊肉跳。
云晚柠更是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入手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她心中惊怒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云听雪!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偏偏要醒来?!还突破了!那我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翻滚,“你等着,这家主之位,迟早是我的!”
云听雪目光清冷,缓缓扫过全场,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云晚柠那一闪而逝的狰狞,自然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云晚柠迅速收敛情绪,脸上瞬间绽开甜美惊喜的笑容,仿佛真是为姐姐高兴。
她快步上前,声音又甜又糯:“太好了!大姐姐你终于醒了!实力还大涨了,真是天佑我云家!恭喜大姐姐!”
她亲昵地围着云听雪转了一圈,忽然眼圈一红,眸中瞬间盈满水光,语带哽咽,情真意切道:“大姐姐,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妹妹心里有多怕,多担心……就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着,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脸颊,脸上却还带着欣慰的笑意,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不少族人果然被这番“姐妹情深”打动,面露感慨,甚至有人悄悄拭了拭眼角。
若是从前的云听雪,或许真会心软。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晚柠表演,待她说完,什么也没表示,径直走向左侧主位,安然落座。
云晚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独自站在厅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青红交错,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只顾着在心里盘算如何报复,竟未察觉云听雪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被她轻易蒙骗的姐姐了。
族人们也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待众人重新坐定,云听雪抬眼,目光再次扫过席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竟与她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云家人别无二致。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不再深思。
这一眼看似平淡,却让许多族人心中打鼓,隐隐不安,甚至手心冒汗——毕竟此前,他们大多都已默认要换掉这位家主了。
静默片刻后,云听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云昭凛和云烬川何在?”
云晚柠立刻回过神来,抢着答道,语气笃定,仿佛证据确凿:“大姐姐,你问他们啊……唉,这事说来真是让人寒心。经过多方查证,正是他们父子勾结外族,意图谋害于你!证据确凿,如今正按家规看管着呢。”
她料定云听雪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立刻放人,届时她自有后手。
谁知云听雪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厅外值守的弟子道:“去,将云昭凛和云烬川请来。害我之人,绝非他们。”
这时,坐在下首的云鼎天猛地站起身,急声道:“听雪!不可!我这里有他们勾结江家、意图害你的铁证!”
他以为这般说,总能让她迟疑片刻。
云听雪看向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心底一片冰凉。他何曾真正关心过自己?此刻跳出来,不过是为了维护长房的利益罢了。
她失了耐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不是便不是!难道我亲身经历,还会弄错谁想害我吗?”
——从前的她,确实蠢得可怜,被至亲之人玩弄于股掌,甚至丢了性命。
其他族人本就更愿相信云烬川是清白的,家中多一位天才,对云家大有裨益。
当下便有两位与云昭凛交好的长老起身,朝着拘禁之处走去。
云听雪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比方才柔和些许,却带着更冷的意味:“那所谓的‘铁证’,是谁提供的?”
厅内一时寂静,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云鼎天。
云听雪了然,冷声道:“云家长房长子一脉,在证据未经详查核实之前,便公然指认家人,构陷同胞,此风不可长。即日起,云鼎天一脉,暂移出长房序列。”
“逆女!我是你父亲!你怎敢如此?!”云鼎天勃然大怒,猛地指向云听雪,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我的意思。”主位上的云砚锋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沉肃,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若非听雪及时醒来,川儿父子便要蒙受不白之冤,我云家也将痛失英才!此番小惩大诫,望尔等谨记——云家乃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修仙求道,不仅为自身长生,更为护佑族人,强盛家族!”
原本还想求情的族人听到老家主这番话,纷纷噤声。想起这些年云家在云城被各方打压的艰难,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天才看到希望,谁也不愿再起内讧。
云听雪冷冷瞥了云鼎天一眼,不再多言。这般处置,已是顾全了最后的情面。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云晚柠,声音清晰地下令:“来人,将云晚柠拿下。”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大姐姐!你这是何意?”云晚柠瞬间慌了神,眼泪说掉就掉,楚楚可怜地哭诉道,“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大姐姐往日待我那般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勾结外人害你?无凭无据,大姐姐刚醒来就如此污蔑妹妹,真让妹妹……心如刀割……”
她唱作俱佳,试图引发众人的同情。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直至她语带哽咽地说完,才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筑基巅峰的威压!凛冽的杀机如有实质,瞬间笼罩整个议事厅。
“我也很想知道,”她声音冰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至于证据——”她顿了顿,威压更重几分,压得云晚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搜一搜,自然会有。”
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威慑!
云听雪不再看面如死灰的云晚柠,对身旁两名心腹弟子摆了摆手:“去她房中,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说罢,她安然坐回主位,目光平静却锐利,静静等待着。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云晚柠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细微啜泣声。
第18章 云烬川任家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厅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弟子引着云昭凛与云烬川父子二人步入厅内。
二人一进厅,目光便急切地搜寻,当看到端坐于主位、气息渊深如海的云听雪时,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来之前虽已听闻她苏醒的消息,但终究将信将疑,此刻亲眼所见,悬了半年的心才算真正落下。相比之下,自身所受的冤屈,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听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喜悦。她朝云烬川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在爷爷云砚锋右侧的空位坐下。
云砚锋看着英挺依旧的孙儿,眼中亦满是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他从来最不信的,便是川儿会做出残害家人之事。只是当时听雪昏迷不醒,他心神大乱,加之那所谓的“铁证”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暂时隐忍,听从了众人的决议。
云烬川察觉到爷爷神情中的那抹黯然,他侧过身,语气诚挚而温和:
“爷爷,您不必为此事难过,川儿从未怪过您。当时云姐姐那般情况,任谁看了都心痛难忍。在那样的‘证据’面前,换做任何人都会信上几分。孙儿始终相信,爷爷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们父子一个清白。”
爷爷平日待他的好,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做不得假。
云砚锋拍了拍他的手背,心中百感交集。他自是万分相信烬川的品性,只是自己修为日渐衰退,在家中话语权也随之减弱。
当时云鼎天咄咄逼人,云晚柠又从旁“佐证”,他虽心存疑虑,却因都是至亲,不知该信谁疑谁,只得暂时默许了关押的决定。如今想来,实在是委屈了他们父子。
又静坐片刻,先前奉命前去搜查的两名弟子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设有禁制的黑木盒子,恭敬地呈给云听雪。
云听雪接过,指尖灵力微吐,那层看似牢固的禁制便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她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其上赫然刻着一个醒目的“谢”字。
她看也未看,随手将那玉佩掷于云晚柠面前。
“啪嗒”一声轻响,玉佩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厅内众人目光齐聚,待看清那玉佩样式,顿时一片哗然!这象征谢家主母身份的玉佩在此,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只怕是这云晚柠为了攀附谢家,坐上那主母之位,不惜勾结外人,祸害本家!
他们刚才竟还觉得云听雪不近人情,冤枉姐妹,真是瞎了眼!方才觉得云晚柠有多委屈可怜,此刻便觉得她有多虚伪可憎!
他们尚且不知,云晚柠的野心远不止一个谢家主母之位,她想要的,是整个云家!
云听雪心中杀意已决。留她性命,如何对得起那两个皆因她而死的“云听雪”?
云晚柠此举,不仅是吃里扒外,更是恩将仇报!云家从未亏待过她,若非倾尽资源培养,以她的天赋,做梦也别想修到筑基五层!真是浪费了那么多灵药资源!念及此处,云听雪只觉心口一阵闷痛。
再无多言,剑光乍起!
如寒夜流星,一闪而逝!快得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待众人回神,只见云晚柠颈间缓缓沁出一道血线,她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不甘,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寂静之中,两声凄厉的悲嚎猛地响起!
“柠儿——!”
三叔公和三叔扑到云晚柠逐渐冰冷的尸体旁,老泪纵横,悲痛欲绝:“柠儿!我的柠儿啊!你这是要疼死爷爷(父亲)啊!”
这毕竟是他们三房最寄予厚望的后辈,怎能不痛彻心扉。
云听雪却面沉如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她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云家三房,即日起搬出主宅,不得再参与家族核心事务。何时族中再出现灵根优异的子弟,何时方可回归。”
这已是她看在同族血脉份上,最大的仁慈。他们该庆幸自己体内流着云家的血,她更不愿爷爷为此过份伤心。
三房几人虽悲愤交加,但在云听雪那筑基巅峰的威压和冰冷的目光下,竟无人敢出言反驳,只得抬着云晚柠的尸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云听雪手轻轻一扬,一个净尘术扫过地面,厅内光洁如新,仿佛方才的血腥与冲突从未发生。
“今日族人皆在,”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便将这家主之位,正式传于云烬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露疑惑——论实力,如今显然是筑基巅峰的云听雪更强;论威望,她刚以铁腕手段整顿了家族。为何要传位?
云听雪看出众人疑惑,淡然解释道:“我需要外出为爷爷寻药治病,亦有其他要事需处理。烬川年已二十,实力与能力皆足以担当此任。我相信,他能比我做得更好。”
说完,她不待众人反应,便挥手示意散去。
待众人怀着复杂心情离去后,云烬川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云听雪抬手止住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多说,也不必多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真觉得这家主之位责任重大,琐事缠身,厌烦得很。我相信你能做好。放心,若真有棘手之事,姐姐自会为你担着。”
云烬川望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最终将所有话语化作深深一揖,与父亲一同恭敬退下。
空旷的客厅内,只剩下云砚锋与云听雪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云听雪微微垂首,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爷爷,听雪让您担心,也让你失望了。是听雪的错。今天还让您亲眼见了家族内这般不堪之事……您一定很难过吧?”
云砚锋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充满力量,“爷爷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爷爷从未对你失望过,也永远支持你做的每一个决定。爷爷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何尝不知,族人的所作所为早已让这丫头寒了心。
她小小年纪便扛起家族重担,兢兢业业,劳心劳力,然而当她修为停滞、当她昏迷不醒时,多少人想的不是如何帮她、救她,而是如何换掉她,甚至除掉她!
怎能不心寒?只怕若非还有他这个老头子,还有昭凛和烬川这些真心待她的亲人,这丫头连这个云家,都不想要了吧?
哎!云砚锋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语气慈祥,“经历了这么多事,定然累坏了。记住,爷爷永远信你,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云听雪心中暖流涌动,起身小心地搀扶着爷爷,送他回了后院休息。
之后几日,云家渐渐恢复平静。这日,云听雪正在房中盘膝修炼,调息体内灵力,一个毛茸茸、翠绿色的小脑袋忽然从床幔后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稚嫩清脆的声音唤道:
“姐姐?姐姐!”
云听雪猛地睁开眼,这声音并非直接响在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她惊喜地看向盘在枕边的小青蛇:“小家伙?你会说话了?!太好了!你现在是几级了?”
小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卖关子不说,想让云听雪猜。
云听雪忍着笑,故意板起脸不猜。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小蛇败下阵来,主动交待,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四级!初级哦!”
云听雪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又进阶了!”
小蛇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它也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不过,”云听雪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契约之后突然就要进阶?还进阶得这么快?”
小蛇歪着脑袋,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签订契约之后,就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特别听话,不受控制地往我身体里钻,然后就……又要晋级了呀!”
云听雪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有这种好事?为什么自己签订契约时没有?不过转念一想,蛇蛇与自己已是平等共生,它越强,对自己也是极大的助益。
只是这签订契约便有天地灵气主动馈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因为签订的是最为平等公正的共生契约?
真是应了那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第19章 青龙山寻药
自那日家族风波后,云听雪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她大多时间用于修炼稳固筑基巅峰的修为,其余时光则泡在云家那不算宽敞的藏书楼中,恶补这个陌生世界的常识,并顺手处理一些族中积压的琐事。
云家藏书楼规模有限,家族没落至今,许多珍贵的功法秘籍、剑谱道典早已遗失殆尽,唯一称得上镇族之宝的,便只有那本云家剑法,也不知是历经何等艰辛才得以保存,或许也并非最初的原版。
不过,诸如炼丹入门、炼气基础、符箓图解、修仙界地理志怪等基础类书籍倒还算齐全,对于目前的云听雪而言,已然足够。
她在书架间细细翻阅挑选,最终只复制了一本《山河地理杂志》,一本《妖谈杂论》,另抄录了几个丹方和几册介绍灵花灵草的图谱。
炼器如打铁,她觉得枯燥又不衬女儿家;绘画符箓更是让她头疼——她连简单的花草都画不像样,那些复杂玄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文线条,只看一眼便觉眼花缭乱。
相较之下,还是炼丹更合她心意。原身于此道本就颇有天赋,虽无火灵根,却能凭借火灵石操控自如,炼出品相上乘的丹药。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恰巧也对医理药性颇有兴趣,还喜欢听歌唱歌,甚至学过几种乐器……想到此处,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哎!
估计是回不去了……
收敛心神,她深知眼下最重要之事,便是解除爷爷云砚锋所中之毒。否则爷爷的修为会持续跌落,直至炼气期。炼气期寿元不过百载,爷爷已年过八十,时间拖不起。
想起上次冒险前往青龙山,正是为了寻找古书中记载的一味奇药——碎心草。此草枝叶呈血红色,生有七叶,成熟时开一朵纯白小花。
草木本身无毒,但其枝叶若与“消灵散”结合,便会化成爷爷所中之毒;而它的白花配合解毒丹,却恰好是此毒的唯一解药。
决心再入青龙山,云听雪自然想到了小青蛇龙渊。那里是它的家,它定然熟悉。
她在院中寻了一圈,却不见那小东西的踪影。自签订契约后,龙渊便跟在她身边,不知怎的,竟迷上了人类的食物。
云听雪暂不想让旁人知晓龙渊的存在,平日用膳时,只得吩咐云杉多送些饭菜,借口是自己昏迷太久饿得狠了。
其实她每餐只动几筷,其余大半都悄无声息地进了龙渊的肚子。就这般,它竟还时常溜去厨房“打野食”。
果然,在厨房角落,云听雪找到了正抱着一块糕点啃得欢快的龙渊。
幸好此刻并非饭点,厨房无人。云听雪看着它那副馋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让这小家伙吃好喝好。
龙渊见云听雪找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小脑袋往身子底下藏了藏,用稚嫩的声音嘟囔着:“姐姐……蛇蛇其实不饿,就是、就是馋……”人类的食物味道太好,让它总是忍不住。
云听雪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还会难为情了?是姐姐疏忽,以后有机会,定带你吃遍整个大陆的美食。”她有心请龙渊帮忙,便开始“画饼”。
龙渊果然极是受用,开心地一跃而起,窜入云听雪怀中,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冒着星星眼问:“姐姐,真的吗?吃遍整个大陆?”
云听雪用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宠溺地笑道:“自然是真的,比真金还要真。”
龙渊虽不懂“真金”为何物,但它深信姐姐。姐姐是好人!云听雪将它拢入袖中,带回了房间。
将龙渊放在桌上,云听雪托腮看着它,思索片刻问道:“你可有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蛇吧。”
龙渊乖巧地摇了摇头。
“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云听雪柔声问道。
龙渊立刻兴奋地昂起小脑袋,大眼睛眨呀眨,满是期待。
云听雪沉吟道:“你生于青龙山,传说此山曾有神龙踪迹。你如此年幼便能言有智,定然不凡,说不定身负龙族血脉呢。不如……就叫你‘龙渊’,如何?取潜龙在渊,终将腾飞之意。”
小蛇闻言,顿时高兴得上蹿下跳,又亲昵地缠上云听雪的手腕,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指,显然极喜欢这个名字。
龙渊!听起来就威风凛凛!它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像这个名字一样厉害!
玩闹一阵后,云听雪步入正题,问龙渊:“你常年生活在青龙山,可曾见过一种这样的花草?”
她将碎心草的形态特征仔细描述了一遍。
龙渊歪着小脑袋回想了一下,很快答道:“有呀!这种草我家山洞就有很多,不过……人参爷爷说那就是没用的杂草呀,没什么药性的。”
确实,碎心草看似与寻常杂草无异,也不知是哪位前辈先贤,竟能发现其分开使用竟有如此迥异的剧毒与解毒之效。
此人若非机缘巧合,必是丹道上的绝世天才。
云听雪下定决心,等天色一黑便再入青龙山。此次有龙渊相伴,或许能顺利进入内围?她心中仍有些不确定,毕竟青龙山内围向来禁止人类踏足。
“姐姐放心!”龙渊却拍着胸脯(如果蛇有胸脯的话)保证,“青龙山的大妖小妖们都很好说话的,尤其对我可好了!是我带姐姐进去的,只要姐姐不主动伤害山里的妖兽,大妖们不会为难你的!”
云听雪当即郑重保证:“我此行只为寻药,绝不伤青龙山任何生灵。况且那里是你的家,里面的妖兽都是你的朋友亲人,我更不会出手伤害。”
是夜,待天色完全漆黑,龙渊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通体翠绿、栩栩如生的蛇形玉镯,缠绕在云听雪纤细的手腕上。
蛇首微仰,蛇尾相衔,青碧的色泽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竟显得别致又生动。
一人一蛇悄然离开云家,出了云城。
城外夜色浓重,四野寂静。云听雪祭出听雪剑,身化流光,趁着皎洁月色,御剑朝着青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连夜赶路,终于在东方既白之时,再次踏入了青龙山脉的外围。她刚想停下脚步询问龙渊具体方向,忽地从旁侧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转出两个中年模样的男修。
这两人长相普通,眼神却浑浊猥琐,约莫三四十岁,均有筑基巅峰的修为。
他们一见到云听雪,眼睛顿时直了,上下打量着她,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还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哟!这是哪来的小妹妹?一个人就敢闯这青龙山,胆子不小嘛!”其中一人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这山里危险得很,不如让哥哥们保护你?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说着,竟伸出脏手就要来拉云听雪。
云听雪只觉一阵恶心,足下一点,身形如流云般滑出数丈远,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男人见她后退,反而更加得意,步步紧逼,嘴里不干不净:“小妹妹别怕嘛,哥哥们最会疼人了,保证不弄伤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云听雪心中杀意顿起,不再犹豫。
她脚尖轻点地面,听雪剑悬于身前,剑尖直指二人,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融合云家剑法的冰寒之意,化作一道沛然寒流,席卷而去!
那两人脸上的淫笑尚未褪去,便觉彻骨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瞳孔中刚刚浮现惊骇之色,整个人已从内到外被彻底冻结,化作了两具僵立的冰雕,保持着前一刻令人作呕的神情。
云听雪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虽是筑基巅峰,但毕竟是第一次全力催动云家剑法对敌,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
她缓步上前,看着那两个冰雕,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脚一踹——
“咔嚓……哗啦……”
两具冰雕应声而碎,散落一地冰渣,很快在空气中消融殆尽,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哎呀!”手腕上的龙渊镯子动了动,传来小家伙无奈的声音,“傻姐姐,以后这种碎冰扫尾的活儿,用灵力震散就好了嘛,何必自己动脚,也不嫌脏呀?”
“啊?”云听雪一怔,“还可以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她嗔怪地瞪了手腕一眼。
龙渊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我以为姐姐你知道的嘛……”
云听雪顿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说着,龙渊从她腕上滑落,恢复小蛇形态,甩了甩尾巴:“走吧,姐姐,跟我来。”它灵活地在前面带路,引着云听雪朝着青龙山森林的深处快速行去。
第20章 发财了
一人一蛇刚踏入青龙山内围地界,深处洞府中正盘膝修炼的青鸾便倏然睁开双眼。它身形微动,下一瞬已悄然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
强大无匹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方圆万里。
待看清是那小青蛇领着上次它救下的人类女娃去而复返,青鸾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真的醒了?”它低声自语。
它自然知晓龙渊那小家伙曾多次苦苦哀求老参出手救治。
若无它的默许,那株谨小慎微的万年老参,又岂敢擅自对一个外来人类施以援手?青龙山隐藏的秘密太过重大,若因救人而引来灾祸,谁也担待不起。
仔细探查片刻,见并无异常,也未引来任何追踪,青鸾这才收敛神识,振翅返回洞府,重新阖目修炼。
上古传承只命它守护好那座中心山洞及其主人,至于那小家伙是要带人回来,还是自己跑出青龙山,它懒得过多干涉。
只要那人类女娃安分守己,至多不过采些灵药罢了。满山的仙草灵株,对它们这些大妖而言,与寻常杂草也无甚区别。只要她不肆意滥杀山中妖兽,便由她去吧。
有龙渊带路,他们以直线距离在密林中快速穿梭。沿途所见,尽是外界难得一见、年份极高的珍稀灵草,霞光流转,药香扑鼻。
云听雪看得心头火热——两世为人,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高阶药草,但终究强压下立刻采摘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救治爷爷所需的碎心草。
不多时,一座掩映在缥缈薄雾中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灵气氤氲,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梦似幻,宛如仙境入口。
云听雪小心放出神识,才勉强看清一条蜿蜒小径通向洞内。她顺着小路步入,眼前豁然开朗——一口巨大的灵泉池占据洞府中央,乳白色的灵雾正丝丝缕缕地从池中溢出,飘向洞外。
她回头望去,只见洞外已是白茫茫一片,而洞内却清爽明晰,并无半点雾气阻碍视线。
山洞内陈设极为简朴,除了一张光洁的石玉床和那口灵泉外,几乎空无一物。
云听雪以眼神询问龙渊灵草所在。小龙渊立刻会意,带着她绕到石床后方,指向一面看似寻常的石壁。
壁上仅有几道细微的裂缝,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注意。
“你确定……这里会有门?”云听雪面露疑惑。
龙渊顿时不满地歪了歪小脑袋,嘟囔道:“姐姐不相信我?”
云听雪无奈,只得运转灵力,双掌缓缓推向石壁。出乎意料,那面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缕耀眼的阳光骤然从门缝射入,晃得她下意识闭眼。待她再次睁开双眼,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洞穴,而是一片鸟语花香、流光溢彩的真正仙境!
七彩霞光在天际流转,浓郁纯净的药香与花香扑面而来,只轻轻一嗅,便觉神魂舒泰,周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竟让她生出一种“愿长留此地,不理凡尘”的恍惚之感。
“姐姐?姐姐!”直到龙渊连唤数声,才将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她定睛细看,只见低级的灵花灵草如同野草般密密麻麻地生长着,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甚至连修仙界中极为罕见的仙灵花、仙灵草也随处可见,年份无一不在万年以上,最次的也有千年药龄!这里的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相较之下,高级灵草的数量则显得稀少许多,偌大的园子不过百十来株,且其中一些还叶片枯黄,显得萎靡不振,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云听雪不禁心生感慨:天地万物,果真暗合道法自然。低级灵草对灵气、土壤要求不高,故能成片繁衍,生机盎然。
而高级乃至仙品的灵草,需求愈高,生存愈艰,是以越是珍贵,反而越难存活、数量越是稀少。
无论如何,她这次是真的发现了一座难以置信的宝藏!她很快找到了目标——那株古书中描会的“碎心草”。
然而在此地,它竟真的如同龙渊所言,平凡得犹如杂草,连低阶灵草都算不上,成片地生长在角落。
除了炼制那种特定奇毒及其解药,云听雪暂时也不知它还有何其他用途。
她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大量年份较高的低级灵草存入储物袋,每种都特意留下年份较低的植株,并细心除去周围的杂草,以便它们能更好地生长。
但当面对那百十来株高级、甚至堪称仙品的灵草时,她陷入了两难。
这些至宝她自然想要,可又深知自己实力低微,寻常储物袋并不安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面露愁色。
“姐姐,这些你不要吗?为什么不摘呀?”龙渊好奇地问道。
待弄明白云听雪的顾虑后,小龙渊顿时兴奋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姐姐!放我这里呀!我身体里自有一个小空间呢!虽然现在还不大,但放下这些灵药肯定够用!而且等我以后长大了,空间还会跟着变大哦!”
它扭了扭身子,得意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收在我空间里的东西,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发现不了、拿不走!就算、就算我死了,那空间也会崩塌,里面的东西都会湮灭在空间裂缝里,谁也别想得到!”
这回,轮到云听雪眼中冒出惊喜的星星了!
她不再犹豫,极其小心地将那些高级灵草逐一采摘下来,交给龙渊收好。
又在每一株被取走的灵草原地,仔细埋下它们自然散落的种子。
将该采摘的、该留种的、该清理的都妥当处置完毕后,她才带着龙渊心满意足地退出这片秘境,返回石洞。
临走前,她还不忘用几个小玉瓶,仔细装了许多那口灵泉的泉水——此水灵气盎然,用于炼丹想必效果更佳,回去一试便知。
走出山洞,云听雪的步伐比来时放缓了许多。归途上,但凡是见到年份足够、较为难得的灵药,她便采集起来,顺手交给龙渊存入它的神秘空间。
炼气期、筑基期能用得上的普通灵草也采了不少,直到自己的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她这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程,返回云城。
抵达云城时,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云城只是边陲小城,既无城主府管辖,也无人夜间守城。
她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又归来,消失数日竟无人察觉。就连贴身侍女云杉,也只当小姐一直在房中闭关修炼。
回府后,云听雪径直进入房间打坐调息。龙渊则不知又溜到哪里去寻觅美食了。
她对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条小蛇,怎会对人间食物痴迷到这般地步?她自己对吃食可从未如此热衷过。
连续修炼两日,待到自身灵力与神魂皆调整至最佳状态,云听雪知道,是时候开炉炼丹了。
云家并无专门的炼丹房,她只能在自己的房间内动手。
炼丹之前,她先去找了云烬川。早在前往青龙山之前,她便嘱咐过这位新任家主,尽量为她多兑换一些火灵石。
在这片大陆,灵石是所有修士修炼的基石,既可用来补充消耗的灵力,其本身也是硬通货。
当然,直接吸收灵石修炼在寻常修士看来颇为奢侈,多数人更倾向于服用丹药。除非是家底极其丰厚之辈,否则绝不会如此“败家”。
而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灵石,则更为稀有和珍贵。
它们不仅蕴含精纯灵气,更带有相应的五行本源元气。对应灵根的修士若能汲取其中的元气,对于提升修为、突破瓶颈有着莫大助益。
正因如此,五行灵石矿脉大多牢牢掌控在皇室、或有赫赫战功、声望卓绝的顶级修仙世家手中,其价值可想而知。
任何家族若侥幸拥有一条,若非遇到极端缺钱的情况,或是自家确实无人能用得上,又恰好有人愿意出天价收购,是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易的。
第21章 炼丹救爷爷
云烬川听见脚步声抬头时,云听雪已经站在院门口。
夕阳西下,她一身素衣站在光影交界处,身上还带着带着淡淡药香。
云烬川连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他手指轻触,显露出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
挥手间,两块赤红色的灵石在余晖中泛起温暖光晕,像是将晚霞凝固在了晶石之中,内部仿佛有火焰缓缓流动。
“只找到这两块。”云烬川声音沙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衣襟上还沾着未拍净的尘土。
云听雪的指尖轻轻拂过火灵石表面,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纯净火元力在指尖微微跳动。她抬眼看向云烬川疲惫却亮着光的眸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辛苦你了。”她声音柔和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云烬川的肩膀,“别担心,够用了。”
云烬川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放松:“一块是一万比一,用普通灵石换的。另一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用家里那块土灵石换的。
云听雪手指微顿,嗯了一声,心里的压力如同千斤之重,若炼出的舟药没有效果,真的就很败家了。
云烬川见她神情安慰道:“姐,你尽管放心去做,成与不成,我们都信你,也支持你。”
云听雪抬眸扯着一抹笑,转声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中,云听雪启动禁制,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她取出那只用了多年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但依然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她将药材一一摆放整齐,手指轻柔地抚过每一株灵草,感受着它们蕴含的药性。
当一切准备就绪,她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将炼丹的每一个步骤反复推演,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睁开眼时,云听雪目光如炬。她将一块火灵石嵌入丹炉底部的凹槽,双手结印,缓缓注入灵力。
没有火灵根的她,催动火系法术远比旁人吃力。细密的汗珠很快沁满她的额头,但她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丹炉内渐渐泛起红光,温度一点点升高,炉壁上的纹路依次亮起。
云听雪放开神识,仔细感知着炉内每一丝温度变化。她依照各种药材不同的熔点和药性,有条不紊地投入药草。每一次投药时机都精准无比,多一分少一瞬都会影响成丹品质。
待所有药材化作晶莹的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融合,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成丹之际,云听雪全神贯注,神识高度集中。她小心控制着火候,灵力如丝般细致地输出。
温度过高会损毁药性,过低则无法凝丹。这是一场与火焰的精细共舞,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终于,丹炉中传来一声清脆如碎玉的“咔嚓”声。云听雪唇角扬起一抹疲惫而欣慰的笑——成了。
开炉的刹那,五颗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其中一颗通体流光溢彩,竟是上品灵丹。这样的成丹率和品质,足以证明云听雪在丹道上的天赋。
接下来的七日,云听雪闭门不出。一炉炉丹药在她手中成形:筑基丹、培元丹、回春丹、解毒丹...最后,她特意选用年份最高的药材,炼制了一炉加强版消灵散。
当最后一块火灵石耗尽能量,化作灰白的普通石头,云听雪终于推开房门。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床前,倒头便睡。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醒来时,阳光正好从窗棂间洒落。云听雪刚推开房门,一道白影就如闪电般窜入她怀中。
龙渊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仿佛在诉说这两日的思念。
云听雪温柔地抚摸着龙渊的小脑袋,将它藏入袖中,这才出门捉了只小灵鼠回来试药。确认丹药有效后,她小心捧着丹药,走向爷爷居住的后院。
云砚锋正在院中打坐,见到孙女前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听完云听雪的说明,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服下。
“不管有没有用,爷爷都高兴。”他慈爱地看着孙女,眼中满是信任。
丹药入腹,云砚锋闭目运功,引导药力流转四肢百骸。云听雪紧张地注视着爷爷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片刻之后,云砚锋脸上渐渐浮现惊喜之色。他感受到多年来如附骨之疽的毒素正在丹药作用下缓缓溶解,久违的轻松感重新回到这具苍老的身体。
“有用!真的有用!”老人睁开眼,眼中闪着泪光。
爷孙二人相视而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但笑着笑着,云听雪的目光落在爷爷那只始终无力垂着的左手上,笑容渐渐染上苦涩。
“只是爷爷这手...”她声音哽咽,“孙女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您修到元婴期,重塑筋骨...”
云砚锋却朗声大笑,多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毒既已解,爷爷就能重新修炼了。能修炼,就有希望,不是吗?”
“爷爷,孙女相信您一定能修炼到元婴的。”云听雪握紧爷爷的手,眼神坚定,“我也会努力变强,帮助爷爷的。”
云砚锋心中温暖,知道孙女此言非虚。这些年来,若不是听雪勉力支撑,云家怕是早已...
这时云烬川匆匆赶来,得知爷爷毒解,喜形于色。
但很快,他神色又凝重起来:“父亲昨晚回来,说外面都在传言...说听雪姐姐昏迷半年,刚醒来就杀了亲妹妹云晚柠,还将亲生父亲逐出长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传得很难听。我们要不要出面澄清?”
云听雪冷笑一声:“不过是谢家和江家散播的谣言罢了。我们不必理会那些无知之人。”
她目光渐冷,“既然他们等不及了,那我们明日就上门讨个公道。”
她转向爷爷和小叔,语气决然:“明日请爷爷和小叔带上几位族人,我们一起去谢家。爷爷毒既已解,也该出去走走了,顺便...亲自报个仇。”
云砚锋和云烬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谢酝是筑基巅峰,他两个儿子一个筑基六级一个五级,还有两个筑基期的族人...”
云烬川迟疑道,“我们云家能打的都在这里了,其他人去怕是...”
“听我的安排便是。”云听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自有打算。”
见她如此笃定,二人也不再质疑。这些年来,云听雪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次日清晨,云家众人齐聚客厅。云砚锋精神抖擞,多年毒患解除,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云照凛带着四五个精壮族人整装待发,虽然心中忐忑,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坚定。
云听雪最后到来,一袭青衣,袖中隐约可见龙渊安静蛰伏。她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族人,微微点头。
“走吧。”她转身率先而行,衣袂飘然。
云家一行人穿过街道,沿途引来不少好奇目光。人们窃窃私语,显然都听说了近日的流言。云听雪却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
到达谢家大门时,守门弟子明显慌乱起来,一人急忙向内通报,另一人强作镇定地拦在门前:“诸位有何贵干?”
云听雪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如冰地望向谢家深院。她身后的云家众人虽然心中打鼓,却也都挺直腰板,摆出最强硬的姿态。
第22章 两族灭亡
云听雪站在谢家巍峨的大门前,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悄无声息地溜出,迅速消失在门缝的阴影中。
龙渊化作一只寸把长的小蛇,尾巴灵巧地卷着一个特制的小玉瓶,瓶内装着精心研磨的加强版消灵散。
它如一道轻烟般溜进谢府,凭借娇小的身形在庭院中穿梭,很快来到客厅。
确认四下无人后,它用尾巴轻轻拨开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地毯和座椅的缝隙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留痕迹。
完成任务后,龙渊迅速返回,重新钻回云听雪的袖中。
云听雪感受到小蛇的回归,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她从怀中取出几枚解毒丹,分给身后的云家人。
“先服下这个。”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云砚锋和云昭凛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云烬川稍作迟疑,但看到爷爷和父亲已经服下,也立即照做。其他几位族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信任。
就在这时,谢府大门开启,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出,恭敬地拱手道:“家主有请,诸位请随我来。”
云听雪颔首,带领众人踏入谢府。她注意到管家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心中冷笑。
客厅内,沉香木的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云家人依次落座,云听雪特意选择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方便观察整个厅堂。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酝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位筑基期修士和十余名谢家核心人物。
他们步履生风,衣袂翻飞间,不经意间将地上的药粉扬起,细微的粉尘在光线中几乎看不见,却悄然被吸入体内。
云听雪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加强版消灵散用了五百年份的灵药炼制,药性之强远超寻常毒药,只需吸入微量就足以让筑基修士灵力尽失。
想到这些珍贵药材的代价,她不免有些心疼——真是便宜谢家这些败类了。
谢酝在主位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云家众人,语气不善:“云家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云听雪抬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谢酝:“谢家主何必装糊涂?从追杀我,到暗害我爷爷,再到下毒之事,谢家做的还少吗?今日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善了。”
谢酝猛地拍案而起,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客厅:“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我说话!”
云听雪毫不退让,周身杀气凛然:“谢家主以为云家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云家吗?”
谢酝冷笑:“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今日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我谢家不留情面!”他高声喝道:“关门!”
话音刚落,谢酝脸色骤变。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如同被什么吞噬一般,迅速流失,最多只能发挥出筑基初期的实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听雪,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你...你们下毒?”谢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自认饮食起居极为小心,万万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云听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错,正是下毒。而且就在刚才,你们亲自将毒粉扬起到了空中。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力气动手吗?”
谢家众人闻言,纷纷尝试运转灵力,顿时面色惨白。一时间,惊慌失措的低语在厅中蔓延。
唯有云家人神色自若,此时才明白云听雪先前让他们服下解毒丹的用意。
云烬川看向姐姐的目光中充满敬佩,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谢酝咬牙切齿:“卑鄙小人!”
云听雪轻笑出声:“谢家主这话说得可笑。只许你谢家下毒暗算,不许别人以牙还牙?多说无益,今日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她缓缓起身,声音冷如寒冰:“谢家筑基以上修士,一个不留。筑基以下,限三日之内离开云城,否则格杀勿论!”
说完,云听雪抬手一挥,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她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阳光洒在她洁白的衣裙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云听雪脚步未顿,眼中毫无怜悯之色。
从谢家对爷爷下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修仙界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不过是做出了最有利于云家的选择。
然而走在回府的路上,云听雪心中却泛起一丝迷茫。
云城四大家族明争暗斗数百年,争夺的不过是这偏远小城的一亩三分地。为生存?为欲望?或许兼而有之。
不争不抢难以立足,争抢之间却又滋生贪念。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这难道就是修仙之道?是顺势而为,还是无为而无不为?种种思绪在她心中交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她突然渴望走出云城,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翌日,谢家被灭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云城,引起轩然大波。
余下的江家和莫家既惊且惧,怎么也想不通云家是如何不伤一兵一卒就灭了谢家。
他们万万想不到云听雪会用毒,更无法想像什么毒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而不自知。
没给两大家族太多思考的时间,隔日清晨,云听雪就率领云家上下百余名修士,浩浩荡荡地直奔江家。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毒。如今的云家在高端战力上已然压过江家,若正面交锋还不能取胜,那云家也确实不配崛起。
江风早已得到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能不战而退。
得知云家放过了谢家的低阶修士后,他心中升起一线希望。
当云家众人抵达时,江风已经带着族人在府外严阵以待。他上前一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云小姐今日好大的威风。”
云听雪眉梢微挑,没想到江风会是这般反应,但仍冷声道:“江家主何必多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我允你筑基以下族人离开,筑基以上必须一战,胜者活命。”
江风闻言,竟是真心实意地拱手道:“多谢。”
他心知今日江家在劫难逃,云听雪主动提出放过低阶修士,这份气度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
转身面对族人,江风朗声道:“今日之战,胜负各凭本事。若江家败落,尔等不得记恨云家。修仙界世家争斗,本无对错,只分胜负。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云听雪不禁对江风生出几分欣赏:“若有朝一日,尔等有实力,尽管来找我报仇。”
待江家低阶修士全部撤离后,战斗正式开始。
云家以云听雪、云烬川和云砚锋三人,对阵江家五位筑基修士。
云砚锋虽只有筑基五层,但战斗经验丰富;云烬川剑法凌厉,与云听雪一脉相承。
而云听雪更是实力超群,剑出如龙,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云家三人虽有轻伤,但无大碍。
江家五位筑基修士尽数落败。江风临死前看向云听雪的目光中,没有怨恨,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与遗憾。
经此一役,江家在云城除名。
又过了一周,当莫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时,却意外收到了云听雪的请帖,邀家主莫尘酒楼一叙。
莫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执掌莫家多年,向来低调谨慎。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赴约,没想到云听雪提出的竟是让莫家归附云家,成为附庸家族。
“云城不需要四大家族互相倾轧,只需要一个强大的云家带领整个城池走向繁荣。”
云听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家主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莫尘沉吟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云小姐胸怀大志,莫家愿附骥尾。”
自此,云城再无四大家族之争,只有云家一家独大,莫家为附庸。
云听雪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云城,去追寻更广阔的天地和更深奥的大道。
第23章 离开云城
云城诸事既定,云听雪的心却不再安于这方寸之地。她带着龙渊,又深入了两次青龙山。
山中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她熟练地穿梭其间,只采撷那些生长在安全地带的筑基期与炼气期常用药材。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山林深处——那里灵气氤氲之地,必有千年乃至万年的灵草正静静生长,但它们无一例外,都生长在各路大妖的洞府门前。
她能在此地安然来去,甚至感受到一些小妖好奇又克制的注视,远远跟着,既想靠近又怕惊扰她,这一切,皆因手腕上龙渊的存在。
这份“特权”她心知肚明,故而从不越界。去觊觎大妖门前的珍宝?
她还没那么愚蠢,龙渊的面子或许能保她无事,但绝不足以让她肆意妄为。
将满载的药材悉数交给云烬川时,族中几位有火灵根、却苦无高级功法而转修丹道的子弟眼睛都亮了。
这些药材于云听雪而言用火灵石炼制是浪费,于他们却是绝佳的练手机会,更能为家族储备丹药。
看到他们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模样,云听雪心中欣慰,资源的合理配置远比集中一人手中更有意义。
如此又过一月,云城事务已井井有条。云听雪去寻爷爷云砚锋。
院中,老人正眺望着远山。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中是了然与不舍交织的复杂情绪。
“爷爷,我想出去走走,游历一番。”云听雪轻声道。
云砚锋沉默片刻,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翱翔。爷爷老了,实力不济,不能护在你身边……只是外面不同云城,人心险恶,妖兽横行,你定要万事小心。累了,倦了,想家了,就回来,爷爷永远在家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久久停留在孙女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云听雪鼻尖一酸,强忍泪意,重重点头:“爷爷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离城那日,晨曦微露,云家族人齐聚城门口相送。他们看着这位带领家族走出泥潭的年轻家主,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云砚锋悄悄将一个储物袋塞进云听雪手中。
她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万下品灵石,还有一张灵光氤氲的符箓——那赫然是一张能抵挡结丹修士一击的高阶防御灵符!
这是老人所能给予的全部关心与守护。云听雪没有推辞,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她郑重收下。
云烬川也走上前,递上另一个储物袋,声音沉稳:“姐,这是我和几位族老的一点心意,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里面是足足五万灵石。云听雪接过,心中暖流涌动。
这一刻,她没有杀伐果断的家主作派,只是一个即将远行、被家人深深牵挂的孩子。
她转过身,隐去眼角湿意,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没有回头,步履坚定地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她一定要变得更强,为族人寻得更广阔的出路。
手腕上,龙渊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皮肤,清亮的声音响起:“姐姐别难过,龙渊会永远陪着你的!”
云听雪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暂时挥散了离愁。
她展开准备好的大夏国地图,目标明确——帝都。那是大夏最繁华、机遇最多的地方。
云城位于南部边陲,北上帝都需经过数座城池。她将爷爷和族人赠予的储物袋交给龙渊收好,自己只留下常用的那个,内有一万余灵石和那张珍贵的防御符。
准备妥当,她唤出听雪剑,身化流光,向北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三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上,“雍城”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城楼上有炼气期的兵士值守,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
入城需缴纳一块灵石,这是大夏国许多大城的规矩,用以充实国库,应对四方战事。云听雪缴纳灵石,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与云城大不相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凡人修士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份安居乐业的从容,显见城主治理有方。
根据入城时守城修士的指点,云听雪径直前往修士聚集的东城。寻了一间清净的酒楼住下,好好休息了一晚,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次日,她便带着龙渊出门闲逛。东城店铺果然多是售卖修士所用之物,丹药、符箓、法器琳琅满目。
她走进最大的一家店铺,细细浏览,最终只选了几张颇为鸡肋、一次仅能遁出百米的土遁符,聊胜于无。
结账时,她向掌柜询问道:“掌柜,贵店可有结丹期的攻击或防御类符箓出售?”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闻言面露难色:“防御类的倒是有一张,是城主大人寄放在小店的,只是……”
“只是什么?”云听雪追问。
“此符只换不卖。”掌柜打量着她,“需以一株千年以上的灵草交换。”
云听雪沉吟片刻。千年灵草虽珍贵,但她目前确实用不上,而这保命的符箓却是急需。虽有些吃亏,但值得。
她心念一动,与龙渊沟通。小家伙一边在她袖中嘟囔着“败家”,一边还是乖乖取出一株年份最浅、约莫一千两百年的灵草。
掌柜一见那灵气盎然的灵草,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城主寻觅千年灵草已久矣!
云听雪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递出灵草的手忽然又收了回来。
掌柜一愣:“姑娘这是?”
云听雪微微一笑:“掌柜的,这笔交易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吃了亏。千年灵草有价无市,而符箓终究是消耗品。不若您再补我两千灵石,如此才算公道,您说呢?”
掌柜的本以为遇上个不懂行情的肥羊,没想到对方如此精明。
他略一思忖,觉得这要求倒也合理,便爽快应下:“姑娘是个明白人,成交!”
交易完成,云听雪察觉到店内有几道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符箓和灵石,正准备离开,却被掌柜叫住。
掌柜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道:“看姑娘身手不凡,心思缜密,何不去城主府试试?府上常年招募修士,为国效力。以姑娘之能,说不定他日能博个前程,光耀门楣。”
云听雪闻言,拱手诚心道:“多谢掌柜提点。”
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并未立刻前往,而是先回酒楼细细思量。前方的路,还需一步步谨慎规划。
第24章 遇到打劫
云听雪在雍城休整了两日,带着龙渊尝遍了城中美食,又采购了许多干粮点心备着路上。
她这般阔绰行事,却叫暗中盯梢的两人肉痛不已,仿佛她花的是他们自己的灵石一般,每每见她出手,便忍不住暗自捶胸。
两日后,云听雪终于出了雍城,一路向北御剑而行。
方才飞出百里,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神识一扫,竟是十余人追兵——两名筑基巅峰,其余皆是筑基初期与中期,其中还有两名女修,容貌尚可,不算丑陋。
这分明是遇上专业劫道的了。想必是那日在店铺中,她以千年灵草兑换符箓时露了财,又被这伙人瞧见她四处挥霍,便认定她是只待宰的肥羊。
那十人一路尾随出城,领头的是个面色阴鸷的男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小娘子若识相,乖乖交出财物,再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倒可以考虑留她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其余男修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目光黏在云听雪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之意。
云听雪心头一沉,当即催动灵力,御剑速度陡然加快,试图甩开追兵。
又飞遁百里,身后之人却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看来今日难免一场恶战。云听雪眸光一冷,骤然转身,听雪剑已握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地使出“云起”剑诀——这一剑几乎抽空她全身灵力,剑气如狂澜骤涌,排山倒海般向紧追的众人卷去!
追兵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剑气击中,顿时人仰马翻,纷纷从飞剑上跌落。
云听雪趁机吞下一枚补灵丹,剑光一敛,落回地面,转身便逃。
那群人狼狈地稳住身形,见云听雪一剑之后又欲逃走,顿时勃然大怒。领头者嘶吼道:“追!看她能撑到几时!”
云听雪灵力稍复,再次骤然回身,第二剑“雪斩”已然劈出!凛冽寒意瞬间弥漫天地,剑气所过之处,冰霜凝结,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即被剑气震伤,口溢鲜血,动作也因寒气而滞涩不堪。
云听雪毫不恋战,吞下早已含在口中的第二枚补灵丹,继续飞遁。
如此反复,她又奔出百里,再次转身站定时,面色虽白,眼神却沉静如寒潭。
追兵见她终于停下,以为她又要出剑,慌忙摆出防御姿态。
领头男修见她并未出手,不由嗤笑:“小贱人,怎么不跑了?待会儿定要让你好好尝尝哥哥们的厉害!”
几个男修纷纷用淫邪的目光打量她,其中一个咂着嘴道:“大哥说得是,你看这脸蛋,这身段,真是极品...”
那两个女修也娇笑着凑趣:“有我们姐妹相伴还不够?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一个男修顺手在女修臀上捏了一把,淫笑道:“臭娘们,回去再收拾你们!”
女修故作娇羞地扭动身子:“哎呀,妹妹好怕呀!”
云听雪听得一阵反胃,冷声道:“你们说完了吗?”
领头男修色眯眯地笑道:“小妹妹等不及了?别急,哥哥们这就疼你。不过你得先乖乖交出储物袋,否则...”他眼神一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云听雪不再多言,剑尖直指领头之人。这一剑,她使的是“映雪”——剑式沉稳凌厉,带着摧枯拉朽、一往无前之势,任凭对方如何格挡,剑锋都如影随形,直指要害!
就在此时,龙渊动了!四级巅峰的灵兽,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的实力。
它瞬间变大身躯,粗壮的蛇尾猛地一甩,将其余几人狠狠掀翻在地!
劫匪们万万没料到云听雪还有帮手,一时措手不及。
还不待他们爬起,龙渊的巨尾再次砸下,两个实力较弱的修士当场被砸成肉泥!其余人也多是伤上加伤,战力大减。
几人面面相觑,气得双目赤红,疯狂向龙渊攻去。
龙渊灵活地缩小身形,减小受击范围,同时施展瞬移之术,如戏耍老鼠的猫般,在众人间穿梭不定。
每次眼看就要击中,它却倏忽消失,让攻击落空,徒耗力气。
劫匪们欲先绕过龙渊直取云听雪,却被它一次次拦下。
龙渊摆出拼命的架势,死死拖住众人,虽浑身浴血,却毫不退缩。
云听雪那边的战斗几乎在几息间就结束了。
那领头者虽与她修为相当,但剑招剑意差了何止一个档次,在“映雪”剑下根本无力抵挡。
解决完最强的对手,云听雪吞下早已含在口中的丹药,立刻加入龙渊的战团。
剩下的劫匪或伤或疲,人数虽多,实际战力已与云听雪和龙渊相差无几。
一人一蛇配合默契,相互掩护,逐个击破。
剑光与蛇影交织,鲜血不断飞溅。云听雪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龙渊则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瞬移之术,时而硬抗,时而游击。
恶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个劫匪倒下时,云听雪几乎站立不稳,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淋漓。
她强撑着走到龙渊身边,只见爱蛇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几乎奄奄一息。
云听雪心中一痛,几乎落下泪来。龙渊本可在青龙山中无忧无虑地生活,如今却因她而身受重伤。
她颤抖着手取出丹药,小心地喂入龙渊口中,自己也服下疗伤丹药。
看着彼此惨状,云听雪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继续上路太过危险。若再遇不测,她自己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连累龙渊。
略作思忖,她决定返回雍城疗伤。小心地将龙渊收回灵兽袋,云听雪强提一口气,御起听雪剑,摇摇晃晃地往来的方向飞去。
两日后,当守城卫兵再次见到云听雪时,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因她容貌出众,卫兵对她印象颇深,忙上前问道:“仙子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云听雪不欲多言,只淡淡道:“还有些事未办完,有劳登记。”
卫兵手脚利落地办好手续,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终究没多问什么。
云听雪带着龙渊再次住进先前那家客栈。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龙渊安置在软垫上,仔细为它清理伤口、敷上伤药。
看着爱蛇虚弱的样子,她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颅,低语道:“好好养伤,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色朦胧,云听雪坐在榻边,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守护着沉睡的龙渊。
雍城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世界永不停止的危机与温暖。
第25章 大夏的格局
昨晚,云听雪一住进酒店,便急忙将龙渊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面上,仔细为他检查身体的每一处伤势。
经过一番细致的探查,她确认龙渊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势颇重,恐怕需要调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今天早上再看时,见它外伤已好的差不多了,终于松了口气。
望着龙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听雪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与疼惜。
她知道龙渊向来喜爱美食,于是特意吩咐伙计送来满满一桌佳肴。
原本萎靡不振的龙渊,一见到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食,顿时眼睛一亮,仿佛重新获得了生机,精神也振奋了许多。
两人在客栈中静养了六七日,云听雪的伤势在疗伤丹药的调养下已大致痊愈。
这时,她忽然想起从那十人手中得来的储物袋,便一股脑将袋中物品全部倾倒在地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多是一些破旧杂物,值钱的物件寥寥无几,清点下来灵石总数竟不足一万,丹药也所剩无几,令她大失所望。
云听雪将灵石、丹药及储物袋重新整理收好,全部装入一个行囊中。她打算外出走走,便将龙渊轻轻藏入袖中,起身出门。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闲逛,顺道将那一堆无用杂物全部变卖,最终仅换得不足一千灵石。云听雪不打算再采购什么,以免又惹人注目,招来无妄之灾。
正当她漫步之时,街上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只听有人高声谈论:“听说了吗?城主府和两大家族都在招募勇士,据说距京城五百里外山中的那座秘境,一个月后将再次开启!”
传闻秘境中灵气充沛,生长着无数高阶灵草,更重要的是这座秘境每千年才开启一次。
秘境中有一座雪山,生长着许多冰系灵草,甚至可能出现雪莲花。
雪莲花不仅对冰系、水系的修士极为珍贵,也是结丹期以上炼丹所需的重要药材,即便其他灵根的修士服用,亦大有裨益。
这类灵草在大夏极为罕见。大夏国地处中原,并无雪山,若想寻找冰系灵草,就必须北上。
然而北方乃大武国领土,大武国民风彪悍,蛮横无理,常年与大夏国交战,绝不容许夏国修士北上寻药。因此,这次秘境开启对大夏国修士而言,意义非凡。
夏国所有家族、城主府,甚至皇室都会派人前来。但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更可能有妖族、魔族、鬼族以及其他两国的人混入其中,形势复杂,危险重重。
云听雪大致了解了情况,也动了前去一试的念头。于是她转变方向,朝城主府行去。
到了才明白,所谓招募勇士,并非直接为城主府采药,而是为无门无派的散修提供一个进入秘境的机会。
只需在离开秘境时向国家上交一株千年灵草——届时皇帝将派人于秘境外统一收取,各大家族亦须遵守。
据说这是皇帝的意思。大夏国地处大陆中心,四周环绕不同国家和势力,虽经济长期繁荣,但若缺乏强大的武力,便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羊。
夏皇此举,是希望鼓励更多修士参与,尽可能多地从秘境中带出灵药。如今这片大陆已延续数万年,资源日渐匮乏。
同样,朝廷并不禁止争夺,反而鼓励竞争——认为连争抢勇气都没有的人,不配成为勇士。
若他日国家征兵,这种人不是逃兵便是叛徒。唯有通过争斗,方能大浪淘沙,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毕竟真正决定战局的,从来不是人数多寡,而是高端战力之间的较量。
这是大夏国皇帝的格局与气魄。云听雪对这样的国家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一个国家,无论执政者多么贤明,总会有光照不到的角落,总有些人如阴沟里的老鼠,活在黑暗中。
但不能因为这些人,就否定自己的国家。我们应该多一份包容,多一份宽容。
队伍虽长,却前进得很快。不久便轮到了云听雪。
登记流程十分简单,不询问姓名出身,只测试修为等级与年龄。之后发放身份令牌,凭此牌即可进入秘境。
想必朝廷也希望借此了解这一代年轻人的实力,看看其中有多少可造之材。
所有领取令牌的修士,皆可随城主府或两大家族一同前往京城。队伍将于三日后出发。
云听雪本想多留些时日,待龙渊伤势好转再动身,奈何情况有变。加之随大队同行更为安全,她便决定三日之后出发。
三天后,众人在城门口集合。城主府、宋家、刘家共计三百余人。云听雪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中默算:若大夏国每座城池都有这么多修士,再加上皇族、贵族、将军府的人,总数恐怕不下万人。
如此多人涌入同一秘境,争夺之激烈可想而知。这秘境该有多大?至少得有一个小国那般辽阔罢?也不知它是如何形成的。云听雪愈想愈觉好奇。
就在这时,两名女修见云听雪独自一人,便朝她走来。云听雪抬眼打量:一人筑基巅峰,一人筑基六层,皆身姿婀娜。其中一人气质乖巧可爱,是那种一见就令人喜欢的类型,神似云晚柠;另一人则少言寡语,性情清冷。云听雪对云晚柠那类人早有阴影,此刻见到这般白莲花做派的,心里顿生厌恶,并不愿与她们交谈。
谁知这两人却不识趣,笑盈盈地拦在她面前说道:“妹妹,咱们都是女修,这一路上女子又少,不如我们组队,结伴而行?况且秘境之中情况复杂、危险重重,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听雪冷笑:“与你们组队?只怕我被卖了还替你们数钱呢。”
她脸上难道写着“好骗”二字不成?云听雪本就是个没耐心的,霎时间杀气四溢,压低声音喝道:“滚!”
一名女修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使眼色拉走了。云听雪冷冷注视两人的背影,心道:务必小心这两人,绝非善类。
她这一番举动,引来周遭不少目光。有人欣赏她胆识过人,也有人嗤笑她过于招摇、过刚易折。不过领队之人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摩擦——只要别在眼皮底下闹出人命,便由得他们去。
十日之后,众人抵达京城。京城又称京都,亦被称为龙都。至于这名字的由来,如今已无人能说得清楚了。
抵达京都后,众人可自由行动。愿往秘境者,只需在二十日后自行至城外山谷排队进入;不愿去的,也不会有人勉强。
第26章 偶遇苏清晏
云听雪踏入龙城时,正值午后。日光倾泻,人流如织,她却只觉得步履沉重。
接连问了几家客栈,不是客满便是价格高得令人咋舌。\"这位道友,实在抱歉,小店三日前就已客满。只剩一间上房,每日一千灵石。\"掌柜们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若按这个价住上二十日,她储物袋中的灵石怕是所剩无几。可秘境将至,危机四伏,她尚需添置防身的法宝丹药,哪能全耗在住店上?她轻抚储物袋,眉间染上一抹愁绪。
城外倒有一处临时驻地,是官府为应对涌入京城的修士搭建的,一夜两百灵石。可她独自一人,身怀龙渊之秘,那般龙蛇混杂之地...她想起临行前爷爷的叮嘱:\"丫头,此方出门游历,定要万事小心。\"
正想得入神,不妨迎面撞上一人。还未回过神来,就听一道清亮又略带嗔怪的声音响起:\"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云听雪连忙敛神道歉:\"对不住,是我一时失神......\"
抬头间,却见一位红衣少女正睁大眼望着自己,那双眼眸明亮如星,顾盼间流转着灵动光彩。见她抬头,那少女竟一时看得呆了,唇瓣微张,忘了说话。
云听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衣衫,并未发现不妥。
少女却忽然\"呀\"了一声,笑容如夏日繁花绽开:\"姐姐,你生得可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不,比仙女还好看!\"
云听雪素喜白衣,一袭月华长裙更衬得她肤白如雪,青丝只松松挽了支碧玉簪,确有几分清冷出尘之姿。
她被夸得耳根微热,轻声道:\"小妹妹说笑了,世上哪来的神仙?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我是没见过,\"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但我心里想的仙女,就该是你这个模样!\"
她凑近一步,热络地道:\"对了姐姐,我刚才就见你心神不属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京城地界我熟得很!不论寻人还是买东西,我都能带你找到最靠谱的铺子,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云听雪凝神端详。见她年纪虽小,修为却已至筑基巅峰,眼神清亮,笑容明媚。那袭红衣隐有灵纹流转,绝非寻常衣物,发间玉簪也似有来历。这姑娘,恐怕出身不凡。
\"对了,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清宴。\"少女见她不语,主动挥挥手说道。
云听雪心中一动:\"是将军府那个苏家?\"
苏清宴眼睛一亮,带了点小得意:\"没想到吧,姐姐你知道将军府?\"
云听雪颔首,语气肃然:\"苏家世代镇守北境,多少英烈血洒边关,才换得大夏百姓安居乐业。朝中四大将门,苏、顾、陆、李,天下何人不知?\"
她话音未落,却见苏清宴眼圈微微一红,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抱歉,我不该提这些......\"
苏清宴却抿了抿唇,扬起脸来,努力作出骄傲的样子:\"没事!他们是大夏的英雄,我是苏家人,我为他们骄傲。\"
虽然这么说,但她握着衣角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云听雪闻言默然。英雄二字背后,是多少鲜活生命的逝去。世人能安居乐业,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思及此,她看向苏清宴的目光不由更软了几分,轻声回道:\"我叫云听雪。\"
\"云听雪......\"苏清宴念了一遍,笑逐颜开,\"真好听!和姐姐的人一样美。\"
\"你的名字也很好,\"云听雪微微一笑,\"清宴――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是个好名字。\"
苏清宴笑嘻嘻地拉过她的手:\"云姐姐,你初来京城,定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带你去逛逛,保证让你买到最合用的东西!\"
不等云听雪回应,她便兴冲冲地引着她向前走去。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雀儿,一路叽叽喳喳:\"这家'百宝阁'的法器炼制最精,那家'符缘斋'的符箓品类最全......东街的'丹鼎轩'货真价实,西市的食材新鲜丰富......\"她如数家珍,热情难却。
半日转瞬即过,两人都有些乏了,便在街边寻了个小吃摊坐下。苏清宴咬着甜糕,含糊问道:\"云姐姐,你如今住在哪家客栈?\"
云听雪这才想起住处还未落定,面露尴尬:\"实不相瞒,我刚进城,尚未找到落脚之处。\"
苏清宴\"啊呀\"一声,放下糕点:\"眼下龙城哪里还能随便找到空房?不过姐姐别急,\"
她眼睛一转,笑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清静,安全无虞,一夜五百灵石。\"
见云听雪似有疑虑,她连忙解释:\"那是我家产业,平日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各地来的贵客或友人。放心,我说你能住,你就能住!\"
说罢,她不等云听雪回应,便兴冲冲地拉着她起身:\"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离主街不远、却颇为清雅的楼阁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清心苑\"三个大字,入门只见厅堂敞亮,布置得宜,空气中隐隐有凝神静气的淡香浮动。
苏清宴直奔柜台,对掌柜道:\"李叔,这位是云姑娘,我的贵客,要一间上房。\"
掌柜见是大小姐亲自带来的人,态度恭敬:\"三楼东侧还有空房,清静雅致,最是合适。\"
云听雪上前预付灵石,掌柜只按成本价收了二十日的费用,共计一万灵石。
苏清宴冲她眨眨眼,拉着她上了三楼。
房间宽敞整洁,楠木雕花床上铺着素色锦被,窗前设有一张书案,墙角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最妙的是设有禁制,一旦开启便可阻绝外界窥探。云听雪心中感激,这般环境,莫说五百,即便一夜上千灵石也是值得的。
\"多谢清宴妹妹。\"云听雪真诚地道谢。
苏清宴摆摆手,笑道:\"云姐姐不必客气。我平日里难得遇到投缘的人,今日能与姐姐相识,我很开心。\"
又说了会儿话,苏清宴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云听雪送她至店门外,临别时,苏清宴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云姐姐,你若有事,随时来将军府找我。秘境开启前,京城里人多事杂,千万小心。\"
云听雪真心道谢,目送那一抹红衣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回房中。
房门合拢,禁制随之启动。龙渊便迫不及待从手腕上现身,云听雪见它伤势已愈,鳞片光泽流转,一双金瞳清澈炯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云听雪唇角漾开一丝笑意,轻轻抚过龙首:\"总算好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此后十余日,云听雪几乎闭门不出,终日静修打坐。期间苏清宴来找过她一回,想邀她同游京城,见云听雪婉拒,便也未再勉强,只贴心地道:\"姐姐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转眼秘境开启之期将至,云听雪终于不得不再次出门――她需得添置些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临行前,她仔细检查了龙渊的状况,确认无碍后,龙渊再次化作手镯缠上云听雪的手腕出了房门。
第27章 飞来祸事
龙渊悄然化作一枚碧色手镯缠在云听雪腕间,一人一龙径直前往苏清晏曾提及的那家“百宝阁”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人声鼎沸,进得厅内,更是见宽敞的大厅内人头攒动,两侧柜台琳琅满目,灵草药材、各色丹药、符文卷轴、神兵利器应有尽有,浓郁的药香与灵器特有的能量波动交织弥漫,果真如苏清宴所言,货物极为齐全。
云听雪目光流转,心下惊叹,却也不免咋舌——好些宝物标价惊人。
譬如一柄流光溢彩的伞状防御法器,竟要价十万灵石。她微微摇头,她乃剑修,剑心通明,一往无前。剑即是她的道,她的骨,她的锋刃与坚盾。
大夏剑修大多如此,为守护身后之人、心中之义,宁可寸步不退,剑折人亡,亦不容道心有损。她轻抚装有听雪的储物袋,目光愈发坚定。
她收敛心神,仔细挑选了些必备的补灵丹、解毒丹和疗伤药,又选了几张护身盾符,其中一张尤为珍贵,可瞬息遁出百里。
她忍痛以不菲的价格兑换了两块精纯的火灵石,最后购置了一个能抵挡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便携阵盘,想来秘境之中应足以自保。
仅这些花费,便几乎将爷爷和烬川所赠的灵石消耗一空。云听雪暗自发愁,往后的饭食怕都要节省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龙渊,心底闪过一丝动用它空间中那些灵药的念头,可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隐约投来的打量视线,立刻将这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正欲转身离开,一声娇叱自身后响起:“站住!”
云听雪并未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脚步未停。
“喂!叫你呢!聋了吗?”一道身影倏地挡在面前,是个身着华服、满脸骄纵的少女,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云听雪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陌生的面孔:“这位姑娘是在叫我?我们似乎并不相识。”
“本郡主需要认识你吗?”少女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腕,“你手上那镯子,拿过来给本郡主瞧瞧!”
云听雪心中一凛,下意识用衣袖掩住龙渊所化的手镯。
她这细微的动作反而更激起了少女的占有欲。萧玲儿方才在柜台那边就瞥见了这枚剔透别致的碧色蛇形镯,此刻近看更觉不凡,见云听雪不愿,竟直接上前伸手欲夺:“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云听雪侧身避开,语气转冷:“请郡主自重。”说罢,转身欲走。
萧玲儿何曾受过这等怠慢,顿觉颜面大失,怒从心起,竟不管不顾,一掌便向云听雪后心拍去:“敢无视我!”
劲风袭来,云听雪身形微晃,轻巧避开,回身冷冷凝视着对方,眸中已带上寒意:“郡主这是何意?”
萧玲儿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旋即更加恼怒,对身后护卫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她!敢对本郡主无礼,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周围人群早已纷纷退避,窃窃私语。“是恒王府的那位小祖宗…”
“这外来的姑娘要倒霉了…”
几名护卫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二层,其余仅是炼气,平日仗着王府权势作威作福惯了,闻言便朝云听雪围拢过来。
云听雪眸光一沉,不再隐忍。筑基巅峰的强横威压骤然释放,如潮水般涌向四周!
萧玲儿与那群护卫顿觉呼吸一窒,气血翻涌,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那几个炼气护卫更是踉跄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趁此间隙,云听雪毫不犹豫,转身疾步向店外掠去。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萧玲儿气急败坏地尖叫。
二楼雅间正品茶的萧风闻声皱眉,听出是灵儿的声音,身影一闪,已从窗口翩然落下,扫了一眼场中混乱的景象和正要逃走的云听雪。
“玲儿,谁惹你不快了?”萧风语气带着惯有的宠溺与维护。
“萧叔!就是她!”萧玲儿立刻指向云听雪,委屈地撇嘴,“我看上她的手镯,她非但不给,还动手打我!你看她把我的人打的!”
萧风闻言,看向云听雪的背影,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不悦:“我当是什么事。这位道友,我家灵儿既然喜欢,你割爱便是,我恒王府还会少了你的灵石丹药?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话音未落,结丹期修士的威压已如山岳般向云听雪压去。
云听雪心中警铃大作,非但未停,体内灵力急速运转,速度再提三分,向城外方向疾驰。
“冥顽不灵!”萧风冷哼一声,身形一动,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市上化作两道残影,引得路人惊呼躲闪。
无论云听雪如何变幻身形,速度催至极致,结丹与筑基的鸿沟依旧难以逾越,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陡然间,一股凌厉劲风直袭后心!云听雪想也未想,骤然回身,清斥一声:“雪斩!”
剑光乍现,凛冽寒气呼啸而出,仿佛能冻结空气!轰然巨响中,剑罡与掌风猛烈碰撞。
云听雪只觉一股巨力灌入体内,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而出,显然已受内伤。
她强忍剧痛,毫不犹豫地拍出一张遁符,身形瞬间模糊,出现在百米之外。不敢有丝毫停顿,她一边将补灵丹和疗伤药胡乱塞入口中,一边拼命催动灵力继续奔逃。
“哼,看你能逃到几时!”萧风见她接连躲避,面上有些挂不住,速度再增,又是一掌隔空拍出。
云听雪灵力未复,避无可避,一咬牙,激发了爷爷所赠的那枚保命灵符。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幕瞬间撑开,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光幕也随之碎裂消散。
云听雪心疼不已,这是爷爷给的保命之物,竟就此消耗了。她再次动用一张百里遁符,身形再次闪烁远去。
萧风接连失手,又被一个筑基修士屡次逃脱,不禁勃然怒骂:“狡猾的丫头!逮到你定要你好看!”
云听雪充耳不闻,只顾亡命奔逃。又一击袭来,她猛地纵身跃起,险险避过,但彼此距离已近在咫尺!
空中无处借力,云听雪心一横,借着下坠之势猛然拧身,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流星般向追来的萧风斜劈而下!
“映雪!”
剑光璀璨,剑气纵横,竟引得周遭屋顶瓦片纷飞碎裂!萧风没料到她在此时竟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方才一掌击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得仓促后撤避其锋芒。
他竟被一个筑基女娃逼得后退,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云听雪落地,以剑拄地,剧烈喘息,手上嘴角鲜血不断淌下,死死盯着萧风。
萧风亦是面色阴沉,心中惊疑不定:此女剑招之凌厉,竟能撼动他结丹期的灵力运转!
云听雪暗自衡量,此地距城门已不足十里,是否要动用最后那张百里遁符搏一线生机?出城之后,与龙渊联手,或可有一战之力…她正欲激发灵符——
“萧叔叔!手下留情!”
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疾掠而来,挡在云听雪身前,正是匆匆赶来的苏清宴。她听闻城中冲突,描述似云听雪,便立刻寻来。
苏清宴对萧风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萧叔叔,这位是我的好友云听雪,不知何事得罪了你?若有误会,清宴代她赔个不是,还请萧叔叔高抬贵手。”
萧风见是苏家大小姐,面色变幻。苏家势大,深得帝心,更是王朝支柱,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此事本就是玲儿理亏。
他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既然是清宴你的朋友,那便是一场误会。罢了。”
他冷冷瞥了云听雪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终究转身离去。
云听雪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体内伤势与耗尽灵力的虚弱感瞬间涌上,身体晃了一晃。苏清宴连忙扶住她:“云姐姐,你没事吧?我们先回去。”
第28章 秘境探索一
苏清晏小心搀扶着云听雪回到清心苑。房门一关,禁制升起,云听雪立刻服下几枚疗伤丹药,盘膝调息。
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才渐渐平息。
“云姐姐,你怎么会和萧风对上?”苏清晏递上一杯温水,眉头微蹙,“他是恒王府旁系,专门派来保护萧玲儿的那个结丹修士。是不是萧玲儿又无事生非了?”
云听雪接过水杯,给了她一个“你猜对了”的无奈眼神,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关于龙渊的关键信息。
苏清晏听完,气得跺了跺脚:“那个萧玲儿,在京里横行霸道惯了,看上的东西就非要弄到手,简直不可理喻!云姐姐你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偏偏撞上她了?”
云听雪也只能苦笑,自己安安分分买点东西,也能惹上这等麻烦,真是无妄之灾。
“云姐姐,你进城要采买的东西都备齐了吗?”苏清晏关切地问。
“若还有缺的,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衅!”她说话间自带一股将门虎女的飒爽气概。
云听雪摸了摸已然空瘪的储物袋,摇头道:“差不多了。”
苏清晏沉吟片刻,神色认真起来:“姐姐这时节来京城,想必也是为了秘境之行。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再怎么准备都不为过。另外,恒王府此次定然也会派人进去,你和萧玲儿结了怨,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在秘境里恐怕还会找你麻烦,姐姐千万要当心。”
云听雪听出她话中的真诚关切,心中微暖,郑重道谢。这一点她自然也想到了,秘境之内,没有结丹修士护着,若萧玲儿真敢来找茬,她云听雪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沉吟片刻,想到入京以来,苏清宴已帮了自己两次,且性情磊落,并非奸猾之辈。便开口试探道:“苏小姐,不知将军府…是否收购灵药?”
苏清晏抬眼看了看云听雪,见她神色平静,心想她或许是手头拮据了,便爽快答道:“收,当然收!灵药是修炼根基,哪家会不缺?只要是品相好的,我们一直都需要。”
云听雪心念微动,从龙渊的空间里取出两株灵药——一株约一千五百年份,另一株则超过了五千年。
她还有更好的,但怕太过惊世骇俗,也怕考验人性,便只取了这两株,甚至连装盛的玉盒都没有,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苏清晏吸了吸鼻子,好奇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株灵气盎然、形态完整的灵药上时,惊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这真是好东西!”她随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向云听雪,“我的好姐姐!你就这样对待这等宝贝?连个最普通的玉盒都不用!药性灵气是会流失的,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云听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我没钱买玉盒。”
这倒也是部分实话,大部分珍稀药材她都直接存放在龙渊的特殊空间内,那里能完美保藏药性,自然无需玉盒。
但大量的普通药材,她也确实无力购置足够的容器妥善存放。
苏清晏闻言,立刻从自己的储物镯里掏出两个质地温润的玉盒塞给她:“快!先装起来!看着这么好的灵药被你糟蹋,我心都要疼碎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将灵药小心放入玉盒封存好,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风风火火地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府给你取灵石去!”
不过一刻多钟,苏清晏去而复返,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抛给云听雪。
云听雪接过用神识一探,里面竟是足足五百万下品灵石!她吃了一惊,连忙推拒:“这…这太多了!那两株药不值这个数。”
苏清晏却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云姐姐,你听我说。灵石我们苏家不缺,但上了年份、品相完美的灵药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时候有价无市,看的是缘分。这次严格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只是…”
她语气转为严肃,“以后这等交易务必谨慎。修真界为利忘义、拔剑相向的人太多,姐姐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云听雪心中感动,点头称是。她正是因为相信苏清晏的为人,相信苏家这等门第看重声誉多于眼前小利,不至于为两株灵药就做出杀人越货、玷污道心之事,才敢如此行事。
“好啦,不说这些了。”苏清晏拉起她的手臂,又恢复了活泼神态,“走,我带你去买玉盒!可不能让你再这样糟蹋好东西了。顺便再添置些丹药、符箓之类的消耗品,秘境一开可是三年,再多准备都不嫌多!”
说罢,她便拉着云听雪再次出门,开始了新一轮的采购。
转眼便到了秘境开启之日。苏清晏一早便来到清心苑,接上云听雪,一同登上了将军府那艘气势恢宏的飞船。云听雪也未多做推辞,坦然同行。
飞舟破云而行,速度极快。船舱内,苏清晏塞给云听雪一枚玉简:“云姐姐,这个给你。”
云听雪神识扫入,发现是一幅极为详尽的秘境地图,比她自行购买的那份标注了更多隐秘地点、资源分布乃至可能的危险区域。苏清晏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一个时辰,飞舟便抵达了一处巨大的山谷。此时谷中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情绪。这秘境探险,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既是一步登天的机遇,也可能是身死道消的结局,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皇室派遣的军队维持着秩序,只待秘境开启。
临近正午,半空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仿佛一扇通天之门缓缓洞开。
透过逐渐稳定的光门,隐约可见其中山川起伏、河流蜿蜒,更有五彩祥云漂浮于天际,恍若神秘仙境降临世间。
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顺序,修士们以五百人为一组,依次进入。
霎时间,各式飞行法器光芒大作,有人御剑,有人乘舟,有人驾驭奇异妖兽,各显神通,化作道道流光冲向光门。
轮到云听雪所在队列时,她并指如剑,轻喝一声:“听雪,现!”
一柄通体莹白、泛着凛冽寒气的长剑应声而出,悬浮于空。
云听雪纵身踏上剑身,衣袂飘飞,化作一道清冷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直射光门。
她掠过时所带的冰冷剑风,让身旁几名修士禁不住惊呼:“好快的速度!这是哪家的弟子?”
众人惊叹声未落,又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流光紧追而去,那是苏清晏脚踏她的凤舞剑。
那剑身犹如熔金铸就,剑脊上赤焰纹路活物般游动,流转间迸发细碎火鳞,剑柄处凤首吞口似有生命,逸散出缕缕金红焰屑,神异非凡,引得身后又是一片哗然。
云听雪冲入光门,本以为会立刻抵达秘境,却猛地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着急速下坠。
她速度太快,虽极力运转灵力操控听雪剑,仍难以立刻稳住身形。
眼看就要狠狠撞上前方一面陡峭山崖,千钧一发之际,她双足猛地脱离剑身,身体顺势下坠,双手同时握住听雪剑柄,借着惯性,狠狠将剑尖插入山岩之中!
嗤啦一声刺耳锐响,碎石飞溅。 云听雪整个人被吊在了半山腰上,微微晃荡。
她定了定神,迅速观察上下环境,发现离山顶不过十余丈距离。她一手抓住岩壁突起,一手用力拔出深入岩体的听雪剑,再次御剑,轻巧地跃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已有两人先到。他们正略带诧异地看着从崖下方向上来的云听雪,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三人对视一眼,均未开口,只互相微微颔首致意,便极为默契地选择不同方向,迅速离去。
秘境刚刚开启,时间宝贵,所有人都急于寻找自己的机缘,除非早有仇怨,否则无人会在此刻轻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29章 秘境探索二
云听雪放开神识,仔细探查四周,并未发现苏清晏的踪迹。看来进入秘境后,落点是随机的,并未将同行者传送到一处。
她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前往秘境北境的雪山采集冰系灵药。无论起始点在何处,最终方向都是一致的。
云听雪展开地图比对,发现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离雪山不算最远,但也绝不算近。
必须加快速度了,运气好的人或许直接落在了雪山脚下,去得晚了,恐怕连残羹冷炙都分不到。
另一边的苏清晏虽未像云听雪那般惊险的入场,但距离雪山也同样遥远。
她第一时间尝试寻找云听雪无果后,便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全力赶往雪山。她相信,只要方向一致,总会相遇。火红的凤舞剑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北掠去。
云听雪亦御剑而行,一路疾驰。途中遇到不少品相上佳的灵草药材,她都顺手采摘,心念一动便交由龙渊妥善保管。
正行进间,前方隐约传来争吵与哭泣声。云听雪本不欲多事,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杀人夺宝、恃强凌弱乃常态,既然选择了进来,每个人都该有殒命的觉悟。旁人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正欲从旁绕过,却听见一个略带耳熟的女声带着哭腔惊呼:“妹妹!是你!求求你,救救我们!”
云听雪蹙眉望去,竟是雍城外曾想与她组队的那两名女修。此刻她们背靠着背,手持长剑,脸上写满了惊恐。而包围她们的,是四个面露淫邪、不怀好意的男修。
那四个男修闻声回头,看见不远处亭亭玉立、清冷如雪的云听雪站在不远处,眼中顿时冒出贪婪的光:“嘿!又送来一个绝色!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他们当即撇下原先的目标,嬉笑着朝云听雪围拢过来。那两名女修见状,竟毫不犹豫地立刻御剑,头也不回地飞速遁走!
那几个男修也不追赶,只是淫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把这个冷美人拿下再说!”
云听雪眼中闪过厌恶,懒得与这等渣滓废话。“听雪”剑铿然出鞘,她手腕一抖,起手便是“云起”!
刹那间,凛冽寒风凭空卷起,裹挟着枯叶与沙石,如一道灰白色的怒涛扑向四人。
那四人没料到她出手如此迅疾凌厉,仓促间或举剑格挡,或激发法器护身,虽略显狼狈,却也挡下了这一击。
“好泼辣的小娘子!老子更喜欢了!”其中一人舔着嘴唇怪笑。
四人同时出手,剑光、法器灵光与各种法术劈头盖脸砸向云听雪。
云听雪身随剑走,借势向后飘退数丈,卸去劲力。旋即,她剑势再变,“卷云”随之而出!
剑光如匹练,更似乘风破浪的冰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对方阵中!只听两声短促的惨叫,血光迸现,已有两人捂着喉咙倒地。
剩下两人亡魂大冒,那点淫邪心思瞬间被恐惧浇灭,转身便欲逃命。
“现在想走?晚了。”云听雪语气冰寒,心意微动,听雪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白电疾射而出!
“噗嗤!” “呃啊!” 两声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逃窜的男修踉跄扑倒,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云听雪面无表情地收起听雪剑,上前熟练地取下四人的储物袋。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法则,心慈手软,死的便会是自己。
继续前行约十里,竟又撞见了那两名仓皇逃窜的女修。
她们看到云听雪安然无恙地追上来,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血色尽褪。
那名性情活泼、方才祸水东引的女修似乎想上前搭话解释,却被身旁气质清冷的女修死死拉住。
云听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冷冷扫过她们,御剑化作流光,瞬间远去。
直到她消失在天际,那两名女修才松了口气。活泼女修不满道:“姐姐,你刚才为何拦我?她能从那四人手中脱身,实力定然不凡,若能解释清楚,结伴同行也更安全啊!”
清冷女修看着她,缓缓摇头,眼中带着后怕:
“脱身?你看见那四人追来了吗?他们恐怕早已毙命于她的剑下。你以为你那点心思她看不出来?看她刚才的眼神,没顺手把我们了结已是万幸!以后若再遇见,躲远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活泼女修闻言,终于悻悻地闭上了嘴。
云听雪一路采药,一路向北疾行。她速度极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令沿途遇到的不少修士都望而却步,不敢轻易招惹。
转眼三个月过去。连日不停的赶路、采药、以及不可避免的遭遇战,让云听雪感到一丝疲惫。
前几天遭遇一伙专业的劫掠者,动手时她虽将来敌尽数斩杀,但左臂也被对方临死时的反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需停下来好好休整疗伤,否则伤口恶化,再遇强敌将极为麻烦。
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取出购买的防御阵盘在洞口布置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洞内,篝火噼啪作响,一只路上顺手猎来的低阶妖兽正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馋得龙渊绕着烤架直打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进入秘境后,它可是许久没尝到这般美味了。
这日,云听雪正在打坐调息,龙渊抱着一大块烤兽肉啃得满嘴流油。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与叱骂声。
云听雪悄然起身,隐在洞口阵法边缘向外望去。
只见一对男女修士被七八人团团围在中间。那男修似乎受了重伤,浑身浴血,却仍顽强地将女修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女修容貌娇美,此刻吓得花容失色,举着剑的手抖个不停,只会惊慌地四处张望。
“琴儿,别怕!”男修一边勉力格开攻来的兵器,一边嘶声安慰,“就算死,我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那被称为琴儿的女修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围攻之人攻势愈发猛烈,男修为了护住身后之人,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模样惨不忍睹。
龙渊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云听雪目光冷冽,缓缓摇头:“我不救傻子。”
龙渊歪着头,金色竖瞳里满是疑惑。
云听雪反问道:“若我是那男修,你是那女修,在此绝境,你会只躲在我身后发抖吗?”
龙渊立刻挺直身体,斩钉截铁:“绝不会!我会和姐姐并肩作战!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呸呸呸!我和姐姐才不会死呢!”
“那你再看那女子在做什么?”云听雪语气淡漠,“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若非为了护她,那男修至少能避开大半攻击。”
龙渊恍然大悟:“确实救不得!傻子是活不长的,这次救了,下次照样会死。”
两人正欲退回洞内,忽听外面那男修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吼声:“琴儿!你做什么?!起来!你疯了?!”
云听雪脚步一顿,再次向外望去。只见那叫琴儿的女修竟丢下了剑,跪倒在地,向着围攻之人哀哀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只要你们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几名围攻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领头之人嘿嘿一笑,竟真的示意手下停手。
他走上前,轻佻地用手摸了摸琴儿的脸蛋,又滑到她臀部捏了一把:“小美人既然这么识相,爷就发发慈悲。过来吧!”
琴儿脸颊涨得通红,羞愤欲绝,却还是低着头,哆哆嗦嗦地站到了那伙人身边。
“谢峥,”领头之人得意地看向那目眦欲裂的男修,“你若也像你的小情人一样跪下求饶,再把身上的储物袋乖乖交出来,爷未尝不能饶你一条狗命!”
那名叫谢峥的男修气得浑身发抖,呸出一口血沫,用尽力气举起长剑,嘶吼道:“休想!无耻之徒!要杀便杀!我谢峥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眼看对方失去耐心,又要动手,谢峥自知今日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骤然降临、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谢峥惊愕睁眼,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冰冷彻骨的剑意,如流星般从他身侧掠过,直冲敌阵!
剑光过处,寒气肆虐!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瞬间被冰霜覆盖,僵立原地,生机断绝!其余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慌忙后退。
云听雪持剑立于谢峥身前,衣袂飘飘,剑锋直指对方,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滚!”
杀人夺宝,在秘境中司空见惯。但因争抢资源或是理念不合而杀人,与在杀人前还要百般折辱、践踏他人尊严,是两回事。后者,令她作呕。
剩下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和那凌厉无匹的剑势骇住,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她身后那看似普通的山洞,摸不清里面是否还藏有伏兵。
为首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撤!”为了追杀这两人,他们消耗也不小,此刻实在不愿再节外生枝。一行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谢峥强撑着一口气,用剑拄着地才没有倒下,声音嘶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云听雪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淡淡问道:“需要扶你一把吗?”
这时,那叫琴儿的女子仿佛才回过神来,急忙跑过来想要搀扶谢峥,带着哭腔道:“峥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我刚才真是吓坏了…”
谢峥却猛地一甩手臂,挣开了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琴儿泪水涟涟,低声辩解:“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们会死在这里…”
云听雪瞥了那女子一眼,对谢峥开口道:“你要留下她?她能背叛你第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你想清楚。”
谢峥艰难地靠着自己站稳,喘着粗气道:“暂且…让她留下吧。待我伤好…再说。”语气中已无半分温情。
“随你。”云听雪不再多言,转身径自走回山洞。她已出言提醒,如何抉择是他人的事,她无意干涉。
在她身后,那名叫琴儿的女子低下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对云听雪多管闲事的怨恨。
第30章 谢峥
云听雪、谢峥与那名唤作琴儿的女修,三人默然居于山洞之中。
谢峥服下疗伤丹药,闭目调息。琴儿独自抱膝蜷在角落,身影单薄,偶尔传来低不可闻的啜泣。
龙渊早已幻回碧色手镯,静静缠在云听雪腕间。洞内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凝滞得令人压抑。
云听雪与龙渊对那琴儿,皆是不喜亦不屑。
三日后,谢峥睁开双眼,长吁一口浊气。
那般沉重的伤势竟已好了七七八八,足见其所服丹药绝非凡品。云听雪自己也备有两颗极品疗伤丹,只是价格昂贵,轻易不舍得动用。
倒是前几日从那几个劫修储物袋中搜刮出一瓶上品丹药,让她不禁暗忖:杀人越货,果然是条“发家”的捷径。
见谢峥伤势无碍,云听雪便起身打算离开。临别时,谢峥再次郑重道谢。
“以后多注意安全。”云听雪语气平淡,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琴儿,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谢峥自然明白。他与琴儿自幼一同长大,两家早有结亲之意。
他虽志在修行,但对这青梅竹马也确有几分情愫,便默许了这桩婚事。
此次秘境开启,两家皆有族人进入,前几日他已与族人取得联系,本该很快会合。
不料途中为采摘一株千年灵草,与守护的五级妖兽恶战一场,刚得手便遭那伙人追杀,这才耽搁了行程,也才看透了身边人。
半月后,云听雪正在一处山涧采集灵草,忽觉一道剑光自远方朝她所在方位疾驰而来。她立刻收敛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隐于一块巨岩之后。
来人跃下飞剑,四下张望,喃喃自语:“奇怪…神识明明感应到就在这个方向,怎会无人?”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云听雪心下微沉。
她在这秘境中相识之人屈指可数,莫非是…恩将仇报?若真如此,便休怪她剑下无情。
同是筑基巅峰,孰强孰弱犹未可知!更何况,她还有龙渊这张底牌。
心念既定,她倏然自岩后现身,听雪剑铿然出鞘,冰寒剑尖直指来人:“站住!你追踪我,意欲何为?”
谢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云道友且慢!我寻你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云听雪眉梢微挑,剑尖未动,“那你寻我何事?”
“我只是觉得秘境凶险异常,难得遇上云道友这般侠义之人,便想寻你结伴同行。若遇危险,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谢峥急忙解释,语气诚恳。
云听雪目光掠过他身后,带着一丝审视:“你那位于危难时刻弃你而去的‘心上人’呢?”
谢峥面露尴尬,低声道:“我已将她安全送至其族人处了。”
云听雪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便也不再追问旁人之事。
“你自行离去吧,我独来独往惯了。”她收起长剑,转身御剑离开。
谢峥立刻踏上飞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速度竟是相差无几。云听雪数次提速,竟都无法将其甩脱。
两道剑光如流星般一前一后划过低空,引得下方正在采药的修士纷纷抬头,只见残影掠过,徒留惊叹。
如此疾驰两日,云听雪终是忍无可忍,按下剑光落于一处山崖,蹙眉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真的只是想与你结伴同行。”谢峥态度依旧坚决。
云听雪确定了,这人是个认死理的一根筋。总不能因人家想结伴就一剑杀了吧?只要他不存歹念,跟着便跟着吧。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一路往雪山方向而去。遇见灵药便采,谁先发现便归谁,倒也相安无事。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多是谢峥在说,云听雪静静听着。
一日,云听雪忽然开口问道:“你之前提及遭遇五级妖兽…这秘境中高阶妖兽很多么?”
“有,但颇为稀少。”谢峥解释道,“秘境每隔千年才开启一次,每次都有大量修士涌入。妖兽成长缓慢,又不懂人族修炼之法,能存活下来已属不易,更别说修炼到高阶了。”
“如此说来,这些秘境妖兽…倒有几分可怜。”云听雪若有所思。
谢峥一时语塞,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弱肉强食,本是天地法则,但经她一提,似乎确有一丝无奈。
这问题太过复杂,他转而说起其他见闻。他发觉这位云道友接触多了,并不似表面那般冰冷难以接近,她的冷,或许只针对外人。
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
两人同时警觉,身形一跃,分别悄无声息地落于树冠之上,放开神识向前方探去。
谢峥以眼神无声询问云听雪:“可见到什么?”
云听雪微觉奇怪,难道他未探查到?但仍回答道:“约有三四十人…一群戴着面具者,正在追杀另一群人。”
“在秘境中还藏头露面,定然绝非善类,干的必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谢峥笃定道。
云听雪表示同意。若是寻常杀人夺宝,何须遮掩面目?难道是怕离开秘境后遭人寻仇报复。但看双方人数众多,仅是寻常灵草,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此事绝不简单。
随着打斗声渐近,谢峥忽然低呼:“被围杀的那一方…衣饰像是顾家之人!怎会有人敢在此追杀顾家子弟?”
“京城将军府,顾家?”云听雪亦是微微一怔。
凝神望去,只见顾家一方人数明显处于劣势,约莫少了十余人,且几乎人人带伤,情势岌岌可危。
人,自然是要救的。四大将军府镇守边关,护佑百姓,是人人敬重的英雄。既然遇上了,岂能坐视不理。
问题在于如何救。偷袭已然来不及,距离太远。看来,唯有硬闯!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犹豫。每多耽搁一息,顾家伤亡便重一分,即便他们加入,胜算也会更小。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自林间疾掠而出,剑光凌厉,直冲战圈!
正激斗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攻势一缓,皆警惕地望向来人。那群面具人见对方也露出戒备神色,便知这二人并非顾家援兵。
为首的面具人冷声开口,声音嘶哑:“奉劝二位莫要多管闲事!此乃我们与顾家的私怨,与二位无关,今日必做了断!”
顾家众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又迅速沉下——对方人多势众,这两人前来,恐怕只是多添两条性命罢了。
云听雪却在此刻冷冷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寒意:“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镇守国门的将军府谈私怨?”
此言一出,先将对方钉在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偷袭英雄后辈”的耻辱柱上。即便真有过节,如此行径,也已先失了道义。
谢峥闻言,不禁向云听雪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紧接着,云听雪转向疲惫不堪的顾家众人,扬声道:“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疗伤恢复!我们,为你们挡住一刻钟!”
顾家子弟闻言皆是一惊。两人对阵二十余名凶徒?即便对方亦有伤者,这也近乎是不可能之事!但他们此刻确实已近油尽灯枯,若不得喘息,必死无疑。
谢峥虽也心中震动,却知这是当前唯一能为顾家争取生机的方法。实力悬殊,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再无犹豫,顾家众人立刻抓紧这宝贵时机,纷纷盘膝坐下,将疗伤丹、补灵丹如同不要钱般塞入口中,全力运转功法,争分夺秒地恢复战力。
第31章 顾家
云听雪与谢峥一左一右,并肩而立,如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对方见他们仅凭两人就敢阻拦,不禁嗤笑出声:“就凭你们,也想挡住我们?给我上!”
领头者一挥手,二十余名面具修士同时扑上!
“云起!”云听雪清叱一声,听雪剑应声挥出,凛冽寒气如潮水般向前奔涌。
正面迎上这一剑的几人只觉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龙渊身形骤然暴涨,粗壮的龙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扫出,精准地砸中两名敌人!
“噗——!”那两人当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龙渊一击得手,瞬间缩小,如一道碧电般退回云听雪腕间。
对方众人顿时懵了,攻势一滞——这巨蛇从何而来?怎又突然消失?
谢峥也是一怔,随即大喜:原来云道友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兽相助!他精神大振,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从右侧突破的敌人尽数挡回。
云听雪与龙渊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剑招刚出,龙渊便如影随形般冲出,或撕咬或摆尾,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她则趁隙再出剑招,如此循环,将正面守得固若金汤。
对方久攻不下,压力顿时转向右侧,更多攻击如雨点般落向谢峥,企图先将他击溃。谢峥顿觉吃力,虎口震得发麻,却仍咬紧牙关,寸步不退。
云听雪见状,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两米,听雪剑划出一道冰冷弧线——“雪斩!”剑气呼啸,又将数人震飞。谢峥压力骤减,剑势立刻变得更快更猛。
云听雪稳立中央,剑光忽左忽右,如一道灵活的白色闪电,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竟硬生生以两人之力,将这二十余人牢牢挡在外围,不得寸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双方灵力都在急剧消耗。云听雪和谢峥更是如此,为了维持这密不透风的防御,只能一剑接一剑地全力挥出,连吞服丹药的间隙都抽不出来。
挥出的剑势渐渐无力,防御圈被一步步压缩。龙渊因体型变大,防御难免出现疏漏。
忽见一把灵符劈头盖脸砸来,它躲闪不及,轰然巨响中,身体被炸得鳞片翻飞,焦黑一片,痛苦地低吟一声。
“龙渊!”云听雪眼见此景,心如刀割,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她一步踏前,将受伤的龙渊护在身后,竟不顾自身消耗,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真元!
“云起!雪斩!卷云!映雪!”她口中念着剑诀,剑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对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骇住,连连后退,不敢硬接。两名退得稍慢的修士被剑气扫中,嘴角溢出的鲜血竟瞬间凝结成冰霜!
谢峥见云听雪如此搏命,胸中豪气顿生,暴喝一声,剑势也随之变得狂猛无比,竟硬生生将对方又逼退数米!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已是强弩之末。这一轮爆发后,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对方同样不好受,追击顾家两天两夜本就消耗巨大,如今又被这两人一兽拼死阻拦,几乎力竭,全凭人数优势勉强支撑,心中已萌生退意。
就在这时,顾家众人终于陆续起身!
“够了!该我们了!”顾铭一声令下,十余名顾家子弟虽个个带伤,却气势如虹地加入战团!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剑光闪动间,两名面具修士猝不及防,当场被刺穿胸膛,倒地身亡。
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对方领头者不甘地一挥手:“撤!”
残存的面具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顾铭抬手阻止了欲追击的族人:“穷寇莫追,以免狗急跳墙。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人的底细。看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不像寻常夺宝,倒似有深仇大恨。”
两名顾家子弟迅速检查了地上尸体,回来禀报:“铭哥,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但手背上刻有奇怪标志。”
顾铭上前查看,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是大武国的死士!我曾替父亲处理军务,在苏家送来的卷宗上见过相关记载。这些人专司暗杀,手背上的正是他们的标记!”
“大武国人?!”众人皆惊,“他们如何混进来的?!”
“只怕不止这些。”顾铭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我担心他们潜入秘境,就是为了猎杀我大夏各方天才!若让他们得逞,百年之后,我大夏人才断层,国势危矣!”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釜底抽薪之计,何其毒辣!
“立刻用秘传法器联系四大将军府和皇室!”顾铭当即下令,“请他们务必通知到秘境中所有能联系上的大夏子弟:秘境已混入大量大武国死士,千万小心!”
这已是顾家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云听雪一边小心地为龙渊处理伤口,一边听着顾铭的分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担忧:苏清晏此刻何在?是否也遭遇了追杀?她那般性子……应该会第一时间与族人汇合吧?以她的实力和身份,想必无碍……但愿如此。
然而,此时的苏清晏并未与家族汇合。为尽快赶到雪山寻找雪莲,她选择了独行。此刻,她刚甩掉一拨追踪者,却又被另一伙人缠上。
“真是阴魂不散!”她一袭红衣傲立于风中,俏脸含霜,凤舞剑上赤焰流转,发出阵阵清越凤鸣,“既然自己找死,便成全你们!”
剑光乍起,如凤凰涅盘,带着焚尽八荒的炙热!红影闪过,几名追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灼热剑罡下化为飞灰!
她收剑而立,冷哼一声,却不知这些追兵并非寻常劫匪,而是大武国专门针对苏家、针对她而来的死士。
边关积怨已久,对方誓要将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扼杀于此秘境之中!
另一边,顾铭安排完诸多事宜,走到云听雪和谢峥面前,郑重抱拳:“在下顾铭,多谢二位道友仗义相助!此番恩情,顾家铭记于心。待出了秘境,还请二位务必光临顾府,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第32章 古宗门
云听雪与谢峥同顾家众人告别后,寻了一处颇为隐蔽的山洞,打算好好休整疗伤。
布下简易禁制后,云听雪立刻将龙渊放出,仔细检查它的伤势。
有外人在场,龙渊不便开口,只用神识传递意念:“姐姐,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放心好了。”
云听雪指尖泛着微光,轻柔地拂过它焦黑的鳞片,确认确实未伤及根本,这才稍稍安心。
谢峥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盘踞在云听雪身旁的碧色小兽,问道:“云道友,你这灵宠是什么品种?瞧着倒像条通灵的小青蛇。”
龙渊顿时不高兴了,翻了个白眼,内心愤愤:“你才是蛇!你全家都是蛇!姐姐说我是龙,我就是龙!没见识的家伙!”
谢峥被它那极其拟人化的嫌弃表情逗乐,哈哈笑道:“嘿,这小家伙还不乐意了?难不成你是真龙?”
“就是龙!”龙渊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懒得理会。
“好了,”云听雪轻轻抚摸龙渊的脑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们龙渊就是龙。”
龙渊这才傲娇地歪头瞥了谢峥一眼,心满意足地溜到一边啃灵果去了。
云听雪与谢峥相视一笑,各自服下丹药,盘膝运功,疗伤恢复灵力。
两日后,两人再次出发,继续朝着雪山方向疾行。云听雪心中不免挂念苏清晏,不知她现今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又赶了将近两个月的路,一片广阔的湖泊映入眼帘。此地距离雪山已不远,估摸再有大半月便能抵达山脚。
两人在湖边驻足良久。湖面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若从湖上御剑横渡,能节省两日路程,但那雾气总让人心生不安,隐隐觉得湖下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此湖有些诡异,我看我们还是绕行为妥。”谢峥蹙眉建议道。
云听雪点头同意。两人都不是冒进的性子,当即决定沿湖岸而行。最多晚上两日,加紧赶路或许能补回来,没必要涉险。
然而,就在他们御剑沿湖飞行不久,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湖心传来!云听雪猝不及防,身形一晃,瞬间被扯向湖面!
“云道友!”谢峥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拉,却反被那恐怖的吸力一同拖拽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两人,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他们拼命运转灵力,试图向上挣脱,但那吸力竟随着他们的反抗愈发强劲,如同无形巨手,死死抓着他们向下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云听雪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第一时间查看身旁,见龙渊和谢峥都躺在不远处,呼吸平稳,只是暂时昏迷。
她稍松口气,将龙渊小心藏入袖中,又将谢峥扶起,让他半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她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他们身处之地竟滴水全无,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
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宫殿遗迹,廊柱倾颓,断壁残垣,弥漫着苍凉与死寂的气息。
“这是……”随后醒来的谢峥走到她身边,环顾四周,难掩惊诧,“秘境之中竟藏着如此宫殿?莫非是上古遗迹?或是……某位大能的洞府?”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云听雪眸光微凝,语气却坚定,“秘境本就是九死一生寻求机缘之地,既然来了,总要探上一探。”
“正合我意!”谢峥点头,眼中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两人谨慎地走向宫殿正门。破损严重的巨大石门上依稀可见模糊的字迹,似是一副对联,但因岁月侵蚀太过严重,已无法辨认。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石门,门内是一个极为宽敞却破败不堪的大厅。
桌椅东倒西歪,遍布裂痕,主位上的石案更是断裂成两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
忽然,两人神情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朦胧间,仿佛看见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伏于案前,以指代笔,悲愤地在石桌上刻字。那字迹殷红如血,竟是“强敌来犯,全宗一万八千人皆战死!悲哉!壮哉!”
幻象一闪而逝。两人猛地回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一股悲壮苍凉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无论当年此地发生了什么,此间主人及其门人,皆堪称英烈,值得敬重。
两人整理衣袍,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跪于大厅之中,向着那残破的主位重重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更是残破,满地碎石断戟,仿佛诉说着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悲壮。
穿过废墟,一片惊人的景象映入眼帘——竟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药园!园内灵气氤氲,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无数千年、甚至万年份的灵草仙株茁壮生长,显然从未被人发现采摘过!
巨大的惊喜过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心生警惕,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身体微微紧绷。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当前,难保对方不会见财起意,暴起发难。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然而,在对视中,两人并未从对方眼中看到贪婪与杀机,看到的只有同样的惊讶和一丝如释重负。
云听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此地灵药甚多,我们各凭手速采摘,如何?”
“如此甚好,公平合理。”谢峥松了口气,点头赞同。
约定既成,两人立刻行动,身影在药园中飞快穿梭,小心采摘那些年份最高的灵药,手法又快又稳。忙碌了大半日,原本茂盛的药园明显空旷了许多。
看着对方的收获,又看看被特意留下的那些年份稍低的灵药,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心中那点隔阂彻底消散。他们都不是贪得无厌、断人机缘之辈。
收好灵药,两人继续探索。在一处坍塌大半的偏殿废墟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意外保存下来的玉石书柜,里面堆放着一些竹简。
谢峥小心拿起一卷,竹简却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可惜了……岁月无情。”他叹道,若是这些典籍能留存下来,必是珍贵无比。
最终,他们只找到十来卷材质特殊、勉强完整的竹简。云听雪看也未看,直接运转灵力,将其均匀分为两份,自己收取一半,将另一半推向谢峥。
“机缘天定,好坏全凭运气。”
谢峥坦然收下,并无异议。今日所得已是意外之喜,他心满意足。
两人又将遗迹仔细搜寻了数遍,却再无其他发现,连离开的出口也寻不到。再次回到大厅,云听雪的目光落在了一面相对完好的石壁上。
“谢道友,你看这面墙,是否有些异常?”
谢峥凝神望去,也觉那石壁的气息与周围略有不同。云听雪后退几步,并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试探性地射向石壁!
“嗡!”剑气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稳稳挡回!
谢峥见状,也挥出一道剑罡,同样被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两人正惊疑不定,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突然从石壁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啧,两个不懂感恩的小娃娃,老夫刚送你们一场机缘,你们便这般回报?若不是我把你们从湖上捞进来,你们能得这些好处?”
“谁?!”两人骇然,瞬间背靠背,灵力全开,警惕地望向四周及那面石壁。他们在此探索良久,竟未察觉还有他人窥视!此人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前辈此话何意?”云听雪定了定神,恭敬问道。礼数周到些总无错。
这时,那面光滑的石壁竟无声地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间仅容数人的小小石室。室内空空如也,并无半个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敢贸然进入。
“小女娃,心性资质皆是不错,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一股比湖中更强劲的吸力骤然传出,目标直指云听雪!
“云道友!”谢峥惊喝,伸手欲拉,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踉跄跌出数丈远。
石壁瞬间合拢,无论谢峥如何奋力劈砍,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他的脑海:“小子,安心等着。那女娃自有她的缘法,不会有事。”
谢峥动作一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方才种种,若这神秘人真有恶意,他们恐怕早已毙命。
事已至此,唯有耐心等待。他收起剑,盘膝坐于石壁前,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面冰冷的石壁,心中默念:但愿她一切安好。
第33章 夜冥羽
云听雪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入石室,身形尚未站稳,听雪剑已然在手,剑尖微颤,寒芒吞吐,警惕地扫视着这间密闭的空间。
就在此时,平整的地面忽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座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放置着一支通体洁白、莹润如玉的骨箫,旁边还有两本以不知名材质制成的书册,一本封面上勾勒着玄妙的音律符号,另一本则透出凛冽的剑意。
云听雪心头一紧,非但未因宝物出现而欣喜,反而愈发警惕,后退半步,灵力暗凝,不敢有丝毫松懈。
倏然间,那支骨箫表面泛起微光,缕缕白烟自箫孔中袅袅升起,逐渐在半空中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道模糊却威严的人形虚影——正是夜冥羽残留于世的一缕神魂。
云听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是何人?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修仙界关于夺舍的可怕传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夜冥羽的虚影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青色的神识细丝,如初生藤蔓般轻柔地探向云听雪。
这缕神识并无攻击之意,只是轻飘飘地触向她眉心识海的边界。
云听雪浑身一僵,眉心处自发地漾起一层浅银色光晕,那是神识的自主防御。青银两色微光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叮”声,宛若玉磬轻鸣。
夜冥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识海外围的银光虽强韧异常,却隐隐透出一种奇特的“不完整”感。
云听雪骇然,急退两步:“前辈此举何意?”
她心中警铃大作,若对方真要夺舍,为何又及时收回?但这般直接探查识海,已是极大的冒犯。
“小娃娃,莫慌。”夜冥羽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试探你的神识强度。你的神识很强,强得超乎想象……却又很奇怪,似乎……并不完整。”
云听雪抿紧嘴唇,眼中怀疑之色更浓。无恶意?修士的识海是何等脆弱紧要之地,岂是能随意试探的?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道基尽毁!她紧握剑柄,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虚影。
夜冥羽看着她戒备的模样,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有防备之心是好的,不像当年的老夫……”他喟叹一声,“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一缕残魂依托骨箫存世,只为寻一有缘人,不忍一生所学随我湮灭于尘埃。”
“你神识虽奇异地‘有缺’,但其本质之强韧,乃我平生仅见。至于为何会如此……我也不知。按理说,神识有缺,便如玉有瑕,难放光华。可你偏偏……你自身的情况,你自己应有所察觉。”
云听雪沉默。她确实不知自己神识强大,更别提什么“有缺”。她甚至想说:前辈,你恐怕找错人了。
“孩子,你先别急着拒绝,”夜冥羽的声音愈发飘渺,仿佛随时会散去,“且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可好?”
云听雪心知,若不听完,恐怕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激怒这深不可测的残魂。
她暗自叹息,也罢,便当听个故事,但全身的戒备却未曾放松分毫。
夜冥羽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大约是……十二万年前了吧。我名夜冥羽,出身鬼族皇族,本是鬼王之位最有力的继承者。可我志不在此,只愿与爱妻妘烛阴逍遥度日。于是,我便助我的亲弟弟登上了王位。”
“然而,大约七八万年前,已然坐稳王位的弟弟,竟觊觎我妻之美貌……那时,烛阴已怀有身孕,我们夫妻情深,岂肯分离?那孽障便暗中对我下毒……烛阴为了救我性命,最终……被迫妥协。”
“可那畜生根本就没想放过我!他亲率十大鬼将追杀于我……我身受重创,逃离鬼域,本想待伤势恢复再回去报仇,救回爱妻……不料他穷追不舍。”
“我逃至这秘境上空,与他们爆发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激战正酣时,一股诡异的罡风卷过,我便被吸入了这秘境之中。”
“我在此疗伤几十年,伤势渐愈,欲出去报仇,却苦寻不到出口!我想凭强横实力打破秘境壁垒,可这该死的秘境,任我如何攻击,竟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等到几百年后秘境开启,我想随进入者一同离开……可恨!所有人都能出去,唯独我被规则排斥,无法离去!”
“之后又经历了无数次开启……我曾怨天怒地,想杀光所有进来的人泄愤!可我一旦动手,便会立刻遭到秘境法则的反噬,痛不欲生!”
“后来……我终于死心了。寻寻觅觅,找到这处遗址,等待生命尽头来临。临消散前,终是不甘一身绝学失传,便以最后魂力在湖面布下禁制,感应强大神魂,以待有缘人……”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直到昨日,禁制终于感应到你的神识……才将你引入此地。若此次再寻不到传人,我这一缕残魂……只怕也撑不到下一个千年了。”
话音渐落,夜冥羽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云听雪听他所言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心中敌意稍减。若他心愿并非强人所难,替他完成遗愿,换取一场机缘,倒也并非不可。
她抬眸看向那即将消散的虚影,开口道:“前辈,您所说已是数万年前的恩怨。若您是想让我为您报仇……请恕晚辈做不到。”
夜冥羽的虚影似乎笑了笑:“就你如今的修为,即便我的仇人尚在,你也是去送死。我只望你能将我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若你将来有缘前往鬼族之地,可否试着寻找我妻妘烛阴的后人?若她尚有血脉存世,请将这本《幽影剑诀》交予她的后人。此剑诀非鬼族血脉无法修炼,你学了也无用。”
云听雪沉吟片刻,问道:“若我寻不到,或者……她并无后人呢?”
“那这一切,便尽归于你,随你处置了。”夜冥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怅惘与释然。
云听雪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他日若有机会前往鬼族,我必会尽力寻访妘烛阴前辈的后人。但能否找到,需看天意缘法。”
夜冥羽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却欣慰的笑容:“好……好……女娃,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将这支‘镇魂骨箫’与《安魂》、《镇魂》两部曲谱传授于你。你神识强大,正是修习此道的绝佳人选。”
“可这是鬼族之术,我身为人族,修习此法……是否会有不妥?”云听雪仍有疑虑。
“放心,”夜冥羽耐心解释,“鬼族之术并非皆是邪道。这箫音之术,分《安魂》、《镇魂》上下两部。”
“奏响欢愉宁静之曲,可安神定魂,滋养神识;而《镇魂》篇,才是杀伐对敌之技。既传于你,如何使用,全凭你心。只是吹奏此箫,极耗神魂心力,故而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你。”
云听雪闻言,心下稍安。世间万法,存乎一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人族之中,道貌岸然却心如蛇蝎者,又何尝少了?
她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袍,恭敬地跪于石台前,向着那即将消散的虚影,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云听雪一拜!”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拜师,心中既有对未知前路的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当她抬起头时,只见夜冥羽的虚影已淡如轻烟,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便如云烟般,彻底消散在石室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云听雪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楚。她再次俯身,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台深深一拜。
刚行完拜师礼,师父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这或许是世间最短暂的师徒缘分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石台上的骨箫、曲谱与剑诀,将其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谢峥焦急的呼喊和劈砍声。紧接着,那面紧闭的石壁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谢峥立刻冲了进来,见到安然无恙的云听雪,才大大松了口气。
他随即注意到墙上新出现的通道,惊疑道:“云道友,你没事吧?这……这莫非就是出口?”
第34章 苏清晏遇险
苏清晏挥剑斩落最后一名追兵,凤舞剑上的炽热将血迹瞬间蒸干。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神识便感应到远处又有二十几道气息正飞速逼近。
“阴魂不散!”她在心底狠狠咒骂,这些大武国的杀手,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早已收到顾家传来的讯息,知晓了这些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和恶毒计划。
眨眼间,新的一批杀手已至面前,正呈扇形将她包围。苏清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凤舞剑。
她一袭红衣已多处破损,那是连日苦战留下的痕迹,虽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如红梅傲立风雪。
连番追杀之下,她灵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几处新伤,身心俱疲。然而,强敌当前,她眸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坚定。
凤舞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颤,清越的凤鸣声直冲云霄,剑身赤焰流转,仿佛一只渴望挣脱束缚、焚尽万物的火凤凰。
“今日,便战个痛快!”苏清晏清叱一声,身影骤然动了!
红光乍现,如火凤翔空!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剑光过处,烈焰随行,瞬息间已有两名敌人捂着喉咙倒下。
“不许退!今日必斩苏家此女,扬我国威!”为首的面具人厉声高喝,稳住有些骚动的阵脚。
“不怕死的尽管来!今日姑奶奶若不能将你们尽数留下,便不姓苏!”苏清晏虽气息微喘,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心知肚明,自身灵力已濒临枯竭,但更明白,此刻唯有死战!逃跑只会将后背留给敌人,死得更快。她咬紧牙关,再次挥剑冲入敌阵!
剑光与火焰交织,凤鸣与惨叫混杂。她虽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些大武国精心培养的死士实力皆是不弱,配合默契。
她身上的红衣破损处越来越多——这件由高阶火系妖兽皮炼制的法衣防御力极强,此刻却已不堪重负。新的伤口不断出现,鲜血浸染衣袍。
她的剑势,不可避免地一剑慢过一剑,一剑弱过一剑。
几天前,察觉对方似乎是针对自己而来,她已向家族发出求援信号。按理说援军早该到了……莫非族人也遭遇了拦截?一丝担忧掠过心头,但她不敢分神,只能拼尽全力,希望能撑到转机出现。
与此同时,云听雪与谢峥正从石壁后的通道走出,骤然袭来的寒意让他们精神一振。眼前已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回头望去,出来的通道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突然,一声隐约却熟悉的清越凤鸣穿透风雪,传入云听雪耳中!
“是清晏的凤舞剑!”云听雪脸色一变,来不及多解释,身化白光,听雪剑载着她疾射而出!
“苏清晏有危险,我去助她!”她的声音随风传来。
“同去!”谢峥毫不迟疑,立刻御剑跟上,“救人岂能少了我谢峥!”
远远地,他们便看见二十余名面具人正在围攻一道红色的身影。场中剑光纵横,火焰明灭,那道红衣身影虽步伐已见踉跄,却仍在苦苦支撑,情势岌岌可危!
云听雪毫不犹豫,于疾驰中取出那支莹白骨箫。她早已用神识探查过曲谱,幸好前世的一些音乐底子还在。将箫抵至唇边,一段呜咽幽咽、似能勾魂摄魄的箫音骤然响起,精准地飘向战场。
这箫声算不得优美,甚至有些诡异。然而其效果立竿见影——那群正疯狂进攻的大武国杀手纷纷抱头惨叫,动作僵滞,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处于音波中心的苏清晏却愕然发现,自己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这正是镇魂骨箫的玄妙之处,可群攻,亦可精准控敌,但极其耗费吹奏者的神魂之力。
苏清晏虽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她强提最后灵力,凤舞剑爆发出惊人光芒,如凤凰涅盘,赤焰席卷!
“趁现在!”谢峥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团,剑罡霸道刚猛!
云听雪也收起骨箫,听雪剑携着冰寒剑气,加入战局。
三人联手,势如破竹!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大武国杀手们猝不及防,顷刻间便被彻底击溃,尽数倒地。
战斗结束,苏清晏强撑的那口气一松,长剑拄地,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刻,她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般,猛地扑到云听雪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云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差点……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才独战群雄、凛然不可侵犯的将军府天才大小姐,此刻眼圈通红,模样可怜又可爱。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看得一旁的谢峥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传说中那个骄阳似火、有时又孤高清冷的苏清晏吗?自己目睹了这一幕,会不会被事后灭口啊?他赶紧转过身,假装认真地检查地上的尸体,非礼勿视。
苏清晏这时也才发现旁边还有外人,立刻从云听雪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她打量着谢峥,好奇地问:“云姐姐,这位是?”
云听雪简单介绍了谢峥。苏清晏围着谢峥走了一圈,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嗯,模样周正,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既然是云姐姐的朋友,那就是我苏清晏的朋友了!”她拍着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谢峥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讪讪一笑。
旋即,苏清晏拉住云听雪的手,急切道:“云姐姐,我们得立刻上雪山!”
“你伤势不轻,灵力也耗尽了,必须休整两日。”云听雪断然拒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蹙。
苏清晏面露难色,焦急地解释:“姐姐,时间来不及了!我此番进入秘境,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取得雪山上的冰髓雪莲。我身负凤凰血脉,此乃天赐机缘,亦是巨大隐患。”
“人类肉身难以完全承受神血之力,若不借雪莲至寒之力中和凤火,强行结丹之时,便是……便是我被血脉反噬,焚身而亡之刻!”
云听雪与谢峥闻言,神色皆是一肃。他们虽也是为雪莲而来,但相比之下,苏清晏的需求显然更为迫切和致命。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语气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雪莲无比珍贵……但如果,如果你们有机会得到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我所有宝物、灵石来交换!虽然我知道再多的东西也难以衡量雪莲的价值,但我真的……非常需要它。”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微微出汗。
云听雪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傻丫头,既唤我一声姐姐,姐妹之间何须谈交换?我帮你,我们一起上山去取。”
“还有我!”谢峥立刻接口,语气铿锵,“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况是朋友性命攸关之事?这忙,我帮定了!”
苏清晏看着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欣喜。
云听雪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休息两日,疗伤恢复。磨刀不误砍柴工,雪山之上恐怕更不太平。我们必须以最佳状态上去。”
她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雪山,目光沉静而坚定,“就这样定了。”
第35章 上雪山
休整两日后,三人再度启程,向着巍峨耸立的雪山之巅进发。
令人诧异的是,雪山之上似乎笼罩着一股特殊的禁制之力,竟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如凡人一般,凭借体力与毅力,一步步向上攀爬。
沿途,他们发现了不少冰系灵草,但年份普遍不高,显然已被人捷足先登。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谁都明白,那至关重要的冰髓雪莲或许仅有一株,若去得晚了,难免要陷入争夺之中。正如他们所料,狼多肉少,最终免不了一场争夺。
又艰难行进了数日,前方隐约传来争吵声。走近一看,只见两拨人马正在一处冰壁前对峙,人数各有十余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围绕着冰壁缝隙中一株泛着莹莹蓝光的千年冰系灵草。
其中一方的领头者厉声道:“这株冰心草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想强抢不成?”
一个娇柔却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响起:“你们既未采摘,那便是无主之物!既是无主之物,自然谁有本事拿到就算谁的!”
这话听起来似是而非,实则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
云听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循声望去,果然是雍城外那两名女修。她们竟还活着,并且与一群陌生男修混在一起,如今更是干起了强取豪夺的勾当。
“云姐姐,怎么了?”苏清晏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问道。
“无事,看见了两个熟人”云听雪语气平淡,收回目光。
“可需插手?”谢峥握了握剑柄。
“不必,萍水相逢,有过两面之缘罢了。”云听雪摇头,脚步未停,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
“那我们快走吧。”苏清晏心系雪莲,也不想节外生枝。
三人正欲继续前行,对峙的双方也注意到了他们,顿时露出警惕神色。
见他们只有三人,且并无停留之意,便又放松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手身上。
唯有那两名女修,看清云听雪的面容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人群后方缩了缩。
旁边的男修注意到她们的异样,问道:“安妹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名女修声音有些发颤,不敢多说。
她们至今记得上次悄悄折返后看到的场景——那四名意图不轨的修士皆是一剑毙命!云听雪那时冰冷的眼神,如今想起仍让她们不寒而栗。
旁边的男修见问不出什么,只得嘀咕一句:“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的男声突然响起:“堂姐!”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发声之人。苏清晏闻声回头,看见一名年轻男子正激动地望着她,竟是苏家旁系的堂弟苏明。
“苏明?你怎么在此?其他族人呢?”苏清晏停下脚步,蹙眉问道。
“堂姐,此事稍后细说!”苏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对面那伙人,“他们非要抢我们发现的这株冰心草!”
那两名女修见状,心知不妙,脚步悄然后移,已是准备溜走。
与他们同行的几名男修虽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跟着后退。
苏清晏目光转冷,扫向那十几人:“是你们,要抢我苏家之物?”
一名看似领头的男修兀自嘴硬,高抬着下巴:“哼!无主之物,怎能算抢?自然是……”
他话未说完,只见红光一闪!
苏清晏这几日被大武国杀手连连追杀,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担忧族人安危,此刻杀意正盛。
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凤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说话的男修喉咙已被划开,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雪地。
苏清晏纤手一招,那株冰心草便凌空飞入她手中。她持剑而立,红衣在雪地中格外刺眼,冷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这样?”
对面剩余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冷汗直流。他们根本没看清苏清晏是如何出手的,那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苏清晏不再看他们,转身瞪向苏明:“你是跟我走,还是继续跟他们一起?”
苏明连忙转身,匆匆与方才临时组队的同伴低语几句,并塞给对方一些灵石作为补偿,随即快步跟上苏清晏三人。
路上,苏明心有余悸地诉说着近日遭遇:“我进入秘境后转了近半年,才好不容易与几位族人汇合。”
“前些日子突然遭遇一伙戴面具的人追杀,我们人数太少,被迫撤退时就走散了……我怕一个人不安全,便暂时与刚才那伙人组队,想着大家目标都是雪山,族人若是脱险,定然也会往这边来,总能遇上……”
苏清晏听完,心中担忧更甚,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只能期望族人能逢凶化吉。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取得雪莲。
四人不再多言,埋头赶路。越接近山巅,遇到的修士越多,有相识的,也有陌生的。
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默契地互不打扰,各自朝着目标前行。
足足又攀爬了两个月,四人终于逼近雪山之巅。寒风愈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尚未登顶,便已听到上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与呼喝声!
苏清晏立刻停下,对苏明严肃道:“你留在此处,找个隐蔽地方躲好,千万不要上来!”
苏明张了张嘴,想要求同去,但想到自己的实力,最终重重点头:“堂姐,你们小心!”
到了雪山之巅,那股禁空之力忽然消失。苏清晏、云听雪、谢峥三人立刻御剑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疾射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刚落地站稳,便见山顶一处平坦的冰台上,数十人正混战成一团。
冰台中央,一株含苞待放、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莲花静静生长,散发着惊人的寒意与灵气——正是冰髓雪莲!它尚未完全成熟,霞光还在缓慢流转增强。
苏清晏没有丝毫犹豫,凤舞剑一声长鸣,一道炽热剑罡横扫而出,并非攻向某人,而是精准地划过混战人群的前方,将激斗的双方强行分隔开来!
清脆的凤鸣声响彻云霄,争斗众人纷纷一惊,不由自主地停手后退。不少人脸色微变,认出了这独特的剑鸣。
“是苏家的凤舞剑!苏清晏来了?”一些小家族和散修心中暗凛,萌生退意。
但仔细看去,发现她身边仅有两人,并非苏家大部队,那点不甘又冒了出来。
苏清晏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并未发现其他苏家族人的身影,心头一沉,担忧更深。
她压下情绪,持剑上前,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诸位,这株雪莲于我性命攸关,今日苏清晏势在必得!若肯行个方便,此番人情,我苏清晏铭记于心!”
这时,顾家队伍中走出一人,正是顾铭。他拱手道:“苏小姐,我顾家愿退出争夺,并可助苏小姐一臂之力。”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云听雪和谢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这是在回报之前的救命之恩。
苏清晏瞬间明了,这是顾家在还云听雪的人情。她微微一笑,客气回礼:“顾道友高义,清晏心领。诸位肯相让已是感激,不敢再劳烦诸位涉险。”
然而,其余几家势力,包括另外两个实力不弱的家族,却并无退意。
他们上山的目标本就是雪莲,岂会因苏清晏一言而放弃?其他自认有实力的修士也同样目光闪烁,不愿轻易放手。
至于更多的小家族和散修,则早已退至外围。他们上山多半是为了见识千年雪莲成熟盛景,或碰碰运气,此刻见局势复杂,乐得在一旁观望。
毕竟雪莲千年一熟,成熟时会有七彩虹光冲天而起,此刻虹光尚未达到鼎盛,意味着雪莲还未完全成熟。
因此即便争斗激烈,所有人也都刻意避开了雪莲所在区域,生怕损毁了这株天地奇珍。
顾家众人依言退至千米之外,却并未下山。如此罕见的千年雪莲成熟景象与顶尖天才们的交锋,同样是难得的机缘,足以增长见闻。
冰台之上,气氛再次紧绷起来。苏清晏、云听雪、谢峥三人并肩而立,直面所有不愿退去的争夺者。
风雪卷过,扬起他们的衣袂,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第36章 山顶混战
雪莲上方的氤氲雾气愈发浓郁,如丝如缕地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七色彩虹,横跨百里,映照着整片雪域。
虹光流转间,隐约有身着霓裳的仙子虚影自天际翩然而降,步步生莲,朝着那株含苞待放的冰髓雪莲款款走来——千年灵物,终至成熟之刻!
这一刹那,冰台上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变得炽热无比!
\"雪莲成熟了!\"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霎时间,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雪莲所在。
人影交错间,已有心急的修士迫不及待地向身旁竞争者出手。灵力碰撞的爆鸣声此起彼伏,剑气纵横交错,实力稍弱者顿时如断线风筝般从飞剑上栽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苏清晏一袭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赤焰暴涨。
她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一马当先冲向雪莲。一名彪形大汉横剑阻拦,她玉掌轻拍,炽热掌风如烈火燎原,直接将那人连人带剑震飞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谢峥毫不逊色,拳风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他将前方拦路的青年一拳轰退数丈,那青年踉跄后退,险些跌落悬崖。
云听雪眸光一凝,莹白骨箫已抵至唇边。呜咽箫音如泣如诉,无形的神识冲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十余名神识较弱的修士顿时抱头惨叫,只觉识海中如遭重击,灵力瞬间紊乱,纷纷从飞剑上跌落,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是什么邪门法器?\"众人心中骇然,看向云听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云听雪并未下死手,只用了两分力,旨在让这些人暂时失去争夺资格。她身化白光,如一道闪电般第一个逼近雪莲!
就在她伸手欲采的瞬间,左侧一道凌厉掌风破空袭来!陆昭冷喝道:\"想摘雪莲,先问过我!\"
云听雪临危不乱,侧身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反手一掌推出。双掌相交,气劲迸发,两人同时被震退数米,心中皆是一凛,暗忖对手实力强横。
此时李承安脚下飞剑急速旋转,荡开拦路者,如离弦之箭直扑雪莲!他伸手欲摘,右侧云听雪与左侧陆昭竟默契地同时出掌阻击!
李承安听得脑后风响,只得放弃采摘,御剑冲天而起。
他在半空拧身,双掌齐出,雄浑掌力当头压下!云听雪与陆昭不及收掌,三人掌力轰然对撞,气浪翻涌间各自倒飞而出,缓缓落地后,恰好呈三角之势将雪莲围在中央,一时谁也不敢妄动。
僵持之际,一道红影倏忽闪过,直取雪莲!陆昭与李承安想也不想,同时出手阻拦。
云听雪横移两步,剑指李承安,两人眨眼间便过了十余招,剑光掌影交错,竟是不分伯仲。
那边苏清晏指尖已触到雪莲花瓣,冰凉剔透的触感让她心神一振。
然而陆昭攻势又至!她保持着采摘姿势,右腿如鞭甩出,直踢陆昭面门。
陆昭变掌为爪,扣住她的脚踝猛力后拽!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出数丈远,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谢峥此时也与十余名小家族天才边战边向雪莲靠近。
混战再起,只要有人试图靠近雪莲,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冰雪裹挟着灵力狂卷,十余道身影在冰台上缠斗不休,竟无一人能得手。
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虽然大家都留有余地,但已有不少人挂彩。
雪地上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在纯白背景下格外刺目。
突然,阵阵闷雷般的巨响从山体深处传来,整座雪山开始微微颤动——连绵激战引发的灵力震荡,终于引发了可怕的雪崩!
\"轰隆隆——\"
整片雪坡如白色巨幕轰然倾泻,冰棱碎石裹挟在奔腾的雪浪中,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冲来。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都要在这一刻崩塌。
\"雪崩了!快跑!\"观战者惊呼着向山下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受伤的争夺者见状也纷纷退走,再也顾不得什么雪莲。转眼间,冰台上只剩下十余人还在坚持。
云听雪三人并肩而立,与其余七八人对峙。脚下冰层开始龟裂,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更大的崩塌即将来临。
\"龙渊,取药!\"云听雪神识传音的瞬间,已率先出手!听雪剑划出漫天冰寒剑气,如一张巨网直扑对面众人。苏清晏与谢峥心领神会,同时暴起发难。
就在混战再起的刹那,一道碧影自云听雪袖中电射而出!龙渊现出十丈真身,碧鳞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长尾如鞭卷向雪莲——
\"孽畜敢尔!\"众人见灵药被妖兽所夺,再不留手,飞剑法器齐出,漫天光华直斩龙渊!
云听雪身形连闪,听雪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当\"脆响中硬生生挡下大半攻击。
但仍有数道剑气擦过她的手臂,带出一串血珠。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随手抹去血迹,她横剑拦在众人面前,眼神决绝。
\"那妖蛇是我灵宠!\"她急声向苏清晏传音。
谢峥早已知晓,当即仗剑立于云听雪身侧。苏清晏闻言立刻收势,转身与二人并肩而立。
三人如磐石般挡在众人面前,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时脚下冰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终于彻底崩塌!龙渊无处借力,随着倾泻的雪浪向下坠落,碧色身影在白雪中若隐若现。
\"龙渊!\"云听雪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掌将龙渊拍向山顶,自己却被汹涌的雪崩吞没!
\"帮我照顾龙渊——\"她的喊声在风雪中回荡,很快就被雪崩的轰鸣淹没。
\"姐姐!\"龙渊目眦欲裂,就要跟着跳下,被谢峥死死拦住。
\"现在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谢峥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嘶哑,\"待雪崩平息,我们一寸寸搜山也要找到她!你们既有契约,当能感知生死!\"
龙渊强忍泪水,仔细感应着灵魂契约的联系。当确认云听雪生机未绝时,它这才稍稍安心,化作小蛇钻入谢峥袖中,碧鳞上还沾着未干的雪水。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被白雪覆盖的山谷,那里已经看不出丝毫先前激战的痕迹。
风雪愈发猛烈,将一切过往缓缓掩埋。苏清晏紧握凤舞剑,红衣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醒目;谢峥面色凝重,拳头握得发白;袖中的龙渊则不住地颤抖,碧色竖瞳中满是担忧。
他们转身向山下掠去,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身后,雪崩的余波仍在继续,整座雪山仿佛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哀鸣。
第37章 神秘物种
三人急速向山下飞驰,直到远离雪山二十里外,才终于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幕如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墙轰然压下,银白色的雪浪翻滚奔腾,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肃杀的白色,耳边只剩下雪崩持续的轰鸣声。
他们在原地等待了两日,雪山方向的动静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龙渊仔细感应着与云听雪之间的契约联系,确认其依然稳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它将雪莲取出,递给苏清晏——这是云听雪承诺要帮忙取得的,龙渊不愿违背她的意愿,尽管它此刻的心情明显有些低落。
苏清晏伸手接过那株晶莹剔透的雪莲,心中五味杂陈。若不是为了帮她取得这株灵药,云听雪此刻也不会生死未卜。她强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水,转身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看眼下这情形,雪山一时半会儿是进不去了。\"
苏清晏对谢峥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先去寻其他族人。待雪山稳定下来,我们再一同进山寻找,一定要找到云姐姐。\"
\"也好。谢峥点头,如果云听雪脱险出来,我会给你留下记号。你自己多加小心。\"他本想说与她同去,但转念一想,万一云听雪真的脱困而出,或许需要有人接应。最终,他什么也没多说,目送苏清晏御剑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苏清晏何尝不想在此守候?但族人的安危同样令她牵挂不已——雪山顶上的混战中,唯独不见苏家人的身影,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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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雪山的某个隐秘之处,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困惑。
云听雪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显然仍在雪山之中,却是一个被冰墙环绕的山洞。
令人惊奇的是,洞内丝毫感受不到寒意。更让她不解的是,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怎会出现一个如此可爱的孩童?
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间一点朱砂痣,宛如观音座下的仙童。
他生得天真无邪,且并无杀气,云听雪试探着开口:\"你是何方神圣?是雪妖、雪怪,还是冰系妖兽所化?\"
那孩童不答反问:\"你又是谁?从何处来?为何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云听雪闻言更加困惑。莫非自己长得像这孩子认识的某人?可这里是秘境,妖兽无法离开,难道是从前进过秘境的人曾到过此地?
\"我叫云听雪,来自大夏国云城云家。\"她如实相告。
孩童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从未见过人类,但就是莫名觉得熟悉,特别是你身上的气息。\"
云听雪愈发不解,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此处?\"她分明记得自己将龙渊推上山顶后,就被雪崩淹没了。
\"是我救你进来的呀!孩童得意地扬起小脸,这里是我家。我正在睡觉,忽然感觉到地动山摇。其实这雪山每隔千年都会雪崩,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我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一时好奇出去查看,就见你从上面掉下来,眼看就要被雪埋住了,所以就出手把你救了下来。\"
\"多谢相救。\"云听雪本想称呼\"前辈\",但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实在叫不出口。
\"既然我救了你,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可好?我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这座雪山。\"孩童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云听雪只好挑选了一些自己看过的传说故事,再结合一些见闻,娓娓道来。孩童听得格外认真,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待云听雪讲完,孩童仍意犹未尽:\"这就完了?没有了吗?\"
云听雪无奈道:\"世间之事千奇百怪,单是一个人的一生,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何况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就算讲一辈子也是讲不完的。\"
孩童顿时苦着小脸,皱起眉头:\"那该如何是好?不如,你留下来天天讲给我听?\"
云听雪一时怔住。她该不会是把自己给坑了吧?若是想逃,能逃得出去吗?
她暗自思忖: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听说妖兽化形至少需要修炼数千上万年,其实力可想而知。硬拼肯定不行,况且对方还救了自己,怎能恩将仇报?再说,面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她也下不了手。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看着孩子天真的模样,云听雪忽然心生一计:既然不能硬来,何不试着说服他一同离开?总比自己被困在这里强。
\"你今年多大了?属于哪个种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想说服这孩子,总得先了解情况。
\"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更不知道属于什么种族。从我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孩童眨着眼睛说道。
\"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外面几乎每隔百年就会发生一次惊天动地的震动,一直持续了上千年之久。后来有一天,更大的震动开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那时天空雷云翻涌,雷光劈开层层乌云,大地如破碎的陶片迸裂,裂缝里岩浆喷涌,古木连根拔起,巨峰崩塌坠入沸腾的火海。\"
\"好像是有许多人在打斗,空中法器相撞迸射出强光,映照着整片大地。空中身影如流星穿梭,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大陆板块错动,海水倒灌、火山喷发,飞沙裹着血雨砸向焦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所在的雪山突然横空飞出,与其他同样飞出的山峰相撞,正在寸寸碎裂。当时我以为自己也会随着雪山碎裂而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好像有人硬生生将这些破碎的山峰抓回,重新组合。而这些重组而成的山峰也因此留下了那人的气息。虽然过去了许多年,这气息越来越弱了,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一点点。\"
说完,他看向云听雪:\"你和他的气息有些相似。\"
云听雪只当这是巧合。世上气息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稀奇。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离开这里,生怕被永远困在此地。询问这些,无非是想找机会说服他一同离开。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叹息:看来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云听雪突然开口。
\"我可以带你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如何?\"
孩童想了想:\"你能带我出去?\"
\"应该可以。\"云听雪其实也不敢保证。
\"我先与你签订灵兽契约,应该就能带你出去。等出去了,我再帮你解除契约。到时,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也可以送你去妖兽森林,那里有许多你的同伴。\"
\"不可以跟着你吗?\"孩童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云听雪沉吟片刻:\"不是不可以,只是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
\"可是,我只想跟着你。\"孩童皱着小眉头说。
\"好吧,\"云听雪半是商量半是哄骗地说。
\"这个问题等出去后再商量,如何?\"
孩童高兴地拍着小手:\"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
云听雪看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既感愧疚,又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离开这里有了希望。
第38章 永除后患
云听雪与珠珠顺利签订了平等契约。当契约完成的灵光散去后,她注视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变回本体吗?这样带你出去,恐怕不太方便。”
珠珠乖巧地点点头,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轻盈地落在云听雪的掌心。
她好奇地捧起这颗珠子仔细端详——冰蓝色的珠身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中心一点赤红跃动,宛如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模样倒像是二十一世纪孩子们常玩的弹珠,只是更大一些,也更璀璨夺目,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珠子又轻轻一晃,重新变回孩童模样,站在云听雪面前仰着小脸。
云听雪凝视着他,若有所思:“据说雪山最深处,极阴之地会孕育出极阳,有极小的几率诞生火精灵。你该不会就是火精吧?”
珠珠歪着头想了想:“我能操控火灵气,也能驾驭冰灵气。若说我是火精,似乎也没错。”
云听雪沉吟片刻,又提议:“我看你的本体像一颗宝珠,往后就叫你珠珠,可好?”
珠珠毫不介意地点头应允。对他而言,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他更在意的是能跟着云听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珠珠,你常年居住在此,可知晓离开这里的路?”云听雪问道。
“当然知道,我这就带你出去!”珠珠兴奋地蹦跳着在前引路。只见他所过之处,万年冰层竟自动分开,形成一条一米多宽、两侧由厚实冰墙围成的通道。
云听雪不禁惊叹:“珠珠,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些冰层少说也有万年之久,恐怕连我的听雪剑都难以劈开分毫。”
珠珠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显然对云听雪的夸赞十分受用。
望着通道两侧冰蓝剔透的寒冰墙,云听雪忽然想起什么:“珠珠,这附近可有什么冰晶?”
珠珠小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两颗璀璨的晶石——一颗火红如焰,似红宝石般耀眼;一颗冰蓝似水,如水晶般澄澈。他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正是!”云听雪惊喜道,“红色的叫火晶,蓝色的叫冰晶。可还有更多?在哪里能找到?”
珠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没有了,都被我当零食吃光了。平日里没什么可吃的,我就拿它们解馋。”
云听雪无奈扶额:“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不过转念一想,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便也释然了。
在珠珠的引领下,云听雪沿着这条在冰层中开辟出的狭长通道一路向上。通道斜斜地延伸,最终通向地面。
当重新呼吸到冰凉的空气时,云听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回到了雪山脚下。
珠珠不情不愿地变回珠子的形态,挂在云听雪的颈间。在阳光的映照下,这颗宝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云听雪环顾四周,思索着该往哪个方向去。她不禁想念起龙渊:“这些日子,那小家伙一定急坏了。”
正思忖间,远处走来十几个人,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蹙起眉头——正是嚣张跋扈的萧玲儿。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云听雪转身欲走。
“站住!”身后传来萧玲儿尖利的喝止。
云听雪转身,平静地问道:“郡主又有何指教?”
“少废话!”萧玲儿趾高气扬,“把你那手镯交出来,还有身上的储物袋,本郡主或可饶你一命。”
“若我不给呢?”
“那可由不得你!”
萧玲儿话音未落,忽然被一道璀璨的光芒晃了眼。定睛看去,发现云听雪颈间挂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顿时眼前一亮:“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也一并交出来!”
云听雪低头,发现珠珠不知何时从衣领间滑了出来。她冷声道:“你休想!”
萧玲儿勃然大怒:“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她向前逼近两步,一挥手,“给我上!”
十几名护卫得令,齐齐拔剑向云听雪扑来。
听雪剑应声出鞘,“云起”剑式带起高亢剑鸣,声震四野。
正在不远处树上休息的谢峥猛然睁眼:“这剑鸣声好生耳熟!”
当即御剑而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渊也感应到了剑鸣,仔细感知契约后激动不已——契约的联系明显增强了!这说明云听雪已经脱险,而且离得很近!它迫不及待地想冲出谢峥的衣袖。
“别急!”谢峥一边御剑,一边按住蠢蠢欲动的龙渊。
“剑鸣声就在附近,我们马上就到。”他可不敢让龙渊独自行动,万一出事,如何向云听雪交代?
此时,云听雪一剑挥出,那些平日里只会仗势欺人的护卫哪里是她的对手,纷纷被震飞出去。紧接着剑光再闪,直取萧玲儿咽喉!
萧玲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已毙命。她至死都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对她下杀手。
幸存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你、你竟敢杀害郡主!恒王府绝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四散逃窜。
“珠珠,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云听雪当即下令。
珠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照办。一面面冰墙凭空出现,将逃跑的护卫尽数困住。
被困的护卫惊慌失措:“你敢杀我们?我们可是恒王府的亲卫!”
云听雪冷笑:“连你们郡主我都杀了,还差你们几个?”
剑光闪动间,不过片刻工夫,十几名护卫已全部倒地。
云听雪收剑回鞘,转头看见珠珠困惑的眼神。
想到既然带他出来,就该对他负责。以珠珠这般单纯的心性,若不了解世道险恶,恐怕迟早要吃亏。
“于是她耐心解释道:“世间之人形形色色。有些人心地善良,却不可深交,因为他们的‘好’可能会在无意中伤害你。”
“有些人正直仗义,值得托付;还有些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但尚存底线,这类人或许可交,但要看他们的底线是否与你的相合。”
“而最后一种,便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今日若不除之后快,来日他们必会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方才这些人,便是最后一种。”
珠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他本是天地孕育的精灵,对天道的感悟远超常人,经云听雪点拨,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
见珠珠理解得这么快,云听雪稍稍安心。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让他早些明白人心险恶,总比日后被人算计来得好。
这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珠珠会意,立即变回宝珠,静静悬挂在云听雪颈间。
第39章 慌墟恸
谢峥御剑破空而至,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待他稳稳落地,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云听雪,那双眼眸此刻盛满了未加掩饰的焦虑。
两人还未来得及交谈,只见一道青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从谢峥袖中激射而出——是龙渊!
它精准地扑进云听雪怀中,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着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些时日的担忧与思念。
它在云听雪周身游走一圈,仔细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后,才温顺地变回碧玉手镯,牢牢环在她腕间,仿佛生怕再次分离。
谢峥站在原地,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在舌尖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云听雪三步之遥处停住,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云听雪迎着他担忧的目光,轻轻摊开双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见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谢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却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你可真是……。”
“苏清晏呢?”云听雪环顾四周,不见那抹熟悉的红衣,心猛地一沉。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没事!”
谢峥连忙解释。“只是放心不下族人,先行去寻找了。”
云听雪闻言稍安,但想到那些神出鬼没的大武国杀手,眉头又不禁蹙起:“她独自一人,若是遇上大批敌人……”
“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她。”谢峥神色凝重地点头。
二人当即在显眼处留下特有的记号,随后御剑而起,沿着苏清晏可能离去的方向追寻。
这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四起大武国杀手围剿落单大夏修士的场面。
每次云听雪都毫不犹豫地出手,听雪剑携着凛冽寒气,与谢峥刚猛的剑气相配合,将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尽数击退。
救下的修士们个个带伤,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连续追寻了十余日,行程已达数百里,却始终不见苏清晏的踪影,两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正当他们在一处山隘前犹豫该选择哪个方向时,远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御剑赶往声源处。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不少恶战的云听雪也倒吸一口凉气——一片开阔的山谷中,数百人正在浴血厮杀,刀剑相交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与伤者的哀嚎交织成一片。
大夏一方明显处于劣势,人数仅有对方的一半,被逼迫得节节败退。
在混乱的战团中,云听雪一眼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顾家族人结成的剑阵在苦苦支撑,陆昭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已见疲态,李承安更是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
按理说,以陆昭和李承安的修为,若要独自脱身并非难事。然而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受伤的同伴,其中不少人伤势严重,连站立都困难。正是这份不忍抛弃同伴的担当,让他们陷入了如此绝境。
云听雪当机立断,御剑升至半空,莹白骨箫已抵至唇边。她深吸一口气,吹奏起《镇魂曲》中最具杀伐之气的《荒墟恸》。
箫声起时,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翻滚的墨色云层低低压下,仿佛天穹将倾。
凄厉的箫声如万鬼齐哭,又似远古战场上的亡魂哀鸣,无形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下方的战场。
谢峥抓住时机,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他的剑法大开大合,蛮横的剑气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所过之处,敌人如割麦般倒下。他很快杀到包围圈中心,与陆昭、李承安形成三角阵势,将受伤的大夏修士牢牢护在中间。
而此时,箫声的威力开始显现。大武国杀手们纷纷抱头惨叫,只觉得有无数细针扎入脑海,痛不欲生。
有人丢下兵器满地打滚,有人以头撞地,更有人双目赤红,不分敌我地胡乱攻击。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胆寒。即便是大夏修士,也感到脊背发凉。
几个曾在雪山上见识过云听雪吹箫的修士更是后怕不已——原来当时她已是手下留情。
震惊过后,大夏修士们很快反应过来,趁势发起反击。
大武国领头者见势不妙,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响。这些杀手即便在如此混乱中,仍保持着惊人的纪律性,迅速集结,有条不紊地撤退,转眼间就消失在山谷深处。
箫声渐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山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清点伤亡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如铁。大夏一方战死三十七人,重伤者超过六十,其余几乎人人带伤。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已成冰冷的尸体。
“这哪里是秘境寻宝……”一个年轻的修士哽咽道,他怀中抱着好友的尸体,“这分明是送死……”
想到秘境还有两年才关闭,而大武国不知派来了多少杀手,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云听雪因消耗过大,脸色苍白,身形微晃。谢峥连忙上前扶住她,担忧地问道:“要不要紧?”
云听雪轻轻摇头,就地盘膝调息。谢峥持剑守在她身旁,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周围的大夏修士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这等功法,邪门得很……”,“幸好不是敌人……”
两个多时辰后,云听雪缓缓睁眼,气色明显好转。谢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向陆昭打听苏清晏的消息。
陆昭疲惫地抹去脸上的血污:“苏清晏和顾铭在一起。前几日我们遭遇追杀,敌人越聚越多。正巧苏清晏经过,那些大武国人见到她就像疯了一样。为了引开部分敌人,她决定独自突围,顾铭不放心就跟了过去。追着他们去的,少说也有百余人。如今……生死未卜。”
谢峥道谢后,立刻将这个情况告知云听雪。二人当即御剑而起,朝着陆昭指示的方向全速追去。
沿途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折断的兵刃、焦黑的土地、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随处可见的大武国杀手尸体,无不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战斗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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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苏清晏与顾铭正在密林中艰难地且战且退。这十几日来,他们已斩杀二十三名敌人,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苏清晏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顾铭更是肋下中了一剑,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两个时辰前,他们刚甩掉一波追兵,正靠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抓紧时间调息,疗伤,补充灵力。
“还能撑得住吗?”顾铭轻声问道。
苏清晏咬牙点头,正要回答,远处却再次传来破空声——敌人又追上来了!
两人立刻起身,握紧手中长剑,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
“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大武国领头者狞笑着挥手,“给我上!死活不论!”
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赤焰流转。苏清晏与顾铭默契配合,一左一右迎敌而上。
剑气纵横,将周围的古木拦腰斩断,枝叶纷飞如雨。在连斩八人后,二人不敢恋战,御剑朝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前方,浓雾如实质般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尺,就连神识探察也只能感知到五丈开外。雾气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然而身后追兵渐近,箭矢破空之声已清晰可闻。
“进!”苏清晏当机立断,与顾铭一同迈入了这片神秘的迷雾森林。
大武国杀手追至林外,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敢贸然进入。
“头儿,还追吗?这森林邪门得很。”一个手下惴惴不安地问道。
领头者眯眼打量着这片诡异的森林,沉吟片刻:“留下一半人在外接应,其余的随我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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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听雪和谢峥沿着打斗的痕迹追寻了十余日,终于也来到了这片迷雾森林的入口。所有的踪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听雪敏锐地感知到四周潜伏着杀气,神识一扫,果然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大武国杀手。
“他们在外面守着,说明苏清晏一定在里面。”云听雪低声道,目光坚定地望向浓雾弥漫的森林入口。
谢峥点头,握紧手中长剑:“走!”
二人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森林,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当务之急是找到同伴,至于那些阴魂不散的杀手,待找到人后,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第40章 神秘森林
苏清晏与顾铭在浓雾中并肩缓行,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晏的红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朵绽放的彼岸花。突然,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顾铭,你看这雾...\"她压低声音,手指已扣在凤舞剑柄上。
顾铭凝神细看,脸色骤变:\"方才分明还是乳白色,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死灰?\"
二人立即背靠背站立,长剑同时出鞘。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周身流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顾铭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这雾气正在试图侵蚀他的神识。
\"保持警惕,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苏清晏低声道。
与此同时,云听雪和谢峥也来到了森林深处。眼前的景象令久他二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数十个大武国杀手或抱头翻滚,或呆立原地,更有甚者跪地痛哭,状若疯癫。
有人面露狂喜,手舞足蹈;有人神情猥琐,下体一抽一顶的,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还有人持剑乱挥,已将同伴砍伤。尚能保持清醒站立者,已不足半数。
\"小心戒备。\"云听雪话音未落,忽然怔在原地。
前方雾气中,竟同时出现了两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都是她记忆中爷爷的模样!一个穿着她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山装,另一个则是一袭青衫,宛如修仙界的长者。
\"丫头,到爷爷这儿来。\"两个身影异口同声,连招手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云听雪一时恍惚,眼眶微热。她几乎要迈步向前,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二十一世纪的爷爷怎会出现在修仙界?这个疑问如冷水浇头,让她猛然清醒。
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两个爷爷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
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清凉——是珠珠察觉她神识被侵,及时驱散了一缕诡异的黑气。
那黑气在珠珠的灵力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化作青烟消散。
幻象如烟消散,云听雪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明知是假,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什么呆?你真想死吗?\"谢峥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只见数名神志不清的杀手正朝她扑来,剑锋已至面门。
云听雪瞬间回神,听雪剑应声出鞘。剑光闪动间,与谢峥配合默契,很快便将那些迷失心智的杀手尽数击倒。
令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的尸体和血迹竟在眨眼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诡异的灰色雾气仍在缓缓流动。
\"这...\"谢峥面露惊骇,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这雾气...似乎在吞噬这一切。\"
\"但我们必须找到苏清晏。\"云听雪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如刀。两人背靠背,以更加谨慎的步伐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
\"方才你是着了道?\"谢峥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关切询问。他能感觉到云听雪的气息有一瞬间的紊乱。
\"这里有蛊惑人心的邪物。\"云听雪简练回应,心中却对谢峥始终未受影响感到诧异。
谢峥明白了,不过她能这么快就挣脱,从幻境中醒来,实在是挺厉害的。
据说陷入幻境的人,除非神识强大,心智非常坚定。不然很难挣脱。
不过还有一种人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的人,是不容易受到幻境影响的。
云听雪看向谢峥沉思:“这家伙居然没受影响,应该属于第二种吧!”
其实幻境这种东西,施法之人,大多根据人的薄弱点,在最在意害怕的地方下手,人大多都有贪嗔痴,忧惧伤,七情六欲。
在幻境里,会无限放大人的贪婪与恐惧,让人无法自拔,无法挣脱。但只要你内心足够强大,足够坚定,也拿你没办法,如果你放任自己的情绪,可能会永远被困在里面,直到死亡。
云听雪不知道的是,此时手腕上的龙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在梦中,它见证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鸣,无数生灵在痛苦中消亡。
它最重要的战友在它面前魂飞魄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此真实,让它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它忧伤地望向云听雪,那个身影与梦中的挚友如此相似,一时间竟让它恍惚。
\"该死!\"森林深处,一株千年古树痛苦地扭曲着枝干。
\"这蛇妖的神魂怎会如此强大?明明只是四级妖兽,神识却堪比化形大妖!\"
而此时,苏清晏正经历着更为凶险的考验。
在精心编织的幻境中,她仿佛正在经历结丹的关键时刻。凤凰血脉突然暴动,炽热的真火在经脉中奔腾燃烧,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被烈焰炙烤。
汗水早已浸透她的红衣,大颗的汗珠从睫毛上滚落,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凤凰真火一点点吞噬。
\"放弃吧,再坚持下去你会死的。\"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如魔音贯耳,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苏清晏咬紧牙关,全身因剧痛而不住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就在她意志即将崩溃的瞬间,云听雪的声音如清泉般响起:\"你不是有雪莲吗?\"
\"对,雪莲...\"苏清晏急忙翻找储物袋,却发现空空如也。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凉,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你被骗了,根本没有雪莲。\"那个声音再次诱惑道,带着得意的轻笑。
一幕幕记忆在苏清晏脑海中闪过:云听雪为帮自己取雪莲生死未卜,谢峥和龙渊的担忧,族人的安危...这些真实的记忆让她猛然清醒。
她忽然想起,在进入这片森林之前,她明明将雪莲妥善收好,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不对!我还在秘境中!\"她恍然大悟,怒意涌上心头,\"这是幻境!有人想要摧毁我的道心!\"
苏清晏怒喝一声:\"破!\"
凤凰真火自她体内迸发,赤金色的火焰如旭日东升,将一切虚妄焚烧殆尽。
她睁开双眼,凤舞剑应声出鞘,剑身流转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的灰雾:\"滚出来!敢暗算你姑奶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可恶!\"古树发出痛苦的嘶吼,树干上隐隐浮现一张扭曲的人脸,\"这丫头体内竟有凤凰血脉!老夫差点被反噬!\"
又损失一缕神魂的老树痛心疾首。它在这片迷雾森林中蛰伏千年,靠吞噬陷入幻境的修士神魂修炼,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
先是那个神识异常强大的女修,又是这条古怪的蛇妖,现在连这个凤凰血脉的小丫头都能伤到它的根本!
第41章 妖树
苏清晏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应,回头便见顾铭抱着一根烂木头,跪在地上痛苦不已,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令人心悸。
苏清晏心中一紧,却不敢贸然上前。她不知顾铭在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让这个一向沉稳的男子情绪如此失控。
她深知自己修为不够,若强行进入别人的识海,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伤及他的神魂,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苏清晏轻叹一声,在顾铭身旁持剑而立,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相信以顾铭的心性,定能挣脱幻境。
此刻的顾铭,正深陷在一场惨绝人寰的幻境之中。
这是一场由大武国挑起的与大夏国的全面大战。烽火连天,狼烟四起,无数城池相继沦陷。
放眼望去,到处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曾经繁华的城镇化为断壁残垣。大夏皇帝一次次调兵征兵,却依然抵挡不住大武国铁骑的猛烈进攻。
顾铭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脚下踩着黏稠的鲜血。他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敌人的长枪刺得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父亲、母亲、妹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怪我……都怪我实力太弱……\"顾铭跪在血泊中,双手深深插进泥泞的血土里,\"要是我再强一些,就能救下他们了……\"
\"你的族人、朋友、国人同胞都死光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一个飘渺而阴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
\"难道你还想报仇吗?以你的实力,能做什么?与其活着痛苦,不如随亲人而去来得痛快。你看,你家人们在等着你呢……\"
顾铭茫然抬头,果然看见父母的身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是啊……亲人都没有了,我还活着做什么?\"顾铭喃喃自语,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锋抵在喉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识海中炸响:\"住手!你个不孝子!你就这样死了,如何对得起族人对你的培养和爱护?你父母不是要你做个懦夫,是希望你有一天能成长起来,为国守门,为家族争荣光,为万世开太平!\"
这声音如同惊雷,将顾铭从绝望的深渊中惊醒。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对,我不能死!\"顾铭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我要变强,我要为亲人报仇,我要守护还活着的人!\"
然而当他想要寻找出路时,却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意识开始模糊,神情变得麻木,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红衣在晨风中飘扬,那孤傲而挺拔的背影,正静静迎向初升的朝阳。
\"苏清晏,救我!\"顾铭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这一声呼喊仿佛劈开了混沌,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清醒。
守在外界的苏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她立即起身靠近顾铭,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轻轻触碰顾铭识海的边缘。她不敢太过深入,生怕伤到对方。
在顾铭的幻境中,苏清晏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顾铭你听我说,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信,都是假的,你在幻境里。\"
苏清晏清亮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清心咒的效力。
\"假的?\"顾铭怔住了,\"可这一切感觉那么真实,那么痛……\"
\"对,都是幻境。\"苏清晏的声音更加清晰。
“你要相信自己的意志,只要你的意识足够清醒,幻境就会不攻自破。\"
顾铭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尸山血海开始破碎、消散,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当顾铭彻底挣脱幻境,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整个人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这是因祸得福,道心更加坚定了啊。\"苏清晏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云听雪和谢峥从树林深处走来。苏清晏和顾铭立即警觉地握紧剑柄,以为又陷入了新的幻境。
\"你们这是做什么?\"谢峥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冒险来找你们,就这样欢迎我们?\"
苏清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幻境。她顿时欣喜若狂,快步奔向云听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云姐姐,你从雪山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云听雪轻声回答,任由苏清晏检查。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苏清晏终于放下心来,扑进云听雪怀里。
云听雪轻轻搂着她,既是在安慰对方,也是在安慰自己。
看着苏清晏方才那个确认是否在幻境的小动作,她便知道这两人刚才定是也着了道。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她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就在四人重逢的喜悦时刻,异变突生。一缕缕黑烟从地底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其中赫然有刚才死去的那些大武国杀手的身影。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谢峥惊呼道。
\"管他什么情况,来者不善,杀就对了!\"
苏清晏说话间,凤舞剑已经挥出数道赤色剑芒。凤火燎原,本就与这些阴邪之物相克,但凡被剑芒扫中的阴魂,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其他三人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密林中剑气纵横。但他们的剑招显然不如苏清晏的凤舞剑有效,剑气所过之处,阴物虽然被打散,却很快又会重新凝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听雪蹙眉沉思。
\"这些阴物能够不断重生,总不能全靠苏清晏一个人。\"
\"珠珠,帮忙。\"她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一颗冰蓝色的珠子从她颈间飞出,散发出灼热的极阳之火。
这火焰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气息,所过之处,黑雾所化的阴物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么厉害?这是什么宝物?\"谢峥好奇地问道。
云听雪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三人见状,也不便多问。
随着阴物被清除,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森林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一株粗壮的老树显现在众人面前,树干足有两米多粗。令人诧异的是,以这棵老树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竟然寸草不生。
\"好啊,原来是这树妖在搞鬼!\"谢峥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我不扒了它的皮!\"
老树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阴毒的人脸。突然,一条树根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缠向谢峥的脚踝。
老树张开狰狞的大嘴,想要将这个人类拖过来吞噬,弥补方才的损失。
离得最近的顾铭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树根。树根吃痛,迅速缩回土中。老树上的人脸扭曲变形,露出痛苦的表情。
\"呦呵,还知道痛?\"谢峥剑指老树那张丑陋的脸,冷笑道。
老树彻底被激怒了,无数树枝疯狂生长,向着四人横扫而来。
四人立即提气后撤数米,随即持剑迎击。剑光交错间,树枝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铺了满地。不过片刻功夫,老树上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枝了。
\"这老妖实力不怎么样嘛!\"谢峥意犹未尽,提剑就要再砍。
\"别杀我!我还有用!\"老树急忙求饶。
\"我修炼万年,积存了许多木灵液,全都给你们!求你们饶我一命!\"
\"木灵液?\"苏清晏眼睛一亮。
\"据说有恢复生机的神效,哪怕将死之人,服下一滴也能再续百年寿命。万年份的木灵液,确实是难得的宝贝。\"
她话音刚落,云听雪已经一剑刺出,精准地刺入老树显现出来的那张脸:\"你死了,这些一样是我们的。\"
长剑拔出的瞬间,老树剧烈地颤抖起来,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一股浓郁的生机顿时弥漫开来,周围原本枯死的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青草,就连远处的树木都显得更加苍翠了。
\"快,接住这些灵液!\"苏清晏急忙取出四个玉瓶分给众人。
四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集这珍贵的灵液,直到树干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每人竟然都收集了半瓶之多。
\"不愧是万年树妖,这趟冒险值了。\"顾铭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瓶,感慨道。
苏清晏却毫不犹豫地一剑横扫,将老树拦腰斩断:\"这种害人的妖树,就该让它死得透透的,永绝后患。\"
望着倒在地上的树妖,四人相视而笑。历经重重险阻,他们终于在这诡异的森林中重逢,并且收获颇丰。
然而每个人都明白,考验还远未结束。
第42章 杀萧风
四人无意横穿整片广袤未知的森林,其中潜藏的凶险远超想象,若无足以改变命运的大机缘降临,继续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权衡之下,原路返回无疑是更为稳妥明智的选择。
守在森林外围的大武国杀手们,远远望见苏清晏四人的身影自林间走出,而己方进入的同伴却无一人现身,心中顿时一沉,猜到那些人恐怕已遭不测。
眼前这四位,不仅是大夏国年轻一代的天骄,更是手段凌厉的狠角色。这些杀手虽悍勇,却也并非全然不畏死亡,许多人不过是为了生计搏命。
此刻,眼见势不可为,残余的杀手们互递眼色,当即转身,四散奔逃。
“想走?”顾铭冷哼一声,眸中寒光乍现。他们岂会放任这些屠戮了众多大夏修士的刽子手离去?
“锵——!”
四柄长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震鸣出鞘,清越的剑鸣撕裂空气,如惊雷骤响于旷野。
凌厉的剑啸汇聚成无形的音浪,伴随着汹涌而出的剑气,仿佛将周遭的虚空都割裂开来,泛起清冷刺骨的光芒。
苏清晏的凤舞剑绽放出夺目红光,剑势过处,土壤中的水分瞬间被蒸腾吸干,地面寸寸龟裂,蔓延开蛛网般的焦痕。
奔逃杀手的鲜血溅落,迅速渗入那些干涸的裂缝,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焦土画卷。
云听雪的听雪剑则挥洒出彻骨寒光,冰寒之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地面迅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鲜血滴落其上,宛如雪地中骤然绽放的殷红花朵,凄艳而致命。
谢峥手中长剑看似柔软,挥动间剑气却绵密不绝,仿佛春风化雨,无声无息间已侵入心脉。对手往往还未察觉到凛冽杀机,便已魂断剑下,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错愕的神情。
顾铭的剑势则大开大合,霸气刚猛,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意志。他的剑道,在于守护——守万家灯火,顾山河无恙。但凡阻路之敌,皆以鲜血祭奠此志。
在这般凌厉无匹的合击之下,幸存的杀手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同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亡命般向远处遁去。
转瞬之间,半数敌人已倒于血泊之中,另一半则侥幸逃出百米开外。再追已无意义,四人只得收剑,暂且放过这些漏网之鱼。
事后,顾铭率先与三人告别,他需尽快与失散的族人汇合。
谢峥自进入秘境便与族人走散,此刻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略一思忖,便决定先随苏清晏和云听雪一同行动,边寻人边打听消息。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结伴而行,走走停停。每寻到一位落单的大夏修士,便告知他们外界险恶,指引其前往已知的几个大夏修士聚集点,再三叮嘱切勿再单独行动。
光阴荏苒,秘境中的日子飞快流逝,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在此期间,苏清晏和谢峥都陆续寻到了一些族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此时,秘境中的单独行动者已越来越少,几乎所有人都组成了或大或小的团队,互相照应。那些至今仍未寻到的,结局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也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原本嚣张跋扈的大武国杀手们,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难觅踪迹。秘境之中,难得地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在剩下的最后一年里,云听雪、苏清晏和谢峥三人,时而寻觅隐蔽山洞静心修炼,巩固提升;时而外出采集灵草灵药,顺带探听秘境中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日子在修炼与探索中平静流淌。
倏忽间,三年期限已至。这一日,天空中毫无预兆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一处山涧旁修炼的三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力量强行包裹、拉扯,头晕目眩之间,已被传送出了秘境,重新回到了当初进入时的那个峡谷。
峡谷之外,大夏皇帝竟亲自驾临,等候于此,旨在检验此次秘境之行的成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直到日落西山,秘境的光门彻底隐入虚空,再也无人走出时,皇帝的眉头紧紧锁住。
今年出来的人数,较之以往竟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这沉重的结果让他心中郁结,连惯例的振奋人心之语也省去了,只是沉默地收走了众人上缴的灵草资源,随后便挥袖让众人散去。
云听雪在脱离眩晕的第一时间,便是急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当感受到那熟悉的、温热的触感,以及脑海中响起珠珠带着些许迷茫却清晰的声音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这秘境规则会将珠珠强行留下,若真是那样,小家伙发现自己被骗,不知该有多伤心,甚至……盛怒之下,会不会一把火将这秘境烧个精光?
另一边,谢峥也与苏清晏、云听雪等相熟之人一一告别。他归心似箭,不打算在京都多做停留,即刻便要动身返回族中报平安。
云听雪则并未打算立刻离开。她知道苏清晏经历秘境三年积累,已到了凝结金丹的关键时刻。
相识于微时,并肩作战三载,这份情谊让她决定留下,至少等他成功结丹后再行离去。
苏清晏心中感念,先陪着云听雪在京都闲逛了两日,重温凡俗热闹,随后便将她妥善安置在之前的那家苏家客栈中,自己则返回将军府,闭关准备冲击金丹大道。
云听雪入住客栈后,也深感自身修为已至瓶颈。从秘境出来的那一刻,她便隐隐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接下来半月,她几乎是足不出户,潜心修炼,试图一鼓作气,突破那层壁垒。龙渊自出秘境后便陷入沉睡,告知她需要吸收此次所得进行晋级,暂时无法相助。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云听雪如何刻苦运转周天,汲取灵气,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隔膜,明明感觉薄如蝉翼,近在咫尺,却总是差那临门一脚,无论如何也捅不破、进不去。反复冲击未果,反而使得心绪渐渐烦躁起来。
“一味苦修恐非良策,或许该放松心境。”云听雪轻叹一声,决定暂歇一日。
她将化作吊坠的珠珠小心地挂在颈间,推门而出,打算融入京都的繁华街市,借人间烟火气涤荡心中焦躁,也带珠珠见识一下外面的热闹,品尝各地美食。
她信步由缰,穿梭于熙攘的人群与琳琅的店铺之间,感受着久违的尘世喧嚣。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危机早已悄然布下。
恒王府内,因爱女萧灵儿命牌碎裂、连同所有护卫尽数陨落秘境而陷入巨大悲痛的恒王,从萧风口中推测出此事极可能与云听雪有关。
碍于将军府的威势,他不敢直接上门拿人,但仇恨的种子已然深种。他早让萧风派人日夜不停地监视着苏家旗下的这间客栈。
因此,云听雪一出门,行踪便已暴露。得到消息的萧风,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御风而行,片刻间便拦在了正在一个糖人摊前驻足观望的云听雪面前。
“死丫头!”萧风一声冷喝,结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无形山岳般轰然压下。
刹那间,街上的行人被这股恐怖气势骇得面无人色,惊叫着四散奔逃;两旁的商户也吓得魂不附体,纷纷以最快速度关门闭户。原本喧闹的长街,顷刻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
云听雪心知不妙,不欲硬拼,转身便欲施展身法遁走。
然而,“砰”的一声轻响,她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之上——萧风竟在现身瞬间,已悄无声息地布下了隔绝内外的结界!
“哼,还想走?”萧风语气森然,杀意凛冽。
“今日,便让你为灵儿偿命!”
云听雪心沉谷底,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她猛地转身。
“锃”——
一声清鸣,听雪剑已然在手。面对结丹修士,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愿多费唇舌,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剑尖寒芒暴涨,身随剑走,化为一道白线,直刺萧风心口!
“蝼蚁撼树!”萧风面露不屑,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只是袖袍随意一拂。一股磅礴巨力涌出,不仅将云听雪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剑气轻易扫飞,更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结界壁垒之上。
“噗——”脏腑剧震,喉头一甜,云听雪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筑基与结丹之间,果然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以剑拄地,倔强地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愈发冰冷。“雪斩!”、“卷云!”她娇叱连连,听雪剑光华流转,一道道凌厉剑招轮番攻向萧风,或如暴雪倾覆,或似流云缱绻。
然而,境界的绝对差距,让这些精妙剑招显得如此无力。萧风甚至无需刻意防御,仅凭护体灵光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他有些不耐,抬手隔空一掌拍出。雄浑掌力破空而来,封锁了云听雪所有闪避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听雪怀中一张灵符骤然亮起柔和光华,形成一道光罩将她护住——正是当初在雍城用千年灵草换来的那张结丹期防御符箓!掌力与光罩碰撞,发出闷响,光罩剧烈波动,终究还是将这一击挡了下来。
“哦?竟有此等护身之物?”萧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眯起,杀心更盛。
“果然狡猾多端,看来需得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他不再留手,“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破空声,疾刺云听雪周身要害。云听雪强忍伤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听雪剑舞得密不透风,边躲边挡。
“嗤啦!”肩头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汩汩涌出。
“噗!”背后再中一剑,剑气透体,震得她气血翻腾。
紧接着,一道凌厉剑气扫过她的肋部,“咔嚓”两声轻响,肋骨应声而断。
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云听雪额头上冷汗涔涔,与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混合,浸湿了衣襟。
鲜血与汗水黏在身上,冰冷而粘腻,视线也开始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模糊。她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灵力几乎耗尽,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
萧风眼神冰冷,毫无怜悯,最后一剑,凝聚了他结丹期的全部修为,化作一道死亡流光,直刺云听雪毫无防备的心口!这一剑,誓要将她彻底毙命!
“呜……”颈间的珠珠发出了焦急而愤怒的低鸣。它记得云听雪曾教导过,世间人心险恶,对某些人而言,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除恶务尽!
云听雪感受到珠珠的躁动,咬了咬牙,试图用残存的意念安抚。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勉力举起听雪剑,准备迎接这注定徒劳的最后一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炽烈的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云听雪颈间的吊坠中爆发出来!蓝光快得超越了思维,瞬间穿透了萧风的心口。
萧风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还凝固着志在必得的狰狞表情,整个人已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然而,这并未结束。几乎在蓝光闪过的同一刹那,一道灼热的红光紧随而至,轻轻掠过冰雕。
极寒与极热在瞬间转换,“嘭”的一声轻响,那尊冰雕连同其中冻结的生命,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笼罩街道的结界,随着施术者的死亡,也应声破碎。
云听雪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迅速取出疗伤丹、补灵丹和正骨丹服下,也顾不得周围是否还有窥探的目光,踉跄着起身,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客栈房间,立刻开始运功疗伤。
房间内,珠珠化作小童,绕着她焦急绕圈。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难过,还有一丝初次主动杀伐后的无措。
云听雪忍着剧痛,苍白着脸,轻轻抚摸着珠珠的小脸,虚弱地安慰道:“珠珠,不怪你……是我学艺不精。遇到非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敌人,不能心存任何侥幸。只是,我不想事事都依赖你……”
她深知珠珠心性单纯如赤子,让它骤然面对如此血腥杀戮,内心定是波澜难平。
与此同时,恒王府内。
“什么?!萧风……他的魂灯灭了?!”恒王听到管家颤抖的汇报,先是一愣,随即暴怒,猛地一掌将身前坚硬的黑檀木桌案拍得粉碎!
“废物!连个筑基期的小贱人都收拾不了!”
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好,好得很!你以为有将军府在背后,本王就真的动不了你吗?苏家难道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筑基修士,公然忤逆圣意,与本王彻底撕破脸皮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森寒刺骨,对左右喝道:“更衣!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
他一边急匆匆地换上朝服,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小贱人,给本王等着!定要你……走不出这皇城半步!”
皇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43章 苏清宴结丹
恒王离了王府,一路疾行,心中怒火与悲痛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径直闯入皇宫,求见皇帝。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仪,声泪俱下地将云听雪“残杀”萧灵儿、萧家护卫以及萧风之事,添油加醋地禀告了一番。
在他口中,云听雪成了一个仗着与苏清晏交好,便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丝毫不将皇家颜面放在眼里的凶徒。
“陛下!那云听雪此刻就躲在苏家的酒店里!臣弟……臣弟顾及苏家的情面,不好强行拿人,恐伤及与将军府的和气。恳请陛下为臣弟做主,为惨死的灵儿做主啊!”
恒王伏地痛哭,情状看似凄惨无比,将一顶“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死死扣在了云听雪头上。
殿内群臣闻言,神色各异,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恒王府平日里的作风,大家并非不知,只是碍于其身份,鲜少有人敢直言罢了。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听闻自家郡主及王府多人被杀,他初时亦是震怒,一股威压不自觉弥漫开来,沉声道:“岂有此理!来人,去将那云听雪给朕带来!”
“陛下,且慢!”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顾将军迈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据犬子顾铭所言,那云听雪非但不是凶顽之辈,反而天资卓绝,更兼有一颗侠义之心。在秘境之中,她多次出手,救助了我大夏国不少修士。我顾家此次能有多人安然归来,亦幸得她数次相助。如此之人,岂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其中必有误会。”
顾将军话音一落,另外三大将军府的人也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顾将军所言不虚。我族中子侄亦受其恩惠。”
“是啊,陛下,秘境险恶,大武国杀手横行,云听雪救助同胞乃众人所见。还望陛下明察,勿要寒了义士之心。”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出列,皆是为家族后辈向云听雪表达谢意,并愿为其担保。
恒王见状,怒火更炽,猛地抬头,指着众人喝道:“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救了几个人,就能抹杀她杀害郡主、屠戮我王府护卫、甚至击杀皇亲萧风的事实吗?就能抵消她藐视皇权的大罪吗?!”
群臣表面沉默,心中却多有腹诽:你恒王纵容府上之人嚣张跋扈已非一日,那萧灵儿更是名声在外,如今踢到铁板,却来颠倒黑白,这等“皇权”,藐视了又如何?只是这话,无人敢宣之于口。
皇帝高踞御座,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眉头紧锁。恒王是他的亲弟,平日纵容些也就罢了,但眼下四大将军府连同不少官员都出面为那云听雪作证担保,其影响力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大夏国近年来边境不宁,与多方势力摩擦不断,正是需要凝聚人心、招揽英才之际。若因恒王一面之词,不问青红皂白处置了在秘境中立下救助之功的云听雪,消息传开,岂不让天下修士心寒?日后还有谁愿为大夏拼命,护佑大夏国民?
况且,此方世界终究是修仙国度,与凡俗王朝终究不同。并非完全的皇权至上,更深层的规则是实力为尊。
即便是皇族,若自身实力不济,或行事失了人心,被实力更强的世家取代,也并非没有先例。四大将军府若联合起来,其能量足以动摇国本。
心思电转间,皇帝已有了决断。他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恒王,改口道:“既如此……陈风。”
“臣在!”一名身着亲卫服饰、气息精干的青年应声出列,正是刚从秘境归来不久,因功被擢升为皇帝亲卫的陈风。
“你去一趟苏家酒店,将云听雪‘请’来。记住,是请。”
皇帝特意加重了“请”字,目光深邃。
“朕要亲自听听她如何说。”
“是,陛下!”陈风领命,躬身退出了大殿。
恒王脸色铁青,心中愤懑难平,但抬头看见皇帝那紧锁的眉头和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陈风来到酒店,客客气气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云听雪见到他,微微一愣,对此人还有些印象,确是她在秘境中顺手救下的人之一。
“云道友,陛下想请您入宫一叙,了解些情况,还请随我走一趟。”
陈风态度恭敬,并未因奉皇命而盛气凌人。
云听雪心中疑惑,陈风便简要将皇宫内恒王告状、众人担保之事说了一遍。
云听雪闻言了然,心中并无太多惧意,反而对那位传说中的皇帝生出了几分好奇。她不想为难陈风,便点头应下:“好,我随你去。”
两人很快便来到皇宫大殿。云听雪步入殿中,顿感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四周,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依照修仙界的礼节,向御座上的皇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免礼。”皇帝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恒王所言,你杀害郡主萧灵儿、王府护卫及萧风,你可认罪?”
云听雪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皇帝的视线。这位大夏君主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周身散发着长期身处高位蕴养出的王者霸气,与寻常的修仙强者气质迥异。
“回陛下,”云听雪声音清越,条理清晰地说道。
“恒王殿下所言,并非全部事实。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大武国杀手潜伏,厮杀争夺本就寻常。至于萧灵儿郡主,”
她语气微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臣女在秘境中大多时间与人结伴而行,并未见过郡主之面,其遭遇不幸,臣女亦感惋惜,但此事与臣女无关,陛下可传唤当时同行之人作证。”
她将击杀萧灵儿之事轻轻揭过,料定当时并无其他目击者,唯一知情的谢峥既当时未曾追问,日后也不会多言。
接着,她话锋一转,说到萧风:“至于萧风……臣女今日确与他交手。只因他在街市之上,不顾身份,公然对臣女下杀手,欲置臣女于死地。
臣女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此事街坊商户皆可作证,臣女身上的伤势亦是明证。杀人者人恒杀之,此乃修仙界常态,想必陛下明鉴万里,能体察其中缘由。”
皇帝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云听雪的内心。然而,他看到的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并无丝毫慌乱与闪躲。
结合顾将军等人所言,以及他对萧灵儿和恒王府行事风格的了解,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秘境中混入大量大武国杀手,造成大量伤亡,萧灵儿死于他人之手可能性极大。而萧风,堂堂结丹修士,当街对一筑基后辈下杀手,结果反被击杀,只能说是技不如人,咎由自取。
沉吟片刻,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原来如此。看来此事确是恒王爱女心切,有所误会。你既无过错,便退下吧。秘境之中,你救助同胞有功,朕记下了。”
“谢陛下明察。”云听雪再次行礼,神色平静地退出了大殿,自始至终,未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恒王一眼。
恒王怨毒地盯着云听雪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根本不信萧灵儿是死于大武国人之手,定是这云听雪狡辩!
“陛下……”他刚想开口,却被皇帝厉声打断。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你是要朕做一个滥杀无辜的昏君吗?”皇帝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压下恒王之事,皇帝目光转向众臣,脸色凝重起来:“当务之急,是查清那些大武国杀手是如何混入秘境的!如今还有多少人潜伏在京城?此事关系国本,绝不能轻忽!顾将军!”
“臣在!”顾将军肃然出列。
“朕命你全权负责调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特别是要揪出是谁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皇帝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臣,领旨!”顾将军拱手领命,神色坚毅。
殿内又就边境防务、秘境后续事宜讨论了约一个时辰,皇帝才挥袖让众臣散去。
经此一事,云听雪再无闲逛的心思,回到客栈后,便闭门不出。
除了每日修炼、疗伤,便是“忽悠”珠珠充当灵火,助她炼丹。她不仅炼制了大量的疗伤丹、补灵丹、正骨丹、解毒丹等常用丹药,还准备了些许效果各异的毒丹,以备不时之需。经历了几番生死搏杀,她深知有备无患的道理。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苏清晏自秘境归来,稍作准备,便开始了闭关,冲击金丹大道。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苏清晏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冲击金丹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凶险。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冲击着无形的壁垒,剧烈的痛苦仿佛要将经脉撕裂。更可怕的是心魔侵袭,幻境迭生,竟与秘境中所经历的颇为相似,爱憎嗔痴,种种执念纷至沓来,考验着他的道心。
“守住灵台清明!破!”苏清晏紧守心神,咬牙苦撑,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体内传承的凤血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无比,岩浆般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冲刷着每一处窍穴。他的皮肤赤红,周身蒸腾起缕缕白烟,宛如置身于洪炉之中。
他伸手抓起面前以千年雪莲为主药炼制的“清雪丹”,一颗接一颗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股清凉之气,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中和着凤血的灼热,抚慰着受损的经脉。丹田处逐渐传来温润清凉之感,直冲识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磅礴的灵力,由丹田出发,沿着玄奥的路径游走全身周天,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拓宽、巩固着经脉,最后如百川归海,重新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看似薄如蝉翼的壁垒,终于被浩瀚的灵力一点点消磨、穿透!
“咔嚓!”
就在壁垒洞开的刹那,将军府上空,风云突变!浓厚的乌云凭空汇聚,层层叠压,遮天蔽日。乌云之中,银蛇乱舞,雷鸣阵阵,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下方的静室。天劫,降临了!
第一道天雷,粗如儿臂,带着刺目的电光轰然劈下!静室周围的防御阵法光华大放,形成光罩,将其稳稳挡住。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威力更胜之前,光罩剧烈波动,但依旧顽强地支撑了下来。
乌云翻滚,似乎在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连劈落,阵法光华终于黯淡、破碎!苏清晏长身而起,手持凤舞剑,主动迎向天雷,以肉身和剑罡硬抗!
“轰!轰!”
雷光贯体,苏清晏浑身剧震,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支撑。
第五道天雷!苏清晏清啸一声,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凤鸣,赤红剑芒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那道骇人的雷柱从中劈散!
然而,天劫之威,一重强过一重。最后一道落下,汇聚了剩余的所有力量,颜色已呈深紫,如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长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劈而下!
“给我开!”苏清晏倾尽全力,再次举剑相迎!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凤舞剑脱手飞出,苏清晏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回地面,浑身电弧缭绕,噼啪作响,多处经脉寸寸断裂,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天雷散去,乌云却未立刻消散,仿佛在审视着渡劫者的状态。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苏清晏强提最后一丝清明,摒弃所有杂念,运转起家族传承的核心功法。
顿时,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静室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精纯的灵气如同甘霖,涌入他残破的身体,顺着功法路线急速运转,修复着断裂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渐渐地,丹田上方,灵液开始凝聚,一滴、两滴……汇聚成溪流,最终在丹田中央,一颗圆润剔透、金光流转的金丹缓缓凝聚成形!
金丹成,天地贺!
天空中的乌云顷刻间消散无踪,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大地。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横跨天际,宛如仙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整个世界仿佛被洗涤过一般,焕然一新。
静室内,苏清晏缓缓睁开双眼。他的伤势在灵气的滋养下快速恢复,气息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眸中精光内敛,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宛如涅盘重生后的凤凰,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意味。
他凝视着窗外天际的彩虹,心中忽有所悟。从前修行,总想着逆天而行,强行破开一切阻碍。
此刻目睹乌云自散,彩虹天成,方觉天地气机流转,自有其规律。道,并非一味强争,更多时候是顺应自然,观照万物,于明暗相济处得见真谛。心海一片澄明,往日诸多执念,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将军府上空的天地异象,早已惊动了整个京都城。
“有人结丹了!”
“好惊人的异象!看灵气汇聚的方向,是苏家!”
“是苏家那位天才,苏清晏!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十几岁的金丹修士……天佑我大夏,出了如此麒麟儿!”
无数人涌上街头,望向苏府方向,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叹、羡慕、敬畏,当然,也少不了复杂的嫉妒。
客栈窗前,云听雪遥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彩虹,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波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挚而欣慰的笑容。
“真好,”她轻声自语,眼中带着祝福。
“总算成功了。”
她知道,她的朋友,已然踏上了一条更为广阔的强者之路。而她的道路,也必将延续,充满未知与挑战。
第44章 凤血的来源
金丹初成,境界稳固后的第一时间,苏清晏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闭关静室,她心中第一个念头,却是与那位并肩作战三年的友人分享这份喜悦。
她径直来到云听雪下榻的客栈,轻扣门扉。
开门时,却见云听雪脸色较平日略显苍白,气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苏清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听雪,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我闭关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云听雪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宽慰道:“无事,都已然过去了。”
她语气平静,将半月前街市遭遇萧风截杀,以及后来被传入宫中与恒王当面对质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听闻恒王竟如此不顾身份,公然在京城内对云听雪下杀手,苏清晏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周身灵力都因情绪波动而隐隐激荡。“好一个恒王!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才敢在这京城如此跋扈!我苏家世代镇守边疆,功勋卓着,便是陛下也要礼让三分,岂容他如此欺我友人!”
说着,她柳眉倒竖,转身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理论个明白!”
“清晏!”云听雪急忙拉住她,无奈中带着几分暖意。
“莫要冲动。此事陛下已有公断,恒王虽心有不甘,但短期内想必不敢再明目张胆寻衅。你刚结丹,境界尚需稳固,何必此时去招惹麻烦?”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快与我说说,你结丹过程可还顺利?那天雷之威,我在客栈都感到了心惊。”
提及结丹,苏清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怒气稍敛,重新坐下,眉眼间焕发出新的神采。
她详细说起冲击金丹时的心魔考验、凤血灼烧经脉的痛楚,以及最后引雷淬体、凝丹成型的凶险与畅快。
两人就金丹大道的感悟交流了许久,室内气氛融洽。云听雪看着她愈发清亮坚定的眼眸,心中由衷地为这位好友感到高兴。
畅谈稍歇,苏清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开口道:“对了,云姐姐,有件事……你可愿陪我去一趟万妖森林?”
说完,她便眼巴巴地望着云听雪,等待她的反应。
“万妖森林?”云听雪微微讶然。
“那可是远在南陲,乃是妖族盘踞的核心地域,传闻其中大妖无数,凶险异常。你去那里所为何事?”
苏清晏轻叹一声,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去寻火凤一族,唯有他们,才能彻底解决我体内凤凰血脉的弊端。”
她看向云听雪,眼神复杂,既有对前路未知的凝重,又难掩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过,这凤凰血脉于我,是福亦是祸?”
云听雪眨了眨眼,看着她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类似“终于可以出门远游”的雀跃,心下不由莞尔,这丫头,怕是早就想出去闯荡一番了。
苏清晏继续解释道:“千年雪莲炼制的清雪丹,只能助我在结丹时暂时压制凤血反噬,不被其焚为灰烬。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随着我修为日益精深,体内的凤凰血脉也会随之愈发强大纯粹,我若无法完全掌控,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性命难保。”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说出了一段苏家秘辛:“据家族古籍记载,约万年前,我苏家一位先祖曾机缘巧合,救下了一只身受重伤的远古火凤。那火凤为报救命之恩,在离去前,不仅赠予先祖一滴蕴含其本源力量的凤凰精血,更在先祖血脉中留下了一道独特的凤凰印迹。
火凤言明,若后世苏家子弟中,有人能天生传承这道印迹降生,便会自动与这滴精血产生感应,与之融合,从而获得超凡的资质与修炼天赋。
待此人修炼至金丹期后,便可凭借体内觉醒的血脉指引,前往万妖山脉深处寻找凤凰一族。届时,凤族自会看在昔日情分上,出手相助,解决血脉隐患。”
“悠悠万载过去,这滴精血一直被封印在族地深处,直到我出生之时……”苏清晏语气中带着一丝宿命感。
“那时天地生出异象,空中似有凤鸣相和,被重重封印的凤凰精血竟自行破封而出,融入尚在襁褓的我体内。
自此,苏家便有了一位身负凤凰血脉的天才,修炼速度确是一日千里。可随着年岁增长,修为提升,这血脉中潜藏的危险也逐渐显现。
我时常因无法完美控制体内凤火而不得不长期闭关压制。翻阅无数古籍后,才找到这以雪莲炼制清心丹的暂缓之法。
结丹需汇聚海量灵力,极易引动凤血失控,寻常雪莲药力不足,故而我才不得不冒险进入秘境,寻找那株千年雪莲,以确保结丹万无一失。”
“如今金丹已成,是时候动身前往万妖森林,寻找凤凰一族,恳求他们帮我彻底解决这血脉之忧了。”
苏清晏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末了,再次充满期盼地看向云听雪,“云姐姐,你觉得如何?可愿陪我走这一趟?路上我们亦可互相照应,结伴历练。”
云听雪闻言,面上不禁露出一丝为难。于公于私,她都不放心让好友独自前往那般凶险之地。
修仙之人,历练本就是提升修为、磨砺心性的重要途径,能有知根知底、实力相当的同伴并肩而行,自是求之不得。
然而……她眼前浮现出爷爷慈祥的面容,心中升起浓浓的思念。不知不觉离家已三年有余,秘境中更是音讯全无,爷爷定然日夜悬心,忧思成疾了。
苏清晏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云听雪的纠结,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下去:
“云姐姐是另有要事,或是觉得为难?没关系的,本就是我冒昧相邀。你能陪我自是极好,但若你另有安排,自然是你的正事要紧。况且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测,我不该如此贸然提出这般要求,实在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自我检讨。
云听雪见她这般模样,知她定是误会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伸手拉住苏清晏的手,另一只手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修仙之人,若因惧怕危险便畏缩不前,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不如早早归家,嫁人生子,安稳度日算了。我本也计划外出游历,只是离家日久,想先回去探望爷爷,以免他老人家过于挂念。”
苏清晏一听,顿时阴转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抓着云听雪的手臂摇晃道:
“原来如此!早说嘛,害得我方才心里难受得紧,以为你不愿与我同去!这有何难?我陪你回家探望爷爷,住上一段时日我们再出发去万妖森林便是!我这事虽要紧,却也不急在这十天半月,终究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可成。只是不知……云姐姐可欢迎我去家中叨扰?”
她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云听雪又被她这模样逗笑,再次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是个滑头鬼!你想住多久都行,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清晏这才心满意足,欢欢喜喜地回将军府准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顾铭、陆昭、李承安等相熟的朋友陆续前来探望云听雪,众人小聚,聊起如今京都局势。
因彻查大武国奸细一事,京城防卫明显加强,盘查严密,氛围较往日肃穆不少。
但据顾铭所言,目前抓到的多是小鱼小虾,凭借这些人的能量,绝无可能将那么多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秘境,背后定然还有隐藏更深的黑手未曾揪出。
又过了一月余,待云听雪伤势尽复,苏清晏也彻底稳固了金丹境界,将出行事宜安排妥当。
这一日清晨,城门初开,一红一白两道窈窕身影并肩而出,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南疾驰而去。
白衣如雪的云听雪脚踏听雪剑,身姿飘逸;红衣似火的苏清晏足踏凤舞剑,明艳张扬。
双剑并起,掠过巍峨城阙,清晨的风卷起她们宽大的衣袖与飘逸的绸带,红白交织,宛如画卷。剑光映着天边绚烂的朝霞,转瞬便没入云海深处,只余下淡淡灵光痕迹。
途中,两人依约转道,前往谢峥家族所在的城池探望。不巧的是,谢峥恰在数日前出门办事,归期未定。
两人在城中停留两日,终是缘悭一面,只得留下口信,再次启程,向着云家所在的方向继续赶路。
抵达云城这日,族人见到安然归来的云听雪,皆是欣喜若狂。众人只觉得她离家三载,不仅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俗,周身气韵更是发生了显着变化,沉稳中透着内敛的锋芒,显然修为大进。
得知与她同行的红衣少女竟是鼎鼎大名的镇国将军府千金,云氏全族更是受宠若惊,以最高规格的热情款待贵客。
云听雪第一时间便去见了爷爷云砚锋。三年不见,爷爷精神看起来还算健旺,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只是两鬓似乎又添了些许风霜。
然而,当云砚锋真切地看到安然归来的孙女站在面前时,终究是没能忍住,一时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云听雪心中酸楚又温暖,反握着爷爷粗糙的手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苏清晏便在云家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半年光阴。这半年里,云听雪除了偶尔陪同苏清晏在这座宁静平和的小城及周边逛逛——其实小城实在不大,并无太多景致可览——绝大多数时间,两人都留在云家潜心修炼,几乎足不出户。
云听雪利用这段时间,开炉炼丹,将秘境中所获以及沿途采集的许多灵草灵药,尽数炼成了各类丹药。
除了留下足够自己与苏清晏路上所需的份例外,将其余大量的疗伤、解毒、增进修为的丹药,以及数本从秘境带出的、记载着古老功法的竹简,都交给了云烬川,以供族人修习使用,希望能助家族实力更上一层楼。
最让她挂心的,还是爷爷的身体。她寻了个机会,悄悄将一滴珍贵无比的木灵液混入一杯清水中,哄着爷爷喝下。
木灵液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瞬间流遍云砚锋的四肢百骸。他指尖泛起酥麻的暖意,干涸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有嫩芽破土般的生机萌发。
五脏六腑被一股温润的绿意包裹滋养;丹田内更是腾起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气。甚至连他面上的皱纹都似乎浅淡了些许,满头华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数岁。
云砚锋感受到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是惊奇又是心疼,拉着云听雪低声道:“丫头,这……这究竟是什么宝贝?为何要给我这老头子糟蹋了?你该自己留着,以后修炼路上或许有大用!给我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云听雪心中温暖,也压低声音道:“爷爷放心,我还有存货,您就安心用着。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在外历练才能安心啊。”
她并非小气,只是深知木灵液过于珍贵,一旦消息走漏,恐为家族招来祸患。对于关系不算特别亲近的其他族人,提供丹药功法助其修行已是仁至义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深以为然。
将族中诸事安排妥当后,云听雪与苏清晏便再次准备启程。
云氏族人都知她们身负要事,不敢耽搁。这一日,两人辞别亲友,在云砚锋与云烬川不舍而又充满期许的目光中,再次御剑而起,化作红白两道惊鸿,掠向天际,正式踏上了前往万妖森林的漫长而精彩的历练之途。
第45章 出门游励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游山玩水,倒是轻快,转眼在外奔波已有三月。
这里已经很接近妖族地盘了,两人准备进城好好休息几天再出发。
刚进城就引来一众修士的目光,红衣少女步态生焰,发梢跃动的赤芒映得丹炉火光失色;白衣少女目含清霜,袖底漫出的灵气让檐角冰棱凝而不落。
摊贩的灵果筐晃了晃,修士的灵宠伏地低鸣,连正在交割灵石的修士指尖都顿在半空。有人瞥见她们额间若隐的仙纹,喉间溢出惊叹,是携天道气韵的谪仙身……”目光追着那两道与天地灵气共振的身影,满街喧嚣竟似被按了静音。
这时与另一名白衣少女擦肩而过,这人穿着,神态,就连外表看上去都与云听雪有着五分相似,云听雪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白衣少女似有感应般回头,云听雪早已收回视线,继续往城中而去。
两人找了一个酒店住下,云听雪先看了看龙渊的情况,没什么问题,自语道:
“这家伙这次进级都沉睡了大半年了,还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也不知什么情况,等进级完,不知道能不能化形,应该不能吧,妖兽一般七级以上才会化形吧。”想想摇摇头。
她要好好休息。这几个月可真是累坏了,想想前几天被一群流民追得上天无路,地下无门的窘迫。
她们又不能在普通老百姓面前随意使用仙法仙术。况且这些都是边境周围深受战乱之苦的普通人。见她俩衣着华丽,乞讨不成便打劫,这些人也都是些可怜人,所做也只是为了活着,都是大夏子民,难不成拔剑杀了。
她们身上并没有普通凡人所用之物,最后被追了两天两夜才甩掉。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世人皆苦,不管是普通人,又或者修仙之人,都在天地这炉中敖炼,忍万般之痛,受千般之苦,千锤百炼,方能成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广大,从不应一人一物的苦乐兴衰,而改变规则,天地本身没有偏爱,对待万事万物都一样,任凭自然生长和消亡。从不过多干预。
想着,云听雪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云姐姐!”
云听雪是被苏清晏叫醒的,睁开朦胧的双眼,天已经大亮。
“来都来了,我们出去逛逛呗。”苏清晏拉着云听雪的手,似是撒娇般说道。
晌午时分,两人找了家还算热闹的小酒馆坐下,要了几盘小菜一壶酒,准备小酌一番。仙修之人几乎都能喝上一点,两人也不例外。边喝边聊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听说了吗?昨晚又死了一个,这都是第十几个了吧!”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他老婆孩子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听说是被挖走了心,还被吸走了全部修为。”另一个男修也补充道。
“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被挖心而死,怕是心本就长歪了吧!”一个妖艳的中年妇女不屑的说道。
“别瞎说,听说昨晚死的那人已经是筑基巅峰修为,平时对妻儿也非常好。”另一人反驳道。
“我看八成就是妖怪,或者邪修干的。”说完又补充道。
“城主府不管吗?”苏清晏突然插话问道。
几个人回头见是两个小姑娘,最后说话的男修开口问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不等两人回答,第一个说话的中年男修说道:“两位仙子有所不知,妖族这段时间经常有妖失踪,我们这城又离妖族很近,妖族怀凝是我们抓走的,与城主府在边境上发生冲突,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等小事。”
“有妖失踪,怎么回事?”云听雪疑惑的问。
“我等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妖族向城主府要人,城主当然交不出来,双方就打起来了。”中年男修回答着两女的寻问。
“那城中杀人之事又是怎么回事,”苏清晏继续问起前面那件事情。
“这事就更奇怪了,只知死的人几乎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修,至于别的,我们也不清楚其中缘故。”男修看了看两人继续道:“两位从外而来,不知有没有去过栖月阁。”
“这是什么地方,我等不知!”苏清晏好奇问道。
“这栖月阁呀,本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前些时日,有一位仙女住进这里,从此这里一天比一天热闹。这仙子弹得一手好琴,生的犹如天上月,清丽动人,琴音更是,悠扬婉转,动人心魄。心肠更是古道热肠,常常散些钱财与这些街上乞儿。”中年男修艳羡回味道。
苏清晏拱手谢过几位道友,“这么说这地是非去一趟不可的啦。”
两人付了酒钱,拉着云听雪回居所。
“云姐姐,你怎么看,”苏清晏问云听雪。
“我们晚上去一趟这栖月阁瞧瞧,直觉这里有问题,一个人不好好修仙,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啥?”云听雪皱眉答道。
“嗯,那晚上我们先去看看。”苏清晏其实有些好奇。
晚上八点,两人到之时,阁中已挤满了人,怕不是全城半数之人皆在此了吧,她俩只能在外面远远观望。
只见月辉漫洒,白衣仙女指尖抚琴,七弦清响如露坠松鸣。广袖翻飞间琴音穿云,眸凝弦动,整个人融于空灵韵律,似谪仙落尘。
云听雪发现此人正是白天在城门口所遇的那名白衣女修。当时也不知为何,回头多看了两眼。
周围之人,一个个如痴如狂,热情高涨,像极了21世纪明星开演唱会的情景。甚至有的男修当面表白,发誓若得青睐,甘愿掏心以待。
“不好,琴音有迷幻效果,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狂热。”云听雪是懂乐的,她的骨箫,安魂曲与这琴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她的萧音有安抚,静心,凝神之功效,刚好与这琴音相反。
“这样做为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吸引人注意,博的眼球,受世人青睐。”云听雪思索着。
哎!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被人追捧,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如二十一世界的明星一般,总是喜欢图些虚名。
第46章 白衣女修
第二天,两人准备城里逛逛,顺便买些阵法阵盘之类,毕竞是要进万妖森林。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刚出门,就见街上行人往同一方向奔跑。
“听说贺家少爷昨晚死了,也是和之前那些人死状差不多,灵力被抽走,心脏被掏。不过这贺家少爷死得倒也不冤。花花公子一个,也不知祸害多少女子。”一个女修说道。
“不能这样说吧,那贺家的虽花心,也没仗势强抢,都是你情我愿,各求所需。男人嘛!有点爱好也正常。”另一个男修接话道。
“呸!真不要脸!”女修斜了一眼说话的男修!
“切,就你这样的,白给爷还看不上,清高个啥。”男修喷喷回嘴。
眼看这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动手,旁边几人赶紧劝架。明显能看得出这些人是相识的。
“走,我们也去看看,”云听雪说完,拉着苏清晏朝出事地点而去。
围绕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不过都是些闲来无事的小修士,苏清晏结丹气势全开,隐隐红光在两人一米之内形成屏障,两边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两人谁呀,不但实力高,还生得这么美,一个似九天神女降入凡间,一个像白莲般圣洁无瑕。”一群男修赞叹道。
“你们看,那穿白衣的女修是不是和栖月阁那位有些相似。”有人说。
“不对,不对,栖月阁那位朦胧似雾绕青山般的温润,沾着人间烟火的轻柔;而这位的清冷如孤月映寒潭,眉梢眼角尽是疏离的清辉,恍若不沾尘埃的谪仙——,一个是雾里藏春的温柔,一个是冰上凝霜的孤洁。”另一个文绉绉的说道。
云听雪两人并不理会旁人的眼光,走到死者面前,认真感应,似乎并没有妖气,也无邪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仇杀,情杀,似乎也不太可能,这城里死的好像也不止这一人。
死状如此之惨,最主要是灵力还被吸走了,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提升修为。
可谁会这样做呢?这与邪修又有何区别。
两人看了一会,转身回酒店去,到了房间,云听雪对苏清晏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死的这人,正是昨晚在栖月阁高喊要以心证明爱意的人。这会不会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晚上再去一趟这栖月阁也许就有答案了。”苏清晏笑道。
这件事她俩既遇到了,就得查查清楚,不管这些死的人是不是都该死,都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这城里害人,兴风作浪。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去栖月阁,还和昨天一样,大家都很兴奋,狂热,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表白。
“不对,这琴声有致幻的效果,会让人不知不觉迷失,怪不得这些人会如此疯狂,这位白衣女修绝对有问题,奇怪的是从她身上确实感觉不到妖气和邪气,就只是普通的道门修士。”云听雪看向苏清晏小声道。
表演结束,众人散去,苏清晏两人随众人离开,又悄悄折返,远远看着栖月阁方向。
一个时辰过去,白衣女修带着面纱抱着琴走出栖月阁,朝城东而去,城东是一些打算长期停留在这城里的修士租住的院落,位置偏僻,环境清幽,灵气浓郁,比较适合长住修炼。
女修刚走进一个深深的巷道,突然,从旁边跳出一个男修,眼神火热,见着女修就跪倒在地,深情表白。
女修欲要不理,绕开半步打算离开,男修急得不行喊道:“我是真心爱慕仙子,想与仙子双修,仙子若不信,我可以把心掏给仙子看,仙子定会信我是一片真心。”
女修回头,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轻声道:“那你便证明给我看。”
男修顿了片刻,举手朝自己心脏掏去。
正在此时,苏清晏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巷子两端。苏清晏凤舞剑一声剑鸣,直指白衣女修,云听雪骨萧在手,萧音悠扬——安魂引出。
男修见又多出两人,萧音传入脑中,恍惚着摇了摇头,顿时清明,发现自己跪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的幻音琴练得不怎么样嘛!”云听雪放下骨箫说道。
白衣女修也不恼回道:“他们都是自愿的,如果他们不被我美貌所动,又怎么受琴音所影响,甚至追到这里来。”
“你们也太多管闲事了,走开,”白衣女修结丹中期的灵力散开。
地下跪着的男修早被吓得跌跌撞撞跑远。
边跑还边嘀咕,“真是见了鬼了!”若不是那两名女修及时出现,这回他也明白了,自己今晚只怕步了那十几人后尘。
白衣女修御空停在半空,双手拨动琴弦,幽蓝音刃裹着哀鸣暴射而出。苏清晏有片刻的恍惚,那边云听雪也跃上屋顶,安魂引与琴音对撞。瞬间回神的苏清宴凤舞剑火光爆绽,赤红火刃迎面相撞,音波与剑罡绞碎半空,冰屑混着火星簌簌坠落。
琴音突转尖锐如冰针攒射,云听雪也急转萧音——荒虚恸。萧音与琴音相撞所散发的巨大音波,振得两人嘴角流血,白衣女修虽是结丹中期,在修为上高出云听雪两人,然苏清晏不是一般天才,本就可以越级挑战,而云听雪实力虽弱,那骨萧却算得上是上古法器,杀伤力及强。
苏清晏凤舞剑旋在空中,化作无数剑气将冰针尽皆绞灭,却被缠丝般的琴音勾得剑势微顿。她低喝一声,凤舞剑带着火凤虚影衔尾扑来,利爪撕向琴弦,白衣女修指尖滴血仍凝盾硬抗,剑斩琴鸣间,哀伤与杀意撞出刺目灵光,灵力翻涌处尽是正面死斗的暴烈与苍凉。
白衣女修再次喷出一口血,手中琴被碎成两节,云听雪收了萧,听雪剑从后袭来,白衣女修转身将断琴挡在胸前,身后凤舞剑再次从后袭来,快如闪电,白衣女修及时转身,已是不及。两把剑一前一后贯穿她的身体。
白衣女修倒地,两人收剑正想离开,云听雪突然感觉大脑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突然晕厥。
苏清晏大急,急忙扶起,快速检查一番,并未发现有伤。拉起云听雪急速朝酒店奔去。
回房间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依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没有内伤,灵力呼吸正常,像是睡着了,急的不行。
珠珠也是急得顾不得暴露在苏清晏面前,化作小儿用小脑袋贴在云听雪额头认真感应神识情况,苏清晏想阻拦已是不及。珠珠一边感应一边开口说道,我是她朋友,不会害她。
等了半天,珠珠皱着小眉头,他并没发现神识有任何异常。很是不解,两人又无可奈何。只能守在一旁,先等等再看情况。
第47章 云听雪结丹
此时,云听雪正在做梦,她看见那名白衣女修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此时她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就是自己本身经历过这些,随着过往点滴,眼角流泪,心痛如绞。
白衣女修本是一名散修,偶然一次遇险与一名男修相识,女修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男修心生爱意。对女修好的如掌中宝。后来两人终结为道侣。
女修感恩男修有救命之恩。又待她如珠似宝。从此便事事以男修为主。四处寻找灵药以助其修炼。
后来男修筑基之后,修炼遇到瓶颈,一时无有寸进,焦躁难安,性情也变得十分暴躁,便哄着女修陪他去些危险地方寻药,灵药没寻到,还几次遇险,差点丢了性命。
男修至此害怕,便哄骗女修利用美貌从其他人那里骗取灵药灵丹。女修本是不愿,但见不得道侣苦苦哀求,后来也不管女修愿不愿意,逼她进行交易,若有不从,便遭毒打,终于女修再也无法忍受,在灵药中下毒将道侣杀死。
人虽是杀了,但曾经的爱却无法消减,想要自杀,这时又遇到另一个男修,不但阻止她自杀,更不介意她的过往。愿意爱她,疼她,守护她,很快两人又结成道侣。
起初两人很是恩爱,倒也美满,可不到三年男修就与另一名女修在一起并离开了她们居住的小城。
女修再次伤心欲绝,拔剑将他们居住的屋子劈倒,居然在破烂的房间中发现一页功法,和一首琴谱,功法可吸取他人灵力提升修为。琴普则可使人致幻,迷惑心智,眼中从此只看得见弹琴之人的美好!
一开始女修是害怕的,并不敢修习,最后仇恨之心终战胜理智,第一次杀人修炼后,发现并无不妥,从此一发不可收舍。
很快就从炼气到筑基。并寻到负心男将其杀害,当然那女修也没逃过,一并杀了。
再后来,常见有男修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窥视自己,也用这种方式都杀了。
再后来,实力也更加强大,渴望变强的心也更重,也更加厌恶这些心思不纯的男人,就一次次用琴音引诱他们对自己产生爱慕,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心至死,再吸收灵力修炼,直到刚才,被她俩撞破,不敌身死。
梦很长,也很短,云听雪缓缓醒来,仿佛这便是自己所亲身经历的一生,心里很是沉重,也很迷茫,不知自己到底该是谁。
苏清晏和珠珠见云听雪这种神情非常担心,问她也不说话。
其实云听雪也不知该如何说,她这时也不知白衣女修的一生怎会出现在她梦里,更觉得这些本就是自己曾经历过的,觉得这白衣女修其实就是自己。但理智告诉她,这很荒谬,就只是个梦,事实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突然,天地灵气涌动,灵力不受控的朝云听雪而来,钻进她的身体,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突破已迫在眉睫,不敢再多想,赶紧盘腿坐下。将龙渊仍给苏清晏,她知道结丹之后就是雷劫,妖最怕这个。苏清晏只好一手接住沉睡中的龙渊,一手捞起珠珠,先退出屋外,为她护法。
云听雪吞下一大把补灵丹,将意识沉入丹田,引导外面灵力进入身体,游走全身经脉洗刷四肢百骸。
补灵丹的灵力也瞬间爆发。云听雪努力控制着灵力慢慢化液汇入丹田,一颗深蓝色如珠宝般圆润的金丹慢慢形成。云听雪才将神识退出体外,磅礴的灵力汇聚于全身,自动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她罩于其中。
这时,天空电闪雷鸣,云听雪知道雷劫就要来了,将准备好的防御阵盘扔出,顿时为自己加了一层保护!
咔嚓!
一声闷雷轰然而下,硬生生被阵法挡了回去。劫雷似乎很生气,酝酿片刻,以更加凶猛之势砸向阵盘,酒店房屋与阵盘轰然破碎,吓得其余修士御剑飞出百米之外,苏清晏抓起珠珠也立刻退走。
劫雷更兴奋了,没了阻挡,定要将这结丹之人劈碎,一道接着一道劈下,云听雪站起身,努力运气运转灵力,用肉身硬抗,她就是要利用这劫雷打磨肉身。
紫雷如银蛇狂舞,又一次劈碎云层轰然砸下。云听雪护体灵光寸寸龟裂,衣衫焦黑如蛛网剥落。
只见她血肉翻卷露出白骨,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整个人摇摇欲坠,似随时会被雷光碾成齑粉。她仍然笔直的站着,指节迸裂血肉模糊。
每道劫雷劈落,都让脊椎似要寸断,却仍用染血的臼齿死死抵住舌尖,喉间溢出破碎呜咽,在剧痛中倔强挺直脊梁。直到最后一道劫雷劈下,才吐出一口浊气还带着丝丝电流,噼里啪啦作响。
在外观望的人,看见站在场中人一动不动的惨状,都以为被劫雷给逼死了。
“不过这人真是好生厉害,硬扛了六道劫雷,普通人怕是能扛住四道已经是极限。”有修士惋惜的摇头说道。
“真是可惜了,终究有些太自不量力了,就这样死了,不然定会成为大夏国的天才之一。”另一人也发出同样感叹。
苏清晏他们也很紧张,只不过她相信她定是有一定把握,果然,见云听雪缓缓坐下,开始引导天地的馈赠。
众人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事实,但又确实还活着,真是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丢,不服不行。
天上云层中的劫雷气得就想再降两道雷下去,劈死这个该死的人,终是不敢违背天道,气得一边骂着妖孽一边退走。
云听雪好似感觉到劫雷的骂声,勾唇一笑。
云听雪正引导灵力进入身体,忽然脑中一阵恍惚,她又回到刚才那梦里,怎么又是这个梦,不行,得赶快醒来,自己还在结丹,不能分心,不然会走火入魔的。
她猛咬舌尖,疼痛感让她有片刻清醒,似有什么东西涌入脑中,密密麻麻的画面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情海里浮沉,被花言巧语蒙蔽双眼,一次次被伤害却仍执迷不悟。
当爱意化作仇恨,血色染红梦境,才惊觉执念的可怕。冷汗浸透衣襟,猛然睁眼,这场梦让她明白,情之一字,若失了本心,便成了伤人伤己的利刃。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长远。
这场虚幻却真实的经历,更让她懂得,无论爱恨都不该成为践踏生命的借口。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以暴制暴只会陷入无尽的恶循环,唯有心怀悲悯与克制,才是正道。
云听雪正在感悟这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忽然感觉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攀升,一级,两级,三级,四级。一下就到了结丹四级,真是意外的惊喜。
周围的修士也急忙盘腿坐下,趁着这人结丹的东风,天地灵气大量涌入比平时浓了数十倍不止,赶紧修炼。
两天后,云听雪终于收功从一堆破烂焦黑的地方走出。她感觉这小城仿佛焕然一新,有一种生机勃勃之象,城外方圆百里内,树木小草翠如春风拂过,正在疯狂生长发芽,贪婪得吸收着空气中纯粹的灵气。
苏清晏开心的道贺。这时酒店老板走来,先道了恭喜,后才客客气气说起这酒店被破坏成这样要如何处理?
两个结丹女修,老板只得将姿态摆得低低的,生怕惹怒这两人,不但不给解决还杀人可怎好,他们这小地方小本生意,这样折腾不起呀。
苏清晏也没为难他,丢了一大袋灵石过去,老板神识一扫,发现只多不少,才客气一礼走开了。
两人也离开重新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第48章 妖族小城
刚坐下,苏清晏立即开了防护阵,又将自己随身阵盘也布置上。
云听雪不解好奇问道:“这是做甚,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我,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厥,我们怎么也没发现问题所在,你自己总应该知道怎么回事吧,到底有没有问题。”苏清晏很着急云听雪的身体状况。
珠珠也着急的跟着点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做了一个梦,”并把梦见之事说了一遍。
苏清晏更加迷糊,“你说你梦见白衣女修的一生,还觉得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
“不行,你赶紧查看一下你的识海,听说有些特殊秘术,可与人共生,共用一个躯体,俗称一体双魂,你不会中了那女修的招,她神魂躲进了你识海之内在影响你的思想行为吧!”苏清晏把自己所知的说了出来。
“这样很危险,万一她还有什么后招,以后一不小心,你就被她所控,再也不是你自己。”苏清晏明显很着急,神情也越发紧张。
云听雪也被吓到,赶紧盘退坐下,意识沉入识海,刚进去,被自己识海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她几乎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仔细感应确认没错,才认真观察起如今这识海。
比之之前,识海大了整整十倍,一眼望不到边际,就像一个完整的小宇宙,只是没真正宇宙那么广阔,地面山石湖泊,草木江河,咦,中间还有一棵金色的小树,树上稀稀拉拉挂着如金叶子般几百片树叶,尤如一株黄金小树,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飘散,几十颗星辰围绕小树四周闪耀着光辉。
认真体会识海的变化,惊觉这片内宇宙竟与现实暗合。星云如车流穿梭不息,似人群熙攘聚散。她触摸流转的法则,忽有所悟——万物兴衰皆有定数,正如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连命运起伏,万物生长,也不过是天地棋局里的落子,渺小如蝼蚁,看似偶然,实则暗合大道。
回过神的云听雪再次认真感应,并没感应到那女修的半点气息,便快速退出识海。
苏清晏与珠珠同时开口,“怎么样?”
云听雪摇摇头,“并没发现有何不妥。”她并没将识海变化告诉她俩,有些秘密不说未必是坏事。
苏清晏更加不放心,急得团团转。
“没事,你别转了,我之前也暮名昏迷过半年,醒来后也好似多了另一个人的一些记忆,”
云听雪将之前之事大概讲述了一遍,隐去穿越那一段,不是不信任,是实在太过于匪人,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何况说与他人。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暂时想不明白就先别想,说不定以后真相会自明。”云听雪安慰苏清晏和珠珠,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自己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但你也随时小心,有任何不妥,说出来一起想办法,我们是朋友。”苏清晏不放心的说着。
“知道了,有事第一个找你,”云听雪其实挺感动,有朋友真好!
“这回你放心了吧。”两人才暂将此事接过不提。转而说起去妖族之事。
第二天两人出门添置了不少物品就直奔妖族地盘而去。她俩在这小城已停留多日,想尽早离开,免得又添其他意外。
进入妖族最边缘的小城池,她俩都带上了面纱,想进万妖森林,这座小城是必经之地。
进入城池,四周摆摊做生意的妖兽高声叫卖,一个个生得奇行怪壮,骨骼强健,肌肉发达。
周围投来不少人的眼神关注,毕竞在这妖城看起来像这样弱不禁风的实在很少见,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俩。她俩也同样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妖族城池。
城池中人并不算多,大概有一部分都去了边境那边与人族修士纠缠,她俩虽知晓妖族因丢妖之事,与大夏国有冲突,但这里毕竞是小城,真正的大妖并不多,闹不起多大风浪,所以不打算插手此事,交给城主府自行解决即可,若两人非要插手,就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
两人边走边细细打量,城墙蜿蜒如龙脊盘踞,通体由墨绿色妖骨堆砌,骨缝间流淌着暗红妖血,每隔十丈便立着一颗镶嵌在青铜柱上的妖兽头颅。
那些狰狞的兽首仍保持着死前怒吼的姿态,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着幽蓝鬼火,将整座城池笼罩在诡异的光晕中。
城内建筑高低错落,皆是用巨兽肋骨搭建而成,巨大的兽皮垂落充当帷幕,时不时还能看见血迹顺着褶皱滴落。
集市中央的演武场围满了妖物,青鳞巨蟒缠住赤瞳白虎,鳞片与皮毛摩擦出刺耳声响。巨蟒身躯如钢鞭般绞紧,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白虎却突然张口喷出灼热妖火,将蟒身烧得青烟直冒。趁巨蟒吃痛松开的瞬间,白虎利爪如钩,狠狠撕开蟒腹,腥臭的内脏喷涌而出。
街道转角处,三头魔狼正将一只梅花鹿妖逼入死角。魔狼利齿寒光闪烁,其中一头猛地跃起,将鹿妖按倒在地,其余两头则分别咬住鹿妖的四肢,三妖同时发力,\"咔嚓\"声中鹿妖被生生撕裂。飞溅的血雨尚未落地,便被周围妖物一抢而空。
突然,一声震天咆哮传来。铁甲犀牛王撞翻摊位,犄角上还挂着半截狼妖的残躯。它浑身肌肉虬结,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蹄印。
半空中,金鹰妖将双翼展开足有二十丈,俯冲而下时掀起狂风,利爪直取犀牛王双眼。犀牛王怒吼着扬起头颅,用坚硬的犄角迎击,金铁交鸣声中,金鹰妖被撞得倒飞出去,而犀牛王的犄角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围观的小妖们兴奋嘶吼,一些实力较弱的妖物趁机扑向战场边缘的尸体,争抢着啃食血肉。在妖族的世界里,每一块强者的血肉都是提升实力的珍贵资源。这场弱肉强食的厮杀,不过是这座城池里最平常的一幕。
两人并未在城里多做停留,横穿街道,直奔万妖森林而去。
第49章 森林遇险
两人一路御剑而行,快如流光从空中划过,转眼就来到万妖森林入口处。跳下飞剑准备徒步前行,万妖森林,大妖众多,危险重重,自是要小心行事不能御剑。
刚走了一段,迎面走来一群修士,领头的其中一个看起来有元婴初期修为,手里拎着把大刀,另一人也有结丹巅峰修为,提着一把大锤。
两人均生得五大三粗,其中一人还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一脸凶相。后面跟着十来个筑基修士,押着一群妖兽,约摸几十只,妖兽们被捆仙索绑捆在一处,看不出灵力修为。
它们皮毛凌乱,沾染着干涸的血渍与泥土,伤口在捆仙索的压迫下不断渗出黑血。有的妖兽腹部被利器划开巨大创口,脏腑若隐若现。
有的肩头深嵌着金色箭簇,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撕裂更甚,脖颈处更是惨不忍睹,捆仙索深深勒进皮肉,阳光闪烁间,看得出已经焦黑溃烂。
不难想象,此前它们在与修士的激战中,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厮杀,如今落败,更在这捆仙索下受尽折磨。
云听雪两人并不想多生事端,当没看见从另一边往森林深处而去。
“站住,”元婴大胡子男修厉声喝道。
两人同时回头看时,只见男修上下打量她俩半晌,方开口问道,:“你们的头呢?是哪个队的。”
两人被问的一头雾水,一时答不上。
男修更加生疑改口问道:“你们是谁?在这万妖森林作甚。”
云听雪见事情有些不对,对方人数太多,修为又在她俩之上,若是交手,恐不是对手,拉着苏清晏就要跑?
元婴男修大刀一挥,一股强大的带着元婴威压的气息从后袭来,大喝一声:
“还想跑,给我拿下。这两人决不能留,万一将所见之事说出去,坏了主上好事。”
云听雪两人同时挥剑抵挡,才勉强挡住这元婴男修的一击,依然被震得往后滑出几十米方才站稳。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嘴角溢出鲜血,没想到元婴修士的一击如此可怕。
两人趁此拉开距离,转身又准备跑。
却被另一名结丹巅峰男修拎着大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截断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其他众人见状,拖着一群妖兽退出几十里观战。这种战斗,离得近了,容易被误伤。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战再所难免。
苏清晏墨发飞扬,凤眸里赤金火焰灼灼燃烧,火凰虚影自她周身冲天而起,嘶鸣声震得虚空震颤。
凤舞剑裹挟着焚天烈焰破空刺出,剑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融化扭曲,漫天火羽如流星坠向地面,将周遭的草木瞬间点燃。
结丹巅峰的男修暴喝一声,双手紧握玄铁重锤,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重锤轰然砸下,地面瞬间寸寸龟裂,雄浑灵力化作山岳虚影,如泰山压顶般迎上苏清晏的攻势。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凤虚影在重锤的威压下尽数湮灭。
凤舞剑与玄铁重锤碰撞的刹那,苏清晏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炸开血花,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接连撞断几株古树,肋骨根根碎裂,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凝成血雾,尚未站稳,第二波锤击掀起的气浪已将她狠狠拍入后面的岩壁。
凤焰护盾在重锤的碾压下滋滋作响,尖锐气劲如刀刃般割裂她的肌肤,传来钻心剧痛。内脏仿佛被重锤反复击打,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猩红。
这边云听雪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听雪剑在她手中舞出漫天冰莲虚影,寒气凝成霜刃破空疾射。
元婴初期的男修冷笑一声,大刀横扫间掀起金色罡风,冰莲虚影如泡沫破碎,霜刃更是被尽数震碎。
她还未落地,对方的攻击已至,听雪剑仓促间架住刀刃,灵力相撞的轰鸣震得她耳膜生疼,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男修猛地发力,云听雪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向地面,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十来米深的凹槽,她喉间腥甜翻涌,吐出一口鲜血,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勉强提起灵力跃出深坑,尚未站稳,大刀裹挟着排山倒海的灵力劈下。
她勉力撑起的冰盾,却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她再次掀翻在地,肋骨断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也渐渐模糊。
两人在意识即将消失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颗冰蓝如水晶般的珠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表面流转的阴阳鱼纹几近破碎。
它突然迸发刺目强光,瞬间膨胀成磨盘大小,周身冰火二气凝成百丈巨轮,将方圆十里的灵力风暴绞成齑粉。
珠珠幻出寒锁链缠住云听雪染血的腰肢,滚烫的火舌卷住苏清晏垂落的手臂,拖着两人疯狂后退。
“珠珠,不要!”云听雪恍惚见到珠珠圆阔的光球上有寸寸裂纹。惊恐大叫。
\"想走?!\"男修暴喝声一声,声音震碎云层,大刀裹挟着紫电轰然而至。珠珠猛地悬浮到两人头顶,阴面凝结出层层冰晶穹顶,阳面燃起吞噬一切的业火漩涡。
冰火与大刀相撞,空间寸寸崩塌,碎石与剑气在混沌中疯狂倒卷。当大刀砸中穹顶的刹那,冰盾如玻璃般迸裂,业火轰然熄灭,珠珠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渗出滴滴金红血泪。
裂缝在虚空中缓缓闭合,珠珠却不顾一切地撞向空间壁垒。它的光芒如残阳西坠,每一寸都在崩解消散:\"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时刻,珠珠将残存的灵力凝成光茧包裹住两人,在男修的怒吼声中,消散在冰火交织的风暴里。
直奔出千里之外,才卷着两人落到一个山谷,珠珠已经感应过了,方圆百里都没有感应到任何有生命的气息,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珠珠记得上次云听雪受伤是怎么治疗的,打开云听雪的储物袋,给两人喂下上次吃过的那几种药,幻做一颗珠子滚到云听雪的手边,珠珠有些累了,他好想睡,却不敢睡,也不能睡。
第50章 苏清晏因祸得福
几个时辰后,云听雪悠悠醒来,刚微动了一下,全身肌肉骨骼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强忍着剧痛慢慢撑起上半身,四处张望。
记得昏迷前好像看到珠珠情况不太对,变大的身体似要裂开,珠珠呢?在哪?该不会,心下一沉,一阵害怕和恐慌袭上心头。
身旁的珠珠感觉到云听雪醒来,努力睁眼,蹦到她怀里。
云听雪颤抖着手接住,着急打量珠珠的情况,只见曾经璀璨如珠宝般冰蓝的珠体上此刻蒙着层暗翳的灰雾,那些往日能折射出星辰轨迹的光滑弧面,如今像被岁月反复碾过的冰面,布满蛛网状的细纹,每一道裂痕都像张开的薄唇,无声诉说着痛楚。
最惊心的是那居于珠心的赤色火焰,曾经蓬勃如朝阳初升,能将整片空间都染成瑰丽的晚霞,如今却蜷缩成羸弱的星火,在幽蓝的珠体深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她想起自己哄骗珠珠出来,是带他看世界,或送他回妖兽森林的,后来发现珠珠并不完全算妖,无法真正在妖兽的世界生活,这才一直让他跟着,可如今为了救她伤成这样。伤心的发出哽咽之声。握着珠珠的手不停颤抖。
“别难过,我只是离开雪山底,没了极阴极阳的补充,才会伤成这样,等空了我们去火山或雪山跑一趟,我就能好了。说不定还能晋级呢。”珠珠安慰着云听雪。
云听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知道珠珠是为了安慰她,只不过等陪苏清晏找到凤凰一族后,她一定会陪珠珠去这两个地方,帮珠珠寻找解决之法的。
对了,苏清晏呢。云听雪又是一阵紧张与害怕,抬眼望去,只见旁边躺着的苏清晏,浑身血污,一动也不动,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想要起身,却动不了,全身骨头像是要再次碎裂。
云听雪将珠珠小心放入袖中藏好。快速从储物袋中翻出丹药各吞了一颗,咬紧牙,撑着听雪剑,慢慢爬起,挪到苏青晏身边,抖着手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势。
她伤得也非常严重,好几根肋骨折断,内脏几乎移位。好在是珠珠第一时间给她俩喂了丹药,不然恐凶多吉少。
想到这些,更加难过。珠珠为了救她俩,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照顾她们。早知就不该哄骗他出那秘境的。心疼的心脏似乎要裂开。
云听雪抚了抚疼痛的心脏,掏出储物袋中的丹药,用灵力强行灌入苏清晏口中。又喂了一滴从秘境树妖那弄来的木灵液,护住苏清晏生机。
将防御阵盘丢出布置好防御,见苏清晏呼吸慢慢开始平稳。眉头也在慢慢舒展,有勃勃生机,正在缓慢修复受伤的经脉与骨骼,才放心在一旁盘腿坐下。运功疗伤,这是在万妖森林深处。处处危险,必须尽快恢复身体和修为。
云听雪也服下一滴木灵液,只见周身腾起细碎的光,引导丹药灵液如游蛇般钻入百会穴。
当第一缕温热触及断裂的足少阴肾经时,她猛然挺起脊背,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那股带着灼烧感的力量,正试图将萎缩的经络重新熨展,像是有人持着淬毒银针,一寸寸挑开淤塞的气血。
碎裂的断骨处传来刺骨寒意,药力化作冰锥反复穿刺,试图将错位的骨茬重新归位。
她十指深深扣进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滴落,却强行以\"炁化三清\"的心法,将狂暴的药力拆解成三股细流:一股裹着生机滋养血肉,一股裹挟雷霆震碎淤血,最后一股凝成金丝,如蚕茧般缠绕在断裂的骨骼表面,缓慢却坚定地重塑受损之处。血珠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她在剧痛中强撑灵台清明,以心神为舟楫,引导灵力化作温润春水,一寸寸漫过破损的经络。气海翻涌如怒浪拍岸,她却以磐石般的定力将溃散的真气重新聚拢,在撕裂与重组间体悟阴阳相生之妙。
收功睁眼,见苏清晏还未醒,仔细观察却发现昏迷的苏清晏周身萦绕着奇异的光芒。金红与碧色交织,宛如两条巨龙在她体内纠缠争斗。
她的身体不时剧烈抽搐,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扭曲蠕动,似有无数力量在奔涌。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肉眼可见地缓慢愈合;破损的经脉处,金青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如同一盏盏明灯,照亮了修复的每一步。
而在苏清晏的意识世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她仿佛置身于冰火交织的炼狱,木灵液化作清凉的溪流,缓缓润泽着干涸破碎的经脉。每流淌过一处,剧痛便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重生之感。
凰血则化作熊熊烈火,灼烧着每一寸骨骼,将腐朽与脆弱尽数焚尽。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不断拉扯、融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重新生长的酸涩,经脉被重塑时的刺痛与畅快。
“还不够……”苏清晏在意识深处呢喃。
任由两种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当剧痛达到顶点的那一刻,她的意识突然清明。
外界,缠绕在她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一声若有若无的凤鸣响彻天际。苏清晏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体内磅礴的灵力如江海奔涌。感受着连破两级的力量,她终于明白,这场生死考验,让她又一次完成了蜕变。
“恭喜!看来你是因祸得福,如今已进入结丹二级境界了。”云听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这凤凰血脉真的有涅盘重生之效。
苏清晏来不及高兴,只先关心云听雪身体如何,发现已无大碍,突然又大叫道:
“你那个灵兽呢?在哪,现在怎么样了,我昏迷前好像看见是他在救我们,怎么不见,不会。”说着眼泪已经流出。
云听雪被她吓了一跳。拿出珠珠勉强笑道:“别担心,他受伤很严重,又没有冰火两种元气让他补充,只怕要沉睡一段时间。”
苏清晏见珠珠现在这个样子更加难过,都怪自己实力太弱。还拉她们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冒险。顿时十分愧疚!
苏清晏抹去眼泪,想想,冰灵石(也就是五系元素中的水系)和火灵石不知有没有效果。
两人像是灵光一闪。储物袋翻了半天,各找出一万多块冰系与火系灵石堆在面前。珠珠跳到两种灵石里,自动运转吸收,不到片刻,一堆如小山般的灵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灰烬。
云听雪赶紧捞过珠珠,仔细观察,发现珠子表面似乎没那么粗糙,光滑了些许,但细纹仍在,珠心的火焰似乎也亮了一些,忙问珠珠感觉如何,珠珠很是开心,有点效果,至少我不会在沉睡了。
苏清晏说道:“既然这个有用,说不定冰晶和火晶会更好,回去之后,我让苏家去收集。”
云听雪不好驳了苏清晏的好意,真心道了声谢谢,不过之后她还是打算带珠珠去一趟火山和雪山!
第51章 雾沼鬼蛛
两人在谷内休息了半月有余,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再次上路。
万妖森林如此之大。绵延上万里,上哪去寻凤凰一族,该向哪个方向而行呢?
只见苏清晏闭上双眼,运起灵力,放开凤凰血脉,认真感应凤血的指引。
几分钟之后,苏清晏指着东方,在那边,虽然感应还很弱,但一定是这个方向,不会错,两人在万妖森林,一路往东跃去,翻过一座又座大山,有时遇到妖兽,或打或杀,不知不觉行了一个多月。
两人停下,苏清晏再一次放开血脉感应,片刻之后,开心道,果然没错,就是这个方向,血脉之力明显感应更强了些。
总算没走错路,两人息了一日,再次上路,眼前出现一片森林,一株株参天大树遮的密不透风,阳光无法穿透树枝树叶照射进地面,走在森林里厚厚的树叶铺成的路上显的格外幽深阴冷!林间雾气缠绕。
腐叶堆积的小径在脚下发出软烂声响,苏清晏握着凤舞剑的指节泛白。林间蒸腾的湿气裹着腥甜,云听雪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冰晶顺着指尖在枯叶上蔓延:“不对劲,这雾...”
话音未落,蛛丝破空声如骤雨袭来。苏清晏旋身而起,凤舞剑划出赤金弧线,剑尖燃起凤凰真火,将触手可及的蛛网烧作飞灰。
雾沼鬼蛛的八只节肢从腐木后探出,腹部白斑在雾气中诡异地明灭,口器开合间喷出的黏液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声响。
云听雪的听雪剑泛起霜华,剑尖轻点,三道冰锥破土而出,钉住扑来的鬼蛛。
苏清晏借力跃上半空,凤凰虚影在剑刃上若隐若现,凤舞剑法的“火凤燎原”轰然爆开,赤金火焰将蛛网烧出大片焦痕。
然而鬼蛛群受痛后愈发疯狂,潮湿的雾气中,更多蛛丝从树冠垂落,形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云听雪剑指翻飞,“云起”骤现!淡青色剑气化作龙卷,卷碎迎面而来的蛛丝,却见鬼蛛绒毛竖起,甩出带着倒刺的冰蛛丝。
苏清晏瞳孔骤缩,凤舞剑横挡,剑身上瞬间凝出冰棱。
“小心,这蛛丝会封印灵力!”云听雪急喝,雪斩剑气劈向苏清晏周身,将冻结的蛛丝震碎。
空气中的毒雾愈发浓重,苏清晏感觉喉咙发紧,凤凰血脉在体内剧烈沸腾,强行驱散麻痹感。
鬼蛛群借着雾气掩护,从四面八方发起突袭。
云听雪的冰盾在蛛群冲击下寸寸龟裂,她咬牙施展出“卷云”,听雪剑卷起漫天冰晶,却只暂缓攻势。
看那边!苏清晏突然剑尖直指东北——日光穿透雾霭,照见岩壁上蜿蜒的溪流。她挥剑斩开身前鬼蛛,凤舞剑迸发凤凰啼鸣,赤金剑气如流星破空。
云听雪心领神会,冰灵力在剑身汇聚,“云家剑法·霜天裂地”!听雪剑划出百米冰痕,将蛛网与鬼蛛一同冻结。
然而母蛛突然破土而出,体型如小山般庞大,腹部人脸斑纹泛着诡异红光。
它喷出的腐蚀液如暴雨倾盆,苏清晏祭出凤凰虚影硬抗,火焰与毒液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云听雪趁机跃上母蛛背部,听雪剑刺入关节缝隙,冰棱顺着伤口蔓延。
“快走!”云听雪的声音被鬼蛛嘶鸣淹没。苏清晏斩开最后一道封锁,拉着云听雪跃向岩壁。
母蛛愤怒的咆哮震落枯枝,身后蛛群如潮水般涌来。
她们踩着湿滑的苔藓狂奔,云听雪不断挥剑释放冰刺阻拦追兵,苏清晏则以凤凰真火焚烧蛛丝。
当日光彻底穿透雾气时,两人终于跌出森林边缘。
苏清晏的裙摆破破烂烂,沾着蛛网与腐叶;云听雪的发带不知去向,青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
她们背靠背持剑喘息,看着鬼蛛群在森林边界徘徊,最终不甘地退入黑暗。
苏清晏瘫坐在地,凤舞剑还在微微发烫。云听雪抹去嘴角血迹,冰蓝眼眸映着日光:“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说,你身上的焦味快把我冻僵的鼻子熏醒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林间鸟雀,在寂静的山风中久久回荡。
两人来到岩石边的溪流,跳进水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这些鬼珠也太恶心了。
云听雪借着水塘浓郁的灵力,舞起云家剑法,飘飘若仙,完全没有刚才打斗时的杀伐之气,剑尖划过水面,水花四溅,像一朵朵绽开的雪莲。
苏清晏看得一时呆住,只见云听雪广袖翻飞若流云,素剑轻点带起珠玉碎响。
她身姿轻盈似白鹤掠影,剑光流转如银河倾泻,水雾朦胧中,白衣与剑光缠绵交织,时而挽出霜花,时而划出银练,宛如水墨画卷徐徐铺展,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在水中又嬉闹了一阵,才跃出水面,运转灵力,将身上重新换过的衣裙蒸干。
换上发带,插上玉簪。两人并肩而立。红衣似炽焰摇曳,白衣若霜雪凝辉,红的张扬与白的素雅相得益彰。
广袖翻飞间,似芍药与白莲共绽芳华,眸光流转时,如明珠映月,玉辉耀霞,一明一暗,一动一静,美得惊心动魄,恰似天地间最惊艳的绝唱。
第52章 双姝战黑熊
休息了两日又继续上路,两人正在赶路,突然从树林中传来一声熊吼,转眼一只巨大的黑熊出现在眼前,张着大嘴,流着口水,咆哮着扑来,腥风裹着腐肉气息直逼面门。
云听雪足尖轻点,如乳燕般疾退,听雪剑出鞘,寒气凝成霜雾笼罩林间。苏清晏凤舞剑挽出赤色剑花,炽热气息与冰雾相撞,蒸腾起漫天白汽。
巨熊挥爪劈开寒气,云听雪旋身绕至熊侧,剑锋扫过之处,皮毛瞬间结出冰晶。
苏清晏趁机踏地跃起,凤舞剑裹挟凤凰真火劈向熊背,炽热的灼烧疼痛让黑熊发出震天怒吼,转身时却被云听雪一剑刺中前爪,刺骨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冻得它踉跄后退。
苏清晏剑指朝天,赤色火焰化作火凤虚影俯冲而下,云听雪同时将内力注入听雪剑,似有冰龙虚影呼啸而出。
冰火之气在空中交汇,轰然撞向黑熊。皮毛焦糊声与冰裂声交织,黑熊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口鼻间溢出的鲜血瞬间冻结,暂时无法动弹。
两人飞身跃到黑熊身上,拔剑砍下熊掌,取出熊胆,在扒去巨熊身上的皮毛。这些在外可都是好东西老值钱了,两人快速收拾好,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往东跃去。
正在山洞里修炼的老熊,突然感觉到孙儿气息的消散,猛然睁眼,咆哮声震得整个山洞山谷都在颤抖,声传百里。
正在赶路的云听雪两人,也隐约听到这声咆哮,突厥眼皮直跳,也顾不得妖兽森林不能御剑的说法,幻出飞剑御剑而行,速度快的好似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若是慢些就会丢了小命。这是修士的直觉。
两天后,身后突然传来了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奔跑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漂浮在天空的几朵白云也被震散,森林里的小妖兽们吓得缩着脑袋不敢乱动,一只七阶的老熊精,带着十几只修为不低的黑熊,朝着苏清晏两人气息的方向追来。
两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更加拼命的御剑奔逃,一颗又一颗的补灵丹不停往嘴里塞。
别看这些黑熊身体庞大,但并不影响他们的速度,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短,苏清晏两人也跑不动了,心中叹气,看来这回是捅了老熊窝了,两人对视一眼皆苦笑,这回怕是真的要玩完了。
妖兽修炼到七阶,本应可以化形,不知这只老熊出了什么问题依然没有化形,但这并不代表实力也不到。
七级妖兽本就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修士,而且妖兽修炼更多以肉身强悍为主,所以在攻击力和防御力方面都极强。
况这黑熊体型庞大,皮糙肉厚,防御力更是惊人的可怕,相当难以对付,苏青晏两人实力本就弱于这老熊,何况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同样实力不弱的黑熊,这一战明显没有剩算。
\"来了!\"苏清晏抄起凤舞剑的瞬间,冰墙轰然炸裂,那是云听雪的剑气防护被老熊震碎,七级老熊立起足有两人高的身躯,琥珀色竖瞳映着阳光,爪尖滴落的黏液竟在地面上腐蚀出焦黑坑洞。
它身后,十余只食戟黑熊呈扇形包抄,獠牙交错间泛着诡异紫光。
云听雪旋身掠向左侧,听雪剑挥出漫天冰刃。冰雾与黑熊的腥风相撞,蒸腾起白茫茫的屏障。
苏清晏趁机欺近老熊身侧,凤舞剑化作赤色长虹,却在触及老熊脖颈时被坚韧如铁的皮毛弹开。
老熊怒吼着拍出熊掌,地面瞬间塌陷出丈许深坑,气浪将两人掀飞数丈。
云听雪摔在枯树堆里,强忍着剧痛掷出冰棱。听雪剑寒芒暴涨,冻住三只扑来的食戟黑熊。
苏清晏则踩着岩壁腾空而起,凤凰火织成火网罩向老熊,却见老熊猛然吸气,腹中竟喷出滚滚黑雾,将火焰尽数吞噬。
林间枝叶疯狂舞动,两女且战且退。云听雪的冰阵被老熊利爪轻易撕碎,苏清晏的火剑在黑雾中屡屡失效。
不知何时,她们被逼入一处狭窄峡谷,两侧峭壁布满青苔,脚下是湍急的溪流。老熊带领群熊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得意的低吼。
“拼了!\"苏清晏将全身内力注入凤舞剑,剑身爆发出刺目火光。云听雪同时挥出听雪剑,冰龙虚影与火凤交织成旋涡。
然而老熊双掌一拍,黑色气浪瞬间冲散攻势。苏清晏被气浪震得吐血倒飞,云听雪的听雪剑也脱手坠入溪流。
暮色彻底笼罩峡谷时,两女倚着岩壁喘息。她们衣衫褴褛,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凝结成块。
老熊步步紧逼,腥风卷起她们凌乱的发丝。愤怒的黑熊张开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唾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声响,欲将两人一口吞下......
突然,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一条小青蛇从云听雪身上蹿出,瞬间化作十几米长的青龙盘旋在半空之中,神兽的威压瞬间释放,将这群不知死活的黑熊压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方圆百里外的妖兽们感受到这种强大的神兽威压,缩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这大概就是妖兽天生的血脉压制,青龙微垂脑袋,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下趴着的一堆妖兽,口吐人言,还不滚?
一群心惊胆战的黑熊,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般作鸟兽散,轰隆隆的声音传出百里。
突然,天地异变,天空乌云正在聚集,将方圆几百里内的森林都笼罩在其中,黑压压的云层越结越厚,一道道闪电,不时划过黑暗的天空,雷声与暴雨正在酝酿,黑云之上,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将这片森林吞下。
正在疯狂逃窜的黑熊,见此情形,吓得以更快的速度逃回洞中。
森林中的其他妖兽也在疯狂逃窜,寻找安全之所,将自己和族人藏好。
这样的天威,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传说,只有极少数特别强大的妖兽,才会引来这样的天威,他们生怕成了这种恐怖雷庭之下的劫灰。
这短短几天,生活在这片森林的小妖们真是吓得胆战心惊!
雷劫之后,一定要早点搬家!
第53章 龙渊化形
龙渊释放威压将黑熊赶走,自己却没回到云听雪身边,而是继续盘旋半空,迎接着属于他的雷劫,妖兽想要化形,便要经历可怕的雷劫,越强大的种族,雷劫只会更加恐怖。
龙渊其实本就是龙,是神兽,只是记忆被封印万年之久,它自己不知而已。他的雷劫之强才见所未见,普通的妖兽更是闻所未闻。
这样的雷劫,龙渊并不放心云听雪,让她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云听雪又怎肯?坚持要留在一旁守着,苏清晏也不肯离开。
两人就在山谷内找了一块相对隐秘的地方布上防护阵,一边疗伤,一边担忧着外面渡劫的龙渊。
她要尽快恢复伤势,希望用不上自己,毕竟,雷劫只有自己挺过来,天地回馈才会更多更大,实力才会更强。但如今,她宁愿龙渊实力弱些,也要他活着。
乌云酝酿了足足三天三夜,闪电与雷鸣划破黑压压的森林,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重组!
乌云如沸腾的熔岩海,翻涌着紫黑与猩红的旋涡,将方圆百里的光线尽数吞噬。龙渊盘绕在雷劫中心,青蛇之躯暴涨至三十丈,鳞片缝隙中渗出的血液竟在空中凝成赤色龙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即将破茧的威压。
第一道雷劫劈落时,空间轰然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那雷光堪比上古陨星,裹挟着焚尽九幽的业火,瞬间将龙渊整条蛇尾灼成白骨。剧痛如万蚁噬心。
只见龙渊仰天嘶鸣,震得千里外的山脉都簌簌落石。它猛然弓起身躯,体内四阶妖丹迸发青光,喷出的蛇息竟凝结成冰晶巨龙,与雷光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时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虚空中炸出的能量风暴将整片森林夷为平地,地表凹陷出直径千米的巨坑。
天劫彻底震怒!整片苍穹化作狰狞的雷兽之口,万千道闪电如钢鞭交错,在空中编织成覆盖天穹的巨型雷网。
雷网落下时,龙渊鳞片片片崩裂,鲜血如雨倾盆。但它不退反进,蛇躯疯狂扭动,竟在雷暴中搅出青色龙卷风,将数百道闪电绞成齑粉!
下一秒,天空降下一道巨雷,雷柱足有山岳般粗壮,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成诡异的旋涡,连空气都被压缩成液态雷光。
生死关头,龙渊妖丹剧烈震颤,喷出一团蕴含着龙族本源的金色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上古龙形虚影,与雷柱轰然相撞!
砰————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灭世洪潮,方圆万里的云层被瞬间轰散,地表掀起千米高的土石浪,连地底岩浆都被震得喷涌而出,形成横跨天际的熔岩瀑布。
龙渊的蛇躯在强光中寸寸崩解,又在雷光中急速重组,每一次破碎都伴随着骨骼生长的爆响,每一寸新生的鳞片都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当最后一道九霄神雷落下时,龙渊的妖丹彻底碎裂,释放出封印千年的龙族血脉。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扩散,方圆百万里的妖兽尽皆匍匐颤抖。
青蛇之躯在雷光中经历涅盘,蛇尾分裂成龙爪,脊背拱起龙脊,原本的蛇目化作竖瞳金瞳。
随着一声穿透时空的龙吟,百丈青龙破劫而出!它龙爪轻挥,残留的雷劫云团瞬间消散;龙息吐纳间,破碎的大地竟开始自行愈合。
整片天地都在为这位新晋强者的诞生而震颤,山河日月都在其威名下黯然失色!
云听雪两人的防御阵盘早在第二道劫雷之下就化为灰飞。只刻两女正拼命抵挡着天雷的余威,她们这已经是天劫的边缘,都如此恐怖,可见身处雷劫中心的龙渊面临的该是多么大的恐怖劫雷。
劫雷的威压突然散去,乌云也在片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灵力如有实质般往这片区域席卷而来。云听雪放心了,这样的情形,说明龙渊渡劫成功,天地已经开始馈赠,这时也顾不得想其他,赶紧盘腿坐下,借着这股东风修炼。
两天后,云听雪和苏清晏不约而同都进了两级,如今,一个结丹四级,一个结丹六级,兴奋的收功。打算看看龙渊现在如何了?
此时,龙渊正化作七八岁小儿,盘腿坐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看着像是正在接受着天地的馈赠,云听雪两人不敢打扰,便在周围为其护法。
龙渊此刻又在做梦,这一次梦中的情形明显比上一次清晰了很多,他清楚的看见他的朋友正是云听雪,带领他们与敌拼死熬战,打的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山河宇宙崩裂。
他们所带领的人妖魔鬼族高手尽数被灭。云听雪也灰飞烟灭,自己也身受重伤,带领着少数族人退守青龙山。
龙渊拼命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和谁战斗?可每一次刚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被一阵白雾挡住视线,不管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将这些白雾驱散,甚至连梦中的情形也在渐渐迷糊。龙渊只得无奈退出梦境。
龙渊睁开眼,一跃身扑在云听雪怀里,云听雪摸摸龙渊的头,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孩,生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小小的人儿脸上英气逼人。头上两个小小的犄角,帅气又可爱。
看了好一会儿,云听雪才开口,你这两个角能收起来吗?
龙渊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暂时还不能,我还需要再进一阶,才能做到。
没关系,这样也挺可爱,云听雪真心的夸道。
龙渊看了云听雪好一会,想想,梦中的情形还是先不要告诉姐姐了吧?也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说不定姐姐还要担心。
正说着,天空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大雨,几人忙找了个山洞先避雨。
一转眼这雨也下了一个月有余,也未见停息,三个人只好暂时在洞中休息修炼,等着雨停了再出发。
第54章 寻到凤凰族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三个月之久,天空终于放晴,天边出现一条金色的彩虹。余光映照下,整片森林仿佛镀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三人收拾好,继续上路,龙渊时不时释放出神兽威压,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小妖拦路。
一路顺利,奔波了约半年,终于来到一片山脚下,山脚下终年笼罩着绯色云雾,龙渊的威压在此处竟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涟漪。
碎石径旁立着半截断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见\"栖梧\"二字,一阵风过,碑文突然渗出赤金色血珠,转眼又消失不见。
穿过缭绕的雾气,千丈梧桐拔地而起,枝干间垂落的不是树叶,而是缀满星辉的赤色藤蔓。
树冠深处传来清越凤鸣,整片山林的雾气骤然化作流火,在空中勾勒出无数展翅欲飞的虚影。
山壁上忽现暗门,门扉由熔金浇筑的凤凰纹章镇守,眼瞳处镶嵌的红宝石流转着诡异的幽光。
\"外来者止步。\"清冷女声自云端传来,满山梧桐同时震颤,飘落的不是叶片,而是燃烧着的羽毛。
每片羽毛落地都化作持戈的火羽卫,甲胄上的符文与山壁暗门遥相呼应,赤色火焰在虚空中编织成无形的结界,将三人围在中央。
苏清晏三人忙屈膝行礼,说明来意。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化作一名妙漫少女如流光闪现,出现在三人面前,认真打量,确认苏清晏身体确有他们凤凰一族的血脉,才挥手让她们跟着。
这名女子名叫小舞,如今也有六阶修为,偶尔能化作人形,在凤凰一族也算实力不错的存在。
小舞一身火红衣裳,泛着红光,像是火焰绕着身体燃烧,又像是凤凰虚影随时翱翔于空。
三人跟随在后,在女子的带领下,周围火羽化作的卫士,顿时隐密消失,一路来到一处由古石堆砌成的像古堡又像山洞的建筑群。
小舞带着他们走到最大的一间建筑,推开石门,出现在眼前的像是一间客厅,又有些像是卧室,说是客厅,又有一张火红色的大床,是由整块火晶打造而成,床上罩着火红色的纱帐,说是卧室,又摆放着犹如客厅一样的桌椅板凳,只不过这些都是由整块整块的火晶彻成,充满了浓郁的火灵气。
云听雪和龙渊倒是并无多大反应,只见苏青晏全身身体毛孔大张,不用运功,这些火元素也在不由自主钻入她的身体,可以想象,就算不用修炼,在这屋子里呆上十年,也可结婴。
珠珠也本能的想要吸收这些火晶中的能量。云听雪感受到珠珠的兴奋,拼命用神识安抚,真怕珠珠不顾一切,万一惹恼了这凤凰一族,耽误苏青晏的正事不说,只怕自己几人也要陷在这里。
几人被眼前这间屋子所震撼,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的帷幔中传来一阵女声,有些慵懒的问道:“你就是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族。”
苏清晏赶紧恭敬回答:“是的,还请前辈出手帮忙。”
帷幔中的凤凰,正是这一代凤族族长凤栖梧,修为已到八阶,相当于人类化神后期的修为,但此刻的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压,能住在这主殿,不可能是普通凤族,没有对他们施压,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放心不少。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三人焦急不知这凤凰是何意,才又听见从帷幔里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慢悠悠说道:“我们凤凰一族是有传承说曾经因欠下人族一个人情,既然你已寻到这里,我们凤族理应兑现承诺,但你需接受考验,你可应允?”
苏青晏心想,既是考验,当不会要命,苏清晏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人,于是,并未多做考量,开口问道:“怎样的考验?请前辈明示。”
凤栖梧微睁双眼瞧了瞧说话的苏青晏,面露欣赏,有胆识,聪明却不鲁莽,为人恭敬有礼,看来是不错,也许老祖宗的选择是对的。
其实当年老凤虽受伤被人类所救,给一些天材地宝,也可答谢这人族修士,只是当年老凤因有感天地变化,察觉天地有变,或在万年之后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人族将大兴,其余各族恐有灭族之祸,唯有依附人族,兴许能换来一丝生机。这才有了如今这一段与人族的机缘。
凤栖梧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凤当年的实力,对天地的感知并没有那么强烈,也偶尔隐隐感知到一些天地变化,所以,当这小小人类寻到此处之时,其实便做了决定,要奉守承诺,不管将来如何风云变幻,希望这次也是凤凰一族的机缘。
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考验,你只需到凤凰一族的后山火山群里待上三个月即可,最主要的是考验你的身体素质和道心,你若坚持不住,可随时出来,我凤凰族依然会信守承诺。”
苏清晏更加放心,立刻开口回道:“我愿接受考验,请前辈成全。”这本身就是难得一遇的机缘,岂有不去之理。
凤栖梧似乎挺高兴咯咯笑道:“好,很好。”声音里带着轻快,却没再多说话,招手让小舞带她们下去,并吩吩道:“让她好好休息,三天后出发去后山。”
这时,云听雪恭敬开口寻问:“前辈,不知我可否陪同一起去?”
凤栖梧再次睁眼看了说话之人一眼,似是不甚在意说道:“随你,你想去便去。”
云听雪倒不是担心苏青晏有什么危险,都说是考验,还可随时退出,她自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现成的火山在眼前,机会难得,他想尽快帮助珠珠恢复,毕竟珠珠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苏青晏这时也想到此事,心情更加好了。他也希望珠珠早点恢复。
说完挥手让她们退下,三人刚出屋子,身后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回头只看见一间奇怪普通的石屋。除了比其他石屋稍大些,再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小舞将三人带到一间石屋安顿好,便离开了,这石屋比起刚才那间,只能算是真正的石屋,共有三间屋子,每间屋子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都是普通的石头砌成。其余便再无一物。
安排好三人,小舞突然闪现在凤栖梧房间里问道:“族长,真的打算信守承诺,帮助那小娃娃。”
哎!
凤栖梧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承诺自是要守的,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打算,现在不必多问,按我的吩咐做事便可,以后你自然会知晓的。”
“至于怎么帮?还要看他们从火山里出来再做决定。”凤栖梧说完眼睛微闭,斜靠在床头,单手撑着脑袋,似在假寐。
“可是那火山,普通人族进去只怕连十天也待不住,何况三个月,你觉得那小娃娃能坚持住?”小舞有些担心问道。
“小舞,我们打个赌,我赌那小娃一定能坚持三个月,”凤栖梧慵懒的说着。
小舞不信,那可是火山,他们凤凰一族也不能长时间呆在里面。
凤栖梧给她解释:“我们凤凰一族在万妖山脉深处,绵延十万里,他们能一路寻到此地,除了性格坚韧,道心稳固,实力和运气只怕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没发现吗?那女修身旁的小娃,我若没看错,定是青龙一族,他们刚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神兽威压,只不过那青龙年纪还小,实力还弱,不然我们凤凰山脉,他可随意进出。”凤栖梧说完微睁双眼看向小舞。
小舞吓了一跳,她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小舞愣愣的站着,不知想什么?
凤栖梧挥了挥手,“出去吧,一切等他们从火山山脉出来再说。”
小舞红光一闪,消失在凤栖梧的屋子。
第55章 苏清晏悟道
三天后,小舞便带着云听雪三人去了后山的火山群。
刚踏进火山入口,只见一股股赤红岩浆如沸腾的血河在火山口翻涌,硫磺味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云听雪的冰绡外袍瞬间结霜又被蒸融。岩壁上扭曲的火纹与她周身冰蓝光晕剧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苏青晏火红长袍猎猎作响,他抬手轻挥,岩浆自动凝结成阶,周身火凤虚影咆哮腾跃,所过之处火系符文光芒大盛。
龙渊玄衣被热浪掀得凌乱,脸色泛白,单手撑膝勉强抵御高温,额间冷汗不断滚落。在这原始火系灵力的威压下,他显然难以承受。云听雪只得先将龙渊暂时留下。
一路上小舞并未出手帮忙,这是对她们的考验,踏入这火山入口,考验已经开始,如果说这点就承受不住,那如何能在火山待上三个月。
云听雪也有些勉强,而她无论如何也要进到火山,硬撑着全身灵力掋抗冲击而来的热浪。
心奋的珠珠想要立刻出来,她只得分神拼命安抚,小舞还在,她不愿将珠珠的身份暴露出来,虽然凤族暂时没有恶意,但珠珠与龙渊不同,龙渊是神兽之首,凤族有顾虑也许不会对龙渊怎样,但珠珠在人妖两族,皆是可用于修炼的宝物,财帛难勉动人心,还是小心些好,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在小舞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一个正喷着灼热岩浆的火山口,看着滚滚岩浆,两人心中都有些发怵,却依然坚定神情。
小舞看了两人一眼,心中赞叹不已,果然都是心性坚定之辈。
你们从这火山口进入,如果能坚持,尽量坚持着往火山深处靠近,越是深入,获得的收获自然愈丰富,但如果无法坚持,请赶快出来,机缘再好,也需要有命在,你们记住这一点。
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纵身一跃,跳入火山。
苏青晏纵身跃入火山的刹那,滚烫气浪如重锤砸在胸口。赤红岩浆在身侧翻涌咆哮,岩壁上扭曲的火纹像无数滚烫的细针,穿透衣袍刺入皮肤。他强撑着凝聚全身灵力护住经脉,可每下降一分,火系本源的威压便重上几分,呼吸变得灼热刺痛,骨骼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越往深处,岩浆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苏青晏的脚步开始虚浮。火焰凝成的防护罩被岩壁上突然迸发的火流一次次击穿,滚烫的岩浆溅在手臂,烫出狰狞的伤痕。他咬牙将凤凰血脉催至极致,可血脉之力在这原始火系灵力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意识即将被高温灼穿的瞬间,苏青晏的指尖触碰到岩壁上一道凸起的符文。刹那间,滚烫的力量如决堤之水涌入经脉,识海被刺目的红光填满。他痛苦的跪倒在熔岩平台,却在挣扎间发现,体内翻涌的火焰开始与火山深处的灵力产生共鸣。
苏青晏强忍着剧痛,将心神沉入体内沸腾的火海。凤凰血脉突然剧烈震颤,金色火焰与赤红灵力交织缠绕,在识海中勾勒出古老的火系图腾。符文的奥秘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看清火焰的本质——那不是单纯的灼烧与毁灭,而是包含着孕育、重生的原始之力。
随着图腾的完全显现,苏青晏周身的火焰骤然变得内敛而纯粹。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瞳中流转着悟道后的澄澈光芒。慢慢化为金色流光,隐入眼瞳深处,此刻的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火系本源之力,不在于肆意燃烧,而在于掌控火焰中蕴含的生命真谛。
而云听雪一入火山,珠珠就迫不及待再也不受控制冲出衣袖,散发出与火山同源的火焰气息,将云听雪也整个包裹住,云听雪反而只有刚进来那一刻感觉到一股似乎将她化为灰烬的灼烧感,此时在珠珠的保护范围内更像沐浴在温暖的水池,浑身的毛孔和身体都极度处于放松状态。
珠珠带着她一路往火山最深处而去,那里有天下最至纯的火之精华!
珠珠与火山完全融合,产生了共鸣,火之精华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朝珠珠而来,一点点流入珠心那一点红,眼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强。云听雪终于放心些。但珠子表面的裂痕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云听雪奇怪,难道火山没有极阴之气!
珠珠只好认真解释,秘境之中之所以能形成极阴生极阳,那是上万年甚至十几万年,雪山的灵气都没有被任何人类吸取,日积月累,天时地利,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形成极阴生极阳。
你看我,是不是火属性明显少于冰属性?那是因为一开始雪山根本没有极阳之火,我也不是这样,是后来慢慢才产生了极阳被我吸收了才变成现在的我。云听雪总算明白了,这样说只怕还是需要去一趟雪山才行。
珠珠带着云听雪在雪山底一边收集火灵气,一边到处闲逛,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般轻松,逛着逛着,居然发现了好多火晶,而且还都是极品火晶,两人兴奋极了,开始动手收集。收集了足足上千块。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云听雪觉得差不多了,不能将宝贝全给取走了,凤族要是知道了,不知会发生什么?
两人一路往火山洞口行去,路过苏清晏身边时,发现她被一团火灵气包裹在中间,像是入定,两人停下观察了片刻,呼吸平稳,仔细观察,发现有灵气游走全身,显然已进入了修炼状态,一时半会儿只怕不会醒来,云听雪真心赞道,不愧是拥有凤凰血脉的天才,在这种恐怖热浪冲击之下,还能入定修炼,真心的佩服。
两人并没有打扰她,绕过苏青晏直往洞口而去,在离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云听雪收起了珠珠,自己硬扛火山热浪的冲击,有意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伤痕累累。
当云听雪冲出火山口的那一刻,把在一旁守着的小舞吓了一跳,因为云听雪除了手和脸还能勉强认得出她是谁以外,全身焦黑,衣服破烂,连头发几乎都被烧的精光。别提有多惨多狼狈。
小舞赶紧上前,用灵力帮她打理好一切,又检查了身体,确定都只是外伤才放心。
见云听雪摆出一副哭脸,小舞安慰道,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普通人在里面呆上十天都难,况且你并没有火灵力,能呆上一个多月,已经是少见的天才了。这也是小舞的真心话,他是真心佩服这小丫头的。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在里面待一个多月,足以说明道心,心性是多么的坚定。
见云听雪没有那么难过,小舞才问苏清晏怎么样了?
这回云听雪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将看到的情形转述于小舞。
小舞听完张大嘴巴非常吃惊,没想到这苏青晏真的可以抵抗住这样的高温灼烧,不但坚持下来,反而能领悟到火元素的真谛,在里面修炼起来。
看来,族长看得果然不错,小舞红光一闪,消失在火山口,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族长知道。
第56章 苏清晏进阶
接下来的日子,云听雪并没离开火山群,而是在刚进火山的地方,布上防御阵盘和龙渊一起在这里等苏清晏出来。
慢慢得两人也开始渐渐习惯这样的高温,云听雪反而在这开始练习剑术,她自从结丹以来,似乎一直在忙,是该好好学一下云家剑法第五式和第六式了。
云家剑法第五式,身行灵巧,剑走游龙如云,更适合缠斗,第六式,碎玉,剑花炸裂,如碎玉飞散,也是一招杀伤力很强的招式。
有时,龙渊也陪云听雪过招,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有来有往,小舞在一旁看得热闹,干脆也加入进来,有时龙渊和云听雪一起对战小舞,有时各自为战,小舞比她俩修为要高些,常常两人被揍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但当龙渊和云听雪联手时,小舞也讨不到便宜,经常被逼得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时间长了,三人反而相处出一些感情来,有时也大家弄点妖兽烤着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小舞突然问云听雪,你这剑术哪里学的,你师傅是谁?
云听雪有些不懂,半响才回道,这是我们云家的祖传剑法,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这剑法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云听雪也不解,大概天下剑术殊途同归,有些剑法,有些相同之处也未可知。
小舞想了想,也有这种可能,不再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
几人又继续吃肉,喝酒,聊天。
转眼三个月已过,三人围在火山口等了许多天,也没见着火山下面有任何反应,云听雪实在不放心,想下去看看。
小舞这些天与她们相处出了感情,这时也跟着担心,想想上次见云听雪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最后决定亲自跑一趟。
只见小舞轻身跃入火山,犹如鱼儿在水中游戏般轻松,不愧是火凤一族,这与火的亲和力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不出片刻,小舞便出来了,笑眯眯道,没事,那丫头还在修炼,只怕一时还不会醒来,这次她真的算是获得了一份巨大的机缘,能在里面修炼的时间越久,进级就会越完美,而且以后,她对火的掌控力也会非常强。
云听雪听完才放心,回到火山入口处继续等着。
而且小舞也说,以后她每隔半月便下去看看。这回就更加放心了。
转眼半年已经过去,苏清晏依然没有出来。
这时身处火山中心的苏青晏指尖抚过滚烫的岩壁,暗红色的岩流在他掌心蜿蜒成河。火山深处的岩浆湖翻涌着,每一次沸腾都将灼人的热浪推上穹顶,又裹挟着细碎的熔岩雨簌簌坠落。
他盘坐在岩浆湖畔凸起的平台上,周身流转的火系灵力早已与这片炽热天地融为一体,连呼吸间吞吐的都是滚烫的火元素。
体内结丹初期的金丹表面,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蔓延。这枚凝结着凤凰血脉的金丹,自半年前踏入火山便开始了蜕变。
此刻,岩浆湖突然剧烈震颤,赤红的液体如活物般立起数十丈高的浪头,苏青晏的意识却在此刻骤然清明——他看到了火焰最原始的模样。
那不是肉眼所见的橙红,而是无数跳跃的灵火粒子,在暗物质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这些粒子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轨迹运动,时而聚合为旋涡,时而分裂成星芒。苏青晏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金丹表面的裂纹竟开始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凤凰血脉的本源之力。
“原来火焰的本质,不是燃烧,而是蜕变。”他的灵识在火元素的洪流中喃喃自语。
岩浆湖中央炸开一朵百丈高的火莲,每片火瓣都化作上古符文,在空中勾勒出凤凰涅盘的图腾。苏青晏的金丹突然发出凤鸣般的清越声响,金色液体沿着裂纹注入,将破碎的金丹重新浇筑成琉璃般的质地。
结丹四级的屏障在这股力量下轰然崩塌。苏青晏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重新锻造的精铁,火系灵力在其中奔涌时,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
火山深处传来古老的脉动,地底岩浆河的流向突然逆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灵阵。苏青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无数火元素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识海。
当意苏清晏神识沉入金丹内部时,他看到了更加震撼的景象:金丹核心处,一只由纯粹火元素凝聚的凤凰正在苏醒。
这只凤凰的羽翼每扇动一次,便有无数细小的火系法则碎片剥落,融入金丹表面流转的纹路。苏青晏的灵识化作一缕心火,与凤凰对视的瞬间,所有关于火系灵根修炼的困惑轰然消散。
“所谓结丹,不过是将自身化作容纳法则的容器。”他在顿悟中轻笑,声音在岩浆洞窟里激起层层火浪。
此刻的金丹表面,凤凰图腾逐渐清晰,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法则之力。结丹五级、六级、七级......苏青晏能清晰感知到修为的攀升,却不再执着于境界的数字。
当岩浆湖的温度攀升到极致时,苏青晏的金丹终于抵达结丹巅峰。他的灵识冲破火山穹顶,看到整个火山群在火元素的共鸣下苏醒,千万条火灵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将这片荒芜之地编织成巨大的修炼场域。而他的金丹,已然成为这火系法则网络中最璀璨的节点。
“原来这半年,不是我在修炼,而是这片火山在引导我修炼。”苏青晏缓缓睁开眼,眸中跳动的火焰竟比岩浆还要炽热。
他抬手轻挥,一道蕴含凤凰血脉的火焰自指尖飞出,在岩浆湖面上勾勒出完整的涅盘图。这火焰所过之处,岩浆自动凝结成晶莹的火玉,昭示着他对火系法则的掌控已达巅峰。
火山深处传来最后的轰鸣,岩浆湖重新归于平静。苏青晏站起身,周身萦绕的灵力已然凝而不散,形成若隐若现的凤凰虚影。
这场持续半年的悟道之旅,不仅让他的修为突破结丹巅峰,更让他触摸到了火系法则的真谛——火焰的尽头,不是毁灭,而是永恒的重生。
是该出去了,苏清晏脚尖一点,跃出火山,随着喷发的火岩浆直冲出十几米高,她单脚点在岩浆顶端,抬眼望向这火山群,像是一只欲飞的火凤,云听雪几人听见响动,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苏清晏见到来人,一个跃身跳下岩浆,来到云听雪身边,收起了所有的芳华和气势。
云听雪三人围着苏清晏转了好几圈,才真的确定她已经结丹巅峰了。顿时开心不已。
第57章 小凤凰阿灵
苏清晏三人在小舞的带领下,又一次来到凤栖梧居住的石屋!
这一次凤栖梧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主位。
只见她斜倚鎏金雕花主位,玄色广袖垂落如泼墨,暗绣的火凤凰在烛火下流转光晕。她半绾墨发斜簪赤金凤钗,尾羽缀着的火琉璃随动作轻晃,映得眼尾丹红似燃着幽火。颈间鲛绡缠绕,隐约透出浅红勒痕,像是凤凰涅盘时灼伤的印记。
十指交叠支着下颌,腕间九节凤骨镯相撞轻响。慵懒垂眸时,眼尾上挑的弧度裹着三分漫不经心,鎏金护甲无意识划过扶手,凤血石泛着暗红冷光。腰背微倾却自有威仪,尾指叩击扶手的节奏,似是敲打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令人无端生出压迫感。
小舞轻声唤了声族长,便到一旁站定。
凤栖梧盯着苏清晏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不错,结丹巅峰!
不等苏清晏回答,又叫小舞,去将阿灵叫来!
小舞有些不解,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凤栖梧,只见族长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眼神飘忽,似是看向苏清晏,又似透过苏清晏看向外面的大千世界!
小舞应了声是,红光一闪便出去了。
这时屋子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可怕,三人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就见一只小凤凰闪动着金色翅膀飞到凤栖梧桌上,清脆的孩童声响起,族长,你找我?从声音里能听出小凤凰有些不满。我正在修炼呢?找我做什么?
凤栖梧并没生气,反而轻轻地摸了摸小凤凰的头,我们阿灵修炼又有长进了!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阿灵名叫凤灵,是凤族这一代天赋最高,年纪最小的凤凰,所以大家都亲切的叫他阿灵。
凤栖梧指着苏清晏,我打算让你跟着这位姐姐到外面见见外面的天地,你可愿意?
其实按年纪来说,小凤凰只怕比苏清晏不知道大了多少岁,但妖族,尤其是神兽,寿命动则上万,甚至十几万年,所以小凤凰如今真的只能算是一个小孩。
阿灵振翅围绕着苏青晏飞了好几圈,苏青晏也好奇地打量阿灵,四目相对间,阿灵好像对这位姐姐瞬间产生了好感。居然停在苏清晏肩头,用小嘴轻啄了一下苏清晏的脸。奇怪的是苏清晏并不反感,反而十分喜欢这只调皮的小凤。就想抬手也摸摸小凤的头。但看了看上面的凤栖梧,终是老实的放下手去。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是看在凤栖梧的眼里。
凤栖梧抬眸,看来你们之间确实有些缘分。
凤栖梧对苏青晏道,只要你与阿灵定下契约,有阿灵在你身边,你体内的凤凰血脉,有阿灵从中调和,便再也不会不受控制。
可是,苏清晏正想说这是不是不妥,毕竟这是凤凰一族的族人,就这样被她带走,外面危险重重,万一有什么好歹,怎么与凤族交待。
苏青晏的这些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凤栖梧的眼睛,心里十分欣赏,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就开始担心阿灵的安危了。
阿灵大了,也需要有自己的机缘,也是该去见见外面的天地,正好你寻来,也需为你解决血脉问题,阿灵正合适,只是希望阿灵跟你出去,你能把它当朋友,亲人,尽量护着它。
苏清晏跪下向凤栖梧行了大礼,真心感谢,这不仅仅是帮她解决了麻烦,还相当于送了她一个莫大的机缘,她相信凤凰一族就算不送出阿灵,定会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她苏清晏欠凤族一个大大的人情是肯定的。
苏清晏保证,以后定会好好照顾阿灵,愿生死与共,若谁敢打阿灵主意,除非自己死。
凤栖梧灵力微抬,苏清晏便缓缓站起身,招手让小舞带阿灵和苏清晏去缔结契约。
小舞带人走后,凤栖梧又看看云听雪说道,你的灵兽是青龙一族吧!
云听雪不知凤栖梧为何这样问,仔细看了看凤栖梧,发现她眼神明亮清澈,没有任何杀机,心里琢磨,若是凤族想对龙渊不利,也不用多此一问,直接动手,他们估计也只能束手就擒,毫无还手之力吧!
于是开口回道,前辈,我也不清楚,我遇见龙渊时,就只是一条小青蛇,但现在来看,极有可能是青龙一族。
凤栖梧招手示意龙渊上前,龙渊看看云听雪,云听雪没有阻止。
龙渊上前,凤栖梧放出神兽血脉认真感应,神兽之间本就有若有若无的联系。随着凤血的牵引,龙渊那沉封的血脉在此刻开始沸腾,感应虽弱,却确定有,龙渊这时也似乎有了些熟悉的感应,抬头看向凤栖梧。
过了好一会,凤栖梧收回凤血感应,从空间中翻出两颗像夜明珠的东西交给龙渊。你收好,这是你们青龙一族的东西,龙族宝藏,传承都在这里,是很多年前你们青龙先祖让我们凤族代为保管的。说如果有朝一日,青龙再现,便交给它。如今就都交给你了。
说完让他们也下去,并且吩咐苏清晏和阿灵契约结束就离开,不必再逗留在此。
云听雪施礼后,拉着龙渊退出石屋!
这时小舞又出现在凤栖梧房间,族长,我不明白,那苏清晏在火山底待了半年,对火的掌控完全可以控制那一丝凤凰血脉了,族长为何还要让她带走阿灵,阿灵还那么小!
凤栖梧有些心不在焉,懒洋洋的回道,你不懂,阿灵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天地有变,早点让她接触外界总是好的,有一个人族陪着阿灵不好吗?况且还让她欠着我们凤族一个人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们也要下山,到时难勉有求于人族。
小舞依然不明白,但愿族长是对的吧。外面危险,小舞想自己为什么要下山,我们栖梧山多好。想要啥有啥,又没危险,每天自由自在的。族长定是胡思乱想太多事!
第58章 解守界戍之围
两天后,苏清晏带着阿灵,云听雪牵着龙渊出了栖梧山。
阿灵有些依依不舍,不时回头,引得苏清晏三人也回头望向栖梧山方向,只见栖梧山已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中。原本清晰的山峦轮廓,渐渐被白茫茫的雾气吞噬,唯有山顶的几棵古松还倔强地探出枝干,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云雾缭绕间,整座山仿佛化作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随着暮色加深,颜色也越来越淡。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拂过脸颊,空气中还残留着山中草木的清香,三人伫立良久,直到再也看不清山的模样,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
龙渊化作手镯,阿灵被苏清晏抱在怀里,放出飞剑,从万妖森林上空御剑而行,有了龙渊和阿灵时不时放出的神兽威压,妖兽森林的妖兽们也都没有无缘无故来找麻烦的。行了一个多月,便来到当时与人打斗的地方。这里已经靠近城池,不疑在御剑飞行,跃下飞剑继续赶路。
两人不打算再走来的那条路线,决定绕道走李家镇守的守界戍,李家常年镇守在这座城池,以防妖族袭击攻打人族。这里离妖族最近,修士大多喜欢养灵兽,云听雪两人打算去城里备一个灵兽袋,这样以后会方便些。
正行走间,发现有大批妖族也在向守界戍方向狂奔,两人突感不对,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又转了个方向,没和这些妖兽冲突,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城。
玄铁门扉在灵力震颤中缓缓开启,苏清晏与云听雪踏入守界戍,扑面而来的是裹挟着灵火余烬的焦糊气息。城头悬浮着三十六盏青铜镇魂灯,幽绿火焰随灵气潮汐明灭,灯身刻满的缚妖咒文泛着冷冽的青光。箭塔间架着三丈长的破魔弩,弩弦由上古蛟龙筋所制,弩身镶嵌的聚灵水晶正吞吐着紫芒。
青石街道悬浮着淡金色禁制光网,往来修士皆结印而行。远处忽有破空声骤响,三架凌云舟拖着赤色尾焰掠过城头,舟身符文阵迸发刺目白光——显然是刚击退一波妖潮。空气中漂浮的灵尘簌簌震颤,整座城池宛如被灵力包裹的巨大法器,每一道禁制、每一盏灵灯都在无声诉说着边境的肃杀与凝重。
苏清晏拉住一个形色匆匆的老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仙子,刚来的吧,妖兽这两三年,常常骚扰我们这座城池。这些妖兽实力虽不强,但防不胜防,隔三差五就来攻城。
苏清晏更加奇怪,自从百年前,妖族战败,已百年未起战事,李家也是边境守将中最轻松的一家,这妖族为何突然又挑起战争。
那人忙道,听说是妖族常有妖失踪,有两人亲眼见到是我们大夏国的两名女修抓走了这些妖兽,当时,怕他们说出去,还差点被灭口,九死一生才逃出性命。也不知真假,但这事很快传到妖族,妖族便带领妖兵前来讨说法,要求交出这两名女修,并放了他们族人。我们到哪去寻那两名女修。这不就打起来了,真是冤得很。苦了这一城的人。
哎!老人叹了口气,也不知谁干的这样伤天害理之事!
苏清晏与云听雪对视,这剧情咋有种熟悉感?
这时城门处响起警报声,空中有修士御剑的破空声,一艘灵船从将军府方向也都向城门方向而去。
又来攻城了,老人又叹了口气!
苏清晏两人也急速往城门方向奔去,到达城墙上方站定。抬眼望向城外,只见一只七阶秃鹫盘旋于空中不停鸣叫,另有一条七阶蟒蛇也同时盘旋于空中吐着猩红的蛇信。
血色残阳将云层淬成铁红,守界戍的空域早已化作沸腾的战场。人族修士结成的十二道天罡剑阵纵横交错,银白剑光与妖物的暗紫色妖火轰然相撞,半空炸开的能量涟漪如蛛网般蔓延,将整片天空割裂成破碎的色块。
\"轰隆!\"城墙东南角突然炸开一朵墨色蘑菇云,三头身披骨刺的饕餮虚影破土而出。最前方的修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染红本命飞剑,剑身符文瞬间暴涨三倍,化作百丈光刃斩向虚影。后方三十名符箓师同时结印,金红符咒组成巨大锁链缠住饕餮脖颈,却被其蛮力生生挣断,符咒碎片如流火般坠向人群。
混战中,白发老妪脚踏青铜罗盘凌空而立,指尖血线牵引七十二面镇魂幡。幡面迎风展开,鬼哭狼嚎声中,数十只阴魂扑向下方的蝎尾妖。蝎尾妖甩动毒刺射出墨绿色毒雾,却被突然闪现的玄甲修士挥盾拦下,盾牌表面的驱魔咒文亮起刺目光芒,将毒雾尽数蒸腾成青烟。
西南角传来轰然巨响,半座箭塔被巨猿妖的狼牙棒轰成齑粉。塔中修士踩着破碎的玄铁残片腾空而起,手中拂尘扫过之处凝结出冰墙阻拦,却在下一秒被妖狼喷出的烈焰融成水幕。血腥味混着焦糊的灵力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城墙上断剑残甲与妖物断肢堆积成山,而新的战团又在废墟上轰然炸开。
战斗越来越激烈,双方死伤人数也在剧增,李将军站在城头,紧皱眉头,苏清晏是认识这李将军的,四大将军府常有往来,这位守将正是李承安的爷爷李镇岳。
苏清晏迈步走至身旁,李将军,可有法子先停止战斗。
李镇岳回头,认出苏清晏,你怎会在此地。
李将军,先别管这个,先让双方先停战,这就是场阴谋,是有人故意想要挑起妖族和大夏国开战。
李将军为难,妖族崇尚武力,根本不听劝告,每次都是打生打死之后各自散去,隔天又来挑战。
云听雪上前,我有办法,向苏清晏眨眨眼,两人会意!
将龙渊和阿灵唤出,两只神兽变大身形,旋在空中,恐怖的神兽威压瞬间释放,下方正缠斗的小妖个个腿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人族修士顺势退入城墙上。
空中的七阶秃鹫和七阶蟒蛇,也在拼命抵抗着这来自神兽的威压,只强大实力硬抗,还能勉强保住他们做为大妖的尊严。
妖族以四神兽为尊,其余血脉越强大的种族,越有话语权,但大多生活在森林深处,而生活在万妖森林边缘地带的大多都是血脉不纯或低级种族族群。因此这些妖兵虽多,实力却不强,在龙凤的威压之下。只恨不能立刻钻入地下去。
苏清晏和云听雪御剑空中,站在龙渊和阿灵身边,苏清晏开口,两位前辈可否先听晚辈一言,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两名大妖本身也承受着来自神兽的威压,再看看他们的妖兵如今这情况,再打已无意义,瞬间化为人形,与两人对立。
有什么误会,有人亲眼所见,蟒蛇豹头环眼开口说道,显然一武夫。
两人不跟这种莽夫过多计较,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如果我说,你们听说的和我们知道的正好相反,且我们正是当事人又如何说。苏清晏回道!
两只大妖互相看看,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蟒蛇怒瞪双眼,原来你就是抓走我们族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还敢在这里示威。硬拼着被威压反噬,就想动手。
龙渊针对他又加重了几分威压,忍无可忍的开口骂道,一群蠢货。
蟒蛇大妖顿时汗水直冒,拼命抵抗,秃鹫赶快开口打圆场,大人息怒,不知青龙大人这是何意?
我骂你们蠢?被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龙渊简直要被气炸了,依然稍撤下几分压力。
那可否请青龙大人说的具体些?秃鹫又问。
龙渊懒得和这些蠢货说话,云听雪帮忙将那天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我们当时受伤严重,那些到底是些什么人我们也不清楚,但我相信决不是我们大夏国人,不然也不会贼喊捉贼,故意造谣,挑起两族之战。
两只大妖再次互相看看,他们虽智商不高,还是觉得事有蹊跷,那依你们的意思现在将如何?
云听雪继续说道,不如我们两族各自罢兵,等查清事情原委,有了实证,事情就好办了。我们也会追查此事,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最后还是秃鹫做了决定,好,我同意,但如果这件事查到最后依然是你们大夏国人所为,转头看了一眼青龙和火凤。我们妖族也绝不善罢甘休。
好,如果证据确凿,大夏国自会给你们妖族一个交代。
说完两边各自罢兵!
人族修士这边也都撤回将军府,依然留下一些人轮流守城。妖族之心不可测,以防万一有变。
这时,李承安从人群中走来。两人看时。李承安满身血污,身上还有几处刀伤,显然是刚才也参加了这场打斗。整个人倒是显得神采奕奕,并没有打斗后的狼狈,看来这样的战斗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承安见苏清晏已结丹巅峰,云听雪也结丹六级,之前还为自己小小年纪就结丹二级而自豪,想想当年在秘境雪山之上还能打得有来有往,胜负未定,如今再交手,只怕再不是对手,现在只剩下对她俩的羡慕。此间事了,也该是时候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天地了,说不定也能寻到自己的机缘。李承安在心里做了决定。
三人打个招呼,一起往将军府上而去。
将军李镇岳正端坐主位,其余分宾主也都落坐。李将军让苏清晏将事情再细细讲来。
片刻之后皱眉,这件事恐怕要比想象中复杂许多,挑起大夏与妖族开战只是其一。那些被抓的妖兽又被送去了哪里?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这才更为要紧。
所有人都从将军口中似乎听出了风雨欲来的感觉。也跟着皱眉,若此事是专为大夏而为,那么事情就大了,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查,李将军立刻起草奏书,让孙子李承安亲自回京将此事呈给皇帝。派专人调查此事,希望背后之人针对的并非大夏国。否则一场大战可能在所难免,需早做准备。
那边妖兽们也在讨论,不知哪边说的才是真话。大家吵得面红耳赤,龇牙咧嘴,眼看着就要干架,最终还是秃鹫猛得一震,七级妖兽的威压释放而出,一个个才勉强老实,不敢再吵。
我们还是暂时相信神兽大人,先查清事情真相,不管背后之人是谁,如果真是大夏修士干的,哪怕有大人相帮,也定要讨个说法,虽然妖族内部本身也弱肉强食,也决不是外族可随意捕杀的。
这回秃鹫的话在无人反对,接下来就是分派任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人妖两族罢兵之事传的很快,大武国那两名结丹男修得知此事,气得捏碎手中的玉牌,咬牙切齿,没想到那两个贱人居然还活着,现在还敢回来坏我们好事,心中暗暗发誓,再让他们遇到,绝不放过。一边吩咐让人叮着守界戍城门,若两女出了城,立刻通报。
他俩打算的很好,将事情搅浑,嫁祸给大夏国,他们料定那两女一定活不了,大夏国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与他们无关,妖族又尽是些无脑的草包,等双方都打起来,伤亡人数越来越多,这两族的战争就不会轻易停止,这样大武国在渔翁取利,到时上面一定记他们一个大功,可恨,气的又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云听雪和苏清晏正在逛街,打算去灵兽铺买一些灵兽丹和灵兽袋,他俩总不能整天带着两只神兽招摇过市,之前是不得已将龙渊和阿灵暴露在众人面前,要知道怀璧其罪,神兽全身上下血肉筋骨,都是修士修炼的好东西,总有那么一些人,贪心不足,甘愿冒险。需防范于未然。
正走着,云听雪突兀的打了个大大的一个喷嚏,狐疑的看看四周,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天空晴朗,天气甚好!又没变天,再说修士身体素质极强,这种凡人才有的特性本应不会出现。苏清晏提醒道,最近小心些。
这件小事两人也没过多在意,继续在各大商铺闲逛。直至天黑才回了将军府!
第59章 城外又遇险
两人在守界戍又呆了几天,云听雪想回云城看看,苏清晏也要回京,不过还再等两天,看看妖族那边有何动静,若无事,与李承安同行,一道回京。
两女就此告别,苏清晏送出城门,见云听雪御剑走远,才回到城中。
转眼离开家又是几年,云听雪归心似剑,御剑一路往云城方向狂奔。
那边,大胡子元婴男修,得到消息,带着另一名结丹男修也御剑直往云听雪所行方向拦截。
在离守界戍几百里外的地方。云听雪突然停在半空,感觉前方有浓郁的杀机,心念一动,听雪剑在手,剑鸣声与天际雷云似在共鸣,看来不但来者不善,且早有准备,云听雪白衣猎猎,发丝根根倒竖,手中听雪剑寒光迸射出百米开外,元婴修士肩头阔刀蒸腾着血雾,刀身上浮现的上古杀纹竟将虚空割裂出蛛网状裂痕;结丹修士的巨锤每一次颤动,都震得方圆十里的空间泛起涟漪,锤面黑雾中隐隐有万千怨灵哀嚎。
“ 贱人,今日定将你抽筋剥髓!\"元婴修士暴喝如雷,声浪所过之处,连远处的山峰都轰然崩塌。
居然是熟人,之前害她俩重伤濒死,后又造谣挑起人妖两族之战,现在又拦路截杀,看来并不打算让她活着,那么今日拼死也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云听雪咬牙发狠。
元婴修士手中阔刀挥出的刹那,整片苍穹竟被劈出一道横跨天际的血痕,暗红色刀芒拖着百里长的尾焰,裹挟着足以湮灭城池的恐怖力量,朝着云听雪碾压而来。大地在这股力量下不断下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云听雪瞳孔骤缩,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游云!\"她仰天长啸,听雪剑瞬间分化出百万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凝聚着她全部的力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银光大网。剑气与刀芒相撞的刹那,方圆千里的空间轰然破碎,无数空间碎片如锋利的刀片四处飞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旋涡。
与此同时,结丹修士的巨锤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砸下。这一锤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碾碎,空气在巨锤下扭曲变形,形成一个个恐怖的真空地带。云听雪身形疾转,地面在她脚下炸开万千冰锥,却依旧被锤风扫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数口鲜血,衣衫被撕裂,露出布满血痕的肌肤。
千钧一发之际,龙渊仰天长啸,龙吟声响彻九霄,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它庞大的身躯直冲云霄,龙鳞迸发的青光竟将破碎的空间强行缝合。龙尾横扫,所过之处空间湮灭,与巨锤相撞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远处的山脉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化为齑粉。龙渊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青色龙息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威压,连元婴修士的血煞刀芒都在龙息下寸寸崩解。
云听雪强忍剧痛,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听雪剑。\"碎玉!终极奥义!\"她的双眼泛起蓝光,长剑突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百万道剑气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梭,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毁灭法则,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剑阵。剑阵成型的瞬间,整个天地的法则都为之紊乱,时间和空间在剑阵中扭曲变形。
结丹修士疯狂挥舞巨锤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在剑阵中如同蚍蜉撼树。万千剑气如灵蛇般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炸开无数血洞。他发出不甘的怒吼,身体在剑气的绞杀下渐渐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元婴修士目眦欲裂,疯狂燃烧自己的元婴,施展出禁忌秘法\"血狱焚天\"。刹那间,天空被染成血红色,无数血狱从虚空中浮现,将云听雪和龙渊困在其中。血狱中的每一滴血都蕴含着蚀骨剧毒,龙渊的龙鳞在血雨中不断腐蚀剥落,发出痛苦的咆哮。
云听雪的经脉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鲜血不断从七窍流出。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强撑着将听雪剑刺入自己心口,以自身精血为引,激发剑中沉睡的远古剑意。龙渊见状,也燃烧起自己的本命精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剑中。
\"给我破!\"云听雪一声怒吼,听雪剑爆发出超越天地规则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一把开天巨斧,将血狱、空间、法则全部斩碎。元婴修士惊恐地看着这股力量向自己席卷而来,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早已被剑意锁定。在他绝望的惨叫声中,身躯连同元婴都被彻底湮灭。
然而,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也让云听雪和龙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云听雪的经脉尽断,金丹破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龙渊的神魂也受到重创,化作一条小青蛇躺在云听雪身旁。远处,破碎的空间正在缓慢愈合,而这片被战火肆虐的地面,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死寂。
此时珠珠正努力护住云听雪的神魂不被这恐怖之威碾碎,只要神魂不灭,其余伤都可以用药慢慢养回来。
战斗结束,珠珠见伤的如此之重的一人一龙,给他们分别喂了药。用极阳之火温养着他俩的身体,以免伤势更加严重,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正踌躇之间,忽听得有破空声朝这个方向传来,珠珠瞬间变幻身体,想也没想将受伤的两人包裹在巨大的珠体内,朝着反方向急速狂奔。先逃到安全地再想办法。
苏清晏站在这片废墟上空,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刚听见巨响声就觉不好,那个方向正是云听雪前行的地方,一路上听见一声比一声震天响动,拼命赶来,还是迟了半步。
李承安紧跟其后,这时反而最清醒,看了现场情况。
别急,打斗虽残忍,但并没感受到云听雪消散的气息,也许只是受伤,逃走了。
苏清晏顿时清醒,云听雪受伤逃走,一定是回守界戍,然一路并没遇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云听雪昏迷了,而这里还有龙渊的大片血迹,估计也受了不轻的伤,带她走的不是龙渊,便是那个珠珠,只有他俩不敢冒然进城。珠珠受伤也并没完全恢复。他们定走不远。
阿灵,帮我随气息追寻,阿灵领命,震翅随气息一路追去,苏清晏跟在身后,所过之处,天空只见两条火线在快速移动。
珠珠裹着两人跑了几十里,也跑不动了,躲进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屋里,安顿好受伤的两人,在门口警戒。
这时,天空一片火红,那是火凤飞行时留下的残影。离这间破屋越来越近。珠珠是认识阿灵的,这回终于放心了。珠珠知道是谁来了,在之前它是又急又怕,怕敌人追来,自己护不住,着急这两人伤的如此之重,它又不懂疗伤。更不敢轻易出现在城池,没有云听雪的庇护,她就是人人争夺的宝物,这回见苏清晏,只差没扑进她怀里,哇哇大哭。
第60章 回云城养伤
半月之后,云听雪终于醒来,见苏清晏在一旁坐着,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守界戍。
云听雪就要坐起身,她迫切的想知道龙渊的情况。她是看见龙渊当时的惨状。
苏清晏一把将她按住,轻声道:“躺着别动,你伤的非常严重,如今外伤虽好,但内伤并没完全恢复,更要命的是,金丹破碎,这个问题有些棘手,连李将军也毫无办法。”
苏清晏本不想这时候说这些,怕她受不住,但不说,她只要一提气也会知道的,而且不说,她更不会听话躺下。
苏清晏见她躺下安慰道:“你放心,龙渊暂时没事,只是还昏迷着,外伤已无大碍,妖兽身体的修复能力足实强大,被腐蚀成那样,也在这半月便慢慢重新长出新的鳞片来,神魂虽受了些伤,给它服下了养魂丹,况神兽神魂强大,只需好好养上一段时日,就会慢慢恢复。而且李将军说龙渊昏迷得越久,对他神魂修养效果越好。”
云听雪这才放心,苏青晏又叹道!
“倒是你,金丹破碎,除非有万年以上的灵药,更须要一个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作为辅助,才有一丝可能重塑金丹,而这片大陆,灵气几乎枯竭,想要寻到几株万年以上的灵药,只怕也只有一些禁忌之地才有一丝可能,更何况后者。”
苏清晏非常自责,当时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离开,这里是边境,本就不太平!
云听雪苦笑,“别自责,谁又能想到呢?这不是还活着吗?活着就总有希望。”
其实万年灵药她有,灵力浓郁之地,龙渊家的灵泉应该算得上,之所以没说,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真好了,再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妙!
苏清晏也只能苦笑,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咋办!只能也跟着安慰,“对,活着就有希望。”
云听雪问苏清晏:“我昏迷多久了?”
“都半个月了,要不是李将军肯定的说没有生命危险,我都要吓死了!”苏清晏轻声回答。
云听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受伤,这回苏清晏应该是回京了吧!
两女互相对视,尽是无奈。
又过了好几天,龙渊也终于醒来,云听雪看过,才放心些,神魂受损,只能慢慢养,急不得。
云听雪不愿在这里久留,打算回云城,如今金丹已碎,没有修为,苏清晏更不放心,坚持送她!云听雪也没拒绝,若不让她相送,这丫头定不依。
两人告别李将军,并多谢他出手相助,苏清晏御剑,云听雪站在身后,就这样离城而去。
李镇岳望着走远的两人,红得如昭炎烈火,白的若琼宇落雪,忍不住叹息!
那天的打斗,他事后也去看过,方圆十里的地方几乎成为废墟,可想当时处于中心交战的人是何等艰难凶险,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这样的天才,真是可惜了,金丹碎裂,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重塑,只怕从此废了!不然成长起来,不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叹着气回了将军府!
转眼几人回到云城,云听雪并未将受伤之事让家人知晓,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怕多生事端。
苏清晏并没在云城停留,她不打算回京,到了云城才知,苏家镇守的边境不太平,大武国人又蠢蠢欲动,常常有大批的大武国修士出现在城外,两边相遇,经常交手。
云家云烬川在去年结丹之后,也去了苏家所镇守的边城———焚虚关,传说此城外的战场常有空间裂缝,是古战场之一,也有前往上界的通道,但至今无人寻到,因此两国经常发生战争,不知是否与这些有关。
苏清晏离开云城,直奔焚虚关而去。
云听雪见了爷爷才知,云砚峰修为进长很快,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结丹,非常开心。
如今云家主依然是云砚峰,烬川自从上次见过苏清晏,也见过云听雪出去一趟回来后的变化,就不愿呆在这云城做一个小小家主,每天拼命修炼,想出去走走,也见一见外面的天地。
去年刚结丹,就听说边境之事,卸下家主之位就跑了,说是要建功立业,守护家国,家里人虽然担心,但也是支持的,雄鹰总要见过外面的天地,才能翱翔于天空。
如今云城尽在云家掌控,又有上次听雪带回的古宗剑普功法和灵石灵药,资源不缺,云家如今整体实力有很大的进长,就连云昭凛也筑基二级了。就算烬川和听雪都不在家,也无人敢挑衅找事。
云听雪放心了,去万妖森林跑了一趟,也并非一无所获,一路采了不少灵药,都交给爷爷。
安排好这些告诉爷爷龙渊之事,说道:“龙渊受伤了,要回青龙山,我想陪他去,爷爷不用担心。”
云砚锋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云听雪道:“你去吧,别太担心。”
这天晚上,趁着月色,云听雪和龙渊又踏入这片离开了十来年的青龙山。刚进内围青鸾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跃上山顶,果然是那丫头和那条小青蛇回来了。
不对,青鸾再看,这小青蛇好像化龙了,难道传承是真的,青龙山真的有龙,而且莫非就是这条不起眼的小蛇,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再仔细看时,发现两人好像都受了不轻的伤。难道这次跑回来就是为了养伤的。
青鸾转身跃到老参身旁,让他之后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交待完继续回洞中修炼去。
第61章 重塑金丹
龙渊和云听雪刚进山洞不久,人参老头摇头晃脑就过来了,龙渊很是高兴,已经很久没见这老头了。
正好让老头帮云听雪再检查一遍身体,并帮忙选几株灵药,最适合重塑金丹之用。
老头在一堆药里翻出一株万年焚天莲,一株万年太虚藤。想了想又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株回魂参加了进去,思索片刻,这些应该够了。
云听雪拿出木灵液,问道:“这个有用吗?”
人参老头见了这东西,眼睛都亮了,笑道:“有这东西,就万无一失,把握至少八成。”
老头眼珠一转,呵呵笑道:“这东西能送老头子我两滴吗?”
云听雪并没小气,用另一只玉瓶滴了差不多十滴进去,才给了老头,老头开心的手舞足蹈。这东西对他们这些灵植最是有效。他修了多少年,也没修出一滴这种好东西来。
准备好一切,云听雪要开始了,人参老头欲言又止,他见这丫头其实挺顺眼,想劝她要不算了。
重塑金丹之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住的,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与龙渊去洞口守着。相信这丫头自己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做为修士,这条路已别无选择,只有坚定走下去。哎!人参老头叹气!
龙渊也很担心,但他更知道她,了解她,只要有一丝机会,绝不会放弃,她知道,她的心也许只在那九天之上吧!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就如梦中的她一样,龙渊摇摇头,怎么又想到梦里去了。
云听雪将一滴木灵液倒入口中的刹那,绿色药液尚未触及舌尖,丹田处蛰伏数月的剧痛便如惊蛰的毒蛇,瞬间咬穿残存的意志。
淡蓝色的金丹残片在经脉中疯狂游窜,每一次震颤都像烧红的铁钎捅入骨髓,她踉跄着扶住灵泉池畔的石柱,指节深深陷进石柱之中。洞顶垂落的千年地髓滴在脊背,凉意却被体内翻涌的灼痛瞬间蒸发。
当赤足浸入灵泉,木灵液如万千银针同时刺入毛孔。这号称能重塑生机的主药,此刻化作液态刑具,顺着破损的经脉逆流而上。
云听雪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丹田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那是残存的金丹碎片在灵液冲击下再次崩解。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混着灵液的苦涩在口腔炸开,视线里的夜明珠光芒扭曲成狰狞的血芒。
焚天莲投入池水的瞬间,赤红火焰自灵泉深处喷涌而起。云听雪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火焰与灵液同时撕扯,表层血肉化作青烟蒸腾,新生的肌肤又在瞬间被灼成焦炭。
回魂参释放的淡金雾气试图弥合破碎的丹田,却被煞之气凝成的黑爪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的眼球布满血丝,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摩擦,而更深处的剧痛来自识海——那株小树苗释放的星辉在与煞气缠斗,如同万把钢刀在意识深处绞动。
洞外惊雷炸响的刹那,灵泉内的景象令守在洞口的龙渊和人参老头骇然变色。池水翻涌成百丈高的乳白巨浪,赤红火焰与幽蓝星光在浪尖交织,将整个溶洞映照得恍若炼狱。
云听雪的身躯悬浮在灵泉中央,皮肤下的血管如赤红蛛网蔓延,破损的经脉在灵力冲刷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三株万年灵药化作流光没入她的七窍。焚天莲的火焰点燃了溃散的灵力,在经脉中形成肆虐的火蟒。
回魂参的金雾织成光网,试图捕获四处奔逃的金丹残片。
太虚藤的星辉则如锁链,强行拉扯着相互排斥的碎片。而木灵液化作液态的道纹,沿着她的骨骼脉络游走,所过之处,坏死的血肉寸寸剥落,新生的肌理却又在灵力对冲中反复破碎。
云听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滴入灵泉却无法激起半点涟漪。
她的神识在识海中疯狂游走,既要压制煞气的反扑,又要引导灵药之力重塑金丹。某次剧烈的灵力碰撞中,她的七窍同时渗出血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洞壁,却在触及石壁前被灵泉掀起的巨浪重新卷入核心。
随着重塑接近尾声,灵泉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云听雪的身躯缓缓沉入池底,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木灵液与灵药之力融合的痕迹。
破碎的金丹残片在太虚藤的牵引下,终于开始缓慢旋转聚合,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她灵魂深处的凄厉嘶吼。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金丹,灵泉爆发的光芒直冲洞顶,千年钟乳石簌簌坠落,却在触及云听雪身体时化作齑粉——新生的金丹正在吞噬一切阻碍它圆满的存在。
晨光穿透溶洞顶端的石缝时,云听雪缓缓睁开眼。丹田处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金丹仍残留着蛛网状的裂痕,却流转着木灵液的绿色光晕。
她抬手触碰池边石柱,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恍若隔世——方才经历的,是比与大武国修士一战更惨烈的生死劫。
这时传来老头大惊小怪的惊呼,看着灵泉池底堆积的坏死血肉,再望向云听雪新生的肌肤,终于明白这场重塑金丹的过程,不仅是灵力的涅盘,更是道心的破碎与重生。
那些残留的裂痕不再是缺陷,而是铭刻在金丹上的道纹,时刻提醒着:唯有历经至痛至苦的淬炼,方能铸就真正坚不可摧的道基。
云听雪还未起身,继续盘腿,神识进入识海,云听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丹田处的温热,那是金丹重铸时留下的余韵。
此刻识海中小树苗舒展的枝桠间,点点星光正汇聚成流转的星河,每一缕微光都裹挟着熟悉又陌生的道韵。她忽然想起方才与煞气缠斗时,小树迸发的光芒如同破晓的利剑,将浓稠如墨的杀意斩成齑粉。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意识顺着星光蔓延的轨迹游走。小树扎根的土壤泛起金色纹路,那是她在生死边缘领悟的破碎道纹重新凝结。
树冠垂下的星辉触碰她的神识,化作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濒死时金丹崩解的剧痛、重塑时天地灵气倒灌的酣畅,此刻都在星光中被拆解成最本源的法则。
忽见一片新抽的嫩叶轻轻颤动,从中渗出一滴莹白液体,坠落在识海的山河之间。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山石浮现出古老的符文,蜿蜒的河流泛起道韵涟漪,就连漂浮的白云都凝成\"生\"与\"灭\"的图腾。
云听雪灵台清明,她终于明白小树的成长与自身劫数息息相关,每一次生死淬炼,都是在为这株蕴含大道的灵根浇灌养分。
指尖掐诀,她将一缕神识注入星光。小树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无数光点凝成道音在识海回荡,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剑道真谛,此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在星辉中看到自己的剑招轨迹,竟与小树的生长脉络完美契合——原来破而后立的不仅是金丹,更是对剑道本质的全新认知。
当星光渐渐黯淡,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洞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水珠敲打青石的声音,竟与识海中小树的脉动产生共鸣。
她抬手轻挥,一道裹挟着星辉的剑气破空而出,在雨幕中划出蕴含生机与毁灭的轨迹。这一剑,已不是往日的凌厉,而是带着看透生死轮回的圆融。
龙渊和人参老头都吃惊她的变化之大,很期待她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第62章 龙族青玉珠
云听雪站起身莲步轻盈迈出灵泉池,龙渊和人参老头急忙围着她转,老头伸手搭在云听雪手腕上,帮忙检查了身体状况。惊喜笑道:“看来这罪没白受,应该是受益匪浅。”
云听雪点头轻笑,她也很是高兴。
几人又说了回话,人参老头离开了,他要去给青鸾大人汇报这丫头的情况,虽然他也不知青鸾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人族丫头。还让他亲自过来看看。
其实是他想多了,青鸾就是好奇。因为那条小蛇,如今应该算青龙的小家伙才好奇。
人参老头走后,云听雪让龙渊看看从凤族带回来的龙族传承,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神魂受伤的问题,龙渊拿出其中一颗青玉珠,分出一缕神魂探进珠子内部,瞬间被青玉珠连同本体拉进珠子体内。
在一旁的云听雪吓得瞬间白了脸,急忙在神魂中呼唤龙渊,却不见半点反应,她被珠子连同神魂契约都隔绝在外。
云听雪强迫自己冷静,龙渊进的是自家传承,应该不会有事,凤族没道理骗龙渊,如果他们想害龙渊,当时自己和龙渊就走不出凤族地盘。应该是龙族传承不想被外人窥视,才会如此。
龙渊神魂触击青玉珠的瞬间,青玉珠骤然迸发刺目青光,那缕探入的神魂如坠漩涡,被无形巨力瞬间吞噬。
他瞳孔骤缩,正要抽身后撤,整具躯体竟如泥牛入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珠中。
周遭景象轰然破碎,无尽苍青色雷霆在虚空中炸响,天穹裂开千万道缝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解——而那些裂痕中,竟隐隐浮现出与他眉心如出一辙的青龙纹章。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龙渊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青鳞覆盖的双臂青筋暴起,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不甘与痛苦。
青龙族特有的龙啸声震得虚空震颤,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无数道同样音色的残响,在空间深处此起彼伏,像是从时光裂隙中传来的自吟自叹。
无数道青光化作锁链,将龙渊紧紧束缚。这些锁链并非实质,却比最坚硬的玄铁还要难缠,它们不断地挤压、撕扯着龙渊的神魂。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切割他的灵魂,那种疼痛深入骨髓,直抵灵魂最深处。
龙渊的青龙血脉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疯狂沸腾,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可当滚烫的龙血渗出体表,竟在空中凝成古老的篆文,与珠子内壁流转的符文完美契合。
传承之力开始重塑他的神魂。龙渊的脑海中,浮现出远古青龙族的辉煌画面。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苍穹,无数青龙翱翔天际,它们身如巨山,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遮天蔽日的风暴。
每一次吐息都能喷出毁天灭地的雷霆。这些青龙施展着强大的神通,有的能操控风雨,让倾盆大雨瞬间化作冰棱;有的能引动天雷,将整片大地轰成齑粉。
但在这些画面的间隙,龙渊总能瞥见某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身着与他相同的玄色龙鳞甲胄,额间青龙纹章流转的光晕,竟与他此刻体内躁动的血脉频率一致。
龙渊的神魂在这些画面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青龙族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支撑着他。
他强行凝聚起残存的意志,试图去理解这些强大的传承。突然,一道巨大的青龙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头青龙双目如日月,鳞片闪烁着神秘的符文光芒,它张开巨口,一道蕴含着无尽威压的龙息喷向龙渊。
龙息中竟裹挟着龙渊曾在战场厮杀的记忆残片,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却如锋利的刀刃,将他的神魂层层剖开。
传承之力不断地冲刷着龙渊的每一寸神魂。他的青龙血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纯粹、强大。
那些因神魂受伤而黯淡的青龙神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但每当他试图掌握新的力量,就会有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比如那道能撕裂空间的\"青冥裂空爪\",施展时的手势与发力方式,竟与他梦中常做的动作分毫不差;还有引动九霄雷劫的口诀,每个音节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
龙渊的身躯在传承珠内不断扭曲、挣扎。他的青龙虚影在神魂中若隐若现,时而被天雷劈散,时而又重新凝聚。
恍惚间,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时空长河中沉浮,有的身披战甲立于云端,有的伤痕累累坠入深渊,而每个\"自己\"的掌心,都紧握着这颗青玉珠。
当传承之力达到顶峰时,龙渊终于看清那道青龙虚影的面容——与他如今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眼中闪烁着跨越万古的沧桑。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承的力量渐渐平息。龙渊的神魂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时的他,不仅修复了受伤的神魂,更是获得了强大的传承,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但在他的心底,却留下了更深的疑惑——那些似曾相识的力量、跨越时空的共鸣,究竟是先祖的馈赠,还是来自某个被遗忘的自己?
当他伸手触碰传承珠内壁的古老符文,指尖传来的震颤,竟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龙渊不明白为什么,但感觉现在这青玉株已完全与自己融合,心灵相通,随时可通过神念进出。
龙渊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只怕姐姐在外担心坏了,神念一动,闪身出了青玉珠。
云听雪见龙渊平安出来,一把将他拉入怀里,紧紧抱着,就像一位母亲差点失去自己孩子一样紧张。
龙渊也不乱动,随云听雪抱着自己,心里隐隐传来幸褔和满足。
第63章 道的顺与逆
微风轻轻抚过洞口,带着浓郁灵力的缓流从外渗入洞中,温暖又舒适。
云听雪从失而复得般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缓缓松开紧紧抱着的龙渊,上下打量他现在的状况,原本圆润的脸颊泛着玉石般清透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过的羊脂玉。
头顶的两个犄角,已隐没不见,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此刻盈满细碎的星光,随着眨眼的动作簌簌晃动,眼眸深处还流转着几缕青玉色符文,像是藏着星辰大海的秘密。
及肩的黑发里不知何时掺了几缕银丝,发梢微微蜷曲,沾着细碎的萤蓝光点,随着动作轻轻飘落。
他抬手揉眼时,腕间浮出淡青色的纹路,如同藤蔓缠绕,在稚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神秘。明明还是孩童的身形,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悠远气息,仿佛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千万年的时光沉淀。
龙渊轻声唤了声:“姐姐。”
云听雪看得痴迷,此刻回神,寻问起龙渊:“阿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把我吓坏了。”那一瞬间连契约感应都失了联系,云听雪都快吓死了。
龙渊调皮的笑笑,将大至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反正我在里面得到莫到的好处,还学会了撕裂空间的\"青冥裂空爪。”
龙渊小手一抬,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空间裂缝出现在两人面前,小手一收,裂缝凭空消失不见。
云听雪看得呆住,真心赞道:“我们阿渊真厉害。”
龙渊苦着脸,皱着眉头不满道:“可就是我如今实力太弱,这空间距离最多只有两百里左右,能维持时间也很短。”
云听雪摸着龙渊的脑袋安慰道:“不要紧的,我们阿渊会长大,以后一定会非常厉害的。”
龙渊听到云听雪的肯定,兴奋的小手凭空一点,一道轰鸣的雷声突然炸响,龙渊骄傲的笑道:“这是引雷诀,姐姐,我厉害吧。”
云听雪轻笑着拉过龙渊夸道:“厉害,我们阿渊最厉害了。”
两人就这样欢声笑语的闹着,却不知外面青鸾站在山顶,看着这座山洞出神,她刚才在修炼,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明显的神兽气息,带着一种古老沧桑之感,还有她突然灵光一闪之间,好像看到万古之前大战之后荒芜与破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与这小青龙有关,还是说天道在示警,未来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大事要发生。
青鸾正想着,神识突然限入空灵的顿悟中。
修炼一途,无论人妖魔鬼,都是在与天斗,皆执玄铁凿子叩击天道穹顶。这凿击之声既震碎星河,又暗合周天运转之律——恰似春蚕破茧,既是以柔躯挣裂宿命之茧,亦是顺应生命蜕变之道。
天道如万古冰川,以生死寿夭为纹路,以兴衰荣枯作肌理。生灵在冰面下沉浮,目之所及皆是凝固的规则。
修士偏以心火为刃,凿开冰层汲取星光,将百年寿元淬炼成千年神魂。
他们踏碎雷劫凝成的锁链,将业火淬作护道青莲,看似在天道棋盘上掀翻既定棋局,实则暗合阴阳相生的至理——山崩是土石的溃败,亦是新壤的孕育;烈火焚尽腐朽,方有涅盘的契机。
细看那灵气运转的轨迹,修士引动的每一道灵脉,都暗合河图洛书的卦象。
逆天而行时撕裂的虚空裂缝,恰如天道故意留出的呼吸孔;顺天而为时感悟的大道真言,本就是天地最初的心跳。
这矛盾恰似太极双鱼,修士既能搅动阴阳逆流,亦能圆转循环。
修炼一途,无论人妖魔鬼,都是在与天斗,与道争。凡人70古稀,看似顺应天道。
修士截取天地灵气,与天争寿,逆天改命这看似悖逆天道之举,实则暗含顺应天道之理。
修士们吸纳天地灵气,锤炼体魄神魂,挑战天道定下的寿命极限,打破天道施加的力量桎梏,却也遵循了天地间“自强不息”的本质规律。
天道孕育万物,给予生灵智慧与灵性,便是埋下了突破的种子。从这个角度看,修士的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都是天道意志在生灵身上的彰显。
当修士勘破虚实,方知所谓逆顺,不过是天道镜面的正反两面——逆时照见自我,顺时映照苍生,而镜面深处,是浑融无我的大道真容。
逆天,是不甘现状、勇于突破的勇气;顺天,是对天地大道本质的深刻理解与遵循。
在修炼的漫漫长路中,修士们既是天道的挑战者,也是天道的践行者,在逆与顺的矛盾与统一中,追寻着大道的真谛。
青鸾从悟道中醒来,忽然又限入沉思:“这片大陆,进入大乘期以后,修炼变得及其缓慢,大乘巅峰更是到达了极限。
十几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谁突破过大乘巅峰,到底修炼一途就只能走到这一步,还是这片大陆受到了什么未知的制约,才无法更进一步,大乘之后到底还有没有路。
“大陆之外又有什么?天道又到底是什么?难道自己也终会步那一代代妖王的后尘,老死在这青龙山吗?”青鸾扪心自问。
片刻后,青鸾闪身进了自己的山洞,她进入大乘期已久,这些年一直在试图寻找更进一步的契机,始终无法参透到底何为道。
自己该闭关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盘坐在蒲团之上,洞中的光线忽明忽暗。随着最后一丝杂念被摒除,她周身气息开始翻涌,石壁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闭关,将是她与天道的一次生死博弈,成败在此一举。
龙渊与云听雪闹了好一阵,龙渊始终不知该如何告诉姐姐他在青玉珠里好像看到一个久远的自己,一个曾经的自己,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厮杀,看到曾经因战争之后的残垣断壁与荒芜。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年代,与自己在秘境幻梦中所见又有没有联系。
龙渊自己也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算了,这些事还是等以后弄清楚再说吧!就算现在说出来,实力不够,也是徒增烦恼。
云听雪起身叫住龙渊:“阿渊,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们此次进山已有多日,是该离开了。
云听雪自知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呢。
第64章 故人重逢
云听雪和龙渊回云城告别了家人,告别爷爷,便马不停蹄往边境赶去,苏清晏在那,烬川也去了那里,自己总有些放心不下。
云听雪将龙渊和珠珠丢进灵兽袋,一路御剑而行,速度快得犹如一道白光从空中划过。
两个月后,云听雪终于站在焚虚关的城门口,裹挟着灵气的罡风扑面而来,城头九盏镇魔天灯明明灭灭,灯油里悬浮的道纹泛着诡异的猩红。
城门缓缓开启,鎏金符咒在青铜门板上流淌,八名结丹修士身披星辉法袍,手中法宝流转着青芒。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长久的戍守,让这些正道修士形容憔悴。
云听雪踏入城门,脚下的太极鱼纹青砖裂痕密布,阵眼处凝结着暗褐色污渍,似是干涸的灵血。
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紧闭的雕花木门后透出微光,唯有炼丹铺飘出焦糊气息。
几个面容憔悴的炼气修士蜷缩在墙角,他们手腕系着的辟邪红绳已发黑,怀中紧攥的传音符不停震颤。
忽有一声清越剑鸣划破死寂,城墙上的巡守修士御剑而起,剑光却泛着不祥的灰气。
极目远眺,大武国的城池悬浮在千里之外的云海深处,如同一座倒扣的黑色巨碗。
城池表面流转的魔纹若隐若现,不时有暗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隔着遥远的距离,仍让人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听雪向路人打听了将军府的位置,将军府位于城东,云听雪刚才从南门入城,确定方位,直奔将军府而去。
云听雪伫立将军府辕门前,玄铁门扉镌刻的镇妖符箓斑驳龟裂,门环处缠绕的镇魂铁链泛着暗红锈迹。
两侧戍守的筑基修士身披陨铁战铠,剑指苍穹结出的天罡剑阵,竟隐隐透着血色雾气。
门槛前倒伏着半截焦黑的传讯玉简,裂痕中渗出墨色液体。远处校场传来兵器相击的铿锵,夹杂着修士压抑的闷哼。
云听雪上前拱手:“两位道友,麻防通禀,就说云听雪到访,特来此相寻苏清晏小姐一叙。”
两名筑基修士听说要寻大小姐,不敢怠慢,赶紧通报。
等了不到一刻钟,府内走出一人,并不是苏清晏,而是当年秘境同行的谢峥,谢峥此时也迈入结丹后期。
看来分别这些年他在修炼上一点也没落下。
云听雪兴奋问道:“怎会在这里?”
“本打算出去历练,后来听说这边不太平,所以就来了?你呢?为什么也会来这里?”谢峥同样开心的问道。
两人真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刻再次相遇,别提有多开心。
“和你想的差不多,而且苏清晏也在这,还有我弟弟也在这,有些不放心?”云听雪轻笑答道。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许多,只是谢峥听说云听雪受伤严重,可上下打量,也没看出有哪里像受伤过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苏清晏就从外面进来。
她刚到府门口,就听守卫说有人找她,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会是云听雪。
跨进前厅的刹那,她的脚步骤然僵住——案前立着的人一袭素白衣襟随风轻扬,眉眼间再不见往日苍白,金丹破损时萦绕周身的萎靡气息也荡然无存。
记忆如潮水翻涌。她永远记得云听雪咳血时染透衣襟的暗红,记得对方强撑着微笑说“无妨”时,指尖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她守在榻边,看着烛火明明灭灭,听着虚弱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满心都是钝痛,却固执地坚信对方定能闯过这关。
“真的是你……”喉间溢出的低语带着难以克制的颤音,苏清晏眼眶瞬间滚烫。
她大步上前,死死攥住云听雪的手腕,触感真实得令人恍惚。酸涩与狂喜在心头炸开,积压许久的不安轰然消散,化作滚烫的泪夺眶而出。
这一刻,所有的煎熬都成了虚惊一场,她终于能松开紧绷数月的神经,任由汹涌的喜悦将自己淹没。
云听雪轻搂过她,任由她将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这丫头当时她刚受伤时,也没见她流泪。此刻怀里的身躯剧烈颤抖,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擂鼓般的震颤。
云听雪记得昏迷的半月间,她虽无知无觉,却也能隐隐感知到有个人日夜守在身边,灵力断断续续渡进自己体内,像是怕惊扰到她,又怕她一睡不醒。
“我就知道……”哽咽的声音撞进耳膜,带着失而复得的震颤,“你一定会回来。”云听雪收紧手臂,两股灵力在相触的瞬间自然而然缠绕,如同她们纠缠多年的命数。无需言语,两颗心的震颤早已在共鸣中,将数月来的煎熬与牵挂,尽数化作滚烫的安心。
谢峥见这样的情景,悄悄退出客厅,顺便将厅门掩上,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半日之后,两人用灵力抹去所有哭过的痕迹,苏清晏并没问云听雪是如何做到,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重塑的金丹,有些秘密她不想知道,有些痛苦她不问也知道,定是九死一生,经历万般痛苦。
苏清晏带着云听雪,两人飘飘若仙的去拜见了苏清晏的父亲苏惊澜,也是这焚虚关的守将将军。
苏惊澜并没多问,只让苏清晏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晚上,苏清晏带云听雪去军营见了云烬川,如今烬川也有结丹二级的实力了,个子也高了,现在军营里担任一个小队队长,身穿铠甲,看起来威风凛凛,俨然一个少年将军形像。能看出这一年多军中生活与磨练带给他不小的变化。
姐弟两人相见,又聊了许久,说了许多阔别多年两人的状况。
云听雪隐下受伤之事,没有提即,是不想让亲人担忧。
临别时,云听雪又给了烬川几株珍贵灵药,两瓶结丹正用得上的丹药,才随苏青晏离开。
接下来几天,城中并无事发生,在苏清晏和谢峥的带领下,城中四处闲逛,买了许多各种类别的丹药,云听雪还买了一个不错的炼丹炉,有些高阶药材,她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炼制才放心。
之后,苏清晏和谢峥都有事要忙,云听雪正好把珠珠叫出来充当炉火,珠珠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控火能力非远非常人能比,有他帮忙,炼出的丹药基本全是上品,极品丹药。
云听雪炼了许多高级毒丹,结丹期常用的聚灵丹,玄黄丹,还魂丹,化淤丹。聚灵丹可以快速补充结丹期灵力消耗,玄黄丹主要平时修炼所用,还魂丹可修复筋脉破损,化淤丹主要用于内伤外伤,至于毒丹就是有备无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炼丹,修炼中慢慢过去。
第65章 焚天谷遇险
低垂的铅云将整座焚虚关罩在昏沉的阴影里。脚下的城墙斑驳龟裂,布满了岁月侵蚀与法术轰击的痕迹。
云听雪站在城门的城墙上,眺望城外广袤的无人区。
目力所及的尽头,紫黑色瘴气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涌。
无人区深处那片被称作“焚天谷”的禁地,早在万多年前的大战中就化作了吞噬一切的修罗场。
传说中,无数大乘期修士曾在此血战,通天彻地的威能撕裂虚空,留下的空间裂缝至今仍在吞吐诡异光芒;陨落强者的残魂,也至今在瘴气中游荡哀嚎。
更为诱人的是,传闻上古真仙曾在此开辟通往天界的阶梯,阶梯上镌刻着能让人立地飞升的大道法则。
然而多少年来,无数抱着“一朝得道”念想的修士踏入其中,却再无一人活着归来。偶尔从裂缝中飘出的残破玉简、染血道袍,或是半截嵌着灵石的法器,都在无声诉说着踏入者的悲惨结局。
如今,那片禁地的空间裂缝愈发频繁闪烁,通天阶梯的虚影也时隐时现。贪婪与野心压过了恐惧,近来总有修士三五成群,扛着符文闪烁的法器,结队闯入这死亡之地。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谷中,只留下城墙上观望者此起彼伏的叹息。
突然,焚天谷方向火光冲天,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映得一片火红。烈焰如怒涛翻涌,隐约可见剑光与凤影在火幕中交织,炫目的灵光炸响,传得极远。
那定是苏清晏与阿灵在厮杀——他俩必是遇上了强敌,不然阿灵不会这般大面积喷火。
云听雪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城中禁令,直接御剑从城墙上空往焚天谷掠去。城墙上守卫的修士刚想阻止,她的身影已掠出百里开外。
将军早有规定,非紧急情况,不许修士直接从城墙御剑出城。守城修士抬眼望向城外,见焚天谷上方的断崖上火光大胜,这般阵仗,只怕交手双方实力都不弱。他惊得大喊:“不好了!大小姐在焚天谷与人交手,怕是遭了围困!”
话音未落,一道传讯符已飞射而出,将所见情况立刻传讯给苏将军定夺。
路上,云听雪强行将龙渊和珠珠收入灵兽袋,任两只灵兽拼命反抗也未松手。
她踏着听雪剑疾冲而来,远远望见焚天谷上空被血雾染成暗紫色。苏清晏的玄色法衣已碎成布条,周身缠绕着数十道狰狞伤口,飞溅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冰晶,又瞬间汽化。她手中凤舞剑每一次格挡元婴修士的攻击,都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凤凰阿灵羽毛焦黑,尾羽断落大半,金红色的火焰在十几道符箓压制下忽明忽暗。
对面两名元婴修士中,周身魔气翻涌的怪人指尖缠绕着漆黑锁链,锁链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另一位则挥舞着长鞭,每抽击一次,空中便炸开腥红血雾。筑基修士们结成古怪阵法,符咒如暴雨般倾泻。苏清晏带领的护卫早已溃不成军,有人被魔气腐蚀得只剩半截躯体,有人被长鞭抽得血肉模糊。
更远处,又有十几个大武国修士踏着飞剑疾驰而来,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手中法器泛着冰冷的幽光。
苏清晏已被逼到崖边,脚下碎石簌簌坠落,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焚天谷,前方则是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云听雪破空而来时,焚天谷的血色穹顶正被魔气撕扯得扭曲变形。听雪剑裹挟着千里寒霜,剑锋未到,凛冽剑气已将三名筑基修士的符咒冻成冰晶。
“咔嚓!”
云听雪足尖轻点,冰莲在血雾中层层绽放,硬是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苏清晏半跪在焦土上,染血的手掌死死撑着凤舞剑。她的红色法衣浸透鲜血,背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气——那是魔族元婴修士独门的蚀骨咒。
见云听雪身影如电扑向战场,她猛然仰头长啸,裹挟着漫天火羽化作凤凰虚影,与听雪剑的冰蓝光芒轰然相撞。冰火交织的气浪掀飞十余道符箓,在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
苏清晏喉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血。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将奄奄一息的阿灵收入灵兽袋。
云听雪旋身挥剑,游云剑法化作万千冰蝶,所过之处,筑基修士的法器纷纷结霜崩解。苏清晏趁机欺身上前,凤凰真火凝成利爪,生生撕碎缠绕的漆黑锁链。火焰与魔气相撞的瞬间,半空炸开刺目强光,震得众人耳膜渗血。
然而大武国的攻势如汹涌浪潮,刚击退一波,又有修士踏着飞剑自天际俯冲而下。新加入的两名元婴修士祭出法宝:一面青铜古镜投射出灼目金光,将云听雪的冰盾瞬间气化;一柄白骨战戟搅碎苏清晏的火焰,戟尖符文闪烁,强行压制住她的凤凰血脉。
云听雪剑招渐乱,冰灵力在魔气侵蚀下几近枯竭,每挥出一剑,虎口都渗出鲜血。苏清晏的凤凰虚影愈发黯淡,火焰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她咬牙喷出一口心头血,火焰瞬间暴涨,却被魔族修士的锁链缠住脖颈,生生拽向地面。
“游云,碎玉!”云听雪拼尽最后灵力,听雪剑化作万千冰晶,如银河倒卷劈向敌人。
苏清晏趁机挣脱锁链,双臂燃烧起涅盘之火,与听雪剑的冰光合二为一。
可敌人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符箓、法器、魔气如暴雨倾泻,两人周身护罩接连破碎,鲜血染红了脚下焦土。当对方修士的剑光再次笼罩天际时,云听雪的听雪剑已出现裂痕,苏清晏也几乎力竭。
“走!”
苏清晏突然抓住云听雪的手腕,纵身朝焚天谷下方跃去。铺天盖地的法术轰在两人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掀向焚天谷深渊。坠落的身影撞碎崖边悬浮的古战场残碑,下方深渊传来时空撕裂的尖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吞没这对浴血的身影。
及时赶来的苏星绾和谢峥等人,只瞥见两道急速坠落的身影。
大武国修士见两人已坠下山谷,且对方援兵已至,继续缠斗胜负难料——尤其是苏星绾与谢峥皆是顶尖天才,能越级杀人,以一敌二不在话下。为首者大手一挥,决意先行撤离,再图后事。
苏星绾心痛如绞——苏清晏是苏家最大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有失。她吩咐几人回城禀明将军,自己则要亲自下去寻人。
苏星绾是苏清晏的姑姑,修为已至元婴巅峰,亦是苏家实力较强的修士。她协同兄长苏惊澜守城多年,本是个杀伐果决的女将军,此刻却顾不得大局,执意要冒险寻人,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她心里,什么守城护国,都不及苏清晏的生死重要。
谢峥也坚决不愿离去,坚持要与苏星绾同去。
两人又带上两名筑基修士,顺着苏清晏二人坠落的位置,沿山壁滑行而下。
第66章 初入焚天谷
苏清晏和云听雪受到身后修士的法宝剑气的攻击,强劲的气浪推着两人急速往谷下坠落。
这山谷深不见底,只见下方雾气弥漫,看不清任何事物,也不知藏着什么。 一刻钟后,下坠速度渐缓,放眼仍是白茫茫的雾气。
云听雪一手紧紧拉着苏清晏——她被魔气侵蚀,已限入半昏迷状,眼睫垂落,唇色泛青,只本能地任云听雪拽着。
云听雪足尖凭空一点,借力往上跃出两米,低喝“雪斩!”听雪剑狠狠刺向崖壁,剑尖深深插入岩石,两人就这样悬在石壁半空。
云听雪上下打量皆是白雾,无奈拍了拍灵兽袋:“龙渊,出来。”
龙渊早急得在袋里打转,刚出来就见两人悬在半空,云听雪一手抓剑、一手攥着昏迷的苏清晏,脸色也白的吓人。
龙渊“嗷”一声,立刻变幻身形将两人稳稳接住。
云听雪收了剑,指尖蹭掉脸颊血污,喘着气道:“往下走。上面敌人定是守株待兔,上去等于送死;下面虽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语气里带着刚松口气的微颤。
他们并不知苏星绾和谢峥已赶到。龙渊驮着两人小心翼翼往下沉,云听雪拎着听雪剑戒备——越往下,莫名的阻力越强,龙渊甩了甩尾巴闷哼,云听雪也咬着牙运起灵力,两人护着苏清晏硬抗。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阻力突然消失,两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云听雪一个翻身爬起,见四周没了白雾,不远处有个黑水池,脚下却是一片草地,松了口气扯扯嘴角:“运气真好。”
她直觉水池有问题,赶紧捞起苏清晏退到远处,丢出防御阵盘,蹲下身碰了碰苏清晏的脸,声音放软:“阿晏?先撑住,给你上药。”
苏清晏身上黑气弥漫,伤口渗出浓稠的黑血,云听雪将自己炼的几种极品丹药挨着喂她吃下,指尖贴在她腕脉上探了探,见她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才往后坐倒,后背抵着光罩轻轻喘气。
两个时辰后,苏清晏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云听雪立刻凑过去,眉梢微挑:“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清晏运起灵力游走全身,眉头紧蹙:“身上看着没事,可经脉里渗着魔气——我一用灵力,两种力量就互相排斥。”
“云姐姐,你帮我护法,我要运功驱除魔气。”她抬眼望向云听雪,眼底带着急色。
云听雪立刻直起身,将听雪剑横在膝上,点头寻问:“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苏清晏想了想,指尖往灵兽袋方向勾了勾:“借珠珠一用,它有极阳之火,加上我体内的凤凰血脉,能更快清干净魔气。这焚天谷处处危险,得抓紧时间。”
“好。”云听雪应声唤出珠珠,低声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
珠珠摇晃着小脑袋点头,小手一点,控制着一缕极阳之火顺着苏清晏腕间没入。
刹那间,苏清晏喉间溢出闷哼,额头青筋跳动,冷汗瞬间渗出,浸湿鬓角——极阳之火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滚烫的烙铁撵过,她指节发白,身体因剧痛微微颤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见一缕缕黑色魔气从身体经脉散出。
被魔气压制的凤凰血脉被唤醒,与极阳之火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魔气发出阵阵尖啸,被灼得节节败退。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晏猛地松了口气,身子往草地上一瘫,胸口剧烈起伏。
她睁开眼,再不见眉宇间那偻阴郁。
见云听雪正递来水壶,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云姐姐,我没事了。”云听雪也松了笑:“总算熬过来了。”
苏清晏突然想起阿灵,忙用神识探查灵兽袋,见它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周身腾起金红火焰,细碎羽毛簌簌脱落,新羽却在灰烬里慢慢冒头。火焰灼烧着它的躯体,皮肤皲裂又愈合,没半分犹豫。
她屏住呼吸,眼眶微微发热。只见火焰越来越盛,将阿灵整个吞没,隐约传来骨骼重塑的脆响,伴着它压抑的闷哼。
许久后,火焰骤然收敛,阿灵浴火而立,羽毛流光溢彩。
阿灵从灵兽袋出来,落在苏清晏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苏清晏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眼眶弯了弯:“阿灵,你醒了。”
两人起身四下打量,云听雪皱着眉:“从这里上山只怕不能,这山崖不知有多高,山间白雾也有问题,说不定还有别的危险。”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苏清晏低语,手指无意识抚了抚阿灵光洁的羽毛。
两人收了防御阵盘,珠珠和龙渊说什么也不愿再进灵兽袋——云听雪无奈笑笑:“罢了,跟着吧,自己小心。”
两女只得带着俩小家伙小心翼翼选定一个方向寻找出路。
她们离开没多久,苏星绾和谢峥带着两名筑基修士也到了此处。谢峥脚刚落地,就觉脚下一软,忙拽了旁边修士一把,急道:“小心!”低头见土地正悄无声息化成泥潭。
苏星绾瞳孔骤缩,反手扣住另两名修士的后领,用力将人甩向池边:“退!”
谢峥同时足尖点地倒掠而出,泥浆擦着靴底卷成漩涡。四人刚站稳,黑水池突然黑气翻涌,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阴魂从水底浮起,对着他们尖啸。苏星绾长剑出鞘,剑光划破腐臭的空气,眉头紧拧喝道:“孽障!”
剑锋扫过阴魂躯体,激起阵阵黑烟。她手腕翻转,剑光伴着隐隐雷鸣劈向阴物,所到之处阴魂纷纷消散。
待黑水池归于平静,她收剑入鞘,叮嘱道:“这焚天谷果然凶险,刚进来就遇这东西。大家接下来都打起精神。”
两名筑基修士脸色发白,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胳膊,声音发颤:“是,苏将军。”
谢峥皱眉指了指被压踏的草地:“此处有痕迹,他们定在这里落脚过。”
苏星绾低头看了看草坪——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有少量血迹,还有防御阵盘留下的淡青光痕和未完全散尽的气息。
苏星绾眼里添了暖意:“她们还活着,此前应该是在此停留疗伤。”
她语气急切:“追!气息还未散尽,应该没走多远。”
说话间,几人已随残留气息一路追寻而去,。
第67章 焚天谷秘境
大武国边境城池的守将府中,几名元婴修士正低声汇报:“苏家天才苏清晏身受重伤坠入焚天谷,苏家的苏星绾与近年崛起的天才谢峥,也已随之入谷。”
守将冯文才眯了眯眼,他身为大乘初期修士,在大武国地位举足轻重。
他转向下方诸位守城将领,沉声道:“前几日国主传训,说上界通过特殊手段传来消息——这段时间通天路封印有所松动,恐将重现世间。国主令我们全力搜寻,尽早重启通天路,届时我们既能早日回归上界,上界也能派人下来协助,助我们完成大业。”
一名元婴修士当即问道:“国主可有提及具体地点?这片大陆如此广袤,这般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文才语气似有松快说道;“说了,只是受此界天道干涉,上界看得并不真切,只说是在一处秘境。如今国主推断,大概率就在这焚天谷——毕竟此地素来就有通天路的传说。”
“那我等如今该如何行事?”另一名元婴修士追问。
“正好,大夏国的人已为我们开路。”冯文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即刻派人入谷,跟在他们身后随机应变,趁机将他们尽数斩杀于秘境之中。”
说罢,他点了四名元婴修士,命其带领二十余名结丹修士,循着苏家人的踪迹下了焚天谷。
等人都走了,冯文才靠在桌案后沉思。大约五万年前,上界终于通过特殊手段传来消息,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回归的希望。
他们大武国人本是神族后裔,来到这片大陆已逾十几万年。当年一场大战后,他们再难返回上界,这份执念压了无数岁月,直至与上界重新取得联系——这是大武国的秘密,知晓者寥寥。
据说十几万年前,他们来到这片大陆,本是为了助此地生灵得道成仙,没料到这些“愚昧之人”不仅不领情,反而奋力反抗,不仅斩断了通天路,让他们损失惨重,还逼得他们困在这片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
五万年前,本以为能立刻回归的族人曾再度心灰意冷,如今希望重燃,冯文才攥紧了拳,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通天路,回归上界。
另一边,苏惊澜一掌拍碎了眼前的桌案,怒喝:“这大武国人未免太过猖狂!竟全然不把我苏家放在眼里!”
与大武国对峙多年,向来各有胜负,可这一次,对方竟逼得苏家两位天才陷入险境,还不放心,竟派了这么多杀手入谷追杀。他气得浑身青筋暴起,却仍保有余理智——只怕大武国的算计不止于此。
他立刻吩咐各处严守隘口,以防大武国人趁机偷袭;又派人暗中盯紧焚天谷,若有任何人从谷中出来,即刻汇报,他要亲自去接应。
随后又火速传讯给皇帝调兵,将边境情况一一说明,尤其提到焚天谷近来常有天地异象,恐有大事发生——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何况大武国近来的行动皆围绕焚天谷,不得不防。
焚天谷内,云听雪、苏清晏、龙渊与珠珠四人一路前行,别说活物,连一只飞鸟都未曾见到。整个谷中一片死寂,唯有阴风呼啸而过。
突然,十几团黑色雾体状的“人头”不知从何处冒出,将四人围在中间。四人立刻戒备,只见雾气中浮现出狰狞的面孔,呲着牙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云听雪与苏清晏背靠背,听雪剑与凤舞剑同时挥出,撞上来的鬼头被剑气劈得发出人一般的鬼哭狼嚎。两人对视一眼——原来就这点实力。她们随即拔剑反杀,那些鬼头见状调头就跑,再也不敢与她们硬碰。
鬼头们见对两人毫无办法,又不甘心放弃到嘴的“食物”,便转向了龙渊与珠珠。一个鬼脸刚触碰到珠珠的身体,就被极阳之火焚得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另一只扑向龙渊的鬼头,被龙渊小手一点放出的闪电劈中,那闪电带着隐隐雷鸣,打得鬼头抱头鼠窜,哀嚎不止。
其余鬼头吓得缩成一团,实在摸不透这几个进来的是些什么“妖怪”,当即调头隐入远处的黑雾中,再也不敢靠近。它们虽无灵智,既有吞噬活物的本能,也有感知危险的本能。
苏清晏忍不住笑了:“你看它们,怕不是不太聪明?”
“还是小心些。”云听雪提醒道,“据说这谷中从来只见人进,不见人出,只怕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苏清晏虽在说笑,却也从未轻视焚天谷。她点头应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众人一同小心往谷中更深处走去。
她们不知,不远处一团巨大的黑雾中,正藏着一人,默默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却并无出手之意,只是远远跟着。
这焚天谷之所以成了死地,全是因这“老鬼”将生灵尽数吞噬。方才那十几团鬼雾,不过是他养着的“食物”。谷中死气弥漫,这些鬼雾天长日久吸收死气,会慢慢“长大”,等长到一定程度,他便将其吞噬,借此提升实力。
谷中进来的人并非他所杀,皆是死在“那个地方”。老鬼不敢回想——有一次他好奇闯去查看,幸亏逃得快,否则早成了飞灰。
那一次他受了重伤,沉睡了整整几千年;醒来后又差点被自己养的“食物”反噬,九死一生才活下来。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半步,却总见有人类进来,而后又化作谷中死寂的一部分。
近些年,“那个地方”似有异变,时常发出轰鸣,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可结局依旧。老鬼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谁?”苏清晏猛地举剑警戒四周。
“出来!”等了半天却无动静,四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这黑雾好像越来越浓了。”云听雪蹙眉,“神识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
“嗯,大家都再小心些。”苏清晏应道。
老鬼等她们走出很远,才又探出头跟上。他早不想待在这里了,只想夺舍一人,或是跟着谁离开——这地方千百万年来孤寂无人,连鬼都寥寥无几,他实在是待腻了。
突然,老鬼身形一闪,散入谷中黑雾与之一体——他察觉到又有人进来了。
片刻后,果然见四人朝这个方向走来,看气息实力更强些。老鬼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谁?”苏星绾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厉色。老鬼吓得僵在原地——他倒不是怕这些人类,只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些人哪怕原本不是一路,真动起手来也常会先联手对付他,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前方的苏清晏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我好像听见姑姑的声音。”
几人停下脚步,确认未受黑雾影响、并非身处幻境,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云听雪与苏清晏提剑戒备,待来人走近,苏清晏看清样貌,又惊又喜,随即却垮了脸:“姑姑,您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况且外面大武国人还虎视眈眈。”
“傻丫头。”苏星绾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正因为危险,才更该来。外面有你爹盯着,放心。”
另一边,谢峥也在关心云听雪的情况,目光落到龙渊身上时,惊讶道:“这该不会是那条小蛇吧?几级就化形了?难道真是龙?”
龙渊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傻子”。他这副可爱模样反而逗得谢峥更想逗他,龙渊顿时更气了,干脆躲到云听雪身后不肯再理人。
珠珠见有外人来,早化作珠子挂回云听雪脖子上——它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近况,便准备继续往前寻找出路。
突然,随苏星绾而来的一名筑基男修惊叫着后退,颤抖着手指向身前地面:“我、我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几人顿时紧张起来,小心靠近他所指的地方——竟是一具死人骸骨。那骨骼晶莹透亮,毫无杂质,显然死者生前修为不低;几根肋骨断裂,看来死前是被巨力震断的。
众人松了口气,又围着骸骨仔细打量,见不远处的灰雾中还飘着不少破烂法衣,以及残破的法宝碎片。
苏星绾皱眉道:“这谷中果然神秘,看样子死过不少人。大家务必加倍小心。”
众人点头应下,随即背靠背互为防守,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去
第68章 道破天机
几人又行了约一个时辰,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忽然不受控制地轰鸣震动,几乎要挣脱她的手掌,拼命往一个方向拖拽。云听雪能清晰感觉到,剑身在传递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
身后几人见状,立刻紧跟而上。远处跟着的老鬼却突然犹豫起来——这些人显然是要去“那个地方”。但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还是远远跟了上去,只是距离拉得更远了。
听雪剑带着众人穿过层层黑雾,最终抵达一处广场。广场中央赫然是一座大型五行八卦阵,五个方位各插着一柄长剑,阵眼处则浮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天梯,细看之下,天梯竟断成了两截,断裂处有一柄长剑虚影闪烁着耀眼寒光,形制竟与云听雪的听雪剑十分相似。
几人正好奇打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路?可为何会断裂?看起来倒像是被人特意封印的。正疑惑间,天梯断裂处的长剑忽然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轻轻抬手。听雪剑猛地挣脱云听雪的手,飞入那人影手中。
“果然是你。”人影轻声低语。下一刻,他抬手一抓,云听雪便不受控制地朝阵眼飞去。苏星绾几人急忙出手阻拦,却被一道刺目的白光震飞出去好几米。
几人修为不弱,并未受伤,却已来不及救援。他们想再次闯入阵中,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好在阵内的景象与声音都能看清听清,看云听雪暂时无碍,几人便举剑戒备,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云听雪落地未伤,手持骨萧与那人影对面而立。她不知对方意图,不敢贸然开口,只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人影也在打量她,良久轻叹一声:“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他方才感应到主剑气息,才从沉睡中醒来,本以为能再见主人,重随其征战四方,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云听雪不解他为何叹气,只愈发戒备。
又过片刻,人影终于开口:“如今你是这柄剑的主人,可知它的来历?”
“前辈,剑确实是我的,但若说来历,晚辈实在不知。”云听雪老实应答——爷爷将剑给她时并未多言,她也未曾细问,只觉与自己极为契合。
“罢了。”人影道,“我本是这柄剑的剑灵。”
云听雪睁大眼睛,难掩惊讶。
“不管你是不是它曾经的主人,如今剑在你手,你便是它今后的主人。”剑灵继续道,“既成主人,便要担起它的使命。”
“什么使命?”云听雪不解,“我能否将剑还给你?”她自知能力有限,实在不敢应承。
“不可。”剑灵语气无奈,“剑选了你,你也留了它,这是你的命,更是天道赋予的命数。”他看了看云听雪的修为,又想起昔日主人的风采,神色更添几分复杂。
云听雪一时语塞,半晌才问:“那该如何做?总能给些提示吧?”
“十几万年前,上下两界本是相通的。这片大陆的修士,凡修炼至大乘后期,经天道洗礼与考验,便可飞升仙界。”剑灵缓缓道来,“可有一天,上界下来许多自称‘神族’的修士。他们虽受此界天地规则限制,实力却远胜本土修士,将大陆搅得鸡犬不宁,视众生为奴隶。我的主人便是在这时崛起,带领各族反抗。”
“可上界通过通天路源源不断输送修士下界,战局很快一边倒。主人无奈,只得一剑斩断通天路,再以五行阵法封印此地。可此举导致天道崩毁、有了残缺,我也因此被天道封印在此,看守通天路。主人离开前曾承诺,无论多久都会回来带我走,可我等了许多年——起初还能感应到外界战况,后来天地再无震动,一切归于平静,我再没等到主人归来。”
“一年,两年,千年,万年……我渐渐支撑不住,常陷入沉睡,只偶尔感应到有人试图修复通天路,才会醒来阻止。如今这五行阵法万年前便已失效,天道在慢慢恢复,我的力量也快耗尽了。一旦天道圆满,通天路重开,这片大陆又将陷入浩劫。”
剑灵一口气说完,身形虚影已开始变得透明,似是快要维持不住。
“那要如何阻止?”云听雪急忙追问。
“无法阻止,只能延缓。”剑灵解释,“天地自有规则,阴阳交替,有缺有圆,这是定数。”
“那该如何延缓?”云听雪再问。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天梯正一点点凝实。剑灵身形一晃,猛地没入听雪剑中。刹那间,听雪剑爆发出比平日耀眼百倍的强光,一剑直劈天穹。天空的漩涡骤然消失,天梯也再次变得忽隐忽现。
“我要沉睡了……尽快想办法阻止通天路开启,不然浩劫在所难免。”剑灵的声音从剑中传来,随后彻底沉寂。听雪剑则飞回云听雪手中。
此时阵外的屏障已消失,几人立刻冲了进来。他们方才将剑灵的话听得真切,此刻皆面露忧色——若真如剑灵所说,通天路重开,上界再派大批高阶修士下界,以如今大陆的实力,如何抵挡?况且如今各方势力一盘散沙,万年前各族联手都未能挡住,现在又能如何?众人一时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正发愁时,一个浑身冒着黑气、鬼气森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阵外。几人当即拔剑,便要动手。
“别动手!”老鬼急忙喊道,“我可以帮忙,或许我有办法。”
几人虽有怀疑,却也未立刻出手。老鬼方才在外面听得明白,正因为明白其中利害,他才要帮忙——不然通天路一开,他恐怕第一个沦为炮灰。
“我在此地生活了几万年,对这阵法多少有些了解。”老鬼指着阵中五柄剑,“你们看,这五柄剑剑身颜色不同,应代表五行属性。它们常年维持阵法,元气早已耗尽,但若能补充元气,或许能重新启动阵法,暂时掩盖此地,延缓天道修复的速度。”
几人细看,觉得他说得有理。
“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必须带我离开。”老鬼看向云听雪。
“我?”云听雪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老鬼道,“既然那剑灵认你,我也只信你。”
云听雪思索片刻,点头道:“好。但你不可耍花招,若我们能出去,我便带你离开。”
“一言为定!”老鬼喜道,“你们身上应有五系灵石吧?全都拿出来,越多越好,分别放在这五柄剑下,应该就能重新启动阵法。”
几人当即决定一试,各自翻找储物袋,最终凑出各系灵石约一千块。
老鬼看了看,道:“虽少了些,但拖个几百年应没问题。等出去了,再想办法加固阵法便是。”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立刻动手布阵。
第69章 焚天谷大战
这时,又从外面走来一伙人,四个元婴期,二十个结丹修士。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阻止通天路开,真是痴心妄想,给我上,必须阻止他们。”这群大武国修士很是嚣张的大喊。
大武国回归的希望就在此时此地,谁也休想阻止。
“你们想要阻止布阵,先得问过我们手中之剑是否允许。”苏星绾提剑挡在最前面。
“老鬼,还不行动”。云听雪吩咐。
这老鬼见对方人数如此之多本能就想开溜,他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偷偷摸摸捞点好处还行,这样硬碰硬,实在有些为难。
刚想化雾逃走,突然被云听雪叫住。“站住,你若还想让我带你出去,你就必须留下帮忙,只要我不死,定带你出去。你若怕死,现在就离开,决不为难”。
如今敌众我寡,能争取一个算一个。云听雪并不想放走现成的帮手,但如果真不愿留,也决不勉强,勉得拖后腿。
老鬼思索片刻,若通天路开,果真是一场浩劫,自己无法离开此地定也是死路一条,对方人数占优,自己也没有投诚的筹码,如今又看见自己和这些人在一起,就算现在投诚,对方未必肯信,定不愿带自己离开,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不如拼了,大不了见情况不妙再跑路。说不定这丫头还有什么后手,这里多少年来,都是无人敢靠近的地方,而这几人却安然无恙,莫非是有大气运之人。老鬼终是下定决心赌上一回。
云听雪吩咐老鬼,“我们挡住这些人,你去放灵石,速度要快”
老鬼点头,裹挟着一堆灵石,快速飘移穿梭在剑阵之中,云听雪跃身踏着听雪剑御剑半空,骨萧在手。
苏星绾提剑挡在前方,剑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辉,发出兴奋剑鸣,战意喷薄而出,这里她实力最高,自己这边加上龙渊才六人,对方四元婴,二十结丹。她必须至少挡住两个元婴修士的进攻,一开始便尽出全力。
“结阵,”云听雪大喊一声,众人会意。苏星绾在前,左右错开,后退两步,左边谢峥和另两位结丹期修士成半圆型站定,右边苏清晏,阿灵也出了灵兽袋,正幻大身形,悬在苏清晏身旁侧应。云听雪悬空最后方压阵,左边龙渊,右边珠珠,珠珠不听云听雪劝阻,也要帮忙,共担生死。几人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幻虚阵,随着老鬼布阵的身影快速移动。
别看此时对方人多,在这样阵形面前,场地压缩的极小,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实力的一半。
云听雪骨萧响动,天地骤然色变,从骨萧中传出鬼哭狼嚎之声,音律尖锐,比之前慌虚恸更具有杀伤力的一首———“裂魂决”。
她深吸一口气,刺耳尖啸撕裂空气。对方前排修士脑中刺痛,脸色骤变,仓促祭出法器阻挡,音波已然穿透防御,踉跄着后退。
只见对方一元婴修士指尖一勾,摄魂铃迸发刺目幽光。铃舌震颤,三重音浪轰然炸开,云听雪的音波撞上这股力量在半空扭曲溃散。强行再次凝聚灵力反击,却见铃声化作实质锁链,直捣识海。喉间腥甜翻涌,她猛地喷出一口血,骨萧险些脱手。
此时,识海深处始终沉寂的小树苗骤然苏醒,金色光芒随着小树摇摆,一圈圈向云听雪整遍识海扩散,撕裂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灵力瞬间翻涌。她再次攥紧骨箫,眼中重燃锋芒,萧声裹挟着新生力量,又一次破空而出。魂铃在骨萧的攻击下,只能干扰,无法反攻。
修士吃惊,以他元婴的实力,摄魂铃居然不起作用,这破萧到底什么法宝,他决想不到云听雪修为虽弱,神识却在他之上。元婴收了魂铃,转而攻击苏星绾。
苏星绾长剑出鞘,剑鸣声刺破天穹,剑身青光暴涨。她足尖轻点,剑尖划过半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右侧元婴修士咽喉。那修士举着类似盾牌的法宝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盾牌寸寸崩裂,剑气余势不减,在肩头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截衣袖。苏星绾收剑,再次举剑正对上左侧元婴修士的法宝攻击,双方被同时震退好几米才收住脚。
左侧谢峥双手握住剑柄,身形跃起两米,运起全身灵力。
轰。
剑气由上而下砸向离自己最近的元婴修士,后方侧应的两名剑修也同时挥剑,剑光凝成数道冰锥裹着寒雾激射而出。对准攻击的也是这名元婴。
\"轰隆\",三剑齐发,巨响震得地面震颤,碎石冰屑飞溅,元婴修士一时被三道剑气逼得节节后退,却反撞到身后自己同伴攻击而来的法宝之上,被几股气势相撞得吐血,心肺都在颤抖。元婴修士暴喝一声,一脚踹翻身后的同伴,再次甩着黑色的长鞭攻向谢峥三人。
右边苏清晏手腕轻抖,凤舞剑出鞘时化作赤色流光。她剑尖一挑,狂风卷着剑影平地而起,将对方元婴修士梭型法宝攻击的气浪尽数卷向高空。终是境界稍弱,握剑的手此时正微微颤抖。
阿灵昂首啼鸣,周身燃起凤凰火焰,巨大的火翼展开,对方筑基修士的防御罩在火焰灼烧下\"滋滋\"作响,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眼看这结丹修士就要死在阿灵的火焰之下,旁边元婴修士正好与苏清晏对完一招,收回法宝,反手将手中梭型法宝抛向阿灵。
苏清晏见状,双脚足尖点地,跃上半空,一剑横扫,与元婴法宝再次正面相撞,被撞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苏清晏翻身站起,抹了抹嘴角的血,阿灵回身与苏清晏并肩。与这名元婴对战。
云听雪吹奏不停,音波化作条条丝线缠住敌方法器。金属扭曲发出\"吱呀\"声,
“咔呲咔呲”,那些法器威力锐减。而她此时大脑阵阵刺痛,这是神魂之力使用过度产生的负作用。拼命咬牙坚持,鼻腔和耳朵都隐隐有血液流出。她大喊一声,“老鬼,再快些。”
老鬼只得将速度一提再提。
龙渊周身腾起青光,化作百丈青龙,龙爪撕裂空气直扑敌阵。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空气发出\"嗡嗡\"震颤。化作人形的珠珠指尖法诀连变,冰与火来回转换,刚感觉快被冻住的修士,突然又被极阳之火灼烧,这些试图从边缘绕到阵中破坏布阵的筑基修士,竟无法突破珠珠与龙渊的防守。
一时之间,苏星绾一对二两元婴,谢峥协同两名筑基修士共同拦截一名元婴修士,那边苏清晏与阿灵挡住想要突破防线的另一名元婴修士。龙渊与珠珠挡住所有想要靠近阵法的其他筑基,在云听雪骨萧的干扰下,虽然守的很艰难,几乎人人受伤,却也让对方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眼见只差最后一柄剑阵下方放上灵石,剑阵皆可成。
敌阵中突然红光暴涨,两名元婴同时发力,一人祭出旋转的赤红法宝,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一人手中银枪直取苏星绾,苏星绾拼命握紧手中剑,剑尖不停翻转,剑气与法器法宝相撞产生的余威将周围打斗的其他修士撞得接连后退,实力差的直接吐血,苏星绾在两人不要命的攻击下,终是不敌,刚躲过银枪,就被法宝撞得倒飞倒地,一时无法起身。
两名元婴击破苏星绾的防线,趁中间阵首已破,直取云听雪,破开这道防线,便可阻止布阵,在他俩看来,这小小结丹女修根本挡不住他俩任何一击,有些得意,如不一剑了结了这死丫头,难销他们心头之恨,若不是她这破萧一直干扰,他们又如何这么久也拿不下区区几人。
云听雪此时也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老鬼正在布阵,无论如何也要在坚持片刻,云听雪收了萧,听雪剑迅速回到手中,也顾不得用什么招式,举剑就是一挥。
听雪剑突然爆射出冰冷的寒光,带着古老与沧桑的气息,刺目的光芒直冲天际,晃的所有人睁不开眼,听雪剑挣脱云听雪的双手,只见一道光影闪过,就在眨眼之间,两名元婴修士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胸前两个大大的血洞,直挺挺的倒地不起,听雪剑落回云听雪手中,光芒瞬间消失,剑身好似比原来更加暗淡。
这是剑灵感知主人有危险,强行苏醒出的一剑,这一剑之后也更加虚弱,要陷入长时间的沉睡。
好些人都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那一刻这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头洪荒巨兽,要将所有人一口吞下,那种万年沧桑与孤寂的强大气息,这时虽已消失,依然心有余悸。
几人再次起身,摆成阵势,决不让对方再进半分。
云听雪抓住敌阵混乱的刹那,再次唤出骨箫,这回曲调陡然高亢。夹杂着精神攻击的音波扫过,敌人抱头惨叫,苏星绾剑光闪烁,杀招尽出,苏清晏与阿灵,剑光带着火焰朝对方扑杀,谢峥与人联手,将靠近的敌人一一逼退。
敌人再次发动攻势,巨大锤型法宝裹挟雷霆之势砸来。云听雪的萧音却越来越弱,鼻腔流出的鲜血沁入骨箫之中,吹出的萧音早已变调。
苏星绾,苏清晏全身是血,处处是伤,阿灵再一次变成脱毛的鸡,龙渊身上也好几处裂开口子,珠珠已维持不住人形,回到云听雪手中,珠体表面裂纹又多了些许。
谢峥显然受了内伤,口中大口大口的鲜血不继涌出,那两名筑基,其中一人倒地,不知身死,另一名还勉强举着剑,也再无力战斗。
这时,随着老鬼安置完最后一块灵石,璀璨光芒冲天而起,映照千里之外,谷外修士有不少人都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异像,光芒一闪皆收,阵中缓缓升起白雾,慢慢向四周扩散,通天路隐于阵眼中心,再不被外界所见。
阵法之力瞬间爆发,将所有人震飞出去,身处阵中心的老鬼首当其冲,被弹飞出来时魂体几乎不稳,差点崩散,好在阵法刚刚修复,威力不算强,不然就这一击,他定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原来,这不仅是一个五行隐阵,还是一个恐怖的杀阵。
云听雪对着老鬼喊道“你暂时进这骨萧之中,我方便带你出去。”
老鬼化作一缕黑烟,钻进骨箫,这回终于放心,他拼命搏了这一场,这丫头总算是讲信用,只要她能出去,自己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也同样受到阵法的冲击,各自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法宝,剑气,灵力,防御符,防御盾,拼命抵挡着这样强大的攻击之力,有两个筑基期修士一不小心,便被阵法之威搅得粉身碎骨,谷内狂风阵阵,飞沙走石,两人粗的大树被凭空折断,云听雪,苏清晏,两人强行将自己的伙伴收回灵兽袋中。
突然,阵法的威力陡然增强,有几位修士手中的防御法宝,连同人都被搅碎,狂风裹袭着断枝碎石打着漩,苏清晏这边仅剩的四人背靠着背,剑尖插入地下,形成一个叠加的剑阵防护,暂时还能勉强抵挡。
不远处的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刹那间,恐怖吸力席卷而来,修士们祭出的法宝、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尽数崩解。云听雪四人被吸得双脚离地,剑尖从地下拔起,经脉在乱流冲击下几近断裂。惨叫声此起彼伏,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随着裂缝发出刺耳尖啸,所有人连同周围山石、树木,一同被卷入这凭空出现的裂缝之中。
罡风裹挟着山石树木拼命撕扯着云听雪的身体,云听雪将灵兽袋放在胸前,一只手紧紧搂着苏清晏的腰,另一只手将听雪剑挡在两人面前,运起灵力与罡风对抗,苏清晏同样一只手护住灵兽袋,另一只手凤舞剑与听雪剑交叠,共抗罡风。
裂缝深处传来时空扭曲的尖啸,云听雪感觉经脉中的灵力逆流而上,丹田仿佛要被生生撕裂。苏清晏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染红的剑身在两人身前划出一道血弧光影,却在接触裂缝的瞬间爆成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云听雪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听雪剑早已脱手而出,只是紧紧的抱住苏清晏,而苏清晏也同样,凤舞剑不知落于何方。只紧紧抓住灵兽袋和扣住云听雪的手,不肯松开。
第70章 裂缝中醒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清晏醒来,发现被人抱得紧紧的,自己浑身肌肉骨头仍能感觉到惧痛。
四处灰蒙蒙一片,目光所及之处不超过十米,也不知身在何方,只感觉身后人的气息是云听雪,气息虽微弱,能确定还活着,这就好!
苏清晏用力想掰开云听雪的手,没有半点反应,又想唤出阿灵帮忙,发现灵兽袋怎么也打不开,试着用神识感应阿灵的情况,还好,契约还有联系!总算安心些,至少阿灵无事,应该是这什么破地方。限制使用灵兽袋吧!
苏清晏如今感觉哪哪都疼,本能就要吞丹药,这时才发现,储物袋只剩下一条破烂绳子挂在腰间,什么也没有,外衣法袍也破破烂烂,活秃秃街边的乞丐样。
没奈何下,又一次用力去掰云听雪抱着自己的手,她要赶紧起来疗伤,万一有危险,如今这样,不是只能等死。还有姑姑和谢峥也不知掉到了哪,会不会有危险。
不行,越想越着急,苏清晏一次次用力,终于,云听雪手指动了动,她再一次用力,云听雪的手慢慢松开,苏清晏松了口气。
苏清晏强忍疼痛,直起身盘腿坐下。感受周围的情况,这里居然没有灵力能用,没办法,只能这样。
她摒弃杂念,以意念为引,缓缓牵引着身体里的凤凰血脉游走周身,凤血所过之处,凝滞的气血开始重新流动,破碎的经脉泛起丝丝暖意。随着血脉之力的运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苏青晏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她强忍惧痛,一点点的引导,丝毫不敢放松
凤凰血脉化作金色丝线,缠绕在断裂的骨骼上,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将碎骨一一拼接。每连接一处,都有灼热的力量注入,刺激着新的骨膜生长。干涸的筋脉在血脉的滋润下逐渐恢复弹性,断裂处开始生出细密的肉芽,相互交织融合。
随着修复的深入,苏青晏的意识也在不断消耗,她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驱使着凤凰血脉,一寸寸地修补着残破的身躯。终于,在血脉之力即将耗尽之时,最后一处伤口完全愈合,她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晏再次醒来,见云听雪依然昏迷。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苏清晏看了看四周,认真回想昏迷之前的情形,她站起身,顺着来时的大至方位,一点点寻找,她要找找丢失的丹药,哪怕能寻到一瓶也好。
一点一处,仔细寻找,终于在走出二十多米的地方,见到几块灵石,苏清晏别提多高兴,有灵石,说明方向是对的。
又继续往前走出几十米,始终没有寻到任何东西,苏清晏停下,记得当时有很强的罡风,会不会吹到别的地方了。
苏清晏这次将寻找范围扩宽,来回寻找,一天下来,终于让她寻到两瓶聚灵丹,一瓶疗伤丹。还有几百块灵石,几株灵药。
这回总算放心了,忙用衣服包住这些东西,回到云听雪身边,拿出两种丹药,分别给她喂了一颗,在一旁守着,看看有无变化。
两种丹药入腹,神识中的小树枝叶忽然轻轻摇摆,瞬间将药力吸收,原本蔫黄的叶片泛起光泽,细嫩的根须顺着识海脉络蔓延,将消耗过度的神识缓缓包裹。温润的力量渗入每一处疲惫的角落,方才紧绷如弦的识海泛起轻柔涟漪,逐渐舒展平复。
药力化作暖流流淌全身,干涸的经脉贪婪汲取着生机,细微的震颤从骨髓深处传来。断裂的骨缝间,金色光点凝聚成丝线,将破碎处严丝合缝地缠绕修复。云听雪苍白的眉峰紧蹙,指节无意识攥紧,冷汗浸透鬓角碎发,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随着小树枝叶舒展,更多生机注入身体,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陷入安稳的沉睡。
苏清晏仔细打量,又用灵力探查一番,看来,很快就能醒来,终于放心。
过了大约一天,云听雪醒来,见到苏清晏在自己对面坐着,正盯着自己,欣喜万分。
两人同时开口,“你没事真好”。
苏清晏大至说了下现在的情况,两女都是行动派,当即决定,先沿路寻回本命剑,灵石,丹药,这里没有灵力,这些是必须品,尽量能寻回多少是多少。说不定还能寻到苏星绾和谢峥,毕竟他们是同时掉进来的,应该在同一方向。
两女一路寻去,外面天空始终灰蒙蒙一片,到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两人不敢吸收这些死气,一路上都不敢使用灵力。
两天下来,倒寻到了不少丹药灵石,其实两人都不缺这些,只是几乎好东西都放在龙渊和阿灵身上,此时根本拿不出,储物袋里的只是一些平常用的普通物品,唯一好的就只有丹药。可眼下这些不重要的,却成了她俩的保命物。
几天后,两人扯下两块完好的外衣下摆裹住寻来的东西,挎在肩上,继续往前走,这几天倒寻到几株千年灵草,也不知是谁的。却始终没寻到两柄本命剑,也没寻到其余两人,心里都有些急了。
正走着,发现前面好似有人,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居然见到一个大武国元婴修士也在寻找东西。苏清晏在心底骂道:
“妈的,居然还活着,”
仔细看时,更觉不好,那人手里拿的居然是苏清晏的凤舞剑。
两人对视,不敢说话,一人吞下一颗聚灵丹,轻轻绕到这元婴修士的后方,一人一掌,同时出手,对准对方后背袭去,正低头寻找的元婴修士听见掌风袭来,反应极快,旋身挥剑,凤舞剑掠过半空,带起一道暗红残影,却因缺少凤凰血脉的催动,失了往日的灵韵。
苏青晏侧身避开剑锋,指尖凝出金红真气,如锁链缠住剑身,心念一动,凤舞剑嗡鸣着挣脱修士掌心,化作流光飞回她手中。凤舞剑感应到熟悉血脉,顿时金光大盛,剑刃吞吐着火焰。修士面色骤变,转身欲逃。
此时云听雪趁机欺近,双掌拍出的劲力封住对方退路。苏青晏足尖点地凌空飞旋,凤舞剑化作赤金凤凰虚影,直取修士面门。元婴修士仓促间结印,却被剑势震碎法术,凤凰虚影穿透他的元婴。惨叫声中,元婴寸寸崩解,肉身也被剑气绞成齑粉。只掉落下几瓶丹药。
两人拾起丹药正准备继续找寻,忽然白光一闪,云听雪好似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路随气息寻去,果然,正是她的听雪剑,很是高兴,接着,又在不远处寻到了丢失的骨萧。
这回两人才算真的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该去寻另外两人,也不知他俩现在怎么样,是否还活着,实在是很担心。
第71章 绯灼秘术救子
这边云听雪两人一路寻找苏星绾和谢峥,好几天下来,别说自己人,连敌人的尸体也没见着一个,更加急得不行。
那边苏星绾在几天前就已醒来,也是和苏清晏她们相同的处境,如今伤刚有所好转,也正在寻找其他几人下落,她实在有些担心。以自己元婴巅峰的实力都成这样,其他人不知会是怎样。
一路上遇见好几个没死的筑基修士,当然是帮他们来了个痛快,这里情况不明,不能留下敌人再捣乱。
另一边,谢峥还在昏迷,对面一个绿油油的鬼火有些害怕警惕的盯着对面昏迷之人,他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从这里醒来,这破地方就一直是这样,靠着吸收外面的死气,一点一点的强大起来,鬼火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应该是一个人,而且特别强大的人。
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刚才这半死之人突然掉在他所居住的山洞,正好可以将这具身体占为己有。
鬼火有些兴奋的,迫不及待的钻入谢峥神识之中,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受到一股非常强大的神识烙印的攻击,幸亏反应的快,就那一击,此时鬼火看着自己缩小了一半的火焰,依然有些后怕,这人的神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此可怕。鬼火躲在角落里,再不敢轻动,瑟瑟发抖。
外面,生活在万妖森林深处红狐一族后山的木屋里,女子正将墨发松松绾起。她肤若凝脂,眉眼间蕴着与生俱来的灵韵,朱唇不点而嫣,一袭红衣勾勒出窈窕身姿,举手投足皆是说不出的风情。眉间隐隐散出一丝愁绪,忽然灼痛自心口蔓延,真至识海,她指尖微颤——这是她留在儿子识海中的神石烙印,正在遭受攻击。
这名女子名叫绯灼,是红狐一族的小公主,实力相当于人类化神期修士,平时非常受族人宠爱。
三十多年前,因贪玩跑出去人族地盘玩,与一名人族修士相爱,两人一起历练,一起修炼,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是她这一生中最开心快乐的日子,可后来被族人知晓,族人并不允许它与这人类在一起,说什么人妖恋不被天道认可,不被世俗认可,终将以悲剧收场,强行将它抓回,并关在后山这木屋之中。
没过多久,绯灼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为铮,而人类根本不适合生活在这万妖森林,绯灼只好求姐姐将男婴送回人族,交到他父亲手里,临别,绯灼百般不忍分离,可为了儿子有好的成长环境,只得放手。
绯灼用了狐族秘术将自己的神识分离出一股,打进儿子的神识之中,希望能在关键时刻护上一护。如今它心痛如绞,定是儿子出事了。
绯灼心急如焚,盘腿坐下,屏蔽所有的情绪,将意识沉入识海,寻找那一缕分离的神石,通过神识之间那点微弱的感应,不停呼唤儿子。
此时谢峥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团漆黑里,脑袋嗡嗡直响。胸口闷得厉害,每次喘气都带着刺痛,五脏六腑好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他想睁开眼,想动弹一下,可浑身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越使劲胸口越疼,脑袋也更晕了。
明明知道自己还活着,可就是醒不过来。暗伤带来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把他死死困在这片混沌里,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任由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打转。
突然,他看见一团绿光朝自己飘来,下意识觉得不好,谢峥虽无法醒来,但也知道这里是自己识海精神世界,这什么东西竟跑进来,莫非是想趁他虚弱,要夺舍他。
眼看绿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峥急得不行,可依然无法动一下,就在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要完了时,识海中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绿光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惨叫着逃离出去。
谢峥看得清楚,那团绿光就这一瞬的接触,便足足小了一半,谢峥歪着脑袋,看着这股莫名出现的强大丝状物体,不明白自己神识中为何有这种东西,这又到底是什么?刚刚是他救了自己,莫非这东西是在保护自己?
谢峥正盯着这丝状物体发呆,忽然好像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侧耳仔细听时,声音正是从这物体中传来。
谢峥小心问道:“你是在叫我吗?你是谁?”
等了好一会。终于听见回音,“铮儿,是你吗?我是母亲,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母亲,你是母亲,你还活着,你在哪?铮儿好想你。说着谢峥感觉有眼泪流下。
“峥儿,先别说这些,你一定是受伤了,你用手握住眼前的事物,母亲帮你脱困。”绯灼通过秘术与谢峥对话。
“母亲,母亲,真的是你。”谢峥一边自语,一边迷迷糊糊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缕丝线,一股暖流就顺着掌心窜进身体。原本撕裂般惧痛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内脏,像是被裹进了温热的棉被,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之前火辣辣的钻心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暖意,整个人都被烘得酥酥麻麻!
这样的感觉维持了不到几息,突然消失不见,连同手中的丝线也一同消失。
谢峥突然大喊着睁眼:“母亲,你去哪里了?”
当他抬眼看向四周,这里已不在识海中,对面那团绿光正盯着自己。
谢峥翻身爬起叫道:“好呀,刚才定是你这鬼东西偷袭我。”
谢峥唤出本命剑,对着绿光劈砍而去。这绿光本就不强,刚又受了伤,这回东躲西藏折腾了一会,就被谢峥给收拾了。
谢峥打量了下四周,并没发现有其他的危险,只是身体灵力少的可怜,正想取丹药补充灵力,才发现储物袋不见了,四处寻找,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寻到丢失的储物袋和几瓶散落在外的丹药。
过去拾起,赶紧先吞了几颗,将剩余丹药收进储物袋,可试了几次才确定储物袋无法使用,自语骂道:“真晦气,也不知这是什么破地方,差点被这什么鬼东西给夺舍,还差点成为穷光蛋。”只得先将丹药放入袖中藏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些方面,他可比那几位运气多了!这也许就是天道的某些平衡吧,他虽然保住了财物,却差点丢了命。而那几人恰巧相反。
这时谢峥想起识海中发生的事,盘腿坐下将意识沉入识海,在神识里拼命呼唤,感应,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也无半点反应,折腾了半天,终于无奈的退出。
如今不知身在何处,还是先找到其他几人再说?关于母亲的事,还是等回去了再问清楚。
绯灼强行使用秘术救儿子,此时的她直直栽倒在地,唇色瞬间褪成死灰,额角青筋暴起,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指尖却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暗红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平日里清亮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涣散,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脏腑像被钝刀反复绞割,经脉里残余的术法之力仍在横冲直撞,疼得她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却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肯闭眼。
幸好被过来看她的姐姐发现,叹了口气,一边抱着绯灼去疗伤,一边抱怨道:“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见绯灼眼角流出一颗滚烫的泪珠,眼中尽是无奈和担忧。
“好了,我不说了,你先养好伤再说吧,伤的如此之重。”
说着抱着绯灼去自己屋里。
第72章 古宗门天宗
苏清晏两人苦寻了多日,一无所获,已是越来越心急,已经好几天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两人决定换个方向寻找。
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响动,顺着声音方向寻去,好像是有人打斗的声音,两人加快脚步,可没走出多远,声音却消失了。只能顺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寻找。终于,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走,进去看看,”云听雪说道。
两人小心向山洞靠近着,忽然,云听雪拉住苏清晏小声说道:“别动,好像有人”
苏清晏停下,拉着云听雪往山洞边缘靠近,两人屏住呼吸,仔细盯着山洞的一举一动。
人影越来越近,突觉这人影有点熟悉,离得近了,仔细看时,果然,真是谢峥,别提多开心,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些,至于苏星绾,他们相信,她定然也活着,姑姑的实力比起自己几人高出许多,只不过不知落到了何处。
几人相见,叙说了这些天的遭遇,又再次上路,他们不但要寻找苏星绾,也要寻找该如何出去。
三人在这灰蒙蒙的地方寻来寻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商量之后,决定再走远点看看,选定一个方向,一路行去。
这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方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尽头,好似有建筑。
几人加快脚步,离得近了,终于见到几间殿宇,中间主殿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写着“天宗”二字,字迹强劲有力,隐隐蕴含道之真谛,每一笔都含着天地至理。那笔锋收放间,不见丝毫浮躁,倒像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智者,将对道的感悟融入笔画。由此可见,书写之人品性定如青松傲雪,高洁不染尘埃;道心更是如磐石稳固,对道的理解深入骨髓,方能以笔墨为引,将道之神韵凝于匾额,令观者心生敬畏,感悟道之玄妙。
三人沉浸其中,仿佛见到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正书写此匾,眼中含笑,提笔落墨间云雾翻涌。老者银发随风轻扬,素衣不染纤尘,手中狼毫与天地共鸣,笔尖触及匾额的刹那,空中浮现出点点金色符文,似星斗流转,又如江河奔涌。字迹未干,竟有缕缕道韵逸散而出。
此时这道韵化作无形之手,轻轻拨开三人心中迷雾。他们只觉灵台刹那清明,修行时的困惑如冰雪消融。有人见山河轮转,明悟自然生灭之理;有人见心火摇曳,参透七情六欲本质;有人见阴阳流转,顿悟平衡,生死轮回之道。待回过神时,匾额上的“天宗”二字依旧沉稳如山,却让他们真切触摸到了大道的一角。
云听雪识海中的小树轻轻摇摆,看上去显得更加粗壮,树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片新叶,正向整个识海吞吐着圈圈光韵。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不同以往的神韵,对着匾额深深鞠了一躬,才抬脚准备进去瞧瞧。
这时,听雪剑发出一声轰鸣,透过阵法节点直冲进去,几人紧跟而上,也进了主殿,进来才发现,这里与外面完全不同,这里不但有稀薄的灵力,也不再是灰色,而是正常的颜色。
三人回望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与这里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从大门开始,更加敬佩,定是这“天宗”二字将这些死气尽数阻隔在外。丝毫不敢犯进。
听雪剑并未停止,直直朝后面一间偏殿奔去,三人只得紧追其后,一路上见到无数房屋倒塌,砖石瓦砾堆叠在原来的通道与院落之中,只有刚才主殿和几间屋子还算完整,可见这里当年应该发生过一场非常惨烈的大战。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些辉煌的建筑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听雪剑停在一间保存的非常完整的房屋前,发出阵阵剑鸣,似是非常兴奋,这时,房门无风自开,听雪剑迫不及待冲了进去,剑尖劈开一个保存完好的木盒。
寒光裹挟着冰寒气息迎面扑来,整间屋子瞬间结了一层寒冰,三人赶紧运起灵力抵抗,听雪剑剑身微颤,刺入光芒中心,断裂的剑锋贪婪撕扯着冰魄逸散的灵力。破损处银芒流转,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的冰晶顺着剑脊攀附生长,将残缺的刃口重塑得寒光凛冽。随着最后一缕冰息没入剑身,听雪剑发出清越长鸣,剑锋流转的幽蓝光晕,比往日更添三分凛冽杀意。
听雪剑飞回云听雪手中,微微震动,似与主人分享兴奋。苏清晕接过听雪剑仔细端详,半响开口道:
“姐姐好运气,这剑灵定是吸收了这里面的寒月冰魄,这种东西我也只在古书中有见描写,跟这个很像,是冰属性炼气的最好材料,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云听雪也仔细看过,发现应该是如此,她正愁以后要如何修补这剑,这回真算是捡到宝了。
云听雪收了剑,三人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并没发现什么,正想离开。
突然从大门处传来悠悠的叹息声,几人顿时戒备。
“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谢峥举剑边防御边喊道。
这时从门旁挂着的一块木牌里钻出一缕青烟,幻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这块木牌几人刚才也看过,应该是这宗门的一种身份令牌,刚才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这时几人紧惕的盯着面前的老头,云听雪小心开口问道:“前辈莫非就是写下“天宗”二字的人”
“非也,老夫可没那本事,那字是老夫师傅所提”。老头答道:
云听雪又问,“前辈此时出现,有何指教”。
“小丫头,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老头问道。
云听雪顿时紧张,莫非要找自己算账,刚才听雪剑可吞了人家的宝贝。
“别紧张,老夫只是看看,觉得这柄剑有些眼熟,确定下是不是它。”老头又说道。
云听雪正犹豫,只见老头手一招,听雪剑就飞到老头手里。老头仔细打量片刻,轻声低语,“果然是你”。
手一挥将听雪剑还给了云听雪。
老头看了三人一眼说道:“你们三人虽说实力差了些,但也算得是可塑之才,老夫在这苦等有缘人多年,从未见有人来过,如今你们既到此,也算有缘,将刚才装寒月冰魄的木盒拿开,木盒底部有一个机关,按下机关,可开启这里的宝库,我们天宗的宝物都在这里,你们可任取带走,如今留在这里,宝物蒙尘,着实浪费”
老头心中叹气,只可惜许多宝物都毁在那场大战之中,剩下的也被抢掠一空,也只剩这里这些。
说完又补充一句,“宝库后门石壁上挂着的万年阴槐木千万别动,记住”
说完钻进木牌,也不管他们要如何选择。
第73章 天道树
几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进去看看,斟酌这老头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抬头瞥见苏星绾从外面正朝这边走来,边走还边打量四周,苏清晏早已按耐不住狂跳的心脏。边喊着就扑了过去,苏星绾没来得及防备,被撞了个满怀。
苏星绾这时真实触摸到侄女温热的体温,又抬头看了另外两人,都好好的站在对面,这些天的担忧才一扫而空,鬼知道这些日子,她几乎将外面一寸寸的寻了个遍,始终没寻见他们,那种恐慌与惧怕让她的心接近崩溃。
这时见他们都还活着,搂着苏清晏的手不停颤抖,眼泪从眼角滑出。
好一阵后两人才松了手。
这时苏清晏才说起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苏星绾想想说道:“既然来了,没道理不看看,就算真有危险,修仙的世界,有哪时哪刻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
其实他们刚才也是这样想的。转身又回到这间屋子里,苏星绾继续说道:“外面我几乎寻遍,也没发现有出去的路,只怕想出去,还得往后山去寻”
几人点点头,不管怎样,还是先去看看那老头说的宝库再说其他。
苏星绾上前,取下木盒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个凹下去的小孔。指尖聚起灵力一点。没什么反应。
当几人都以为被那老头骗了之时,光滑的墙面传来咔嚓声,墙壁缓缓向上,一间小小的秘室出现在眼前,里面有一个书架,上摆着竹简,玉盒,玉瓶。果然是放宝物的地方,几人举剑小心戒备着步步靠近,老头探出一点神识,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自语,“警惕心够强,也没因见着宝物就自己人先打起来,看来这么多年苦等来的有缘人还算不错,他终于对得起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老头总算放心,将神识收回,隐入木牌之中。
几人又走了几步,发现云听雪一动不动站着,转身看她怎么回事,可不管如何叫她,都无半点反应,苏星绾试着将灵力探入她体内,刚接触就被弹了回来。
几人一时惊住,谢峥说道;“一定是那老头搞鬼,我就说,怎会有这种好事,”
其他两人这时也开始怀疑,因为实在太奇怪,无法自圆其说。
谢峥拎着剑来到木牌前,大声叫道:“老头,你跟我出来,”
等了一会,没半点反应。谢峥再次威胁道:“我知道你听得见,再不出来,我一剑砍了你这破木牌,看你还能躲到哪里”
“别,我这就出来。你要真砍了,我就要魂飞魄散了。”老头委屈的说着。如果他还有当年的实力,怎会让几个小娃给威胁了,可如今只剩这缕残魂,老头叹着气!
“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她这是怎么回事”。谢峥指着云听雪恶狠狠问老头。
“我真没有,我也不清楚她这是怎么回事,让我看看。”老头说着走向云听雪。
几人一边让路,一边防备,“你可别再耍花招。”苏清晏也警告道。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老头这时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因为他发现这女娃好像是入定了。眉眼舒展,并无半分痛苦,反而有种正在顿悟的感觉。
老头向几人说了自己的看法,谢峥不信,这时苏星绾站到面前仔细打量,给出了答案,她也觉得有点像。
几人只好先为其护法,等云听雪醒来便知道了。
云听雪刚才正准备入殿,意识忽然被神识中的小树扯入。不知从哪飞来一颗金黄色拳头大小的果子携万千道韵绕小树旋转,轨迹刻下流转篆文。突然果实炸裂,磅礴的道之本源倒灌,小树越发茁壮,转眼便成长了一倍有余。
树干之上六道轮回图吞吐混沌之光,叶片星芒闪烁!雷电藏在云层之后,发出噼啪之声,风雨之后,又是蓝天白云,阳光普照,忽然又星月满空,白天黑夜交替循环,周围树木枯叶满地,转瞬又生嫩芽!河水土地干涸,一场暴雨之后,又恢复生机。
云听雪站着一动不动,见证了这四季更迭的自然之道。天之道在于自然,比如生老病死,众生从出生便注定死亡,而死亡又是另一种新的开始,始终无法挣脱生死轮回的自然之道。
人道的枷锁与希望、畜生道的懵懂与挣扎、饿鬼道的贪念与渴求、地狱道的业火与救赎、修罗道的戾气与守护、天道的威严与禁锢,于同一时空交织。众生在锁链间攀爬,跌落深渊又跃起,被业火灼烧却攥紧灰烬中的新生,沐浴仙光却在阴影中生出反抗。
云听雪指尖抚过小树树杆,他见众生挣脱旧的枷锁时又被新的桎梏缠绕,刚破开业火又坠入执念,以为登临天道却成规则囚徒。众生在天道之下挣扎徘徊。
人道苦难,畜生道蒙蠢,却孕育新生,饿鬼道的贪嗔催生了修罗道勇气,天道的圆满又暗藏地狱警示。
云听雪额间突然道纹迸发万丈光芒。她突然领悟,天道并非高悬的审判者,而是包容矛盾的虚无之境。众生看似挣脱实则循环,深陷轮回重塑天道。虚无非空,万象皆道,破立困解,本是天道永恒的呼吸。
云听雪突然从顿悟中醒来,眼神中多了看破一切的了然。
见众人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我刚才突然就被拉进识海,让你们担心了”
众人继续盯着她,“重点是这个吗?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云听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神识中有株金色小树,刚才好像飞进一颗金色果子,我就被小树拉了进去”。
几人听的更加迷糊,不怪他们听不明白,只因很多古书古籍,都毁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没听说过,没见过很正常。
老头让云听雪再说仔细些,听着越听越觉得就是这样,于是解释道:“你神识中的小树应该叫天道树,你说的那枚金色果子,应该是天道果,我记得师尊曾得到过一枚天道果,可后来怎么也找不着,想来这天道果是有灵性的,自己藏了起来,刚才感应到你神识中的天道树,才又自己跑出来了。”
几人听了,很为云听雪开心。
老头捻着胡须沉思,没想到这丫头机缘如此深厚,能得天道树认可。
云听雪忙问:“前辈,这天道树有何说法。”
老头低头沉思,有这天道树,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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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问天曲鬼门开
云听雪正等着老头给自己说说这天道树的妙处。却不知他在那低着头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云听雪再次开口叫了一声,“前辈。”
老头回过神来摇摇头,算了,那也只是一个传说,是不是真的谁也没见过。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只怕这唯一的清净之地,能证明天宗存在过,曾经辉煌过的一点痕迹也不复存在了。
老头看向云听雪,这女娃和自己曾经的故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关系,可那柄剑他不会认错。剑是故人剑,那人呢?天道飘渺,他们能来到这里,到底是意外,还是必然。
最终什么也没说,天道自有定数,若后山的希望在这丫头身上,她一定还会回来,天道有时总会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暗夜里又总会有星辰出现。凶中藏吉,吉中常犯小人,这就是天道的飘渺,比如天宗辉煌了几千上万年,一遭灭亡,只剩下残破和无数怨灵哀嚎。
老头叹了口气,给她解释道:
“听说,天道树本就是天道所生,它除了滋养强大人的神识,拥有天道树的人每一次悟道都是它成长的养料。而它的成长过程又将返补其主,使人神识灵台时刻清醒,常有拨云雾而见青天之感。在修行路上一路畅通无阻,也不容易被幻境所侵。传说亦可代天行道,补天之缺。”
云听雪听完有所悟,她之前常为一些事纠结烦恼,自从这树苗出现在自己识海后,很多以前怎么也想不明的东西,如今很容易便明白了,好似每一次纠结时,脑中都会闪现一片灵光,使自己灵台豁然开朗,也许这就是天道树的好处。
老头说完,叹着气摆手让他们自便,自己去到一旁发呆,云听雪见老头神情有些低迷惆怅,突然就想问问老头是否有为难之事。却被苏清晏拉着往里走去。
老头枯槁的手指捏着养魂木牌,浑浊的眼尾凝着层水光。望着后山氤氲的瘴气,那里的每一缕黑雾都缠绕着往昔——那些被封印的身影,曾是与他一同受戒的师兄师姐,是教导他心法口诀的宗门长辈。当年他们站在观星台上,剑指苍穹立誓守护苍生,鎏金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今却困在这满山怨怼、恐惧、忧愁与哀伤凝成的旋涡里,连魂灵都不得安宁。他颤巍巍地望向身旁的少女,喉结滚动了数次,终究没将那句“求你一试”说出口。
云听雪几人在秘室里四处看看,大多都是功法,剑普,炼丹,制符等书籍,其实这些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宝物,如今的修仙界,各种书籍缺失的非常厉害。就比如云家剑法最后两式也不知遗失在哪里。几人约好,这些东西等出去之后,复刻三份,各自去研习,这里带出去的原版,等出去以后,建一个书楼,供天下人自行复刻学习。
丹瓶的丹药几乎失效,灵药灵草也失去药性。
又在书架角落寻到一个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十枚储物戒指,几人也不看里面都有什么,一分为四,一人一份,剩下两枚,苏清晏和谢峥各一枚,这是几人一至的决定。云听雪在这里得的好处足够了。苏家两人在此,也占便宜,谢峥为她们一路历经生死,这是他该得的。
其余便再无其他,只有后门上挂着一根半米长的万年阴槐木,是那老头说不能动的东西,不知挂在这为何?几人并不想打听。有些事情越不知道越好。
几人从密室出来,见这老头还在那里发呆。他们要走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其实老头挺可怜,一个人永远被困在这里,连轮回都做不到。
云听雪突然拿出骨箫说道:“前辈,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带你出去”。
老头抬头看了看云听雪,神情很是低迷的说道:“你们走吧,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我要留下陪着他们,守着我们的宗门。”
几人也没劝,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权利。告别而去。他们也要尽快寻到出路,赶快回家。
大约半年后,几人又回到这里,老头很好奇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这回几人是来请教这前辈如何才能离开这里的。
老头听完他们的讲述也皱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说说自己的想法,“自己宗门可能已经脱离了这遍大陆。有可能是因为那场大战导致整个宗门被吸进了空间裂缝里。如果真是这样,怪不得全宗上下全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
想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想要出去,那就只能试一下借天道树的力量,至于成功与否,我也不清楚,只能一试。”
老头眼睛一亮,也许师兄长辈们亦可解脱。
老头一个转身,面向云听雪就是一鞠,云听雪吓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前辈,你这是为何。”云听雪不解的问道。
“丫头,老头子求你,救救师兄师姐他们,传说动用天道树的力量,可以叫开鬼门,亦可开天门,如果传说为真,不紧你们能离开,师兄师姐他们也可入轮回,不必再受折磨,只要你能叫开鬼门,你们亦可先入黄泉,那里有一扇通往丰都的鬼门,到了丰都,你们自然就可以离开了。”老头满含热泪的叙述。
“在十几万年前,有一群从上界来的修士,自称为神,要让这片大陆的人供奉他们为尊。让我们须自称为奴,灵石,丹药,资源尽数上绞。我们自是不愿。他们为了敲山震虎,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大宗门,师尊集全宗上下进行反抗,可奈何实力悬殊过大,最终被灭门。”老头边回忆边垂泪。
“当年一场大战,双方死伤无数,这里瞬间化作死域。”
几人都很吃惊,怎么又是这些上界之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怪不得外面全是死气。原来是这样。
“后来大家都不知到底为何?师兄们发现灵魂无法离开此地,只能每天留在这里看着这破烂的宗门,回忆着那灭宗的惨案,天长地久,不甘与怨恨终让他们化成怨灵,渐渐忘记所有。师尊用紧存的灵魂之力,将所有人赶入后山,并用万年阴槐木封住出口,有阴槐木即可养魂,也可阻止他们四处乱跑,破坏这紧存的宗门大殿。”老头说着面露悲伤。
“师尊在灰飞烟灭之前,将这木牌给我,让我守护这里,以待有缘人,我想,如今看来,师尊让等的人应该就是你”。老头说完看着云听雪的反应。
“前辈,能帮的我会帮,但我做不到也没办法,你说借天道树之力,可究竟如何做”云听雪问道。
“我也不知,这只是一个传说。你是天道树之主,只有你自己体会。”老头也无可奈何。
云听雪低头思索,天道树吗?天道在哪?天道之下又为何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惨况,云听雪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这样,那我就问一问天。她突然转身问道:“你们谁有符纸,符笔。”
几人虽不知她要干嘛!谢峥还是拿出纸笔递给她。
只见云听雪将符纸悬于半空,握着符笔刷刷落下,作词作曲一首。
几人看时,曲词名为“问天”。
词这样写道:
问天一不公,何故贫富悬?
问天二不公,为何寿夭偏?
问天三不公,缘何善恶乱?
问天四不公,怎使贤愚颠?
问天五不公,何以灾祸连?
问天六不公,哪般苦乐偏?
问天万物生,幼弱怎保全?
问天万物长,风雨怎相煎?
问天万物存,饥寒怎熬煎?
问天万物壮,争斗怎止焉?
问天万物衰,孤独怎堪怜?
问天万物逝,魂灵怎归安?
问天轮回路,何人设机关?
问天轮回路,哪般定因缘?
问天轮回路,善恶怎清算?
问天轮回路,苦厄怎得完?
问天轮回路,何时把善还?
问天轮回路,能否破尘关?
几人看完,都是心中震颤,这哪里是在问天,分明是在问道。久久沉静,消化着这道的韵意。
云听雪拿出骨箫,萧音起,气息未出,指尖已在萧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沉睡的天道似被刺痛,苍穹之上,星辰开始疯狂流转,云层翻涌,正在酝酿一场天怒。
神识中的天道树,疯狂摇摆着枝叶,这曲音也似在问它,要它为这吹奏之人一个答案,为何世人皆苦,众生总沉浮。
曲调渐起,后山的怨灵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他们想起宗门被屠那夜,火光染红了整片天空,长老们以命相搏,弟子们绝望哭喊。无数修士被斩尽杀绝,魂魄被困在此地,历经十几万年的煎熬,无法轮回。怨灵们扭曲的身形在虚空中挣扎,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流淌着血泪,将积攒了十几万年的怨恨,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与萧音交织在一起。
苏清晏三人受萧音感染,不觉也流出眼泪。
谢峥想到每每他问父亲母亲之事时,父亲无奈与悲伤的神情,想起之前母亲在神魂中的声音,想起自己为了修炼常经生死。
苏青晏想到父亲为守边境,长年不在自己身边,母亲死在战争之中,上天为何要创造如此多的苦难。
苏星绾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修炼,陪同兄长守国门的辛酸,常在生死边缘徘徊,放弃寻伴侣,连父亲也极少得相见。
老头更是泣不成声,他一个人日日夜夜回忆着那一场大战,宗门灭亡,师尊灰飞烟灭,看着师兄们化作怨灵,早已不知自己是谁。却无可奈何。
云听雪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她想起二十一世纪的爷爷,亲人,想起修仙界的云城,突然好想回家,回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也想回这里的云家。都说修仙得自在,可终生了颗凡人心。舍不下牵挂,丢不开世俗。
萧音愈发悲凉,云听雪的嘴角溢出黑血,却一遍又一遍叩问天道,似要问一个答案,求天道一丝怜悯。要为这个宗门上下所有冤魂求一份解脱,问一问苍天,为何如此残忍,死也让他们日夜惊魂,在恐怖中沉沦。他们最终只求能得轮回,忘却前尘往事。鬼门为何不开,黄泉为何不现。
天道似被这隐隐的质问激怒,紫色雷霆在半空酝酿,终被萧音中的悲怆化解,消散成点点星光。
怨灵们的哀嚎直冲上天穹,它们疯狂地撞击着虚空,试图冲破束缚。
云听雪神识中的天道树受到巨大的感染,从树的中心散发一道金光,透过层层阻碍直冲霄汉,也似在替主人寻问天道。
天道似乎有所感应,云层微微颤抖,雷鸣终化作流光直冲阎王殿。
正在案桌前批文的阎王神识忽然被撞击,抬头见一道金色光指引着向鬼门而去。阎王忽听得空中好似有哭泣之声叩击鬼门,叩问鬼门,为何不开。
阎王被这一缕化不开的浓稠与悲哀撞击神魂与心灵,抬手一挥,大喝一声,“是何人在叩击鬼门”。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鬼门大开,黄泉现世。血色雾气弥漫,黄泉河水汹涌而出,河面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道袍、断裂的法器,还有那一张张充满绝望的面容。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悲伤之中,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修士们进出的鬼门,终于在这一刻为这个宗门开启,后山的怨灵终于解脱,一个个排队朝鬼门而去,每个怨灵入黄泉之前,都回望这个为他们吹箫,叩开鬼门的人,希望她永远好好的。
一个时辰后,几十万怨灵终于不剩,鬼门也即将关闭,老头将养魂木牌丢给云听雪,叮嘱她将万年阴槐木也带走,这都是养魂炼气的好东西,他也该进黄泉,入轮回,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之路了。这样的煎熬他再也不要。
云听雪收好两样东西说道:“我们也走吧”
趁着鬼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几人飞身跃起,到了黄泉路上,两排鲜红的彼岸花在黄泉路旁疯长,花瓣似凝固的鲜血,摇曳间渗出缕缕幽光。几人踏过沾满尸骸的青石,每一步都似深陷在粘稠泥浆里。云听雪攥紧骨箫,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让彼岸花疯狂缠绕,仿佛要将她拖入更深的幽冥。远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无数怨灵从河面浮起,空洞的眼窝映出众人惊恐的面容,而鬼门正在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闭合声,裂缝中透出的幽光一寸寸消散。
阎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又见几个生人,心中突然明悟。原来人之力也可撼天。悲到了一定的程度,亦可感天动地!
第75章 黄泉路遇阻
那些怨灵既入了鬼门,自有鬼差接引,几人沿着黄泉一路向地府走去。
后方鬼门方向,阎王悬浮于半空,头戴冕旒,身着玄黑绣金蟒袍,周身萦绕暗红祥云纹,玉带束腰,足蹬皂靴,威严庄重。面庞冷峻,浓眉倒竖,双眼如炬透着森冷,不怒自威,额间纹路似刻满生死簿上的因果,举手投足间尽显幽冥之主的肃穆与肃杀。
他衣袂无风自动,看着几个生人心道:“这几人虽敢于凡人之躯挑战天道威严,叫开鬼门,但既入了黄泉,到了地府,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离开,要知道回归之路唯有通向丰都的鬼门,且不说那里有无数高手看守门户,就这一路便到处是冤魂鬼物,我且看着”转身回了阎王殿。
几人正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很强的阴风吹过,回头看时,什么也没发现。
谢峥摸着脑袋问:“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的,怎么一回头,又没有了。”
苏清晏和云听雪也疑惑的互相看看,不可能都感觉错了吧。
苏星绾比他们几人感觉还要强烈,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绝对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大家尽量小心些,这是一个我们完全不怎么了解的地方。”
“地府位列天道之中,归属六道轮回,却有着独特超然的地位。它既是亡魂必经的归宿,亦是善恶审判、轮回转生的枢纽。不同于天界的仙光缭绕、人间的烟火纷纭,地府弥漫着肃穆与森然。哪怕是神界的仙神,一旦身死,也须遵循地府规则,受阎王审判、孟婆汤断忆,踏上既定的轮回之路。这种对三界众生生死的统摄,让地府成为天道秩序中不可或缺,却又神秘莫测的特殊存在 。”
几人听完苏星绾的讲述,均点头小心向前。
正走着,一股腐臭的雾气裹着腥甜血珠扑面而来,苏清绾淡青色广袖扫过黄泉路上黏腻的砂砾。磷火突然诡异地聚成旋涡,三头六臂的厉鬼从雾中暴起,利爪带起的阴风刮得苏星绾脸颊生疼。
苏星绾手一抖,长剑在手,对三人道:“小心,我们好像被这些冤魂厉鬼包围了。”
三人也同时握剑在手,“看来只有杀过去。”
云听雪素手翻飞,三张防御符化作金芒钉入地面,看来之前准备的符咒终于派上用场了。
金芒消失,在四人周身筑起半透明的结界。她长剑划出寒弧,却在触及鬼物的瞬间被一层黑雾弹开。
\"不好,这些孽障被阴气加固了!防御符挡不住。\"
她咬牙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对几人喊道。
苏星绾手中长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元婴巅峰的灵力注入剑身,一剑横劈,对准这些厉鬼冤魂无差别攻击而去。鬼雾中的恶鬼们受到这样强大一剑的攻击,有几秒钟的溃散,又瞬间重聚。
几人都很吃惊,以苏星绾的实力,都没办法击退对方。可见这些恶鬼实力不弱。
几人对视,都不敢小觑,谢峥闷哼一声,长剑劈开另一头扑来的厉鬼!剑刃与对方骨甲相撞,溅起的幽蓝火花映得他眼底猩红。
苏清晏凤舞剑泛着红光,凤鸣声响彻整个地府,运起全身灵力,带着独有的凤凰火焰虚影朝着对面一剑横劈,靠得最近的几只厉鬼被凤凰火剑气烧得瞬间身体扭曲,发出尖锐的惨叫。恶鬼们被吓得纷纷后退了几米。
震惊之后,又开始慢慢靠近,显然不信凭她一人之力,能劈出几剑,能挡几回。
身在阎王殿的阎王嘴角微勾,自言自语道:“凤凰血脉吗?有意思”。
\"孟婆庙方向有镇魂阵!\"
云听雪一脚踹飞挡路的小鬼,听雪剑剑尖插入地面,寒气凌然,顿时筑起一道冰墙,冲苏星晏喊道:\"我和谢峥断后,你和星绾姑姑开路,”
苏清晏指尖连弹,七张防御符在空中组成困仙阵,厉鬼们有短暂的迟滞。
\"不行!\"她扯住正往前冲的苏星绾,快速朝孟婆庙方向奔去。
云听雪和谢峥收剑,趁着间隙也紧跟而上。
厉鬼们停注在孟婆庙前面,见人已躲进庙里,很是不甘心,但这庙有镇魂阵,他们无法进入。只得守在门口,不信她们能躲一辈子。
几人见恶鬼们不敢进来,终于放心,看着对方身上破烂的法衣和背上背着的大包裹,从秘境拿出的储物戒指中,总算寻到几件法衣,布上隐秘阵法,换上衣物。又看了灵兽袋中的阿灵和龙渊,还有珠珠,情况还算不错。
这才四处寻找,看看这庙还有没有其它出路。
几人在庙里转了好几圈,云听雪终于站到庙里的孟婆石像面前,轻轻左右转动石像,果然石像缓缓移开,出现一条通往另一方向的道路。
苏清晏走过来好奇的看着云听雪打趣道:“你怎么知道门在石像之后,莫不是你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
云听雪回笑道:“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
“什么样的书,还讲这些,”谢峥也好奇。
云听雪只得扯谎说,“就一本杂书,也没名,不知道是什么书。”
她总不能告诉她们是在二十一世纪看的修仙小说里见过吧。正有些尴尬。
这时苏星绾走上前说道:“你们几人在说什么?既然找到出去的路,还不快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以免再生变故。”
三人不再多想,跟在苏星绾身后出了这孟婆庙。
几人沿着阴森的小路往前,两旁艳丽鲜红的彼岸花无风自动,昭示着地府就在眼前,四人加快脚步。刚踏进地府,只见幽冥道上鬼差\"索命无常\"冷面如霜,锁链哗啦作响,将数百亡魂驱赶到轮回路前。
这些亡魂形态各异,有神色麻木的,有仍带着死前惊恐的。也有带着不甘和心愿未了的遗憾的。
鬼差\"勾魂使者\"挥动哭丧棒,维持秩序:\"莫要逗留,速速转世,业报昭昭,天道自有定数!”
只听远处十八层地狱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混着锁链拖拽声、刑具敲击声,直叫人心惊胆战。油锅沸腾的咕嘟声,有恶贯满盈者正在受烹煮之刑;刀山剐蹭的刺耳声响里,生前残害生灵者被倒悬钉在利刃之上,皮肉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又被阴风重组。
谢峥冷俊的面容泛起一丝涟漪,\"生前善恶,死后真有这般分明的审判。
苏清晏握紧腰间长剑,喉间泛起苦涩:“原来这地府刑罚,竟将善恶因果算得如此清楚。那些阳间的罪孽,终要在此刻加倍偿还。”
云听雪灵台泛起金光,望向受刑处扭曲的黑影,“生前作孽者,死后终难逃业火淬炼。再看轮回路前的万千亡魂,那些面容平静的魂魄周身萦绕微光,“善恶因果,天道地府终有审判,天地昭昭,因果循环。”\"不知我们是否也会因为往昔所悔,若能如他们这般,重新开启人生,未必不是幸事,但自己心中明白,既当初选择走上修行路,注定不能轻易踏上这条新生之路,只有坚定心智往前走,半刻不能停下,方能长远。求道之心在这刻显得更加坚韧。
苏星绾目光复杂:地府这一切既是天道对恶的惩戒,更是对生者的警示,善恶抉择间,早已注定了不同的归途。
苏星绾抬头对三人低声说道:“走吧”
第76章 地府遇亲人
四人在地府小心行走,均提起灵力撑起防御罩,以勉生人气息惊扰地府鬼差,地府从不允许活人进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云听雪走着突然顿住脚步,十分惊讶的看着某一个方向,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在这地府居然看见了爷爷云砚峰。
此时云听雪身体微微颤抖,腿脚不听使唤,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苏清晏伸手拉了拉云听雪小声说,“这边”
见她并没反应,手还颤抖个不停,也停下脚步顺着云听雪眼神方向望去。此时也惊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一群正巡逻的鬼差经过,其中一人东望望,西看看,向身旁人问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呀,别大惊小怪了,这是地府,谁敢撒野?”身旁人回道。
也是,许是听错了,几人继续巡逻。
苏清晏是见过这人的,之前在云家呆过半年,自然认得此人正是对听雪最好的爷爷,只不过年龄看上去稍大些。
怎么会,怎会出现在地府。这时另两人也走过来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苏清晏指着前方的老人,那个人是听雪的爷爷。
两人也同时诧异,莫非听雪爷爷出事了,已经死了。
云听雪终于找回了些力气,拼命奔跑上前,与云砚峰对视的刹那。一个眼中惊喜,一个眼神悲痛。
云砚峰眼神含笑中带着思念,颤抖着声音说道:“丫头,没想到爷爷此生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云听雪扑进云砚峰怀里,带着哭腔问道:声音充满了对亲人的思念与此时见到爷爷的恐慌,“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在此。”
云砚峰只得将云听雪中毒身亡后不久,几大家族就联手灭了云家之事一一说了。
云听雪虽在意料之中,云家没有她这个天才震慑,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那样快。
云听雪又问:“那爷爷为何停留在此,没有进入轮回。”
云砚峰也不清楚,阎王说:“我们云家不在五行之中,心有执念,魂魄不全,无法轮回。”
云听雪不解,转而问起爷爷,“那其他人呢?”
云砚峰苦笑:“阎王分了我们一间屋舍,让我们在地府做工,一边修炼,一边化去执念,待魂魄圆满再入轮回。又或修炼有成,在这地府某份差事做个鬼差也可,”
云听雪和爷爷对视良久,他们云家有执念,他们自己怎么不知道。
云听雪拿出养魂木牌说道:“你们跟着我走可好,我带你们出去,有什么执念,魂魄为什么不全,我定会查清楚。”
云砚峰自是信听雪的,带着云听雪来到云家住所,说明情况,大家都愿意相信听雪,也知道她如今在修仙界修仙,本事强大。
他们如今虽在这地府做事,但实力低微,常受这里的恶鬼冤魂欺负,鬼差更是但凡工作没完成或完成不好,便要受罚,常常被打的魂魄不稳。如今,听雪愿带他们离开,自是没有不愿的。都纷纷进入养魂木牌之中,跟着云听雪离开。
其他三人听得糊里糊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也不是多问的时候,既救了人,那便赶紧走。待地府发现,私自带魂魄离开,到时一个也别想走。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地府穿行,想尽快前往通往丰都的鬼门处。
守在孟婆庙的厉鬼冤魂们不知道猎物早已从另一方向逃走,依然守着庙门不肯离开,突然森然号角骤然响起,厉鬼们听到声响,才惊恐四处逃窜。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的是地府鬼兵出动。定是出了什么事?
守在殿里负责监管地府的阴差,突然发现一处做工的百名魂魄突然消失不见,敲响地府紧急锣鼓,通告四方,决不让这些魂魄逃走。
地府发生这种事也是十分常见,总有人不甘轮回,不愿下十八地狱受刑,想逃回人间,但真正做到的也没几人,其余则被抓回加受十倍之刑,却依然有人报有侥幸之心。这不,又有不安分的想逃,等抓回来,那便是生不如死,阴差冷笑。
阎王眉头紧锁,不会是那几人在地府做了什么吧,正想去看看,忽然手下来报,“阎君,鬼王夜冥夜求见。”
地府与鬼族虽井水不犯河水,又同属一源,鬼王统领一方鬼众,也有特殊权柄,且实力强大,而本君统御地府,执掌生死簿、判阴阳善恶,地府虽乃幽冥秩序中枢,鬼王亦归地府辖制,需遵地府律法,然亦有自主之权,鬼王为鬼族之雄,一为管治之界,一为族群之首,各司其职,共维幽冥之序 。
阎王只得先转身去见夜冥夜,看他到底有何事要见本君。
那边云听雪几人听见号角声响,知道肯定被发现了,将灵力灌入脚上,全力低空御行。
地府鬼将,领一众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处搜寻。
鬼将暴躁吼道:“这次若将这些亡魂抓回,绝不轻饶,定丢进十八层地狱,受十八刑具之苦,看以后谁敢再逃。”
呼啦啦,一群鬼兵四处散开,各拿兵器,仔细搜寻。
第77章 逃离幽冥地府
正在飞奔的四人忽听后面乱烘烘有阴兵阴将正朝这个方向搜查追寻而来。都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
四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突然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
“将军,那边有几个生人,”
“在哪,还不快追。”鬼将厉声喝道。
“站住,往哪走,何人如此大胆,敢来幽冥地府捣乱。”一鬼将一边大喊,一根长戟直冲其中一人后背刺来。
“不好,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
四人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御剑狂奔。幽冥地府浓稠如墨的雾气中,青铜鬼面在剑光里若隐若现,手中兵器裹挟着森冷鬼气,瞬间拉近了距离。
见追兵越来越近,云听雪突然骨萧在手。萧音骤起时,“裂魂诀”带着杀尽世间万物的杀伐之音响彻整个地府。声波幻作大手撕开血雾,沿途腐树轰然炸裂,鬼兵们被这萧音刺得魂体不稳,动作明显缓慢,唯有四名鬼将似乎并没受影响,举着武器直追四人身后。
眼看一名鬼将的鬼头大刀就要砍向云听雪的头,谢峥和苏青晏同时出手,凤舞剑与谢峥长剑剑鸣声带着高亢之音攻向鬼头大刀。鬼头大刀上环铃与刀身撞击,发出叮咚闷响,震得两人耳膜生疼,神魂也在颤抖。谢峥手腕翻转,长剑掋住刀背,苏青晏趁机剑尖直取鬼将咽喉,却被对方另一只手的骨爪拍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三丈长的血痕。
同时鬼将也被两人这一剑剑气逼得倒退出了十米。谢峥收剑,转身拉着从地上爬起的苏清晏狂奔。
那边苏星绾被两名鬼将缠住,手中长剑划出残影,一剑刺向鬼将心脏,鬼剑侧身躲开,苏星绾立刻收剑,转身一剑直取另一名鬼将咽喉,却被鬼将的锁链缠住腰肢,她反手将符篆拍在对方胸口,在轰然炸开的金光中,趁机翻身踢向另一鬼将面门。自己却借着爆炸余威往后滑出几米,可鬼将腐肉翻涌,转眼便恢复如初,手中战戟连环刺出,苏星绾接连躲闪,终被戟尖擦过脸颊,血珠飞溅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三人路过苏星绾身旁时,苏青晏拽上姑姑,谢峥抓住云听雪,云听雪一边奔跑,一边不忘朝着身后鬼将扔出一大把结丹攻击符。巨大的爆炸声将两名鬼将炸得灰头土脸,巨大的冲击迫使他们只得暂避锋芒,往后退出几十米。这时另两名鬼将绕过符爆,又追了上来。
谢峥和云听雪只得回身抵挡。 听雪剑横在胸前,剑身与鬼将长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咬牙催动灵力,剑身突然绽放蓝光,云听雪身体凭空跃起,听雪剑从上而下,直刺鬼将头颅,鬼将挥枪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开裂,从半空成半弧形摔出十几米,爬起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
谢峥的长剑再次掋住鬼头大刀,却被对方蛮力逼得踉跄,鬼将趁机一刀劈下,谢峥仓促举剑,鬼将刀刃贴着剑身劈下,谢峥肩头瞬间皮开肉绽,右手差点断掉,伤口狰狞,流血不止。
正狂奔的苏星绾和苏青晏转身接住两名鬼将厮杀。苏青晏凤舞剑剑走偏锋,专刺鬼将要害,剑剑狠辣;苏星绾则身形灵活,剑锋与鬼将兵器交锋时,突然甩出袖中银针,直取鬼将双眼。两人与敌过了几招,卖了个破绽转身继续跑路。四名鬼将紧追不舍。剑气,刀气,戟气和法宝相撞之声,符咒爆炸之声不绝于耳。映照着整个地府火光冲天,剑光四射。
苏青晏四人且战且跑,身上已满是伤口。眼看鬼门就在前方,最凶残的鬼将突然暴喝一声,手中巨斧劈开漫天黑雾,朝着四人横扫而来。谢峥将云听雪猛地一推,自己却被斧风扫中后背,整个人飞出百米。
苏青晏和苏星绾同时挥剑,剑气与刀斧相撞,炸出耀眼光芒。
云听雪强撑着起身,骨萧再次吹奏出最后的杀音,四名鬼将明显恍惚了几吸。云听雪此时也觉神魂阵阵发紧。
四人趁机跑路,当四名鬼将回过神再次追击而来时,四人已站在离鬼门百米之处。
鬼将大喊:“别让他们跑了,拦住他们。”
守门鬼将听见吩咐,一个个举起兵器。挡在鬼门之前。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幻出阿灵和龙渊,自从出了秘境,两小家伙早想出来,只是在这幽冥地府,人多容易暴露,行动不便,才被两人据着。此时两小家伙兴奋的不行。
阿灵幻大身形朝对面的守门鬼将喷出凤凰火焰,鬼将属阴物,不敢与这烧烬人间业障的涅磐之火硬抗,只得躲开暂避风芒。
龙渊幻大龙身,龙尾横扫,将后面四名鬼将暂时拦住。
阿灵的凤凰火焰将鬼门烧得扭曲变形,青铜门上的恶鬼浮雕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哀嚎。龙渊的龙尾扫过之处,四名追击的鬼将被拍得撞向腐墙,碎石混着鬼气炸开。然而鬼将们转瞬便重整攻势,守门鬼将更是组成铁壁般的防御阵型,森然兵器在黑雾中连成一片寒光。
“鬼门有符文禁制!”
苏星绾抹去嘴角血迹,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必须同时破除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镇魂钉!”
话音未落,一名鬼将的锁链已缠住她脚踝,谢峥挥剑斩断锁链,却被另一名鬼将的骨刃划伤手臂。
云听雪强忍神魂惧痛,萧声骤然变得尖锐,如无数银针射向鬼将面门,趁对方短暂迟滞,她扬手甩出数十张符篆,在空中组成巨大的雷网。
苏青晏握紧龙渊甩来的龙鳞,剑身燃起青色龙焰。“阿灵,引火!”她大喝一声。
凤凰火焰与龙焰轰然相撞,化作一道冲天火柱直轰鬼门东侧。与此同时,谢峥不知从哪摸出一条长鞭,用力甩向鬼门西侧的镇魂钉,借力猛地一拽。
苏星绾的长剑泛起青色寒光,纵身跃起刺向鬼门南侧符文;云听雪的骨箫拍出震魂音波,将北侧的鬼将震退三步,趁机将符篆贴在镇魂钉上。
四道光芒同时亮起,鬼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追击的鬼将们终于冲破龙渊和符爆的阻拦,四件兵器带着破空声直取四人后心。千钧一发之际,龙渊龙啸震天,龙爪拍向地面,剧烈的震动将鬼将们掀翻在地;阿灵双翅展开,漫天火雨落下,暂时逼退敌人。苏青晏等人抓住时机,将灵力疯狂注入各自破处的方位。
“开!”随着一声怒吼,鬼门符文寸寸碎裂,青铜门缓缓开启。刺骨的阴风从门缝中涌出,拉扯着几人衣衫沥沥作响。鬼将们嘶吼着再度扑来,云听雪猛地将最后一把结丹火符扔向阿灵。
阿灵张口喷出火焰,瞬间点燃火符,爆炸声再次与鬼将们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苏星绾拽着谢峥,苏青晏护着云听雪,四人在爆炸的火光中跌跌撞撞冲向鬼门。
龙渊龙爪抓住阿灵凤爪一个瞬移,在鬼门关闭前的一刻带着阿灵也冲了出来。
身后传来鬼将们愤怒的咆哮,而青铜巨门终于在他们身后重重闭合,将幽冥地府的阴森与血腥彻底隔绝。四人瘫倒在地,剧烈的喘息声混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却无人敢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再无追兵,才在劫后余生的震颤中,昏死过去。
龙渊和阿灵卷起四人,远离鬼门方向,朝着一个无人的山谷奔去。
第78章 鬼王夜冥夜
阎王正和夜冥夜议事,听得外面兵器符爆接连响起,本能皱眉。
夜冥夜看看阎王问道,“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无什么大事,估计又是一些不安份的小鬼想借机逃出这幽冥地府吧。”阎王一边答一边思索,“看来这几人还真有些本事。尽将我这地府搅得人仰马翻。”
夜冥夜继续说道:“既无事,那刚才我所说之事,阎君如何看。”
“你说大武国怀疑通往上界的路已经现世,并且就在焚虚关外的焚天谷。”阎王沉思。
“那鬼王的意思待如何,我守这幽冥地府,对外界的事不好插手,无论上界下界,只有魂归地府,才归我管。”阎王并不很感兴趣说道。
“你就不好奇?这十几万年来,上界魂归地府之人越来越少。岂都是些无足轻重小人物。”夜冥夜说着看阎王的反应。
阎王依旧面无表情,“那又怎样,不正说明上界很安稳吗?”
“不然,你我都知道,上面定不太平,十几万年前,我虽没亲自参与那场大战,但父亲却有参与,父亲也是因那一场战才魂飞魄散。我曾发誓成为鬼王后定要查清真相,替父亲报仇。”夜冥夜明显有些情绪低落。
“记得大战爆发之前,上界有许多重要人物魂归地府,地府可有记载,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夜冥夜继续打探道。
“贤弟,伯父在世时,与我幽冥地府同气连枝,这点小事,不用你打听,我若知晓,就算泄露天机,会遭天道反噬,也定会告知于你。”
“我任这阎君之后,也曾翻阅过,那些从上界归来的魂魄,大多不全,几乎不记得生前之事。”阎王说的可都是事实。
凡修行到这种境界,若还保留着记忆,又怎会魂归这里,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保存火种,以待天时,重新崛起。
只有那些非常惨烈的情况,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剩一缕残魂逃了。从此成为孤魂野鬼,最后者才归入地府,能从他们那了解到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上面那时肯定不太平。至于为什么,无人知晓。
“那阎君借我四鬼将用用可好,既然通天路现世,我也带人去查查,若通道开启,也是这一大陆的幸事,这遍大陆已经有多少年未曾有人飞升上界了。”夜冥夜说出了来这的最终目的。
“贤弟手下将领无数,还有一位曾陪在世伯身边的鬼将军,实力深不可测,手下更是人才辈出,难道还不够用。”阎王有些怀疑这夜冥夜到底想干什么。
“别提了,那老家伙死活不肯帮本王,说什么当年为了封住通王路,各族付出了惨重代价,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其开启。可问他当年到底发什过什么,又说不记得,唯有这一件像是刻进心底。”夜冥夜咬牙切齿恨恨道。
当然那时阎王还并不是这地府之主,后来也并未与这位活着的鬼将有接触,了解也不甚清楚,更不好多做评价。
只听说上界从通天路传送无数高手下界,闹得整片大陆每天死伤无数,一时间地府全是冤魂怨鬼。
阎王思索半天,也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虽然无人飞升,至少大多数人安居乐业,况天道自有规则。若人为干预,强行改变的结果恐无法承受。
就比如十几万年前,上界下来了人又如何,如今看来,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这遍大陆依然循环轮转。当时的修士强行封了通天路的后果就是导致现在高级修士修炼缓慢,更是无法飞升。
逆天而行者,必遭反噬,唯有顺应天道。周天星斗暗合命轮,三十六道天机交织成无形罗网,妄图以凡躯撼动这天地秩序者,恰似蜉蝣撼树——掌心越是攥紧逆势的执念,天道的反噬便如潮汐倒灌,将妄念碾碎成齑粉。君不见,上古巫觋强改星轨,落得元神俱灭;俗世妄人私改命数,终是魂归九幽。
真正的智者,深谙「人法地,地法天」的至理,以虚怀若谷之态观照四时轮转。他们知晓,顺应天道并非屈从宿命,而是在洞悉阴阳流转的缝隙间,借乾坤浩渺之力,于顺势而为中拨动命运的丝线。如此,方能踏碎虚空桎梏,在天地大道的长河里,驭风破浪,终至天人合一之境。
阎王终是拒绝了夜冥夜,“我幽冥地府向来不过问世间之事,地府之人也不可随意世间走动,扰乱世间秩序,这是天道规则,不可违背,若是逆天而行,后果是你我无法承担的。”
夜冥夜听完甩袖怒气冲冲离开地府。
“哼!什么幽冥地府之主,待我实力大成之日,定让这地府换个人作主。”
第79章 神秘九幽谷
夜冥夜前脚刚走,四名鬼将来报;“刚才发现四个生人闯入地府,我等追击失败,让这四人逃走,并发现云家百多魂魄也失踪。我等失职,请阎君责罚。”
四人跪地请罪。
阎王皱眉思索,单手微抬,四鬼将立刻起身,听阎君吩咐。
阎君挥手让人都下去。“不必追查了,我已大概所知事情结果。”
四鬼将虽不解,但也没多问,行礼后便退出大殿。
阎王拧眉沉思,大约是这四人带走了云家魂魄,不过她们带走这些不全之魂,有何用处。
想不明白也不多想,这些人既是受天道指引允许进入地府,强留也不一定是好事,如今离开便离开。
带走的这些魂魄本不在五行之中,查不到任何信息,魂灵又有缺,带走就带走,也不是大事,只是好奇他们带走到底为何。
希望不要跟幽冥地府带来因果便好。
那边龙渊和阿灵在这谷内守了四人几天还不见醒来,该喂的药都喂过了,现在两神兽大眼瞪小眼,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里虽然不是地府,但仍在鬼族地盘,鬼族和地府同属一源,万一联手追杀该怎么办。
两神兽围着躺地下的四人不停转圈。这时苏星绾缓缓睁眼,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突然就笑了。
两娃见终于有人醒来,一时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
苏星绾用灵力感知了全身上下笑着看向两娃,“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又起身替三人检查之后,发现都无事,只是这些日子都紧绷着一根弦,又受了伤,如今危险减除,累得睡过去了。不多久就都会醒来。
这一大两小终于放心。
苏星绾打量四周,这里一人也无,安静的可怕,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是鬼族禁地“九幽渊,”没有鬼王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
据说这里曾是关押犯了重大过错的鬼族族人。很是晦气,鬼族之人一般无事也不会往这里来。
前面有个山洞,传说山洞中还关着一只恶鬼,凶狠可怕,洞口有强大禁制,
当时龙渊也没多想,只想寻个安静去处,感应到这遍山谷无人,就撕裂空间,直接往这里藏身。
再说夜冥夜从地府出来,手下人来汇报,“王,前几天有四名人修从幽冥地府逃出来,到了咱丰都地界。”
“要不要派人搜查”。小鬼问道。
夜冥夜挥手让人出去,并没多在意。不过就是几名人修吗?
幽冥那般蠢货,几个小小人修都拦不住,还在自己面前耍威风。气得一掌拍碎眼前的石桌。碎石散落满地,外面两个守卫吓得抖了两抖。
一人小心说道:“王最近脾气大的很,小心些,前些天一个鬼将不知说了什么,惹王不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魂飞魄散了。”
另一名守卫也抖了抖。不敢多说话,生怕被王发现。
“来人,”夜冥夜大喊一声。
一个守卫战战兢兢进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开口问道:“王有什么吩咐。”
没听见回声,更加两腿发软,不听使唤抖个不停。
半晌夜冥夜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叫昌黎来见我。”
守卫应了声:“是”。慌忙退了出去办事。
这昌黎是夜冥夜新提升的鬼将首领,化神修为,是鬼王身边的红人,很得鬼王信任。
不多时,昌黎从外进来问道:“王有何吩咐。”
夜冥夜问道:“昌黎,你跟我多久了。”
昌黎想了想回答:“差不多有五六万年了。”
“很好,以后只要你忠心做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昌黎立刻跪倒于地:“昌黎有今天,都是王给的,自是以王马首是瞻。”
“好了,知道你忠心,起来吧,你带上些人手,随我去一趟焚虚关。”夜冥夜吩咐。
昌黎应声是,便退出殿内。他也不问王要做什么,反正王让做什么他照做就行。其他事王自有打算。
昌黎从来不多问,也不多打听,所以夜冥夜才如此重用他。
隔天,夜冥夜便离开了鬼城,前往人修地界。
九幽渊中,三人先后醒来,他们已经在这谷内转了好几天了,最后发现又回到了原点,仔细查找,并没发现有阵法的痕迹。
龙渊也多次尝试撕裂空间,丝毫没有反应,这里好像被禁空了。越发奇怪,这要如何出去。
这时,一道飘渺的声音似是从很远地方传来,“没用的,你们别浪费力气,凭你们,只怕永远也出不去。”
“谁,谁在说话,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几人顿时拔剑警惕!
“我们可不怕你,有种别藏着,出来说话。”谢峥话说得挺硬气,但显然底气不足。神情紧张的四处打量。
“哈哈哈,就凭你,”笑声甚是猖狂,但细听又有些悲凉。
“前辈,那要如何才能出去,可否告知。”云听雪开口问道。
等了好久,终于听到回音,“没办法,如果我不是被困,这点手段自是难不到我,可如今,我也没办法。”
几人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困,是人还是鬼。听口气很厉害,只是如今也被困在这里。这么厉害是怎么被困住的。
几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若能助我脱困,或许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说完又叹了口气。
“哎,就凭这几人的实力,只怕是妄想。
他被困这里十万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闯入进来。本以为会是一次机遇。
刚开始的两万年,那女人还时不时来折磨自己一翻,让自己交出父亲的印信。
可近八万年,那女人再也没来过,也不知外面到底什么样子。还有哥哥,真的也参与其中吗?可为什么?不然为何不来救自己,也不来看自己。
云听雪几人互相对视,不会听错吧,让自己几人助他脱困。
“前辈,你莫不是说笑,以你的实力,都无法脱困,我们几人能做啥。”云听雪问道。
不说自己几人可能做不到,万一这里关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鬼?若是助其脱困,不得祸害一方。那罪过可就大了。
“哎,确实是说笑,凭你们,只怕是没办法。”
几人又在谷中转了半月,依然回到原地,都有些心烦气躁!
云听雪坐在一块山石上,拿出骨箫,她突然想起一首曲子,正好可以平心静气,挺适合这时吹奏,曲名“平静的喜乐”
空灵悠远的箫音如潺潺清泉,自山谷间流淌而出,袅袅回荡。澄澈婉转的曲调,似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开萦绕在几人心头的烦躁阴霾。原本眉头紧锁、满心焦灼的几人,在曲音的浸润下,躁动的情绪渐渐沉淀,紧绷的神经缓缓舒展,心灵重归宁静祥和,仿若置身于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只剩安宁与平和在心间流淌。
不远处幽冷山洞里,铁链的叮当声与沉重喘息交织。突然,一缕清越箫音穿破石壁,如利剑劈开黑暗。此人忽然浑身一震,凝滞的瞳孔骤然亮起。曲声裹挟着自由气息奔涌而来,震颤着麻木的灵魂,铁锈味的绝望被层层剥落,胸腔里沉寂已久的渴望在音符中苏醒,化作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笫80章 鬼族之谜团
一曲结束,云听雪收好箫,这是师父的东西,须好好保管,她此生也就这一个师父。
她和师父缘虽浅,但这萧却几次助自己脱离险境,也不知师娘怎么样了,还答应帮师父寻找师兄的,如今人虽在丰都,却又无法出去,不然还可去打听一二。
想着叹了口气。
九幽渊山洞中一个蓬头垢面,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披散在身前,一根大铁链穿胸而过,两根稍小的铁链穿过肩膀锁骨。刚才还空洞的眼神突然就大放异彩。
云听雪几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曲音,突然传来铁链哗啦啦的摩擦声响回荡在这山谷。
几人跃起身,长剑瞬间做出攻击之势四下打量,不多时,一个山洞从淡清色的雾气中显露出来。
几人提着剑小心翼翼的靠近,待到洞口,发现有个结界,又松了口气,这东西被困在里面了,应该出不来。
这时里面传来问话声:“小丫头,你的萧从何而来?”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他担心的是莫非兄长出事了,不然本命法宝为何在他人之手。
“前辈认识这只萧,”云听雪刚问完,又觉得有点傻,他师父当年可是鬼王候选人,只怕在鬼族梢有头脸之人都认识吧。
云听雪正懊恼,又听里面人说,“不但认识,还很熟,我是夜冥夜,这萧是我兄长夜冥羽的本命法宝,上古蛟龙骨所炼。”
云听雪大惊失色:是他,这可是师父的仇人,不是做了鬼族鬼王吗?为何被困此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在这里装什么?人不是你亲自追杀,害死的吗?”云听雪想这人反正出不来,不怕死的反问回去。她想看看这里面的人如何说,这事有些蹊跷,按师父的意思,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才对。
突然里面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暴躁怒吼道:“你说什么?我何时追杀他。”
“不是你,那是谁?我师父亲眼所见。云听雪肯定反问。
里面传来冷笑,“你问我,我也不知,至十几万年前一场大战,父亲战死,兄长当年本是鬼王继承者,可兄长不愿,将鬼王之位让于我,我对兄长只有敬佩。为何追杀他。”
“难道不是为了抢夺师娘吗?”云听雪不客气反问。
“我,抢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我又如何被困这里十万年。”里面的人说话有些咬牙切齿。
这回云听雪有些不解了,说到师娘,这人怎么一副恨不得吃人模样。
等了好久,两边都没说话,还是云听雪说道:“我师父已经不在了。”她也想看看兄弟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触。
又等了很久,居然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虽然隐忍,但又怎瞒得住修士的耳力。
半晌,里面人问道:“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云听雪想知道师父说的和这人说的到底有多少不同,她虽信师父,但事情还是得弄清楚。
“也罢,”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当年,兄长帮我坐稳鬼王之位不久,有一天,妘烛阴,也就是我大嫂,送来一盒吃食,我当时以为是兄长让送来的,也没多想,便全吃下了。”
“当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被锁在了这里,这铁链有锁魂消灵的效果,无论我实力如何强大,如何挣扎,也无法脱困,我在这里被困了整整十万年。”
“起初我以为是兄长要害我,可接下来的两万年里,妘烛阴常来这里折磨我,让我交出父亲的鬼王印,我才知不是兄长,兄长不可能不知所谓鬼王印其实是在鬼族“魂渊祭坛”接受考验,通过残酷考验后背上会被刻上九幽轮回印,这就是鬼王印。”
说完夜冥夜又发疯般的挣扎,铁链撞击发出刺耳之声。
云听雪不解,这夜冥夜说被困十万年,既然师娘已经将他困在此处,那后来追杀师父的又是谁?记得师父说他被追杀是在七八万年前,时间上根本对不上。莫非是师娘,可师傅说,他与师娘感情甚好。
如果说师娘困住夜冥夜之后也被害了,也不对,可这夜冥夜又说随后两万年,师娘还常来这里。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听雪越想越觉得头痛,思绪如乱麻,根本没头绪。
如今的鬼王又是谁,人修那边可从未听说鬼族有内乱,更换鬼王之事。按理发生此等大事,两国边境守将应该会关注才对。
到底是谁在说谎,如今看来,这兄弟俩个都没得好是事实。
“丫头,你既称兄长为师父,我也就是你师叔,如今,唯有先想办法帮我脱困,我既可带你们出去,还可答应你们三件事。”夜冥夜说道。
“出去之后,我定会查清事情原委,你尽可放心,定会让害我和兄长之人付出代价。”夜冥夜咬牙切齿的说道。
云听雪仔细斟酌,看来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如今身在鬼族,自己实力又有限,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将两大鬼族高手同时迫害之人。肯定不简单,仅凭自己一定办不到。
云听雪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人应该不是害师父的人,纠结了半天,终是做出决定,只有先想办法帮他脱困,自己几人也方能离开。
第81章 助鬼王脱困
云听雪打定主意,此时正一手摸着下巴,绕着山洞口来回的走,可她不知眼下如何才能进得去这个山洞。
夜冥夜见她这样,以为这丫头不同意,也在思索要不要发一个心魔誓。
云听雪突然停下问道:“前辈,别说救你脱困,我们如今连这个山洞也进不去。”
“真是个傻丫头,你师父传你这骨萧时,难道不曾对你说过,这萧专攻人神魂,而这禁制恰巧是人用强大神魂所布。”说完竟哈哈大笑。
云听雪了然,素手轻抬骨箫抵于唇边。她发丝飞扬,那上古蛟龙所炼的骨箫流转幽光,当指尖拂过一个个音孔,第一缕萧音如寒刃出鞘,萧音划破静谧山谷。裂魂诀的音律跌宕起伏,神识中天道树带着天道之力轰然砸向洞口禁制。
夜冥夜甚是吃惊,这音律中似乎不止杀伐之气,更含着天罚之道,我兄长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样的徒弟。
萧音化作实质金芒,又一次重重撞向山洞禁制。符文组成的光幕剧烈扭曲,泛起阵阵涟漪。云听雪见状,运力更猛,萧音愈发激昂,突如万鬼号哭,又如怒涛拍岸。禁制表面开始皲裂,蓝光寸寸破碎,最终在一声轰鸣中轰然消散,烟尘四起,她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冷汗,手中骨萧微微发烫。
身处鬼族地牢深处一名女子,情况与夜冥夜几乎毫无二致,此时神识震荡,嘴角溢出鲜血,却勾起嘴角,笑得很是妖媚,又显得如此狼狈。
禁制已破,云听雪几人从洞口小心朝里走去,约摸一刻钟左右,终于见到这名被困的传说中的鬼王。
只见洞底阴影中,鬼王的玄袍爬满幽绿霉斑,暗绣的鬼面图腾在破损处泛着妖异磷火,魂纹锁链如活物般缠绕全身。蓬乱黑发下,唯有额间镶嵌的幽冥髓幽幽发亮。他垂眸时,眼尾凝结的血晶摇摇欲坠,苍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染血的锁链。
当竖瞳骤然睁开,洞壁瞬间凝出冰棱,那抹自九幽深处淬炼的森冷威压,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戾气扑面而来。即便周身灵力尽散,看不出半点修为。周身萦绕的鬼煞之气,仍能将魂魄碾作齑粉无形绞索,叫人望而生畏。破碎的玄袍下隐约可见狰狞鬼纹,每道伤痕都藏着吞噬千军的故事,骨子里透出的枭雄之气,便是困于樊笼,也难掩鬼族王者的霸冽锋芒。
几人打量着鬼王,鬼王也在打量她们几人。
片刻之后,云听雪问,“前辈,我们须如何做,才能助你脱困。”
夜冥夜看了云听雪好一阵,心中甚是喜欢,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实力虽弱,但年纪尚小。
微微点头笑道:“你是兄长弟子,当唤我师叔。”
云听雪此时还不愿承认这位所谓师叔,她虽相信直觉,但事情毕竟还没弄清楚。
“前辈,现在言这个还尚早,先说说如何脱困吧。”云听雪执拗道。
夜冥夜更加欣赏眼前的小娃,兄长果然好眼光。显然这娃并没完全信自己所说。于是说道:“也罢,这几根铁链有锁魂封灵之效,你身边这两位是青龙和火凤吧,借他们一滴本命精血,滴在这两根小锁链之上,另外,你若有极阴之物,取一物放在石壁最粗的锁链处。可暂时吸走铁链中的力量,我便可借此自行脱困。”
云听雪取出万年阴槐木问道,“这个行吗?”
夜冥夜眼神一亮,果然是天助我也,竟然有这种好东西。这可是鬼族至宝,若是用它炼出的法宝,威力难以想象。
“可以,有这个,我瞬息间便可脱困而出。”夜冥夜张狂大笑。
云听雪几人按照夜冥夜所说一一布置,只将万年阴槐木截了一小段放上,这些已经足够。
做好这一切,夜冥夜让他们退出山洞外面安全地等候。
随着青龙与火凤本命精血滴落在铁链之上,暗红与金红的血珠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两股强大的力量在铁链中疯狂冲撞,与万年阴槐木释放的至阴之气轰然相撞。被封印的鬼王周身鬼纹剧烈颤动,暗紫色的鬼角泛起妖异幽光,他猛然仰头发出震天怒吼,声音中裹挟着万年怨气与疯狂杀意。
\"给我碎!\"
随着暴喝声起,鬼王周身迸发无穷鬼气,破碎的玄袍下,一道道狰狞鬼纹化作实质,如黑色火焰在疯狂燃烧。两根沾染精血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迅速布满裂纹,终在一声巨响中寸寸断裂。而那万年阴槐木也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化作齑粉,阴寒之气与精血之力相撞,在山洞中掀起惊天风暴。
整座山洞开始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坠落。鬼王双臂张开,任由崩塌的山石砸落在身上,他仰头发出癫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重获自由的畅快与对天地的蔑视。只见他周身气息暴涨,直冲九霄,在山洞完全崩塌的瞬间,鬼王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悬浮在九幽渊的半空之中。
此刻的鬼王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大乘中期的实力彻底释放,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他的鎏金竖瞳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破碎的玄袍在鬼气中猎猎作响,暗绣的鬼面图腾重新焕发生机,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响彻天地的狂笑,夹杂着九幽渊的呼啸风声,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云听雪几人被爆裂的狂风刮得站立不稳,拼命运起灵力抵抗,也不知将他放出,到底是祸还是福。
整个山谷被狂风肆虐了足足一刻有余,才渐渐归于平静。
地牢中的女子吐出好几口血,却疯狂大笑,他终于还是脱困出来了,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因果循环,天道果然玄妙——这世间因果从无偶然。今日的果,早在万年前便已埋下种子,她以为的扭转乾坤,不过是顺应天道的因果闭环。所谓轮回,善因恶果,丝毫不差。哪怕强如鬼王,哪怕精于算计如她,都只是天道长河里的一粒沙,在因果的旋涡中,谁也逃不过既定的宿命。
夜冥夜从半空缓缓落到几人身旁,抬手一挥,九幽渊莫名就出现一条通往外面的小道。
苦寻大半月的出路就这样映入眼前。几人还有些不敢信。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呀!
几人跟着夜冥夜一路畅通无阻就出了九幽渊。
第82章 夜冥夜回归
几人真正到了鬼城才发现与他们想象中鬼城到处是恶鬼截然不同。刚踏入刻满往生咒文的青铜城门,丹田灵力便泛起震颤——而这些看似寻常的青石板,竟藏着聚阴锁魂的阵纹,却被这里的人间烟火巧妙遮掩。
檐角镇魂铃静默悬垂,这些只有修士方能窥见的铃舌正跃动着幽蓝魂火。糖画老翁铁勺流转往生草秘药,勾勒的鬼怪图案暗涌微光;孩童的纸鸢则是以尸蚕丝绦为翼,掠过之处鬼篆隐现。城隍庙前戏台悬浮于半空,戏子们以精血油彩涂面,阴煞之气与凡人的叫好声诡谲相融,幽冥鸦羽洒落镇魂碎晶。
阎王殿内,阎罗像瞳中符文流转,街道之上麻辣鲜香裹着勾魂藤气息迎面扑来。
几人看得几乎呆住,这鬼城烟火皆暗合阴阳法则,诡秘气息与人间气息在此浑然交织。
夜冥夜叮嘱:“你们先到城东寻个居所,那里灵气浓郁,来往人修皆居住于此,我须先行解决鬼族之事。”说完黑光一闪,人早已消失不见。
云听雪几人按指引来到东城,寻了间旅店住下。
苏星绾对苏清晏说道:“你陪听雪在这呆几日,我须先行赶回焚虚关,将你们活着之事告于你父亲,勉得他担忧,也需立刻将焚天谷之事告知。以便早做打算。”
说完又转身看向云听雪说道:“你们万事多加小心,做事切莫冲动,那鬼王之话也不可尽信,但也别轻易招惹,若感觉不对,便先回关口,在谋后事。”
云听雪知道苏绾姑姑是放心不下自己两人,点头一一应下。
谢峥也前来告别:“我也要先返回中原,一则回去找父亲寻问母亲之事,二则这些日子的磨练,已有突破之感,或许回去就闭关。”
三人话别许久,云听雪和苏清晏提前祝贺他结婴成功,而谢峥也千叮万嘱两人一定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送走苏星绾两人,她俩也都关了房门各自闭关去。这些日子大家其实都有不小的收获。
那边夜冥夜回到鬼族主事大殿,门口两个守卫十分好奇,一人问道:“王不是前几天刚出门去,怎得这么快出现在这?”
另一人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两人也不敢过多交谈。
夜冥夜站在主殿四处打量,这里与十万年前几乎一样,一桌一椅,一砖一瓦皆是熟悉的场景。只是如今似是而非。
夜冥夜上前坐上主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来人。”
守卫赶紧进去跪倒于地问道:“王有何吩咐。”
“让所有有级别的将士都来大殿议事。”
守卫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却又不敢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不多久上百名鬼兵鬼将便先后来到大殿之内。就连老王身边的四将之一——玄阴也来了。
玄阴坐在殿首第一的位置,此时的他已是白发苍苍,寿园将尽,至十几万年前追随父亲一战,虽保住一命,但身受重伤,修为从此停止不前,神魂也受到重创,不记得大战具体之事,这些年一直养伤,也不见有好转,族中若无大事,基本不上殿。
夜冥夜一一扫过殿中众人,有以前跟在自己身边的,也有新提拔上来的鬼将。
夜冥夜开口问道:“有谁出来给我说说当年夜冥羽之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都觉得今天的王好不正常,怎么突然提起几万年前的旧事,没人敢开口。
夜冥夜大乘中期威压释放而出,下方之人个个变色。
这时一名曾跟在他左右的鬼将出列,兴奋的问道:“王,你的伤好啦!实力也恢复了?”
夜冥夜皱眉,看向自己曾经的部将:“你来给本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名鬼将名叫“幽斩” 如今已有化神中期修为,只是王这些年并不怎么重用自己,许多事也没让自己参与。
这会虽不知王今天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突然如此反常,现如今点了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王当年刚继任鬼王不久,夜冥羽便给你下毒,导致你修为下降到化神巅峰,至今尚未恢复。你当年一怒之下,带领一众鬼将追杀。夜冥羽逃到人族地界,双方交手打斗之时,被吸进一个空间秘境,从此再无消息。”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夜冥夜继续追问。
“后来,你回来之后不久,更是一怒之下杀了夜冥羽的妻子和小姨,大概就是这些。幽斩说完不解的看向主位上的夜冥夜。
难道这女人真死了,后来确实是没去过九幽渊,那现在的鬼王又究竟是谁,夜冥夜沉思。
这时一名新进升的鬼将站出来大喊道:“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王,你们不觉得他言行奇怪吗?”
大殿里所有鬼将这时都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夜冥夜,也觉得有些蹊跷,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等着夜冥夜给出解释。
夜冥夜眼神一冷,寒芒迸射,手指轻轻一弹,说话的鬼将瞬间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大殿之上。
大殿一片寂静,无人敢开口质疑,但许多人心中明显存有疑虑。
这时夜冥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可违逆的杀伐之气说道:“你们如今的王,根本就是假冒的。”
此话一出,殿中之人更是被惊得骇然失色,瞳孔收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的王是假的,怎么可能。定是弄错了。他们更多觉得眼前这位更像假的。可有了前车之鉴,更是无人敢指责。
夜冥夜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看向下方众人,见大多数人仍有怀疑,只有幽斩和另三名自己曾经的心腹愿意相信自己。
他们曾是夜冥夜的心腹,发生那件事之后,王便开始疏远他们,起初他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王不快,后来发现王重新提拔新人,大事小事也不再与他们商量,更别说参与。其实他们早就怀疑过。但苦无证据,只得作罢。
这时老将军玄阴站出来问道:“我们自是信王的,但你有什么可证明你才是真正的王。”
夜冥夜看向这位曾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老人,自是信任他此时这样说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让他拿出证据坐实此事为真,便无人敢再有疑问。
夜冥夜明白老将军的意思,转身灵力运转全身,“九幽轮回印”印记透过黑色鬼袍显现出来。
殿下之人见状,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喊着:“鬼王万岁。”
只因这“九幽轮回印”只有通过魂渊祭坛的考验,而这种考验只有老王陨落,新王即将诞生之时方才开启,考验也十分凶险。只有通过考验者,方能在背上刻有这印记,世间只此一枚,无法模仿,更无法做假。
此时所有人才打消了疑虑,对夜冥夜恭敬且崇拜。
解决完此一件事,夜冥夜让人都退下,至于大家关心的假王,夜冥夜自有打算。
只留下四心复鬼将有事商量。
第83章 风波渐起
鬼族大殿,当所有人都先后退出之后。四鬼将——鬼煞,冥屠,幽斩,烬刃跪倒于地。他们此时不知有多兴奋,他们真正的王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和以前一样信任他们。
夜冥夜抬手让几人起来说话,几人刚起身又立刻扑通跪倒于地,只因几人听王开口问道:“当年追杀夜冥羽之事,你等可有参与。”
四人虽不知王为何如此问,难道要找他们算帐,几人也只犹豫了几吸便低声回道:“有,当时我们都以为夜冥羽毒害你,很是气愤,所以同你一起追杀。”
刚说完又改口道:“是同假王前去追杀。”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低。
四人并不是怕被王责罚,错了就是错了。他们担心因此事,从此王与他们疏远。
夜冥夜让四人起来:“这事不怪你们,你们也不知实情,只是护主心切。”
夜冥夜无法将过错怪到四名忠心耿耿的副将身上。
四人这才起身低头不语,王虽不责罚自己,可确实是做错了。甚至连王都遭受迫害,他们却毫无察觉,还跟着假王助纣为虐。很是惭愧!
夜冥夜想了想又说道:“吩咐你们的人盯紧城门,如若有人欲将城中之事外传,格杀勿论。”
四人点头称:“是。”等着夜冥夜继续吩咐。却见夜冥夜挥手让他们下去。
四人行礼后退出大殿。
又过了几日,夜冥夜思索:“该去看看那丫头了。只怕这几天定是心急如焚。”
夜冥夜来时,见云听雪刚结束闭关出来。好似一点也不关心他回去究竟查出些什么来,突然就觉得很是没意思。
云听雪见鬼王来寻自己,只得将人请进来。
夜冥夜见短短几日不见,小丫头就从结丹六级到结丹巅峰,真心赞道:“果然是天才。”想想这丫头如此从容,竟能静得下心修炼晋级,更添了几分欣赏!
云听雪先开口问道:“前辈此时来此,可查清我师父之事。”
夜冥夜将事情说了一遍,云听雪沉思,有些地方倒和师父所说相同。
云听雪又问:“那可查出是何人假冒你追杀我师傅的。”
“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被我师娘下的毒,可如今师娘也已经被杀,那又是谁杀了师娘。”云听雪更加觉得事情有些复杂。
“暂时不知,此人一直以我面目示人,等这边事了,我同你去一趟焚虚关,会一会这假王,就都清楚了。既然我出来了,就不会让他逃掉,无论是谁,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夜冥夜这样说道。
云听雪点点头:“也只好先这样。害师父之人,她云听雪也绝不放过。”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不是夜冥夜杀了自己师父。
“前辈,”云听雪突然想到一事,不好意思开口道:“听说你们鬼族有一至宝名叫轮回镜,可观人的前世今生,我可否借来一用。”
“你用这个做什么?”夜冥夜问道。
云听雪想了想,既然要借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讲清楚用途,这又将云家之事说了一遍。
“叫师叔,便借你一用又何妨。”夜冥夜的狡猾在眼中一闪而过。
其实他是真心喜欢这丫头,若不是已经是兄长的弟子,且兄长已陨,此时他都想抢过来自己收作徒弟。
云听雪想想,既然师父不是他所害,又是师父的亲兄弟,叫师叔也未尝不可。
思即此,云听雪单膝跪地,幻出一杯茶,恭敬递给夜冥夜:“师叔,请喝茶。”
夜冥夜足实没想到云听雪如此认真,甚是开心。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笑声。
其实就是云听雪不叫师叔,他也会帮忙的,他曾答应过欠他们三件事,身为鬼王既当不会食言。
夜冥夜灵力轻抬,云听雪便不由自主的起身。
夜冥夜看向云听雪说道:“只是这轮回镜,在幽冥地府阎王手中,等过几日,我亲自带你问阎王借这轮回镜一观。”
云听雪很开心:谢师叔。”
不多一会,夜冥夜离开,云听雪又回自己房间继续修炼,龙渊也去进级了,苏清晏也在闭关,珠珠也在吸收从火山带出来的火灵晶。上次焚天谷一战,珠珠消耗有些大,本就受伤未愈,再不吸收点能量就要沉睡了。
焚虚关的书房里,苏惊澜听完苏星绾带回的消息,这焚天谷中的惊天秘密完全冲淡了他知道女儿和妹妹还活着的惊喜。
怪不得他们消失不久,焚天谷又强光冲天,而这些年,大武国与大夏国又时常在焚天谷上方发生争斗。本以为是大武国人想派人下去追杀苏星绾几人,原来他们尽是为这通天路。
苏惊澜立刻传讯大夏皇帝,说明这边的紧急情况,前几天又有鬼族魔族聚集在这焚虚关外。要求先从另三家调兵支援,另让皇帝早做打算,通天路之事非同小可。
京城皇宫大殿之上,各修士乱哄哄吵闹一片,有的说一剑灵之话不可信,况通天路不开,这片大陆修士将永远困在大乘,无法更进一层。且就算拼命阻止,也只能延缓,何必劳民伤财。当顺应天道。其中便以恒王为首。
有的人则认为,万一是真,如今这片大陆散沙一盘,实力不足,通天路一但开启,定是一场浩劫,不如先尽量延缓,以待天才成长,也可联络各方备战。说不定还可有一拼之力。其中以四将军府为首。
皇帝听得头疼,在殿上转了几圈思索片刻,终于决定采用四将军府意见。能拖一日算一日,就算是注定有这一劫,也希望那天尽量来得晚些。
皇帝对三个将军下令:“命你们三天内招集人手,赶往焚虚关支援,另招告天下增兵,但关于通天路之事尽量保密。”
顿了一下又说道:“速传讯苏将军,看看妖族是何态度,是否有争取的可能。”
想了想又对另一名修士说道;“你去一趟大溪国,将此事告知大溪国君,看他们持什么态度,毕竟这事关乎整片大陆。”
这名修士应下,转身去准备。
恒王还想劝说兄长,被皇帝冷眼一扫,顿时低头不敢再言。
想了想又开口道:“既如此,我也带上恒王府修士前去支援。”
皇帝盯着恒王半晌终是答应了:“那你自当小心。”
众人散去,所有得知此事之人皆忧心忡忡。各去打算安排不提。
第84章 苏清晏结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焚虚关外几方人各持意见,几乎每天都有人交手。伤亡更是平常之事,假鬼王及魔族站队大武国,无论如何也要下谷查探清楚,看看到底是不是通天路现世。
大夏国此时并无其他人支援,坚守得非常吃力,就连大乘初期的苏惊澜也受了伤。
虽在苏星绾回来的当日便在焚天谷上方布了防御法阵,但这半月以来,对方几乎每日前来破阵厮杀,血色符咒在半空明灭。大夏国修士浑身浴血,仙衣破成碎布,法器上凝着黑红血垢。
鬼族的阴寒鬼爪、魔族的幽绿魔刃不断从阵外劈来,每一波攻势都有人被轰飞出去,残躯坠入云雾缭绕的谷中,不见踪影。
幸存者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耳边回荡着同门的凄厉惨叫,满心只剩守住谷口的执念,疲惫与绝望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残存的意志。
正在危急之时,一个大乘初期的和尚与一个化神中期的女修带着十几个元婴以下的修士从外杀退这些破阵之。暂解了焚天谷之危。
苏惊澜立刻将人请进来,对为首的和尚问道:“施主,莫非是拈花寺渡厄大师沈明澈?”
“阿弥陀佛,正是老衲,受大溪国君所请,前来助苏将军一臂之力。”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回道。
“久仰大师法名,今日得见真容,实乃幸事!我素慕佛门妙谛,日后还望大师不吝赐教,同参玄理。若能得大师片语点化,苏某胸中困惑,或可拨云见日。”苏惊澜拱手说道。
“苏将军客气了,佛法博大精深,老衲也只窥得其中一二,不敢言指教之说,若将军有兴,倒可共同探讨。”说完双手合十,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苏惊澜看向旁边女修问道:“这位莫非,”又有些不确定。话未说完,不知如何继续。
“家父正是守将萧承远,我便是其长女萧映堂,此次随渡厄法师前来支援。”女修恭敬且不失礼的回话。
苏惊澜哈哈大笑:“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快里面请。”
众人寒暄完鱼贯而入,开始探讨这段时间以来大武国,鬼族魔族在这边的不停动作,以及接下来将如何应对。
身在鬼族的云听雪反倒有难得的清闲,正在旅店门外闲逛,突然想起还在骨萧中的老鬼。
拿出骨萧让他出来,顿时一缕黑烟从骨萧中飘出幻成一个六七十岁老头模样,
“这里是鬼族丰都地界,你这就可以离开了。”云听雪对老鬼说道。自己已经完成对他的许诺。
老鬼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开口,他与她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并无过多交情。
“多谢。”说完化作一缕烟消失不见。
进来时,经过苏清晏房门前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回房修炼去,苏清晏闭关已经大半月了,大概也是在结婴!
苏清晏依然保持盘腿修炼的动作,周身灵气如潮涌动,却在触及灵台三寸处骤然凝滞。心魔劫的暗云笼罩丹田,寒意自识海深处翻涌而上——那是通天路开启时上界神族的玄铁战戟刺破苍穹,将整片大陆劈作齑粉的残影。
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温热的血珠渗出,在床上晕开红梅。苏清晏睫毛颤动,她看见苏星绾的素白衣襟在罡风中翻飞,云听雪攥着断掉的听雪剑挡在她身前,见自己脖颈间凤凰血脉燃起的赤焰,终究抵不过神族的湮灭。父亲的本命飞剑化作流光,爷爷元婴自爆的轰鸣,还有谢峥挡在他身后被玄冰贯穿的身躯......无数记忆碎片裹挟着腥甜血气,在识海中凝成实质的锁链。
“蝼蚁也配仰望天道?”心魔化形的神族将领脚踏虚空而来,玄甲上镌刻的湮灭符文流转幽蓝光芒,“通天路开启那日,你们这群下等修士的反抗,不过是给本君的战戟添些锈迹。”锁链骤然收紧,苏清晏喉间腥甜翻涌,灵台却在剧痛中愈发清明——这正是心魔的凶险之处,以最痛处为刃,将道心剜开见血。神族将领抬手虚握,苏清晏周身浮现禁锢法阵,“看看你守护的一切,不过是俎上鱼肉。”
丹田内沉寂的凤凰血脉突然沸腾,苏清晏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在虚空中勾勒上古符篆。当年爷爷传授的《焚天诀》在识海自动运转,赤色火焰顺着锁链灼烧,却在心魔消散的瞬间,更浓重的黑雾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看见无数神族俯瞰众生的轻蔑面容,那些倒在通天路入口的修士,他们临终前的不甘凝成利刃,直刺道心最脆弱处。
结婴的契机就在这至暗时刻降临。苏清晏任由灵力在经脉中逆行,破碎的金丹在剧痛中重组。凤凰血脉化作实质的火凤,裹挟着她冲向识海最深处的旋涡。丹田处,金丹表面浮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万千把道兵同时在体内绞动。
随着灵力疯狂运转,金丹碎裂成无数光点,又在凤凰血脉的牵引下重新凝聚。金色的元婴雏形在混沌中显现,苏清晏调动全身灵气,按照《焚天诀》的运转法门,将灵气化作真火,一遍遍淬炼元婴。元婴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五官与苏清晏七分相似,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凤凰虚影。
心魔却在此刻发动最猛烈的攻击。神族大军的虚影遮天蔽日,为首的神女指尖凝聚湮灭光束:“下等血脉也妄想结婴?不过是多苟延残喘片刻。”苏清晏强撑着灵台清明,调动刚刚凝聚的元婴之力,凤凰虚影发出清越鸣叫,赤色火焰席卷识海。当最后一道幻象消散,元婴终于彻底成型,周身缠绕的凤凰虚影昂首冲向天际,震碎了识海中所有的禁锢与威压。
此时,天穹轰然裂开缝隙,黑色劫云自虚空深处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向着大地压来。云层表面凸起狰狞的脉络,紫色雷廷在疯狂游走,每一道都缠绕着天道规则凝成的锁链。
天地灵气剧烈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山林间草木瞬间枯萎,岩石在威压下寸寸崩裂,飞鸟走兽伏地哀鸣,连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口吐鲜血,被这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云层底部垂下万千道幽紫色光柱,符文闪烁,那是天道惩戒的具象化。劫雷在云团深处不断凝聚,轰鸣声震得空间扭曲变形,毁灭气息四溢,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这是天道的怒火,是对妄图突破境界者的无情制裁,唯有真正的强者,方能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下,踏出证道的关键一步。
苏清晏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屋顶,向无人的九幽渊飞去,她要去这边无人区对抗天劫,云听雪见状,挥开房门紧追其后,也去了九幽渊,夜冥夜见结婴雷劫缓缓向九幽渊方向移动,化作一道黑光也跟了过去,他要亲自见证又一强者的诞生。
第85章 结婴九雷劫
苏清晏来到九幽渊,见劫雷越积越厚。紫色雷光在云团深处疯狂攒动,每一次闪烁都将深渊映照得如同炼狱,翻滚的云层中劫雷随时可能劈下。
她瞬间丢出几个刻满符文的阵盘,阵盘落地迸发青光,三层光罩自地面升起,将周身十丈范围尽数笼罩。凤舞剑在掌心微微发烫,剑脊处凤凰血脉的纹路隐隐发亮,苏清晏深吸一口气,静待第一道劫雷落下。
轰鸣声自天际炸开,第一道劫雷裹挟着紫色光柱撕裂云层,未至地面已将空气灼出焦痕,雷柱轰然砸向阵盘,光罩上符文明灭,光罩表面泛起蛛网状裂纹。
轰!
可挡元婴一击的阵盘在天劫的威力下毫无抵抗,轰然炸裂,随着劫雷的消散,也总算挡住了这第一波劫雷。
第二道螺旋状雷芒、第三道万千电丝、第四道符文锁链接连落下。苏清晏或横剑斩击,或运转血脉凝成火盾,或引动灵气篆刻临时阵法。每道劫雷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痕,却也让凤凰血脉愈发活跃,经脉在雷霆与真火的双重淬炼下愈发坚韧。
当第四道雷劫落下时,苏清晏双足猛地踏入岩缝稳住身形,运转《焚天诀》引动丹田真火。三成雷电化作冰雾消散。剩余雷光冲破防御,在他肩头炸开,道袍瞬间焦黑,右肩骨骼发出细微碎裂声。苏清晏闷哼一声,强行将涌入经脉的雷力引入元婴,以真火灼烧炼化,伤口处淡金色肌肤在焦痕下若隐若现。
第六道劫雷酝酿时,整片九幽渊山石碎木飞起,苏清晏能清晰看到雷柱中心凝结的天道符文,那是规则具象化的形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元婴法印,周身腾起十二道火凤虚影。
雷柱落下的刹那,苏清晏将凤舞剑刺入地面,以自身为阵眼强行运转《焚天诀》到最高境界,十二道火凤同时悲鸣,化作赤红火网裹住雷柱,符文与火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清晏感觉经脉几乎要被撑裂,却咬牙引导雷力在体内循环,当雷柱彻底消散时,他周身肌肤泛起琉璃光泽,元婴表面道纹连成玄奥图案。
第七道劫雷最为诡异,化作无数细针穿透防御光罩。苏清晏甚至来不及结印,雷光已刺入四肢百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有千万把小刀在切割经脉。
他怒吼一声,强行运转逆转《焚天诀》,让雷力与凤凰血脉在丹田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爆响,体表青筋暴起。在雷光与真火的反复淬炼下,新生的经脉竟比之前坚韧数倍。当最后一根雷针被炼化,他的双眼燃起纯粹的赤金色火焰,周身威压让九幽渊的罡风都为之停滞。
第八道劫雷在云层中凝聚成紫金色的天道法眼,俯瞰众生的威压让苏清晏双膝微颤。
他收回所有灵气,将凤舞剑抛向空中,双手结出手印。剑指苍穹,似对天道的挑衅,天怒化成雷柱落下的瞬间,苏清晏引动全身精血,凤凰血脉彻底觉醒。
他的身躯开始燃烧,化作九丈高的赤焰凤凰直冲云霄。凤凰利爪抓向雷柱,口中喷出的真火与天道符文激烈交锋,空间在碰撞中扭曲崩塌。苏清晏在火焰中看到了父亲的本命飞剑、云听雪的断剑、还有那些战死修士的面容。他怒吼一声,将所有执念与悲愤化作火焰,彻底吞噬了雷柱。
光芒散尽时,苏清晏跪坐在焦黑的地面,周身伤痕累累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凤舞剑悬浮在他头顶,剑身裂纹中流淌着金色光芒。丹田内,元婴端坐,周身缠绕着丝丝雷纹,那是天道认可的道韵。劫云缓缓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右肩新生的凤凰印记上,折射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云听雪立于百里外的山巅,望着九幽渊上空翻涌的劫云,不自觉攥紧衣袖。紫色雷柱撕裂天穹时,她分明看见苏清晏仅凭血肉之躯与凤凰血脉硬抗,将雷力引入经脉以真火淬炼的狠厉手段,让见惯生死的她也忍不住屏息。
当第八道天道法眼降下,那化作赤焰凤凰直冲云霄的身影,彻底震撼了她的道心。劫云散尽后,看着苏清晏周身萦绕的天道认可的雷纹,云听雪轻声喟叹,这等直面雷霆的勇气与魄力,才是真正能在乱世中踏出大道的人,自己苦修多年,竟不及这一场雷劫中窥见的道韵深刻。
夜冥夜轻叹一声,化作一道幽光,来也无影,去也无踪。隐入幽冥裂隙的瞬间,他回望九幽渊上空残留的天道余韵,感叹这世间太久未见如此悍勇之人,以血肉硬撼天雷,将天道威压化作进阶养料。鬼王又看向云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真能见证一代天才的崛起。
片刻之间,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大量天地灵力朝着苏清晏奔涌而来,苏青晏立刻盘腿坐下,努力运转灵力,吸收着这来自天道的馈赠,灵力在全身经脉游走,凝实着刚成型的元婴,修复着她受伤的经脉与肌肤。
云听雪也赶紧盘腿修炼,这样浓郁的灵力,修炼一天可比平时三天,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转眼三天过去,灵力渐渐恢复如常,两人从入定中醒来,苏清晏修为稳固在元婴一级巅峰,随时可破二级,云听雪也感觉修为停在结丹大圆满处,只需一个契机就可结婴。
曾被劫雷劈得焦黑龟裂的九幽渊山谷,如今已被新绿覆盖。断裂的岩缝中钻出翠绿的藤蔓,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灵露;被雷火灼烧的土地上,各色灵草破土而出,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劫后新生的花草树木随风摇曳,生机勃勃的景象昭示着: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终究化作天地的馈赠,滋养出这片充满希望的灵土。
两人再次回望九幽渊片刻,携手回了丰都鬼城。
第86章 时空中传承
云听雪两人在鬼城呆了有大半月之久,如今苏清晏也结婴成功,师父的仇人暂时无法解决,师娘也已经陨落,只怕师父的孩子也随着夭折了。
是该查清族人的魂魄问题,离开这里了。这天两人去寻夜冥夜,守卫听说是王的师侄,直接将二人带入大殿。
只见夜冥夜随意斜倚在雕满狰狞鬼面的宝座上,玄色衣袍松垮地垂落,襟口半敞,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暗纹,另一只手握着鎏金酒盏,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晃动的手腕轻轻荡漾,眉眼微垂,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
云听雪从外进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低头站在殿中轻唤了一声:“师叔。”
夜冥夜立刻起身朝殿中走去,他知道小丫头寻他为何事!
待云听雪两人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夜冥夜一手拽住一个,黑光一闪,便已经站在丰都鬼门之前。
两人此时其实有些紧张,前不久才从这里九死一生逃出来,如今又要再一次进去。
守卫见是鬼王亲临,并未阻拦。
开了门,夜冥夜带着她俩如一阵风刮过,就到了阎王大殿前。
阎王得知夜冥夜又来了,不自觉就皱眉,但又不得不见。
当阎王见到夜冥夜还带了两个半月前从这里逃出去的人修,不禁好奇。
夜冥夜也不拐弯,开门见山指着云听雪对阎王说道:“我来就是问你借轮回镜一观,我这师侄有些事想查查清楚。”
阎王心中了然,知道这丫头要查什么了。不看夜冥夜,反盯着云听雪问道:“你确定要用轮回镜。”
云听雪不解问阎王道:“有什么问题吗?”
“一旦动用轮回镜,不管查出什么结果,你都会背负他们的因果,你确定要用?”阎王很认真再次问道。
云听雪并没多想:“我确定,他们是亲人,不管什么因果都无所谓,她担下又能怎样。”
阎王见云听雪如此干脆,不再劝,带他们去到大殿旁的空屋。
推开斑驳木门,屋内空荡寂静,唯有一面镜子悬浮半空。镜面漆黑边框朴实无华,粗看与寻常铜镜无异,细瞧却发现镜身流转着微弱银芒,透着丝丝寒意。传说此镜名唤轮回镜,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是地府世代相传的至宝。它能映照出三界生灵的前世今生,过往种种、未来命数皆可在此镜中窥见一二,引得无数修士与鬼怪觊觎。
云听雪看向阎君问出心中疑问:“这轮回镜当如何用?”
听阎王说完用途,云听雪将百多魂魄放出,轮回镜散发微光,将这些魂魄笼罩其中,云听雪灵力刺破指尖,将一滴本命精血滴在光滑镜面之上。
半刻钟后,轮回镜迸发刺目强光。光芒褪去,镜中显现出山河破碎之景:残垣断壁遍布大地,崩裂的山脉沟壑纵横,浑浊的河水裹挟碎石奔涌,目之所及皆是荒芜。
就在众人还未从眼前的荒芜中回过神时,又一道强光闪过,画面骤然消失,镜面陷入漆黑。黑暗中,上千个星星点点的光点逐渐浮现,它们或明或暗,像是悬浮在幽冥中的烛火。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光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起初还只是零星消失,后来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镜面中的光点不断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只剩下一百多个,这些残留的光点倔强地闪烁着微弱光辉,在黑暗的镜面中显得格外醒目。突然,强光第三次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
镜面中出现了二十一世界都市云城的景象,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街道车流,一切都与方才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云听雪再次见证了她一生经历,从出生、成长,到家族变故,直至自己生命终结,后云家一遭覆灭,魂魄归入地府 。在镜中一点一滴尽数呈现。
终于,轮回镜不在迸发光芒,归于平静!
云听雪将云家魂魄收回养魂木,久久沉默。她无法理解所看到的这一切到底说明什么。
难不成所谓百年传承皆是幻像,自己死后,魂迫直接来了修仙界,其他人却均归地府,修仙界云家和这些残魂到底有没有联系。
云听雪起身,她要快些回去,查清楚其中关联。
云听雪向阎君鞠了一躬:“道了声多谢。”便打算离开。
夜冥夜与阎王还有事交谈,她俩只好外面等着,苏清晏见云听雪心情有些低落,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不用太担忧,有些事水到渠成,修仙界本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存在,既然你能在这地府遇到他们,又担下其因果,想来天道玄妙,自有安排,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云听雪忽然灵台清明,明白了苏青晏的意思,不再纠结,一切尽人事安天命!
里面夜冥夜向阎君说鬼族之事,又对阎王说道:“我也要离开鬼族,一来追查兄长之事,捉拿假王,二来听说通天路现世之事,父亲当年为此陨落,玄阴再三叮嘱,通天路不可开,我也需去看看。”
阎王终于明白之前的夜冥夜为何给自己一种反常之感,原来如此。
阎王点头说道:“虽说我幽冥地府无权干扰世间之事,但终究我们都身处于这一片大陆之中,若是这片土地遭劫,也不是我们地府所愿见到的。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鬼族这边,我会让手下将领多关照。”
夜冥夜起身谢过阎君,带着两女出了幽冥地府,带上手下二将,直接出了丰都城,往焚虚关而去。
夜冥夜袖袍一挥,磅礴灵力凝成无形之盘托举两人稳稳升空,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云层在脚下翻涌后退,山川大地如铺开的画卷迅速掠过。呼啸的罡风撞在鬼王撑开的防御护盾上,化作细碎气流簌簌作响,而护盾内却静谧如常,两人发丝未乱。
下方山河不断变换,城镇村落、密林深川接连闪过。夜冥夜神色淡然,修长手指轻捏法诀,维持着稳定的飞行轨迹。当第十次日升日落掠过天际时,巍峨的焚虚光轮廓终于刺破云层,出现在三人眼前。
第87章 焚天谷混战
焚虚关外焚天谷上空,一群人修,鬼族,魔族正在混战。
几人还隔着很远,就见刺目强光冲破云层,宛如天穹正在被劈开无数裂缝。
轰,!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响,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法术与符篆爆炸声,夹杂着修士的怒吼惨叫。空气剧烈震颤,仿佛天地都在这场战斗中摇摇欲坠。
几人加快速度,在到达焚天谷时所见的场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天穹裂开四道截然不同的能量,撕裂云层翻涌着坠入下方混战的人潮。
一个老和尚悬浮在金色莲台之上,七十二道佛印如实质轮转,将周身三丈内的空间镀成琉璃色。血魔老怪手中骨刃滴着幽绿毒血,千万道血色锁链缠绕成旋涡防护罩。
老和尚佛轮迸发的金光与血雾相撞,方圆百里的云层被蒸发殆尽,露出布满裂痕的青灰色虚空。
老和尚指尖弹出的佛印化作山岳大小,血魔老怪嘶吼着将骨刃分成两半,重组后的双骨刃划出交叉血芒,在虚空中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西侧,女修的金剑每一次挥动都凝结出百米金龙。假鬼王夜冥夜背后的十根骨刺不断重组,黑雾凝成鬼脸吞噬金龙,金龙与鬼气碰撞的尖啸声震得下方修士耳膜渗血。女修剑尖连点,金光在虚空中组成八卦阵图,夜冥夜的骨刺穿透阵图,无数黑色符文从骨缝中涌出,将冰阵腐蚀成冒着黑烟的碎晶。
正中心打斗最为剧烈。苏惊澜的剑意如有实质凝成剑阵,大武国修士守将冯文才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空间塌陷。
轰!
剑芒与斧芒相撞,两人脚下的空间不断破碎重组。苏惊澜的本命剑化作千万道剑气笼罩而下时,冯文才斧刃符文迸发强光,整个人化作金色巨斧冲破剑阵,斧背重重砸在苏惊澜护心镜上,镜面倒映的天空瞬间龟裂。苏惊澜后退几步,口中溢血。
焚天谷山崖上早已化作血肉磨坊。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均在混战,防御阵早在空中交战的余波下化为虚无。
只见金丹修士反手挥出剑气直接削断对方持械的手臂。火球与冰锥在空中相撞,爆裂的能量将三名修士瞬间掀飞,身体如破布被贯穿。某个角落,四名金丹修士结成剑阵围困一名元婴巅峰,剑阵运转时地面浮现出古老纹路。元婴修士无法突困,正狼狈抵挡。
那边,一名女修将符篆拍在胸前,整个人化作雷光冲向敌人。她手中双刺连点,前方修士的护罩如同薄纸般被洞穿。当她准备补刀时,侧面飞来一柄冰刃斩,切断了她的右臂,断口处的血肉在极寒中瞬间结晶。
更多修士踩着同伴的尸体加入战局,法术光芒将地面的尸体烧成灰烬,又很快被新的鲜血覆盖。
高空战斗余波不断冲击下方,十余名修士瞬间被佛魔之力绞成血雾。金龙失控坠落,将下方修士瞬间冻成巨大冰雕,随后被冥夜的黑雾腐蚀成白骨。
苏惊澜与冯文才的战斗致使脚下空间坍塌,形成小型黑洞吞噬了数十名靠近的修士。
整个战场被撕裂成无数个小型战场,修士们的怒吼、惨叫、兵器碰撞声令人战栗。鲜血从高空坠落,凝结成血雨洒落。破碎的空间不断吞噬着尸体与兵器,唯有战斗的意志在这片修罗场中愈发浓烈。
突然,苏清晏见战场另一侧,鬼族昌黎正掐诀将手中法宝化作无数虚影形成阵势,法阵运转时地面浮现诡异纹路,苏星绾显然已是灵力不支,满身伤痕,无论她如何劈砍腾挪,暂时也无法破开阵势。
眼看苏星绾越来越弱,一招不慎,便会被阵法绞杀,苏清晏瞬间化作一道火凤虚影,冲到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横劈向阵法虚影,阵势瞬间破灭!
两人迅速靠拢,背对着背,一边挥剑抵挡,苏清晏一边问道:“姑姑,你没事吧!”
“我还好,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说着一剑刺破旁边助阵的敌人咽喉。
云听雪也动了,只见她悬浮在不远不近的半空之中,手指扣住骨萧,抵在唇边,凄厉尖锐的萧音冲破阻碍,直刺敌方修士识海,受萧音干扰的修士脑中传来一阵刺痛,有一瞬间的迟钝,然而就这一瞬,便被对手抓住破绽一剑了结,至此,大夏修士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果然,群攻还是这萧靠谱,云听雪继续吹箫不停干扰对方修士的攻击。
夜冥夜招手,两名副将一左一右,支援老和尚和苏惊澜去。
夜冥夜则一个跨步便站在假鬼王前面,一掌截下正攻向女修的法宝,法宝瞬间碎裂,对面假鬼王本命法宝被碎,哇得吐出一口黑血。震惊的看向来人,居然和自相貌相同。
这女修正是大溪国萧映堂,她刚才已落下风,就算躲过这次攻击,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此时,见有人帮忙拦下,正欲道谢,抬眼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互相对峙,很是吃惊,不怪她不知,只因苏惊澜还未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就传来战事。
萧映堂也不是好事之人,见他俩对峙,便跃身加入下方战场!
对面之人并不知来人是真正的鬼王,只以为是地牢中的女人逃了出来。
开口问道:“姐姐好本事,那样的大阵都拦不住你,那可是花费了我无数的宝贝才炼成的锁魂阵。里面还掺杂着我的精血,威力翻倍,没想到你竞能逃掉。”
心中也是非常吃惊!
夜冥夜开口:“你是谁,地牢中又关着谁?”
对面人大惊:“你不是姐姐,你是谁,敢冒充鬼王。”
夜冥夜张狂大笑:“你问我是谁,我是真正的鬼王夜冥夜。”
对面人吓得脸色苍白:“不可能,你不是早在十万年前就死了吗?还是姐姐亲手处理的,难道姐姐骗了我,她根本没杀你。”
“不可能,不可能,姐姐怎会骗我,难道她从一开始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夜冥夜还活着,对面的人显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想逃。
还想逃,夜冥夜大手一抓,虚空轰然扭曲成旋涡。对方祭出的遁光尚未亮起,整个人已被无形之力拽回,重重摔在夜冥夜脚下。
夜冥夜森冷开口:\"自寻死路。\"一掌击在脚下之人头顶,竞是直接用了搜魂术。
一旦搜魂,不是魂飞魄散,便成傻子。天道因果,一般正道修士都不会用,而夜冥夜非一般人,何况是对付这种人更加没有任何负担和怜悯。
好一会,地上人化作黑色雾气飘散,夜冥夜收手,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一切。深深吸了口气,兄长一片赤诚真心,终是错付,若是兄长活着………
哎!
夜冥夜心中戾气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
第88章 云听雪昏迷
下边正与苏星绾两人交手的昌黎感应到熟悉的鬼王气息突然消散,也顾不得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卖了个破绽,化作一缕青烟脱离了战场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星绾一剑劈去,发现对手突然不见,还以为这老鬼又耍什么花招,回剑警惕,以待随时出手,挥出的剑气余威正好击中另一名正与大夏修士交手的结丹男修,这倒霉的男修被后面剑气攻击,前后夹击之下,瞬间魂飞魄散!死状凄惨!
夜冥夜悬浮空中,大乘中期气势威压全开。带有杀气的声音喊道:“所有鬼族修士速速收手,本君可饶尔等一命。”
正交战的鬼修不知王这是为何,却也不敢违逆,纷纷收了法器法术,脱离战场。
大夏修士这边有了鬼族三大顶尖高手和云听雪两人的加入,大武国此时已落下风,又见这夜冥夜实力如此强大,鬼族又纷纷退出,立刻有了暂时退避的打算!
他们刚才虽在与对手激烈交战,也能感应到两个鬼王那边的情况!这些人能修炼到如此成就,自然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鬼族内部肯定有事发生。
冯文才立即下令喊道:“撤!”
先退回边城,查清此事,看来与鬼族联盟之事也需重新估量!
大武国和魔族修士迅速脱离战场,往远处遁走。大夏国修士并未追击,他们只需守住焚天谷口,大阵如今被破坏,也需要重新布阵修整。
这时,悬在半空中的云听雪突然感觉神识刺痛无比,脑袋一晕,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从空中直直坠落,
夜冥夜一直有关注这丫头,见此情况,一抬脚便接住往下坠的云听雪,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围上来,见她陷入昏迷!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夜冥夜用灵力探入云听雪体内,没发现有伤,顿时也不解。
这时老和尚开口道:“施主,不如先带这位女施主回城,老纳替女施主检查一番,许是神魂消耗太大所引起的,以老衲所观,这骨萧极消耗神魂之力。”
此时夜冥夜也觉得和尚说得有理,抱起云听雪对老和尚说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在下鬼族夜冥夜,这位是我师侄。”
老和尚也很吃惊!这竟是传说中的鬼王,那刚才死的那位且非是假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纳拈花寺渡厄。”
夜冥夜被禁十万年,并未听说过有此人,但见对方修为与之自己也相差无几,态度倒也还算不错回道:“久仰大师之名,幸会,那我这师侄就有劳大师。”
说完几人不再耽搁,宿地成寸,几步便回了焚虚关,守城修士见有两位苏将军同行,开了城门。
一众人到了将军府,云听雪还在昏迷,夜冥夜将她放在将军府安排的客房床上,让开位置。
渡厄大师站在床前,一手凭空点向云听雪额头,控制着一缕神魂,慢慢进入云听雪识海,其他修士不能随便窥探他人神魂,但佛门却有特殊法门,不但不会伤害对方神魂,关键时刻还可助那些神魂被困之人脱困。
半晌过后,渡厄大师神识从云听雪识海退出,神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悲,更多应该是惊讶!只因他在识海中居然看到一棵金色的小树。散发着天道运转的轨迹!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天道树,此女莫非天道气运之子,才能获得这天道树认可。
夜冥夜开口问道:“大师,我这师侄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事?能看得出这鬼王有些担忧。
夜冥夜是真的担心,这是兄长唯一的传人,自己也十分喜欢这小丫头。
渡厄回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恕老衲无能,并未发现女施主神识有任何不妥,相反女施主神识异与常人,当不会被任何东西伤害控制。”
所有人都不理解,那她为何昏迷不醒。
渡厄大师又说道:“也许这位女施主是因别的原因,但为何这样,估计只有她自己清楚,以刚才老纳所观,女施主虽神识强大,却神魂有缺,或许昏迷与这个有关。”
神识有缺,还十分强大,没听说过呀,所有围在这的修士更加不解的望向老和尚。
老和尚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至于到底为什么?老衲也不清楚。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夜冥夜沉思:“她的族人皆是神魂有缺,莫非这丫头也是相同情况,但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分明又与其他族人不太一样。”
这时苏清晏站出来说道:“她之前也有过一次莫名昏迷,据她自己所说,在昏迷时,多出了另一人的记忆,醒后还晋级了。”
苏清晏将之前之事细述与大家。
渡厄与夜冥夜沉思良久,夜冥夜先开口说道:“传说,上古龙族有一非常厉害的传承,修到及至,可利用空间时间之力,将人破损的神魂传送至各时空,经时间慢慢修补恢复,到时机成熟,方能重新归来,大师觉得我这师侄有没有这种可能。”
渡厄想了片刻回道:“我也曾看过类似的传说,但是否是这样,只有等她醒来问问,才好定论,但目前来看,她并无任何伤势,不如等几日再看情况,如若不醒,我传讯师兄,请拈花寺来做场法事,看看能否帮上这女施主的忙。”
夜冥夜拱手谢过大师,其他人也都退出屋子,只留下苏清晏守在这里。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些受伤的修士也需要安抚治疗!
夜冥夜出来对苏惊澜道:“麻烦苏将军对我师侄多加看顾,我需回族中处理一些事情,若焚虚关有紧急之事,可传讯与我,我这两名副将也暂留此地,协助苏将军。”
苏惊阑自是万分高兴:“我大夏国得鬼王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我家清晏与那丫头情意深厚,鬼王尽管放心。”
两人寒暄毕,夜冥夜告辞,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将军府上空。
第89章 回到十万年前
此时的云听雪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不知身在何方?自己为何突然来到这里。
忽然前方黑暗中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像是要指引她该如何出去,云听雪小心翼翼,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不紧不慢跟在这身影身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有光线从外传来,那一抹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光门,云听雪赶紧跟上,待出了光门,仔细打量四周,她记得这里,正是刚离开的丰都。
云听雪心中疑惑,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自己分明记得,刚才正在焚天谷与大武国交战,不行,得赶快回去,转身准备御剑前行,却发现听雪剑怎么也幻不出来。
云听雪顿时紧张万分,又试着打开储物袋取一些防身符篆和法宝,可储物袋也打不开。
云听雪急得冷汗淋漓,这可怎么办?转身就想跑,却撞上一抹无形结界,怎么又出不去。更加心急如焚,一个人身处在这丰都,万一有危险,该如何是好。
这时前面那抹身影也停下,似乎在等她,见她依旧迟疑,便向她招手,云听雪离得有些远,也没法仔细辨认,这人全身笼罩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不知此人到底是谁。
云听雪慢慢飘移过去!
云听雪震惊的看向自己的脚,怎么是飘着走的,莫非自己死了不成。
还惊魂未定,见前面身影依然向自己招手,云听雪强行振作精神,不管了,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再说。也许跟着她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毕竞刚才也是她带自己离开那黑暗之地的,离得近了,终于看清对面的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发现对面之人居然与自己有三分相似。云听雪吸了口气,再次强迫自己静心,这人绝不是自己。
云听雪开口问道:“前辈你是谁?”
等了会,见对面人不回答,只是向她招手。
云听雪又问道:“前辈是让我跟着你走吗?可是你要带我去哪?”
对面人依旧不答,只转身继续往前行去。
云听雪无奈,只好先跟着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云听雪跟着前面这人一路穿过鬼城,城中人群川流不息,有脚步匆忙者,有御空飞行的,有做生意叫卖的,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云听雪奇怪打量这一切。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穿过街道,来到鬼族大殿,她见夜冥夜端坐鬼王宝座之上,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在说什么。
下面鬼族将领突然跪地高呼。场面很是振奋人心。
云听雪飘至前面喊了声:“师叔。”
夜冥夜根本没理她,就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云听雪不死心的再靠近一些,伸出手在夜冥夜眼前来回晃动,夜冥夜依旧不理她,自顾自说着话,云听雪终于明白,这些人根本看不见她俩人。
怪不得两人进来,这殿里的人毫无反应。
云听雪转身看向身后这些鬼将,有几个她还认识,是夜冥夜身边的副将。
突然,云听雪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居然见到了师父,师父还活着,这是什么情况。
云听雪努力思索,最后怀疑自己是回到了十万年前的鬼族,可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云听雪想明白,大殿中的人开始退出殿内,只留下师父和师叔两人在殿中说话。
大约一个时辰后,师父也离开了,她俩跟在师父身后也离开大殿。
只见师父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小院,此时小院薄雾暂未散尽,竹篾篱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竹条交错编织,攀附其上的野蔷薇缀着露珠,藤蔓垂落在覆满青苔的石阶。绕过篱笆,黛瓦木屋静立,灰瓦苍苔斑驳,竹制风铃悬于檐角,风过时清音叮咚。屋内竹榻铺着粗布毯,案上茶烟袅袅,青瓷瓶里野菊斜倚。
屋后竹林深幽,修竹沙沙轻响。篱笆外青石小径蜿蜒,尽头是雾气缭绕的山涧,白鹭掠水而过,将倒映的竹影与篱笆搅碎,化作一片流动的青碧,勾勒出避世清居的静谧图景。
这时,见一女子一袭素衣缓步而出,眉目温柔似春水,唇角总含着一抹能化人心防的浅笑。乌发如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脸颊,更添几分柔美。可当她抬眸,眼尾那抹若有若无的锐利寒光,却透露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勃勃野心,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不敢轻视。
云听雪见师父轻搂住走来女子纤细的腰肢,在对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女子甜甜笑意满是幸福。
女子挽着男人的手,进了屋子,端上刚沏好的茶,师父接过茶一饮而尽,看得出两人早已习惯这样的氛围。
这女子应该就是师父口中的师娘妘烛阴,果然美貌无双,对师父更是细心贴心。
云听雪见这样的小屋,这样温馨的场景,心想这大概就是师父心甘情愿放弃鬼王之位,也要过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理由吧!
突然,屋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师父突然吐血,妘烛阴惊吓得脸色煞白。
也不知师娘说了些什么?眼角含泪,甚是无奈可怜,师父气得一掌拍碎茶盏,运力之下,又吐出一口黑血。
妘烛阴赶紧扶师父坐下,在师娘的安慰下,师父开始盘腿运功逼毒,可这也不知是什么毒,如此厉害,不一会师父就晕了过去。
师娘将师父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提着一盒糕点便出去了。
两人又跟在妘烛阴身后,画面一转,师娘来到夜冥夜书房,与夜冥夜说了会话,夜冥夜取出糕点,一块不剩全吃光了。
妘烛阴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又回到夜冥夜的书房,见夜冥夜已经昏迷,自己掏出一颗丹药吞下,身形一晃,变成一个与夜冥夜相同模样的人,又往夜冥夜脸上贴了张恶鬼面皮,裹挟着夜冥夜身体往九幽渊而去。
云听雪两人并没跟着进去,只在谷外等了约两个时辰,见夜冥夜从九幽渊出来,两人继续跟着。
云听雪知道,真正的夜冥夜已经被禁,眼前这位已经是师娘妘烛阴假扮的。云听雪此时很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妘烛阴回到鬼王殿,又吞下一枚丹药,瞬间便嘴角溢血。
她稳了稳心神,朝外喊了一声!
两名守卫进来又拱手出去。也不知妘烛阴吩咐他们干什么去。
第90章 夜冥羽遭背叛
不多会,鬼族将领纷纷来到大殿,见夜冥夜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不知发生了何事,都面面相觑。
夜冥夜猛的一拍桌子,面容扭曲尽显阴狠之色,嘴巴一张一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身体明显有些不支,显得摇摇欲坠。
下方鬼族将领面露不善,个个狰狞,咬碎钢牙,气愤不已,妘烛阴似见目的达成,摇晃着身躯,带着鬼将朝师父居住的小屋而去。
云听雪两人紧随其后,来到竹屋前,只见师父手握骨箫,正从屋里出来,还好师父已经醒来,师父的毒似乎也有所缓解,表面已经看不出有中毒之像。
妘烛阴根本不等夜冥羽开口,便招呼鬼将一拥而上。
杀!”
鬼将们一腔怒火化作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攻向夜冥羽。其中就包括夜冥夜身边的四位副将!此时的四将实力还只在化神初级,实力还不算很高。
夜冥羽指尖在骨萧刻纹上一抹,寒芒暴起,三道音刃如弯月斩向迎面扑来的鬼将。为首鬼将怪笑一声,链刃横扫,幽绿鬼火与音刃相撞,轰然炸开一片毒烟。毒雾尚未散尽,两侧鬼将已趁机夹击,链刃如毒蛇缠向他的脖颈与脚踝。
夜冥羽旋身急退,骨萧在周身舞出紫黑光圈,叮叮当当将锁链震开。他足尖点地跃上半空,正要吹奏破魂曲,头顶传来劲风。抬眼望去,三只鬼将结成三角阵俯冲而下,链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夜冥羽瞳孔骤缩,骨萧竖在身前,符文亮起,一道声波屏障轰然展开。
“轰!”
链刃与屏障相撞,掀起气浪将身后小屋震得轰然倒塌。夜冥羽眉头紧锁,心里一阵惧痛,压下的毒素随着经脉逆流。
哇!
吐出一大口黑血!
夜冥羽借力倒飞,却不料地面突然伸出数条锁链缠住脚踝。他手腕翻转,骨萧化作骨鞭抽向地面,锁链崩断的瞬间,背后传来刺骨寒意。本能驱使他侧身翻滚,一柄淬毒鬼刃擦着肩头划过,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痕迹。
“找死!”
夜冥羽怒喝,骨萧变回原形,吹奏出急促旋律。空气中凝结出无数音锥,暴雨般射向鬼将。鬼将们举盾格挡,音锥穿透盾牌,在黑甲上炸出朵朵血花。但毒素侵蚀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发力都像有万千钢针在骨髓游走。
右侧鬼将瞅准破绽,刀刃卷着鬼火刺向他的腰肢。夜冥羽强忍着灼烧剧痛,骨萧抵住刀刃,符文迸发紫光。
“咔嚓”!
刀刃寸寸碎裂,飞溅的毒火却灼伤了他的胸口。更多鬼将蜂拥而上,锁链如潮水般涌来,夜冥羽挥萧狂舞,音波震荡,小屋四周被战斗余波毁得狼藉一片,断竹压踏房屋。
夜冥羽阵阵心碎,这是他与烛阴所有美好憧憬的地方。如今……
鬼将们嘶吼着,十二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他们身披锈蚀的黑甲,手中链刃缠绕着幽绿鬼火,所过之处砖瓦寸寸腐坏。夜冥羽勉力起身,骨箫轻颤,呜咽的音律凝成钢针,将近身的鬼将震退半步。然而毒素带来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后腰又重重挨了一记链刃,锁链上的倒刺撕开皮肉,毒液顺着伤口渗入,让他眼前泛起阵阵金星。
“噗——”
夜冥羽又喷出一口黑血,倒飞撞向身后竹林。鬼将们穷追不舍,锁链交错如蛛网笼罩而下。
夜冥羽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骨萧横在唇边,吹奏出凄厉之音。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漆黑的裂缝中伸出无数惨白手臂,缠住鬼将们的腿脚。夜冥羽趁机纵身一跃,踏着诡异的音律撞破穹顶。
身后传来鬼将们愤怒的咆哮,锁链破空声近在咫尺,夜冥羽却再不回头,毒血顺着羽翼滴落,在夜空划出猩红轨迹,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
云听雪在鬼将们身体中横冲直撞,想帮师父一把,可她的攻击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眼睁睁见师父身受重伤与剧毒逃出这片他与师娘美好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如仙境般清幽的小院已是一片废墟!云听雪只得感叹,人生无常,世事无常!
夜冥夜急速遁走,他要找个地方先疗伤,才能救出妻子。
妘烛阴在此战中,一直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有在见到这一地狼藉,眼神中闪过一抹心痛之色,随即便收敛了所有情绪。
妘烛阴向鬼将吩咐完,自己头也不回的回了鬼族大殿。
接下来近两万年时间,妘烛阴派人到处搜寻追杀夜冥羽。而夜冥羽实力受毒素影响,越来越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也曾多次闯入鬼族,想见妻子一面,却始终未果,刚一靠近,便出现大批鬼将追杀,看来夜冥夜早知他不会放弃,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最后一次,夜冥羽再次靠近鬼王寝宫偏殿,试图带走妻子,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妘烛阴就被幽禁在此。
可刚靠近,夜冥夜便带着上千鬼将鬼兵一路追杀,直追至人族上空,在此交手,引发空间震荡,他被吸进空间秘境。
云听雪等追兵走远,悄悄靠近偏殿,透过隐约的光线,她果然见师娘被关在此处。
云听雪纳闷,如果说师娘被关在里面,那追杀师傅的又是何人?
云听雪想进去看清楚,想着就抬脚往里走。
咦!
云听雪居然毫无阻拦就这么进来了,不应该呀!难道不该设个结界啥的吗?
云听雪一步步走近,认真打量,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师娘。反正他们也看不见自己。显得十分大胆,围着女子不停转圈。
这时女子突然开口:“你来了。”
云听雪瞬间愣在原地小心问道:“前辈,你能看见我?”
女子看向云听雪笑,但笑容里多了些枯井底摇曳将熄的残烛微光,像被暴雨泡烂的契约书,那些苦心描摹的算计纹路,都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我不但能看见你,还知道你是谁,是我引你来此的,”女子有些低落说道。
云听雪看向之前那名女子,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女子早已消失不见!
女子又道:“你应该更想知道自己为何来此,我又为何能看见你吧。”
云听雪点点头:“前辈可知,可否告知晚辈。”
女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你叫我前辈。”
“有何不妥吗?”云听雪疑惑。
“也没什么不妥,你可知,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我同出一源。”女子边说边看云听雪的反应。
果然,云听雪被惊得身躯摇晃,手指不停颤抖,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子满意了,她刚失去生机,神魂就被这丫头的神识强行拽入,当时也如此惊呀!
本还以为天降好事,可以夺舍这人,谁知刚攻击对方神魂,就像在攻击自己一样,疼得晕厥。
醒来冷静下来认真感应,发现两人神魂在不知不觉中正在慢慢相融。填补进对方缺失的地方!方知两人神魂本一体,根本就是同一人。
她才明白自己作为这丫头的灵魂碎片,缺失的神魂部份,虽在外修炼,也有自己的意识和完整生活和机遇,也完全不知自己只不过是一缕碎片,但碎片终究是碎片,一旦生死,碎片主动回到主魂识海,进行自行融合修补。
女子想想自己汲汲营营的一生,努力辛苦修炼,最后连自己都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只不过是别人放在外的一缕碎片而已,心中尽是苦涩!
第91章 真假鬼王
女子抬手示意云听雪桌旁坐下,此时的云听雪仍在恍惚之中。
忽见女子招呼自己坐,不由自主,神情恍惚便向桌前迈步,没想刚挪动脚步,却绊倒桌前小登。
凳子倒地声入耳,云听雪瞬间清醒几分,上前坐在桌前,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
此时女子早已幻作自己本来模样,与师娘截然不同,这女子面容清冷,神态气息确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女子开口说道:“我是妘烛幽,妘烛阴的妹妹。”
云听雪开口不解问道:“那你为何引我来此?总不至于是为证明我们是一体吧?”
妘烛幽神情有些不甘说道:“我不甘心,我一生汲汲营营,所有的努力经营却只是你放在外的一丝神识碎片。”
云听雪疑惑问道:“那你待如何?想取代我成为你?”
妘烛幽苦笑道:“我也很想,但碎片终是碎片,如今生死,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将彻底与你融合。我的时间不多了。”
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一些事,而你不是也很想知道你师父的事吗?那便听我从头说起。”
妘烛幽思索片刻这样说道:“我从小就比不上姐姐天才,也无她的美貌,所以我一直刻苦修炼,修炼路上常常九死一生,可我不怕,一直努力追赶她的脚步,终于才有了如今这样成就。”
“姐姐人虽表面看着温柔贤淑,却野心极大,当年她与夜冥羽相恋,便是看中他鬼王继承者身份,谁知这夜冥羽居然将鬼王之位让给了夜冥夜。”
妘烛幽想想继续说道:“姐姐心有不甘,干脆给两人下毒,将夜冥夜囚禁,并编造夜冥夜为抢夺她,下毒害夜冥羽之事,自己则吃了易容丹,化作夜冥夜,追杀夜冥羽。”
云听雪神思渐渐清明,思索片刻说道:“所以,假扮的夜冥夜根本没给夜冥羽开口质问的任何机会,便什么也不知的落到如此下场。”
顿了片刻云听雪又说道:“她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只是没想到,被你这个亲妹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了她取而代之。”
妘烛幽冷眸微张说道:“我没有杀她,只是将她囚禁在鬼族地牢最深处,你醒来后,可自行处理。”
妘烛幽说着叹了口气。
哎!
“姐姐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唯独不知她居然还留着夜冥夜,如今害我死与他之手,所做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只怕夜冥夜也决不会放过她,天道因果真是好循环,该是他的,无论转了多少圈,依然回到他之手。”妘烛幽似是对云听雪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云听雪看向妘烛幽始终不甘的神情说道;“如果你知道夜冥夜还活着,定想方设法永除后患,是吗?”
妘烛幽突然眼神一亮:“果然我们是一体,想法竟如此一致。”
说完眼神又暗淡下来:“如今什么都晚了,世事总无常,终究百密一疏。”
云听雪不解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说道:“就算如你所说,你是我遗失的神魂碎片,但你终究是你,不是我,你在外修炼过程中,始终有你自己的思想和理想,你是独立的生命个体。”
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反对你追求至高权势,也可以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我并不赞同你不择手段,谋害亲人,尽管那亲人也算不上好人。”
妘烛阴听完不怒反笑:“我真的拥有过自己的人身,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不仅仅是你的一点碎片,真相大白之后,也会留下我妘烛幽的名字。”
云听雪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不再说话。
妘烛幽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妘烛幽身体开始慢慢淡化。
只见妘烛幽手指凭空一点,云听雪瞬间出现在神识之中。
云听雪感应了片刻,没有妘烛幽的任何气息,这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如她所说与自己融合了。
云听雪打量自己神识,发现小树明显长高了许多,树枝上也出现了好些新叶,小树周身围绕的金光也更加凝实。
远处河水叮咚,清澈见底,地面郁郁葱葱,天空蓝天白云,好一片春色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云听雪盘腿坐在树根处,回忆着自己这一生的经历。
她从二十一世纪,被亲妹害死,来到这修仙界云家,与这里的云听雪融合。
后出门历炼,在秘境中与师父结缘。
再后来,陪苏清晏去妖族,路过边城,联手杀了正害人的白衣女修,自己莫名多了她的记忆,醒来便进级结丹。
然后,又阴差阳错闯入九幽渊,放出了被囚禁的夜冥夜。夜冥夜出来杀了假鬼王妘烛幽。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巧合偶然,却似有一双无形之手推动着事态发展。也许这就是天道的玄妙,我们只不过他手中棋。
回首往事,发现诸事纷纭若落棋。看似偶然邂逅、意外转折,实则暗合天道定数。道为万物运行之轨,天道如巨手操盘,以因果为线、以阴阳为局,将世人纳入既定轨迹。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每个抉择、每场际遇,皆在天道织就的大网中延展。世人自谓掌控命运,却不知早已循着天道预设的脉络前行,恰似草木顺应四时荣枯,江河遵循地势奔涌,看似偶然随性,实则冥冥中自有必然。
云雪听神识豁然开朗,不管是既定,还是偶然,这条路都需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云听雪暂时不想出去,盘腿小树之下,她要在这里体悟修炼。
外面,苏清晏在此守了两天两夜了,也不见云听雪有任何动静。
突然,外面灵气疯狂朝这间屋子涌来,直直钻进云听雪的身体,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苏清晏以为云听雪醒了,十分兴奋,可走近细看,发现与之前毫无差别,根本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可这灵力是怎么回事!
苏清晏赶紧传讯给父亲。不多会,十几个有名的修士全来了此地。
原来他们正聚在一起,讨论事情,知道这夜的异常,也都跟过来看看。
几人轮流在云听雪身边转了一圈,也不知这到底什么情况。
渡厄大师再次控制一缕神识,想进入云听雪识海查探,看看神识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刚一接触,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
渡厄大师摇摇头,他也无法,更不知发生了什么?
大家暂时也都不知怎么办方好!
只能暂时观察,如果灵力不受控制,有撑破丹田或经脉的可能,就布阵强行截断灵力进入她体内。
几人点头,也只好静观其变,他们都从未听说昏迷中还能吸收灵力的。
大家也很好奇,这丫头身体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笫92章 云听雪结婴
云听雪盘坐在天道树下,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空间一片寂静,唯有那株天道树散发着柔和的光韵,树根扎根于识海深处的每一处,枝叶向四周舒展,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她运转功法,体内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运行一个周天,便有一丝灵气被天道树吸收,经过天道树全身游走一圈,淬炼出更加纯粹的灵力再反哺回她的经脉之中。
随着灵气不断循环,一天,两天,云听雪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灵力在经脉中涌动,与天道树散发力量相互呼应。
灵力如同一股股清泉,顺着特定的脉络,在体内形成独特的韵律,而天道树则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这些力量不断提纯、融合。
随着修炼的深入,灵力愈发凝练,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光晕。光晕不断旋转,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云听雪集中精神,引导着这团力量,使其按照元婴形成的特定轨迹运转。每一次运转,光晕便更加凝聚,渐渐有了元婴的雏形。
云听雪在识海中努力构建元婴雏形,却不知外界她身下的千年木床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她的躯体毫无征兆地悬浮而起,悬浮半空突然凝滞不动,皮肤下泛起蛛网状的银白纹路,像是有无数发光藤蔓在血肉间疯狂生长。
\"快看她的经脉!\"苏清晏惊讶出声。
众人只见她的经脉在一张一缩间,随时有撑破的可能。
苏惊澜急忙出手,想用灵力帮她将这些疯狂的灵力压下,刚出手,玄铁护腕突然迸出火星,十二枚灵力玉简在他怀中接连炸裂。
萧映堂手中星盘指针逆向飞旋,青铜表面被划出狰狞的划痕,对众人说道:
“这灵气流动方向完全违背常理!\"
渡厄大师枯瘦的手指刚触到云听雪腕脉,整串佛珠瞬间碳化,十八颗檀木珠轰然炸开化作飞灰。
云听雪周身慢慢凝结出霜晶,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她微张的唇齿呼吸间传来若有若无的韵律,与识海中灵力的震颤形成共鸣。随着元婴雏形愈发清晰,她指尖泛起温润玉色光泽,修长指节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白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的天道铭文,每道都流转着细密灵气,在指尖汇聚成微型气旋。气旋表面流转的幽光与识海天道树的光晕呼应,周围空气泛起涟漪扭曲,空间在灵力的威压下微微变形,却又在即将破碎的瞬间恢复如常。
渡厄大师挥开又准备上前阻止的苏惊澜说道:“别动,她这应该是在修炼进阶。”
众人不解的看向渡厄,苏星绾替大家问出所有人的疑问:“有这样进阶的吗?”
渡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她这根本不是吸收灵气!而是天地灵力在主动适应他的规则!”
“我们暂时静观其变吧!老纳也只在一些古书中看过类似的记栽,说有及少数天道气运之子。在某种契机机缘下,参破道之本源。天地灵力会主动进入体内循环,炼化,适应其规则。”
话音未落,云听雪七窍同时涌出五色霞光,整个人化作发光茧蛹。苏惊澜的玄铁剑突然挣脱剑鞘,与在场修士的法器同时指向天空,在灵力漩涡中组成防御阵型——那些疯狂涌入的灵气并未遵循常规经脉走向,而是在他体表勾勒出上古天道碑文的纹路。
当识海中的元婴即将成型时,外界的异变达到顶峰。云听突然身体直立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暗纹在灵力冲刷下泛起光泽,头顶若隐若现的天道树虚影与识海本体遥相呼应。将一段扭曲的灵力波动投影在空中:无数光点组成天道树形态,树冠顶端悬浮着婴儿轮廓。
渡厄大师颤抖着手指着云听雪,不停呢喃:\"逆天成道......这是逆天成道的征兆......\"
众人也不知他这是激动兴奋还是震惊!
苏清晏不关心别的,她只担心云听雪,忙问渡厄大师:“大师,逆天成道有何说法,到底是好还是坏?”
渡厄喝了口茶,终于平静下来解释道:“修士修行,本质都是逆天之举。打破生死界限,对抗天地法则,以人力争长生,无一不是与天道较量。但真正的逆天成道,并非一味与天道为敌。
世人总将\"逆天\"理解为强行破局,却不知真正的逆,是参透天道本质后的超脱。所谓逆天成道,是在对抗中领悟大道规律,于矛盾间寻得平衡。不被规则束缚,也不盲目颠覆,而是以独特视角与天道共生,看似逆势而为,实则暗合大道至理,在反叛的表象下,达成更深层次的顺应。”
渡厄一口气说完,心情似乎终于平静下来。
众人经过云听雪这一遭变故,又听渡厄这一番话,灵台似有灵光闪过,有些桎梏在悄然破碎。
识海中的云听雪缓缓收攻,认真凝视丹田中元婴,这是结婴成功了,这就是自己的元婴,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头顶多出一颗金色树苗虚影。
云听雪盯着元婴,许久回不过神来。
外界随着云听雪结婴收功,身体慢慢从半空降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苏清晏跨步接住云听雪,帮她重新换一张床。
第93章 对抗天雷劫
昌黎脱离战场,不敢多做停留,逃回丰都鬼城,他并不知道真假鬼王之事,正与苏星绾交手,突然感觉上方熟悉的鬼王气息消散。
当时双方打得天地崩裂,烟尘四起,根本看不清是何人所为,只以为大夏国来了强大盟友相助。
如今赶回鬼族欲将鬼王陨落之事告知,以待整兵报仇。
昌黎刚踏入丰都城,就感觉这城中与平时似乎不太一样,今天的丰都格外严谨,进出都要查询,城中来往人群也没有平时的散漫,街上还多了几队巡逻。
正准备找个熟人问问情况,就被夜冥夜留在鬼城的两大将领前后包围,其实昌黎刚进城,城门守卫就传讯给两位鬼将了。
昌黎直觉不好,就要遁走,冥屠和烬刃怎会给他机会,这两人实力本就在他之上,如今二对一,三两下就将他打成重伤,只等王回来处置。
夜冥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丰都,刚好赶上两人抓了昌黎。
烬刃正要开口问王这人如何处置。只见夜冥夜左手微抬,一道幽光没入昌黎丹田。可怜昌黎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这样灰飞烟灭了,连神魂都没逃脱。
夜冥夜没时间管这种小人物是否有冤,反正得妘烛幽看重,如今死得也不算冤。他要赶紧去地牢看看那该死的妘烛阴,害他和兄长的罪魁祸首。了事后还得赶回焚虚关,他十分放心不下那小丫头的情况!
夜冥夜化做黑色流光,一路来到地牢深处,只见满地的破碎法宝阵法,墙上幽黑的空铁链,人竞然先一步逃了。
轰!
夜冥夜突然暴怒,衣袖一甩,整间地牢轰然倒塌。任凭坍塌之物砸在身上也丝毫未觉。夜冥夜咬牙,这该死的女人,无论逃去哪?定要抓回来挫骨扬灰。
后面跟着的冥屠和烬刃不知王怎么了,这里曾经关着谁,他们竟毫不知情。
夜冥夜转身灵力一转,抖掉身上碎屑,稳定心神,交待两人看好鬼族。化作一缕幽光冲出地牢,向焚虚关而去。
留下冥屠和烬刃面面相觑,王这风驰电掣的速度………
也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何等紧急之事。
夜冥夜还在千里之外,就见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焚虚关上空聚拢,莫非真是那丫头醒来在结婴。不由得又加快了速度赶路。
云听雪盯着可爱的小小元婴看了许久,才慢慢将神识退出体外,结婴之后就是雷劫,她不能在这城中抵抗天劫,不然只怕天劫之后,这里会彻底成为废墟!
外面的众人急得不行,怎么还不醒来,眼看云层越来越厚,劫雷随时会劈下,这样昏迷着如何过这元婴雷劫。
渡厄走上前,控制一缕神识,想再一次试探进入云听雪识海,将她强行唤醒。
这时,见到云听雪突然睁眼,赶忙收住手说道:“施主,你总算醒了,天劫就要砸下,施主快些做准备!”
云听雪起身,来不及向众人行礼,跃身化作流光冲出城外,寻找空矿之地渡劫。
众人也都紧随其后,一路来到百里之外的一片山谷。
劫云也随之移动,紧紧锁定云听雪,见她停在谷中,手握听雪剑,仰望虚空,像是在无声喊道:“来吧!我准备好了。”
其余众修士悬在山谷上方的虚空,苏星绾问兄长:“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硬抗不成?”
苏惊澜摸着下巴道:“看样子好像是这样。”
有几个结丹修士听见这话惊呀出声:“她莫不是疯了,元婴雷劫,何等凶险,只怕抗不过半,便成为劫灰了,这是在渡劫,还是送死。”
苏清晏看着场中的云听雪,什么也没说,她相信自己能做到,她一定也不例外。
这时远处一股强大气息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众人急转身防御,这种时刻,决不能让大武国人前来捣乱。
敢靠近者格杀勿论,等人慢慢近了,才见来人是夜冥夜,所有人松了口气。
苏惊澜上前拱手道:“鬼王此时赶来,我们也更加放心些,正担忧大武国这时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又向夜冥夜说了这些天发生在这丫头身上的奇异。
夜冥夜谢过苏惊澜低头沉思,这丫头果然总是出人意料!
此时云层也是越积越厚,苏惊澜也不再说话,静等云听雪渡劫,一切疑问都须渡劫之后再论。
那边冯文才还真想做点什么的,这么多人为其护法,定是挺重要之人结婴,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感受到几股强大气息也在这里。
冯文才下令:“停下。”
手下人不解想问为什么?抬头见冯文才黑着一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咔嚓!
劫雷被这小小元婴气得,看她那一脸嚣张神情,定让她第一道也过不去,便成劫灰,劫雷化作拳头粗的链条直劈向云听雪。
云听雪稳稳站立,雪斩,听雪剑带着冰冷寒气劈向劫雷,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强光晃的人睁不开眼,劫雷在半空有一瞬停顿,连云听雪的防护罩都没靠近,就被听雪剑劈散。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生猛了吧。”
劫雷震怒,骤然暴起,天穹在劫雷的暴怒中震颤!翻滚的雷云化作狰狞怒颜,一条比一条狰狞的雷链裹着猩红电光,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利爪,带着滔天怒意,毫不留情朝着云听雪狠狠劈下,誓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撕碎。
云听雪挥动听雪剑,云家剑法一剑剑劈向劫雷。雷链劈在剑身之上,炸起万道银蛇,剧烈的震颤顺着剑柄直透掌心。她强压下发麻的手臂,运转功法,刻意引着一缕雷力渗入经脉。听雪剑嗡鸣不止,剑身暗纹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竟将雷劫的力量慢慢吞噬。
几个元婴修士吃惊的看向雷劫中的人赞道:“果然厉害,这难道就是天才与普通修士的最大不同,普通修士渡劫总是想着如何保命,而天才则是敢于挑战天道之威。”
渡厄大师也发出感叹:“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等自愧不如。”
夜冥夜眼中含笑,似有欣赏之意!
苏惊澜看向女儿,为女儿能与如此天骄并肩同行而骄傲!
远处的冯文才见渡劫之人与天道硬抗的道道剑芒,挥手示意:“走吧。”
这人若不陨落在天劫之中,定是天之骄子,以后定成为一代强者,也将会成为大武国的强大阻碍,须得早除!
哎!
冯文才叹了口气,化作流光离开了此地,此时不走,待雷劫结束,只怕想走也走不了。
当第七道雷劫落下时,雷链化作网状将她笼罩。云听雪不退反进,弃了防守招式,迎着雷网直冲而上。听雪剑如蛟龙出海,斩开雷网的同时,她将全身经脉大开,任雷霆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剧痛让她嘴角渗出鲜血,却也让丹田处的真气愈发凝练。
雷劫再一次爆怒,将方圆千里的乌云汇聚于山谷上方,凝成水桶粗的光柱砸向云听雪头顶,誓要以最后的雷霆之怒,将此人击得魂飞魄散,神魂不存,
云听雪周身肌肤已被电得焦黑。她暴喝一声,将毕生修为灌入听雪剑,剑尖直指苍穹。
雷柱轰然落下,与听雪剑相撞的瞬间,神识中的天道树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所有雷电瞬间吸收,劫雷震惊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居然能有人将这样粗的雷电吸收,也不怕撑死,气得震碎所有乌云,带着不甘与惊呀急速退去。
山谷上众修士都不解的看向几个大乘期修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劫雷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渡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也平生未见,不知鬼王和苏将军可有见过此情况。”
夜冥夜思索说道:“只怕是这丫头有什么特殊功法,这雷电不像是消失,倒像是被吸收了。”
众人更是惊得张大嘴巴,“一次性吸收这么粗雷电。”众人根本不敢信。难道真不怕被电死。
渡厄想想:“确实有这个可能,也许与她识海中的天道树有关。”
苏惊澜也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还真是气运之子,能得天道树认可。”
众修士也都了然,刚才云听雪结婴时,他们都见到那神秘金色小树——传说中的天道树。
修士们一边闲聊一边等待天道馈赠,这也算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劫雷消散的刹那,云听雪盘坐在焦土之上,体内真气如沸腾的岩浆,听雪剑通体流转着雷光,剑鸣声中竟夹杂着丝丝雷音。
第94章 是真实的我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谷,似有许多人在此大战过,如今已是焦黑一片,成为废墟。
云听雪盘坐在山谷下方焦黑的土地上,意识沉入识海,被眼前铺天盖地的银白。数不清的电丝狂舞淹没!
雷电电丝在她识海虚空肆意蔓延,每一道电芒都迸发着刺目的辉光,细碎的电光不断炸裂,将整片识海映得透亮刺目。
中央的天道树处在风暴核心,扭曲的枝干化作磁石,疯狂吸纳着周遭的万千电丝。那些奔涌的电芒顺着树干沟壑盘旋汇聚,在树冠顶端凝成一团不断膨胀的雷霆旋涡,轰鸣声震得识海边界都泛起层层涟漪。
云听雪再将意识沉入丹田,发现此时元婴也被一层电丝缠绕,元婴头顶的天道树虚影正散发出噼里啪啦的电鳗,这些电丝正随着经脉游走,汇聚识海,周而复始。
外面天空放晴,天地灵力撕扯着蓝天白云搅成旋涡涌入山谷。
山谷上方的修士也纷纷落下,盘腿修炼。只有三位大乘修士依然悬浮半空,继续为他们护法。
云听雪意识退回现实,周身骤然腾起万丈霞光。她指尖掐诀运转功法,天地灵气如江海倒灌,疯狂涌入经脉。识海震荡,那些方才汇聚于天道树的雷丝电芒化作缕缕精纯灵力,顺着灵根涌入丹田。元婴在灵力的冲刷下,愈发晶莹通透,表面泛起丝丝灵光。
磅礴的灵力在体内形成巨大旋涡,经脉被不断拓宽,骨骼发出咔咔作响。元婴表面的纹路不断加深,色泽也从浅浅的莹白转为温润的玉色。短短片刻,她周身气息暴涨,元婴初级的桎梏接连破碎,灵力如同汹涌浪潮,直接将她推至元婴三级巅峰,方停止不动。
天地灵力还在不停往山谷涌来,云听雪并未停下,继续运转功法,随着时间推移,云听雪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厚重,以她身体为中心两米开外空气都隐隐泛起涟漪,彰显着她此时强大的威压。
几天过去,天地灵力终于归于平静,山谷也再次恢复了原来的生机。
那些围观的修士脸上也溢满笑意,他们在这几天的修炼中都有不错的收获,有的甚至直接进阶,比如苏清晏,就从元婴一级直接进阶到元婴二级巅峰。
这些修士也在亲睹云听雪这场结婴过程,与雷劫硬拼的震撼中,道与道心上也有提升。
一群人风驰电掣而来,此时轻松愉悦的回城,都各自回去领悟所得!
云听雪则随三位大乘修士来到一间设有隔音结界的屋子,几人先后落坐,也招呼云听雪坐下说话。
云听雪听话坐下,她知道几位长辈想知道些什么?也明白几位都是关心自己,怕自己身体有不妥之处。
云听雪仔细将昏迷之事说了一遍。
听完云听雪的叙述,三位大乘修士陷入沉思。
夜冥夜率先开口:“看来之前的推测,有可能就是真相。”
渡厄也点头:“只是依然不能在这丫头身上看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惊澜也说道:“至少现在能确定她身体并无不妥,终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几人均点头,意见出其一致!
云听雪突然起身说话,眸光坚定,语气决然:“几位前辈,过往皆是虚幻,不必追寻。从今往后,我只认现在的自己,走好当下的每一步。”
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沉稳,决意要以全新之姿,踏向未来修行之路。
三人听完此番言论均投来赞赏,能看得如此透彻,皆自叹不如。
是啊!知道过往所发生之事又如何?既不能改变早已注定的结局,徒增烦恼,或许还会影响当下心境,阻碍修行。如今只要确定身体无碍就足够!
云听雪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知到过去又能怎样?往事早已尘埃落定,知道得越多,心里的包袱就越重。她不想被那些陈年旧事束缚,更不愿让过去的阴影搅乱现在的生活。她就是云听雪,活在当下、只属于此刻的云听雪,不必回头,只管向前。
三人挥开结界,被阴霾桎梏的灵台赫然清明,他们这几天其实也有不小的收获,接下来也打算闭个小关领悟所得。
云听雪回房不久,苏清晏就来了。两人满脸笑意坐在桌前品茶,画面温馨惬意,这是两人相识以来难得的清闲。
第95章 残魂圆满
两女喝着茶,非常轻松惬意,苏清晏拿出一个储物袋丢给云听雪。
云听雪神识扫了扫,满满一储物袋玉简,竹简,非常兴奋,她本打算结婴后再找苏星绾复刻这些东西的。
云听雪抬头看向苏清晏甚为感动!
苏清晏也满脸笑意:“就知道你很需要这个,姑姑从密境出来,将这些交给皇帝之前,就帮你复刻好了。”
“并且皇帝接纳了我们的意见,如今已经在京城建了一个藏书楼,藏书楼共分七层,将这些分等级放进里面,若有需要的,可对应自身等级进去查阅复刻。”
“只是有十几个玉简无法复刻,只能亲自检阅,皇帝将其收入藏书楼第七层,并制作了令牌,做为奖励分发给一些对大夏国有大功之人。”
说完又丢了一块刻着大夏地图的令牌给云听雪:“这块是你的,皇帝认为我们为大夏寻来这些宝藏级的藏书,也算大功一件。你空了自己亲自去看看。”
云听雪收好令牌,她对皇帝的做法,没有不赞同的,让自己做,未必会做得如此好。
两人说着又转了话题,云听雪问苏清晏:“你晚上可有空,陪我去一趟军营,我想去看看烬川。”
苏清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好,正好我这里有养魂丹。”
转眼天黑,两人来到军营,但并未直接找人,而是寻了个无人角落,
云听雪取出养魂木牌,唤出烬川魂魄:“你感应一下,这里可有你熟悉的气息。”
云听雪并不完全肯定二十一世纪云家和这里的云家一定有联系,只是感觉有很多地方都无法解释,比如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很不合理。
云烬川认真感应,片刻之后,兴奋说道:“姐,我感应到了,就在前面那个营帐里,有非常熟悉的气息。”
云听雪随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是烬川的营帐,云听雪此时反而局促不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们一旦神识融合,那么二十一世界的一切又算什么?在那里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血有肉的生活,有自己的理想与坚持!
苏清晏看出她的犹豫安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你族人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已经生死,与其永远在地府受苦,何不让他们重新拥有新的选择。”
“何况,这里云家族人若神识不全,定会影响修行路,他们会理解你的。”
云听雪终于做了决定,带着烬川残魄靠近云烬川营帐,此时云烬川正在盘腿修炼,如今已是结丹六级修为了,进步也算神速。
云听雪没有进去打扰,刺破手指用了血脉引魂之力,在血脉牵引下,残魂很顺利进入云烬川识海。
正在修炼的云烬川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自己识海,刚要查探,直直栽倒晕了过去。
云听雪挥开帐门,迅速往云烬川嘴里塞下养魂丹,退至一旁为其护法。
整整一夜,云听雪紧紧盯着云烬川,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发生意外。直到看见他手指微动,估计即刻便要醒来。
云听雪才和苏清晏悄然离开,醒来的云烬川摸摸脑袋,他好像修炼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一个完全不同于这里的世界,梦见他们在那里生活的点点滴滴,梦见后来听雪被亲妹所害,整个家族瞬间被灭。梦见听雪将他们从地府救出。
云烬川望向外面突然就笑了,也许这根本就不是梦。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着他们,无论在哪?都有她挡在前面。
云烬川还在想着这些事,突然天地灵力朝他这里涌来,赶紧收敛所有心神,盘腿修炼,将天地灵力引入体内。
远处悬浮在半空的云听雪两人,见到天地灵力涌动,知道云烬川神魂融合成功,定是在进阶,只不知这次能进几级。希望他不要怪自己自作主张。
云听雪没再回将军府,在此处与苏清晏告别,她要回云城处理好这些残魂,修仙路漫漫,要走的路还很长,通天路之事也迫在眉睫,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也浪费不起。
一旦通天路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论他们这些人愿意或不愿意,都必定卷入这一场注定的杀戮之中。
处理完琐事,自己也要抓紧一分一秒修炼,在大战来临之前,为自己多添一分生的机会,还有站在她身后的亲人朋友。
她将他们从地府带出,不是让他们再一次经历神魂破碎,家国河山破碎的惨痛经历的。
云听雪没有任何停留,踏上听雪剑,运起元婴灵力,如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苏清晏眼前。
苏清晏目送云听雪走远,也是头也不回的回到府中,直接闭关修炼了,她也担忧不久的将来定有一场腥风血雨,此时此刻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
十天之后,云听雪站在云家大门前,她这一离去,便是好几年未曾归来,云城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时,门口守卫欢喜大喊:“家主,大小姐回来了。”
云砚锋此时正在后院指导最近刚测出水木双灵根的小辈炼剑。听见守卫的喊叫声,丢了剑,似一阵风便刮到大门口。
见云听雪正打量云家大门,伸出只有一只的手臂拉着听雪左看右看笑道:“好,好,修为又进长了。”
云砚峰高兴的老泪纵横,前几年听说听雪在焚天谷失踪了,害他老头子担心了许久。但他始终相信他的听雪,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果然还活着。
云听雪见爷爷也已经结丹了,也很开心,看来自己留给他们的灵石丹药,他们都没有不舍得用,很好!希望大战来临之时,他们都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随爷爷来到大厅,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听说也纷纷来了大厅,云听雪将装有玉简竹简的储物袋交给爷爷。这些她看过,都不太适合自己,她更喜欢用剑和师父的箫。
从天宗带出的储物戒指,云听雪也整理过,一些不认识的材料,或者对自己有用又特别珍贵之物装进两个储物戒指自己收着,其余都交给爷爷去分配。
族人们见堆了半客厅的功法,剑普,各类灵石,各种法宝闪闪发光,又惊又喜,张开的嘴从头到尾就没闭上过。
云听雪见他们如此兴奋,也开心得眼眶发热。那些曾隔着山海的思念,此刻都化作了满室喧嚣的烟火气。
看着小辈们围着长辈撒娇,见他们此时真心的笑意,她忽然懂得,血缘的羁绊就像深埋地下的根系,即便岁月的风雨将枝叶吹向不同方向,那份温热的牵连始终未曾断绝。
重逢时无需刻意寒暄,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的牵挂,原来真正的亲人,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是时光也无法稀释的牵挂,更是生命长河里永远温暖的归处。
第96章 突发之变
族人们忙着挑选功法和法宝,看看这个也喜欢,那件也趁手,但均克制着贪欲,各自挑选一本最适合的功法,一件喜欢的法宝自去研究。
云听雪唤出听雪剑,指尖从剑身划过,看了好一会,将剑放在桌上问爷爷:“爷爷,你可知这剑的来历,是如何得来的。”
云砚锋不解的看向听雪顿时紧张:“怎么了?这剑难道有不妥之处。”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剑不凡,你是怎么得到的?云听雪不想爷爷知道太多,并没说出剑灵之事。终究知道的越多,烦恼也越多,就如现在的自己。她只想云家安心过日子,好好修炼。不管发生什么,有她一个人烦心也够了。不想将他们牵扯进不必要的天道因果之中。
“并无不妥便好。”云砚峰也放下心来!
“这柄剑一直就放在云家祠堂里,也不知来历,何人所得,剑鞘上布满暗纹,曾试过蛮力劈砍,剑鞘纹丝不动;用内力催动,反倒会被一股反噬之力震退。族里老人说,早年曾有云家先祖试图用阵法解开封印,可指尖刚触到剑柄,就被一道青光弹开,从此这柄剑就被放进祠堂,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就在那年,你测出冰灵根那日,我隐约听见祠堂方向传来轻微剑鸣,就将它取来,让你试试,谁知这剑没有反抗,与你倒是很是契合,我就做主将它给你了。”
云听雪听完爷爷的话,陷入了沉思。莫非真有天道因果、命中注定?自己难道真是这柄剑原来的主人?灵剑择主,许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才会发出那声剑鸣?
云听雪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暗纹,沉思片刻后,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坚定。
就算真是这柄剑过去的主人又如何?那些尘封的过往,早如祠堂角落的蛛网般蒙了厚尘。
她抬眸望向窗外,阳光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犹疑——如今的自己才是真实。往事已矣,与其纠缠于褪色的宿命,不如握紧当下的光阴,做一个全新的云听雪。
族人们也挑选好自己心仪的东西各自离开,云听雪和爷爷收拾好剩下的东西,也各自回屋。
接下来也要为云家残魂回归做准备。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灵草,灵石。
云听雪关了房门,炼了百多枚养魂丹。又用梦沉花为主药,炼制了几枚能使人短暂昏迷的丹药。做好这些,又是一周过去。
云听雪来找爷爷:“爷爷,我有一种难得的灵果,能帮助修士稳固修为,数量不是很多,你让族中所有人,我们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可好?”
云砚锋想也没想便拒绝:“傻丫头,族人们大多天赋有限,有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便好,何必浪费。”
云听雪拽着爷爷的手撒娇道:“不嘛!我许多年没回家,和族人都疏远了。平时一个人在外,常常孤单寂寞的,就想趁此机会热闹热闹嘛!”
云砚锋皱眉想想,听雪一个人在外,辛苦拼命才为家族寻回这么多修炼资源,确实也该让他们多亲近,方能记得听雪的好!
云砚锋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云听雪额头:“你个滑头,都依你行了吧!”
云听雪总算满意离开,回到房间,她将第一次在龙渊山洞带出的灵果,灵泉水取出一些,用灵力捣碎,加入一些灵泉水和使人昏睡的丹药摇匀,想了想又滴了一滴木灵液进去,有的族人年纪大了,生机逐渐流失。此时机会正好。
晚饭时分,果然所有族人,包括父母,三房一家,还有旁枝也都来了。
如今云家有好的资源,大家都忙着修炼进阶,这些都是听雪九死一生换来的,他们早忘了当初的不愉快之事。
饭食过半,云听雪拿出养魂丹,每人一颗,让他们吃下,又拿出准备好的灵果夜每人倒上一小杯。
果液入腹,立刻就感觉有澎湃的灵力和生机充满着整个身体经脉,游走全身,年纪大些的老人,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充满无限生机。
族人们眼神晶亮,果然是好东西,又倒入些普通灵水将杯中残留一点不浪费的喝下。
云听雪笑着让他们赶紧回去修炼吸收。族人们都各自离开,可不敢浪费这些好东西。
云听雪让爷爷也快去,自己则回到房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将养魂木牌中的魂魄放出。
云听雪刺破手指,本命精血在血脉引魂牵引下化作百多丝线,指引他们往自己熟悉的房间而去。
族人们回房修炼,不知何时莫名就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梦中之事。天地灵气就不由自主向身体汇聚。
族人们还以为是灵果药力带来的好处,赶紧盘腿继续修炼。
云听雪此时已经走在云城街道上,看着灵力不停往云家汇聚,真心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
云城修士见如此奇景,也都出来看热闹,一个汉子疑或说着:“怪事年年有,今天这异象倒也头一次见,这好像是许多人进阶所引起的,不同属性的灵力都在汇聚。”
“这云家真是得老天眷顾,感叹自己怎就没身在云家,云家这些年,那两位天才,可谓是源源不断往家里搬修炼资源。”另一个男修满是羡慕说道。
两三个时辰后,灵力慢慢散去,在云听雪神识感应下,所有残魂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云听雪慢慢出了城,她不想面对族人的询问,也不想见到族人不解的眼神。有些事她也没弄明白。不如交给时间,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
云家族人收功,寻到听雪屋子时,她早已离开。族人不明白听雪明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为何连一个道别也无便离开。
四爷叹着气说道:“莫非丫头怕我们怪她不成,虽然不明白梦中之事,但一定是好事。他们在梦中也见到地府那一幕,自然知道听雪为帮他们补全神魂做了许多。”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从小在修仙界长大,神魂分离形成个体之说,他们虽没见过,但也都听过。
云砚锋挥手:“大家都散了吧,听雪只是暂不愿面对,她会再回来的,也许她也不清楚其中玄机,我们只需好好修炼,别有事时,总拖她后腿。”
族人方才一个个散去。
云听雪在城外走着,想先寻个安静之所,好好修炼一段时间,提升下自身实力。
这时从远处飞来一张特殊传讯符,落入云听雪掌中,点开看时,传来苏清晏急切的声音。
“听雪,你的事处理好了,赶快回焚虚关,我姑姑和你弟弟失踪了。”
云听雪运起灵力在传讯符上回了等我二字。
唤出听雪剑往焚虚关急速而去。
第97章 反攻裂土城
云听雪心急如焚,手指掐动灵诀,运起灵力御剑,流光破开云层。她仰头吞下几枚聚灵丹,灵力仓促补上,身形丝毫未滞。
罡风扯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刮在脸上如针似刺,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坠落。身后云海被劈开一道长痕,翻涌的白雾追着她如流星的身影。
离开时十日的路程如今刚第五日,云听雪已经来到焚虚关城门口。
门口守卫早已得了吩咐,开了城门让她进城。
云听雪风驰电掣,如一道风从大街上刮过,避让不及的修士被撞倒,刚准备骂上两句,人早已消失不见。
只得自语骂道:“疯子,今天真是倒霉。”
云听雪来到将军府,直冲苏清晏房间,发现没人,赶紧发传讯符。
几吸之后,苏清晏也如狂风般刮了过来,人还未站稳。云听雪就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
苏清晏拍拍胸口深吸口气说道:“据我这几天调查所知,我姑姑和你弟弟应该都是被大武国人给抓走的。”
“你确定,他们只是被抓走,而不是别的。”云听雪不敢想另一个后果。
“我确定,求救信号是军营通用,并非我姑姑的,应该是烬川发出的,但当我们到达时,只见有打斗过的痕迹和少量血迹。”
“这两天又从一个逃回之人那里得知,当时他与队长,也就是烬川在巡逻时见几人围攻苏星绾将军,其实力均在将军之上,可他们似有顾虑,还隐约听见有人喊要活的。”
“队长发出求救信号后,令我们分散逃,他自己却留下,要帮忙拖延时间,我逃出没多远,又遭到其他大武国修士追杀,好在遇到谢峥将军路过救了我。”
“谢将军听说有人围杀苏将军,即刻就赶去了,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苏清晏转叙完这修士所知之事才又说道:“我之后也问过谢峥,他去时战斗就已经结束。”
“但我们一直认为,他们只是被抓走,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也许大武国人另有图谋。”
云听雪冷静之后,认真想想:“结丹,元婴修士都不同于普通修士,他们实力强大,若果真生死,气息不可能瞬间散尽,一息不存,除非有人想掩盖实情,消耗灵力有意为之。但两国之间,已是明面上的冲突,有这个必要吗?
云听雪抓住苏清晏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得亲自去一趟大武国。”
苏清晏也有此意,她所以传讯给她,也是希望两人同行,可作商量,互相照应,方事半功倍。
谢峥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说道:“我与你们同去。”
“你不是要去万妖森林寻找你母亲吗?”苏清晏看向谢峥问他。
“此事可以不急,但人命关天,不能不急,多一个人,关键之时总多些保障。”谢峥诚意十足的看着两人说道。
苏清晏两人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多一个人,身在他国总是多些助力,三人即刻准备出发。
夜冥夜和渡厄大师知道此事,也没阻止,只是担忧他们的安全,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保命符!
苏惊澜倒不是小气,他平时忙着城中大小事,也没时间弄这些。
三人接过真心向两位长辈行礼道谢。这可以说每人多了两条命,大乘修士的保命符,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东西。
他们几个老东西不是不担心,只是不能随同一起去,这城池和焚天谷都需要守住,况他们这样的人物一旦出现在大武国腹地,只会让事件瞬间升级,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此时他们三人前去,无疑是最合适的。
三人转身,即刻就要出发。
“慢着!”
苏惊澜突然开口,“你们打算如何进城?”
三人摇头,苏清宴看向父亲回答道:“我们到时见机行事。”
“大武国守卫森严,你们是无法混进去的。”苏惊澜皱眉沉思,他也很担心妹妹安全。
苏惊澜思索片刻说道:“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明天我带人攻打大武国城池,我们防守这么久,也该反击一次了,到时你们趁乱混进城去。”
几人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决定了。
云听雪回房按照妘烛幽的记忆炼了几枚易容丹,虽没有妘烛幽炼出的效果好,但眼下是足够了。
第二天,苏惊澜带领城中近一半的战力向着大武国边境裂土城御剑而去。
苏清晏三人吃下易容丹幻作普通散修,从另一方向也向裂土城而去。
三人到达城下时,双方已经交上手。
只见裂土城的护城大阵上,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却仍在夜冥夜、渡厄、苏惊澜三人的合力冲击下顽强支撑。
夜冥夜衣袍猎猎作响,双掌贴在护罩表面,掌心流出缕缕黑气,顺着符文流转的轨迹逆向侵蚀着防护阵,大阵之上瞬间像是爬满黑色蛛网。
他额角青筋暴起,阵法反弹之力震得他骨骼咯咯作响,随着夜冥夜再次提气,一缕缕黑气撞上阵法密集符文节点时,发出咔咔之声。
渡厄在他身侧,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大师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佛家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轰!轰!轰!
这些真言化作巨锤撞上阵法护罩,防护大阵发出阵阵翁鸣阵。
苏惊澜长剑不断刺向护罩的薄弱处,剑刃每一次震颤都带着万钧之力。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在半空便被气化。
城墙上,冯文才死死盯着护罩上不断扩大的裂痕!
急切喝道:“快将灵石补充进各阵眼处。”
几个守城修士迅速前往各处阵眼添加灵石。
冯文才则双手飞快结印,运起全身灵力硬生生将阵法刚出现的裂缝堵上,大阵再次恢复正常。
突然悬浮在他面前的阵心盘高速旋转,冯文才双手握住阵心盘,掌心被灼伤得焦黑也浑然不觉,只不停向心盘灌注灵力。
血魔老怪紧紧盯着防护阵,估算着还能撑多久,一但阵破,他要寻机逃走。外面这几人可都是狠人,他可不想送死!
这时冯文才的四名副将匆匆赶来,赶紧帮忙向阵心盘输送灵力。心盘又慢慢开始恢复!
几人收了灵力,终于换得片刻喘息之机。
苏惊澜突然大喊:“再使点劲。”
渡厄突然暴喝一声,佛光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炸开!
轰!
硬生生在防护阵上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渡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夜冥夜瞬间黑气凝聚成束,顺着裂口猛灌进去,阵心盘再次剧烈震动!
冯文才赶紧再聚灵力护住阵心盘,四名副将也都一起上来帮忙!
只有血魔老怪在不动声色向身后退去。
苏惊澜抓住这刹那间隙,长剑直刺裂口中心,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白光,硬生生将裂口撑开丈许!
咔嚓!
阵心盘不堪重负,瞬间崩裂,冯文才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四名副将被阵心盘爆炸的余威震得倒飞!
就在这时,夜冥夜的黑气、渡厄的佛光、苏惊澜的剑气在裂口处汇成一股巨力,狠狠撞上大阵护罩。
轰!轰!轰!
接连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防护大阵如破碎的瓷碗四分五裂,夜冥夜三人也同时后退几步,脸色苍白!
城墙上,冯文才等一众修士望着破碎的护城大阵,面如死灰。
第98章 大乘的战斗
冯文才也没想到大夏国这些年一直都是只守不攻,这次居然带人直接攻到城下,还破了他们的护城大阵。
夜冥夜三人破了这大阵,悬浮于半空,衣袍随风猎猎作响,眼角余光瞥见三名散修往大武国城池靠近,神识感应,正是变幻身形的苏清晏三人,点头示意他们小心。
冯文才守这裂士城多年,也不是孬种,大手一挥喊道:“各位随我出城,杀了这些大夏修士,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回头见血魔老怪早已不见,在心里咒骂道:“这该死的血魔,关键时候就认怂。”
大武国裂士城除了冯文才大乘修为,还有一名大乘修士,刚好有别的事不在城中,如今血魔临阵脱逃。
哎!
冯文才叹口气,他是主将,总不能不战先撤,丢了城池,国君也饶不了自己。
冯文才大手一挥,率先跃上半空,四名副将也带领众修士跃出城外悬浮空中。
双方并未交谈,直接就动起手来,夜冥夜联手渡厄一左一右攻向冯文才。
冯文才双手紧握刀柄,灵力灌入刀身。
嗡——!
天地发出轰鸣,云层瞬间炸成齑粉,刀还未动,刀气已震得周遭空气咯吱作响,气流凝结,崩出噼啪碎音。
夜冥夜身形隐入黑暗,周身黑气暴涨! 方圆百里天空瞬间暗淡,黑影撞上刀身。
呼呼呼——!
滋啦!
黑气与刀气相抗,大地被掀飞,碎石在空中撞得砰砰乱响。
渡厄双手结印,口念佛经!
轰!佛光暴绽,掌风扫过,地面噼啪炸裂,身后城墙化作齑粉簌簌坠落,金芒撞上刀背。
哐当!哐当!
佛茫与大刀相撞如重锤砸铁,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冯文才大刀瞬势旋转,刀风割裂虚空,发出嘶啦破帛声。
刀背磕向渡厄掌心,嘭!掌刀相击,气浪炸开。
轰!身后烈士城城墙轰然倒塌!
夜冥夜已变掌为爪,嗤!黑气撕裂冯文才防御,爪风擦过冯文才衣襟,发出裂布的刺啦声。
冯文才横刀格挡,劲风扫得地面陷出深坑,土石崩飞的噼啪声不绝。
三股力道再次相撞,发出阵阵嗡鸣——!
虚空顿时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炸开的气劲震得日月失序,星子坠落的呼啸声划破天际,砸入大地轰出百里大坑。
三人被震得倒飞!地面崩裂的咔嚓声四下蔓延,冯文才刀身震颤的嗡鸣、夜冥夜黑气翻涌的嘶声、渡厄佛光流转的鸣响,混杂在一起,声传千里。
苏惊澜长剑挥舞,带领大夏修士攻向大武国四名副将及其他修士,战场十分混乱。
苏清晏三人趁着双方交手激励,趁乱进城,随着大多修士逃命奔走的方向而去。
一个修士边跑边喊:“快跑呀!城破了,大夏修士攻进城了。”
城中有做买卖的修士也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人群向另一城门跑去。
这时有另一群修士不但没跑,还往打斗方向而去,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修士嗤笑道:“一群孬种,怕什么?大夏国这些年早被我们杀怕了。这回敢来攻城,也是在找死。我们大家一起将他们杀回去。”
话音刚落,就又有几名修士跟在他们身后,一边附和一边往打斗城门而去。
其余大多还是惜命,往反方向逃命去。
苏清晏三人也跟着往另一方向行去,只是这速度明显不是逃命。
轰!咔嚓!砰!
接连几声炸响,吓得城中修士脸色苍白,脚下速度明显也更快了。
苏清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门方向,有些担忧小声问道:“不是说佯攻吗?我们这都进城了,怎得还没退走?”
谢峥也盯着那边看了片刻说着:“只怕这回是真打了,你们看那边电光火石在昏暗的天空中闪烁。”
“只怕是师叔和渡厄大师与那冯文才今天会有一方倒下方能止战。”苏清晏也有些担忧,这样的人若死战,只怕不容乐观。
轰!
云听雪话音刚落,那边又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城池都在这爆炸声中震颤摇晃。
三人瞳孔猛缩,这是有人自爆所引发的震动。
轰!
轰!
轰!
接下来,接连传来爆炸的轰鸣!
看来城门方向打得越来越惨烈了,苏清晏想回头去看看情况!
云听雪拉住她:“我们有我们的事,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裂土城今天明显实力不足,只有冯文才一个大乘修士,另一个和那血魔老怪似乎都不在,你放心吧。”
谢峥也劝道:“走吧,不管怎样,他们费那么大劲才将我们送进了,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份,正事要紧。”
几人正说着话。城门处又传来更加剧烈爆炸声。
轰————!
声音传出千里之外,城中许多房屋也在这声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原来那边冯文才在夜冥夜与渡厄这两个原本就比自己高出一小阶修士共同围攻下,身上外伤内伤处处是伤,灵力也几乎耗尽。
想逃跑,却被两人紧紧锁定,无论如何也冲不出两人的攻击范围。
冯文才发出疯狂大笑:“以我这残躯,换尔等一同上路——值了。”
“哈哈哈———”
冯文才目眦欲裂,残破的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失守的城池废墟,身前是围堵的敌众。他知晓逃无可逃,这样逃回去,国君也饶不了自己。
冯文才心一横,周身灵力骤然失控,经脉寸寸迸裂混着骨骼错位的闷声,体内灵力翻涌如惊涛骇浪。
“不好,他要自爆,快退,”夜冥夜朝大夏修士大喊,话音刚落就听得!
“轰———!”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吞噬了天地,仿佛有一轮烈日在人群中炸开。冯文才的肉身与元婴在极致压缩后猛然膨胀,狂暴的能量如海啸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离他最近的数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撕成碎片,血雾与碎骨混着断裂的法宝残片,在白光中瞬间汽化。
夜冥夜、渡厄、苏惊澜三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对便齐齐向后急退,试图冲出爆炸圈。然而爆炸的范围远超预想,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扩散速度快得惊人,身侧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余波瞬间掀飞,化作漫天血雨。
以三人的速度,仍被紧随而至的气浪狠狠拍中。夜冥夜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喉头腥甜喷出一大口黑血;
渡厄此时离得最近,第一次唤出本命禅杖抵挡,禅杖也被自爆之威崩出数道裂痕,袈裟被气浪掀飞半边,后背血肉模糊,不停咳血,已是受了重伤。
离得较远的苏惊澜祭出的法盾也寸寸碎裂,手臂被炸开的碎石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人踉跄着摔出百丈开外,望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皆是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若非退得及时,此刻早已与对方一同化为飞灰。
可即便如此,这爆炸的余威也让他们受了不轻的伤,一时半会儿竟难以起身。
苏惊澜勉强起身,望着十不存一的大夏修士,心里顿生凉意。
这场战斗表面看着大夏胜了,可这代价也太大。
三人起身,挥手带着剩余修士回城好生修养。
第99章 打探消息
大乘修士自爆让这裂土城瞬间陷入恐慌之中,城中建筑被自爆产生的威力震得大多歪斜倒塌。
许多修士惊慌失措,仓皇逃窜,他们怕大夏修士攻进城池大肆屠杀,自己性命财物一朝化作虚无。
云听雪三人也担心,那可是大乘修士的自爆,不知大夏那边怎么样了。
苏清晏伸手抓住一个从东城门那边过来的修士问道:“道友,城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那修士摆摆手说道:“我不太清楚,离得有些远,但情况不太乐观,打斗也很激烈,我只见将军府四名副将接连自爆。”
苏清晏惊得脸色发白松了手,那修士摆脱苏清晏的手,赶紧朝西门狂奔。
云听雪也抓住一个看起来受了些轻伤的修士急切问道:“道友,可知城门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这修士见他们三人脸色发白,以为他们也是大武国修士,叹了口气。
哎!
“冯将军也自爆了。”说着话脸上表情也显得非常愤怒悲伤。
“那大夏修士呢?”云听雪又问道。
那修士抬眼看了云听雪一眼,云听雪心里顿时一咯噔,“糟了,不会暴露了吧。”
谁知对方只是看了一眼摇摇头回答道:“道友放心,大夏也损失惨重,那三位大乘修士好像在苏将军自爆威力下,也受伤不轻,已经退走了。”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你们不用惊慌,只等国君重新派新的将军来接手,这里很快就会重新恢复正常,你们尽可放心。”说完,摇着头朝将军府而去。
云听雪三人也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只是受伤,只不过其他修士只怕凶多吉少,毕竞大乘修士的自爆,有几个人能及时躲开。自己三人若处在场中只怕也难以逃出。
云听雪三人情绪低落,慢慢往城西而去,他们如今虽进了大武国内,可这代价也实在太大。
谢峥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苏将军他们被抓到了哪里?”
云听雪思索片刻:“我们先去城西找个落脚住,在慢慢打听。”
三人很快来到城西,走进一家人最多的酒楼,特意选了大厅一个角落坐下,要了酒菜,一边喝着酒,一边仔细听着这些修士闲聊。
这时一个八字须小胡子显然是喝多了,一只脚踏在凳子上,一只手还往嘴里灌着酒大喊:“冯将军今天死的也太憋屈了,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个瘦高个的修士也拍着桌子叫道:“可不是嘛。那血魔老鬼居然临阵脱逃。”
旁边肥胖男修赶紧抚住他的嘴:“你可别乱说,你喝多了。”
一边说话两只眼睛四处张望,又小声说道:”我的兄弟耶,你不要命了,那血魔老怪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时瘦高个子酒突然就清醒了一半,也害怕的抚住嘴,好一阵没见有危险,才放心下来,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砰!
小胡子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瞬间碎裂:“我都替冯将军憋屈,若不是朱将军不在城中,也不至于让大夏那几个老匹夫逼得自爆。”
谢峥一脸怒色,很想上前将这几个酒疯子给砍了,云听雪两人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克制着冲动继续听下去。
旁边女修问道:“朱将军为何不在城中,去哪啦?”
这时廋高个子很是得意,招手让他们靠近些,小声说起话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前些天,抓了大夏国两个挺重要之人。”
其实他这动作纯属多余,修士大多都用神识,就算再小声也能清晰的听到。
云听雪三人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在这胡说什么?这些也是你们该讨论的,还不滚,”
众人抬眼,见一个中年化神巅峰修士从楼上下来。
“这人谁呀!你们认识吗?胖修士问道。
其余人皆摇摇头,但见他修为不低,也不敢多言。放下酒杯悻悻离开。
几人刚离开,苏清晏三人随后也出了酒楼,远远跟在几人后面。
见几人在城南散修聚结地路口停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各自分开,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而去。
云听雪三人怕打草惊蛇,也没敢使用神识偷听,见几人分开,悄悄跟上那瘦高个子。
只见他来到一个普通小屋,开了防护进去,三人也来到门口,摒弃了所有气息,谢峥上前敲了敲房门。
“谁呀?”里面人懒洋洋的问道。
三人并没回答里面人的问话,但听见有走动的脚步声传来。显然里面人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瘦高个子自语道:“谁呀?神神秘秘的。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去万妖森林做笔大点的买卖的,今天早些休息的吗?”
看来里面人把他们当成才分开的同伙,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还不待瘦高修士反应,三人同时闪进屋内,各打了一道屏蔽结界。
“你们谁呀?要干什么?”瘦高修士吃惊问道。
云听雪元婴威压压下,瘦高个子虽竭力反抗,身上汗水已浸湿衣襟,依然慢慢跪下。
“你说,冯将军将那两名修士送往了何处?”云听雪冷冷开口。
“原来你们是大夏修士,居然敢混进城来,莫不是想凭你们三人,还想救人不成?瘦高修士虽跪着不能动弹,但还挺有骨气。
谢峥凭空一巴掌拍到他脸上。这修士嘴角瞬间溢血。“说还是不说?”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他们的去向。”瘦高修士眼眸充血,怨毒的盯着三人。
苏清晏凤舞剑指向对方额头:“不说立刻杀了你。”
“你动手呀?就算死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瘦高修士此时也存死志,他今天只怕是难逃一死,说与不说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三人见撬不开这人的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云听雪突然从储物袋摸出一株毒草,她平时喜炼丹,至那次在青龙山被谢家追杀差点丧命,之后一直就有收集毒草的习惯。
云听雪隔空运起灵力将毒草液灌入这修士口中,不多一会,修士感觉像有万千虫蚁在啃食皮肉筋脉,又痒又疼,顿时倒地不停翻滚,手指成爪抓挠全身,皮夫瞬间被抓得溃烂出血。依然无法阻止身体疼痒。
修士终于受不了,想自我了劫,又被三人锁死,这比直接杀了他痛苦千万倍。
“我说,饶了我,给我解药。”瘦高修士边滚边挠边求饶。
“快说,”云听雪又摸出一株毒草。
“你若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时间,你也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
“我说,我说,听说朱将军将他们送去了武帝城。”
云听雪示意,苏清晏凤舞剑一闪,这修士直接化作灰烬。
三人出了屋子,谢峥问道:“你们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应该可信,这样的人,情急之下,应该不至于骗人。至于对不对,我们到那边再继续打听。”云听雪建议。
三人自是没意见。有线索总比什么也不知的好,三人从南门离开了这裂土城。准备前往武帝城。
第100章 小狐狸阿狸
武帝城在大武国相对中心的位置,要途经苍狼小城。
云听雪三人风尘仆仆,半点也不敢耽误,也足足御剑飞行了差不多十来天才终于见到这传说中的苍狼城。
苍狼城据说很早以前也算是修仙圣地,有不少家族在此盘踞,但自从这大武国建国以来,很多原来的修仙家族渐渐离开这座城池,去往他国,如今这里早已成为大武国散修的乐园,是一个龙蛇混杂之地。
三人抬眼看了看城门上的匾额迈步进城,若不是必经之地,他们真不愿进城。如今也只好先进城修整。
“你们说这好好的修仙圣地,怎就被大武国祸害成这样?”谢峥很是不解的问道。
云听雪摇摇头,她也不解。
苏清晏低头沉思片刻向两人解惑:“有传说,这大武国一直认为他们是神族的后裔,来自上界,向来看不起这些本土修士,他们之所以迫切想开启通天路,也是想早日回归上界。”
“那他们和剑灵所说的十几万年前的大战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是那时留下来的?谢峥突口问道。
“这个不好说,毕竞过去这么久远的事情,当时的人几乎战死。谁还说的清。”苏清晏虽这样回答,但心中觉得谢峥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要紧。”云听雪打断他俩的谈话,这些大武国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如今也不重要了。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一只四五阶的小狐狸朝这边冲来,后面还有几个修士边追边喊:“抓住它,别让这畜牲跑了。”
云听雪三人突然感觉脑袋恍惚了一瞬,移步上前挡在小狐狸前面,拔剑朝对面追来的修士横剑一扫。
几名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震得接连后退,好不容易立住脚喝道:“你们是谁?想多管闲事?”
回过神来的云听雪三人也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头脑一晕,莫名其妙就站出来拔剑出手阻止。
这回回神,觉得方才定是中了那小狐狸的计,有些尴尬的向对面几人说道:“几位道友,不好意思,误会,误会,我们也不知刚才为何出手阻拦。”
对面领头修士看了三人一眼;“这小狐狸会些幻术,我们也几次中招,才让那畜牲屡屡逃走,以后遇到小心些。”
这几名修士忙着追那畜牲,此时没时间和这几人废话,不然敢挡他们的道,也一并抓了,今天算他们走运。
谢峥忙道谢:“多谢几位道友提醒。”他们三人也有正事要办,并不想招惹是非。
回头再看那小狐狸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让开道路,几名修士寻着小狐狸的气息又追了上去。
“主人,快放我出来,我刚才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阿灵在灵兽袋给苏清晏传音,阿灵至从地府出来也闭关修炼了,前几天就已经进级到六级出关了,只是在大武国的地盘上,苏清晏并没放它出来。
苏清晏立刻将阿灵放出,阿灵幻作巴掌大的小凤站在苏清晏肩头。
“快说,怎么回事?”苏清晏急切的问阿灵。
“刚才那几人和那小狐狸身上都有云烬川的气息,虽然这气息很弱,但我绝不会感应错。”
“你说的可是真的。”云听雪忙问阿灵。
“绝对不会错。”阿灵十分肯定点着小脑袋。
“那我们还不快跟上去看看。”谢峥率先朝刚才几人方向追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紧追其后。
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追上几人。
两个元婴,四个结丹修士一前一后将小狐狸包围中间,其中一个元婴开口骂道:“小畜牲,你再逃呀!看你这回还往哪逃?说,你将那人修藏哪里了。”
小狐狸眼珠一转,刚好瞄到从墙角转出来的云听雪三人,再一次使用幻术,居然没有一个人中招。
“还想用幻术,”他们这次早有准备。
先抓回去慢慢审,不怕它不说。”元婴修士嗤笑着说道。
挥手让几人动手,只见小狐狸身形十分灵活,在几人身下窜来窜去,一时之间几个修士居然拿它没法。
“小心点,这畜牲狡猾的很,别让它在寻着机会再逃了。”元婴修士喝道。
六名修士顿时变换方位,结成阵势,将小狐狸团团围住。任它如何冲窜也寻不到逃跑机会,眼看小狐狸灵力越来越不支。
“姐姐救我。”这次居然不是幻术,是神识传音。
“有意思,这小狐狸心眼还挺多的。”苏清晏不厚道的笑,就是站着不动。
小狐狸明显着急了再次传音:“只要你们救我,我带你们寻人,我感应到你们身上有与他相同的气息。”
三人对视,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只怕刚才他们与这几名修士的对话它也听见了,断定他们不是一路人。这才赌我们追来的目的。
“速战速决。”云听雪一边说,听雪剑似带着千年寒霜一剑劈出,整个小巷顿时气温骤降,地面瞬间结冰,四名结丹修士脚掌以下均被冻住,手指指向云听雪:“你们?”
话音末落,谢峥的长剑如游龙出渊,剑光闪烁,已精准依次刺破被冻住的四名结丹修士丹田——
他深知云听雪的冰封只能暂阻行动,若给对方运功破冰的机会,反而添乱。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串,四名结丹修士体内灵力瞬间溃散,身体软软倒下。
两元婴修士见势不妙,一人还想挥掌拍向冰面欲破冰救人,凤舞剑卷着丈高火焰眨眼就到,剑气未到,那破冰的元婴修士掌心已被灼得焦黑。
另一名元婴跃上半空挥动着阴幡,攻向苏清晏。
“阿灵,助我!”苏青晏清喝一声。
肩头那只巴掌大的小凤凰陡然展翅,化作丈余火鸟,那阴幡瞬间被烈焰吞噬,持幡修士惨叫着被火浪掀飞。还没立住脚,云听雪听雪剑又至,一剑正中修士丹田,阿灵喷出一团火球,元婴修士瞬间化灰。
此时那名元婴修士才刚挣脱苏青晏的火网,回头便见同伴尽灭,惊怒交加挥拳砸向谢峥。谢峥不闪不避,长剑反撩,剑脊硬生生磕在对方拳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元婴修士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折,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苏清晏凤舞剑已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剑尖只在他眉心一点,那元婴修士眼中的惊恐便瞬间凝固,全身经脉火网蔓延,寸寸碎裂。
从云听雪出剑到最后一人殒命,不过三息。小巷里火焰未熄,冰碴遍地,苏青晏肩头的阿灵抖了抖羽毛,变回小凤凰蹭了蹭她的脸颊,谢峥收剑入鞘。
云听雪擦拭着剑上的薄霜看向四周:“小狐狸呢?又跑了,还真是狡猾,”
“走,血腥味会引来麻烦。”
三人身影随即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巷未散的冰寒与焦糊气。
“阿灵,还能寻到气息吗?”苏清晏忙问阿灵。
“能。”小凤凰拍动着小翅膀,向他们保证。
三人跟随阿灵朝小狐狸逃跑方向追了过去。
第101章 濒死的烬川
三人穿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路往城外而去。
苏清晏突然停下脚步问阿灵:“你确定没有寻错。”
“肯定没错。”阿灵非常不高兴苏清晏居然不信自己,小脑袋歪在一边,不想理人。
“这都出了城了,在哪呢?”
阿灵拍着翅膀朝着不远处的破屋飞去,三人赶紧跟了上去。
还未到破屋,神识感应中小狐狸和烬川果然在此。
只是烬川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云听雪心口处顿时传来阵阵揪心之痛。
云听雪缩地成寸,几步便来到屋前,灵力挥开房门。小狐狸顿时挡在烬川身前,眼神凶狠,又带着些乞求的看向来人!
眼泪在小狐狸眼睛里打着滚,让她想起珠珠和龙渊每次见自己受伤时的情形也是如这般无助和着急。
云听雪眼角湿润,看向面前的小狐狸——通身雪白的绒毛,唯独头顶和尾巴尖缀着一小撮朱红,倒像是画师不慎点错的朱砂,添了几分灵动。
可此刻她哪里有心思赏玩,见面前躺着几乎没了生息的人,方才强压下去的痛楚又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手指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她踉跄着退后半步,声音里还带着哽咽的沙哑,看向小狐狸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别紧张……”话刚出口,喉咙就像被堵住,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指着身后地上气息奄奄的人,一字一顿道,“我是他姐姐。”
那句“姐姐”云听雪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地上气若游丝的身影再次撞入心底,她用力掐了掐掌心,才没让眼泪决堤,只是望着小狐狸,眼神里早已盛满了痛彻心扉的绝望与哀求。
小狐狸眼珠转了几圈,仿佛在思考云听雪的话几分真假!
片刻后,又看看地上躺着随时可能断气的人,终于退到一边,让云听雪上前。
谢峥和苏清晏这时也进来了,见到眼前的云烬川,惊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怎会伤的如此之重,”谢峥突口问出。
只见云烬川身上好些皮肉已腐烂发黑,断裂的骨骼刺破肌肤,看得人触目惊心。他胸腔不见起伏,唯有心脏处尚存一丝微不可察的搏动,如同风中残烛。
云听雪抖着手半跪在地,将储物袋里的丹药一股脑倒出来,疗伤丹、正骨丹、生机丹、聚灵丹滚得满地都是。她抓起几颗就往云烬川嘴里塞,指尖的颤抖让丹药几次滑落,泪水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云听雪真恨急了此刻的自己,怎得这般无用,她越是强迫自己冷静,手抖得更加厉害,她的心砰砰直跳,她害怕亲人离去。怕再也见不到熟悉的弟弟。
苏清晏绕到另一侧查看片刻,沉声说道:“这样不行,药力无法渗透。取些灵水来,需得一滴一滴滴进他嘴里——方能引丹药入经脉。”
谢峥忙取出一个翠色玉瓶,急道:“用这个!这是我收集的晨露。”
说罢运起灵力,将灵露凝作细线滴入,灵液顺着他干裂的唇缝缓缓渗入,触到舌尖的瞬间,将口中丹药渐渐化开。碧色液流裹挟着丹药碎末,化作一道清润暖流,顺着喉间滑入腹内。
云听雪也终于渐渐稳住心神,也抖着手摸出木灵液,朝烬川口中轻轻滴入一滴。
苏清晏凝起一缕温和的火系灵力,轻轻按在云烬川心口,同时引导着木灵液的生机之力与丹药相融。
苏清晏刻意调动经脉中的一丝凤凰真血,这火凤真血本就有涅磐重生之效,此时用于帮烬川疗伤正好。
那暖融融的灵力如同春溪漫过冻土,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遇着萎缩的经脉,便裹着木灵液化作柔韧的碧色光丝,一点点将干瘪的脉络撑开,每撑开一分,就有细碎的绿意从脉壁渗出,像是枯木抽出新芽;碰着断裂的骨骼,便与正骨丹之力凝成细密的金绿光网,裹住碎骨慢慢对齐,木灵液的生机则顺着骨缝渗入,让灰白的断骨泛起淡淡莹润。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云烬川喉间溢出,他原本死寂的眼睫猛地颤动,眉头拧成死结,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断裂的肋骨在灵力牵引下渐渐归位时,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涌上腥甜,却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些被木灵液唤醒的经脉此刻如同苏醒的蛇,在药力催动下突突跳动,每一寸舒展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苏清晏额角渗出细汗,将灵力分作数缕:一缕守着心脏,与木灵液的生机交织成护罩。
一缕引着丹药与木灵之力流转四肢,遇着腐烂处便化作清光,这些坏死的皮肉边缘泛起新生的粉红。
每当灵力触碰到伤处,云烬川的身体就会猛地抽搐,指节蜷缩成青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木灵液渗进断裂的脊椎时,他浑身剧烈震颤,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原本灰败的脸上泛起痛苦的潮红,眼角甚至逼出了泪水。
“忍一忍……”苏清晏沉声道。
指尖灵力陡然加重,“木灵液正在催生骨膜,此刻疼一分,后续愈合便快一分。”
话音未落,云烬川突然剧烈痉挛,腰间的光网因他的挣扎泛起涟漪。他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一片血色,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谢峥及时按住他的肩,只怕他会生生挣开灵力束缚。
云烬川右臂经脉突然爆出青筋,那处本已萎缩的脉管在木灵液的冲击下骤然鼓胀,疼得他反手攥住谢峥的衣袖,谢峥的中品法衣竞被硬生生扯破。
谢峥看着他手背暴起的青筋,急道:“他经脉承受不住两种灵力的冲撞!木灵液的生机太烈了!”
苏清晏抿唇不语,突然改了手法——灵力再次转柔,如同一层薄纱裹住碧色的木灵液,将其化作更细密的光点渗入经脉。
那些光点触到坏死处便炸开细微的绿芒,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每当有碎骨被灵力裹着移动,云烬川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他攥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缝间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云听雪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抓住烬川的手轻声说道:“弟弟,你在忍忍,姐姐陪着你,很快就会好的。”
“你在忍忍。”
话音刚落,忽见云烬川心口猛剧烈起伏,像是听见熟悉之人的声音,有了些许反应。
“呃——!”
剧痛让云烬川猛地弓起脊背,腰间断裂的脊椎在灵力牵引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喉头的腥甜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流下,但这口血呕出后,他原本凝滞的气息竟顺畅了些许,胸口的起伏也越发清晰,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绿意——那是木灵液的生机终于在他体内扎了根。
苏清晏长舒一口气,额间的灵力光纹渐渐淡去:“经脉已通,骨骼也修复的七七八八。木灵液在催生新肉,接下来……”
看向云烬川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就看他能不能熬过生机复苏时的剧痛反噬了。”
云烬川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断时续,经脉里流淌的药力与木灵液如同冰火交加,所过之处又痛又麻,却带着一股顽强的暖意。
他想蜷缩起来,却被丹药灵力固定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翻涌,将破碎的身躯一点点黏合。
痛到极致时,他偏过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小臂,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发泄痛苦的方式,也是支撑着自己不昏死过去的执念。
他意识模糊,却清晰的感知到姐姐和朋友就在身旁,他们在努力救他。他自己也须努力坚持,一次次强忍痛疼,始死支撑着,任各种药力在经脉里冲撞游走,修炼肌肉骨骼。
他的皮肤下,碧色的光点缓缓游走,如同春潮漫过荒原,唤醒着每一寸沉睡的生机。
苏请晏几人见云烬川意识虽还未清醒,却在努力配合,也很是欣赏他的意志坚定。
受如此之重的伤,换一个人只怕早死了,可他一直强撑着最后一丝气息,说明他不但性格坚韧,心中执念与牵挂,生的欲望何其强。
疗伤时,那样的疼痛,他不但一直强忍着,潜意识下还在配合,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定是一方强者。
第102章 可怜的阿狸
时间一点一滴,转眼两天过去,几人见云烬川身体渐渐稳定,似乎不再如前般痛苦,眉头慢慢舒展,握紧的拳头也微微放开,呼吸平稳,悬着的心终于平静。
这两天小狐狸也不停围在烬川身边转着圈,见他的伤终于不再继续恶化,开始慢慢好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云听雪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轻声说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小狐狸脑袋蹭了蹭云听雪的手,眼里泪眼汪汪,看起来很是可怜,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它这些天的焦急恐惧,忧伤害怕的各种情绪。
“别怕,他已经没事了,追你的那些坏人也都死了。”云听雪知道小狐狸能听懂自己说话。
小狐狸眼睛眨呀眨,好像有话想对云听雪说,奈何它不会说话。急得抬起小爪子不停抓挠着小脑袋。
阿灵飞过来停在云听雪肩头,帮这一人一兽当起了翻译。
阿灵拍着翅膀问小狐狸,“你有什么话,就给我说,我帮你转叙。”
小狐狸看着阿灵其实有些害怕,这是来自妖族血脉天生的压制,低着脑袋十分可怜的说着:“你们这么厉害,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他的份上,帮我救救哥哥。”边说着,抬起爪子指了指躺地上的云烬川。
云听雪看着它爪指的方向叹了口气!
哎!
“说吧。先说说你哥哥发生了何事?我们才好商量如何救它。”
小狐狸怕他们不肯帮忙,便从头开始讲起,也许能打动他们帮帮自己。
“我叫阿狸,我和哥哥,还有父母都是生活在万妖森林外围的小妖。十五年前,来了两名元婴人修,要将我们都抓走,父母不敌,为了保护我和哥哥,选择自爆与两名元婴同归于尽。
阿狸说着过往发生的事,依然感觉这可怕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
云听雪抚摸着阿狸发抖的脊背安慰小家伙:“别害怕,都过去了,有这样疼爱你们的父母,是幸福的,他们为保护你们,可以舍下自己的命,你们更要好好活着。
阿狸眼里擎着泪,“可是,”
“从此,只剩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可半年前的一天,哥哥出去寻找食物,便再也没有回来,我苦等哥哥不回,便出去寻找。”
阿狸说到这里,眼泪从眼角滑落,停顿片刻方继读说下去,“我四处寻找,最终只发现打斗的痕迹和哥哥的血迹,我们狐狸对气味气息非常敏感,我记住仇人的味道。寻着哥哥的气息一路追寻到这个城池。”
听到这里就连谢峥这样的男人也忍不住握紧拳头骂道:“这帮畜牲,到底想干什么?”
阿狸的情绪更加低落,几乎说不下去,抖了抖身上的白毛鼓足勇气接着讲,“可我来到这里,却发现哥哥的气息仿佛突然消失,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失去了方向,就躲进这间破屋,等夜深人静,溜进城四处寻找。”
苏清晏是一个较感性的人,此时也跟着抹泪,“阿狸哥哥只怕凶多吉少了,以后只剩下阿狸自己孤孤单单———
阿狸说:“我在这座城流浪了半年,始终没寻到哥哥下落,还时常被修士发现,常常东躲西藏,不过,我好几次见有修士抓着些人修和妖修进了一座府邸,但那里有许多人把守,我不敢靠近。”
几人好像抓住了关键点,发现了问题所在。
云听雪看看谢峥和苏清晏问道:“我觉得这府邸有问题,你们觉得呢?”
两人点点头,也有同感,“说不定阿狸哥哥还活着,也许也是被送进这府邸了。等烬川好了,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寻到姑姑。”
云听雪摸着阿狸的头问道:“那你和烬川怎么碰到一处的?”
阿狸看看地上的人:“那天,我在城中乱窜,突然感应到仇人的气息,靠近就发现那几个仇人抓了他也往那府门方向去。”
“就他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苏清晏打断阿狸急切问道。
“没有,我就见着他一个。”阿狸很认真点着头回答,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怎会伤的这么重。”云听雪又紧张的问阿狸。
“我当时使用了幻术,他们失了警觉,趁他们一时恍惚,我偷了钥匙打开囚笼,带他逃跑,可我的幻术有限,不过片刻几人便恢复了正常。”
说到这,阿狸又忍不住流泪:“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峥急得不行。
“那几人回过神来,一直追我们,他本来就受了很重的伤,原本我可以再用幻术困住他们片刻,就可以逃走,但我一想到他们是害哥哥的仇人,就想立刻杀了他们报仇。结果失了机会,交手时,他就被打成这样了,这时我才清醒,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云听雪几人不说话,也没打断阿狸说下去,仇人近在咫尺,换作他们也想拼命,可以理解当时的阿狸。
“然后,我虽几次使用幻术,但困住对方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对方清醒,都是一次激烈打斗,正当我们以为再也逃不掉了,好像府邸那边发生了大爆炸,那几人只得丢下我们前去查看。我便带着他来了这里。”
“那你那天为什么又出现在城里?”谢峥问阿狸。
阿狸看看云烬川神情奄奄的回道:“我看他这样,想到城里药铺寻些丹药给他,可刚进城,就被发现了,逃走时便遇见了你们。”
阿狸突然想到那天几次利用几人,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云听雪心疼的摸摸阿狸,眼睛酸酸胀胀,真是一只有情有义的小狐狸。弟弟能遇到它,虽说也伤成这样,也许比不知道被抓到了哪里,此时此刻反而是幸事。
“你放心,等过几天,我弟弟伤好了,一定帮你去那地方寻一寻你哥哥的下落,若不在那,以后只要我们遇到,也定救他。”云听雪向阿狸保证。
阿狸学着人修的样子,前爪跪地,给几人行礼表示感谢。
云听雪一手捞阿狸进怀里,揉着它软软雪白的皮毛,心疼的不行。
三人皆感慨,有时妖比人更加有情。
第103章 生死重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几人席地而坐,好一阵沉默,均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听雪的手下意识来回抚摸着阿狸的皮毛,阿狸喉咙发出舒服的呜呜声。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身体也不再颤抖,蜷缩成一团,小脑袋蹭着云天雪的手,十分乖巧可爱又可怜。
谢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仿佛忍耐着滔天的愤怒。
苏清晏眼眸低垂,手指无意识握成拳头,眼神中藏着无数的担忧。
这时躺在身旁烬川喉中发出轻微的咳嗽声,三人忙起身查看。
只见烬川手指微微动了动,睫毛不停闪动,眼角有泪珠滑出。
云听雪将阿里放在一旁,伸出手抓住烬川的手轻声说道:“别怕,姐姐在。”
云烬川正在黑暗中挣扎,突然听见云听雪的声音,猛得用力挣脱黑暗的束缚,睁开眼睛,见到听雪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云烬川努力张嘴,想安慰云听雪别担心,可嘴巴喉咙像是被粘住了似的,无论他如何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着急的不停眨眼。
“别着急,慢慢来,你身体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刚好,等你好了,慢慢说。”云听雪生怕烬川用力过大,刚接好的骨头再次裂开。
这时苏清晏摸出一个小玉瓶,用灵力引导着一股细细灵水进入烬川口中。
见烬川努力吞咽着,云听雪这才意识到,每次关键时刻,自己都显得如此之笨,想着用力打了自己一下。告诫自己,无论什么情况都该保持冷静。
这倒也怪不着她,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总是会失了方寸。
云烬川喝了好些灵水,终于有了些力气,喉咙也不再干涩,看向云听雪哽咽的说道:“姐姐,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再也见不着你和爷爷,还有父亲了。”说着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滑落。
“没事了,别想那些了,你还需要好好疗伤,你身体经脉和骨骼,受伤时间太久,好些地方都淤塞堵塞,需要你自己运功,方能完全疏通。”
云听雪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一边对云烬川说着,一边轻轻扶着他,帮他慢慢坐直起身。
云烬川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先疗好伤最要紧,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为救自己而来,需尽快运功疗伤,早点好起来,方能早些离开。
云烬川不再说话,盘腿坐直,运起灵力游走全身,将还有些堵塞的经脉和骨骼细缝一点点疏通修复。
昏迷时的那种疼痛再次袭来,云烬川死死的咬紧牙,头顶身体汗水顺着脸颊和脊背流下。
云烬川一声不吭,只努力运转灵力,这比起刚受伤时和前两天昏迷时的疼痛,这已经都不能算痛。
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一定撑不下去,可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烬川,你不能死,你还有疼你的爷爷和父亲,还有一直为你挡在前面的姐姐,你若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要如何伤心难过。你不能死,云烬川靠着这些信念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身体再次传来惧痛和缓流,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努力救他,无论多痛多疼,他一直逼着那口气不卸掉,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痛,坚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好了。
后来仿佛听见云听雪的声音,云烬川终于知道是姐姐和朋友来了,他突然有了更大的信心,忍着疼痛配合着药力灵力流进每一个受伤处,不在强意识里抵抗。
转眼又过了两天,云烬川缓缓收功,几人忙围上来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烬川睁眼看见一双双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笑意:“都好了,别担心。”
话音刚落,云听雪突然抱住云烬川哽咽的呢喃道:“没事了就好,你真是吓死姐姐了。”
云烬川想拍拍云听雪的肩又觉不妥,反手搂住她安慰:“我这不是没事了吗?都过去了。”
云听雪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反而被弟弟安慰了,手握成拳用力捶在烬川胸口笑骂道:“臭小子,下次不许这样吓我了。”
“知道了,以后全听姐姐的。”云烬川此时是真的很高兴笑着回答。有亲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云烬川突然见一旁的阿狸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一把将它抱入怀里边揉边轻声道谢:“小家伙,也谢谢你。”
若不是阿狸,自己还不知道要被抓到哪里去。云烬川也是真心感谢阿狸的。
几人又关切的问了许多,终于说回正事,苏清晏问烬川,“你被抓到这里来,可知我姑姑被抓到哪里去了?”
云烬川摇摇头,“当时,我见有一个大乘修士带着两名化神围攻苏将军,便放了求救信号,本想帮忙拖上一时半刻,可奈何实力悬殊太大,不过三招,便被那化神一掌击中胸口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锁进一个玄铁囚笼,全身灵力被禁,除了本命剑身上再无一物。
“后来,来到这城中,就遇到阿狸救了我,我也不知后来苏将军到底怎么样了。”云烬川说完看向几人神色,只怕是苏将军也被抓走。
苏清晏明显有些失望,谢峥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苏将军不会有事,如今烬川伤也好了,我们去阿狸说的府邸查看一番,说不定苏将军就在那里。”
苏清晏再次打起精神,几人又商量起如何才能进得去那府邸,据阿狸说那里守卫森严。
云听雪转头问阿狸,“你的幻术,有没有使用限制,一次能困住几人?能困住多久?”
阿狸想了想传音几人,“筑基应该能困住一刻钟,结丹元婴如果一个人应该三五分钟,人多的话那就只能困住片刻。至于次数,正常五六次。”
阿狸不知云听雪问这些做什么,只好老实回答,希望自己也能帮上些忙。
云听雪摸摸阿狸的头笑着对几人说道:“我有办法。”
几双眼睛瞬间一亮,直直看向云听雪,都等着她说出什么样的办法来。
第104章 府邸的秘密
云听雪理了理思绪,掏出几枚易容丹,让阿灵和阿狸也服下。
这易容丹服下后,能有半月之效,半月之内可幻作你们想要的任何模样。
四人两兽摇身一变,云听雪和苏清晏变成前几天被他们杀死的两名元婴模样,其余则化作四名结丹模样跟在两人身后。
六人大摇大摆正大光明进城,来到阿狸所说的府邸大门前。
六人停下脚步,神识扫过府邸,除了门口两名守卫,旁边阴影处还有至少不下二十几个结丹以上的修士护卫着这座府邸,果然是守卫森严,几人调整好心态,苏清晏和云听雪带着四人向府邸走去。
刚到大门口,守卫笑意盈盈恭敬问道:“道友,这几天不见,听说你们发现那小幻狐的踪迹,可有收获?”
云听雪眼神不乐:“那小畜牲实在是狡猾的很,害兄弟几个白追了这几日,还是让它给逃了。”说的煞有其事,跟真的一样。
谢峥低头努力控制着脸上表情,一时没忍住就要笑出声,云听雪眼神冰冷,横了谢峥一眼,谢峥方收住笑意,一脸严肃,但这表情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怪异。
守卫也没多想,谁会想到眼前人皆是假冒的,只好尴尬回道:“那小狐狸确实狡猾,其他几位道友也几次着了它的道,每次眼看就能到手,最后还是让它给逃走了。”
云听雪皱眉冷声说道:“别管你们不该管的事,别让前段时间的事再次发生。”
守卫知道云听雪所指之事,忙低头应:“是,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上次也不知那元婴意志竞如此坚定,才让他自爆成功,炸死了好些妖和我们几个同伴,如今兄弟们已经给他们加大了份量,你放心好了。
云听雪点点头,扫了守卫一眼不再与他多说,带着几人径直朝府内走去。
守卫摇摇头,看来被小狐狸气得不轻。
进到里面,屋子很大,但没多少人走动,倒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谢峥上前一步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些被抓来的人和妖被关在哪里?”
这时刚好迎面走来一筑基小修,云听雪传音阿狸:“用你的幻术控制他。”
阿狸听见传音额头光芒闪烁,一瞬间,那名小筑基顿时四处张望,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究竟要干啥。
云听雪上前命令道:“带我们去关押妖兽之地。”
筑基小修默默转身,将几人带到后院一间空屋里,小屋里空荡荡的,地面有个丈余宽的方形入口,一阶阶土梯从入口延伸到地下。
云听雪挥手让小修士出去,这小修士走出没多久便清醒过来,摸着脑袋疑惑不解,自己刚才明明要出去买几颗丹药修炼的,怎得还在此转,一时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朝外走去。
云听雪几人沿着土梯一步步朝下走去,中间还拐了好几个弯。
突然几人停住脚步,不好,这下面居然还有二十几个元婴看守,这可怎么办,硬闯只怕不但寻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以后想再来,只怕更不可能。
几人互相对视,都觉有些棘手,苏清晏传音问道:“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
云听雪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摸出两株百年梦沉花递到阿狸面前,传音问道:“加上这个,你的幻术能困住这些人多久?”
阿狸接过,用鼻子仔细嗅嗅传音回道:“若有两百年份以上的,我有把握困住他们一刻钟以上。”
云听雪又摸出两珠递与阿狸,阿狸接过点点头。
云听雪传音几人,“等会下去,你们外呼吸转内呼吸,这梦沉花会使人昏睡。”
几人点头,云听雪拿过梦沉花,运转灵力,瞬息之间,梦沉花被碾成碎末。
云听雪衣袖一甩,花沫顺着气流飘向二十几个元婴修士,阿狸额间在次符没闪烁,这些元婴刚闻到一股特别花香,脑袋一晕便一个个倒地,做起各种梦来。
云听雪几人转入内呼息,一跃来到地底深处,只见许多妖修和人修眼神空洞,被关进玄铁牢之中,周身冒着黑气,有的似要择人而噬,有的正盘腿修炼。
苏清晏摇摇头传音,“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中毒已深。”
几人此时也管不了这些人,就算还有救,他们此时也无力救助,时间紧迫,抓紧寻找阿狸的哥哥和苏星绾要紧。
几人神识一一扫过,并未发现苏星绾的气息,好在发现其中一个地牢之中正关着一只与阿狸相似的狐狸。
阿狸见到哥哥此时也同其他人一般,眼神空洞,见到自己站在跟前也毫无反应,眼泪顿时决堤,哗啦啦掉个不停,哥哥平时见自己时多么温柔和蔼,如今变成这样,心底的酸涩怎么也控制不住。
云听雪拉过阿狸传音,“别哭了,先救你哥哥出去再说。”
这时谢峥从一元婴修士身上取来钥匙开了门。
阿狸哥哥见有人靠近,就要咆哮着扑过来,苏清晏眼疾手快,一个掌刀砍下,狐狸立刻晕了过去,苏清晏将狐狸丢进灵兽袋。
几人神识再次扫了一圈,依然没发现苏星绾。
云听雪传音:“走,先出去再说,看来苏将军不在此处,这里不能久留,这些人即刻就会醒来。
几人无法,只好暂时先离开,这回几人以急快的速度沿土梯而上,刚出现在空屋,就听见下面乱哄哄有脚步声传来。
几人对视,不好,没想到这些人醒来得如此之快,这还不到一刻钟,他们醒来定是发现中招追来了。
六人急匆匆往外走去,到大门时,守卫问道:“兄弟几个又要出门吗?”
云听雪六人并未答理,脚步匆忙,往府外而去,守卫正低声咕哝,神气什么?
就听得后面有人喊道:“拦住他们,这几人有问题。”
守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喊道:“站住。”
六人头也没回,灵力灌入脚底,急速而去。
暗影里的修士见状,纷纷现出身形,紧追几人身后。
这时所有人大约都明白这几人定是有问题,刚才进去只怕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都沿着几人气息追击而去。
第105章 逃离苍狼城
城中修士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许多修士追着几人没命狂奔,撞倒路上行人,摊位无数。
眼看追击人数越来越多,且越来越近,苏清晏转身跃上半空,凤舞剑带着凤凰之火一剑横扫,气浪顿时染红半边街市,云听雪顺势丢出一把攻击符篆,剧烈的爆炸声吓得路上行人疯狂逃蹿,正追击的修士突然遭受反击,努力撑起防御,举剑格挡。
谢峥忙拉住阿狸,云烬川紧随其后,朝城门飞奔,云听雪两人暂阻追兵,转身急速遁走,他们倒不怕与这些人缠斗,只是怕打斗会引来更厉害的修士和爆露他们身在大武国腹地的消息。
几人刚跑出不过几十米,后面修士立刻又追了上来,更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化神修士气息也朝这边御空而来。
云听雪急切向烬川喊道:“你带阿狸先离开,我们断后,在老地方等。
云烬川犹豫了几息,阿狸实力太弱,自己实力也有限,加之受伤并未好全,留下反会让他们分心担忧。
转身带上阿狸头也不回,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城去。
云听雪三人悬于半空,剑身光芒骤然暴涨,刺得人眼生疼。阿灵周身烈焰猛地炸开,火光瞬间吞噬周遭丈许空间,热浪滚滚,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四人全然不顾周遭修士劈来的法宝剑气,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云听雪三人手中长剑同时刺出,均使出自身杀伤力最强的一击,三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化神修士面门心口。
另一只手已将符篆尽数甩出,数十道各色符光划破虚空,精准砸向围上来的其他修士。阿灵双掌齐推,暴涨的火焰凝成火龙,一头撞向化神修士。
剑光撞上化神修士护身罡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罡气剧烈波动,符篆在修士群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符光直接掀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法宝被震得脱手飞出,灵光黯淡坠落。
化神修士挥动铁棒横空扫来, 不过两息功夫,双方均被震退百米,方才稳住身形。
化神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周围修士倒下一片,没死的也浑身是伤,法宝断裂散落一地。云听雪三人被化神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大口吐血,阿灵的火焰也弱了几分,嘴角同样挂着血痕。
几人抹去血迹,趁对方一时混乱,惨叫声不止的瞬间,四人对视一眼,转身催动遁光,速度快如闪电,闪入远外围观人群之中。
化神修士捂着胸口怒吼,周围受伤修士挣扎起身,个个面色惨白,回过神来再次追去。
苏清晏遁入人群,第一时间将阿灵收回灵兽袋,几人几转之后,转入一个无人小巷,摇身一变,幻成三个武大山粗的汉子,互相对视,不觉好笑。
这易容丹最大的好处便是不但可改外形,连气息也均可改,不然妘烛幽姐妹二人冒充夜冥夜多年早就被发现了。
三人刚从小巷转出,化神修士便追了过来,狐疑的看了看三人,神识感应,并没发现异常。
三人刚与化神擦肩而过。
“站住,”化神突然开口。
云听雪三人站立不动,心脏处砰砰乱跳,以为被发现了,看来又要打了。
化神横移两步,站在三人面前,上下打量开口问道:“你三人看起来面生,说,你们到底什么人?”
谢峥眼神询问两人是否拔剑,云听雪上前一步挡在谢峥面前拱手回道:“前辈,我三人是刚从裂土城而来,那边被大夏攻破,冯将军战死,我等害怕,暂来这里避避。”
化神修士再次打量三人几眼问道:“你们在此,可见四名受了伤的修士过来。
“有,刚才见他们从这里如一阵风跃过院墙而去。我等实在不知是前辈在追击,不然定帮忙拦下。”云听雪态度十分诚恳的回答。
化神修士见她不似说谎,也没在为难,化作流光朝云听雪所指方向急追而去。
化神走远,三人松了口气,灵力灌入脚上,以极快的速度出了城门,刚出城立刻变为本来模样。朝城外破屋跃去。
此时天已大黑,云烬川与阿狸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知道他们怎样了,当时那么多修士,其中还有一位化神,不知他们要如何逃脱。
不会也跟自己一样,受伤严重或者被抓住了吧!云烬川刚胡思乱想又急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应该能有办法逃走。
再等等,再等等他们一定就回来了。这时远处有急速的破空声朝这边来,云烬川根本没想会不会是有敌人追来的可能性,与阿狸急忙奔出。
果然老远就见一红一白人影传动,谢峥此时的玄色法袍反倒显得逊色许多,一点也不起眼,完全就被忽视了。
三人来到跟前,见烬川与阿狸正站在屋外等,要说一点不感动定是假的。
云烬川虽不知他们是怎么逃掉的,此时见三人似乎还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当时应该受了些内伤,看样子是服过丹药了,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
云烬川正准备进屋,云听雪对几人说:“走,不能在这里停留,他们发现不对,城里寻不到人,很快便会往城外来寻,化神元婴都不是傻子。”
“刚才我们变幻身形,化神当时虽没起疑,只是一时没想到,一但发现被骗之后,未必不多想,必竟修仙界什么奇怪的丹药都有可能。若再追到此处,发现我们,定不似先前好糊弄。”云听雪分析完自己所想。
几人对视,顿觉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事不宜迟,御剑直往远处继续遁走。
他们刚行出千里之外,化神修士就停在破屋前,在这里感受到小幻狐和几名人修的气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爆怒之下,铁棒用力砸向地面,将这方园百里山石土木震得漫天飞舞,鸟雀惊飞。
看来这些人定是有预谋而来。下次让他遇到,定将几人碎尸万段,方能消心头之恨。
云听雪几人一路直奔出千里之外方停下暂息,隐约听到暴怒震响。云烬川摸着额头不存在的汗说道:“果然姐姐说的不错,定是那化神追到此处,发现问题震怒发威。”
只是烬川不明白之前他们呆在那地方许久也无人寻来,为何这次?
谢峥帮忙解惑:“那是因为他们之前并未过多在意,疏忽所致,以为你是必死之人,至于阿狸,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见到了追杀一阵,真逃走也就不过多关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没必要在一只四五阶小狐狸身上浪费过多时间经历。”
云烬川恍然,原来实力不够强大,对他们来说只不过跳梁小丑尔。
突然觉得有时弱小也并不是全是坏处,这不就让他捡回一条命来,不禁摇头失笑。
几人息了片刻,继续前行,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第106章 阿狸痛失兄长
云听雪几人御剑行了许久,终于发现一间破庙,打算就此落角,
推开破旧的庙门,一股发霉气息迎面扑来,蜘蛛网爬满整个庙宇,一座神像雕塑倒在庙中破烂不堪,云听雪走在前面,灵力一甩,这里顿时干净了许多。
几人也顾不了许多,这一夜狂奔,都累得不行,就此席地而坐。
调息片刻之后起身,苏清晏将带出的小狐狸从灵兽袋中放出。
此时这狐狸已经醒来,周身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黑气,满眼猩红,凶狠似要吃人般盯着眼前几人。
阿狸见到这样的哥哥,眼泪止不住喷涌而出,变回本体,向哥哥扑去。
阿狸刚扑到一半,就被哥哥前爪一甩掀翻在地。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小家伙,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嘴角挂着可疑的涎水。
“滚开!”他嘶哑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脚掌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得弓起身子,没等阿狸爬起来,已经如饿狼扑食猛冲过去,张开嘴露出凶狠的牙齿准备咬上对方,狂爆气息让空气瞬间凝结。
云听雪前移半步,将阿狸护在身后,听雪剑剑尖猛得插入地面,瞬间筑起一道冰墙,狐狸突然被阻,眼见着到嘴的肉没吃到,狂暴嘶吼着拼命抓扯,欲破开挡在面前的冰墙。
谢峥也跨步上前,带着剑鞘的长剑往狐狸脖梗处猛得一敲,狐狸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云听雪收了剑,阿狸见哥哥晕倒,猛得从后蹿出,扑到哥哥身旁,两只前爪挠着哥哥的头惊慌失措,大颗大颗的泪水砸下。
阿狸抬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几人,求他们帮忙救救哥哥。它此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希望他们能有办法。
阿狸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哥哥,阿狸很害怕再失去哥哥,此时小小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云听雪几人也很无奈,不知该如何与阿狸说,它哥哥已经没救了。
最后还是苏清晏上前,将阿狸抱入怀中,抚摸着它软软颤抖的身体轻声说道:“阿狸,你哥哥中毒已深,如果我们不救它出来,它会继续服药,虽能暂时活着,但也失去理智记忆,不再是原来的它。”
阿狸很聪明,听懂了苏清晏话中之意,可正因听懂了,阿狸更加难以接受。身体更是抖个不停。
许久之后,阿狸终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哽咽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苏清晏也有些哽咽,她真不想让小小的阿狸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谢峥接过话替苏清晏问阿狸:“你也不想看见哥哥这样痛苦的离去,对不对?
阿狸红着眼点头,眼神充满疑惑,那怎么办?难道要让自己面对着他们亲手杀了哥哥,不要,阿狸眼神立刻变得恐惧,身体更不受控的颤抖。
“不会的,我们虽不能救你哥哥的命,但有丹药能让它暂时保持清醒,但这种药服下后,药效消失时,你哥哥便要永远离开你了。”谢峥耐心解释。
时间点点过去,谢峥也不崔。等着阿狸自己想明白。
阿狸渐渐冷静,事已至此,至少让哥哥走的体面些。也可让它和哥哥清醒的见上最后一面。阿狸终是点了点头。
谢峥上前掏出一枚绿色丹药,塞进昏迷的狐狸口中。
片刻之后,狐狸微微醒来,阿狸紧紧盯着哥哥的眼睛,它生怕哥哥依然不认识自己。
狐狸气若游丝伸出前爪抚过阿狸的头,阿狸顿时扑进哥哥怀里发出呜呜之声。
“阿狸别哭,哥哥会难过的,哥哥被抓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阿狸,如今见我的阿狸好好的,还交了这些朋友,哥哥很开心,也放心了。”狐狸一边摸着阿狸的头,一边劝慰着妹妹,它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阿狸听见哥哥这样说,呜咽之声更加止也止不住。泪水如决堤打湿了哥哥胸前的皮毛。
云听雪几人见状,也都偷偷抹眼泪,干脆退到寺庙角落,让它兄妹两妖好好相处这最后的时间。
两个时辰后,听见阿狸发出撕心裂肺的嗷———呜————
几人才又靠过来,见阿狸哥哥已经去了。
云听雪将阿狸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阿狸,别怕,别难过,哥哥走的很安静,它还能见你一面,见你好好活着,是很开心的。你一定要坚强,为了哥哥好好活下去。”
阿狸在选择给哥哥丹药时,其实已经接受哥哥要离开的现实,刚才怒吼发泄完,又见身边人这样关心自己。此时也慢慢安静下来。
几人帮忙在庙外寻了处空地,将狐狸掩埋。回到庙里。阿狸靠在云听雪怀里情绪很是低落。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等阿狸自己去消化这一切,几人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云听雪对烬川说:“你带阿狸先回焚虚关,这里离妖族较近,你俩从妖族绕道,回去后,将这里的事告诉苏将军,请他让人将此事也带给妖族,至于妖族待如何,那是他们的事。”
说完递了几颗易容丹过去,又见烬川身无一物,又取了些各种丹药,灵草灵石,苏清晏和谢峥一人拿出几张符一起放进一个空储物袋丢给烬川。
云烬川问三人,“那你们呢?打算去哪寻苏将军,可有线索?”
谢峥抢先回道:“我们本打算去武帝城的,路过这里息脚,才无意撞上阿狸救了你。如今当继续去那边寻找。”
苏清晏也说道:“事不宜迟,即刻就各自出发,你们路上也多加小心,由其阿狸,尽量变幻成不打眼的小弟小妹。”
说完几人分开各自行动。阿狸依依不舍,但它也只能随云烬川回去,它要将这里之事传回去,好为哥哥报仇。
云烬川回到焚虚关,苏惊澜立刻派人去了妖族,将此事详情告知妖族知晓。
据说两年后,妖族两位大乘修士带着十几化神将这苍狼城府邸彻底给毁了,也帮这些失去理智的人和妖都得了个解脱。
至此之后,大武国震怒,在妖族边境,两族已经多次发生大规模冲突,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双方牵扯进去的人与妖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云听雪几人,离开苍狼城,连续御剑往武帝城方向赶路,他们需尽快找到苏星绾,苍狼城中那些被抓的人与妖的模样,时刻提醒着几人可能会发生的结果。
第107章 小和尚论佛
几人一刻不停的连续御剑飞行了好几日。这天突然见远处一个元婴小和尚被几个元婴修士追着往这边来。
三人正犹豫要不要绕开这些人,突然见小和尚转了一个弯,主动绕开他们,朝另一方向狂奔而去。
谢峥顿时睁住看看两人说道:“这小和尚挺有意思的,他难道不是应该将这些人引过来,顺便祸水东引,将我们搅进去吗?”
云听雪没好气的瞪了谢峥一眼,“你说得那是一般人,你看小和尚头上的六个受戒疤痕,说明此人对佛学的理解和求佛之心足够坚毅,绝不似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谢峥明白了,“佛教之人常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他宁愿自己被追着跑,也不想牵连无辜。”
苏清晏问云听雪,“那我们要帮忙吗?”
云听雪摇摇头,“走吧,既然他不愿牵扯进我们,我们也没这必要去多招事非,正事要紧,我看那和尚实力不弱,定能自己逃脱。”
小小插曲后,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往武帝城而去。
两天后,三人终于进了武帝城门,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城池,前往不远处的大武国京城,元婴也只需御剑七八日便可到,这里修士明显要多得多,而且实力大多不弱。
三人走在武帝城街道上,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凑,但转了这两三日,丝毫有用的线索也没查到,正心急如焚。
突然墙角处转出前几天那小和尚,上前施礼:“阿弥陀佛,我观几位施主不像本地之人。这城中修士十分排外,几位要多加小心。”
云听雪上下打量这小和尚说道:“你这样,只要长着眼睛都知道你是外来修士,这大武国人向来崇尚武力至上,几乎不通佛法,更无佛寺佛庙,你来这里,肯定得被盯上。你若无事,可早点离开,若有事,建议换个行头。”
小和尚摸摸脑袋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小生也知这样不妥,但佛门规矩不能破,不管在哪,也要堂堂正正。”
云听雪言尽于此,至于选择不归她管,她也就一时兴起,觉得这小和尚不错才出言提醒。
至于小和尚定是那天他们三人没有加入追击他才怀疑自己几人非本土人。
云听雪说完转身欲走,小和尚突然开口:“几位施主打算去哪?我还有事须要呆在这里些时日,不知几位施主可有藏身处,能否借小生暂时遮掩几日?”
云听雪再次上下打量:“别说笑了,你这就一靶子,怎么遮掩。”
云听雪转身不想与这傻和尚多废口舌。
小和尚还想说话,突然又喵到有人朝这边追来,赶紧溜了。
小和尚刚跑,几名元婴便追到此处,见云听雪三人,没发现小和尚踪迹,停住脚看了三人几眼,没发现异常,又继续追去。
云听雪与谢峥两人对视,这小和尚非留在此地,到底要找什么,如果猜得不错,这和尚定是大溪国人,只有那边靠近魔族,寺庙偏多。
这大武国虽排外,但也有他国修士来往,没必要非追着那和尚不放。况就算为修行,小和尚也没必要非留在这不可。
“走,去看看,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苏清晏率先跃身追去。
三人刚转进一个小巷,就见这小和尚探头探脑往外看。
云听雪站在不远处笑道:“小和尚,你们佛门就教你遇事鬼鬼祟祟的啦!刚才不是还说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吗?”
小和尚转身不好意思说道:“阿弥陀佛,小生这也是无奈之举,罪过罪过。”
云听雪更觉好笑问道:“照你说这便是罪过,那当年佛陀弟子迦叶为救饿鬼破戒分食,那岂不是更大的罪过。
小和尚反驳道:“当然不是,大师那是为了弘扬我佛法慈悲。”
云听雪又问:“那维摩诘居士“示疾之说”是守佛还是破戒。
小和尚此时已被问得哑口,他当然知道这些佛门高僧都是不拘俗相却显真如智瑟之人,他们皆是真正超越形式的佛法真谛。
云听雪又说道:“依我看来,世道是活的,这些才是超越形式的佛法真谛。巧”从不是破戒,而是让佛法在现实中落地的通透——心中有佛,藏形匿迹亦是护持;心若执相,袈裟加身反成枷锁。修行者当破的是“相”的束缚,守的是“心”的本真,”
“而佛法的核心是“护心而非缚形”,真正的修行从不在外在形式的执着,而在本心的清明与应变的智慧。佛门立规矩是为锚定初心,而非让人困于“非如此不可”的执念。所谓“堂堂正正”,应是心无挂碍的坦荡,而非明知险境却固守行头的迂腐。”
小和尚听完这些言论,顿觉惭愧,自己苦心修佛多年,竟不如这小姑娘看得如此通透,对佛学了解的透彻。
小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小施主点拨。”
云听雪见小和尚已有动摇,不再多说,抓起小和尚往城中一处不起眼的矮屋而去。
云听雪三人早打探过了,这里平时居住的都是些穷苦普通百姓,这里灵气稀薄,一般修士不会来此,有许多空屋,皆破烂不堪。
四人走进一间破屋,打上结界,云听雪问小和尚:“你为何非要呆在这里?有什么事值得你非要冒险也不肯离开?
小和尚喧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小生乃大溪国拈花寺渡厄大师的徒弟,佛号净尘,见过几位小施主。”
云听雪三人惊呀回礼道:“你是渡厄大师的弟子,幸会。”
“几位施主认识家师。”小和尚双手合十问道。
“大夏边境多亏大师出手相助,才暂解危机,大师实乃我等敬佩之人。”三人同手拱手。
“那你既是大师弟子,不在拈花寺修行,来大武国做甚?”云听雪好奇问道。
“最近,大溪国总有散修暮名失踪,小生根据线索,一路追查至此,可刚到这里,便不停被追杀,至今也没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原来的线索也断了。”小和尚无奈摇头。
三人对视,看来猜对了,从这小和尚这里入手,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说不定找到这些失踪的修士,就能找到苏星绾。
但更严重的问题又出现了,如今几人都无半点线索,要如何查起呢。
四人盘腿坐下,苦思这种情况该如何入手。
突然,云听雪盯着小和尚眼睛一亮说道:“我有过主意,就是有些冒险。”
三人盯着云听雪,都等着她说来听听。
第108章 龙渊出关
三人都等着看看云听雪能说出什么样的好办法。
突然,云听雪面露惊喜,她居然听见龙渊在神识中传音,龙渊也是从地府出来就进了青玉珠闭关,两人神识也被中断,云听雪好久没听见龙渊的声音,也是真的好想这小家伙,不知它进阶的怎么样了。
三人见云听雪神色,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视着她。
云听雪神识意念一动,龙渊瞬间出现在几人眼前,三人同时愣住了几秒。
谢峥和苏清晏愣神片刻,见龙渊已经进阶到了六阶,顿时十分高兴,上前摸着龙渊的头打趣道:“青龙大人,你要再不出来,我们都快忘了你的神威啦!”说完笑个不停。
小和尚突然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出现,很是好奇打量,听完三人对话,才知是这女施主的灵兽。小和尚见龙渊已有人类元婴修为,真心感叹:“这施主果然福缘深厚。”
龙渊不理睬两人的打趣,它本来就是青龙好不好,瞪了两人一眼,站在云听雪面前,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人,其实龙渊十天前便进阶结束了,只是有些事还没想明白。
它此次在青玉珠里修炼,在传承幻象中分明看得清楚,青玉珠中显像出的画面就是十几万年前的大战残影,而带领他们反抗上界神族之人正是眼前人,而它自己应该就是当年陪在她身边的青龙。
正当它想继续看时,青玉珠画面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凭龙渊此时的实力,居然无法挥开这些薄雾,根本不知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自己和她又怎会变成如今这样,不记得当初之事,一切似乎都在从头开始。
难怪自己当年在青龙山第一次见她,就觉得有种亲切安心之感,原来两人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云听雪见龙渊这样认真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慌,小声开口紧张问道:“阿渊,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是修炼出了问题吗?”
龙渊看看云听雪这紧张的表情,忍不住调皮笑道:“我没事,就想看姐姐有没有想阿渊。”
云听雪放心假装沉下脸用手指点着龙渊的额头:“阿渊,你变坏了,居然敢逗姐姐,看我不打你。”
龙渊一个闪身消失不见,看得几人当场傻眼,龙渊又突兀的出现在云听雪身后笑弯了腰:“姐姐,我在这里哟。”
逗得几人哈哈大笑,场面顿时好不热闹。
云听雪也笑着问龙渊:“快给姐姐说说,你这次进阶,都学了什么新本事?”
龙渊又闪到云听雪面前骄傲的说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就是隐身,再加上以前的瞬移,出其不意再好不过了。”
云听雪也觉得这本事真心不错,揉着龙渊的头发笑说道:“阿渊真厉害,说不定这次能帮姐姐的大忙。”
“真的吗?”龙渊觉得只要能帮上云听雪的忙,就非常开心幸福。
几人因龙渊的出关都很开心,这时珠珠在灵兽袋也叫嚣着要出来,只因它伤未好,云听雪不肯让它出来,担心它会因自己再次受伤。
此时珠珠见龙渊出来,他们这般热闹,哪里还肯继续待灵兽袋里,不停神识传音,吵着要出来。
云听雪摇摇头,真是小孩心性,只好将珠珠也唤出,加上阿灵,三个小家伙在一旁吵闹不停,甚是热闹。
龙渊偷偷瞄了云听雪几眼,终未将青玉珠里的所见的告诉云听雪,它不希望她背负着过往沉重的包袱前行,只想见她做现在的自己,开开心心修炼,一步步成长,就算真的是命运轮回,也想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永远也不要知道。
云听雪几人随他们三个小家伙旁边玩闹,自己四人商量着正事。
云听雪看看小和尚说道:“他们不是四处抓这位净尘小师父吗?不如我们绑了他,趁机混进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苏清晏谢峥思索片刻:“办法虽是好办法,但万一对方警觉性太高,无法混进去呢?又或者进去之后出了别的意外,该如何应对?”
云听雪也为难:“这种问题不是没有可能,但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不然他们连这些人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整日无头苍蝇乱撞,何时才能寻到苏星馆的下落,迟则生变,只能冒险一试。”
小和尚觉得这样不妥:“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违佛家的坦荡。”
云听雪知道这小和尚脑子死板,一时转不过弯诱导道:“佛家不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家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糊涂。你这样做虽看似违背佛理,不正好是牺牲小我成就众生之举吗?”
小和尚苦思良久,也不反驳,算是默认他们的做法。
三人起身问道:“那准备何时动手?”
云听雪让三人坐下,不急,我还需要做些准备。
说着云听雪摸出丹炉和火灵石,以高级梦沉花为主药,炼了些使人昏迷的毒药。又炼了些高级消灵散,再用幻痛虫草,碎心痒草为主药,炼制了两种使人疼痛麻痒的毒丹,云听雪帮他们取了两个名字,分别叫:“痒痒丹,痛不欲生丹。”
做完这些,又分别炼了相应的解药,分别装入小瓷瓶分给四人每人一份。
谢峥和苏清晏都见过她使用过这些毒草,当然知道怎么用,尤其是那最后两种,可谓是让人生不如死。
小和尚看看三人表情,就知道他们定是要用阴招,刚想拒绝,见云听雪又要说教,赶紧收下,都已经答应他们一起行动了,总不能因着自己的问题,至使大家一起限入被动,或是陷入危险之中,那罪过就更大了。
云听雪招手叫三个小家伙过来,将珠珠挂到脖子上很认真说道:“你老实待在这里,我不叫你,不许自作主张,不然就将你丢回灵兽袋。”
珠珠虽不高兴,也只能答应,它不想再进灵兽袋里。
云听雪见珠珠如此乖巧听话,安慰道:“等姐姐救出苏将军,就带你去雪山疗伤,这里离雪山很近的。”
珠珠听到这话,把所有不开心全抛脑后,姐姐一直都有记着自己,没有将它忘掉,珠珠觉得跟着她出来就是对的。
云听雪又让龙渊变得小小的,收敛住所有气息,把它交给小和尚对龙渊说:“万一计划出了问题,你跟着他,这小和尚有些呆,你看好他,随机应变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又将炼好的丹药也分了龙渊一份。”
其实云听雪真有些不放心将龙渊交给和尚,但万一有变,和尚一个人恐无法应对,只能将担忧藏进心底,希望不要有意外才好。
龙渊很听话的点点头,看了看这和尚,果然觉得和姐姐说得一样,看着就呆呆的,看来自己压力有些大,龙渊在心里想着。
净尘听云听雪这样说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好意思的笑着,显得更加有些呆,惹得谢峥和苏清晏也觉好笑。
一切准备妥当,几人悄悄溜出这平民区,朝城中小心而去,专挑着偏僻角落而行。
第109章 出现意外
四人东拐西转,终于寻到了机会,见街的另一头走来两个元婴男修,正好是前几天在城外追击过这和尚的其中两人。
云听雪三人灵力一抖,瞬间变幻成三个陌生男修站在和尚面前,小和尚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指着三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都忘了宣佛号了。
云听雪摸出一条缚灵绳,将和尚捆住,推推搡搡向两名元婴走去。
云听雪拦住两人上前打着招呼很是客气说道:“两位大哥,前几日见到你们在追这和尚,我兄弟三人正好撞见,将他擒下,不知你们抓这和尚作甚,也不知要送往何处?”
两人好奇的上下打量云听雪三人,看着有些陌生的面孔冷眼说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怎的之前不曾见过。那地方也是你们随便打听的。不想活命不成。”
云听雪假装有些被吓到,颤抖着身体,但依旧很坚定开口:“两位大哥,我们从小城而来,这不是想弄点灵石花花,顺便见见世面嘛!可否麻烦两位指条路,若是得了赏钱,定少不了两位。”
两名元婴轻蔑的再次看了三人一眼:“把他交给我们吧,就凭你三人也想在上头露脸,做梦吧。”
云听雪再次靠近,吓得两名元婴顿时拔剑警惕,都以为云听雪想向自己两人出手。
谁知只见云听雪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类五系灵石,一人手中塞了十块小声说道:“我们兄弟三人也只有这些,两位大哥别嫌弃,你看要不两位带我们同去,让我们也长长见识,这功劳嘛,自然是两位大哥的,这样可好?”
两名元婴接过灵石再仔细打量三人,并未发现有不妥,在这城里,估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灵石虽说少了些,但五系都有,倒也难得。
两人对视,反正带他们到门口,能不能进得去,他们可管不着,抓这小和尚的功劳嘛,奖赏也不少,此时若拒绝,三人定不依,再动起手来,反让其他人捡了便宜。
其中一名元婴接过和尚走在前面说道:“你们跟在后面,至于能不能进去,我们可不敢保证。”
云听雪忙拱手:“多谢两位大哥。”
三人对视,跟着两人一路出了西城,来到一个看似没人的山谷。
三人再次对视,怪不得他们苦寻不到,谁能想到竟在这么隐蔽之处。
山谷只有一条二十米宽的小路直通外面,两边有陡峭的山崖,几人跟着两名元婴一路行了约摸一刻钟,终于见到山谷的全貌。
这山谷足有整个苍狼城那么大,谷中飘散着淡淡的黑雾,谷口两边是高高的城墙,将这山谷整个围住,城墙上有修士守卫,中间开了一扇大门,修士平日皆从此门进出,门口两个守卫拿着玄铁打造的战戟十分严肃。
两名元婴走近谷口城门,掏出随身腰牌,守卫接过,对着大门晃了晃,城门瞬间发出耀眼白光,守卫递还腰牌,让开一旁,放两人进去,云听雪三人赶紧跟上。
“站住,你们的腰牌呢?”守卫开口问道。
云听雪抬眼看向两名元婴,其中一名元婴转身对守卫恭敬解释道:“这三位道友在抓这小和尚时,也帮了不小的忙,就想让我们带他们来见见主上,意思你懂得。”
守卫看了三人一眼,又看了看说话的这名元婴,脸色不太好看,说道:“你们也不是新来的,这里的规矩莫非不懂,是什么人都能带进来的,出了事,你有几个脑袋能担当得起。”
元婴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拱手陪笑道:“多谢道兄提醒,下次定不再犯。说着递出两块灵石。”
守卫收了灵石摆摆手冷声说道:“算了,这一次就不告诉主上,下次若再犯,我们可不敢再包庇你俩。”
两名元婴拱手道谢,押着和尚再也不看云听雪三人,自顾朝山谷内走去。
守卫转身举着长戟指向云听雪三人吼道:“还不快滚。”
三人对视,抬头看向大门处,都很担忧和尚和龙渊的安全。
可眼下无法进去,也只得先行离开。另想其他办法。
出了山谷谢峥忙问道:“守卫如此森严,如何才能进得去。”
如今小和尚和龙渊也陷在里面,几人急得在原地转圈。
此时云听雪真的很后悔,不该瞎出主意,若是龙渊和小和尚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云听雪简直不敢想。
“走,先离开这里,勉得引起怀疑。”苏清晏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说道。
三人暂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只好先御剑离开,在想其他办法救两人,希望他们能撑住。
两名元婴押着小和尚七弯八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谷后山而去。
龙渊见云听雪三人没能进得来,趁两名元婴不注意之时,变幻成寸把长的小青蛇溜出和尚衣袖,钻进路旁草丛跟在三人身后。就连小和尚也没发现龙渊溜了。
行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腰处见到一个大殿,两人押着和尚直接就进去了。
龙渊本想跟着进去,突然感应到里面有化神的气息,只得暂时躲在大殿角落,收敛住气息,等着和尚出来。
可等到天黑也不见有人出来,龙渊有些急了,它不会将这和尚弄丢了吧,姐姐让自己看好他的。
龙渊仔细感应,没在里面感应到这和尚的气息,就连那两名元婴的气息也消失了。
龙渊转了一圈心想,莫非里面有别的出路,他们从另一边走了。
龙渊再次感应,没发现化神的气息,应该也走了。龙渊运起隐身术,从角落溜进大殿。
大殿里空荡荡的,龙渊四处打量,果然有一扇后门直通后山。龙渊顿时气得在心中大骂,这些该死的大武国修士。
龙渊从后门出了大殿瞬间傻眼,这下完了,这么多条路,他们到底走的哪条路呢?总不能一条一条走完慢慢寻找吧。只怕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龙渊在这几条路前转着圈,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中间这条路边有一颗佛珠,龙渊游过去仔细辨认,他认得这佛珠,正是和尚戴在手腕上的那串。它待在袖中时见过,气息也能对上。
看来这和尚也不是特别呆,定是发现它不见了,猜到它定是暂时藏起来了,又怕自己寻不到他,这才扯断佛珠留下信号。
确实和尚一开始并不知道,在进入大殿见有化神修士,担心龙渊被发现,这时才发现龙渊早不在自己身上。
猜想它定是怕暴露一起被抓,先溜了,之后肯定会寻来,和尚怕小家伙一时寻不到自己会着急,这才留下佛珠,以便龙渊跟来。
第110章 龙渊智救和尚
龙渊此时将自己变得只有尺把长,一点也不引人注意,拾起和尚留下的佛珠,沿着中间这条路向上游走。
时不时抬头望向空中,见有不少修士半空御剑飞行,也有沿小路徒步上下的。看起来这山谷修士还不少。
龙渊收敛气息,小心游走在路边的草丛里,几乎与草的颜色融为一体,倒也安全。
半个时辰后,龙渊在一次来到两条岔路口,他在两条路上来回仔细寻找,果然在左侧小路旁的草丛中又发现和尚的佛珠。
龙渊赶紧沿小路而上,行了片刻,忽发觉路上和空中的修士明显少了许多,龙渊此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寻错了路。
正思索,突然感应前方不远处有修士的说话声传来,龙渊慢慢靠近。
两名修士正说着话,其中一个问道:“刚才那和尚就是这些天一直在找的那位?”
另一人回道:“可不是吗?你别看他样子呆呆的,这和尚可狡猾着,听说这么多人追了他一个多月了,今天才抓住的。”
“干嘛非要抓他,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人又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他在查这些被抓修士的线索,一路追查而来的,应该是怕他真查出些什么?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吧。反正进了这里,什么也别想了,以后也会变成其他人一样。”这名修士回答道。
两人还在继续聊着,龙渊已经慢慢远离他们,它只要知道没追错路就行。
龙渊继续沿山路而上,片刻之后,山腰出现一个山洞。山洞门口并无守卫,龙渊慢慢靠近,果然感应到里面有妖还有人的气息。
龙渊在次隐身,慢慢朝洞内走进,看洞口并不太大的山洞,里面居然有十几间屋子那么大,大大小小的玄铁囚笼中关着无数妖修和人修,有的几人或十几人关一处,有的一个人单独关一处,这些被关着的无论人还是妖,都眼神空洞,周身冒着黑气,只有少数几个单独被关着的人还保持着一丝清明。
有十几个元婴修士正聚在一起吹牛,这些应该就是在这里轮值看守之人,人倒也不算多。也是,这么隐蔽之处,下方守卫又如此森严。一般人是不可能闯到这里来的。
龙渊小心游走在每个囚笼边缘,寻找着和尚在哪,也看看苏星绾是否也在这里。
龙渊几乎将整个山洞都找了一圈,也没见苏星绾的身影,但终于在最后的角落见到了和尚,此时他正被单独关在一个囚笼之中。
只见和尚盘腿坐在中间,眼睛微闭,双手合十,嘴巴一开一合,应该是在念佛经。
龙渊见到此景,气得很想暴揍这和尚一顿,自己急着来救他,他倒好像悠闲的很,看起来一点也不急。早知自己便慢些来。
龙渊气归气,还是要先将这和尚救出去再说,万一迟了,也变成其他人那样就完了。
龙渊神识传音给和尚:“小和尚,这笼子怎么才能打得开?”
净尘听见熟悉的声音忽然睁眼起身,四处张望,没见着小家伙,知道他隐身了。也传音回道:“这囚笼有禁制,千万不能碰,碰到会报警的。钥匙在那边元婴修士身上。”
龙渊听完,转身慢慢靠近十几个元婴修士,小和尚没听见龙渊回音,急得在里面团团转。
龙渊隐身站在离这些元婴修士四五米左右停下。不能在靠近了,不然会被发现的。也幸好这里人妖混杂,气息混乱,不然这么近,这些人早就察觉了。
龙渊掏出消灵散和梦沉花的解药,自己先服下,然后才将这两种毒药轻轻碾碎,放在地上,尾巴灵力轻轻甩动,卷起一丝微风,看着这些药缓缓向元婴修士飘去。
一个元婴修士突然起身说道:“我好像感觉到有风吹来。”
十几人认真感应,什么也没发现笑道:“你是不是昨天休息,被你家那口子折腾得很了,身体太虚呀。”说完引得众人哄笑。
“真的,我刚才真的感觉到了。”元婴修士很认真说着。
“这里是山洞,哪来的风,我看你就是虚。”另一人也附和。
这时这名元婴眉头一皱:“不对,好像还有特别的花香味。”
十几个元婴这时也闻道了花香,一个个都不再笑,小心四处打量,并没发现有可疑之人。
又一人开口说道:“莫非是那和尚在搞鬼,我就说要先收了他的储物袋,非得说等主上来。”
旁边修士反驳:“你说得倒好,若主上知道,定以为我们将好东西都分了,还能让我们好过。”
“别争了,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情况。”之前感觉到有问题的修士忙说话。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接一个的修士倒地,剩下修士也感觉身体发软,急忙拔剑,可还是迟了。扑通扑通全都倒地不醒。
龙渊变成一个小孩,显现出身形,拍拍手笑道:“果然是高级药材所炼,效果就是不错。”
龙渊没敢用另两种毒,怕他们惨叫时,引来其他的修士。便宜这些人了,只是让他们失去灵力睡上一会。
龙渊取来钥匙,开了囚笼,救出和尚,赶紧让他服下解药,两人准备先离开山洞,找个地方藏身,等待时机。他们相信云听雪三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他们。自己两人得想法先护住自己。
两人正往外走,经过两个囚笼时,一头白虎和一名女修开口叫住两人:“两位道友,也救救我们。”
龙渊并不想救,人多了会有风险,况两人此时自身难保,也无法逃出山谷,可和尚见他俩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不肯走,非要救下两人一同离开。龙渊没办法,时间紧迫,待地下人醒来,就麻烦了。
龙渊开了囚笼,也给两人服了解药,四人才从山洞出来,尽量小心翼翼,寻找山谷边缘无人的地方藏身。
第110章 机会上门
四人这回运气倒还算不错,一路小心行来,就偶有遇上一两名修士,早早避开,悄悄绕道,很快便寻到一处密林,四人进入,各寻了棵较大的树藏好。
女修好奇看看这秘林,又看向和尚问道:“我们藏在这里做什么?他们迟早会发现的,为什么不趁他们昏迷时,逃出这山谷。”
净尘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莫急,下面守卫森严,我们是无法逃出去的。”
女修更加不解:“那我们藏在这里,迟早还是会被抓回去的。”
小和尚开口解释道:“我们暂时在这里躲几日,等我们朋友来了,到时再想办法一起逃走。”
女修又问:“那你们朋友在哪?也在这谷中?”
净尘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朋友暂时还在武帝城中。”
女修笑了,明显不信,明知这里危险,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除非那人是傻子,她突然觉得这两人也有些傻,居然相信会有人来救。
早知这样,就不该与他们一同出逃,本以为他们会有法子逃出山谷,如今,万一再被抓回,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女修顿时有些后悔。
但此时这两人刚救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况此时还算安全,便先等等再说。
白虎比较夯实,他已经受够了呆在囚笼里,每天被逼迫吃丹药,渐渐忘却所有,只剩下本能的狂暴,如今还能有一丝清明得自由,哪怕片刻,就算死也值了。
四人都不再说话,各自运功调息。
那边山洞里,十几个元婴修士陆续醒来,发现和尚和另两个囚笼被打开,人已经不见了。
几人不敢隐瞒,敲响洞口的灵力大钟,不一会,几十个元婴修士便从山下御剑而来。
元婴修士将山洞之事报上,领头的元婴巅峰修士皱眉思索说道:“几人定然还在谷内,给我派人仔细搜,就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众修士不敢怠慢,急忙御剑向着四个方向寸寸搜寻。
龙渊四人听见钟声,也知道被发现了,只希望云听雪他们尽量快些,在自己两人被搜到之前能混进来带他们一起逃出去。
外面云听雪三人御剑回到城中,心里非常着急。
正走着,苏清晏突然拉住云听雪和谢峥,指着四名刚走进丹药铺的元婴修士问道:“那四人是不是也参与了追那和尚。”
两人看去,果然是他们,顿时有了新的主意,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三人转入墙角,出来时云听雪和苏清晏已变成方才帮他们带路的两名元婴模样。谢峥保持原样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急急冲进药铺,揣着粗气喊道:“四位道兄,我们刚才在城外发现和尚的踪迹,那和尚狡猾,我们怕打草惊蛇,所以特来寻几位一同前去。”
对面修士眼神一亮:“果真?他们寻了几日,这和尚终于又露面了。”
“千真万确,”云听雪拍胸保证。
对面修士这时才见还有一个面生的修士问道:“这位道兄是谁?怎得没见过。”
云听雪忙回道:“那和尚就是他发现的,我们已经去查过了,此时那和尚正在城外不远的树林中。”
四人并未怀疑说了声走,云听雪三人在前,带着四名元婴修士出了城。
约摸御剑飞行了半个时辰之久,见三人还未停下,放眼望去,也没见到有什么树林。
四人开始觉得有些不对,转到三人前面,悬于半空手握法宝问道:“你们说的和尚到底在哪呢?”
云听雪三人此时也不再说话,脸色转冷,反正这里离城也挺远的,在此打斗应该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四名元婴此时也终于肯定了面前三人有问题,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假冒他二人引我们出城究竟想干什么?
云听雪三人对视,阿灵也瞬间出现在半空,一边挥剑一边说道:“你们去问阎王好了。”
三人皆以最强攻击,剑剑直取对方要害,四名元婴也早有准备,各出法宝抵挡,顿时兵器法宝相撞,火花四射。
铛——
听雪剑撞上对方青铜鼎,冰蓝色的剑气炸起霜花,鼎身瞬间黄光震荡,发出沉闷嗡鸣之声。
凤舞剑带着赤红烈焰劈向折扇,火星“噼啪”四溅,折扇金刃被剑气瞬间熔成铁水滴落。
阿灵身后火凤虚影振翅,金焰撞上铜镜光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光束当即溃散。
谢峥长剑扫向血色骷髅串,玄铁剑身裹着雷光“噼啪”作响,黑气撞上雷光瞬间被撕碎。
持鼎元婴怒喝,拼命催动青铜鼎砸向云听雪面门。
云听雪即旋身避开,剑尖点在鼎沿,青铜鼎顿时结了一层厚冰。
“给我碎,”云听雪催动灵力灌入听雪剑。
哐当!咔嚓!
法宝护罩瞬间炸裂,那元婴修士踉跄后退,喷出一大口血,险些摔落。
苏青晏见对方折扇不堪重负,趁势追击,凤舞剑接连劈出,每一剑都带着“烈日火焰”。
持扇元婴急挥法宝格挡!只见苏清晏步步紧逼,灼日的火焰剑气劈在元婴折扇之上。
当当——
折扇裂痕不断蔓延,突然“咔嚓”崩碎,元婴修士没想到自己平时无往不利的折扇刀忍,在火凤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凤舞剑剑气直透他胸口,带出一串血珠,从空中坠落。
阿灵再次袭火凤虚影扑向对面握着铜镜的元婴修士,这上古凤火带着烧烬人间一切业瘴的力量,羽翼扫过燃起熊熊烈焰。
对方铜镜射出的强光,被火凤虚影整个淹没,此时火凤金焰却反卷而上,烧穿了对方的护体灵光,元婴修士惨叫着被火焰包裹跌落地面翻滚嚎叫。
阿灵趁势追击,一个俯冲,将这名元婴彻底解决。
谢峥手中长剑不停翻转,剑身雷光闪烁,一剑剑直劈向对面修士手中骷髅串,骷髅中的黑气遇上雷光瞬间溃散。
这名元婴来不及躲闪,只见谢峥手腕翻转,剑刃已刺入他的咽喉,那名元婴瞪大双眼,身体直直坠落,到死都没发出自身实力的一半,死不瞑目。
持鼎元婴见同伴尽灭,转身想逃,云听雪哪里会给他机会,携雷霆万钧一剑直取元婴丹田。
元婴修士见状,慌忙丢出大鼎拦截,后面苏青晏,火凤同时撞来。
轰——
巨响声中鼎身炸裂,元婴修士被冰火之气夹击,瞬间化为飞灰。
十数息间,四元婴尽灭。云听雪擦去嘴角血迹,苏青晏肩头渗血,阿灵也累得趴在苏清晏肩头不想再动。
三人将这最后一名修士解决转身,谢峥早已将三人储物袋和腰牌寻来,一人丢来一个,两人接住谢峥丢来的东西。
“走!”苏青晏低喝,四人身影瞬间隐入云层,消失在此地。
第112章 山谷重聚
三人来到谷口,苏清晏暂将阿灵收回灵兽袋,摇身一变,变幻成刚被他们杀死的其中三人模样,来到这山谷大门前。
三人默不作声,递出刚抢来的腰牌,守卫接过腰牌,对着大门照了照,大门瞬间闪过三道强光,守卫递还腰牌,并未发现有问题,让开一步,让三人进入。
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快步朝谷内走去。三人边走边四下打量,这山谷有无数岔路,不知到底该走哪条道,和尚和龙渊此时也不知被关到了哪里。
三人正纠结,忽然听到山顶钟声响起,见有人御剑往山顶而去。
“走,我们也去看看,不知出了什么事?”谢峥忙问两人意见。
三人对视,不再犹豫,也御剑往山上钟声传来的地方而去。
到了山顶洞口,三人站在众人身后,听完敲钟元婴汇报完,才知道原来龙渊他们被关在这里,此时已经逃走了,三人顿时也放松了几分。
随着领头之人吩咐分开搜寻,三人寻了个方向,也加入了寻找。
与其他人分开,几人停下,思索龙渊他们逃出来之后,最有可能的藏身处。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还在这山洞附近。”谢峥问道。
“不会,如果只有龙渊,它会隐身,极有可能在谷口某处等着我们一进来,便与我们汇合。”云听雪分析着。
“但听刚才人所说,还有两人也一起逃走了,人多容易暴露,定是寻偏僻之处暂避。”苏清晏补充道。
三人点头,御上半空,打量着整个山谷,选定一个方向,朝着离中心最远的边缘地急速而去。
龙渊四人在这片密林待了已有两个时辰,外面搜寻之人正慢慢向这里靠近。
女修显得很是着急问和尚:“你们的朋友真的会来吗?他们如何才能进得来?
净尘一点也不担忧,另两人他不敢肯定,那个叫云听雪的,他相信她一定会来的,凭她对佛学有如此高的领悟和见解,现实中决不是会抛下朋友一走了之之人。况她的灵兽也在这,见她与龙渊的相处方式,她也绝不会放弃,定会想方设法来救。
龙渊更加无条件相信云听雪绝不会丢下自己跑路。
白虎无所谓,能逃走自然好,若不能逃走,哪怕死也绝不要再被抓回去受折磨。
此时已近天黑,密林越显昏暗,但并不影响修士神识,只是四人有意收敛气息,搜寻之人也不可能无时无刻使用神识,那是很消耗神魂之力的。
忽然传来说话声,一个修士问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藏在里面了。”
沉默好一会,另一人回道:“说不定真让咱俩寻到,这可是大功一件。”
林中鸦雀无声,只听见脚踩枯枝的声响和几人的心跳声,一声声砸在四人心底,越来越近。
女修的心砰砰乱跳,正准备跳下树枝逃走,许是太紧张,脚下树枝被折断,发出咔嚓声响。
“谁,出来。”两名元婴顿时拔剑四处打量。
女修顿时被吓得一动不敢再动!
噗嗤!噗嗤!
两声轻微碎响传来,两名元婴的尖叫声被死死压在喉尖,就扑倒在地,死得不能在死了。
正是龙渊见女修行为,怕她坏事!不知从哪摸出两柄短刀,隐去身形,一个瞬移,以极快的速度插入两名修士丹田元婴。
两名修士元婴瞬间溃散,生命即刻终止,见龙渊出手,和尚也取出一个钵盂,将两人神魂暂收入其中,勉得坏事。
龙渊回身向和尚竖起大拇指,这回龙渊真心觉得这和尚其实不笨。
女修被这突兀变故,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见白虎怒瞪自己,像是要吃人,急时将尖叫死死压下,顿觉丢脸。
龙渊打了个小小结界,将两人尸体和血迹全处理掉,才回转身,这回龙渊靠近和尚传音问道:“你说他们三人,何时才能来救我们。”
和尚摇摇头:“其实他觉得,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谷中了,只是一时没寻到自己两人。”
和尚莫名就觉得那三人性格都是比较急性的,还喜欢冒险,以后混进来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龙渊也觉得他们定在谷中某处寻找自己。
云听雪三人几乎沿山谷边缘飞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两人踪迹,也有些急了。
苏清晏建议道:“不如你试着神识传音龙渊试试,我看这山谷也并不算特别大,也许能有用处。”
云听雪立刻照做,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龙渊正与和尚神识讨论着,突然感觉神识中似传来云听雪的呼唤,顿时眼神一亮,认真感应神识传来的方向,尝试着与云听雪沟通。
不一会,云听雪也收到龙渊的回应,告诉她他们正藏在离山洞百里外的密林中。
云听雪收回神识,带着两人朝龙渊所指方向急速奔去,不多时三人便出现在这片密林外。
三人小心朝密林深处走去,刚靠近,几人便发现又有人进来,女修见又是三名大武国修士,拔剑直刺向三人,她刚才在几人面前丢脸,这次决不再失先机,也想让几人见证一下自己的实力,不然她怕他们万一为保命,丢下自己。
云听雪突感剑气袭来,反应急快闪身躲开,女修一剑劈空,刚想再出一剑,被和尚及时拦住。
女修不知所以,还想挣扎反抗,却见龙渊扑进云听雪怀里,眼泪顿时掉落:“你们怎么才来,吓死阿渊了。”
云听雪摸着龙渊的头安慰道:“辛苦阿渊了,阿渊做得很好。”
龙渊听见云听雪的表扬,顿时收住眼泪,也不哭了。几人重新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云听雪看看不说话的白虎,又看看刚才对自己出手的女修,什么话也没说。
这两人最好是安分听话,不然别说带他们一起走,敢添乱,她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上路。
云听雪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对她好的,她自会真心对待,若敢把她当傻子,她另愿当个坏人。
第113章 山谷大乱
几人如今虽说都已成功混入这山谷,但进来的目的并未完成,一是要弄清和尚所说的失终修士是否都被抓来了此处,这些人抓这些修士到底要干什么?
二是要寻找苏星绾的下落,看看是否也被抓来了此处,可眼下到底要如何行动是个大麻烦,又带了这两人,情况更加麻烦。
突然云听雪眉头紧锁,感觉到极淡的血腥味,开口寻问:“你们刚才是否杀了人?共杀了几人?”
女修和白虎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也不敢开口寻问,这女修看他俩的眼神好冷。
龙渊伸出两根手指,云听雪明白了,只见她从小瓷瓶掏出两颗丹药递与二人,让他们服下,白虎也不多想,接过吃下。
女修犹豫着看向云听雪小声问道:“这个是什么?”
“想出去就吃了它,不然请你立刻离开。”云听雪并不解释。
女修看看云听雪冰冷的眼眸,只能乖乖吞下,若不吃下这枚丹药,她怀疑这女修会立刻杀了自己。
见她吞下丹药,云听雪才说出这丹药用途,让他俩变幻成刚被他们杀死的两名元婴模样。
云听雪再给和尚描述了他们杀的另一个元婴修士样貌,让和尚也换个形头。
和尚心里是有些抵触的,但如今也只能先这样,默不作声照云听雪说的做。
云听雪打量三人,总算满意了,现在一切准备妥当,云听雪将龙渊缠上手腕,一行六人大摇大摆出了密林。
几人刚从密林出来,另一队人便搜寻至此,领头的问道:“你们从里面出来,可有发现什么?”
云听雪上前一步回道:“都仔细找过,里面并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几名修士听了,正转身准备往别住继续去寻,突然发现他们其中一人神色紧张,胡疑的上下打量喝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听雪打量对方神色和对自己几人说话的态度,估量双方并不认识。
云听雪冷冷盯了女修一眼上前帮忙回道:“她刚入这里不久,听说有人逃走,有些害怕。”
说完对女修怒骂道:“你就这点出息,早知你这般无用,就不该介绍你进这里。”
女修低头不语,不敢说话。
对方领头之人看了看六人,也不再说什么,挥手让后面人跟上,继续去找人。
见人走远,几人都松了口气,这回算躲过去了,看来虽变幻身形,还是有爆露的风险,需小心行事,幸亏这次双方都不认识。
和尚在前面带路,几人不但没有下山,反而往山上而去。
和尚被带上山这一路,听他们对话,这山上最少有五六处这样的山洞,如今打算带云听雪三人一处处寻,若遇到能救的,也顺便多救几人。和尚想法挺好。
女修突然发现,他们行走的方向不对,着急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下山,不是要逃离这里吗?”
“我们为什么要逃,我们好不容易进来,自然还有别的事。谢峥不太高兴,说话也不太客气。
“你们还想做什么?这里到处都有修士看守,若是被发现一个也走不了。”女修急道。
苏清晏对这女修也不喜,转身冷眼盯着她说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跟着就行了。”
女修见劝不动几人,心想自己才不要再自投罗网,逃脱的机会就在眼前,不如寻个机会,自己悄悄下山逃走。
女修在心底打定主意,暂时先跟着,等有机会就脱离几个傻子。
六人趁着夜色,穿梭在这山谷上方,果然,这每条上山的道路都通向一个山洞,他们很快便来到第二个山洞口。
如法炮制,先让龙渊悄悄溜进去下毒,几人随后进山洞寻人。
前三个山洞都挺顺利,到了第四个山洞时,大约前面的人清醒发现不对,互通了消息,许是猜到他们这样未惊动任何人,可能是在找人。
此时这个山洞口站了至少四五十名修士守住洞口,看来这回老办法肯定是行不通。但前面四个山洞均没找到苏星绾,这剩下的两个山洞他们非查不可。
可眼下要怎么办才能进去呢,几人又限入苦思。
苏清晏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几人再次转回之前的山洞。
女修听完他们的办法,在心底骂道,这几人就是疯子。这也太危险,女修趁着他们注意不再自己身上,悄悄一个人离开。
云听雪几人怎么可能没发现,只是暂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理她。
五人再次反回,这边山洞果然比先前的人还要少,这些人根本没想到几人还会回来,再次中计,皆中毒昏迷。
云听雪五人又溜进山洞,这次,他们将所有囚笼都打开来,见有少数人和妖兽正试探着走出囚笼,几人顿时就笑了。
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接着往下一个山洞而去,如法炮制,一个时辰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山洞囚笼还没能打开。
这时,只见满山的人和妖四处乱窜,谷中修士忙着追捕捉拿,四处哀嚎遍野,山谷中已是一片混乱。
人与妖在山道上奔逃冲撞,惊惶怒吼,愤怒咆哮,器物碎裂声混杂喧嚣。谷中修士的法光与妖兽嘶吼声混成一片。
法宝刀剑相击至使空气扭曲,有人自爆的轰鸣此起彼伏。整片山谷顿时限入混战,狼藉遍野。
五人见谷中已大乱,又见有许多修士御剑赶往那边第一个山洞,定是察觉到他们的意途,都去了那里准备守珠待兔。
云听雪五人果断放弃那边,讯速转身朝着第五洞而去,此时山谷的混乱,反而掩护了他们的行动,直接御空飞行,也无人查问,都不用遮遮掩掩。
脱离他们五人的女修,突然感觉身后一遍混乱,一边大骂疯子,一边加快脚步往山下而去,她要尽快出谷,若是这几人爆露,自己可能也逃不掉,肯定会将她交待出来。
五人御空都不需片刻,便出现在第五个山洞洞口,果然,这里此时只留了两人看守,其余全去帮忙抓妖兽或赶往第一个山洞那边了。
接下来如何发展,下章再细叙!!
第114章 用毒
云听雪五人从空中落下,在山洞不远隐蔽处停下脚步,不敢冒然过去。
苏清晏看向云听雪问道:“现在怎么办,这洞口虽只有两人,要解决掉倒也容易,但万一引来其他修士或洞内修士,就麻烦了。”
云听雪想了想,将另两种毒丹解药拿出,让几人先服下,这两种毒,药性非常强,发作也快,只要吸入一点,瞬间便会发作,让人痛不欲生?
几人调整心态,才慢慢向洞口而去。
“站住,你们不去帮忙,来这里做什么?”矮个子修士喝道。
“头让我们五人过来看看,贼人狡猾,怕这里出现意外。”云听雪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答道。
个子高些的修士有些犹豫,也不知几人说得是真是假,他倒与这五人有一面之缘,算是认识。
“上面交待了,这里由我们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靠近者,格杀勿论。”矮个子修士显然不信云听雪所说。
高个子看看几人,小声询问矮修士:“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且不误事。”
矮修士回瞪这高个子修士一眼:“这里有我们守着,里面还有几位兄弟,只要不放任何人进去,能出什么事。”
“我看这几人才有问题,不去帮忙,跑这里来瞎闹。”矮修士说着看了看几人。
“不至于吧,我与这几人也算认识,你定是想多了。”高个子修士回答道。
“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矮修士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五人,此时他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安,既然他们认识,那看对方神情似乎根本不认识他。
“那好吧,两位兄弟还是要仔细防备。”说着转身,慢慢往外一步步走着,看着像是真准备离开。
高个子修士说道:“我就说你想多了,说不定真是上面让他们来看看的。”
矮修士正想反驳,突听得剑气袭来,两人吃惊,正想反击,就见高个子修士已倒地不起。
矮修士见状,回身便往洞内奔去,边飞奔边喊道:“不好了,贼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便被谢峥一剑刺中后脑倒地,这修士临死还怒瞪着双眼。
洞内修士隐约听见喊声,都手握法宝,前来看看情况,正好撞见云听雪五人从外进来。
洞内修士吃惊,其中有人认得他们,还想开口询问。
也有不认识他们的,见有人闯入,定不是好事,手中法宝顿时发出轰鸣向云听雪五人攻来。
此时就算之前认识云听雪几人的修士也反应过来,很快加入战局。
“龙渊,白虎,守住出口,一个也不许放走。”说着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摸出痒痒丹和痛不欲生丹捏碎。
龙渊和白虎守在出口,但凡有人想逃出报信的,均被两兽拦住。
随着十几人剧烈打斗,药粉飘散空中,被这些修士吸入肺中。
瞬息之间,正交手的修士感觉身体四肢传来阵阵麻痒和疼痛,边打斗还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到处抓挠。
这些修士越是运起灵力,毒素扩散的也越快,疼痛麻痒也跟着加强,再无力战斗,只是不停伸手到处抓挠,有的已滚倒在地上翻滚摩擦,只盼能减轻些痒痛。
反应快又怕死的修士此时已觉察到他们只怕是中毒了,立刻丢了法宝跪地求饶:“好汉,饶了我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只要能给我们解药。”
也有硬气的修士破口骂道:“你们这些软蛋,怎能如此贪生怕死。”
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受不了痛痒的修士丢了手中法宝,跪爬过来求饶。
他们实在受不了了,这也不知是什么毒,身上并无异常,这种痛和痒仿佛来自骨头和血液,无论他们如何抓挠,就是双手齐用,也无济于事,一个个痛苦哀嚎就地打滚。
有实在受不了这种痛痒又不愿求饶的修士,掌心拍向自己天灵盖只求一个解脱。
还有嘴硬却又怕死的,苏清晏手起剑落,直接帮他们做选择。
“看吧,我们的苏大小姐还是心善的。”谢峥此时还有心情调侃苏清晏。
地下不停抓挠,满地打滚的修士见到这情形,又惊又怕,不断磕头求饶。
“我问你们答。”云听雪俯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修士,没有半丝怜悯,这些修士从不尊重其他人和妖兽的生命,不值得同情,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这些都是他们该受的。
众修士边挠边点头。他们只希望他们快些问完能给自己解药。
“你们抓来的所有人修和妖修都被关在这里?云听雪问他们。
“不是。”
“是。”
有的回答是,有的却说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谢峥长剑指着说不是的修士。
“真的不是,我没有说谎。”这修士十分委屈的回答道。
“那就是你们在说谎?”云听雪反手一剑杀了其中一个回答是的修士。
又剑指另一个说是的修士问道:“你来说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修士被吓破了胆忙回道:“不是。”
那你刚还说是,又一剑解决了这修士。
其余修士个个变色,这女人也太凶狠了,云听雪又剑指说不是的几人问道:“你们说不是,那现在说说为什么?”
“我只知道我们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分部,据说这样的还有几处,但我们只负责这一处,实在不知其他的被关在哪里。”一个修士双手不停抓挠,抢着回答,只希望这杀星早点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他们生路。
“其余我们真不知道,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也只是负责看守。”修士几乎恳求道。
“那我在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关着一个叫苏星绾的女修。”苏清晏也着急问道。
“这个我们真不知,这些人被送到这里,我们只负责每天给他们服药,并不知姓名来历。”修士不敢有隐瞒老实回答。
“你们给他们服的什么药,从哪里来,有没有解药?”苏清晏一连几问。
“这药我们也不知来处,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据说无药可解,对了,我们这还有一些没用完的丹药。”这修士抖着手摸出一个玉瓶递给苏清晏。
苏清晏打开闻了闻,又取出一颗让几人都看了看,几人都摇头表示没见过。
这时和尚突然开口:“我听说过魔族有种丹药,从丹药外形和这些服药修士的特征看来,有些相似,但并未亲眼所见,不知是不是同一种。”
苏清晏收下药瓶,不管是不是,拿回去让丹师好好研究一番。定能发现其中秘密。
云听雪看看这些人思索,只怕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吧。
“都杀了吧,这里不能久留。”云听雪说道。
和尚实不忍心劝道:“要不,留他们一命吧!”
云听雪盯着和尚看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是想救一人,还是想救更多人?”
和尚明白云听雪所说,这些人无恶不做,一旦得活,会有更多人遭殃,他只是于心不忍,这才出口劝阻。
这时白虎突然冲出,运起灵力,一拳一个,打得这些修士全身骨骼经脉尽碎,哀嚎震天,白虎发泄着这些日子心中所有的愤怒。
云听雪和谢峥也有些不忍,也没时间耽搁,两人快速出剑帮这些修士解脱。
和尚背对众人面露不忍,双手合十,不停念着佛经。
白虎却似并未发泄完,对着尸体又是好几拳才缓缓起身。
几人分开,以最快的速度神识扫过整个山洞,依然没有发现苏星绾。
几人顿时都有些失望。眼下只剩最后一个山洞没找了。若是还没有,又不知该上哪去寻。
第115章 身份爆露
山洞中五人还在逼问这些修士,寻找苏星绾的下落。
山下,脱离他们独自离开的女修已来到谷口大门,本以为此时自己顶着谷中修士面容,很容易就能离开这破地方。
谁知她刚走到山谷大门就被守卫拦下喝道:“回去,主上怀疑谷中有外人混入,今天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山谷。”
“可我有急事需要出谷一趟。”女修恳求道。
“求我们也没用,我们若放你出去,被上面知道啦,我们的命还要不要。”两名守卫坚决不肯放人。
女修还想纠缠,她需得想法子出去才行,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这时一个王姓修士带着几名元婴手下正好从谷外回来,守卫开了门让他们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人出去。”
守卫只好将事情大至说了一遍:“谷中混进了外人,将山洞中关着的妖兽全放了出来,谷内兄弟正忙着抓捕。主上吩咐今日山谷许进不许出,而这位道兄却吵着要出去。”
王姓修士向里走了几步,这才发觉后山乱哄哄一片,连谷中空气也似震荡扭曲,刚才站在大门处,有禁制保护,根本没感应到这些。
姓王的修士转头看向这名想出去的修士,顿时有所怀疑,开口对守卫说道:“大家都在帮忙,他却要出去,得好好查查他的身份,我怀疑这人有问题。”
守卫一听这话,吓得不轻,举起长戟对准女修:“把你的腰牌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女修哪来的什么腰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回道:“下山的急,忘了带,我这就回去取。”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跑。
女修以为自己说的话并无破绽,却不知这腰牌岂是能忘的,出去容易,回来时若没这腰牌,又无人证明,是不可能回得来的,修士谁不是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站住,拿下他。”王修士发话。
几名手下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她抓住,押着往山上走去。
两名守卫抹了抹额头,若不是这几位及时回来,他们就算不放错,若这人出其不意向自己两人出手硬闯山门,只怕不死也得受伤。真该好好谢谢这位头。
女修被几人押着去往山腰处的大殿,此时几位化乘修士正好再此讨论谷中发生之事。
一个化神问其他四人:“依你们看,这究竟是什么人所为?”
四人也毫无头绪,一人皱眉说道:“目前并没发现可疑之人,只能推测与那和尚有关,但和尚也似消失了一般,根本没发现任何踪迹。”
另一人思索片刻也说道:“虽有怀疑,但只凭这和尚一人,就算加上被救走的两人,这三人也不至于这么大本事,将整个山谷弄得鸡犬不宁,定还有其他人协助。只是不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躲过山上这么多双眼睛,丝毫没被发现的。”
四位化神同时陷入沉思,这也是他们想不明白的地方。
这时,王姓修士正好押着一名修士从外进来。
五名化神中一名化神巅峰,看上去像是这里的头,另四名两名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初期,应该也是这山谷的主事。
五位化神见王姓修士押着一名男修进入大殿,化神巅峰修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姓修士恭敬行礼抱拳回道:“主上,我等回谷中时,发现这位正与谷口守卫纠缠,想要出谷,我怀疑这人有问题,让他取腰牌证明,又拿不出,所以特将此捉来,交与主上定夺。”
化神巅峰修士顿时大怒:“本座早有吩咐,任何人不得离开,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修被化神威压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顿时跪倒于地,不敢开口说话。
另四名化神修士见此,也有些怀疑此人身份,起身说道:“如今贼人不知躲在哪里,这人又疑点重重,不如直接搜魂。”
化神巅峰修士也觉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元婴,就算错了,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抬手就准备开始搜魂。
女修被吓得浑身颤抖,若真搜魂,自己大概会魂飞魄散,这些人可不会有半点顾虑。
女修连连磕头求饶:“饶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别杀了我。”
化神修士收回手等着地上人交待。
女修只得将云听雪五人吃了丹药,变幻成谷中修士的事情全说了,包括自己如何逃出也全交待了。还详细描述了几人变幻之后的模样。
女修本以为自己老实交待实情,他们最多再将自己抓回,关进囚笼,那样虽会渐渐失去理智记忆,但只要自己不再反抗,至少还能活着。只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化神便一掌拍向她头顶,女修顿时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已倒地没了生息。
化神巅峰修士让四位主事亲自去一趟,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揪出贼人,这山谷竞被几个小小元婴闹成这样,若传到陛下那里,自己几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化神巅峰修士气得顿时捏碎手中茶盏。
四名化神瞬间化作四道流光,分东西两路去到山顶,一路神识扫过,一个修士也没放过,此时谷中大多妖兽和人修皆已被抓回,只有少数还在继续逃窜,有的则以生死自爆。损失不算不小。
对于这些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与妖,他们自是有控制的手段,不然万一发生今天这种事,岂不是自己人先遭殃。
云听雪五人查找完第五山洞,刚从洞中出来,就感觉到有化神修士的神识从几人身上扫过。
起初几人还并未在意,只以为他们在寻找和尚和白虎两人,他俩如今身形气息皆改,任他们怎样查找,也不会被发现的。
这样的想法刚从脑中闪过,就见两位化神朝自己五人急速飞来。眼神中杀机毫无掩饰。
云听雪五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立刻升起不好的预感,五人对视一眼,都觉不好,莫非被发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按说绝对不可能,他们是连气息都改变了的,除非,几人再次对视,都想到那脱离的女修可能已暴露,将自己五人供出,不然这化神不可能如此精准,杀气腾腾的冲着几人而来。
这下完了,该怎么办才能化解此劫,五人大脑立刻高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
第116章 时间差
两名化神修士速度极快,眨眼就来到五人面前。
云听雪五人眼神对视,即转身往山洞内奔去,不是他们不想往外跑,实在是这山谷就这么大,以几人的速度,跑肯定是跑不过化神修士。
五人心中估量,真交起手来,自己五人倒也不触这两人,只是在外动手,难勉引来更多修士助阵帮忙,到时敌人源源不断,敌众我寡,定然不妙。
几人边拼命往洞内狂奔,一路拼命将消灵散,梦沉花粉,痒痒丹,痛不欲生丹,各取出一颗,捏碎往身后扬去。
两位化神见几人不往外逃命,反往洞内狂奔,以为几人定是走投无路,又想将妖兽放出以阻自己,皆面露嗤笑。
也不想想就凭他们的速度,能来得及放出几只。怎能想到他们竟在山洞通道洒满了毒粉。
两位化神一路追来,扬起地上毒药,毫无防备便吸了不少。
云听雪几人确实没想与这两名化神正面硬拼,以双方的实力差距,随便中上一掌,都够几人喝一壶。
刚入洞中,便从死去的修士身上取来钥匙,尽可能打开囚笼,驱赶着这些妖兽出笼。
山洞顿时乱作一团,谁知两位化神入洞看见如此情景,不怒反笑,果然如两人所料。
只见两人手指轻放唇边,口哨一响,这些发狂的妖兽像是得到命令,瞬间安静,乖乖回到囚笼。
化乘修士哈哈大笑,喝道:“看你们还能如何逃?受死吧!”说着一掌推出。
云听雪五人顿时傻眼,他们哪里想到这化神居然能轻松控制住妖兽,见掌风已至,顺着掌风就地一滚,退出十几米外,各自举剑在手,几人并未强攻,只是不停躲闪,拖延时间。
一时之间,两位化神竞拿这滑不溜秋的五人毫无办法,在这狭小的山洞中,云听雪五人防守得也很狼狈,都受了些皮外伤。
随着时间推移,两位化神开始觉得身上传来隐隐痛疼,还带着些麻痒的感觉,一边与五人交手,还总忍不住想腾出手四处抓挠。
起初两人并未多在意,直到痛痒越来越强,又感觉眼皮很重,像是很累,身体灵力也无法发挥出该有的力量,好想就此倒地睡上一会,偏偏身上又痒又痛,只想不停抓挠,这才后知后觉发觉定是着了道。
化神修士大怒,强忍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强行提起灵力,催动手中法宝猛攻向五人。
云听雪五人见对手已经中毒,已是强弩之末,不再防守,而是转守为攻,五人皆运起平身最强灵力,使出最强招式,剑剑直刺对方要害。
此时龙渊阿灵也现出身形,七人形成包围圈,将中毒的两位化神团团围住,凭这化神法力再高,实力再强,如今中毒的情况下,哪里还顶得住七位元婴的围攻,且这几人皆不是普通元婴,均是可越阶挑战的天才高手。
不过几吸,两名化神便这样憋屈的死于几人之手,阿灵放了一把火,瞬间将这里烧了个干净。
谢峥竖起大拇指笑道:“干得漂亮,这样一时之间便不会引起怀疑了。”
几人迅速吞下丹药,运起灵力恢复伤口,又对着自己打了几个净尘术,掩盖住受伤的气息。
龙渊阿灵再次被收回,云听雪苏清晏立即变成两位化神模样,其余三人则变成洞中看守修士模样,再次出了山洞。
几人刚出山洞,就见几名元婴朝这边御剑而来,从空中落下。
这几人正是抓了女修的王姓修士,此时也跟了上来,几人见到主上,恭敬向两人行礼道:“主上,可有抓到贼人?”
云听雪看了几人一眼说道:“来迟了一步,这山洞修士皆被害,只剩下这三位,你们来的正好,就替他们暂时守在此处。”
王姓修士并未怀疑,见两位主上带着三人如流光闪过,往最后一洞而去,吩咐两人守在洞口,自己带上其他人进了山洞,暂时先守在这里。
云听雪几人速度很快,他们打的只有这一点时间差,那边山洞的情况,两名化神之死瞒不住多长时间,待他们反应过来,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五人来到这最后一个洞口,门口依然留了两个守卫,两人见是主上亲临,恭敬行礼。
云听雪赶时间,心里也很急,并未与守卫说话,挥手让两人让开,直接往洞内而去。
守卫不敢阻拦,退至一旁。
五人急匆匆刚进山洞,洞中修士见是主上,纷纷过来行礼。
云听雪问道:“可有发现异常?
修士恭敬回道:“回主上,并未发现异常,主上放心。”
云听雪心想,放心个屁,所有山洞都遭殃了还放心,但嘴上却说:“不可大意,”
十几个元婴修士齐齐答道:“是。”
云听雪让他们看好洞口,自己要检查一番,这些修士虽觉得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好查的,却不敢反对,齐齐退到一旁,让云听雪几人进去。
云听雪看看几人,虽然此时这些人并未有怀疑,但保险起见,还是悄悄摸出毒丹,捏碎撒入洞中。这才梢安心。
五人神识瞬间一个个囚笼扫过,依然没发现苏星绾的身影,顿时更加失望,这里也没有,那她到底被抓去了哪里,心中很是焦躁不安。
这时这几名元婴总觉得今天这主上有些怪异,上前问道:“主上在寻人?”态度依然恭敬,但眼神中已有怀疑。
“不该你们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云听雪此时心情烦躁,面色冰冷的可怕。十几元婴顿时不敢再言,就这气势,定是主上不假。
那边王姓修士带人进去没多久,就觉得身体不对劲,怀疑定是中毒了。
跌跌撞撞出了山洞,敲响灵钟,不过几吸,另两名化神和谷中修士便赶了过来。
见他们强忍痛苦,不停抓挠,化神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姓修士不敢隐瞒,将刚才之事,还有怀疑洞中有毒之事说了一遍。
两位化神对视,都觉得这从山洞出来的化神定有问题,洞中有毒,如何他们会没事。只怕那两人已经出事了,
两人也不敢入洞内查看,怕毒气还未散尽,更不敢耽误时间,转身便朝第五洞而去。
第117章 遇化神拦阻
云听雪五人没寻到苏星绾的下落,顿时很是失望,但都知此时并不是感伤之时,云听雪回头看了十几个元婴修士一眼,袖袍一甩,刚才捏碎洒在地面的毒丹瞬间扬起,在洞内飘散。
云听雪吩咐道:“你等看好这里,别让贼人有机可乘。”
十几个元婴修士齐齐行礼答道“是。”
说完又急匆匆离开山洞,刚到洞口,两个守卫想上前来打招呼,这正好是与主上拉近关系的最好时机,不容错过。
云听雪五人根本没搭理两人,急速往山下奔去,他们要尽快出谷,五人都感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心慌得越发厉害。
云听雪五人前脚刚离开,另两位化神便出现在洞口,揪着两个守卫问道:“刚才进去的几人呢?可还在洞中?”
两个守卫见又是两个主上,看样子脾气还有些暴躁,看来那些贼人这次将这些主上气得不轻,不敢怠慢急回道:“他们刚下山去了。”
两化神气得衣袖一甩,看来又来晚一步,也转身火急火燎朝着山下追去。
两名守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嘀咕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这样风风火火的,还是去追自己人,”
这时洞内修士毒素发作,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忍着疼痛喊道:“刚才的人呢?这几人有问题,我们都中毒了。”
两个守卫这才反应过来,看看此时东倒西歪,惨不忍睹的十几修士,悄悄捏了把汗,幸亏他们着急逃跑,没对自己两人出手,真是捡回一条命。
两人此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说道:“刚才又来了两位主上,已经追去了。”
这十几个修士这才放心,都各自找丹药,看看是否能解毒。
云听雪五人御空飞行,手中紧握长剑,刚到山腰处,突然心中警罩斗升。回头正好见不远处两个化神修士追来。
“不好,快跑,定是被发现了。”谢峥边跑边说道。
苏清晏骂道:“废话,你们三人先跑,我们随后。”
说话时苏清晏与云听雪已率先出手。两人右手握剑,左手各抓了一把符。
凤舞剑火光大盛,带着烈焰直冲那化神修士而去。剑尖距对方心口只剩半尺,化神修士身形微侧,袍袖轻挥,已退开丈许,剑刃擦着对方衣袍掠过,烈焰灼烧空气发出噼啪声响。
苏青晏足尖一点,猛然旋身,剑光陡转再刺,火芒追着对方身影急掠。
化神修士不闪不避,待剑锋及体时才横移半步,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弹。苏清晏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腕剧痛,体内血气翻涌。
化神修士轻喝:“就这点实力,还想从本座手中逃脱。”
苏清晏不答,强行压制血气逆行,第三剑再次冲对方丹田而去,只见化神腰间法宝已化作流光射来。
苏青晏仓促回剑格挡,火光与法宝碰撞,就是此时,苏清晏将左手符篆抛向化神修士。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化神修士急速后退,远离符爆中心,依然被震得气息不稳。
苏清晏硬接了化神法宝攻击,也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被震得倒飞。
苏清晏不敢有半分耽搁,抹去嘴角血迹,转身往谷口奔去。
云听雪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听雪剑带着冰寒之气横扫,数道冰棱应声破空,直逼对面的化神修士。
只见对方只是抬指一点,无形气墙便将冰棱尽数震碎。
云听雪旋身急退,剑刃挽出层层冰幕,却被对方掌风撕裂。掌风擦着她肩头扫过,气血瞬间翻涌,逆行而上,云听雪猛得喷出一口血雾。她强忍剧痛,另一只手迅速丢出符篆。
轰!
巨响爆炸带着碎石冰屑乱飞,暂时阻住对方视线。云听雪借着烟尘掩护也急转身往谷口冲去。
正在山腰大殿汇总山谷消息的化神巅峰修士接连听见两声剧烈的符爆声响。眉头紧锁,缩地成寸,几吸间便来到打斗之地。
看见被符爆炸得焦黑山谷,又看看狼狈的两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就被几个小小元婴弄成这样。”
两人顿时也觉丢脸,还是老实回道:“这几人皆不是普通元婴,实力都不弱,他们身上还有不少各种符篆。”
两人均没说不是五人齐上,只是与其中两人交手便成这样了,说出只会更丢人。
元婴巅峰此时才发现,这都打成这样了,那两位怎么还没回来,又问道:“他俩呢?”
两人低下头小声回道:“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元婴巅峰吼道:“怎么可能,就算这几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无声无息便杀了两个化神。”
山谷就这么大,之前他并未感应到有化神交手打斗,山中空气也未有明显波动。
两人看看暴露中的主事回道:“他们应该是被困山洞中,又中了毒,这才被几人围杀,根本没发挥出化神实力。”
说到这又看看主事才接着道:“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毒,山上那些中毒的修士,全身又痛又痒,其中应该还有加强的消灵散。可能还有别的毒,看起来一个个很累的样子。”
元婴巅峰听完青筋暴露怒吼道:“还不快追,别让他们给我跑了,抓回来定要扒皮抽筋。”
云听雪几人此时离谷口还有一段距离,听见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感觉这声音中带出的威压像是要将整个山谷也摧毁,几人脸色骤变,这种威压已经无限接近大乘了。这回真要完了。
五人不敢回头,只拼命提起灵力朝谷口没命奔逃。
几人还没跑出百米,三道化神气息便悬浮在五人身前,由其中间这一道,只凭着威压,五人就感觉身体气血不受控不停翻涌。
几人一步步后退,举着手中剑准备搏命,龙渊和阿灵也瞬间出现。
化神巅峰修士眼神一亮,居然是神兽,这神兽全身上下可都是宝,血液可助修炼,骨骼可练成法宝。就连火凤的羽翼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化神眼中渐渐浮现贪婪。
云听雪五人此时并未发现化神贪婪的眼神,他们大脑正高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如何才能安全逃离山谷。
眼看着百来名元婴修士也正往这个方向而来。五人心中着急,握剑的手也被汗水浸湿。
第118章 逃出山谷
三位化神悬浮空中,居高临下,面露不屑对着这四人三兽失笑道:“看你们今天插翅也难飞,还如何继续逃走。”
另一个化神此时也气定神闲,完全忘了刚才躲闪符爆时的狼狈,嗤笑道:“还不速速投降,好少吃些苦头。”
云听雪五人努力挺直腰背同时怒道:“休想,要战就战。”
“还嘴硬。”说着化神巅峰修士袖袍一甩,几人顿时倒飞出去好几丈,皆嘴角溢血。
几人立即旋身立住身形,再次稳稳悬于空中。
化神巅峰修士再次抬手,云听雪五人对视,三人举剑,和尚取出钵盂,龙渊三兽幻化本体,朝着三人猛攻而去。
只见对面三人并未动用法宝,仅凭双掌灌注灵力,猛地向对面七人推去。刹那间,空气剧烈扭曲。
赤红火焰如狂涛翻涌,冰晶长柱带着刺骨寒气拔地而起,金色佛光洒落凝作莲台虚影,白虎虚影咆哮掀起狂风,谢峥的雷剑裹挟着紫电划破虚空,七道攻势瞬间交织成网,气势骇人。
对面三人只立于原地,双掌轻挥间灵力如无形屏障。火焰触之即散,冰柱寸寸碎裂,佛光被悄然吞噬,白虎虚影哀鸣着消散,雷剑也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抵挡的力道弹开——
七人连人带招被这轻轻一挥震得倒飞出去百米,重重砸在远处地面,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阿灵,龙渊和白虎也都受了伤,云听雪和苏清晏立刻将两兽收进灵兽袋。
两兽拼命挣扎,此时他俩要和主人共同面对。可奈何主人强行命令,两兽不敢反抗,不甘的回到灵兽袋中。
云听雪传音谢峥与和尚:“你俩带上白虎先走,谷外等候。
两人也不愿,云听雪怒吼:“走。”
谢峥知道此时人越多越碍事,不是人多就能替代实力,他相信她俩既这样决定,定然有她们的道理,不再说话,转身拉着和尚和白虎向谷口奔去。
眼看着往这边聚来的修士越来越多,三位化神并不管逃走的三人,还能逃得掉吗?
等抓了这两人,追上那三人也只在瞬息之间。
云听雪和苏清晏缓缓起身,抹去血迹,三位化神缓步向两人走来。面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笑。
挂在云听雪脖子上的珠珠抖然发出一阵强光,瞬间照亮方圆几里,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愰得闭眼。
就这一瞬,珠珠快如流光,直穿过这名化神中阶修士丹田元婴。灼热的极阳之火在化神丹田瞬间爆开。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何事,是什么东西所为,这名化神已被极阳之火烧成灰烬,神魂元婴烬灭。
珠珠落回云听雪手中,这次消耗又有些大,珠珠突觉好累,云听雪反手将珠珠收回灵兽袋,这一次又是珠珠关键时刻帮了自己。
正奔跑的三人也感觉到了这股红光,谢峥知道定是那小家伙出手了,心下也松了口气,拉着两人往谷口冲去。
守卫举戟正欲寻问阻拦,谢峥与和尚同时出手,两个守卫还未明白,这不是谷中自家兄弟吗?怎就二话不说,攻向自己,两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三人并未做停留,直奔出山谷,方停下等待。
谷中剩下两位化神目瞪口呆,化神巅峰大怒:“你刚才做了什么?”
其他正追来的元婴修士纷纷住脚,就连化神也这样毫无反抗,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就灰飞烟灭了,这些人更加不敢轻动。
两位化神见两人并不答话,也失了耐心,继续朝两人靠近,但走向两人的速度明显慢了几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听雪两人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了谷口,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两位化神修士也终于放松了,就说他们总不会有用不完的宝贝,不然这运气也太好了。这不,傻眼了吧。
两位化神再次恢复神威嗤笑着加速靠近。
云听雪两人对视,反手掏出两张大乘攻击符,正是夜冥夜与渡厄大师给三人防身用的。
云听雪趁两人放松警惕,突然抬手往空中一扬,抛出手中之符,正是夜冥夜给的那张,这符虽比不上他本人实力,但对付眼前两位化神,还是有些浪费。云听雪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周围山石树木瞬间化为齑粉,滔天的黑气浓雾迅速蔓延整个山谷,雾气中鬼哭狼嚎之声络绎不绝,像是有无数厉鬼狮嚎,撕扯着山谷中的活物。
身处符篆中心的两位化神努力撑起防御罩抵抗,刚撑起的护罩在黑气冲击下剧烈震颤,两位化神周身灵力如怒海翻涌,不断受到冲击。
化神巅峰修士袖中飞出七十二道玄铁符,结成阵图欲阻黑雾,却被鬼哭声震得符纸寸裂,嘴角溢血。
他捏诀低喝,赤焰如火龙撞入雾中,却只激起更狂的嘶吼。
旁边化神修士祭出本命法宝,法宝灵力闪动,横冲直撞,却见雾中伸出无数惨白鬼爪,死死缠上。
他皓腕翻转,法宝嗡鸣爆发出清辉,斩断缠来的鬼爪,自身法袍已被黑气侵蚀出数道破口,鬓边青丝亦有几缕化为焦灰,却仍咬牙以精血催动灵力,两人背靠背结成防御结界。
云听雪甩出符篆,拉着苏清晏转身迅速往谷外冲去。
两人飞速奔逃,可才出谷门不远,两位化神已挣脱符篆攻击再次追了上来。
只见两位化神此时法袍破烂,灰头土脸,脸上还挂着些许伤痕。
化神巅峰修士暴怒着冲向两人,他就不信,这样厉害的符他们还能有。有一张也需莫大的机缘。
等抓住这两人,定要先折磨得生不如死,再关进囚笼,以后任凭自己驱驶,还有他们那两只神兽,想着眼中尽是疯狂。
另一个化神修士也紧随其后,眼看两人已到身后,近在咫尺,苏清晏反手一甩,她这张正是渡厄大师给的。
轰!
谷中顿时金光大甚,一个佛陀虚影浮现在空中,双手合十,万道金芒从空中倾泻而下,两人吃惊下慌忙举法宝抵挡。
两位化神刚稳住气息,便被金光扫中,只觉经脉一阵剧痛,灵力运转顿时滞涩,闷哼一声,胸腔剧烈震颤,嘴角溢血。
两人刚才本就耗损严重,此刻被佛符金光持续冲击,身上的防御灵光不断闪烁,两人抚着石壁剧烈喘息,又咳出几口血。
苏清晏两人趁机再次逃走。远远看见谢峥三人朝谷内紧张张望,两人气息虽也剧烈震颤,终于有了逃出生天之感。
谢峥接住两人,他刚才听到爆炸声,知道她俩定是用了大乘修士的符,但依然担心不已,现在见两人好好的,总算放下心来。
和尚见到佛光冲天,感应到师父的气息,忙双手合十不停宣佛号:“阿弥陀佛。”
第119章 白虎自爆
苏清晏两人正喘着粗气,庆幸这山谷逃命的劫后余生,突然,白虎猛得从后窜出,挡在几人面前,对着谷口咆哮。
四人立刻警惕,见两位化神居然还活着,歪歪扭扭御空而来,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元婴修士。
“妈的,真是命大,这还有完没完了。”谢峥忍不住爆粗口。
几人看去,这两位化神修士看起来明显灵力不济,气息不稳,定是受伤极重。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化神,不可小觑,况后面还跟着许多元婴修士。几人身上大乘符篆倒也还有,只是这时用来对付这些人足实有些可惜。况这符三人总共也才六张,用掉一张便少一张。
如今身在敌国中心腹部,随时会有更大的危险,四人紧紧握剑,打算再次拼命,实不可为,还是先保命要紧,也只得再次用符。
四人眼神坚毅,举剑朝对面化神攻去,突然白虎怒吼一声,灵力瞬间提升了十倍,直接攀升至化神修为,震退云听雪四人。
四人被白虎震退,皆有些懵,对面化神却知道白虎这是要干嘛!吓得脸色苍白。
“后退,快退后,他要自爆。”大乘修士此时再也没有大能风度,声嘶力竭的大喝。
可后面几十元婴聚集,这山谷也就二十米左右宽度,一时之间后退不及,乱作一团。
云听雪四人反应过来着急喊道:“白虎,不要。”
白虎回头望向四人,眼中也有不舍,可他被抓来已久,虽暂时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皆因他身体里有一丝神兽血脉护佑。
那天见龙渊来救和尚,他实在不想自己被关在那里直至失去最后一丝理智,成为这些人的傀儡,才求他们救自己。
这一天一夜的相处,虽交流甚少,白虎能感觉出他们皆有一颗善良正直之心。终有一天定会为他报仇,带人来剿灭这些坏人。
他被迫吃了许多药物,就算真离开,没了药物续命,生命也会渐渐消耗殆尽。不如就此时助他们脱困,也算全了救他出牢笼的情份。
吃了他们这药,最大的好处便是生死关头能爆发出超平时实力的十倍,能瞬间从元婴提至化神。
白虎眼眸水雾渐渐升起,再回头看了四人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今天的天气真好,没有一丝乌云。
白虎最后在留恋的看了看这个世界,决绝的朝着对面众修士扑去。
两位化神一时无法退走,将手放在唇边,一声接一声的口哨响起。可这控制之术此时对白虎竟丝毫不起作用。
他们并不知白虎有一丝神兽血脉,只以为他能保持一丝清明,皆因意志坚定。白虎早知他们定会用控兽术妄想控制住他。从打算与敌同归于尽起,就已调动了那丝神兽血脉。他们的控兽术暂时还无法控制住有一丝清明的他。
“不要,白虎回来。”云听雪四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在山谷回荡。
只见白虎已不再回头,像是再也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如白光闪动,扑向谷口修士。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回荡,经久不散。靠前的两位化神与五六位元婴顿时被白虎自爆的威力炸得血雾满天,连一块完整血肉也不存。
离得较远的元婴修士也被这相当于化神修士自爆的余威震得倒飞,砸向山壁石壁。再重重摔在地上不停吐血,哀嚎声回荡在峡谷内,可谓十分惨烈,有的虽保住一命,但骨骼经脉皆被震碎。
这时,又有不少修士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引来,抬眼看去,约摸四五十个元婴修士正御剑向谷口而来。
“走,”谢峥扶起有些虚脱云听雪两人,心情低落小声说道。
两女心情很是沉重,白虎与他们相处的这一天里,虽一直未曾多说话,但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都无怨无悔,尽力帮忙,从未报怨。他俩对这白虎性情也很欣赏,看得出来他定是心性沉稳坚毅之辈,若活着定会有一番成就。
眼看已经出谷,将重获自由,回到他以前的生活,或许也会有更精彩的人生,可他却选择自爆,令两女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五人拼死一战,对付这些人未必没胜算,况几人身上还有师叔和大师给的保命符。
此时两人都有些后悔,该早些说明还有退敌之策,或许白虎便不会选择自爆这种方式,助几人脱困。
和尚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走吧,别让白虎死的太冤,他选择自爆应该也是求仁得仁。”
云听雪三人不解的看向和尚,等着他解释!
“阿弥陀佛,白虎虽还保留一丝理智,但依然中毒太深,就算逃出去,没有丹药续命,结局和阿灵哥哥应该也差不多。白虎心中定是知道,所以选择自爆,好让自己死的体面些,也还我们的救助之恩。”和尚说完,心中也很是沉重。
谢峥听完和尚的解释心中愤愤,紧握双拳,眼神似要喷火,手臂额头青筋暴起骂道:“这些畜牲,不对,他们连畜牲都不如,畜牲也懂感恩,不似这般残忍。”
这时,眼看谷中修士与那些受伤修士已重新整理状态,朝四人而来。
四人抛下心中酸涩,不再犹豫,御剑往远处遁走。
直奔出千里之外,四人寻了一个无人的小树林,方停下休息,四人皆变回自身本来模样。打坐修炼,恢复灵力。
两日过去,大家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和尚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小生已基本查清失终修士的大至情况,接下来便回大溪国,将此事告知国君,这些失终修士当如何救助处理,小生一个人也无能为力,须国主做主。”
苏清晏心情低落,也不知姑姑到底在哪,如今一点线索也无,实不知接下来当如何寻找。
云听雪和谢峥亦是毫无头绪,不过云听雪见和尚这模样倒是劝道:“你不如换个形头,如今事情闹得这般大,说不定他们正到处搜寻,到时你要如何逃出这大武国。”
说完递去一个小瓶道:“里面是两颗易容丹,一颗可维持半月随意变换。”
这一次和尚并未拒绝,他也知事情严重,伸手接过藏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生谢过施主。”
又接着说道:“小生回去将这里发生之事上报后,会去一趟大夏边境,将你们的消息带去与苏将军,之后会去妖族,也将这些事情告与妖族知晓。
云听雪三人还礼谢过小和尚,便也不再说别的,四人一同出了小树林,这里离大武国国都不远,三人打算去那里看看。
和尚与三人就在树林外分别,各自都有事要忙,也不再寒暄,分两头各自御剑离开。
第120章 偶遇苏星绾
云听雪三人与和尚分别,也不再停留,朝大武国国都方向御剑而去。
三人刚行出千里,迎面一个红衣女修的身影便撞入三人视线,身后还跟着三位化神,一位大乘修士,看样子像是这女修的护卫。
苏清晏突然停在半空一动也不动,仿佛被定住一般,眼睛直直盯着御空而来的女修,云听雪两人随视线看去,也惊得立于原地,张大嘴巴。
来人正是苏星绾,一身火红衣裙,红得似被鲜血染过,不似苏清晏的衣袍红得如朝颜丽日,再见短短时日不见,苏星绾已突破元婴,如今已是化神修为。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星绾从前从不穿红色,只喜一袭清衣,清淡雅致,温婉娴静中带着一丝坚毅,显现出她独特的气韵,而如今这袭红衣张扬而高调,到底是什么让她性格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改变。
四人身影越来越近,苏清晏不由自主,一步步向苏星绾挪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敢挡郡主的道,是不想活了吗?”苏星绾身后化神喝道。
回过神来的云听雪和谢峥两人死死抓住苏清晏,不让她继续靠近。
苏星绾连一个眼神也未给三人留下,便御空从三人身旁掠过,似是根本不认识三人。
苏清晏拼命挣扎,还想张口叫住姑姑,云听雪灵力一动,死死封住她的嘴。
化神修士疑惑的扫了三人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大乘修士更没将几个小罗罗看在眼中,就这实力,就算与这苏星绾有关,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他们还有事要办。他也正想看看这改进过的药物效果到底如何,看样子甚是不错。
待几人走远,两人终于松了口气,才放开苏清晏。
苏清晏转身不解的怒瞪两人吼道:“为什么拦我,好不容易寻到姑姑的下落,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与姑姑相见。”边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冷静点,你没发现苏绾姑姑不对劲吗?她好似根本不认识我们。”云听雪劝道。
谢峥也说道:“听他们刚才称她为郡主,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先查清楚,再想办法救人。”
“看他们去的方向倒像是武帝城,莫非为这山谷之事而来,我们先跟上去,见机行事,如今知道了她的下落,总能想到办法的。”云听雪也继续劝道。
这时苏清晏也慢慢冷静,她怎能怪朋友,两人终是为她好,怕她一时鲁莽冲动,反坏了事。
冷静下来的苏清晏听了两人的建议,三人决定再返武帝城,见机行事,寻找合适的机会。
“这样不行,得换个行头,这样容易暴露。”云听雪说道。
三人这次变幻成三名不起眼的散修模样,外形样貌看起来与大武国修士有几分相似,再次进了武帝城中。
三人在城中闲逛,四处打量,听着城中修士闲谈。
忽听一个卖丹药的修士向旁边卖法器的修士打听道:“听说前两天峡谷那边出事了,死了好些修士,就连几位化神也都死了,不知道兄可知具体?
云听雪三人看得出这两位非常熟悉,应该是常在这里摆摊做买卖,便蹲下身假装买东西,三人在两个摊位上东翻西看。
两人赶紧收住话头问道:“三位道友想要买点什么?保证货真价实,决不让三位吃亏。”
“我们随便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定会买下。”云听雪似是随意回答,手中不停翻看货物。
两人见这三人并不需要介绍,又说起刚才的话题,卖法器的修士回道:“可不是嘛!听说打斗十分惨烈,还惊动了京城那边,国主还派人亲自过来查看。这回那些个捣乱的修士若还在此处,只怕要麻烦了。”
云听雪三人这时也选好了一些丹药和法器问道:“这些多少钱?”
两人见他们手中各自拿了不少物品,心情甚好,他们摆摊半月,有时也没卖出两样,今天算是遇上大主了。
两人笑盈盈的答道:“三位好眼力,这些都是我们摊上最好的,一人两千二,两百帮你们抹去,一人两千,三位看如何?”
就这样的,这两人最少赚了一半。云听雪看向两人,果然是奸商。
摊主见云听雪看来,以为自己要多了,正想着要如何忽悠这三人。
只见三人一人丢出两千灵石,云听雪三人也不差钱,也并非真看上这些破烂,这些对三人实则毫无用处。
两位摊主收了灵石,高兴的不行,有了这些,他们可以半个月不用出来做买卖,好好修炼些时日了。
云听雪三人收好物品似不经意的打听道:“听你们刚才在聊山谷之事,究竟如何了?国主果真派人前来主持大局了,国主派来的人都去了山谷吗?”
两人并未多在意,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是八卦的说起来,说的绘声绘色,就如他们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最后卖法器的修士小声说道:“听说这次国主派了最近亲封的“临昭郡主”亲自前来。”
“这临昭郡主什么来路?”云听雪也似被勾起了八卦问道。
“我等怎会知道这些?这都是上头的大事。”卖法器的修士不好意思说道。
“哦,”云听雪拖长声音,表现出遗憾的神色。像是八卦听得不过瘾。
卖丹药的神秘一笑道:“不过进城那会,我正好在远处看见,这临昭郡主生得那叫一个漂亮,风华绝代。”说着口水似要从嘴角流出。
苏清晏见这人这样亵渎自己姑姑,立刻要暴走。
谢峥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冲动。这卖丹药的也并未察觉苏清晏的反常,只顾回味那郡主美妙的身姿继续说道:“我见他们进了城主府,不敢跟去。”说着甚是失望。
云听雪也打听道自己想知道的,不想再见到这两人丑陋的嘴脸,又丢了两块碎灵石给两人,转身便走。
这两位明显还没八卦够,有些失落,但见又白得两块灵石,倒也很高兴。
云听雪三人离开摊位,来到城主府前,假装闲逛,等待机会与苏星绾见面,看看她具体发生了什么?是真不认识他们,还是假装不认识。
第121章 逆变
三人在城主府周围来回转了半日,引得门口守卫不停打量。
这半日他们并未见到苏星绾出门,连她身边跟着的三位化神和那位大乘修士也没见着,三人都有些怀疑他们此时是否在府上。
谢峥停下说道:“这样不行,只怕没等到星绾姑姑出来,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得另想他法。”
三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不过谢峥说得对,不能一直在这转,会被盯上的。
三人都是果断之人,立刻转身远离城主府,三人漫无目的,也不知该上哪,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谢峥不经意自语道:“若是有法子将她引出城来最好。”
云听雪突然灵机一动,带着三人在前往山谷的必经之路藏好对两人说道:“他们既是为这山谷而来,我们就再这里等,不怕她不出现,又或者抓过活口,打探下情况,再想具体办法应对。”
三人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觉得这主意也算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三人藏到一块巨石之后,静静等待,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也没等到有人经过,都有些沮丧。
谢峥小心问道:“这样到底行不行呀,万一她不来这边,怎么办?”
苏清晏更是心急如焚,若是此次错过,只怕再无机会。
云听雪也并没把握,只能强迫自己静心,小声回道:“在等等吧,实在不行,再想法子。”
三人心情沉重,都没在说话,又等了两个时辰,忽听得有破空声从峡谷内传出。
三人神识扫过,见两名元婴初阶修士御剑从谷内出来。
三人对视,先拿下两人,问问谷内情况,打听下都城来人在哪再作打算。
等两人靠近,三人才同时出手,三人实力本就在两人之上,人数上也占优,又都是越阶挑战的强者,加上这段时间的实战经验,还出其不意,毫无悬念,交手不到两吸便将这两人擒下。
两人灵力被封,被抓着遁出百里外的小树林,三人打上结界。云听雪没半点废话,将两种毒一样样洒在两人身上。
云听雪三人很急,生怕耽搁下去,会发生什么变故。
这两人也是大意,哪里想到他们竟如此大胆,不但没逃,还敢出现在谷口拦截自己,若早些警觉,转身往回逃,或早早放出求救信号,也不至落到如此,如今后悔已晚。
两人起初只感觉身上传来疼痛,还死死咬牙撑着,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两种毒发作,又痛又痒,实在难以忍受,只想求死,可灵力被封,想死也难。两人终于妥协。
云听雪问两人:“都城那边来的人在哪?”
两人忍着疼痒答道:“大乘老祖和一名化神长老在谷中主持大局,查看中毒修士状况,安排人手追捕贼人。”
“可查到什么?可有解毒之法?”云听雪又问。
“暂时还没有,但大约知道其中两种毒的炼制材料。”两人屈辱的低声回道。
“哪两种?”云听雪继续问。
“这个真不知。”两人不敢隐瞒,说的均是实话。
云听雪思索,前两种毒这大陆只要会炼丹的应该都知道。后两种他是从天宗带出来的丹方上学的,应该暂时不会有外人知晓。况炼制手法,若不是自己炼丹天赋极高,恐一时定难以掌握,就算知道毒丹所用药材,不知对应的解毒药材也无用。
看来回去后定好好琢磨,将丹方做些调整改动,天宗书籍已交给大夏国共用,万一流传出去,这毒便不再是秘密。
“那位临昭郡主呢?现在何处?”云听雪思索片刻继续问道。
“在城主府,我们便是去向她回禀谷中之事的。”两位修士已经再无法忍受,说完恳求道:“该说的,我们都交待了,杀了我们吧。”
云听雪想想,觉得留着这两人也无用处,手起剑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噗嗤!噗嗤!
随着两声剑气入肉声响起,便了结了这两人。
“现在该怎么办?”谢峥问道。
“你们两人先去东城外找个地方埋伏,我和龙渊进城,想办法将她引出东城。”云听雪皱眉说道。
“这样能行吗?万一她不上当,不出城怎么办?”谢峥也皱眉问道。
“只能先试一下,若不行,再想其他办法。”云听雪也不知这样到底是否可行。
苏清晏此时心神很乱,更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既然云听雪说可以一试,那就试试。
云听雪唤出龙渊,两人变幻成刚才两人模样,四人分开行动,云听雪两人进城去往城主府,苏清晏两人去东城外等候。
云听雪两人顶着大武国修士面容很顺利便进了城主府,见到了坐在主位的苏星绾。
只见大殿梁柱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薄雾,将主位上的苏星绾衬得几分缥缈。她斜倚在玉座上,血红法袍自膝间垂落,边角拖曳于金砖地面,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晃,衣料上暗绣的符文偶尔闪过几丝灵光。
她十指轻捏白玉酒盏,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酒气混着她周身若有若无的灵韵漫开。
身侧两位元婴男修气息内敛,一人正垂首为她按揉肩颈,另一人正屈膝帮她捶着小腿,动作轻柔不敢逾矩。
苏星绾眼帘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抬手指腹轻佻地勾起身侧男修的下巴,指尖灵力微凉。她目光朦胧扫过对方眉眼,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酒后的慵懒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一位化神修士立于她身后,半闭双眼,目不斜视,像是早已见惯了这一幕,脸上并无半丝情绪变化,这人正是那天跟在她身后的护卫之一。
云听雪很是吃惊,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婉果决,对他们心疼爱护的苏绾姑姑吗?若此时阿晏在此,看到如今的姑姑,会是如何心痛崩溃,云听雪不敢想。
云听雪和龙渊垂眸低头,不敢直视这样的苏绾姑姑,心中阵阵惧痛袭来。
苏星绾慵懒的开口问道:“山谷那边有何事?”
云听雪低头回道:“回郡主,发现了贼人下落,老祖和长老一时无法抽身,请郡主亲自跑一趟。”
“他们有何事抽身不得,还需我亲自动手?”苏星绾有些不乐说道。
云听雪脑子急转回道:“老祖似是发现了解毒之法,正在尝试炼药。”
苏星绾不耐烦的说道:“不过就是些蝼蚁,死了便死了,也值得如此费心。”
云听雪的心突然就咯噔了一下,苏绾姑姑怎么变得如此冷漠,视生命如蝼蚁,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这般。
云听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苏绾姑姑真的还有救吗?还能救得回来吗?
云听雪还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苏星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罢了,本郡主自从化神以来,还未动过手,就随你们去瞧瞧吧。”
云听雪听见这话,暂时收敛了所有情绪,不管怎样,先引她出城,让阿晏见上一面,说不定她见到阿晏,会清醒过来也不一定,到时再看看还能不能救,要如何救再做打算。
说着云听雪龙渊在前领路,苏星绾跟在身后,那名化神也跟在身后一起出了城。
第112章 苏清晏重伤
云听雪和龙渊领着苏星绾出了东城门,一路往东,直奔出百里,果然在一个破屋见到有两人正在这打坐修炼。
苏星绾悬于半空,指着地上两人问云听雪,“你说的贼人就是这两人?”
“是的,就是他们。”云听雪一边回话一边不动声色打量苏星绾的神色。
这一打量,云听雪的心更加不断往下沉。只见苏星绾的目光扫过下方,眼中并无半点波澜,如瞥见一粒尘埃。
眼底漠然轻瞥,带着俯瞰蝼蚁的漫不经心,她眉梢微挑,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星绾与化神缓缓落于地面,云听雪与龙渊也紧跟身后,苏星绾朱唇亲启:“就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在哪?就凭你们两只蝼蚁!也能将若大的山谷搅乱?”苏星绾明显不信。
苏清晏见云听雪真的将姑姑引出城来,心中很是激动,顿时热泪盈眶。
她此时根本没发现姑姑眼神中带着蔑视,也没听见姑姑在问什么,更没听见姑姑称自己为蝼蚁,眼中只有见到姑姑的激动,缓缓起身一步步朝苏星绾挪去。
她眼神朦胧,边走边呢喃叫着:“姑姑!”
苏星绾见眼前女修眼泪汪汪朝自己走来,嘴里似乎叫着姑姑,眉头深深皱起,几乎拧成疙瘩。
苏星绾突感一阵心痛袭来,眼前闪过一抹熟悉的红,心中很是疑惑,自己怎会有如此其怪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峥在一旁看得分明,发现苏星绾的不对劲,刚想伸手拉住苏清晏,转眼见苏星绾神色似有变化,终是收回了手。
云听雪却不似谢峥那样乐观,她在城主府可是亲见苏星绾的变化之大,视众生为蝼蚁的态度,还有刚才见到苏清晏时的蔑视,都说明她中毒太深,心性已经彻底改变,只怕再也不是原来的苏绾姑姑了。
化神修士并没有动,就眼前这两只蝼蚁,只要还在大武国,随时可以碾死!眼下最关键是看看临昭郡主的反应,这改进之后的药物是否真能让她彻底忘记所有亲人朋友,还能保留一些自主意识,让她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大武国的临昭郡主。
眼看苏清晏一步步靠近,苏星绾的心痛感越发强烈,熟悉的身影也渐渐清晰,那句晏儿几呼就要突口而出。
化神修士上前一步,看似恭敬,抱拳叫道:“临昭郡主,我们是来捉拿贼人的。”
苏星绾的迷茫瞬间消失,她灵力一动,压下心中的疼痛感,表情也变得冷莫,眼神再次恢复不可一世的高傲与张扬。
苏清晏一顿,她刚才分明在姑姑眼中看到往日的熟悉感,怎得一瞬间变化如此之快,这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苏星绾。
苏清晏小心开口叫道:“姑姑,你怎么了?”
苏星绾打断她的话冷莫道:“你认错人了,我是大武国临昭郡主,不是你姑姑。”
苏清晏还想继续劝说,她相信姑姑会记得她,姑姑曾那么疼她,一定会记得自己。苏清晏再次开口叫道:“姑姑!”
“滚,今天我不杀你,许你一天时间逃走。”苏星绾不知为什么,突口而出这样的话。
化神修士听了眉头紧皱,但并未开口,看来回去还需加大药物计量。
苏清晏却眼神一亮,她就知道姑姑定是想起些什么,自己再多说点,她定会醒来。
苏清晏上前一步,伸手拉着苏星绾的衣袖叫道:“姑姑,我是阿晏。”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瞬间插进苏清晏心脏,所有人被突然的这一幕吓得呆住,苏清晏疼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不可思意的看向面前的苏星绾。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还在眼神纠结,不想对自己出手的姑姑,下一秒能毫不犹豫刺向自己,苏清晏双手握住这柄刺向自己心脏的剑,眼晴直直盯着姑姑,试图从她眼神中看出不得已,可苏清晏盯了半响,只见到姑姑满眼的冷莫与嫌弃。
苏清晏此时的心痛远比这一剑更加疼痛千万倍,她不信,怎么也不信。嘶哑着声音说道:“姑姑,我是阿晏,我和爹爹,还有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你快醒醒,跟我回去吧。”
苏星绾也不知为何,突然见她伸手拉向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烦燥,握剑的手完全不受控,直刺对方心脏。
此时见到她紧紧握住剑身的手,和不断涌出的鲜血,被自己强行压下的心痛感再次袭来,这次更比刚才疼上数倍。
只见苏星绾握剑的手也在不停颤抖,眼神模糊,眼角两滴清泪落下,她似乎看见一袭红衣的女孩缠着自己炼剑,那女孩的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化神修士见此情形,上前一步,一脚将苏清晏踹飞出去百米,鲜血顿时喷溅。
苏清晏被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云听雪三人再也顾不了许多,几步横移过去,云听雪忙用灵力暂时封住伤口,阻止流血。
谢峥忙摸出疗伤丹往她嘴里塞,只见苏清晏不停咳嗽。
咳!咳!咳!
刚喂进去的丹药顺着鲜血又吐出来。
“这样不行,马上带她走,需要先找个地方疗伤。”云听雪向谢峥说道。
化神修士横移一步冷笑道:“还想走?一起留下吧。”
云听雪和谢峥将苏清晏轻轻放在地上,两人起身,拔剑挡在苏清晏身前,看来今天需死战方能离开。
“吴老,今天先放他们离开,”
这位姓吴的化神修士听了苏星绾的话,虽有些不解,但依然收了剑退至身后,不过就几个小小元婴,反手便能抓回。
今天这临昭郡主受了太大的冲击,万一逼得太急,真让她清醒过来,反坏了大事。
苏星绾此时表情再次恢复冷漠,淡然说道:“留给你们一天的时间逃跑疗伤,一天后,我再派人追捕,能否活命,就看你们本事。”
说完也没看地上躺着的苏清晏,头也不回,御空回了武帝城。
两人扶起地上的苏清晏,谢峥将她背上,云听雪御剑,三人朝东面急速而去。
那边有连绵不断的雪山山脉,离魔族与鬼族很近,万一对方追来,逃跑时会更容易些。
第123章 遭遇化神追击
云听雪灵力一提再提,希望能更快些寻到落脚处,谢峥背上的苏清晏不停咳血,胸口那一剑也在不停往外渗血,几乎染红谢峥整个背部,看得人心惊胆战,触目惊心。
约摸行了四五百里,终于见到一片比较隐秘的树林,云听雪御剑缓缓落下,谢峥背着苏清晏,云听雪在前,两人小心往里走去。
又行了约半个时辰,云听雪觉得差不多了,不能再继续往里走,万一里面有妖兽会更加麻烦。
谢峥轻轻将苏清晏放在枯树叶上,云听雪迅速打上结界,隔绝了所有气息和血腥味。
云听雪着急摸出疗伤丹药,掰开苏清晏的嘴,将丹药按进她嘴里,一只手死死抵住她的下颌,不让她再将丹药吐出。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将灵力灌入她四肢百骸,强行引导丹药汇入心脏处。
谢峥也取出一粒外伤丹药,捏碎成沫,洒在她胸口剑伤处,防止血液继续流出。
刚开始,苏清晏本能的抗拒,胸口剧烈喘息起伏。她的意识模糊,还处在苏绾姑姑向自己动手,看自己的冷漠眼神的悲伤中,不可自拔。
直到一股清流由喉间蔓延,随经脉游走,再汇聚于胸口,意识才渐渐被拉回,明白自己受伤了,云听雪他们正在帮自己疗伤。
他们定是吓坏了,自己必须震作,别再让他们担心,也要赶快好起来,才能想办法去救姑姑。
苏清晏开始主动配合,运起灵力调动身体中的凤凰血脉,配合药力往胸口处汇聚。
云听雪和谢峥见苏清晏终于想通了,开始主动配合疗伤,这才放心。
其实这样的伤对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能算小伤,但可怕的是当事人不配合,哀莫大于心死,有求死之心。那便是再小的伤,也终是药食无医。
不多会,苏清晏便完全清醒,自己起身,盘腿坐下运功疗伤。
谢峥和云听雪也心情沉重,一边为苏清晏护法,一边想着苏星绾的事情。
以苏星绾如今的情形来看,只凭自己三人,只怕不能将她救回,如今只有先想办法劝住苏清晏,先回大夏,将此事告诉苏将军,请他们前辈想办法,方为上策。
苏清晏还在疗伤,至少也需两天,伤口方能完全愈合。希望大武国的追杀能晚两天追至此处。
可往往想法是挺好的,现实却是那样残忍,这才刚过去两个时辰,两人就感应到有化神的神识向这边区域扫来。
云听雪和谢峥瞬间起身,传音苏清晏,苏清晏立刻收功,终止继续疗伤。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高空,御剑往东而去。
“在那边,”跟在几位主事身后的元婴修士大喊。
云听雪三人咬破舌尖,以精血为济,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没命狂奔。
三位化神修士袍袖一挥,几吸之间便来到三人身后。
苏星绾并未亲至,却派了三位化神,十几元婴来追杀自己三人,足实是高看他三人了。
云听雪三人转身面对三位化神高手,三人紧紧靠拢,三人需集中力量,若分开战斗,只会死得更快。
吴姓修士指着身旁一位化神初阶修士道:“老三,你去将这三人擒来。”
对付三个小小元婴,还不至于三人一齐出手,传出去岂不笑话。
这化神领命轻蔑笑道:“不过三只蝼蚁,我挥手就能解决。”
“少废话,动作快些,早了事也好早些回去复命。”吴姓修士冷眼道。
这姓吴的显然不乐,要当时就将三人拿下,也不至再跑这一趟,好在他们受伤,急需疗伤,还没跑出多远。又因血腥味太重,也无法变换身形,若是让他们隐匿行踪逃走了,国君定然暴怒。
云听雪三人见不是三人一齐动手,齐齐松了口气,
三人对视,一齐出手,攻向这名化神修士,苏清晏凤舞剑化作流光,人剑合一如残影掠过,剑风撕裂虚空,剑鸣声传百里,直取对方咽喉。
云听雪众身一跃,一剑劈出,寒气瞬间漫卷,空气凝出万道冰棱,轰向对面化神修士。
谢峥长剑上扬,紫电暴起如狂龙,雷光撕裂云层,十里雷池迅速汇聚,震得天地震颤嗡鸣,劈向对面修士头顶。
化神修士结印凝出十丈光幢,迎向三人剑气!
轰——
化神修士明显低估了三人实力,四股力量轰然相撞,竞同时被震退出百米。四人迅速立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
化神修士没想到他堂堂化神竟被三名小小元婴的剑气震得气血翻涌,顿时咆哮着再次攻向三人。
化神修士怒喝声中真元节节攀升,双掌翻飞光幢再凝,带着碾压之势拍向三人。
苏清晏身影陡转,凤舞剑在虚空中划出数道剑痕,残影未散时已绕至修士后方,剑鸣锐啸,剑尖直直刺向光幢。
云听雪这一剑剑势沉凝,寒气自剑尖喷涌,冰棱应声暴涨,层层叠叠凝成冰牢,将修士周身空域彻底封死,冰壁上寒气蒸腾,化神光幢瞬间泛起细密白霜。
谢峥剑指虚空,催动灵力,紫电随剑身狂舞,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顺着冰牢缝隙直劈光幢顶端。
轰——
四股力量再次碰撞,光幢在剑刺、冰封、雷劈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化神修士闷哼一声再次后退,光幢上裂痕如蛛网蔓延破碎。
云听雪三人连遭两次撞击,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再次溢血,三人此时却顾不了自身安危,三道身影如流光急闪,转眼便栖近化神身前。
眼看剑尖瞬间刺破化神修士元婴,吴姓修士袖袍一甩,三人顿时被震飞百米,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这化神初阶修士虽捡回一命,此时却脸色煞白,他是真没想到这三名小小元婴,实力竟如此厉害。是他轻敌了。
吴姓修士看了看云听雪三人,已失了耐心,他要亲手将这三人快速拿下,赶紧回去复命。
云听雪三人立刻爬起,趁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丹药。
云听雪看向谢峥,谢峥点头,不动声色向左边横移了两米,与苏清晏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云听雪与苏清晏再次举剑,运起灵力,准备着再次攻向对方。
吴姓修士看向三人,冷笑连连,当他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无论耍什么把戏,在实力面前,蝼蚁只是蝼蚁。
云听雪和苏清晏将灵力灌入剑身,猛得一剑劈出,化神修士抬手轻挥,瞬间化解了两人的剑气攻击。
云听雪大喊:“就是此时。”
轰————
谢峥手一扬,将夜冥夜给的保命符对准吴姓修士甩出。
三人在符篆甩出之时,转身御剑狂奔,一边御剑,一边拼命吞各种丹药,补充灵力,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第124章 逃亡之路
云听雪三人皆受了轻微的内伤,却无法停下疗伤,拼命御剑狂奔,苏清晏剑伤本就未痊愈,刚才又全力一战,此时伤口再次裂开,不停渗血,云听雪两人此时非常担心她的伤势。
见苏清晏脸色煞白,两人靠近关心问道:“还能撑得住吗?”
“无碍,我能撑住。”苏清晏努力控制凤舞剑御剑而行,一边往嘴里塞着各种丹药。
三人刚跑出千里,三位化神已挣脱夜冥夜的符篆追了上来。
吴姓修士气急败坏,他处在符爆中心,幸得另两人及时相助,这才保住命来,依然受伤不轻。
此时见到三人,怒从心中起,人未至,掌风便从后向三人袭去,云听雪突感掌风已至身后,来不及躲闪,手上用力将苏清晏推至一旁。
吴姓修士掌风重重砸向云听雪背部,她连人带剑从空中砸向百米外的地面,两根肋骨瞬间错位,她捂着胸口,一大口血正好喷在听雪剑剑身之上,听雪剑从地面浮起,发出阵阵嗡鸣。
“云姐姐!”
“云听雪!”
苏清晏与谢峥吓得大叫。
吴姓修士一掌将云听雪打飞,并未停下,顺着掌风如流星般掠去,直直拍向云听雪头顶。
云听雪想躲,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在她以为这次自己真的死定了。
苏清晏与谢峥两人想去救她,却被随后追来的两位化神挡住,急得两人大喊道:“不要。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听雪剑发出响彻天地的剑鸣声,剑身闪烁着耀眼白光,横挡在云听雪头顶,吴姓修士的掌风眼见就要拍中云听雪的脑袋,硬生生被一股强大剑气震飞。
吴姓修士被剑气震得倒退出十几米才勉强立住身形,顿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血。
正准备向谢峥两人出手的化神修士被这一变故惊得暂时停手,向吴姓修士靠拢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俩刚才并未太多关注这边,都以为那女修必死无疑,刚感觉到一道白光闪烁,便发现这姓吴的居然被震飞,并未看清发生了何事。
谢峥和苏清晏也急忙奔向云听雪,将她扶起,急忙往她嘴里塞下一粒正骨丹。
听雪剑飘浮在三人面前不断震颤嗡鸣,三人是见过剑灵出手的,并未有多惊呀!只不过都以为它在沉睡,没想到此时竟突然苏醒。
三位化神这才看清,攻击自己的竟是一柄剑,没想到这小小元婴的剑居然会有剑灵,三人眼中皆浮现贪婪。
有剑灵的剑与普通剑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这女修必须死,连神魂也不可留,方能将此剑抢来,让它重新认主。
剑灵传音三人,“我暂时只能出一剑,带她走。”
说完,听雪剑剑身突然寒光大盛,那股悠远古老的气息再次浮现,剑尖直指三位化神。
三位化神一时被这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惊得倒退,待回过神来想想,贪念依然占了上风,不过就是一剑灵,没有主人的掌控,能有多大的威能。
三人不再犹豫,齐齐出掌,三人袍袖翻飞,三道掌风呼啸而出,瞬间交织成毁天灭地的洪流。刚猛如惊雷的气浪卷起方圆十里的碎石枯草直上九霄,狂风袭卷沙墙摧枯拉朽碾过地面,诡谲如鬼魅的淡紫气流蜿蜒游走,所过之处隐现空间裂痕。三道掌风交汇,天地骤变,乌云翻涌,狂风裹挟着碎石断木化作万千利刃,空气瞬间被撕裂,发出嘶鸣,草木弯折、尘沙蔽日,一股撼天动地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天地都似要在这股洪流中倾覆。
听雪剑不断发出嗡鸣,散发的寒光瞬间凝结成冰,带着盘古开天辟地的气势,一剑劈向对面三人。
轰———
三人掌风与听雪剑剑气相撞,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飞出百米开外,不断咳血,其中两人还被听雪剑凝成的冰锥刺冲胸口,也在不停往外渗血。
三人万万没想到自己聚结全身灵力的一掌,居然被一柄剑给震退,还受了重伤。
听雪剑出完一剑,归于平静,光芒收敛,落回云听雪手中。
谢峥急忙扶住云听雪,带着她御剑而去,苏清晏紧随其后,三人再次狂奔。
片刻之后,三位化神缓过一口气,又向着三人方向追去,就不信这三人皆受重伤,还能逃多久。这柄剑威力竟如此之强,今天势在必得,那三人也必将为伤自己三人付出代价。
千里之外,云听雪和苏清晏都已经坚持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似随时会倒下。
谢峥只得落于地面,拖着两人拼命往前奔跑。
云听雪和苏清晏突然松手说道:“你先走,现在这情况,能逃一个算一个。”
谢峥很是吃惊:“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谢峥岂是危险之时,弃朋友自己逃命之辈。”
两人见劝不动谢峥,说道:“那你为我俩护法,他们也受了伤,估计没这么快追上来,我们抓紧时间疗伤。”
说完两人盘腿坐下,不要命的将丹药往嘴里灌,谢峥手握长剑,在一旁警惕,丝毫不敢有松懈。
一刻钟后,两人还未收功,谢峥突然感应到化神修士的气息向这边靠近,忙喊道:“快走,他们追来了,”
三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追来了,两人立刻收功起身御剑而走,三人才跑出几十里,三位化神便已追至眼前。
吴姓修士怒吼:“跑呀,看你们还怎么逃。”
云听雪三人无话可说,他们三人身上还有三张师叔和大师给的保命符,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三位化神已不再顾虑什么风度,三人同时出手,向云听雪三人攻去。
谢峥横移一步,挡在两女身前大喊:“走。”
“哪里走,”化神修士边喊着,手上法宝同时甩出。
他们之前并未动用法宝,是觉得对付三只蝼蚁还用不着,如今吃了三人苦头,还都受伤不轻。三人此时也不再装逼,只想快速灭了眼前三人。
眼见着三人法宝已近在眼前,谢峥用力一甩,渡厄大师给的符篆瞬间佛光大盛,同时撞上三人法宝。
轰————
天空瞬间被一道金光覆盖,剧烈的爆炸将周围山石炸得飞起,连空中白云也被震散,趁着三人运起灵力控制法宝与佛符缠斗。三人转身即走。
第125章 最后逃亡
这两天三人不是在战斗,就是一直在逃命,三人皆疲惫不堪,灵力几乎枯竭,又都受伤不轻。
三人实在是跑不动了,唯一稍好点的谢峥一手拉住一个边跑边说道:“再坚持一下,前面不远便是魔族边境了,只要离开大武国领地,就算他们两族有些勾结,应该也不能随意追入他族领地,我们也可暂时缓缓,到时隐秘身形,再转道去往鬼族便安全了。”
听完谢峥的话,都觉得只怕暂时也只能先如此,三人再次打起精神,跌跌撞撞继续往前,眼看魔族近在眼前,正当三人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追击时,后方突然一声炸响,回头一看,见天空一朵绚丽的烟花炸开。
片刻间魔族边境魔气涌动,乌云遮天蔽日向着这个方向移动。
“不好,大武国果然与魔族有勾结,他们居然还交换了联络方法,快走,往雪山上去。”云听雪有气无力说道。
三人有些无奈,却也知道以自己三人现在的情况,一旦被两边修士包围,只怕是想死都难,三人迅速转身,朝雪山而去。
三人一路连滚带爬,浑身是伤,衣袍破烂不堪,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离雪山脚不远的一片枯木林前,这里离雪山最少还有小半日路程。
三人趴在枯木林前的草地上剧烈喘息,他们实在跑不动了。
“要不,我们先进这秘林吧。”苏清晏提议。
谢峥与云听雪抬头望向身后密林,这里也不知曾经发生过什么,绵延千里的树木皆是枯木,找不到一片绿叶,里面灰蒙蒙一片,给人一种神秘而诡异之感,秘林连接着雪山,大武国内陆,另一端与魔族鬼族相接。
三人正犹豫要不要先进入秘林,从里面去往雪山,也不知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这时三位化神再次追至,将三人团团围住,那边魔族魔兵也正在向他们这里靠近。
三人努力撑起身体爬起,抹去嘴角血迹,三人背靠着背,皆无力再战。
对面化神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见他们脸色煞白,身上法袍早被大乘修士的符篆炸得几乎只剩下破布条,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应是受伤不轻。
双方都没率先出手,化神修士显然在担心这三人手中是否还有符篆,不敢轻易出手,若再被大乘符篆攻击,只怕要小命难保,他们在等待援兵,想让其他人替自己去试水。
可云听雪三人却等不起,一旦魔兵围拢,就算大乘修士的符篆再厉害,必竟不是他们本人亲至,怎能敌众。
云听雪看向谢峥问道:“你还有力气吗?”
谢峥努力挺直腰背回道:“还可出一剑。”
“那就好。”说着将手里最后一张符递与谢峥说道:“我数三声,你将此符甩出,我们暂往身后枯木林退。”
谢峥接过符篆,点头会意,再回头看看那片秘林,不勉也有些忧心,那里面看起来怪怪的,总觉得会有危险,可眼下也只能如此,哪怕真有什么危险也总好过落在对方手中要强。
“一,二,三。”
云听雪话音刚落,谢峥运起仅剩的一点灵力,拼命将符篆抛出。
轰!
符篆爆炸的瞬间凭空升起道道佛光,佛光中显现出无数佛手抓向三人。
三位化神瞳孔猛缩,急速后退,就知道这三人身上定还有大乘符篆,幸亏三人早有防备,不然,早就多次受伤的三人,此时只怕再无力气抵抗,要命丧于此了。
三人趁三位化神退后,躲避符篆之时,再不犹豫,相携着跌进秘林。
待符爆威力散尽,三人早已进了秘林,这时一群魔兵也赶到了此处,一大群人站在秘林外面,却无人敢追。
“怎么办?他们逃进秘林去了,还要继续追吗?”身旁化神看向吴姓修士问道。
吴姓修士青筋暴起,低声吼道:“还能怎么办?这秘林自古神秘诡谲,多少人进去便再不见出来。你若不想死便追进去。”
吴姓修士被气得又喷出一大口血,这三个贱人,害他追了两天,不但没抓到人,还伤成这样,这让国主今后如何看他,自己堂堂化神巅峰,竞被三只蝼蚁折腾成这样,以后如何见人?
吴姓修士看向身后领头的魔修,态度高傲眼神轻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派人进去看看。”
他们大武国虽表面与魔族交好,实则从未将这些魔族之人放入眼中,高傲的等待这魔修低头讨好自己,为自己三人探路。
所有魔修无人敢动,皆被吓得面色苍白,身体颤抖,让他们进去,与送死无异。却又不敢反驳,都看向自己的头,等他发话。
领头魔修瞥了这吴姓修士一眼说道:“他们既进了这秘林,便不用在追了,他们死定了。”
领头魔修心中不乐,心想,你们自己怕死,不敢追,就想让老子的兵去送死,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呀,若不是魔族高层交待,尽量配合,老子才懒得理你个王八羔子,来跑这一趟。
据说这片秘林从这片大陆有修士起便已存在,没有人知道是如何形成,也无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偶有胆大好奇者,只要进去便再不见出来,至此失终。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口口相传的死地之一,还常从里面传出奇怪的吼声,鬼哭之声,十分阴森恐怖。
十几年前,魔族十大长老之一,大乖修为的玄煞月因背叛魔族被追杀,逃进此秘林,至此失踪,再不为人所知。
吴姓修士也不乐这魔修的态度和语气,冷笑道:“既然这三人进了这秘林,便是自寻死路,不必再追,都回去复命吧。”只是可惜了那柄剑。
他们大武国可是上界神族后羿,且可与这些下界蝼蚁相并论,这些魔修能依附他们大武国,是他们莫大的荣幸,居然敢不听命令,足实可恼。
吴姓修士面如寒冰,敷衍的拱手谢过领头魔修,态度并不很友好,敢在自己面前摆谱,若不是自己今天受伤,定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
吴姓修士冷哼一声,带着两人转身往武帝城掠去。
魔修深深看了眼这秘林,又看看这姓吴的,呸了一声:“什么东西,对付三个小小元婴,竟被伤成这模样,还神气个啥。”也挥手带着一群魔兵返回边境城池。
云听雪三人进了这秘境,只见一排排的参天大树犹如一排排铁柱立于地面,光秃秃的耸入云霄,若不是还有树枝树丫,定看不出这是一整片树林。也不知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们并不知这地方的可怕之处,生怕敌人追来,不敢停息,三人行走在坚硬的地面,慢慢往深处行去。
三人越是往里走,空气中的雾气渐渐由淡灰色慢慢转为深灰色,林中安静的可怕,没有任何活物行动的轨迹。
三人停下脚步,云听雪对两人说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养好伤再走吧,都过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追来,也许这里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好,我也觉得这里慎得慌,说不定真有什么危险,他们才不敢追来,我们还是先养好伤,方能应付危险。”苏清晏也说道。
谢峥看了看四周,莫名就抖了抖,他也觉得这里会有危险。似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背上汗毛竖起,背脊骨阵阵发寒。
三人就在此地打上结界,各自盘腿坐下运功疗伤。
远处浓稠的黑雾中,一双双冰蓝的如鬼火般的眼睛正盯着云听雪三人的一举一动,黑雾中身影晃动,利爪抓刨声响藏在风声里,冰蓝眼眸翻涌着饥饿与焦躁,却不敢踏出黑雾半步,似有无形枷锁将他们困于其中。
他们不知道这三人在外做什么,为什么都已到近前却又停止不前。黑雾中的身影更加焦躁不安。仿佛下一刻便会冲破牢笼将黑雾之外的人一口吞下。
这里多少年也不见一个活物进来,今天居然来了三个,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这一双双冰蓝的鬼火跳跃,显现出激动与兴奋。
他们记得最近进入这里的活物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位,只可惜———
第126章 诡异密林
转眼十天已过,三人身上的伤几乎都好的差不多了,但三人并未起身,而是继续盘腿修炼。
三人经历过这段时间不停奔波打斗,都有不小的收获,皆有突破之感。
这片秘林看起来不是太安全,趁现在暂无危险,好好修炼进阶,也好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增加些保障。
转眼又是十天过去,云听雪率先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连进两阶,已迈入元婴中阶修为,甚为开心,见两人仍在修炼,便没打扰,自己拿出丹炉,准备多炼制些丹药,以做防备。
黑雾中的幽蓝鬼火,也从一开始的激动兴奋,慢慢归于平静,他们不明白这三人究竟在干什么,都已到眼前,就是不进来。
鬼火们等得心焦,只恨自己又无法出去,一个个叹着气直直盯着外面三人。
哎!
这里只要那人还在,他们便无法踏出这黑雾半步,曾经他们也试图冲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可刚踏出这黑雾,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硬生生拽回,并用威压警告,若再敢踏出者死。
几次试探后,他们发现不但走不出去,还因此惹怒那人,好些同伴因此魂飞魄散,从此他们也都老实了,再不敢轻易挑衅那人威严,这种害怕与恐惧至此深深刻入他们灵魂深处。
但若是有活物自己闯入这片死地,那位是不管的,甚至有时还会帮忙出手解决,然后他们再分食掉猎物。
鬼火们在黑雾边缘观望了几日,始终不见三人动静,有的已经放弃,回到黑雾深处去,有的却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在黑雾边缘徘徊观望。
云听雪三人设置了隔绝结界,自然没感应到这些,只在结界中安心修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十天过去,谢峥和苏清晏陆续收功,他俩居然连进几阶,直接进入了元婴后阶,云听雪羡慕不已,同时也为两人高兴。
三人都有了不错的收获,如今身上的伤也大好,是该准备离开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还是穿过秘林,从别的方向出去。”谢峥问两女如何看。
云听雪和苏清晏思索半日也拿不定主意,看看这秘林如此诡异,定然不安全,若是出去,魔族有了防备,只怕也不容易过境,一时真的很难抉择。
“既然两边都有危险,不如就交给老天做决定吧,”谢峥向两人说道。
苏清晏也表示同意,既然他俩都这么说,云听雪自然也没反对,反正都是要硬闯,那就这样决定。
谢峥拾起一根枯树枝,随意抛向上空说道:“枝干指向哪个方向我们便往哪走。”
待树枝落地,三人看时,树干对着的方向正是秘林。
哎!
苏清晏叹了口气说道:“走吧,看来这就是天意。”
云听雪自是不信天意之说,无非巧合而已,但既然两边都会有危险,走哪边都无所谓。
既已决定,三人便小心翼翼向着密林深处出发。
黑雾中的鬼火幽光见三人动了,而且正在靠近黑雾,又开始兴奋跳跃,为防止到嘴的食物逃走,他们纷纷收敛了眼中蓝光,隐秘在黑雾中,几乎与黑雾容为一体,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约摸行了一刻钟左右,三人停住脚步,云听雪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被人盯住了。”
谢峥两人也觉得寒毛倒竖,放开神识感应,才发现在这里神识能感应的距离不超五米。
三人迅速唤出本命剑防备,一般来说,越是诡异,便越是危险,三人不敢大意,成三角之势,小心翼翼一步步向里行去。
突然,平地刮起阵阵阴风,这阴风打着旋裹袭着三人不停旋转,阴风吹在身上,三人瞬间像是坠入冰窖,冻得直哆嗦。
前面阴风刚弱下来,打着旋刮走,慢慢消散,后面更大的风团又打着旋吹来。
三人被冻得几乎要蜷缩着倒地,只能立刻运转灵力抵抗,这才感觉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片刻后,三人震惊的发现自身灵力消耗的极快,哪怕不停吞下聚灵丹补充,可灵力补充的速度远不及消耗速度的一半。
三人对视,都觉得这风定有古怪,风中似有活物,在吞噬他们的灵力,这样很危险,修士若灵力不济,就如待宰的羔羊。
三人当机立断,运转灵力灌入剑身,朝着这些阴风狂劈。
三人不停出剑,劈向这些围绕自己不停旋转的阴风,剑风所过处,他们似乎听见从风中传来鬼哭之声。
云听雪疑惑道:“难不成这风真是活的。”
苏清晏与谢峥虽震惊,反应却极快,两人迅速催动灵力灌入长剑。
谢峥引动雷诀,长剑带着丝丝雷电劈开面前阴风,阴风瞬间消散,传出阵阵痛苦哀嚎。
苏清晏见状,凤舞剑带着凤凰火焰猛劈向远处正要刮来的风团,风团哀鸣一声也瞬间消散。
躲在黑雾中的鬼火们正抱头乱窜,很是惊恐害怕,三人手中之剑好似专克我们,一个个再不敢乱驱使阴风攻击他们,只能等他们自己进来。
他们若进来,就算自己不敌,那人也会出手,经多年观察,那人是不会允许外人进来再出去的,到时这三人死了,还不是归我等分食,何必心急。
云听雪三人见阴风散去,等了片刻,再也不见有任何风团出现,这才梢放心些,继续成三角之势往里行去。
第127章 神秘力量
刚经历过怪风的袭击,此时三人都有些紧张,更加警惕,紧紧握住手中之剑,随时准备反击。
突然,空中莫名出现一股强大之力,将三人紧紧锁住。
三人眉头紧皱,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湿身上法袍。
这种力量已经脱离了三人的认知范畴。本能调动神念控制本命剑,欲将这股强大之力斩断,剑芒刚起瞬间便被碾灭。
三人震惊惊愕,此时灵力被锁,唯有神识可用,云听雪立即分出一丝神念,进入识海,试图借助天道树之力,摆脱困境。
然天道树刚散发出一丝金光,整个人已像枯叶般被卷向黑雾深处。
“砰!”
三人重重摔在黑雾深处坚硬的地上,身上那股强大之力陡然消失。
三人错愕,自己并未受伤,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三人竟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力。又是为什么,明明瞬息间便可杀了自己三人却又放过。难道只是为将自己三人丢进这黑雾里来。
三人还未起身,谢峥突然颤抖的手,指着黑雾中一双双冰蓝跳跃的幽火,声音颤抖问道:“看,那是什么?”
云听雪两人随谢峥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双双似激动又诡异,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三人。
三人立刻翻身爬起,手握长剑,准备战斗。
这些鬼火刚才攻击他们时,被他们手中剑差点劈死,还有些恐惧,暂时并无动作,似乎在观察三人的反应。
浓郁的纯粹灵魂香气不断刺激着鬼火们的神经,让他们渐渐忘却害怕,裹袭着黑雾跳跃着幽光,扑向云听雪三人。
听雪剑寒光闪烁,发出嗡鸣,一剑雪斩劈出,方圆十里瞬间结冰。
鬼火们一顿之后,破冰而出,呼呼风声再次裹挟幽火扑来。
凤舞剑火光大圣,剑剑劈向鬼火跳跃的幽火中心。
鬼火们刚触碰到凤凰之火的瞬间,鬼哭狼嚎声震响整个密林,纷纷避让。
谢峥引动雷诀,长剑带着雷丝砸向鬼火头顶,被雷丝劈中的鬼火瞬间湮灭。
三人每一次出剑,劲风掀起黑雾,却只打散了外围几团弱小火苗。
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经力竭,更多鬼火借着黑雾掩护扑来,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放眼望去,至少上万只。
三人背脊发寒,背靠背站稳,剑光、灵力、劲风交织,却根本挡不住鬼火如潮水一波接一波攻来——那些先前还显怯懦的幽火,此刻在灵魂香气的引诱下,竟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撞向他们的护体微光。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云听雪喊道。
两人对视,同时唤出灵兽袋中的龙渊和阿灵。
两神兽刚一现身,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两神兽同时吐槽:“我的姐姐,你们这又是闯入了什么鬼地方,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多?”
“少废话,快帮忙,再不帮忙,我们都要被这些鬼火给吞了。”苏清晏假装生气怒道。
阿灵和龙渊也不再调侃废话,神兽威压瞬间释放。龙渊引动雷诀,阿灵释放出凤凰之火。
他俩的火势和雷诀与苏清晏和谢峥的火与雷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熊熊烈火带着炙热之气瞬间袭卷半片秘林,映照得半边天空一片火红。
龙渊的雷光瞬间扑开,覆盖了方圆十里。
鬼火们本是妖兽死后化作了幽灵,在感受到神兽气息时,便生退意。这该死的血脉压制,连死后依然无法摆脱。
此时这些鬼火被漫天火海和整片雷光覆盖包围,鬼哭声此起彼伏,疯狂逃窜,生怕慢上一秒便会化作飞灰。
就在此时,那股强大之力再次袭来,瞬间湮灭了龙渊和阿灵的雷火。
“滚,”
怒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声波荡起片片涟漪,回荡在整片密林中。
这声波并未攻击云听雪几人,反而朝着这群鬼火而去,鬼火们的幽火在声波中明明灭灭,却并未消散。
鬼火们似受到惊吓,纷纷隐入黑雾,瞬息间再不见踪迹,他们不明白,莫非那人又要救这几人。
鬼火们虽心有不甘,却对那人有着骨子里的害怕,只得不甘的退走,那人若真想救他们,鬼火们就算再贪吃,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鬼火们仍记得十五年前,他们想趁那人暂时昏睡,悄悄吞掉他救下之人,结果他似有感应般即时苏醒,上千同伴反被丢给他救下的人,成了他人进阶的养料。
鬼火们退去,苏清晏和云听雪将两神兽收回灵兽袋,不知所措立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人实力深不可测,既不杀自己三人,又将他们丢进这秘林,差点被这些鬼火吞掉,不知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一道古老沧桑的声音响起:“你们三人进来,密林中有个峡谷,谷中有个山洞,我想见见你们,有事相寻。”
三人不敢违逆,也不受控制,挪动双腿,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而去。
这人若是对自己不利,只怕是死定了。此人实力如此之强,什么反抗都是徒劳,如此想来,三人反而死心了,事已至此,死也死个明白,过去看看又何妨,三人反而加快脚步,朝着峡谷山洞而去。
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站在峡谷的山洞入口,这峡谷不似其他地方,笼罩着层层黑雾,反而有一丝微弱灵气流动。
再看这山洞石壁没有一块凸起之物,就像是刀切豆腐般光滑平整,从洞顶处垂下几十根手腕粗的绿藤,虚掩住洞中的一切,让人无法从外面看清洞内情形。
若不是峡谷四周一株株枯树耸立,直插入云,三人会误以为自己已离开秘林,回到了外界。
三人站在山洞外,打量着这与别处截然相反的峡谷,突然,从洞内传来一股强大抓力,三人无力反抗,直直摔进山洞,跌坐在山洞空旷的石板地面上,错愕的打量着洞内一切。
第128章 可知你是谁
这山洞并不算很大,洞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冷光珠,散发出微凉的微光,山洞在冷光珠柔和的光线映照下,隐约可见洞内一切事物。
这冷光珠是极其难得之物,需在特定环境下,经万年沉淀,才极少有可能会孕育出一颗,云听雪从天宗带出的储物戒中就有一颗,却比洞中这颗要小很多。
三人起身借着微光打量整个山洞,洞内空荡荡的,并无其它物事,山洞最深处蒲团上,一位长发短须皆白的中年男人盘坐,眼睛微闭,双手叠放在大腿之上,一动也不动。
云听雪三人并未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和威压,甚至连气息也未曾感受到半分,若不是刚才那股强大抓力的存在,三人定以为这人早已死去多年。
三人打量着面前男人,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蒲团上的男人突然睁眼,眼神黯淡,但生得浓眉大眼,剑眉星目,脸部轮廓也生得利落分明,自带风骨。
男人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你。”
云听雪三人听得有些懵,却不敢开口询问。
男人盯着云听雪看了许久,又看向谢峥问道:“你刚才使用的是引雷诀吧?”
谢峥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挺直腰背,抬眼直视对方,不卑不亢回答道:“正是引雷诀。”
“你姓谢?”男人又问。
谢峥有些诧异道:“你怎知我姓谢,莫非你认识家中长辈?”
“十五万年前,曾与一位姓谢的小辈相识,觉得他十分有趣,便传了他这引雷诀。”男人似在怀念往昔悠悠说道。
哎!
男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我观你使出的这引雷诀威力已十不存一。”
谢峥也很无奈,岁月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渐渐流逝,许多传承渐渐丢失,他家这引雷诀确实十不存一,威力大减,却也无可奈何。
“我这里有完整的引雷诀,你想不想学?”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真的?”谢峥脱口而出问道,反应过来又立刻犹豫起来。这人将自己三人弄来,也不知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云听雪可不管这些,有好处不要傻了不成,是敌是友,也不耽误先将这好处拿到手再说,就算这人有歹心,三人也不是对手。忙先替谢峥谢过。
“多谢前辈指教,”云听雪恭敬行礼。
谢峥还愣在原地不动,云听雪忙扯了扯谢峥衣袖。
反应过来的谢峥也忙行礼道:“谢前辈指教。”
男人看了看两人,右手微抬,一卷写着“引雷诀”三字的竹简便悬浮在谢峥身前。
谢峥忙伸手接过竹简,再次行礼谢过,小心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男人又看向苏清晏说道:“你身负凤凰血脉,又得火凤相助,火凤乃上古神兽,你俩相辅相成,只需潜心修炼,修炼上便不会有瓶颈之说,将来定有一翻成就。”
说完又看向云听雪,叹了口气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云听雪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了。
云听雪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站在原地没说话。
男人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眼似秋水凝波,面容柔和温婉,挺直的脊背里藏着韧劲与坚毅,一身素白法袍衬得她清冷出尘。
男人又叹了口气。
哎!
云听雪越发觉得这人有毛病,没事总叹什么气,却不敢开口寻问,只等着他自己说话。
“你知道十五万年前的大战吗?你知道是何人带领各族反抗的吗?”男人看着云听雪问道。
云听雪顿了片刻答道:“前辈,那是十五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时间久远,就连我们长辈尚不知,我等晚辈如何得知。”
“那你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男人问道。
“我不想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往事早已化作尘埃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云听雪是真的不想知道,她隐隐感觉此人想说那场大战与自己有关。
云听雪只想做现在的自己,不想背负那些早已过去万年,成为历史的过往负重前行。她只想好好修炼,保护家人朋友,若能求得长生,那自然更好。
男人知道眼前女子的想法,可有些事。男人又气接着叹气!
哎!
“你可知因果循环,你是逃避不了的,当年你亲自种下的因,这个果便需由你来了结,你神识中的是天道树吧?”男人说边说边看云听雪的反应。
云听雪表面镇定,实则心中隐隐不安,听雪剑,剑灵,龙渊,甚至珠珠的出现,无不是一点点带着她揭露真相,莫不是真如眼前人所说,“前世因,今世果,”自己逃避不了注定的结果。
她不想承担太多,只想安心快乐过完这一生。
云听雪很无奈,她自来到修仙界,接连发生之事,都在证明着一个事实,每一步看似都是自己的选择,实则仿佛有一双手藏在云雾背后推动事态发展。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渐渐沿着这条既定轨迹在前行,难道真的是身不由己的宿命。
云听雪看向眼前之人,等他继续往下说,若真躲不开,逃不了,那总得多了解些。
男人也很纠结,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说出真相,但有些事早已注定。
“你可知,十五万年前是你带领各族反抗,也是你一剑斩断通天路,结束了这片大陆的混乱。”
不等男人说完云听雪问道:“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说是我种的因,要我了结这果?”
“你虽斩断通天路,上界之人无法再下界,暂时保住了这片大陆,可大战之后,大地崩毁,天道有缺,也使得这片大陆之人再不能飞升上界。”男人说完无奈摇头。
“上界之人都跨界杀到这里来了,我们为什么还要飞升上去被杀,那不是很蠢吗?这十五万年,没有人飞升,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云听雪不解。
男人听完云听雪的讲解,真不理解这丫头脑子里装着什么?难道修仙者不是应该追求强大,追求长生,努力去往灵气资源更丰富的上界修炼为目标吗?
“你可知人人向往去到上界,那里灵气浓郁,资源丰富,修炼有成,寿命可长达几十万年之久,甚至百万年之久,你可知道?”男人不解问道。
“那又怎样,上界如此危险,谁能保证自己能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人的欲望无穷,永远无法满足,我就觉得现在也挺好。”云听雪答道。
男人听完,发现有些不对,自己好像被这丫头带偏了,思索片刻,转回话题说道:“天道会自行修复,只是时间问题,当年的场景终有一天会再现。你当年未彻底解决的问题,自然由你再次解决,这便是天道树为什么会选择你的原因。”
“天道树在某些地方代表着天道,也就是说,从十五万年前起,天道便选择了你,等你归来,完成你的使命。”男人终于一口气说完,松了口气看向眼前女子。
第129章 因果
云听雪听完男人这番言论,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混乱,脑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轻信他们说的话,你就是你,你是云听雪,不是什么万年前的人,没有什么因果之说。”
另一个声音又说:“你是逃避不了的,你想想你的经历,想想听雪剑的来历,想想剑灵所说的话,想想龙渊多次欲言又止,再想想初见珠珠时,说的对你有种熟悉感。都在证明着你和当年的大战有关。”
云听雪被吵得心烦,大叫一声:“都给我闭嘴,别吵了。”
苏清晏和谢峥被她这一声喊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是在叫谁闭嘴,此时此刻这里并无人说话。
两人不放心的关心问道:“你没事吧?你别信他的,你就是你,你是我们的朋友云听雪,什么万年前的人再次归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世上哪有这种事。”
“若真有这样的事,世间岂不是乱套了?人一旦生死,都将魂归地府,进入轮回,任何前世今生都不复存在,哪有再归来之说。”苏清晏安慰道。
“就算将来真有事发生,还有我们,我们一起承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片大陆的共同大事,每个人都有责任。”谢峥也劝道。
云听雪听完两人劝说,渐渐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是呀,这是大家的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能承担的,况已过去万年,是非因果,谁又能说得清?
就算有归来一说,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水到渠成,到时自会有解决的方法。现在自己实力不足,担心也无济于事。还是别去想太多,好好修炼才是正事。
就算此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十五万年的时间也太久,自己早已忘却所有,如今已是全新的自己,何必对一个莫须有的说词神伤,徒增烦恼,其他事情皆与自己无关。她只要做好自己,护着朋友家人便好。
云听雪想明白了这一切,眉头渐渐舒展,苏清晏两人见状也松了口气,他们就怕她钻牛角尖,将本不该她背负的沉重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冷静下来的云听雪对眼前的男人也产生了好奇问道:“那你又是谁?
男人似被这一问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半响才慢悠悠答道:“我呀,我来至上界,人称“苍渊神君。”
三人大惊失色,声音颤抖说道:“十五万年前,便是你们挑起的战斗。”
“不是,”苍渊神君心虚否认,回神又暗恼,本来就不是自己,心虚啥。
哎!
苍渊叹气,若不是上界竟是些无能之辈,实力太弱,又怎会将战火引入这下修界来,让他们直面那么多凶悍之人。
“不是你们,那是谁?”云听雪退后两步继续问。
“是……………………”
男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许多话。
可云听雪三个只听见一个“是”字,后面什么也没听见。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们什么也听不见?”云听雪见苍渊闭上嘴,像是说完了才问道。
苍渊疑惑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一个字也听不到。”
三人点头,苍渊明白了,也许是受这里的天道干扰,关于上界之事,被天道给屏蔽了。
苍渊回忆往事,脑中突兀出现一团白雾,他突然就想不起上界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苍渊心中骂道:“这该死的天道,不让说,连自己在心中想想,莫非也要干涉。
苍渊思索片刻说道:“下界来扰乱这片大陆的不是我们,是另有其人,我是从上界下来帮助你们的,至于到底是谁?上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受这里天道干扰,我无法直接告诉你们,你们需自己慢慢探索,自己去揭开真像。”
“让我们如何信你?你这借口似乎不错。”云听雪显然不信,甚至在心里鄙夷,这人敢做不敢当。
“信不信都已过去,关键是将来,记住你的使命,将来你自然会知道真相。苍渊沉重说道。
“那你既然来至上界,事情结束后为什么不回去,要留在这里。”云听雪又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我回不去,通天路断,所有还没回去的人,都只能留在这里,再也无法回去。”苍渊无奈回道,眼神中透出对家的思念与怀念。
“那你又为何呆在这里?”云听雪继续问。
“我虽留在这片大陆,却不能干扰影响这片大陆的自然演化发展,不然会遭天道反噬。”苍渊知道他们不弄清楚,是一句也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索性一口气全说完。
“我是自愿呆在这片秘林的,当年我被十几位上界天君追杀至此,在这里与他们交手,发生了大战,导致生活在这里的上万雪鬃琳狼丧命,大战之后,这片秘林化作焦土,天道崩缺,这些雪鬃琳狼化作幽灵,无法离开此地。”
“大战结束后,发现自己无法回归,又不能在外行走,扰乱这里的大道规则,便在这里开辟了这个山洞住下,守护这些幽灵不被外人闯入毁灭。也不让他们跑出去祸害普通人类。”苍渊一口气说完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那要如何才能让这些幽灵离开,让这里恢复原来的样子。”云听雪好奇问道。
“天道彻底圆满,崩坏的山川河流归位,他们自然就能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苍渊说完看向云听雪。
“天道如何才能圆满?”云听雪突口问道。
“天道会慢慢自动修复,但想要天道彻底圆满,必须将打散的山州河流彻底归位,至于如何才能使其归位,却在你身上,”苍渊盯着云听雪的眼神说道。
“你在说什么?开玩笑的吧!”云听雪觉得这人说的话天方夜谭。
“自然不是现在的你,你现在实力还不够,待时机到时,你自会明白。”苍渊有些期待再见故人风采。
想当年他曾与她并肩战斗,真希望她快些崛起。也许上界也在等她。苍渊又想到上界所发生的事,脑中突然一片模糊,他好像又记不起来了,而且对上界之事似乎更加模糊。
“如你这样留在这里的人,这大陆还有多少?”云听雪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云听雪有些担心,若有很多,会不会让这片大陆提前带来灾难。
“应该不多,大多数已经在大战中战死,就有活下来的,定也如我一般,找个地方藏身,不到通天路再开,是不会出来的。”你们尽可放心。
“若真有人在外行走,会受这里的天道干涉,会渐渐融于这里,和这里的普通修士一样,修为止步于大乘巅峰,寿命也大幅缩短,他们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的,”
云听雪见苍渊说完,向他讨教,问出一个疑问:“如今,我们这片大陆有一国,声称来至上界,是神的后裔,又是怎么回事?”
苍渊思索片刻回答道:“当年不止有我们这样的天君,神君下界,也有普通修士,许是他们被迫留在这里,经十万年传承所建立的一方势力吧。”
云听雪听完,也终于放心些,但此人越说越玄乎,她不想再说关于大战的任何话题了。转而说道:“你将我们弄来,就是想说这些,那么,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要如何出去。”
“这个很简单,我随时可以送你们走。”苍渊眼含笑意说道。他没说的是,他们无意闯入,刚开始他是想杀了他们灭口,省得将这里之事传入外界,引来无穷麻烦。
后来感受到故人气息,才又出手救下他们,让他们过来,告诉她身上所担之因果,也是希望她能早些完成注定的使命。
见大家都已无话可说,都各自沉默,云听雪开口问道:“前辈,你说能送我们出去,要如何做?”
苍渊含笑说道:“你还不能走?”
云听雪吃惊问道:“为什么?前辈还有事?”
“雪山脚下还有你的一份机缘。”苍渊看着云听雪说。
“什么机缘?”云听雪好奇问道。
“你去了自然就会知道了。”苍渊并不想直接说出来。
苏清晏突然开口:“云姐姐,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
“对,我们一起去。”谢峥也说道。
他俩主要担心云听雪一个人去会有危险,这个叫苍渊的神神秘秘的,说的话不可全信,但若真有机缘,也不能白白错过。
云听雪真的挺感动的,“好,一起去。”
说完三人向苍渊行礼告辞,出了山洞。
三人走后,苍渊垂眸沉思,希望她真能尽快成长起来,苍渊很是希望,说不定到时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第130章 玄夜辰
云听雪三人出了山洞,再次小心行走在浓郁的黑雾之中,向着雪山方向前行。
黑雾中的幽蓝鬼火们远远跟在三人身后,又有些蠢蠢欲动,他们实在是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这样美味的食物离开此地。
云听雪三人也没有动手,这些鬼火也是一些受战争牵连的可怜妖兽,无法离开,被迫留在此地。
三人一路往前,也并未放松警惕,这些鬼火若不识趣,非要招惹自己,三人也决不会手下留情,他们的悲惨并非自己所为,虽有同情,却不会为此就要心软手软。
鬼火们不离不弃,离三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控制不住诱惑扑上来,三人见状,运转灵力,准备战斗。
“滚———”
就在此时,苍渊的声音穿过虚空,声音化作实质音波重重砸向鬼火群。鬼火们被音波震得幽火不稳,明明灭灭,眼见就要歇灭,鬼哭声响彻整个秘林,就连千里外的魔族边境修士都能清晰听见这两种声音在虚空飘荡,久久不散。
边境修士望向密林方向,看来那三人果然进了秘林深处,这回只怕已经尸骨无存了,传说这里是死地,看来果然不假。
鬼火们在黑雾中乱窜,直到声波消失,才有了劫后余生之感,纷纷隐若黑雾,消失不见,再不敢冒头。
云听雪三人也收了灵力,继续往前行去。
十天后,三人终于见到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心情也轻快了许多,他们在这浓郁黑雾中待了这许多日,虽没遇到别的危险,心情却很压抑憋闷。
“我们加快速度赶路,最多两日便能到达。”谢峥很兴奋。
三人同时加快速度准备一鼓作气冲出黑雾。
就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三人面前,正好奇的打量三人。
他站在那儿,黑雾随气息轻晃,周身裹着一团化不掉的阴寒。
他周身皮肤白得有些像白无常,不见半分血色,脸色却是正常人般正常。
男孩眼窝深陷,眼珠转动时,云听雪三人仿佛瞬间陷入寒潭,身体发寒,寒毛倒竖。
身上只有一块还算完整的破布遮挡住关键部位,其余地方只剩下几根布条搭在身上,与没穿也差不多。
男孩好奇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云听雪说道:“我们迷路了,无意闯入这里,正寻找如何出去。”
男孩不太明白,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问道:“你们———你们还有多余的衣服吗?这个———我这个。说着低下头去。
云听雪三人虽不知他为何在此,还弄成这样,见他并无恶意,三人莫名就生出一丝心疼。
三人看看男孩的身高,自己身上并无合适的衣服给他,且这里只有谢峥是男人。两女同时抬头看向谢峥。
谢峥从储物袋摸出一套法袍递了过去说道:“我只有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你,你将就着穿。
男孩伸手接过,随意披在身上,刚一动衣服又滑落在地,男孩慌忙拾起,又忙往身上套,许是从未穿过衣服,手忙脚乱半天也没弄好,渐渐急躁。
云听雪见状,叹了口气。
哎!
云听雪边上前边说:“姐姐帮你弄好不好?
男孩抬眼看向云听雪,并没反对,云听雪上前认真帮他弄好。
男孩面露佩服,自己怎么也弄不好的复杂衣服,在姐姐手里三两下便轻松收拾得整整齐齐。
男孩看看自己的新衣,兴奋抬眼笑道:“谢谢!”
三人对这孩子更加多出几分心疼,这最平常之物,他却视之如宝。
苏清晏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和我们一同出去?
“我叫玄夜辰,我不能出去。”小男孩其实有些羡慕外面的世界。
母亲神魂苏醒时,时常会给他讲外面的事情,外面很危险也很精彩。玄夜辰心里虽有恐惧,其实更多向往。
“为什么?”苏清晏不明白,好奇问道。
“母亲不让我离开,说让我在这陪她等有缘人。若是等到了有缘人,愿意带我离开,我便可以离开了。”男孩说道。
苏清晏看向云听雪问道:“要不要去看看,我怎么觉得苍渊指的机缘就在这男孩身上。”
云听雪想想,直觉真有这个可能,对男孩说道:“可以带我们去见见你母亲吗?
“我母亲在十五年前就去世了。”男孩很难过说道。
云听雪打量眼前男孩,见他最多不过十二岁,他母亲十五年前就死了,那他?
“我们只去看看,决不伤害你母亲遗体。”云听雪小心问道。
玄夜辰摸摸脑袋想想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玄夜辰心想,万一母亲要等的人就是他们呢,这里从来就不见有人进来,他们还是第一个,带他们见见也可以。
三人跟在玄夜辰身后,穿过层层黑雾。一路往密林更深处而去。
第131章 魔族玄煞月
三人跟着玄夜辰走在浓稠的黑雾中,不多会便来到两间由乱石堆成的简单石屋前。
玄夜辰指着其中一间说道:“我母亲就在里面。”
“带我们进去看看可好。”云听雪问玄夜辰。
“可以。”玄夜辰推开石门,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三人进到里面,只见一个完整女人的白骨躺在一块寒玉石床上。
玄夜辰指着白骨对三人说道:“这就是我母亲。”
“你见过你母亲活着时候的样子吗?”云听雪试探问道。
“没有,我记事起,母亲就是这样的。”玄夜辰说道。
“那你怎知她是你母亲呢?”云听雪好奇。
“母亲告诉我的呀!”玄夜辰不解问道。
云听雪三人满脸惊呀:“你不是没见过你母亲吗?”
“我虽没见过活着的母亲,但我常见死去后的母亲呀!”玄夜辰见他们吃惊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三人听完立刻戒备,这么说玄夜辰母亲的神魂并未消散。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呼唤她,她是不会醒来的,我母亲很好的,一定不会伤害你们的。”玄夜辰天真的说着。
云听雪三人听完却更加警惕起来,之前这孩子说她母亲在此等待有缘人,若有缘人愿意,便可带他离开,莫非打算夺舍。
三人不想在此久留,可别因好奇,为此丧命,云听雪对玄夜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见过你母亲了,也该走了。”
玄夜辰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他们终会离开,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玄夜辰有些想哭,却努力控制着眼泪落下,挥手向三人告别。
云听雪三人也想带他离开此地,但想到他母亲所说之话,终是放弃了这种想法,若是因此惹来祸事可不值当。
三人正打算离开,白骨头颅突然飘出一团幽火与三人神识对话:“三位,还请留步。”
“母亲,你醒了。”玄夜辰非常开心,扑到白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幽火。
“遭了,快跑。”谢峥喊道。
砰!
三人刚运起灵力想跑,石门便重重关上,三人心想:“这回完了。”
“母亲,你别伤害他们好不好,他们刚才还给孩儿衣服穿。”玄夜辰努力劝着母亲。
幽火飘到儿子身旁,见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法袍,幽火跳动,一闪一闪的,似是心疼,又似开心,这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幽火安慰儿子道:“谁说我要伤害他们了。”
“真的吗?那你让他们走吧。”玄夜辰恳求道。
“他们暂时还不能走,母亲留下他们还有事。”幽火看向云听雪对儿子说道。
“为什么?”玄夜辰不解。
“你乖乖的,让母亲来处理好吗?等母亲处理完事情,辰儿或许也可以离开这里了。”幽火安慰着儿子说道。
“真的吗?”玄夜辰天真的望向母亲,只好乖乖听话,他相信母亲答应不伤害他们就一定会做到。
云听雪三人可不敢信她这哄孩子的手段,三人不敢大意,各自握剑在手,准备着随时出手。
幽火看了紧张的三人一眼语气低沉:“哎!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你为什么将我们困住。”谢峥不信,突口问出。
“我等的有缘人应该就是你。”幽火看向云听雪。
“我?你的有缘人?”云听雪更加怀疑这女人对自己有企图,手指着自己问道。
云听雪手中灵力瞬间运转,听雪剑发出一声嗡鸣,似要挣脱她的手,劈向对面这团幽火。
“对,就是你,你难道就一点也没感觉出我们的神魂很相似吗?”幽火说着又跳动了两下。
在云听雪三人眼里看来,对方似在兴奋,三人不觉又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石门之上,无法再退方止。
苏清晏小声提醒:“小心些,我看她八成想夺舍你,据说神魂越是相似,夺舍成功率会更高。”
云听雪点点头,更加警惕,小心盯着眼前幽火的一举一动,他们也不敢率先出手,三人皆看不出这幽火的实力,能瞬间将三人困住,只怕实力远高于三人。
这空间狭小,三人行动受限,无法发挥出该有的实力,反观对面幽火,脱离身体限制,行动会更加灵活。
三人看向玄夜辰,只见他坐在石床之上,两条腿来回摇晃,看着他们三人行为,很是疑惑不解,他相信母亲答应不会伤害他们就一定不会,不知他们在紧张什么?
幽火见他们如此紧张也忍不住笑出声:“我乃当年魔族十大长老之一———玄煞月。”
气氛瞬间凝固,三人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你就是当年的魔族叛徒?”谢峥问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据说当年身为大乘修为的玄煞月夫妇,因偷盗魔族至宝,叛出魔族,被发现后,遭到整个魔族追杀,一死一伤后不知所踪,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几乎无人不知,没想到竟躲在这里。
三人神识扫过,并没发现还有其他人的气息,他们真担心她丈夫也在此处,若是这样,他们将同时面对两大顶尖高手,该如何是好。
玄煞月听完竟哈哈大笑:“世人愚昧,皆认为我夫妇二人是叛出魔族的叛徒。
“难道不是?”苏清晏好奇反问。
“当然不是,我夫妇二人身为魔族长老,皆因当时强烈反对他们抓捕妖族用来试药,才遭到魔族追杀。”玄煞月说完,笑声中竟带着一丝悲凉。
“那为何外界皆传,说是你们盗走魔族至宝,才遭到追杀的?”谢峥又问。
“那是他们不想外人知晓真正的秘密,用妖族试药,这种事一旦传出,定会遭到整个妖族报复,大战再所难勉。”玄煞月解释说道。
“是这样吗?好像挺有道理。”谢峥自语。
“那你为何来这里?难道你不知这里危险?”苏清晏更加好奇问道。
他们三人不知道,是这里离大夏较远,三人之前甚少出门,不知很正常。她身为魔族长老,这秘林又在魔族边境,不可能不知,进到这里是逃命还是送死。
“我先前与一位人族前辈学过一些天眼术,算出在这秘林会有我一份机缘,所以当我和夫君被追杀,无路可去,便打算进到这里,以待有缘人。”玄煞月这样说道。
“那你夫君在何处?”云听雪最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我们在逃往这秘林的路上,夫君为救我和孩子,自爆身亡了。”玄煞月说着,声音哽咽,似是很伤心。
“那你既进到这里,为何还是?”云听雪又问。
“一路逃来,我也身受重伤,进来之后又遭雪鬃狼幽灵围攻,幸得那位前辈出手相救,方得到此处住下。”玄煞月解释。
“只可惜我受伤太重,即将死去,等不到孩子出生,为保我儿一丝灵魂,我服用了魔族禁药,将辰儿封印在体内,就算我死,他也可自行吸收这秘林中的死气,直到出生。”玄煞月说得很忧伤,看向身旁的孩子。
“那他是?”云听雪听得有些感动,这就是伟大的母爱吗?作为母亲,哪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没错,他不能完全算人,出生便是鬼子,不过没关系,我只要我的辰儿活着,是人是鬼我都不在意。”玄煞月终于忍不住发出鬼哭之声。
“我死后,神魂无意识四处飘荡,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减弱,成为幽灵狼们的食物,那位前辈神识突然出现,将我的神识封印在躯体头颅之中,还让我可以时不时醒来,陪伴孩子聊天解闷,吩咐我再此耐心等待有缘人前来。”玄煞月盯着云听雪讲完所有发生的一切。
云听雪三人听完陷入沉思,对眼前之人既同情却也不敢大意。毕竟都是她的一面之词,怎敢全信。
第132章 三魂七魄
故事说完了,是不是就该要动手了,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显得更加诡异紧张,云听雪三人警惕得紧紧盯着玄煞月的神识幽光,以待随时反击。
玄煞月叹了口气!
哎!
原来所谓机缘竟是———。
玄煞月没想到这机缘所指并非自己,竟是自己儿子,这样也好,她也可以放心了。
从他们三人进到这石屋,她便如有感应般苏醒过来,当感应到云听雪的神魂气息,玄煞月瞬间明白所谓机缘,原来如此。
玄煞月再次看看玄夜辰,希望他能永远好好的,玄煞月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和心疼。
玄煞月看向云听雪:“希望你能带他离开这里,并好好照顾他。”
“只要你不动手,我答应你。”云听雪对这孩子本就有些同情,带他离开,心中并无抗拒,回答的很干脆。
但对方若是动手,那便成生死敌人,云听雪即使不杀玄夜辰,也不可能将他带在身边,他身为鬼子,以后修炼上定突飞猛进,带他在身边,且不是卧榻之前,留猛虎相伴,是很危险的。
“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替我好好照顾他。”玄煞月看了看石床上坐着的玄夜辰对云听雪说道。
“辰儿,你以后就跟着她离开这里,要好好听话,努力修炼。”玄煞月说完,深深的看着玄夜辰,仿佛要将儿子的样貌永远刻入灵魂深处。
“娘,那你呢?不一起离开吗?”玄夜辰天真问道。
“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无法陪着辰儿啦!辰儿要听话,娘等的有缘人到了,娘将你交给她,她会代替娘照顾好你的。”玄煞月控制着说话的语气,努力表现得轻松。
玄月辰看着天真,其实什么都懂,他知道母亲这样的,是永远无法离开此地的,母亲是在安慰自己,希望自己毫无牵挂的离开。
“好,辰儿答应你,乖乖听话,好好修炼,等辰儿以后强大了,再回来看你。”玄夜辰天真说道。
玄煞月最后再看了儿子一眼,幽光骤然亮起,扑向云听雪。
云听雪三人大惊,慌忙举剑,三道剑光同时亮起,劈向幽火光团,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玄煞月会突然发出攻击。
“母亲,不要。”玄夜辰大叫,他并不担心母亲会伤害对方,玄夜辰突然心跳加速,传来阵阵心痛,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要永远失去母亲了。
云听雪三人灵力刚灌入剑身,幽光已瞬间没入云听雪识海,谢峥与苏清晏急得大叫:“听雪,小心。”
这速度之快,三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见幽光闪进云听雪识海之中,谢峥两人瞬间冷汗淋漓,湿了衣袍,光团已进入神识,两人完全帮不上忙,急得不停转圈。
云听雪在感觉到玄煞月神识进入自己识海的瞬间,立刻将意识也沉入识海,她要调动天道树的力量将她绞杀。
当云听雪意识进入识海,发现整个识海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波澜,并未遭受到任何攻击,她打量四周,只见天道树树枝轻轻晃动,闪动着星辉,甚至还有些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玄煞月呢?去哪啦!
这时传来玄煞月飘渺的声音:“我即将与你融合,替我照顾好辰儿。”
“不用担心,我是你丢失的七魄之一,人的神魂分为三魂七魄,你的主身拥有三魂两魄,你之前已有三魄归位,我是你的第四魄,你需寻到这后一魄,使其归位,你的神魂才能完全圆满。”玄煞月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云听雪只能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她所说的话。
又是灵魂融合,云听雪完全不理解他们说的这些。自己一直并未感觉到自己神魂有缺失,但这一次次的经历又在告诉她,这就是事实,自己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是自己都不知道的。
直到玄煞月最后的声音消失,云听雪都没感觉到神实受到半点攻击,反而神思越发清明,如清泉流淌,在不断洗涤神魂肉身,心情无比轻松愉悦。
云听雪站在天道树下,发现天道树正缓缓拔高,枝条上慢慢生长出许多金色叶片,正随风飘荡,好不欢快。
天道树周身萦绕的图纹道韵也越发清晰,散发出道道金光,向四周扩散。
远处河水叮咚,缓缓流淌,周围花草树木也在疯狂生长,生机勃勃,充满着活力。
云听雪感觉自己全身舒坦,灵力充沛,修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云听雪忙盘腿坐下,引导着这股灵力汇入丹田元婴。
外面,谢峥两人围着云听雪转圈,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见她脸色微红,神情舒展,似是十分享受。
两人对视,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一点也不像神识遭受攻击时该有的反应表情,突然见她周身灵力流转,修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飙升。更加不明所以。
玄夜辰低垂着脑袋,很是忧伤,原来母亲刚才对自己说那么多,竟是交待后世,他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玄夜辰的眼泪第一次从浓雾覆盖的眼中流出,呜咽出声。
苏清晏两人回头看了一眼玄夜辰,两人此时也没空关心他,他俩此时更担心云听雪神识进入识海,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听雪在神识中修炼,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直到修为停止在元婴巅峰方才停止,她感觉自身灵力还很充沛,足够支撑到化神,但不知何故,到了元婴巅峰,便停止不动。
云听雪收功,没时间想这些,她要赶紧出去,那两人定是担心坏了。
第133章 收徒
云听雪意识退出识海,就见到正围着自己不停转圈的苏清晏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意识进入识海,并没发现危险,便忙着修炼进阶,一时将两人给忘了,害得这两人为自己担心了这么久。
云听雪十分过意不去,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苏清晏两人见她意识回归,忙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关心问道:“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玄煞月没伤到你吧?”
他俩见云听雪睁眼看他们时的神情,就知道眼前之人决没被夺舍,依然是那个他们熟悉的朋友,两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情也渐好。
他俩作为她的同伴朋友,关键时刻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很是内疚自责。
若是云听雪出事,他俩只怕会愧疚一辈子,说不定会因此心生心魔。
云听雪见两人如此关心担心自己,心中涌起感动,立刻将神识中所发生的事告诉他俩知道。
苏清晏与谢峥自然是信的,毕竟在云听雪身上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并不奇怪,只是好奇她这次并没昏迷。
云听雪想想说:“大约与玄煞月自己主动融合有关。”
谢峥两人想想也点头,算是认同这样的猜测。
苏清晏突然想到玄煞月说的,云听雪还差最后一片神魄归位,神魂才能彻底圆满,忙又问道:“那最后一魄该去哪里寻找?她可有提及?”
云听雪思索说道:“没有,她应该也不知道,顺应自然吧,机缘到时,说不定也会自己出现,这每一次不也是这样吗?
苏清晏点头,豁然明白,是这个道理,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苏清晏回头指着玄夜辰问云听雪:“他该怎么办?”
云听雪上前打量着眼前的小孩,见玄夜辰低着头,声音抽泣,似在哭泣,心中隐隐涌上心疼。她答应过玄煞月照顾好这孩子。可眼下不知这孩子是何想法,若不是自己到来,他也不会因此失去母亲,他心中可会有恨。
玄夜辰抬眼看向云听雪,眼睛眨动,黑雾从瞳孔中散出,玄夜辰认真盯着云听雪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她寻找母亲的身影。
云听雪见他看自己的神色,眼神中并无一丝恨意,更多的是乳母之情,云听雪心底瞬间萌生出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孩子多好的感觉来。
云听雪被自己这突然蒙生之感吓得心脏紧缩,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被眼前小孩的眼神给蛊惑了,好厉害的一双眼睛,不愧是鬼子,没有多少修为,竟能蛊惑元婴巅峰的自己,若是修为上涨,那得有多厉害。
其实玄夜辰并非有意蛊惑云听雪,他只是在心底觉得眼前人就是自己母亲,就算不完全是,也有部分母亲的神魂,他在心底认定了她便是母亲。
玄夜辰很聪明,他怎会恨她,母亲等在这里多年,不就是等她吗?母亲是自愿的,母亲实力那么强,没人能逼迫得了她,母亲就算不这样做,神魂迟早也会在漫长岁月中慢慢散尽的。这样也挺好,自己想母亲时,说不定能从她身上寻找到母亲的一丝身影。
玄夜辰眼神坚定,他要跟她出去,陪在她身边,这样也算是永远陪在母亲身边了。
云听雪盯着玄夜辰看了许久,确定从他眼中没见半分恨意,只是这孩子看母亲般的眼神让云听雪总感觉怪怪的。
“你可愿拜我为师?”云听雪突然问道。
云听雪思索,她答应玄煞月照顾她儿子,但若让她将眼前孩子当儿子来养,又觉得怪异,若当成弟弟,似乎也有些不妥,收为徒弟,应该最为合适。
玄夜辰也沉思,显然眼前之人是不愿让自己叫母亲的,那叫她师父应该是可以的。玄夜辰跪地恭敬磕头下拜:“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云听雪见玄夜辰如此乖巧,很是满意,含笑点头,见他也没问她将她母亲怎样了,心中又升起莫名的心疼。
云听雪幻出一杯热茶飘向玄夜辰,玄夜辰伸手接住,低头弯腰,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将茶水递到云听雪面前说道:“师父,请喝茶。”
云听雪接过,喝上一小口,将玄夜辰扶起,拜师便算完成了。
云听雪从储物袋取出当年师父给的剑普剑诀递给玄夜辰说道:“以后照着上面的好好练习修炼,有不懂得,到时回去了我带你向你师祖爷爷请教。”
玄夜辰点头,云听雪又翻出一个空储物袋,挪了些灵石丹药,灵花灵草进去,一并交与他收好。
玄夜辰接过低头道谢:“谢谢师父。”
谢峥和苏清晏也取出一堆修炼资源装进储物袋递给玄夜辰。
玄夜辰看向云听雪,见师父点头,才伸手接过:“谢谢师伯师叔。”
三人都很同情也很喜欢眼前的玄夜辰。尽管他并非人类。
云听雪沉思,这样玄煞月应该会高兴的吧。还有师父,虽然师父心心念念的儿子皆是师娘的谎言,如今她帮他收了这样一个传人,师父若知道。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回去后师叔见了这样的玄夜辰,大约也会很喜欢。
三人又认真打量了这间小小的石屋,从玄煞月白骨旁发现一个储物袋,一并收了交到玄夜辰手里说道:“好好保管,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玄夜辰双手拿过,小心藏好,母亲曾说过,这些都是留给自己的,只不过要等离开这里时,方能给他。
这石屋很小,其余再无它物,三人带着玄夜辰出了石屋,关上石门。离开了这黑暗之地。
当几人站在雪白的雪山脚下时,竟还有些不太适应,过了好一阵,才勉强接受了这满山的白。
“接下来该怎么办?”谢峥问道。
云听雪思索片刻说道:“都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定以为我们都死在密林中,再无法出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了。你俩先带辰儿回焚虚关,帮我将他交给师叔,让师叔教导他修炼,跟着我,鬼族的功法心法我也不会,会耽误他的。”
“那你呢?”苏清晏问道。
“都到了这里,我先带珠珠上山疗伤,之后立刻去寻你们。”云听雪看向两人说道。
“也好,那我们便不陪你同去了,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危险,我们也需尽早回去将姑姑的事告诉我父亲。”苏清晏想到姑姑,心中又升起疼痛。
“你先随你师伯师叔回去,师父办完事就回去寻你,回去后听你师祖爷爷的话,他会教你修炼的。”云听雪又交待玄夜辰。
玄夜辰点头,眼中尽是不舍之情,但他也明白师父有她的事要忙,不可能时刻陪在自己身边,自己要听话,师父才会喜欢。
四人说好,也都不是矫情之人,挥手道别,各自行动。
只有玄夜辰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不见云听雪身影才跟着苏清晏两人往焚虚关而去。
第134章 进阶化神
云听雪目送三人走远,再也压制不住丹田灵力涌动。
云听雪转身往雪山急掠而去,她也不知这是为何,只感觉丹田有股汹涌的灵力越来越不受控制,似要撑破丹田喷涌而出,疼痛阵阵袭来,众使她身在这冰冷的雪山中也被这惧痛疼得浑身是汗。
云听雪强忍丹田处传来的阵阵惧痛前行,终于停在山腰处一坐矮山山顶上,她立刻盘腿坐下,意识沉入丹田,运转功法,引导丹田爆动的灵力游走四肢经脉。
刺骨的疼痛从丹田炸开的瞬间,云听雪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眼前阵阵发黑,神识晃动,随时可能限入昏厥,她用力咬破舌尖,血夜随嘴角流出,从舌尖传来的疼痛与血腥味让她保持着暂时的清醒。
云听雪此刻只感觉经脉像是被无数冰锥同时捅穿,狂暴的灵力在经脉丹田里来回横冲直撞,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撕裂着剧痛。
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依然保持盘腿修炼,动作不变,努力控制着身体里爆走的灵气,试图让他们渐渐稳定。
突然,丹田深处,元婴正在疯狂颤抖,片刻后,丹田元婴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狂爆的撞击,轰然炸裂。
咔嚓!
一声轻响在识海炸开,凝实的元婴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金色碎光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那是她苦修多年的根基,正在寸寸瓦解。
“轰!”
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元婴彻底溃散,刹那间,识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她仿佛坠入无边炼狱,耳边是魂魄撕裂的尖啸,眼前是灵力反噬的血色迷雾。天地间的风雪突然倒卷,狂躁的灵气如凶兽般扑来,似是要将她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彻底吞噬。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飞速消散,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随着风雪一同化为虚无。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异变陡生, 识海中的天道树轻轻摇摆,散发道道金光,丝丝缕缕穿透经脉,慢慢向着丹田处流淌。
溃散的元婴碎光突然在丹田中央停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以更快的速度逆向凝聚。那些刺目的金色碎片不断碰撞、融合,在灵力洪流中烧起银色的火焰,将体内狂暴的能量一一炼化。
经脉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般的酥麻,受损的脉络被这银色火焰温柔包裹,正以百倍速度修复重塑、经脉不断拓宽,爆动的灵力瞬间有了新的突破口,向着不断拓宽的经脉涌入,填进这刚开拓的干涸的河流之中,滋养着这一条条新的渠道。
云听雪功法急速运转,引导这些狂暴灵力由丹田经过四肢经脉汇入识海,在经天道树金光锤炼,化作更为精纯的灵液,再经经脉流回丹田,一圈,两圈,一天,两天,云听雪始终如一,重复着这一过程,不断循环。
外界,雪山上的浓郁灵气也在不断汇聚,争先恐后涌入她身体经脉,最终化为灵液一同汇入丹田。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人型虚影在丹田的火焰重塑的光影中缓缓睁眼,眉心一点银痕,流转生辉,周身再无元婴的稚气,唯有化神期修士独有的沉凝威压——那是从毁灭灰烬中站起来的新生。
云听雪抬头,喉间溢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波震得满山积雪簌簌坠落。抬手间,在她掌心凝成一朵银色灵莲,花瓣轻颤,周遭风雪在灵莲的威压下竞绕出三丈开外。丹田处再无撕裂之痛,唯有一片浩瀚如星海的温暖,灵力流转间带着天地共鸣的韵律。
方才是碎骨焚身的灭顶之灾,此刻却如脱胎换骨的神明降世。
元婴碎尽处,化神踏光来。
云听雪终于在此刻完成涅盘蜕变,从元婴进阶到了化神。
最高峰的雪山顶上,一位白衣女子站在风雪中,衣袂飘飘,似折仙下凡,却不染半分凡尘,这人便是化神巅峰修为的雪狐一族,狐女绒雪仙子。
她抬眼望向远外灵力涌动处,轻声叹气!
哎!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叹完气不再言语,转身回到身后雪洞中继续打坐修炼。
云听雪当然不知此时正有人目睹了他化神的整个过程,她继续保持着盘腿修炼的动作,借着雪山浓郁的灵气巩固着刚凝成的化神虚影。
突然,空中乌云汇聚,云听雪知道,化神雷劫就要来了,她起身悬浮于半空,法袍随风飘扬,在风雪吹动下,发出簌簌声响。她紧握听雪剑,这一次她打算用雷庭手段快速结速雷劫。
远处,魔族边境魔修们感受到这恐怖雷劫的酝酿,修为实力低下的魔修纷纷寻找躲避之处,不敢冒头,化神巅峰的守将魔修却以急快速度掠出城池,往雪山方向而来,他要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此化神。
他悬浮在远处空中,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也吃了一惊,她居然没死在那秘林中,居然还活着,看样子已化神成功了,有些不可置信,魔修掏出传讯符,手指轻动,在符纸上写上两行字,讯速抛出。他要将此事告知大武国知晓,至于如何处理,却与自己无关。
第135章 化神雷劫
云听雪矗立在雪山高空中,静静等待雷劫的降临。
乌黑浓郁的云层上空,站立着两人,便是这次负责降下雷廷,来降服这些妄想一次次挑战天威的人类负责人。
当他们挥开层层黑雾,开启天眼,见到迎风而立的云听雪时,不禁吃惊道:“怎会又是她,记得她才结婴没多久,这便又开始挑战化神。”上一次接这任务的也是这两人,记得当时雷廷降落时被她剑剑劈砍,还吸收走了不少雷廷之力,弄得两人毫无尊严,气得破口大骂而去。
早知又是她,就不该抢着接下这任务,本想在这次的任务中好好逞逞威风,也好挽回些上次丢失的颜面,此刻两人却叫苦不迭,后悔抢了这任务来到此处
可来都来了,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不然回去无法交差,两人硬着头皮,使出浑身解数,疯狂将千里内的乌云雷电汇聚于此。
云听雪毫无惧色举着听雪剑向虚空喊道:“来吧。”
这段时间她被各种事情扰得心烦,什么万年前的大战?什么需要她去了结因果?这些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自己来承担?天道了不起吗?今天她非要捅了这天。云听雪心中忽然升起满腔戾气。举剑准备迎战天雷。
远处,被这不断汇聚的乌云吓得退出老远的魔修暗搓搓的想道:“这女修莫不是得罪了这天道神佛,才会降下如此恐怖的雷劫,看这情形,似势要将她劈成劫灰不可。”
咔嚓!
劫雷酝酿了许久终于劈下,紫黑色惊雷撕裂云层瞬间劈来,如极光流闪,砸向云听雪头顶上空。
云听雪已剑指苍穹,听雪剑嗡鸣出鞘,寒芒与雷光在虚空相撞,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雪中惊鸿掠起,手腕翻转,凌厉剑气寒光炸闪,将这第一道雷劫硬生生劈成两段,断裂的雷光化作细碎电蛇,迅速崩解。
云层之上,两人并不服气,迅速降下第二道,第三道劫雷,雷劫裹挟着轰鸣坠下。
轰!轰!
比之之前足足粗壮三倍有余的电恾如银蛇乱舞轰然砸来。云听雪不闪不避,任由雷光砸向两边肩头,法袍瞬间被灼得焦黑,云听雪刻意将雷力引入丹田——
神识中的天道树枝桠轻颤,瞬间张开无数细叶,将半数电蛇卷入枝叶,化作温润的灵光滋养着根系。
第四道、第五道雷劫已接踵而至,如同天幕倾塌的巨柱,带着毁灭气息压顶而来。
云听雪掌心灵力暴涨,听雪剑在虚空划出半弧,生生将两道雷劫拦腰切断!未等余威消散,接连两剑劈出,雷电瞬间溃散。
第六道雷劫落下时,已化作狰狞的雷龙。云听雪眸中锐光暴涨,人剑合一,直接穿透雷龙躯体,听雪剑从龙首贯入、龙尾穿出,剑气与雷光同归于尽的刹那,天道树突然枝繁叶茂,将四散的雷力尽数收拢,树干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当第七道雷廷落下时,云听雪明显感觉这一道要比先前几道弱了许多。
云听雪轻笑:“这是没力气了吗?你们该不是没吃饭?”
抬手挥出一剑,便将劈来的雷廷挥开,砸向不远处的雪山,雪山瞬间崩塌,顿时发生了大片雪崩,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连在雪山顶雪洞中修炼的绒雪仙子都明显感觉到了雪山的?动。
“好强的劫雷,”绒雪仙子自语,神识瞬间覆盖整座雪山,只见悬在虚空的那抹身影,提着剑正在对抗天雷,有着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态势。
绒雪仙子神识一扫即收,垂眸沉思,也不知此刻在想何事。
云层之上的两人收集了这方圆千里的能量化作劫雷砸下,竟还没将她劈死,已经气得爆跳,还听她在那不断挑衅,真想将这万里之内的能量都汇聚于此,即刻将她毁灭,却也只敢想想,若真敢这样做,便不是这女修倒霉,而是自己两人的劫离得要不远了,天道会饶不了他俩的。
最后两道雷劫同时劈落,明显又强了不少,天地似乎瞬间被映照出一片惨白寒光。
“来得好!”云听雪轻喝一声,仰天长啸,神识催动天道树疯狂运转。只见她左手掌心迎向天雷,掌心上空突然浮现金色树影,将半数雷光直接吸入神识深处;右手持剑横斩,剑光如冰瀑倾泻,硬生生将剩下的雷劫绞成漫天电雨洒落。经脉中传来短暂的麻痹,被天道树反哺的灵光瞬间冲散,灵力反而愈发凝实。
九天之上,两个劫雷使者又受了一顿气,毫无尊严,灰溜溜而去,两人发誓,下一次这人若大乘雷劫,再也不接这活。
当乌云散尽,天光洒落时,云听雪收剑而立。丹田内灵力奔腾,神识中的天道树已亭亭如盖,每片叶子都流转着雷光与灵光。
九道雷劫,或被斩断,或被天道树吸收,不仅未伤她分毫,反倒成了她稳固化神境界的养料。她拂去法袍上的焦痕,眼底翻涌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云听雪沉思:“所谓天道,我们需顺道前行,在天道既定的棋盘上行走,有时也需生出敢于挑战的勇气,逆向而走,敢于打破规则,创造规则,逆天成道。”
人生如逆旅,日月如转盘,我们在逆中顺,有时却要在顺中逆,至于这个度如何把握,则需要自身实力与悟性。
魔族修士在远处亲眼见证了这场渡劫的整个过程,早也心生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彪悍勇猛之人,毫不畏惧天道劫雷之威,每一道都生生硬扛,竟然还毫发无伤,这样的人惹不起,以后若不小心遇上,定要远远躲开。
魔修再也不想呆在此处,回去之后便卸去边境守城之责,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修炼,再不理俗事,这些事世纷扰,他在不参与,魔修化作一道黑光,讯速返回边境城池。
天地灵力在此时开始汇聚,云听雪落于雪山之上,盘腿坐下,开始吸收雷劫之后的天地馈赠。
第136章 极阴生极阳
十天后,云听雪终于将境界稳固在化神一阶巅峰之境。她缓缓收功睁眼,起身立于雪峰之上,衣袂随雪风轻扬。抬眼望去,连绵雪山横亘天地,冰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千里。
她目光掠过苍茫雪原,眸中跃动着对远方的炽热向往。这片浩瀚大陆究竟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多少尘封的奇迹等待着被踏足、被唤醒?云听雪思绪流转,她紧握听雪剑,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余下磐石般的坚定。
山风掠过耳畔,似在低吟远方的召唤。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风雪穿透身躯,让人精神抗奋,她对过去困于方寸修行的心境桎梏在此刻悄然舒展,那些曾以为的边界原来从未真实存在,心中已然立下誓言——从此刻起,她的心之所向处,是那更广阔天地,要向着那片充满未知的世界,踏浪而行。
云听雪在雪峰上矗立良久,才转身将珠珠唤出,她并没忘这次上山的目的是为珠珠疗伤。
珠珠从灵兽袋出来的一瞬间,便兴奋的悬浮在雪山的风雪之中,吸收着雪山浓郁的冰灵气,不过半日时间,珠体表面的裂痕便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光华璀璨的冰蓝。
珠珠落回云听雪手中不停弹跳,表达着内心的喜悦。
云听雪打量手中的珠珠对它说道:“你快感应下,这里有没有你需要的极阴极阳。”
珠珠悬浮于空,放开感应,突然,珠珠兴奋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云听雪御空而行,紧紧跟在珠珠身后,两人在绵延千里的雪峰穿行,五天后,珠珠带着云听雪落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脚下。
云听雪四处打量,并没发现此地与其他地方有何不同之处,除了满山的白,还是满山的白,云听雪好奇问珠珠:“你确定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珠珠自豪的表示:“不会有错,就在这雪山深处?”
“那要如何进去?”云听雪没发现哪里有入口,有些忧心。
“你真笨,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离开秘境雪山的?”珠珠鄙夷的看向云听雪说道。
“以前你好好的,现在不是受伤了嘛!”云听雪真想将珠珠揍一顿,居然敢嘲笑自己。
珠珠并没同云听雪争辩,它此刻只想快点进去,吸收这里的极阴极阳之火。
珠珠红光一闪,珠体内部火焰瞬间爆涨,覆盖住整个冰蓝的珠体表面,珠体也随之膨胀到直径1米左右大小,对着冰雪岩体冲去,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冰墙通道,蜿蜒向下,向着山体内部延伸。
云听雪走在珠珠开劈的通道内,向着雪山底而行,两个时辰后,云听雪发现珠珠分明在不停消耗着极阳之火,珠体内部的火焰反而越发凝实,云听雪终于相信这雪山之下真的有极阳之火,不觉心情大好,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一路行来,寒冰开始慢慢减少,冷意逐渐退去,反而感受到丝丝暖意,珠珠突然幻作人形站在云听雪身前挥着胖呼呼的小手。
云听雪很开心:“珠珠,你又可以化形了,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珠珠因自己多次受伤,云听雪心中既愧疚又心疼。”
珠珠转身拉着云听雪的手,穿过最后一丝冰层,眼前的一幕让云听雪彻底傻眼,一条条蜿蜒如河流的红色岩浆随着山体脉络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云听雪顿时被烤得出了一身的汗,赶紧运转灵力抵抗。
云听雪万万没想到横亘千里的雪山底部居然会藏着巨大的火山群,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让人无法想像。
珠珠纵身跳入岩浆,像游泳般随着岩浆起伏飘荡,好不欢快,云听雪悬浮在岩浆之上,跟随珠珠前行,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的高温,为了珠珠,云听雪咬牙坚持,大颗大颗的汗水砸入岩浆中,发出刺啦之声,瞬间被气化。
珠珠见状叫道:“姐姐,你也下来,我护着你。”
云听雪皱眉看看脚下翻涌滚烫的岩浆,心口阵阵紧缩,自己下去会不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突然传来一股吸力,云听雪不防,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火红的岩浆中,云听雪吓得大叫出声,慌忙运转灵力,打算逃离。
珠珠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云听雪见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珠珠的光圈包裹在内,不但没感受到半分炙烤,反而像沐浴在温泉中,浑身舒坦,比刚才自己悬在空中时舒服太多。
云听雪手指擢向珠珠额头佯装生气笑骂道:“没大没小,以后不许吓我。”
珠珠认错极快:嘟着小嘴,调皮笑道:“知道啦!”
云听雪见它嘟着嘴,鼓起肉嘟嘟的腮帮,十分可爱,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捏了捏它肉肉的小脸蛋。
两人一路笑闹着,在珠珠光圈保护内沿着岩浆河流逆行而上,不多久就来到岩浆的起源之地。
这里有着一个很大的岩池,池中心一红一蓝两团碗口大小的灵火在互相追逐嬉闹,有时两两相融,有时又互不相让,互相攻击,势要分出胜负,云听雪被这样神奇景现给惊呆了,这般奇景,真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馈赠,更藏着造物者巧夺天工的无尽奥秘,云听雪更加坚定了要踏遍山河之心。
云听雪站在岩池岸上的高台上看着珠珠在岩浆中游玩,她并没感受到炙烤,这与自己想象的似乎完全相反,更觉大自然的神奇无法想象。
珠珠一边在岩池里欢快游走,一边对岸上的云听雪喊道:“我要收服这两团火灵,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没关系,你慢慢来,不要心急,我可以在这里修炼,巩固修为。”云听雪向池中珠珠喊道。
话音未落,珠珠整个人早已沉入池底,不见了身影,云听雪只得轻笑着摇摇头。
云听雪回到高台中心,发现这高台倒是挺宽敞,正好练剑,她早该好好学习下云家剑法的最后两式,奈何一直忙碌,如今正好有时间好好参悟。
云听雪盘腿坐下,翻出剑谱,一点点领悟云家剑法“破云,雪封。”的关键要点。
第137章 珠珠升级
珠珠在岩池中同两团极阴极阳之火嬉戏玩闹,引诱两团灵火与自己慢慢融合。
云听雪盘腿在岩熔池旁的高台之上,意识沉入识海,静静领悟破云,雪封的奥意。
识海深处,闪现一道银白剑光,“破云”一出,如孤峰裂石般刚猛,剑势起时裹挟着穿云裂帛的锐啸,似要将宇宙虚空的云层尽数斩碎,带着逆境敢为,一往无前的决绝。“雪封”剑影悄然凝现随后而出,看似柔和的剑锋里藏着冰封千里的肃静,每一道剑气都带着锐不可挡的锋锐。
半月后,云听雪意识退出识海,起身手握听雪剑,一层灵力灌入剑身。她腾空跃起,掌心翻转间,“破云”剑气已随剑势疾出,直击岩池对面石壁——岩体表面乱石簌簌坠落,坠入下方熔岩池中,瞬间成灰;碎石坠落时溅起的无数岩浆星火尚未弥散,云听雪手腕轻抖,“雪封”旋即挥出,刚腾起的星火在剑气扫过的刹那凝结成霜,转瞬化作轻烟消散。
云听雪收剑而立,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毕竟此番试剑,只用了一层灵力而已。
云听雪回头见岩浆中的珠珠已陷入沉睡,两团灵火看起来似乎小了些,估计正在与珠珠相融,只怕一时不会结束融合修炼,她只得再回到岩台中心继续打坐修炼。
转眼两年过去,云听雪的修为都已迈进化神二阶。珠珠依然在沉睡,两团灵火还剩下之前的三分之一大小,云听雪开始有些心急,不知珠珠要睡到何时,也不知苏清晏,谢峥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辰儿,见她这么久未归,他们一定很担心自己吧。早知这样,当时就该问清楚珠珠大约需要多长时间,万一需要过十年八年的,自己便可先离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来接它。
如今这情况,云听雪又不可能丢下珠珠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先离开,万一自己刚走,珠珠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一定会发疯的。
云听雪在熔岩浆旁转着圈,她试探着与珠珠神识勾通,也没丝毫反应,更加心急如焚。
云听雪就这样在一日看三回的焦急中又等了十日,这天,岩浆中突然传来响动,云听雪看时,只见池中岩浆剧烈翻涌,掀起滔天巨浪,岩浆裹挟着两团灵火砸向山体顶部又落下。
云听雪眉头紧锁,眼神紧紧追随那两团在岩浆里翻滚的灵火,它们似在拼命反抗,仿佛此刻才感觉到生命即将终结。又一波岩浆砸落池面时,它们猛地挣脱束缚,朝着两侧崖壁飞窜——这便是它们最后的挣扎。
珠珠悬浮在熔岩池上空,通体闪着温润光晕。它轻轻颤动,吸力陡生,赤红灵火瞬间被卷入珠体;幽蓝灵火刚蹭到岩壁,便被珠珠光晕整个罩住,火焰迅速黯淡,终被珠珠完全吸收
岩浆渐平,珠珠缓缓落回云听雪掌心。只见珠珠本体不再是蓝色珠体包裹着火红火焰,而是整个如阴阳鱼般半为蓝色火焰、半为红色火焰,正在跳跃燃烧,光华璀璨。云听雪握着珠体转了几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这般两种火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互为阴阳。
云听雪打量着珠珠问道:“你现在这样,算是什么等阶?”
珠珠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以后若是受伤,就不用非往雪山或火山跑了,两团灵火大小几乎相等,谁也吞不掉谁,反而会互为阴阳,慢慢成长,受伤只要不是特别重也会慢慢恢复。”
“那太好了,”云听雪很高兴,总算没白来雪山这一趟,以后不用总担心珠珠受伤无法恢复的问题,云听雪总算放心了。
珠珠幻作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站在云听雪面前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云听雪莞尔一笑:“珠珠,你长高了,也变大了,有什么话就说,小孩子别总学那些老头,装什么神秘老成。”
珠珠歪着脑袋想想说道:“我在沉睡时,总感觉这里有种熟悉感,好像觉得这里才应该是我真正的家。”珠珠皱着小眉头,它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听雪听完珠珠的话也皱眉:“莫非秘境中的雪山也是被十五万年前的大战打坏后,从这里分离出去的?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秘境里的。”
珠珠听云听雪自语,脑中好像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可当珠珠想追随画面看清楚时,画面感又突兀的消失不见。
珠珠疑惑的看向云听雪,画面中的女子真的是她吗?那双手和那个模糊的身影真的好像。
云听雪觉得有些头疼,既然想不明白,还是别想那么多,反正对于珠珠来说,家究竟在哪?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它一个人住。现在还是早点回去吧,这么久不归,大家应该担心坏了。
云听雪摸着珠珠的头安慰道:“以后有姐姐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珠珠开心坏了,姐姐这是真的将自己当作是家人。
“珠珠,我们该回去了。”云听雪说道。
“不行,这里还有好多宝贝,我们得带走。”珠珠冒着星星眼说道。
“真的?在哪?云听雪听见有宝贝,眼睛都亮了。
珠珠拉着云听雪的手,两人在岩池旁的石壁前站定,珠珠小手一点,坚硬的石壁凭空破碎,出现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四周的岩体上镶嵌着无数宝蓝色冰晶和发着红光的火晶,闪闪发亮,两种光芒交织流转,云听雪两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流光碎影之中。
哇!这么多!
云听雪兴奋得惊呼出声,忙将龙渊也唤出来帮忙,龙渊出来时也被这么多的灵晶给惊得张大了嘴,这回是真的发财了。三人一起动手,忙着将岩体上的灵晶一颗颗敲下来收好。
这个通道敲得差不多了,珠珠又带着她俩去到下一个通道,一连收集完四五条通道,云听雪将几个空储物袋塞得满满的放在自己身上。其余全丢给龙渊放到空间里,堆得像座小山。
云听雪和龙渊早已没有初见灵晶时的兴奋,反而觉得有些累了,珠珠还准备带他俩往下一个通道去。云听雪忙拦住珠珠道:“这些足够用了,暂时给这里留点火种吧。”
珠珠摸着小脑袋笑道:“好吧!若用完了,咱们再来取。”
“还来?”云听雪被这话吓得有些站立不住,她这两年睁眼除了看见火红的岩浆,再也没见过别的颜色,她好想出去,见见其它色彩。
说着三人退出通道,回到熔岩池畔,云听雪将龙渊收回,还和来时一样,云听雪在珠珠的保护光圈里原路返回。
出来时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两天后,云听雪再次站在雪峰上,呼吸着冰凉的雪风,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云听雪收起珠珠,一路往山下掠去,归心似剑,离山脚还很远,云听雪突然顿住,神识感应中,发现山下似乎有修士行动。
云听雪悬在风雪中认真感应,发现都是大武国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就一个化神中阶,看来自己在这里渡雷劫时,被他们感应到了,派人堵在这山脚,只是没想到她这一上山便是两年,大约大部份人已经撤离,只留下这几人在此打探消息。
云听雪轻笑,这些人正好给自己试剑用,云听雪刚收回神识,对方化神老头便已感应到有神识偷窥,挥开头顶临时小屋屋顶,飞身跃出,悬在半空,其他元婴也纷纷跃出,跟在化神身后。
化神修士见只有云听雪一人,骂道“小贱人,可是等到你了,还以为你会一辈子躲在山里不出来呢?”
这化神老头昂着头,根本没把这刚化神的女修看在眼里,高傲的狂笑。
他们之所以等在这里,没敢上山搜寻,一是雪山横亘千里,面积太广,又常年风雪笼罩,影响修士神识,二是山上还有一位大乘巅峰的狐妖,这些人也不敢轻易上山,怕惹怒了那位。
云听雪不想给这些人啰嗦,云听雪手握听雪剑,全身灵力瞬间灌入剑身,身形急转,手腕翻转,“破云”带着千均之势,势如破竹直取对方咽喉。她要快速解决掉这些挡路之人,她此刻只想快些回到焚虚关。
第138章 雪山脚大战
对方化神修士见云听雪这一招来得又猛又急,双手掐诀,催动手中梭形法宝抵挡,身体却顺势向后急退。
砰!
修士手中梭状形法宝与听雪剑剑气在虚空相撞的瞬间,那化神修士居然被震得倒退出几十米,气血翻涌,大口喘着粗气,周围修士也被同时振飞,摔向空中。
化神修士强行运转灵力,方才立稳身形,那十名元婴也各自祭出法宝抵挡,及时化去空中法器相撞的余威,才避免摔落空中。
云听雪也倒退出好几米悬于空中,手中紧握听雪剑,看似略胜一筹,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远处雪山之上,沉甸千年的积雪被两股力道相撞产生的威压震得发生了大面积崩塌!
轰———!
厚厚的冰雪从雪锋坠落,奔腾而下,带起满山雪雾烟尘,袭卷而来。
化神修士紧盯对面女修,“怎会如此之强。这还是刚化神的修士该有的实力吗?”化神修士心中重新估量对方实力。
“结阵,”化神修士喝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在阴沟里翻了船。
得到命令的十个元婴修士迅速催动手中法宝,将云听雪团团围住,手中武器、法宝同时抛向空中,在云听雪头顶上空围成圆形,随着法宝灵光闪动,方圆几里的灵气瞬间汇聚。
周遭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噼啪轻响,虚空开始扭曲变形,空中的法宝武器亮起本命灵光,飞剑嗡鸣着吞吐寒芒,宝镜悬转时折射出刺目锐光,幡旗招展卷起阵阵阴风,十余道灵光沿着圆形轨迹飞速流转,在虚空中扯出道道残影。
阵法符文开始渐渐浮现,如锁链般一环扣一环,眼看圆形法阵的灵光已在顶端即将交汇,一股能压垮山岳的威压正从虚空深处翻涌而来。
就在阵法灵光即将闭合的刹那,云听雪身形猛得往下一沉,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白芒,她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向阵圈边缘,手中长剑嗡鸣出鞘,剑身在灵气激荡下泛起层层银色光晕。云听雪催动灵力,控制着听雪剑,人剑合一,人随剑走,猛得蹿上虚空。
“不好!”为首元婴修士脸色骤变,急喝道。
众人忙掐动法诀,法宝武器的轨迹骤然偏移,本要闭合的圆形阵圈瞬间化作螺旋绞杀阵,十余道灵光如利刃般朝着云听雪绞杀而去。
云听雪不闪不避,在空中猛地旋身,长发根根倒立,衣摆随气流猎猎作响。“破云”裹挟着漫天风雪,剑锋凌厉,剑尖所指正是阵眼最薄弱的节点处,只听“铮”的一声脆响,衔接处的灵光骤然崩裂,阵法瞬间出现一道缺口,十余位元婴修士同时闷哼一声,嘴角齐齐溢出鲜血。
不等他们稳住阵脚,云听雪第二剑已顺势划出,剑名“雪封”,寒气自剑尖炸开,化作亿万道冰丝席卷而出。那些还在震颤的法宝瞬间被冻,法宝灵光被封印在冰雕之中,阳光洒落,倒别有韵味。
众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灵力脉络窜入体内,周身气血骤然凝滞,众人被这股冰寒之气凝结在半空,化作十座冰雕,姿势各异,神色惊恐。
云听雪眼神冷厉,左手握拳,催动灵力猛然一震。“咔嚓”声不绝于耳,冰雕应声碎裂,冰晶四溅,阵法彻底崩解,同时,十人也化作灵冰洒落。
一旁观战的化神修士见她两剑便瞬间斩杀十名元婴,瞳孔骤缩,再不敢轻视对手。
云听雪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连出两剑,也耗费了他大半灵力,云听雪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两颗聚灵丹吞下,冷冷盯着对面的化神修士口吐芬芳:“老匹夫,就剩下你了。”
这化神修士虽吃惊她的战力,但也不惧,显然也是个好战之人,况对手连杀十人,灵力消耗定然不小,化神修士运转灵力,摧动法宝怒道:“小贱人,别太猖狂。”
只见化神修士梭形法宝泛起诡异的黑光,向云听雪笼罩而下。
云听雪刚运起灵力准备避让,灵力触接黑光的刹那骤然炸开,化作粘稠的黑雾,带着刺骨的阴寒缠上云听雪的四肢。
这雾气绝非寻常阴邪之力,听雪剑涌出的灵光撞上黑雾,竟被啃蚀殆尽,消耗的极快,袖袍触碰到黑雾时,滋滋作响,转瞬便被腐蚀大半。
黑雾中隐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黑丝游走,触及肌肤时便钻入经脉,随灵力运转,向丹田化神虚影不断蔓延,黑丝带着一股蛮横的禁锢之力。云听雪越挣扎,灵力运转越快,丹田处的化神虚影被黑雾拽得更紧,仿佛坠入无形泥沼,无法脱身,丹田传来阵阵惧痛,似随时要将她炸得粉碎。
突然,神识中天道树舒展着枝叶,散发出万道金光,带着金色电流从识海蔓延,经四肢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黑丝被这些金色电流绞成灰烬。
云听雪见状,分出一丝意念进入识海,调动天道化作万道金光从掌心浮现,天道树虚影在掌心悬浮,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万千雷电电鳗,发出噼啪声响。
云听雪大吼一声:“给我破。”
刹那间,漫天雷丝电雨轰然砸向黑雾,与雾中黑丝纠缠绞杀。所过之处,黑雾如同沸汤遇雪般消融,片刻间,阴寒黑丝便被金色的雷丝电鳗绞杀成灰。这便是天道树吸收雷劫之力后的天罚之威。
云听雪脱困的瞬间,眸色寒光一闪,右手掌心翻转,听雪剑带着轰鸣,划破长空,正是“破云”,直取那梭形法宝。法宝表面黑光剧烈闪烁,在触及剑气的刹那崩出裂纹。
化神修士脸色骤变,正欲催法抵挡,云听雪人随剑走,已到化神身前,听雪剑剑身随即翻转。
云听雪“雪封”二字未落,寒气已随剑锋刺入化神修士身体,不过一息,化神修士便僵在半空,还保持着手指掐诀的动作,惊愕的表情挂在脸上,整个人已被冻住,被冰凝裹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只剩法宝坠落在地的脆响打破死寂。
云听雪收了剑,头也未回,随剑气余威,朝远方掠去。
云听雪行出千里之外后,化神修士身上的冰体才慢慢崩解,整个人缓缓从虚空坠落,砸进厚厚的冰层被风雪掩埋。
若不是大面积的雪崩昭示,谁也不知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有人被永远埋在这雪山脚下。
云听雪缩地成寸,掠过魔族边境上空时,下方大多修士只感觉一道白光划过天际,人早已不见踪影。唯有新上任的魔族守将跃上半空,追出千里,也只看见一道白色背影消失在天边云海尽头。
魔修发出感叹:“不知此人是谁?好快的速度,自己同为化神,紧追千里,硬是没追上。”
云听雪神识早就感应有魔修在后面追着自己,但发现这人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也便不再回头,朝着焚虚关方向飞掠而去。
五天后,云听雪从空中落下,站在焚虚关城门外观望打量,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守卫见到是云听雪,开了城门放她进去。
云听雪一路走在去往将军府的街道上,发现这街上行人修士明显少了许多,云听雪放开神识一扫,整个城池似乎只有原来的守城修士依在,没发现一个之前来支援这里的熟人。莫非大战已经结束。其他人都各自撤离了。
云听雪刚收回神识,虚空便传来一声怒吼:“谁?是谁在偷窥?”
云听雪听出这是苏惊澜的声音,刚想回话,就听掌风从后袭来,劲风来得又急又猛,但并不含杀机。
云听雪听雪剑横挡胸前,在街道上划出道道残影,向后退出百米,方收住脚站定。
苏将军也同时收住掌风,立于百米外,含笑点头:“不错,都化神了,进步神速!”
云听雪见苏将军明显老了许多,眉心处多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几缕白发垂落胸前,他定是为星绾姑姑和这边境城池操心所至,云听雪对眼前的苏将军更多了几分敬重。恭敬弯腰行礼道:“谢将军夸奖,晚辈只是侥幸,机缘巧合,幸得化神。”
苏惊澜似乎很高兴,哈哈大笑道:“俗话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必自谦。”
“走,到府上去,晏丫头还有话留给你。”说着转身向将军府里走去。
云听雪张嘴,刚想问阿晏不在吗,发现苏将军已不在眼前,也只好跟着先进府再问到底什么情况。
第139章 妖族入局
云听雪跟随苏惊澜来到将军府客厅,苏惊澜至上首主位坐下。
云听雪站在客厅中央未动。通常情况下,只有在会客时,主人家为向客人表示尊重,或是对客人颇为看重,才会采用这种正式的方式。
云听雪心感意外,更不敢擅自落座,苏惊澜抬头见云听雪还站着笑道:小友,不必紧张,坐下说话。”
这声小友,让云听雪吃惊不已,忙恭敬行礼道:“苏将军折煞我了,我实愧不敢当苏老小友之称。”
苏惊澜哈哈大笑,很是畅快,“小友不必自谦,修道之人,以实力为尊,你如今已化神,自是当得,你虽与小女交好,以后便各论各的。”
云听雪沉思,“这便是修仙界吗?只要实力足够强大,自然赢得他人尊重,云听雪仍记得第一次来将军府时,苏将军并未见自己,只吩咐不可怠慢。”
云听雪并未在这件事上与苏惊澜过多争辩,一个称呼而已,修道之人,自有规则底线与坚守。
云听雪往右手边空位上坐下问道:“阿晏不在府上?她去哪啦?”
“据说小友上了雪山,这两年,可见一切顺利,”苏惊澜并未回答云听雪的问题,反而关心起她在雪山上的情况。
“山上并没遇到危险,只是下山时,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毛贼,都解决了,谢将军关心。”云听雪只简单作了总结。
苏惊澜沉思,传说山上住着一位很厉害的狐妖,看来是并未遇到。
哎!
良久,苏惊澜叹了口气道:“小友有所不知,这几年,妖族带人捣毁了大武国几处关押妖兽的窝点,大武国暴怒,两族已经正式开战了。”
“这么快?”云听雪突口问出。
苏惊澜看看云听雪道:“看来小友早有预料,这两年两族在边境大开杀戒,死伤无数,战争越发激烈,原本我们这边的战火也引到了那边战场。”
“所以,除了这里的守城修士,其余支援者也全转战去了那边,阿晏和谢峥也过去了。”
苏惊澜越发欣赏眼前的女娃,聪明,冷静,还是天才,苏惊澜点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将军可知阿晏带回来的小孩,名叫玄夜辰,他也去了那边?”云听雪向苏惊澜打听道。
“那孩子呀!倒是挺讨人喜的,夜冥夜将他带回了鬼族,并让转告你,他会亲自指导那孩子修炼的。”云听雪放心了,就知道师叔定会喜欢辰儿的。
云听雪起身,向苏惊澜行礼告辞,她也要去妖族边境看看。
云听雪出了焚虚关,并未直接御空,而是像普通人般行走在这片大地上,朝妖族边境而去。
云听雪其实很想回云城看看,她想爷爷了,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自从来到这里,自己与家人便聚少离多,一直在这条修行路上,砥砺前行,从未有片刻停下,云听雪感觉有些累,干脆坐到路旁一块大石上休息沉思。
突然,空中划过破空之声,云听雪抬头,见一抹火红身影朝这个方向掠来。
人还未落下,就听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果然是你?刚才从空中飞过,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回头来看看。”
云听雪随声音望去,忙起身迎上也开心笑道:“小舞姐,原来是你!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小舞笑道:“我两年前就下山了,这次是回去向族长汇报这里的情况,归来时,发现你坐在这发呆。想什么呢?”
“没什么,胡思乱想了一通。”云听雪不好意思笑道。
“说来听听,姐姐帮你想想!”小舞拍拍云听雪的肩笑道。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修炼。”云听雪皱眉说道。
“世人修行千千万,有人求长生,有人追求大道,有人为名,有人为利。”小舞说了一堆理由。
“那你修行是为了什么?”云听雪问小舞。
小舞想想道:“追求自在。”
“你现在不自在吗?”云听雪疑惑问道。
“我要的是心境的大自在,就像风过山谷,不恋前尘,不忧来处,随心随性而为,不被世俗礼法所禁锢,不为万事万物所扰,”小舞望向远方沉思道。
云听雪也沉思:“小舞想要的这种道,自己怕是无法修成,自己的心在红尘,有太多牵挂,那自己这样拼命修行变强又到底是为什么呢?云听雪想,应该是为护家人平安,使家人快乐,好像就这么简单。”
良久,云听雪回神问道:“边境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小舞皱眉说道:“不太好,双方战况焦灼,有愈演愈烈之势,去了,你便知道了。”
两人都有些沉重,不再说话,跃上虚空,向妖族边境城池万妖坞掠去。
一连行了几日,两人始终没在开口说话,小舞偷偷看向云听雪,惊讶这丫头修炼速度为何如此之快,记得初认识她时,还是一名小小结丹,这才几年不见,便已化神。真心羡慕。
云听雪也在打量小舞,也同样吃惊小舞的修炼,几年时间,如今也进阶七级,相当于人类化神期的实力,不愧是上古凤凰一族,血脉强大,独天独厚。
两人正行着,突然,左侧山谷传来打斗声,两人悬空而立,小舞说道:“过去看看?”
云听雪点头,两人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山谷而去。
神识感应中,五个大夏修士,还有三个妖修正被三十来个大武国修士围困中间,他们正背对背作防守状,浑身浴血,手中握着各自法宝武器,不停颤抖,看样子已是经历长久鏖战,早已力竭,如今个个眼神如炬,坚定的看向周围正慢慢围拢过来的敌人,打算做最后一搏,与敌袭亡。
不远处地上躺着十来具尸体,有大夏修士,有妖修,还有两具应该是大武国那边的。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化神修士怒声大喊:“给我全杀光,一个不留。”
大武国众修士得到命令,举着手中武器悍不畏死冲向被围的八人,八人见状,再次凝聚灵力拼命摧动法宝,可手中法宝灵光一闪即灭,只能暂当作普通武器刺向冲来的敌人。
其中一个妖修丢下手中法宝,运转仅剩的灵力汇聚丹田,打算自爆,旁边七人急得大叫:“不要。”
可他们心中清楚,今天救援是不可能有了,再这样坚持下去,他们也只能选择自爆,以求最后能多拉一个与自己陪葬。
就在这时,虚空突然传来破空声,八人抬眼望去,见一袭红衣的小舞,正变掌为爪袭向空中化神修士。
八人再次振作精神,打算自爆的妖修也瞬间卸去丹田灵力,拾起丢掉的武器,再次与这些大武国修士拼杀在一起。
云听雪悬于上空,并未向小舞那样,直接杀入敌阵,对于群攻,她觉得还是师父的萧更惧有杀伤力。
云听雪取出上古蛟龙所炼的骨萧,呜呜咽咽的箫声响起,下方实力本就不如云听雪的一群大武国修士顿时乱作一团,神识像被无数钢针扎过,灵力瞬间溃散,只一味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这八人见状,有的虽不明所以,但见对方这样,趁他病要他命,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一个个将这些天被围杀的憋屈化作最后的力量,如砍瓜切菜般冲向敌群。
上方化神修士见小舞袭来,急速后退,两族交战这么久,他自然认得来人是谁,那是一个在战场上号称女魔头的杀神火凤。化神修士毫无准备,不敢冒然硬接她这又快又急的一击,只得先暂避锋芒。
刚退后还未立稳身形,就感觉神识似被攻击,如针扎般疼痛,再看向下面乱作一团的大武同胞,抬头见不远处一个化神女修白衣飘飘,正在吹萧。
这化神瞬间明白这萧有问题,定是专攻人神识的法宝,化神心中横量,自己对付这只凤凰也未必有胜算,旁边女修若助下方几人灭了自己这些手下,再围攻自己,这样,只怕自己这方会被全灭。
化神修士眼神阴炙,本来大局已定,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这两个杀神,他只得大喝一声:“撤。”
化神修士甩开小舞的再次攻击,运转灵力,一掌挥退下面大夏国八人,带着这些手下不甘心的逃之夭夭。
云听雪收了萧,她与小舞并未追击,山水有相逢,总会在战场上再次相见的。
现在主要看看那八人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第140章 万妖坞
云听雪和小舞从空中落下,站在八人身前,这些人自然都是认识小舞的,忙艰难起身,准备向两人道谢。
“别动,你们伤得很重,不想死就先疗伤,其余等会再说。小舞挥手让他们坐下。
小舞上前,帮他们一个个检查完伤势,并分了丹药,让他们先好好运功疗伤。
众人也知此时确实不是说话之时,八人盘腿坐于地上,各自闭目打坐,他们确实需要尽快疗伤,尽快恢复灵力。
云听雪和小舞并肩站立,为他八人护法,两女心情也很沉重,都没开口说话,只望着远方沉思。
两个时辰后,八人陆续起身,小舞问道:“你们为何在此?这里离核心战场已经很远了。”
这八人中有三人是认识云听雪的,当年秘境就曾救过他们,还一起并肩战斗过。那两人正是四大将军府的天才少年,陆昭和李承安,另一个云听雪虽没印象,但对方仍记得她。
三个妖修低下头不敢回话,最后还是陆昭起身说道:“他们原本有五六人的,负责在外围巡逻警示,发现有几个大武国修士鬼鬼祟祟,便与对方交上了手,对方先是假装不敌,他们六人便紧追不舍,一路追到这里,最后发现中了埋伏,才发了求救信号,我和承安刚好带着三人在不远处巡视,见了求救信号,就赶了过来,没想到对方像早有准备,人数太多,我们就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继续发求救。”云听雪好奇问。
“我们试着发了两次信号,都被那化神拦下了。”陆昭说道。
云听雪明白了,看来第一次他们能发出信号,就是人家故意放水,只怕早就知道陆昭五人就在不远处,故意将他们也引来,要一网打尽。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怕信号会引来更多或实力很强的救援,定是早就调查清楚方圆千里并无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这种求救信号只要超出千里,便失去效用了。
云听雪不知该说这三个妖修是猪队友好,还是该说他们没脑子,眼看追出千里外,都没拿下对手,还追着不放,最后受困不敌,害人害己。
云听雪回头见三个妖修低垂着脑袋,最终什么也没说,终究妖族的事,还是妖族自己处理,小舞还在这里呢。
小舞听完气急败坏骂道:“一群蠢货,回去都给我自己领罚去,知不知道,今天若不是我们正好路过此地,你们都得交待在这,自己蠢就算了,还害人不浅。”
三妖不敢反驳低头应:“是。”
他们此时也很后怕,原本六人,如今只剩下自己三人,还有那两个人族修士,被几柄长剑贯穿胸口而死,这些皆因自己三人蠢笨所致。
三妖既惭愧又后悔,以后再不敢冒进,吥!还敢有下次,这是嫌命太长!
陆昭和李承安看看云听雪,想当初几人实力都差不多,如今再看,她早已超出自己许多,再也没资格与她以朋友论之。想想心中惭愧,根本不配天才之名。
两人上前拱手行礼道:“多谢云前辈出手相救。”
云听雪被他俩吓得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两人给她整这一套。
这两人实力其实不弱,都已达元婴中阶修为。方才观他们与敌交手,招式间皆是实打实的杀伐磨砺,每一分修为都浸过血火,每一式手段都经了实战淬炼,绝非那些徒有虚名、中看不中用,虚有其表的花拳绣腿可比。
云听雪笑道:“你们这是干嘛!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本就应该相互照应,互相帮忙,况且这是在战场,更应该不拘小节,共进退。
小舞见状,打断道:“都是年轻人,没这么多讲究,大家还是轻松点好。”
小舞跟这两人在战场上相处这两年,自然了解他们的实力,足实是难得的天才,只是比起云听雪这妖孽梢差了一点,可天下哪有那么多妖孽存在。
两人听小舞和云听雪都这么说,也就释然了,四人相视一笑,一起往万妖坞而去。
一路上几人给云听雪讲了万妖坞的主事,和一些有名的妖修大能,让她对这些妖修的性格有些大致的了解。
云听雪一一记在心底!
四人进城直接去了城主府,在这里主事的是白虎族少族长苍朔和红狐族少族长绯影。
此时苍朔正好不在城中,四人只见了绯影,只见她也是一袭红衣,却与苏清晏和小舞的红略有不同,她的红衣如红狐尾焰,带着几分狡黠的暖媚与野性,不像火凤那般裹挟着焚天灭地的炽烈锋芒,倒似浸透了红尘烟火,勾人却不灼人。
绯影见了小舞,迈着风情万种,婀娜多姿的步伐迎上来,露出勾魂迷人的笑意轻声道:“小舞回来了。”
小舞毫不客气,将她推到一边笑骂道:“你这骚狐狸,别在我面前发骚,我又不是男人,不吃你这套。”
绯影咯咯笑着,并不介意小舞这样骂自己,反而显得很受用,眼睛却看向云听雪问道:“这位是?”
小舞介绍道:“她是谢峥的朋友云听雪。”
云听雪不解的看向小舞,不知她为何这样介绍自己,却没敢多想忙行礼道:“绯影前辈有礼。”
“瞧瞧,这小丫头倒挺有礼貌的,不像你。”绯影笑着对小舞说道。
绯影右手虚扶,让云听雪在小舞旁的空位坐下。
陆昭和李承安见过绯影后便退出大厅,各自回驻地镇守去。
三人坐下,云听雪听着绯影与小舞闲聊,也对如今这万妖坞有了大致的了解,城外各处,被分成大小几十个战场,天天都在厮杀,但与两年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双方好像有意克制,似乎都有练兵的打算。
半个时辰后,两人起身告辞!
小舞带着云听雪去了自己住的地方落脚,这是一间独门小院,共有十来间屋子,一间是苏清晏在住,只是此时也不在,其余都是凤族在居住,刚好还空着两间,正好安排云听雪在这住下。
小舞看向云听雪坏笑问道:“刚才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那样介绍你?”
云听雪眨眨眼,表达着想听八卦的心思。
“你一定想不到,她是谢峥的姨,这次任务谢峥的母亲,红狐族的小公主绯灼也来了,两人已经相认了。”小舞说完看向云听雪,发现她并不惊讶,甚是无趣。
云听雪只觉得很高兴,替朋友终于与母亲相认而高兴。
小舞又继续说着,“本来狐族是反对他与绯灼相认的,但如今人妖正合作对抗大武国,再见谢峥本身也算天才,又与苏丫头交好,这丫头不仅是将军之女,又与我凤族有关,红狐一族便默认了谢峥的存在。
云听雪心里沉思,这红狐一族也太势利,难道谢峥不够优秀,他们便不打算认下,怪不得小舞刚才要如此介绍自己,这也算是在帮谢峥增加筹码。
小舞说着起身拉起云听雪往外走去:“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找晏丫头,她可想你了,见到你来,肯定会很高兴。”
云听雪也正有此意,自己确实也想她了,两人很快出了城门,直奔苏清晏镇守的山头要地。
两人刚御空飞行了不到两里,迎面一个元婴修士浑身欲血歪歪扭扭御空而来,两人忙悬在空中,拦住问道:“出了何事?慌慌张张的还伤成这样。”
元婴修士见拦截自己之人是小舞,松了口气急道:“凤大人,不好了,谢将军与净尘小法师被三个化神修士围困,快坚持不住了。”
听到这里,丢下这元婴修士还在那继续唠叨,两人缩地成寸,往谢峥两人方向而去。
这元婴修士话未说完,回头只见一红一白两道残影消失在天迹,总算放心,自己转身回城中疗伤去。
第141章 救援谢峥与和尚
千里外,一处乱石堆旁,谢峥手腕翻转,雷电随着剑身游走,发出阵阵轰鸣,他正拼命催动灵力,灵力顺着剑身狂涌,硬生生将正面袭来的化神修士震退半步。
谢峥喉间发腥,唇角溢出血丝,却顾不上擦拭,余光里,小和尚净尘正被两道化神威压前后夹击,淡金色的护罩已泛起涟漪。
“破!”净尘低喝,双手飞快结印,钵盂高速旋转,身前化神的掌风已被卸去大半,可身后另一道攻势已至,护罩应声凹陷,他闷哼一声,嘴角见血。
谢峥心头一紧,不顾刚硬接一招后翻涌的气血,长剑回撩,带起一串雷弧,逼退身前对手的瞬间,身形已如箭般掠至净尘身侧。雷剑横扫,精准地格开攻向净尘后心的指风。
“守住!”谢峥大喊。
净尘默契旋身,钵盂挡在两人身前,将另一道化神的拳劲硬生生扛下。金色护罩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他和谢峥同时被震得后退出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道身影再次合围,化神威压如天罗地网般收紧。谢峥雷剑连挥,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的血珠混着汗水滴落。净尘的钵盂光泽渐暗,他一次次强行催动灵力修补护罩,脸色早已煞白,僧袍下的伤口正渗出血迹。
两人口中鲜血狂喷,他俩抹去嘴角血迹,又是一轮猛攻,谢峥刚替净尘挡下一记劈向头颅的掌印,左肩骨头发出脆响,他闷哼着反手一剑逼退敌人,却见净尘突然侧身,用钵盂替他挡开从另一侧袭来的法宝攻击,那法宝穿透护罩边缘,在净尘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管我!”谢峥吼道,雷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暂时逼退两人法宝攻势,可第三道身影再次欺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掌拍来。
谢峥和净尘同时转身,背紧紧贴在一起。雷剑与钵盂交叉护在身前,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喘息和身体的颤抖。护罩在那掌力下寸寸碎裂,死亡的阴影,已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虚空骤然撕裂,两道凌厉无匹的气息破空而至。
“斩风!”
“破云”
喝声未绝,一道赤红色的掌风已如燎原之火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灼烧,燃起熊熊烈焰,正是小舞的斩风掌。另一道冰蓝的剑气,带着彻骨寒意,仿佛能冻结天地,正是云听雪的冰雪剑。两道攻击无视距离,划破虚空而来,精准地轰向三位化神修士的后心。
三位化神修士脸色剧变,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着焚天灭地之力,以及剑气里足以冰封神魂的酷寒。这已不是元婴能有的威力,分明是同阶强者的突袭!他们再顾不得围杀谢峥与净尘,猛地回身,仓促间各施手段抵挡。
“轰——”
赤红掌风与其中一位化神的防御碰撞,爆发出刺目火光,那化神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听雪剑剑气则如毒蛇般缠上凌一位化神的法宝,法宝瞬间凝结出层层冰棱,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催动灵力破冰。
这时,小舞与云听雪的身影已从虚空踏出。小舞红衣猎猎,双掌翻飞,每一道斩风都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虚空被她掌风扫过竟泛起扭曲的热浪,云听雪白衣胜雪,冰雪剑挽出漫天剑花,剑气所及之处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
三位化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齐齐后退百米悬空,神色凝重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火凤族?为首的化神沉声喝道,眼中满是惊疑。
再看云听雪,虽不认识,但从刚才的剑气,不难推断又是一个狠人。
小舞冷笑一声,身形骤动,掌风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击都带着震耳欲聋的爆鸣,仿佛有无数只火凤在虚空展翅,云听雪则与她一左一右,冰雪剑划出道道弧线,剑气瞬间交织成冰网,将三位化神的退路牢牢锁死。
转眼,双方已对战百招,虚空中法宝,剑气,掌风,五位化神身影纵横交错,原本蔚蓝的天空,在接连不断的赤焰、冰蓝、金芒的轮翻轰击下空气被撕的粉碎,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空气被灵力撞得扭曲变形,远处山峦晃动,地面的乱石被无形气劲卷上高空,随光流漫天飞舞,整个天地,只见光影人影传动,劲气呼啸,似要掀翻乾坤。
突然,小舞的斩风掌硬生生撕裂了一位化神的防御,掌风透体而过,那化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飞灰。另两位化神见状,亡魂皆冒,他们本就被谢峥与净尘耗损了不少灵力,此刻面对这两位攻势如狂的女杀神,已是力不从心。
“撤!”
其中一人当机立断喊道,再也顾不得任务,转身便向远处遁去。另一人也不敢停留,紧随其后,两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小舞与云听雪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周身的火焰与寒气缓缓收敛。
两女从虚空落下,关心问道:“你俩伤得怎么样?还好吗?”
谢峥勉强起身,拍着胸口,一股刺骨钻心的疼扯动伤口,血迹渗出染透法袍,呲牙咧嘴的说道:“没事,死不了。”
云听雪白了他一眼,摸出一颗治疗外伤,一颗治疗内伤的丹药往谢峥嘴里塞,又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也努力起身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张嘴喷出一大口血,小和尚摇头失笑。
云听雪见他脸色煞白,身上到处是伤,也摸出两颗疗伤丹递与小和尚。
小和尚伸手接过,一口吞下,再次双手合十道:“多谢云施主。”
小舞见他们服下丹药,面色渐渐好转,看来受伤虽重,应该还能撑得住,便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谢峥皱眉道:“我们也不清楚,我与和尚在这一带寻视,突然出现三个化神修士,不由分说,就对我们出手,看他们的出招,似是决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小舞也皱眉,看样子对方像是有备而来,只怕他们在谋划什么更要命的事情,我们赶紧回城,通知两位主事,早作防备,只怕这两年来的僵决要被打破。
一旦这种默认的练兵模式被打破,那战势势必升级,我方战略需做调整,也急需各处派兵持援。不然会很被动。
事不宜迟,得赶紧回城,小舞见两人灵力枯竭,只得与云听雪御剑,带他两人御剑而行。
刚行一半,那边又一元婴修士慌慌张张御空而来,隔着老远便喊道:“凤大人留步,出大事了,苏将军与阿灵被三四个化神围在前面山谷,快要不行了。”
云听雪与小舞一听这话,心脏陡然紧缩,都觉事态严重,回头看向谢峥二人。
谢峥与和尚忙催促道:“快去呀,这里离城不到五百里,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二人也觉事情严重,四人都似乎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云听雪两人不再迟疑,朝着元婴修士所指的方向急掠而去。
谢峥与和尚等他俩去远,气血再次上涌,喷出一大口血,只得停下暂作调息,片刻后,伤势梢有稳定,两人起身,勉强御空飞行,往城中而去。
两人根本顾不得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一次次强行运转灵力带来的气血翻涌。他俩着急着回城,将城外正在发生的事情向城中主事汇报,派人救援各处。总觉得若是再慢些会出大事。
第142章 火凤劫
千里外的山谷已被阿灵的熊熊烈火覆盖,阿灵与苏清晏的身影在火焰中并肩穿梭,火势卷过处,焦糊的草木噼啪作响。
苏清晏嘴角溢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凤舞剑的剑柄,她仍旧死死攥着剑脊,剑尖斜指地面。
苏清晏伸手抹去血迹,在火海中迎风而立,阿灵的虚影在她身后振翅,羽翼和嘴角都有鲜血滴落。
“小丫头片子,受了老夫的斩风刃还能撑?”左侧化神修士狞笑着甩出三枚青铜环,环身泛着幽蓝灵光,在空中连成三角阵,直锁她咽喉。
苏青晏足尖轻点,跃上虚空,旋身避开攻击,凤舞剑划出赤色剑气。
“铛”!
一剑劈在铜环上,震得她手臂发麻——方才硬接那记斩风已让她经脉隐隐作痛,苏清晏咬牙!
突然,右侧袭来一股腥风,黑袍魔修五指成爪,指甲泛着乌黑魔气,竟不顾谷中火海,在岩壁上抓出五道深沟,碎石裹挟着魔气朝阿灵砸去。
“阿灵!小心。”苏清晏低喝一声。
火凤猛地俯冲,喷出一簇金色火焰,魔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魔修趁苏清晏分神,放弃阿灵,转身已欺近她身前,一掌拍向她后心。
“噗——”
苏清晏被掌风扫中,喉头涌上腥甜,她借着这股力道向前疾冲,凤舞剑反手刺出,擦过魔修左肩,带起一串黑血。魔修痛呼一声,黑气暴涨,竟要同归于尽般扑来,苏清晏急速后退,暂避锋芒。
正前方的化神修士趁机祭出一柄白骨幡,幡面摇动,无数怨魂嘶吼着涌出,被谷中火焰瞬间点燃,化作带火的厉鬼,撕咬着苏清晏与阿灵。
苏青晏左支右绌,左手被一只厉鬼咬住,她右手挥剑,斩碎厉鬼,右腿又被化神斩风刃扫过,裤管瞬间被血浸透,踉跄着撞在岩壁上。
“困兽之斗罢了!”最后一位化神祭出法丈,击向凤舞剑剑身。苏青晏紧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火凤阿灵在她头顶盘旋,羽翼上已添了数道伤痕——它刚才因为护主,硬抗了偷袭苏清晏的青铜环一记重击。
小舞和云听雪见远处山谷火势一波又一波冲天而起,剑光与法宝相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地面震动,山石震颤,空气扭曲,两人心急如焚,一再催动灵力提升速度,往山谷赶去。
四位化神被倒卷的火焰逼退半步,眼中皆闪过厉色。法杖老者将法杖顶端镶嵌的幽蓝宝石猛地按向地面,杖身迸发青光,如利刃般撕裂反扑火焰,他冷喝一声:“结阵!”
持青铜环的老者率先响应,三枚铜环在空中急转,蓝光暴涨,直刺苏青晏心口,魔修黑袍翻卷,左肩的黑血滴落在地,竟催生出数条漆黑藤蔓,蜿蜒着卷向虚空,如毒蛇般缠向她双腿,白骨幡修士强忍左臂剧痛,幡面再摇,这次涌出的怨魂裹着浓郁魔气,在火海中凝出一大片阴影,法杖老者立于阵眼,法杖顶端宝石射出的青光与铜环、魔气、幡影交织成网,整个成合围之势慢慢收紧。
“阿灵,借我火焰!”苏青晏右手长剑在前,左手猛地按向火凤虚影。阿灵唳鸣一声,双翼合拢,周身火焰尽数注入她体内。
苏青晏鬓发被灼烧得蜷曲,凤舞剑迸发出比谷中火焰更烈的红光,斩断从脚踝蔓延至全身的魔气藤蔓,她急速旋身劈开铜环,迎着怨魂阴影猛冲——她知道唯有击溃修士手中的破魂幡,破了他们的防御,才有一线生机。
持丈老者的青光网来势极快,网丝擦过苏清晏手腕,留下数道血痕,凤舞剑去势顿时一滞。
就在这刹那,魔修的黑爪已抓破她腰侧法袍,五指黑色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滋滋冒着黑烟,青铜环再次袭来,割破她胸口衣襟,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翻卷着血肉的伤痕,铜环余威在体内翻涌,震得她气血上涌,喷出大口鲜血,白骨幡的怨魂趁机从伤口处钻入她经脉,蚀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烈焰。
“噗!噗!噗!——”
苏青晏接连喷血,染红了身前的青光网。阿灵焦急地用嘴去啄那密丝般的青网,却被反弹的灵力震得哀鸣一声,羽翼上的火焰瞬间黯淡了大半。
四位化神见状同时发力,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灵力在半空交汇,化作一道黑色的巨掌,朝着她当头拍下。
轰——砰!!
苏青晏凤舞剑脱手飞出,法丈修士趁机将法丈插入她丹田,收回时带出串串血珠,青铜环再次回身,从她胸口穿过,在胸口留下一个窟窿,大股大股的鲜血喷出,魔修与魂幡老人前后袭击,一掌拍中她后背,一掌直击她胸口,苏清晏能感觉到骨骼在寸寸碎裂,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整个身体犹如风中残烛般缓缓坠落。
这就要死了吗。苏清晏脑中闪过父亲教自己修炼的画片,闪过姑姑那妖艳的红衣,她还没能救她回来,还有云听雪和谢峥等熟悉的身影,以后再不能一起并肩战斗了。最后再看了一眼阿灵坠落的身影,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终是自己有负承诺,没能好好照顾她,还害她跟着自己,屡次设险,如今更害她因自己而死。
“阿灵,阿灵。苏清晏的声音还停留在喉间,人已限入深沉的黑暗,没了生息。
阿灵本就灵力枯竭,身受重伤,如今主人气息正慢慢溃散,有主仆协义的她也不堪重负,发出长长的嘶鸣,缓缓从空中落下。
“阿晏!”
“阿灵!”
两道焦急的呼喊从谷外传来,云听雪御剑疾驰,小五踏着风刃紧随其后,可他们看到的,只有两道交缠的火红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火凤的虚影在半空中寸寸碎裂,重重砸进下方的火海浓烟里。
不—————
两道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天迹,如流星划过,冲进火海,一人接住苏清晏,一人接住阿灵,迅速往他们嘴里塞进一大把疗伤丹药。一边运转灵力护住两人心脉,一边抱起受伤的两人身体,往万妖坞急掠!
四位化神悬空而立,魔修和魂幡老人问道:“要追吗?”
法丈老者抹去嘴角血迹道:“我们也受伤不轻,灵力消耗也极大,追上去不一定能拿下那两人,先撤,这次任务主要是那苏清晏,她元婴破碎,灵台尽毁,心脏被洞穿,我观她必死无疑,任务算是完成了,不要多生事端。”
哎!!
四人摇头轻叹,都觉可惜,若那两人再迟来一步,定将苏清晏化作灰烬,再将火凤尸体带回,说不定还可助我等再进几阶,那可是上古凤凰,无比珍贵。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四人转身掠走。
云听雪抱着苏清晏,见她元婴正在溃散,胸口和嘴角的血液不断涌出,塞进去的丹药又随血液流出,急得眼泪不受控的不停砸落。
凤舞怀中的阿灵也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死去,小舞不停催动凤凰真火,一点点灌入阿灵体内,保住它一线生机。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进了万妖坞城池,谢峥等一众熟人见苏清晏伤得如此之重,都脸色发黑,心情沉重。
众人跟在凤舞身后,来到凤族暂住的小院。将两人放在床上,顾不得自己法袍浑身是血,忙取出丹药化液,一点点滴入两人口中,谢峥与和尚留下帮忙,运转灵力将丹药引导至她俩全身经脉,其余如陆昭等皆在门外等候,为其护法。
两个时辰后,四人皆满头大汗收功,血液算是暂时止住了,但苏清晏元婴溃散,气息全无,心脏骤停,不知是死是活,阿灵则还有一丝气息,但也非常微弱。
这时绯影听说,也来了此地,见此情景,也紧皱眉头,收起了她平日的风情。
小舞上前对绯影道:“如今之计,我打算带她俩回凤族,请族长出手,看是否有法子救助。”
绯影沉思道:“去吧,一路小心,也许栖梧那女人真能想出法子来也未可知。”
云听雪想开口却不知怎么问,阿晏这样,凤族真有办法。
小舞看出云听雪的担忧,只得先宽慰道:“阿灵还有一丝气息尚存,她俩有主仆协议在,就还可一试。”
云听雪明白了,一般来说,主人死,有契约的灵兽是活不了的,可现在阿灵这情况,云听雪更加不放心,有心想一起去,可万妖坞似乎情况有变,只能先暂时留下帮忙守城。
谢峥上前,取出几滴木灵液递给小舞道:“这是有助生机的灵液,她虽也有,只怕她这样也无法取出使用。”
小舞接过,真心谢过,同时也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倒没想到竟如此细心,连一旁的云听雪此时也没想到这个。
小舞不敢耽搁,抱起苏清晏与阿灵,出了万妖坞,直奔万妖森林深处,往凤族栖梧山而去。
第143章 联手战大乘
小舞带苏清晏和阿灵离开后,绯影准备重新部署万妖坞的防务,也派人回万妖森林请求支援。
绯影让所有还在城内的,实力在元婴以上的人修和妖修都到大殿议事。
云听雪,谢峥几人也都跟随绯影一起移步去了大殿,各自寻空位落坐。
不多久,又来了十几个妖修,个个生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皆化作人修模样,倒也看不出属于哪个种族。也有个别并未完全褪去妖族特征的,比如那个头上顶着两只弯弯的犄角的,应当是犀牛一族。还有那个屁股上长着一条尾巴的,应该是猿猴一族。
绯影主位上坐,托腮沉思片刻抬头问道:“苍朔在哪?”
众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一个妖修粗犷的嗓音响起。
众人被这突然冒出的大嗓门吓得一叽咛!
绯影不自觉就皱眉!
说话的妖修并未觉察出有何不妥,大声道:“我早上见白虎大人出了城,往城西方向去了。”
绯影摆手让他坐下,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看向人修这边说道:“如今万妖坞有变,妖族急需外援,各位道友,有谁愿意跑一趟,去向大夏和大溪国求援借兵。以助我妖族度过难关。”
好半晌李承安起身抱拳道:“我去吧,我的身份不管是回大夏还是随后去大溪国都更方便。”
绯影想想道:“这样也好,多谢小友慷慨相助。”
说完又点了两名妖修道:“你俩陪同李小友前去,出了城处处凶险,你们自当小心谨慎。”
三人出例,拱手道别,出城而去。
三人走后,大殿又陷入安静,无人开口说话,绯影揉着眉心,甚是头疼。
轰———
轰———
城外接连传来剧烈的法宝轰撞声,绯影眉心一紧,一步踏出大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掠!
云听雪几人也紧随其后,跟在绯影身后出了城门。
老远见浑身是血的渡厄大师抱着半死的萧映堂往万妖坞急掠,后面两位大乘修士紧追其后。
绯影缩地成寸,几步横移,挡在两位老者面前道:“大师先走,我拦住他们。”
渡厄大师回头看了眼绯影,直觉她拦不住,但怀中萧映堂气息微弱,急需救治,渡厄咬牙,只得皱眉狠下心肠,一步踏出,朝城内奔去。
随后赶来的云听雪众人见渡厄大师的惨状,与他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萧映堂也吃了一惊。
众人来不及关心,那边绯影已和两位大乘老道交上了手。
绯影幻出本体,一身通体发红的皮毛,仿佛闪耀着星辉,脑袋微昂,露出两排尖齿,前爪探出,猛扑向对方大乘修士,两名修士反应极快,一人手腕急翻,长剑嗡鸣,荡开绯影撕咬的利齿。另一人双掌凝出一团青焰拍向绯影前胸。
绯影似早有预料,半空蜷身如球,皮毛上星辉骤然炽烈,硬生生撞开青焰,随即后爪蹬向对方肩头,带起一片刺目的血花,借着反冲之力闪退丈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大乘修士伸手抚过肩头的爪痕,眼神冰冷骂道:“畜牲,你找死。”
云听雪二十人见状,已组成一个超级大阵,将一名大乘修士围困。
大乘老者轻蔑一笑:“就凭你们这些蝼蚁,莫非还想蚍蜉撼树不成。”
说完竟哈哈大笑!
二十人不由分说,同时出手,云听雪和陆昭长剑凝冰,寒气森森直刺大乘修士要害。
谢峥雷剑引动天雷,紫电缠绕剑身噼啪作响,劈向对手。
小和尚托着钵盂,盂口喷出旋转的金色光轮,罩向大乘老者头顶。
其余几人也同时催动手中法宝,攻向被围住的大乘修士。
妖修们掌风裹挟着灵力轰鸣,指尖探出的爪影泛着幽光。
刹那间,冰刃、雷芒、金轮、掌风、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巨网,刀光剑影在其中翻腾闪烁,空气被撕裂的锐响与灵力碰撞的噼啪声搅成一团,从四面八方向大乘老者攻击而去,密不透风,将他全身罩住。
老者眉头微蹙,却不见慌乱,只将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短杖猛得掷向空中,双手掐诀。
“嗡——”
轰——
短杖上浮现出繁复的血色纹路,一股磅礴的灵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如平地起了场无形风暴。那张由二十人攻势织成的巨网瞬间被撕裂,剑气崩碎、雷芒溃散、金轮倒飞,二十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如遭重锤,齐齐喷出血雾,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向远处的山石草木,一时间哀嚎四起。
大乘老者冷笑道:“果然是蝼蚁,不堪一击。”
实际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这一击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强装镇定。大乘老者哪能想到这些蝼蚁的合力一击竟有如此强劲之力。
突然,东侧再次传来破空声——是擅长速度的两妖现出本体,一只巨鹰双爪撕裂空气扑来,抓向老者头顶,一只疾风狼咆哮着露出尖齿,对准老者身后脖颈咬去。
老者皱眉挥袖,两妖还未近身,便被大乘老者带起的气劲掀飞。
西侧四人趁机扑上,三道符雷、一柄长矛同时轰向老者后心。
“不自量力!”老者回身一掌拍碎攻势,四人如遭重锤,从空中坠落,口中鲜血狂喷,可还没等老者收回掌力,云听雪“破云”、“雪封”,同时出手,
听雪剑剑势陡沉,剑风未至,寒气已在老者衣襟上凝出白霜。陆昭几乎与她同时出剑。
“嗤”——
冰刃擦着云听雪的剑锋掠过,斩向老者握杖的手——这一剑角度刁钻,时间恰好卡在老者格挡“破云”的间隙里,逼着他只得撤杖回护。
就在老者手腕微缩的刹那,谢峥雷剑早已蓄势!
“噼啪”声响中,紫电已瞬间缠上短杖,电流顺着法杖窜向老者掌心。老者闷哼一声,灵力运转稍有迟滞,小和尚的钵盂攻击已到眼前。
“嗡”——
钵盂与老者法杖相撞,钵盂倒飞,撞向小和尚,净尘抱着钵盂一起砸向地面,砸出一个大大的深坑,老者法杖也几乎脱手。
“好机会!”云听雪手腕翻转,“雪封”骤然爆发,听雪剑周围凭空凝结出数十枚冰棱,射向老者胸前。陆昭剑势急转,冰刃扫向老者下盘,不让他后退半步;谢峥则猛地踏前一步,雷剑死死压着老者短杖不放,紫电疯狂啃噬着杖身上的血色纹路。
老者猛得用力一震,冰棱在刺破身体的刹那瞬间破碎,云听雪三人也不得不顺势倒退。
这时,一只老犀牛,迈着沉重的步伐,猛地撞向老者身体,身后猿猴灵活的身躯闪现,爪向老者后背。
老者再次凝聚灵力,身体猛得一震,击退两妖的攻击。
老者眼中厉色暴涨,自己竟被一群蝼蚁逼得无法使出全力。
老者左手成爪,抓向云听雪面门,云听雪不退反进,听雪剑变劈为刺,逼得老者爪势一收,这瞬间的僵持,陆昭的冰刃已扫中老者小腿,寒气侵入经脉,老者打了个寒战,踉跄迟钝了两吸!
“就是现在!”小和尚再次跃上空中,嘶吼着将钵盂往前一送,盘旋着撞向老者后颈。谢峥雷剑骤然发力,紫电撕破灵力护罩,在老者手臂上留下一道焦痕。云听雪抓住这破绽,“破云”剑终是刺入老者肩头半寸,带出一串血珠。
“找死!”老者暴怒吼道。
右手短杖猛地爆发出刺目红光,震得云听雪三人同时倒飞出去,冰剑、雷剑险些脱手,小和尚的钵盂体表崩裂出道道丝痕,鲜血顺着嘴角狂涌。但老者自己也不好受,肩头血洞汩汩冒血,小腿被划开数道伤口,法杖上的血色纹路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老者喘着粗气抬头,却见云听雪咬着牙站得笔直,剑锋上的寒气虽弱,剑尖依旧指着自己,陆昭捂着胸口咳嗽,剑峰却始终锁定他的咽喉,谢峥紧握长剑,嘴角不断溢血,剑身闪着紫色光电,噼啪作响,眼晴死死盯着他,小和尚起身,再次跃上虚空,将破钵挡在身前,金轮虽钝,仍在缓缓转动。
周遭妖修们也拖着伤躯围拢,巨鹰扑腾着翅膀,尖嘴上挂着血珠,疾风狼瘸着腿低伏,獠牙上沾着血丝,猿猴呲着牙,发出吱吱叫声,犀牛庞大的身躯前倾,后腿微抬,蓄势待发,每个人都在拼命,他们用坚毅的眼神告诉老者:“要么你退走,要么死战,否则绝不后退。”
那边,绯影与那大乘老者的缠斗已近癫狂。老者手中之剑早已脱落在地,花白的胡须被鲜血染成暗红,却仍掐着诀,控制着最后一道雷电劈向绯影,红狐一条前腿已然废了,脊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被雷电劈的焦黑,不断往外流着黑血。两只前爪鲜血淋漓。
她猛地跃起,整个身体猛扑,硬生生撞向老者胸口,两人一起撞向身后一棵古树,树皮簌簌剥落,两人滑落在地,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连抬手拭血的力气都快没了。
绯影与老者对视着,谁都没再动。老者的灵力也耗尽,绯影连咆哮力气也无,只是趴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
与云听雪等人对峙的老者,看着这群浑身是伤却依旧步步紧逼的身影,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榨干的灵力,再看看旁边死狗般趴在树下的两人,突然疯狂大笑:“一群疯子。”
老者挥了挥衣袖,卷起地上无法动弹的同伴,歪歪扭扭御空离开了这片战场。
云听雪等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剑峰缓缓垂下,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灵气一泄,纷纷从虚空落下,瘫倒在地。冰剑插在泥土里微微颤动,雷剑紫电彻底熄灭,破钵滚落在旁,每个人都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涌上腥甜——这场以攻对攻的死斗,终究以双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打成了平手。
其实若不是这两人之前与渡厄和萧映堂多方交手,灵力早已不足,他们若想打平,绝无可能。
云听雪忙吞下丹药,强撑身体爬起,挪到绯影身边,见她已陷入半昏迷状,忙掰开她的嘴,强行塞进两粒丹药。
第144章 求援
绯影吞了云听雪塞来的丹药,艰难的运起微弱的灵力,慢慢引导丹药入腹。其余同伴也都在抓紧时间各自疗伤。
片刻钟后,绯影缓缓睁开双眼,幻作人形,云听雪忙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来,问道:“前辈,你还能行动吗?我们需赶快回城,此地不可久留。”
绯影看看四周打坐疗伤的人,苦笑着摇头。她受了很重的内伤,手和脚还在不停流血,只怕无法御空飞行。
这时,犀牛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地面随着它每一次踏步,仿佛地震一般,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沉重而有力。
老牛开口道:“大人,你到我背上来,我驮你回城。”
绯影看看犀牛庞大的身躯,本能想拒绝,又见自己行动确实不便,只得应了声:“好”。
云听雪扶着绯影爬到老牛背上坐稳。
哞———
老牛鼻中喷出一股白气,发出一声哞响,后腿一蹬,御上虚空而去。
谢峥等人也陆续起身,相携相扶着踏上虚空,往万妖坞城池歪歪扭扭御空而去。
几人刚到城门,见白虎抱着受伤的绯灼从城西方向掠来。
只见白虎盾光闪烁,胸前法袍破损,露出两道深深的剑痕,不断流血,气息微喘,似乎也受了伤,只是看起来比其他人要梢好一些。
众人见此场景,心不自觉一点点往下沉,大武国这次如此大手笔周密的计划,只怕图谋不小,如今,万妖坞高端战力几乎全灭,万妖坞危也。
谢峥见母亲紧闭着双眼,似是伤得极重,心中一紧,脚下不稳,便从空中坠落,幸亏陆昭与云听雪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三人一起缓缓落在城墙之上。
谢峥上前呼喊道:“娘,你怎么了。”
绯灼听见儿子的声音缓缓睁眼安慰道:“峥儿,别害怕,娘没事,只是受了些小伤,力竭了而已。”
谢峥这才发现母亲胸口被利器贯穿了一个大洞,十指全是血迹,似乎已被暂时处理过,血迹凝固,不再往外渗血。
谢峥看着伤痕累累的娘,立刻红了眼,眼睛酸涩胀痛,一股强烈的疼痛感袭上心头,他颤抖着手,捉住绯灼血淋淋的手,想看看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谢峥的手刚触碰到母亲受伤的手指,便感觉到母亲身体似在抽搐,忙将手缩了回来,直直盯着绯灼的眼睛,眼泪在眼圈里打着滚,傻傻的问道:“娘,疼吗?是不是很疼?
看得旁边云听雪等人一阵无语,这谢峥是被吓傻了吧,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谢峥此时真的是被吓到了,他有满腔关心的话,却不知如何出口,只恨自己为何如此蠢笨。
这时,白朔突然吼道:“还不让开,我要先带她回去疗伤,你真想她死吗?”
谢峥这才意识到这时不是说话之时,急忙松了手,起身时差点摔倒,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立住身形。
陆昭上前扶着他,谢峥像失了魂般一步步往万妖坞议事大殿走去。
白朔抱起绯灼瞪了谢峥一眼,白光一闪便消失在城墙上。
云听雪感觉这白虎似乎对谢峥有种莫名的敌意,看向身旁的狼妖。
狼妖嘿嘿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白虎年少时就一直喜欢这位狐族小公主,谁知这小公主不但自己跑出去与人族相恋,还整出个娃,你说他见到谢峥能没有敌意吗?”
云听雪看向谢峥,对他又多了分同情,从小母子分离,好不容易相认,狐族还不是很认可,现在又来一个白朔横在其中。
云听雪脑子急转沉思:“只怕白朔也是得到绯灼在城西遇险的消息,这才赶过去救援的,这么看来,倒也算有情有义了。”
云听雪上前一步帮忙扶着谢峥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观前辈并未伤及要害,只是看着凶险,应该是力竭所至,况有白虎及时救助,因该无大碍的。”
谢峥回头看向云听雪,他相信她不会骗自己,难道真是自己关心则乱。
一众人回到大殿,各自盘腿继续疗伤打坐,等了约摸一个时辰,白虎,渡厄大师终于从内殿出来,他俩身上血迹也已经处理过了,伤口藏在法袍里,若不是苍白的面色摆在那里,定以为他俩从未受过伤。
众人忙起身寻问绯灼,绯影,还有萧映堂伤势如何。
白朔声如洪钟,皱眉沉声道:“都已无大碍了,只是短时间内无法战斗,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谢峥问道:“我可以去看看我娘吗?”
白朔瞥了一眼谢峥道:“她现在正运功疗伤,等结束后,你自然就可去看她了。”
谢峥听了这话,终于放心了。
白朔皱眉沉思道:“从今日起,万妖坞关闭城门,剩余战力分守四门,无事不得外出,即刻开启护城大阵,等待援兵。”
众修士听了白朔这话,殿内突然陷入安静,一时只听得见那颗来自自己胸腔的心脏聚力起伏跳动。大家都知道,大武国若此时趁机大举攻来,只凭万妖坞现在的战力,大阵是否能拖到援军到来,一时顿感身上压力抖增,
这时,只听渡厄大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不如老纳亲自跑一趟,去请鬼王来此相助。
白朔看了一眼渡厄大师沉思:“大师若走,城中暂时更无可战之人,可一味死守,也不是长久之策,若能请动鬼王,万妖坞便无忧了,只是这鬼王性格,只怕只有大师此等人物方有可能请动。况现在城外凶险,除了大师,其余人只怕无法走出千里之外。”
白朔拱手对渡厄大师道:“大师若真能请来鬼王相助,倒可暂解万妖坞危机,只是我妖族与鬼族向来并无交情,不知这鬼王是否肯来。”
渡厄大师道:“老纳尽量一试,若鬼王不愿出手,老纳再回大溪国请国主派兵前来相助。”
白朔拱手道:“那就有劳大师辛苦跑一趟。”
渡厄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白施主客气。”
说完渡厄大师转身看向云听雪双手合十问道:“阿弥陀佛,不知小施主可有话需要老纳带给鬼王的。”
所有人转头盯着云听雪,不知大师这话何意,难道她与鬼王有些关系,甚至有人假想连篇。
只有几个相熟的人知道她与鬼王的关系,都转头看向渡厄大师,突然明白大师这是想借云听雪一点光,希望鬼王知道她也陷在此处,愿带人来相救。
云听雪相信,以夜冥夜的格局和大义,就算自己不在这,也一定会来救妖族,必竟妖族若被攻破,其他同盟族也会陷入被动。云听雪只是担心辰儿知道她在这会跟过来。到时护不住他。
云听雪心想,大师不管问不问自己,定会向师叔提及自己也在这里的实情,既然大师挑明,就是光明磊落想利用一下她这点微弱的关系。
云听雪自然也明白大师的意思点头道:“那就请大师转告师叔,别将辰儿一起带来,他还太小,这里太危险。只是我与师叔这点微弱的关系,未必能帮得上忙。”
渡厄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过谦了,老纳一定将此话带到。”
云听雪笑道:“那便多谢大师。”
渡厄沉思:“这小娃估计不知道自己在鬼王心中的份量,上次她昏迷时,见鬼王那紧张的神色,定是及在意的。”
众人听了两人对话,又齐刷刷看向云听雪。鬼王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大陆顶尖强者,距离大乘后期仅差临门一脚,更是手握十万鬼族的枭雄。他竟会认云听雪做师侄,听大师这话,显然鬼王还很在意她,这只能说明,云听雪身上必有值得他看重之处。他们也对云听雪有了一个重新的估量。
渡厄又看向小和尚说道:“净尘,你留在这里,帮忙守城,为师去去便回。”
净尘双手合十眼含担忧道:“徒儿知道了,师父一路注意安全。”
渡厄大师交待完,转身出了大殿,御空而去。
大师走后,白朔立即命令关闭城门,开启大阵,元婴以上所有人,八人为一组,分别守住四门,元婴以下,随时排查各处阵眼,增添灵石,维持大阵正常运转。
白朔亲自坐守城中,无论哪门出现敌情,若是不敌,亲自支援,白朔相信,大武国这次搞这么大动静,定会趁万妖坞现在高端战力不足,大举攻城的。
万妖坞顿时陷入一种高度紧张诡异的气氛之中,无人敢懈怠,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巡逻守城。
第145章 守城之战
金乌西坠,拖曳着最后一道残阳,映照在万妖坞紧闭的城墙上。城中修士往来穿行,默默填补着阵眼灵石,心情十分沉重,似重锤砸在心口。
云听雪、谢峥、陆昭与净尘这四位人修强者分别作为领队,带领着分配在麾下的七名同伴,各分别守住东西南北四门。
白虎在城中高台上站立,抬头仰望天穹,眉头紧锁。绯灼他们的伤最快也需四五天才能勉强参战,妖族援兵不知何时能到,其他族若肯救援,最少半月方能赶到,但愿时间还来得及吧!
就在这时,城中传来骚动,有修士指着离城千里外的虚空大叫:“你们看,那是什么?”
白虎跃上虚空,神识一扫,城外虚空竟有上万妖兽在大武国修士的驱动下,正遮天蔽日扑向万妖坞四座城门。
白虎从空中落下,命身旁小妖敲响铜锣。锣声一响,分守四门的修士闻声而动,各归其位。
云听雪一步踏上半空,见到这些被控的人与妖一个个眼神充血,毫不畏死,冲在最前方,身后由十来个化神修士押阵。
千里距离,转眼而至。为首的大乘修士口哨一响,这些被药物所控的妖兽发狂般撞击着防护大阵!
轰———砰!
砰———轰!
大阵灵光不停闪烁,在妖兽们狂暴的持续撞击下震颤轰鸣!
“快,拿灵石来!”守在阵眼处的修士皱眉大喊,看着消耗极快的灵石,心中发苦。
眼看填补灵石修补大阵缺口的速度,已远远赶不上上万妖兽同时撞击带来的破坏力,大阵灵光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云听雪四人几乎同时下令:“结阵!务必护住大阵不破!”
话音刚落,七人立刻结阵,运起灵力向阵眼持续输送,大阵灵光终于又恢复了些许。
轰———
砰———
又一次巨力撞击之后,大阵灵光再次暗淡,护阵的七人几乎灵力枯竭,脸色煞白。大阵岌岌可危。
白虎见状吩咐:“去库房取高级灵石来!”
小妖得令即去,片刻后,四门便有了上万块高级灵石替换。七人终于能暂时退下,吞服丹药及时补充灵力。
他们灵力刚恢复了些,立刻再度顶上——都清楚城中灵石有限,撑不了太久,须得省着用。
这般撑了一天一夜,城外妖兽似也力竭,攻势渐缓,撞击的力道似弱了几分。
忽然,城外化神修士的口哨声再起。妖兽们猛地变了路数,不再一同猛攻,反倒分成数队,轮流冲击、轮换休整。
城内修士见状,抹了把额头汗水,暂松了口气——这般消耗总算慢了些,希望能多撑些时辰。
可转瞬又都沉下脸:外面妖兽是城里的几倍,这么耗下去,终究是撑不住的。不过是拖一时罢了。
转眼两日过去,城中高低阶灵石已近告竭。就连元婴以下的修士都被迫以自身为介,源源不断输送灵力,艰难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大阵。
内殿中,正抓紧吞服丹药疗伤的绯影三人,听着外面大阵持续承受撞击的轰隆声,不由得心急如焚。他们身为万妖坞高层,对妖族的战力底细再清楚不过——最多还能支撑一日,大阵必破。必须在阵破之前恢复些许实力,才有一线可能拖到援兵赶来。
三人也顾不上丹药叠用引发的丹毒反噬,只顾拼命往嘴里塞着各式疗伤丹药,只求能快些、再快些痊愈。
半日后,防护阵上浮现出丝丝裂痕,大阵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城外化神修士的口哨声再度响起,那些本就狂躁的妖兽愈发癫狂,竟再次化零为整,齐齐朝着大阵猛撞,全然不顾躯体上的累累伤痕与刺骨疼痛。
大阵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眼看就要崩碎。
白虎扬声疾呼:“元婴以下,迅速撤回大殿!元婴以上留下断后!”
众妖为维系大阵,有的早已力竭,有的则在大阵受撞时被反噬震伤,嘴角溢血。此刻听到白虎的命令,只得陆续退往大殿,心中无不沉甸甸的,满是忧惧。
咔嚓!咔嚓!——
轰——
东城门大阵率先崩碎,陆昭与七位同伴并肩而立,修士或挺剑出鞘,或催动法宝,妖修则显化本体,巨狼呲着尖牙,青鸾震翅带起阵阵罡风,个个眼神坚毅,齐齐挡在缺口处断后。
外面癫狂的群妖,呲着獠牙沾着涎水,带血的兽爪刨得地面碎石飞溅,不顾生死地扑涌而入。
刹那间,刀剑法宝灵光与利爪碰撞出刺目星火,陆昭长剑挽出漫天寒芒,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数道妖血,脚下青石板早已被染红,黏腻的血浆顺着石缝漫延,混着断爪碎骨积成暗红的泥潭。
青鸾哀鸣着掠过半空,翅尖扫断三只妖狐的脖颈,却被一头巨熊拍中左翼,羽毛混着血肉坠落,巨狼撕咬开眼前妖兽的喉咙,后腰却被毒蝎尾刺穿透,狂嗥着回身将毒蝎碾成肉泥。
修士断戟插在残垣上,半截法宝斜挂在塌毁的檐角,原本平整的街道此刻堆满断壁残垣,断裂的石柱下压着修士的断臂,残破的妖躯卡在墙缝里,血水流过倾斜的石板,在街角汇成小小的血泊。陆昭剑峰微颤,看着身旁同伴肩头添了深可见骨的爪痕,远处青鸾挣扎着从瓦砾中站起,翅羽间露出森森白骨——这场绞杀,才刚刚开始。
白虎几步横移,一声虎啸震彻长空,大乘威压瞬间铺开,暂时震得疯狂的众妖兽踉跄后退。
从听见阵碎声赶来不过两息,东城已是尸骸遍地,白虎心头如坠铅块,厉声吼道:“快!带他们撤回大殿!”
陆昭迅速转身,长剑斜劈斩断身前狂妖的脖颈,旋身又一剑刺穿偷袭同伴的妖兽咽喉,护着众人往大殿方向疾退。
轰———
南城门方向传来炸响,谢峥镇守的阵法应声破碎。刹那间,他引动雷剑,漫天雷丝电网自虚空倾泻而下,织成一张临时防护网。发狂的妖兽撞上雷网,电流瞬间窜入躯体,麻痹感让它们动作一滞。
谢峥紧咬牙关,双手握剑拼命催动灵力维系雷网,嘶吼道:“快撤!”
城外化神修士见状,口哨声尖锐响起。妖兽们仿佛接到死令,竟无视雷电灼痛,再次疯狂猛扑而来。
刚退没几步的七人猛地回头,刀剑齐出重入战团。
不过数息,八人已被妖群团团围困,只得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这虽减少了单打独斗的损耗,却也彻底断绝了突围至大殿的可能。
八人相视一眼,眸中皆燃起死战之念。但凡扑上来的妖兽,皆在他们八人的配合下化为剑下亡魂,尸身很快在周围堆成小山,黏稠的血液漫过脚踝,将他们的法袍浸得暗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八人灵力渐渐枯竭,死亡的阴影顿时漫上心头。
阵法接连破碎的轰鸣声响起时,绯灼强行中断疗伤,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冲出大殿。寻着儿子的气息奔来之时,正见谢峥与同伴们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被妖群困在中央。
她顾不得伤口未愈,瞬间显化本体,化神巅峰的威压撕裂空气席卷而至,硬生生在妖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护着谢峥等人往大殿方向撤退。
强行催动灵力之下,旧伤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胸口蜿蜒滴落。
谢峥又疼又急,红着眼凝聚残余灵力引动雷电,疯了般冲杀上前。
母子二人并肩而立,且战且退,身前堆积的妖兽尸骸,无声诉说着这场厮杀的惨烈。
绯灼与儿子对视,彼此眼中的坚持与关切无需言说——谁都不可能先退。
绯灼微微点头,声音带着血沫却依旧果决:“来吧,今日便让我们母子杀个痛快。”
谢峥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好,我要跟娘比谁杀得更快!”
两人再次化作残影,来回冲杀扑来过的狂妖。
第146章 阵破
外面大阵破碎、刀剑交击、法宝法术碰撞的轰鸣、妖兽撕咬的戾叫接连不断撞进绯影识海。她被这阵仗扰得无法静心疗伤,只得中断调息,身形一闪冲出殿外。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发狂的妖兽在城中肆意撕咬,无论是妖修还是人族修士都成了它们的猎物,残肢断骸与倾颓的断壁混作一片,幸存者的哭嚎与奔逃声刺破耳膜。
绯影下意识拍飞一只正向她扑来的元婴期妖兽,北门方向突然传来大阵崩碎的巨响。
“咔嚓——!”
紧接着是轰然炸响,仿佛整座城的根基都在震颤。
轰——
绯影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足尖一点掠向北门。
绯影赶到时,正见小和尚净尘双手掐诀,操控着钵盂往来撞击,勉强阻止着狂妖涌入城池。其余同伴也各施绝技,拼杀在最前,身后元婴以下的修士正慌不择路地往大殿方向撤退。
绯影现了本体,横身挡在七人前头,沉声道:“退。”
净尘余光瞥见她肩头未愈的伤口,急道:“前辈,你的伤——”
“死不了。”绯影不耐地打断,一爪子拍飞扑来的数只狂妖,尾尖扫开侧面偷袭的妖物,心里暗啐:和尚就是啰嗦。
净尘不再多言,手诀加快,催动钵盂撞开迎面的妖群,众人且战且退,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轰——轰——
西门方向接连两声巨响传来,白虎等人脸色骤变。最后一道城门终究是守不住了,可他们被这边战斗耗住,一时抽身乏术,无法救援北门,对那边情况甚是担忧。
云听雪挡在最前面,听雪剑连劈,从云起到雪封,云家八式一气呵成,顿时漫天飞雪,地面结冰。狂暴的妖兽顿了顿,随即破冰再次扑来。
七位同伴中,妖修现出本体,人修举起法宝,一同抵挡复又涌来的妖潮,且战且退,断肢与妖血混着碎冰飞溅,靴底在结冰的地面留下步步血痕。
云听雪见听雪剑杀伤范围有限,威力也弱,眼角瞥见同伴被妖爪扫中肩头,闷哼着踉跄,她咬牙收了剑,借着妖兽扑来的劲风跃上虚空,取出师父的上古蛟萧。这次她没吹杀伤力较强的曲子,转而选了安抚神识的《安魂引》。
萧声起,果然有效——原本狂躁的妖兽似感受到一丝祥和,眼中凶戾的红光暗淡几分,身上戾气渐退,攻击也迟滞了两息。众人趁机急退。
城外的化神修士见状,口哨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像催命的鞭。那些刚晃过神的妖兽仿佛被下了死令,嘶吼着踩着同类的尸体再次猛扑过来。
云听雪心头一紧,萧音骤然拔高,《安魂引》吹得又急又快。妖兽们被两股力量撕扯,一时清醒停顿,一时疯狂猛扑,狂躁更甚,一只苍鹰受刺扑来,云听雪避闪不急,被利爪擦着衣袖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退!往大殿撤退!”同伴嘶吼着劈开眼前妖兽,一行人且战且退,渐渐靠近城中心。
此时,其他三门的修士也在浴血苦战中,踏着尸山血路,几乎同时退到了这一带。
白虎见北门修士大半也退到此处,紧攥的心总算放下。
他与绯影等人迅速靠拢,并肩挡在最前;谢峥等紧随其后,护着受伤的同伴继续往大殿退去。
云听雪仍悬在虚空吹奏蛟箫,此刻四门修士汇合,她的萧音笼罩范围更广。只是每一个音节奏响,她的脸色便逐渐苍白,脑中阵阵嗡鸣——显然神识已消耗极大。
妖兽在萧音持续干扰下,攻击总带着迟滞,一时死伤遍地。
妖群后方的化神修士见状,十分心疼。他们并非怜惜妖兽性命——不过是些畜牲罢了,真正肉痛的是这些妖兽抓捕不易,炼药控御更是耗费心血,如今这般被屠戮,实在可惜。
一名化神修士厉喝:“那女修的萧有古怪,能扰乱妖兽神识!必须除了她,否则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十道身影自妖群头顶御空而来,齐齐出手,直取云听雪性命。
白虎猛地横身挡在前方,虎爪怒拍、虎尾横扫,硬生生化去十人的攻势,双目赤红:“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就凭你一个,也敢拦路?”化神修士一招失手,怒极反笑。
“那就试试!”白虎毫无惧色,红着眼死死堵住去路。
此时,萧映堂正好强撑着赶来。她伤得最重——先前被大乘修士的法宝击中,全身骨骼碎裂、心脏移位,若非渡厄大师及时施救,早已没命。
绯影见她到来,立刻让出位置,一步跃上虚空,与白虎并肩而立:“还有我。”
十位化神修士嗤笑着,十道身影快如闪电,各自掣出法宝攻向白虎与绯影。灵力撕开空气,撞得空气噼啪作响,
白虎虎爪拍碎一柄劈来的飞剑,后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风刃扫中,血液瞬间染红皮毛。他闷吼着旋身,借着旋势抬爪按住另一名化神的天灵盖——“咔嚓”一声骨裂响,修士眼珠突出。此时,旁边修士一柄长戟划破虚空刺来,白虎不及闪避,肩上又被豁开一道深沟,森森白骨混着血沫翻涌出来,胸口旧伤也在此时崩裂,渗出血迹。
绯影化作一道残红在化神虚影间隙里穿梭,狐爪刚拍飞一个丹炉,左侧三道鞭影顺势缠上她的后腿。她猛地用力一挣,咔嚓!三道长鞭应声而断。依然被其中一道残鞭抽中膝盖,腿骨错动的剧痛让她踉跄着撞向白虎。
“滚开!”她吼着偏身避开白虎的护挡,张口喷出妖火燎向追来的修士,后背却被一记重锤砸中,喉头涌上腥甜,呕出的血液在虚空中凝成细珠,颗颗掉落。
“两个大乘残躯,也配挡路?”最前方的化神举着长刀直劈,刀风卷得虚空扭曲,白虎前臂硬接,刀身嵌进肉里,坚硬的皮毛与长刀相撞,火花四溅,他反手一爪拍在对方胸口,这修士瞬间倒飞,撞在远处矮墙上,嘴角溢血。
攻击一波波如雨点般砸来——有人掷出飞轮割向白虎后颈,有人祭起幡旗放出黑烟,白虎与绯影互相配合,狼狈掋挡。
一人悄无声息混在攻击的身影里,握着短匕直刺绯影丹田,绯影心中警兆突生,一个旋身,狐尾一甩,刚好扫飞刺来的短匕,却被迎面扑来黑烟呛得眼前发黑,左臂刚好被撞击而来的飞轮划开一道口子,瞬间紫肿。她咬着牙扑向放烟的修士,哪怕拼着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也要用利爪在他脸上剜下一块肉。
“要找死,我陪你!”绯影咆哮。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滴落,她动作快如疾风,爪尖擦着对方咽喉掠过,在他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白虎这边更险,他刚拍断一个化神修士的三根肋骨,右腿被斜侧里突然刺来的长剑贯穿。它单膝虚跪,虚空被这一跪,砸出圈圈涟漪,它强忍惧痛,虎尾卷住刺来的长剑,猛地拽过那名修士,用獠牙撕咬住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液溅在它脸上,混着自己的血往下淌,视线已渐渐发花。
十人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密不透风,你劈我刺各凭本事,像一群饿狼撕咬两头带伤的猛虎。白虎的虎爪早已被血浸透,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脱力的震颤,绯影的皮毛被烧得焦黑,断了半截的狐尾扫过虚空,带起的血珠里混着碎肉。
“小心”,绯影刚被一记重拳击中侧脸,两颗牙齿混着血沫飞出,脑袋一歪,正好看见几根毒针飞向白虎后脑,她顾不得自身,不要命的扑过去替白虎挡下这一击。
白虎反手将她推开,自己生生硬受了另两名修士攻来的两道掌印,胸口顿时塌陷。
“退?身后就是大殿!”他吼着猛地立起,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名化神撞成血雾,自己却被另外三人的法宝同时钉在虚空,鲜血顺着法宝缝隙从虚空滴落。
绯影红着眼扑回来,爪牙齐出,撕开那三人的防御,腹部又添了个血洞,她咬着牙拖着白虎往后挪。
剩下八名化神狞笑着围上来,法宝的寒光在他们手里流转,照着下方步步后退的修士,也照着虚空里那两道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挡在前面的身影。
第147章 绝境求生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夜,初升的太阳映照着死迹般的万妖坞——崩塌的城墙处还卡着修士断裂的兵器,倒塌的房屋瓦砾间,挂着无数断手残臂。地上凝固发黑的血渍,混着脑浆与脏腑糊成一片,人与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还保持着互搏的姿态。
街道上早已成了地狱修罗场,尸身叠着尸身,血液汇成河流在晨光里泛着暗稠的光,空气中浸满了铁锈般的腥气。
万妖坞虚空中,白虎与绯影化作人形,相互依扶,早已力竭。白虎胸口塌陷,背上肋骨断裂刺出皮肉,胸前两个血洞深可见腑,肩头、背部、大腿血肉模糊,整件法袍被血浸透。
绯影脸上红肿,牙齿脱落,整个左手手臂青黑如墨,毒针引发的毒素正在蔓延,身上红衣破烂不堪,裸露的香肩与大腿满是狰狞的伤口,翻卷的血肉间露出森森白骨。
他们身后的云听雪,七窍淌血,脸色煞白,这是无限透支神魂之力的恶果。
下方与妖兽群对峙的萧映堂,剑尖抵在青石地上,大口吐血,刚复位的骨骼再度错位,身上又新添了无数伤痕。
谢峥与母亲背靠着背,绯灼胸口的血洞再次崩裂,两人身上妖兽抓咬的伤口深可见骨,再无力战。
陆昭和净尘也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呼吸粗重,若非相互支撑,只怕早已倒下。
其他修士和妖修境况更差,几乎人人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这时,虚空中尖锐的口哨再次响起,妖兽群再次躁动,剩下的八位化神修士亦举着各自法宝冷笑着逼近白虎与绯影。
一时间,绝望与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里,众人再次勉强支撑着身体,瞪着发红的双眼,修士们举起手中失去灵力支撑的法宝刀剑,妖修们龇牙咧嘴发出低吼,准备最后一博,甚至有人将仅剩的灵力汇聚丹田,发出最后的狮吼,打算自爆,与狂妖们同归于尽。
这时,云听雪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指尖在虚空一点,沉声道:“龙渊,护他们入殿。”
龙渊从灵兽袋现身的刹那,龙躯骤然舒展盘旋,遮住半片天空。头顶双角峥嵘,隐有青龙虚影在鳞甲间流转,一声龙吟刺破云层,仿佛从远古传来,神兽威压瞬间释放——下方狂妖本还蠢蠢欲动,此刻在血脉本能的震慑下纷纷伏地,收起外露的獠牙,攻势一时滞涩。
绯灼等人见状,忙相互搀扶着,趁这间隙一步步朝大殿退去,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云听雪则一步跨前,挡在白虎两人身前,沉声道:“带他们进大殿。”
“不行,你拦不住的!”绯影急得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白虎的衣袍。
云听雪并未多言,双腿盘膝悬于虚空。她眼帘轻阖,意念沉入识海,不过瞬息,一株一米多高的金色小树虚影已在头顶缓缓浮现——树干上六道轮回光晕流转不息,金色叶片上星辉点点,整株树身更有银色雷电丝丝缕缕缠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天道树!”白虎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穹,此刻已被乌云迅速吞噬,云层在天道树的牵引下翻涌,无数银蛇在云层中游走,雷霆的闷响从云端深处传来,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好,她要引动天雷!快解决她!”一位化神修士面色剧变,厉声喝道。
八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各色法宝齐出,灵光璀璨,齐齐朝着云听雪绞杀而去。
白虎见状目眦欲裂,挣扎着想上前阻拦,可体内灵力早已紊乱,刚一动弹便脚下虚浮,反倒拖着绯影朝地面直直坠落。
地面上,那些凶悍的狂妖在这煌煌天威下,早已吓得四肢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眼中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恐惧。
八位化神修士的法宝刚触及云听雪周身十米范围,便被天道树散逸的雷电击中,“噼啪”脆响中,法宝灵光瞬间黯淡,攻势竟被硬生生化去。
八人皆是一惊,却不肯就此罢手,正欲再次催动法宝强攻——
咔嚓!———
轰———
一道水桶粗的耀眼白光撕裂乌云,闪电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巨雷,如天神怒吼般对着八人头顶轰然砸下!
“快退!”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八人哪敢硬接这天地之威,纷纷祭出防御法宝护住周身,同时身形暴退。即便如此,雷霆余波扫过之时,仍将他们震得气血翻涌,法宝嗡鸣不止,其中两人更是踉跄着后退了数十丈才稳住身形,看向云听雪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惊惧。
云听雪依旧盘膝悬空,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头顶的天道树却愈发凝实,枝叶轻颤,乌云中的雷电似乎更加狂暴。她抬眼看向暂退的八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想伤他们,先过我这关。”
“退!我看她还能撑多久,不妨等上片刻,待她力竭,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大乘修士厉声喝道。
白虎见敌人暂退,其余同盟也已退入大殿,对绯影急道:“你也退,去开启大殿最后的防御阵,或许还能挡上片刻。我去帮她。”
绯影满眼担忧:“可是你……”话未说完,目光扫过虚空中的云听雪——她分明已难以为继,天道树的光晕已在微微颤抖,一旦收回识海,八人再攻来时,云听雪必死无疑。
龙渊看向白虎,沉声道:“你也退,我有办法救她。”
白虎仍不放心地盯着龙渊,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动。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龙渊失手,自己便自爆修为,拉着这八人一起下地狱。
“滚!”龙渊急得怒吼。
绯影看看僵持的两人,终究不忍硬拖着白虎退走。她太清楚白虎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见朝夕相处的战友走到那一步。
众人退进大殿,立刻启动防护阵,却在门口留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专等云听雪和龙渊退回。
云听雪见众人皆已安全,终于松了口气,收敛神通,意识退出识海。灵力早已枯竭的她再难稳住身形,如断线风筝般从虚空直直坠落。
“杀了她!”八位化神修士见状,嘶吼着催动法宝猛扑上来。
电光火石间,龙渊俯冲而下,接住云听雪,一个瞬移便到了大殿门口。
殿内众人急忙将防御阵的缝隙拉宽,龙渊闪身而入的刹那,仍被一名化神修士的法宝击中后背,抱着云听雪踉跄着跌进殿内。
阵法灵光骤然流转,那道缝隙瞬间闭合,将外面的杀意彻底隔绝。
轰———
轰———
八道法宝接踵而至,重重砸在防护阵上,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阵法流光在法宝轰撞下剧烈摇晃,殿中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一个个倒在大殿青石地板上,剧烈喘息。
八位修士气得暴跳如雷,纷纷跃至半空,悬浮在大殿上方,催动法宝对着殿外阵法疯狂轰击。
一名化神修士吹响口哨,下方的妖兽们闻声再向大殿四周围拢,用妖兽强悍的肉身凶狠地撞击着阵壁。
大殿阵法被撞得阵阵轰鸣,光纹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白虎扫视着殿内仅剩不到半数的众人,沉声喊道:“大阵撑不了多久了,所有人抓紧时间疗伤,做好最后一战的准备!”
众人心中皆沉甸甸的,却也别无选择,各自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争分夺秒疗伤,恢复灵力。有人刚盘膝坐下,便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衣襟,断了臂膀的修士只得咬牙单手结印,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有人忍疼拔出身体上插着的断裂兵刃残片,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因惧痛而泛白,这样惊心的场面,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一夜的厮杀有多惨烈。
不到一刻钟,阵法已是摇摇欲坠,边缘的符文开始寸寸碎裂,眼看就要彻底崩毁。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阵法呻吟的嗡鸣,有人喉结滚动,望着阵外那片逼近的阴影,众人心中浮起近乎麻木的绝望。
众人纷纷起身,握紧手中武器,眼神满是坚毅,渐渐燃起决绝之心,准备与敌人死战到底。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白虎神识一扫,只见白虎族长老白苍岳———大乘初期的威压毫无掩饰的释放,震得虚空扭曲震颤,发出咔嚓之声,正亲自带领二十名化神妖修、两百名元婴妖修从外围杀来,妖力纵横间,瞬间撕开一道缺口,杀到大殿门口。
白虎收回神识,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朗声道:“开阵!还有力气的随我杀出去,援兵到了!”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有人脱力靠在殿柱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哽咽,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连日来的疲惫,让眼眶瞬间发热。
外面仅剩的八名修士见妖族援兵已至,己方在这一夜连续破阵,大战中早已精疲力竭,哪里还敢恋战。
为首的化神修士当机立断,口哨声急促响起。一众狂妖得了撤退命令,立刻放弃攻击,疯狂向城外奔逃,退出万妖坞百里之外驻守,只待大武国派兵前来,再次攻打。
第148章 鬼王救援妖族
大武国八位化神修士带着损失近三分之一的妖兽,退到离万妖坞百里外的山头驻守。几人迎风立在山顶,目光阴冷森寒,死死瞪向万妖坞方向,心头怒火直蹿天灵盖——没想到妖族援兵来得如此之快!就差这半个时辰,那些抵抗的妖族,一个也别想活着!
一位化神修士猛地一甩袖袍,不远处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折断,他喉头一动,喷出一口黑血,声音带着压抑的戾气:“快传讯回都城,速派兵援助!若让这群畜牲缓过劲来,或是再等来其他援助,想要再拿下这万妖坞,绝非易事。”
身旁化神修士默不作声,迅速拿出符纸符笔,将战况与急报匆匆写就。手一扬,符纸裹着一道灵光破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万妖坞城中,受了重伤的修士正盘膝凝神,拼力运转灵力疗伤,只见他们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息都眉头紧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强忍疼痛,周身灵力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轻伤的修士们表情麻木,动作却不敢有片刻停歇——他们沉默地穿梭在断壁残垣间,将敌人与同伴的残肢断骨一一收拢,堆作几处。有人抬手放出火球术,浓烟裹着焦糊味升腾,使得原本阴沉的天空更添一份沉重,像一块浸过血的裹尸布捕在万妖坞上空。
白苍岳锁着眉,指挥着刚带来的两百多人在城中来回穿梭,土灵根修士灵力翻涌,一块块断砖碎瓦自动归位,倾颓的屋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其余修士捧着修补阵盘的材料,脚步匆匆踩过散落的碎石,发出“咯吱”脆响,指尖灵力连闪,正往阵眼的裂痕里填注灵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半分不敢耽搁,个个动作急切,带着不容耽搁的紧迫。
白苍岳悬于虚空,皱眉望向不远处大武国修士不足百里的驻地,那股杀气就悬在城头,仿佛下一刻便会卷土重来。气氛像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微风吹过,带着滞涩的压迫感,像是敌人的呼啸在身旁叩响,让人呼吸紧促。
白苍岳冲众人喊道:“动作快点,再快点。”声音里带着刻不容缓的急迫,燎得人心里发慌。
转眼十天过去,大武国修士在两位两乘、二十多位化神的带领下,乌泱泱如蜂潮涌动,遮天蔽日般再次向万妖坞压近。原本明朗的虚空被黑压压的人影遮得骤然暗淡,阳光似被掐断了脖颈,斜斜西坠。
正疗伤的白虎等人心头警兆升起,急忙收了灵力,身影掠上虚空,与白苍岳并肩而立。抬眼望见对方阵中强者无数,大乘的威压撼天动地,化神修士的灵光连成灼眼的光海,白苍岳几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冷汗顺着背脊骨涔涔而下,浸湿了身上法袍。
万妖坞的护城大阵还未完全修复,灵光时明时暗,闪烁不定,城中能战的修士十不存三……就凭这点战力,只怕对方一个回合便能踏平此地。谁能想到大武国调兵竟如此迅速?白苍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次,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对方领头的大乘修士嘴角勾起冷笑,声如洪钟:“一群蝼蚁,还敢据城顽抗?出来受死!”
白苍岳踏前一步,灵力在周身萦绕,隐隐白光闪动:“匹夫休狂!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大武国众修士顿时爆发出哄笑,声浪几乎掀翻云层:“无知畜牲!死到临头还嘴硬,难不成指望谁来救你们?”
“那就试试!”白苍岳明知实力悬殊,脊梁却挺得笔直。
剑拔弩张之际,西边云城忽然划开一条道,紧接着传来急速的破空声,一道森冷如寒冰般的声音刺破云层,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看来,大武国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么!”
话音未落,一道紫黑暗金的身影已立在虚空之上。夜冥夜身披法袍,衣袂无风自动,他就这样悬浮虚空,无形威压已压得下方修士呼吸一窒。
“大乘后期?!”惊呼声此起彼伏。谁不知这夜冥夜前两年还是大乘中期?短短时日竟有如此进境!更有人想起传闻——他曾被囚十万年,若非如此,恐怕早已登临巅峰。
白虎见他赶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这般危急关头,能以如此速度驰援,这份急切与诚意,重逾千斤。
夜冥夜话音未落,身后四鬼将及无数鬼族已如鬼魅般浮现,鬼气翻涌,气势逼人,无端给人一种压迫。虚空似被这种无形威压挤得微微震颤。
“妈的,这鬼王怎会在此?”大武国修士心底齐齐一沉,暗骂出声。尤其是第一次攻城的八位化神,更是怒火中烧——攻打这小小万妖坞,竟横生这等变故。
大武国领头的大乘修士眼神闪烁,暗自思忖:国君本意是牵制妖族,能一举覆灭自然最好;如今鬼王携众而来,硬拼得不偿失。若退守千里,既能牵制妖族,又能将鬼族一并绊在此地,反倒合了长远之计。
念头既定,他敛了杀意,拱手抱拳道:“不知鬼王在此,多有冒犯。我这就带人退出千里,双方暂且休战。”
夜冥夜此来,一为解妖族之困,更急着见云听雪的伤势。眼下妖族战力大损,真要开打,自己带来的鬼族势必死战在前,损耗必然不小。对方既有退意,不如先缓一缓,等妖族重整旗鼓,再议共讨之事。
“可。”夜冥夜只冷冷吐出一字,周身威压却未收敛。
于是大武国一行人像退潮般撤出千里,与万妖坞遥遥对峙,来时汹汹,去时悻悻。
一名化神修士忍不住上前,气道:“大人,我等为何要退?难不成真怕了那鬼王?他纵是大乘后期,我等也有两位大乘,何惧之有!”
“你懂什么!”领头大乘沉声道,“国君另有部署,我等首要之务是困住妖族,而非在此死拼。”
“国君究竟有何安排?”那化神仍不死心。
“不该问的别问!”领头大乘不耐烦地瞪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做好分内之事,出了纰漏,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化神被斥,悻悻然闭了嘴,喏喏退到身后,再不敢多言。
白苍岳见大武国修士退走,上前抱拳:“多谢鬼王慷慨相助。”
“此乃本王份内之事。”夜冥夜收敛了周身威压,神色缓和了些,却仍难掩锋芒,“如今大武国不顾道义,蓄意挑起战端,你我本应守望相助,白长老不必多礼。”
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我师侄也在此地?不知她在何处?”
白朔上前一步回道:“云道友神识受损,正在大殿内疗伤。”话落,心中暗忖:果然是为这丫头而来,来得这般急切。幸好她伤势不算太重,否则真不好向鬼王交代。
白朔话音刚落,夜冥夜周身黑光一闪,人已掠至大殿门口。白朔等人连忙跟上。
鬼王现身的刹那,殿内修士皆身体僵住,吓得大气不敢出——那股残余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误以为大武国强者杀到。这般气势,别说反抗,便是想自行了断,恐怕都由不得自己。
云听雪抬眼望见夜冥夜,挣扎着要起身下拜:“师叔。”
夜冥夜快步上前将她扶住,指尖灵力迅速探入她体内流转一周,确认肉身无伤,这才松了口气。至于神识之伤,他不敢贸然探查,只摸出一块极品养魂木递过去,声音放柔:“把这个带上,对神魂恢复有好处。”
云听雪接过木牌,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灵气,抬头看向他时,眼眶微微发热:“谢谢师叔。”
她一直以为,夜冥夜对自己的关照不过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此刻却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师叔眼中的担忧,是真切的。其实天宗那位前辈临行前给她的那块,也是极品,自己并不缺这个,但师叔这份心意,她不能辜负。
想到这里,云听雪心头涌上一阵暖意,是真的开心:师叔竟来得这么快。
白虎等人揉了揉眼,几乎不敢置信——眼前对云听雪语气温和的夜冥夜,真的和方才威慑大武国时那个威压凛然的鬼王是同一人?
见夜冥夜与云听雪聊得差不多了,白苍岳才敢移步上前,拱手道:“鬼王,内殿奉了清茶,还请移步一叙。
鬼王点头,交待云听雪道:“你好好养伤,有事便来寻我。”
“谢师叔,你放心去忙。”云听雪笑眯眯答道。
鬼王这才转身随白苍岳等人进了内殿。
第149章 通天路现
万妖坞这边有了夜冥夜在此坐镇,城内受伤的修士终于可以沉下心来,在新建好的房屋住所里安心疗伤修养。没受伤的修士则扛起阵旗,沿着坞墙内侧的阵基脉络紧锣密鼓地修补大阵,符文在砖石缝隙间明灭闪烁。
大武国修士驻扎在千里之外的黑风口,玄铁战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却始终按兵不动。双方就这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仿佛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愿率先打破这层脆弱的平静,任晚风卷着坞墙尘土,在对峙的沉默里缓缓沉降。
另一边,苏星绾领着五位大乘修士,借着月色作掩护,趁守阵修士换防时的松懈,悄然潜至焚天谷上空的大阵外。
不知为何,她对这里的阵局竟似了如指掌。指尖灵力暗吐,循着阵纹流转的隐秘节点轻叩,几番腾挪拆解,虽也耗了些心神,还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一角。
一行六人如夜枭掠影,借着那道裂隙穿入阵中,无声无息坠向焚天谷谷底。
苏星绾心中突然漾起一阵莫名的悸动——脚下的碎石、黑雾中萦绕的死气,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可记忆里自己分明是头回踏足此地,她按捺下心中杂念,凭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领着五人径直穿过浓稠的黑雾,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响。在静秘的山谷清淅可闻。
半日后,黑雾尽头陡然亮起刺目霞光——一座五行灵阵悬浮在空,青、赤、黄、白、黑五色光晕流转,阵眼处的灵力凝如有实质,在焚天谷的岩壁上映出耀眼霞光。
“就按这方位站定。”苏星绾指尖划过虚空,五道灵光直射五人眉心,“以相克灵力攻击阵眼,切记守住心神。”
五人依言分立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悬浮于空,体内大乘灵力运转,东方青木位修士指尖燃起赤红烈焰,西方白金位修士掌心腾起滔天水浪,南方离火位修士周身卷起黄尘厚土,北方玄水位修士背后浮现锐利金戈,中位土行修士头顶则聚起浩荡风云——五行相克之力化作五道狂龙,狠狠撞向阵眼!
轰隆——!
灵阵猛地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毁天灭地的反震之力骤然炸开!只见五色光晕瞬间扭曲成狰狞的鬼爪,带着能撕裂空间的锐啸抓向五人,整个焚天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连浓稠的黑雾都被这股力量掀得倒卷而退,露出谷底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
五人如遭雷击,喉头同时涌上腥甜,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石壁。
“不好!这是杀阵!”东方位修士踉跄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因剧痛而发颤,“阵眼在吸收我们的攻击灵力,反哺杀招!”
“那要如何破阵?”南方位修士捂着震碎的肋骨,灵力运转梢有滞涩。
为首中位修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天下阵法,终究离不开能量流转!我们退到千丈之外,以本命法宝交替攻击,不求一击破阵,只求耗尽它的本源!”
话音未落,五人已祭出本命法宝退出百米外,一柄青光缭绕的斩灵剑、一面赤红如血的焚天镜、一块黄润厚重的镇岳印、一口银辉流转的裂江壶、一方漆黑深邃的纳海幡。五件大乘法宝悬于半空,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悸动的威压。
“起!”
随着为首者一声低喝,斩灵剑率先化作一道千丈青芒,带着劈开混沌的气势斩向灵阵,紧接着焚天镜射出焚山煮海的赤焰,镇岳印化作擎天巨山轰然砸落,裂江壶喷出倒卷星河的巨浪,纳海幡则掀起吞噬万物的黑雾——五件法宝轮番轰击,攻势如狂风骤雨,每一次碰撞都让灵阵的五色光晕剧烈震颤,整个山谷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灵阵不甘示弱,阵眼中不断涌出狰狞的灵力巨兽,或为青面獠牙的木精,或为浴火咆哮的炎魔,而这些,最终都在法宝的轰击中溃散成漫天灵光。五人虽已避开杀阵攻击的有效范围,仍被阵法反击的余威震得气血翻涌,他们咬牙不肯放弃,死死守住阵脚,法宝攻势连绵不绝,如同五颗不知疲倦的星辰,在千丈之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之网。
这般鏖战了整整三个时辰,灵阵的五色光晕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运转开始泛起迟滞,反震的力量也越来越弱。
“就是现在!”苏星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疯狂。
“五人合力,再引自身灵力灌入法宝,一击定乾坤!”
五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燃起决绝,刹那间,在他们头顶浮现出自身的元婴虚影,竟是不惜燃烧部分本源,将大乘修士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五件法宝在本源之力的灌注下暴涨千倍,斩灵剑劈开云霄,焚天镜照亮幽冥,镇岳印压塌虚空,裂江壶倒转乾坤,纳海幡吞噬阴阳——五道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扎进灵阵的阵眼!
咔嚓——!
轰隆——
一声来自混沌初开的巨响,灵阵的五色光晕骤然碎裂,如同被敲破的琉璃,灵光四散,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狂暴万倍的能量风暴从阵眼处炸开,灵光破开云层,直冲高空,整个焚天谷的岩壁瞬间化为齑粉,深不见底的谷底裂开巨大的缝隙,黑雾被彻底吞噬,露出上方皎洁的月色。
五人也被这股余波震得再次砸向岩石壁,口吐鲜血,却死死盯着灵阵溃散的方向——那里,五色灵光如流星坠落,最终湮灭在尘埃之中,只余下漫天飘散的灵力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光。
“破……破了!”有人激动的喃喃道,声音带着喘息和紧张,忽然又转为破阵后的欣喜,指节忍不住微微发颤。
灵光散尽,一个巨大广场隐现,广场中间石台之上,一阶阶的天梯虚影浮现,直插云宵。
“通天路终于再次现世了。”一个大乘修士捂着胸口,激动得声音发抖,眼底藏着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四人站立起摇晃的身躯,眼含热泪喃喃道:“过不了多久,道天路将彻底现世,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声音里裹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兴奋。
苏星绾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阵眼,看着这巨大的广场,隐约可见的天梯,心里闪过一段熟悉而混乱的画面——像是亲身经历过般。她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个简单的清心诀沉思:“莫非出现了幻觉。”
焚虚关,苏惊澜一剑劈开身前陪练木傀儡,忽听得从焚天谷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抬眼望去,一道光柱从谷底直冲天穹。
“完了,莫非有人闯入谷底破阵!”苏惊澜大脑轰然炸响,他比谁都清楚阵破的后果,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摸出几张传讯符,只怱怱写上“谷中阵破”四字,便扬手将符纸抛向虚空,传讯各处。完毕,苏惊澜身形急掠,朝焚天谷赶去。
身在魔族后山闭关室的一名黑衣老者,挥开石门,望向焚天谷方向,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枯瘦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击,带着一丝冷意:“通天路终于再现,老夫等了十五万年,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大武国皇宫的地下室中,一位金色满袍的老者忽然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缓缓抚过身前刻满符文的玉盘,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浅笑:“终于成功了。”
秘林深处山洞中,苍渊神君眼神凝重,眉头紧锁,凝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山洞里荡开,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哎———
“这一天还是来了,那丫头还没真正成长起来吧……莫非这片大陆,终是逃不过注定的劫数?”
第150章 苏惊澜之死
虚空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压得大地一片肃杀,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苏惊澜脚尖轻点,在虚空中急掠,云层山川在他脚下急速后退,苏惊澜心急如焚,若是谷中大阵被破,自己万死也难赎其罪。
当他现身山谷虚空时,下方守阵修士正慌作一团,四处张望。谷底传来的巨响与那冲天光柱他们都察觉到了,可大阵未破,先前也无任何被攻的迹象,那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谷底破阵的?
就在这时,苏星绾与另外五位大乘修士恰好从谷底跃出,稳稳立在焚天谷上空。
苏惊澜望见苏星绾的瞬间,心中一沉——他终于明白这些人是如何瞒过所有耳目潜入谷底的。自己亲手修改的阵法,竟被绾儿摸得一清二楚,这位妹妹对自己的了解,竟远超预料。
“你……你们竟……”苏惊澜手指颤抖着指向对面五人,话音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五人已同时祭出法宝:为首者袭斩灵剑一剑劈来,千丈青芒再度暴涨,剑势比破阵时更添几分凌厉,持焚天镜的修士镜面翻转,赤焰如岩浆奔涌,烧得虚空滋滋作响,镇岳印腾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山虚影,带着阵破余威轰然砸下,裂江壶壶口朝下,倒卷的星河巨浪凝聚成实质水龙,龙首高昂欲将整片山谷淹灭,纳海幡展开时黑雾狂涌,隐隐能听到吞噬万物的呜咽。
他们破阵时灵力本就消耗惧大,此刻全凭法宝底蕴强撑,唯有速战速决才能脱身。
苏惊澜眼神一凛,大乘中期威压如有实质,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剑身瞬间凝出寒芒。
“休想走!”他低喝一声,腾空挥出一剑,古铜色剑身散发出青色剑气斩下,一剑之威,仿佛要将虚空劈成两半。
苏惊澜长剑与对方斩灵剑的千丈青芒虚空相撞。
“轰隆——”
剑气相交,青芒炸裂,脚下山峰应声而裂,整个山谷顿时飞沙走石,对方老者闷哼一声,斩灵剑险些脱手,张嘴喷出一团血雾。
紧接着,焚天镜的赤焰趁隙扫来,苏惊澜险险避过,焚天镜擦着他胸前法袍划过,灼热的气浪随法袍浸入,胸口被灼烧得焦糊一片,血液瞬间逆流而上,苏惊澜喉头一动,咽下那口就要喷涌而出的精血
苏惊澜还未即晃过心神,头顶镇岳印如巨山轰然砸下,他仓促举剑格挡,剑身与镇岳邱相撞,顿时火星四溅,脚下虚空寸寸碎裂,苏惊澜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喉头一阵腥甜,终是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血液,张嘴喷出一大口血,这时,裂江壶的水龙与纳海幡的黑雾左右夹击而来,水龙撞得他手臂发麻,黑雾缠上剑身,竟隐隐要腐蚀他的剑体灵纹。
“破——”
苏惊阑大吼一声,灵力突然暴涨,震开五人攻击。
第一回合交锋骤停,五人被灵力冲击波震得齐齐后退,五人脸色惨白,灵力波动愈发紊乱,苏惊澜也被五股强大力道震得后退数步,再次喷血,血雾飘散,染红了身前虚空。双方遥遥对峙,五件法宝仍散发着残余威势,苏惊澜长剑也未归鞘,焚天谷上空,乌云被灵力冲击撕扯得支离破碎,整片山谷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肃杀。
六人各自举着法宝,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第二轮搏杀。
一旁始终未动的苏星绾见苏惊澜口中喷血,心中莫名传来阵阵惧痛,那丝异样让她不自觉攥紧拳头,指节骨骼因用手发出咯吱脆响,她强压下心底传来的那份不适,一步横移挡在苏惊澜面前,冷声道:“还不滚?你不是我们的对手,真想死,本郡主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路。”话落时,握着长剑的手却悄然收紧。
苏惊澜捕捉到她瞬间的动摇,眼中闪过希冀,轻声唤道:“绾儿,醒醒,我是哥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放缓语气,试图用亲情唤醒她。
“哥哥!”苏星绾神识中闪过零星画面,眼神瞬间掠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迷茫覆盖。
“对,我是哥哥!”苏惊澜眼中燃起微光,一步步向她靠近。
“站住!你认错人了,我是大武国临昭郡主!”苏星绾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冰冷取代,周身灵力陡然攀升,似在警告。
苏惊澜脚步一顿,暗自心惊——不过几息,她反应竟如此剧烈。阿晏说得没错,绾儿中毒太深,不可急功近利,强行唤醒恐生不测,得先设法带她回去。他垂首沉思:如何才能出其不意将她打晕带走?
就在苏惊澜心思系在苏星绾身上、防备稍懈的刹那,五人对视一眼,眼中寒光乍现,同时暴起发难!
斩灵剑爆起千丈青芒,如一道青光划过虚空,焚天镜赤焰化作火网罩来,镇岳印巨山虚影当头砸落,裂江壶水龙咆哮着缠绕而来,纳海幡黑雾翻涌,喷吐漩涡袭卷。五件法宝以雷霆之势合围,杀招密布,空气再次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苏惊澜脸色一沉,暗叫不好——竟因心系绾儿失了防备!他眼中金芒一闪,仓促间拧剑旋身,古铜色长剑带着龙吟般的嗡鸣横挡胸前,大乘中期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之上,周身凭空卷起数道青色气旋!
“铛——!”
斩灵剑千丈青芒劈在剑脊上,巨大的震力使得苏惊澜手臂剧颤。他手腕猛地翻转,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挑,生生将斩灵剑劈开。可对方五人合力来势汹汹,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长剑被随后袭来的镇岳印蛮力从中崩断。断刃飞溅中,残余的斩灵剑余威划破后心,带起一片血花,法袍瞬间被染红。
“吼!”
苏惊澜痛喝一声,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捏碎一块玉牌!玉牌崩裂的瞬间,他周身暴起璀璨金光,化作百丈金龙盘旋于空,龙吟声炸响整个山谷——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宝,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火网刚缠上双臂,金龙抬头咆哮,金光暴涨喷出金焰,“嗤啦”一声,火网被金龙金焰焚成飞灰。金焰顺势扑向持镜修士,他的惊呼卡在喉底,便被金色火焰吞没。苏惊澜借势一脚踹中其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声震耳欲聋。那修士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鲜血混着碎肉狂喷,重重撞上下方岩石山峰。
轰——
一声闷响过后,对方身体裹着山石滚落谷底,再没了声息。焚天镜“哐当”落地,镜面崩裂。
这时,镇岳印的巨山再次砸至眼前!苏惊澜借这一脚之力旋身,金龙摆尾狠狠撞向镇岳印。
轰——
两股巨力再次相撞,苏惊澜被震得喉头一甜,金龙光芒瞬间黯淡,他咬着牙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纳海幡的黑雾已如附骨之蛆缠上他的灵脉!裂江壶水龙咆哮,再次扑来。
苏惊澜只觉灵力瞬间逆行,喉头腥甜翻涌,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斜斜往下方山谷坠落。坠势未止时,苏惊澜突然双目圆睁,将全身残余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手,虚空一握——那柄断裂的长剑碎片竟如活物般聚成一道青芒,带着他最后的意志,直刺为首者丹田!
“噗嗤!”青芒穿透对方护体灵力,速度之快,本就灵力枯竭的为首老者来不及躲闪,惨叫一声,丹田破碎,元婴仓皇遁出,逃出这片肃杀之地。大乘老者圆瞪双眼,身体缓缓倒下,坠入山谷。他万没想到,这苏惊澜不愧英雄人物,临死一扑,竟将自己也拉入深渊。
苏惊澜身体缓缓坠落,目光望着苏星绾,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咳,血沫混着五脏碎肉从嘴角不断涌出。
“哥……”苏星绾瞳孔骤缩,脑中轰然炸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猛然拼凑——少年为她摘野果时被荆棘划伤的手,雪夜里教她炼剑的身影……
“不——!”
她的哭喊未落,苏惊澜的身体已重重砸在山岩上,长剑断柄从手中滑落,双目缓缓闭上,已彻底断绝了气息。
剩下三人见状,收了法宝,正欲开口,却见苏星绾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双眼猩红,瞳孔里翻涌着疯狂与蚀骨恨意,周身灵力狂暴,如同即将破碎的星辰,方圆十里虚空被碾压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们……都得陪葬!”
三人吓得肝胆俱裂。他们连番苦战,灵力早已枯竭,此刻面对状若疯魔的苏星绾,只剩彻骨寒意。
可就在他们魂飞魄散之际,苏星绾捂住心口,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即喷出大口血雾——那是强行催动狂暴灵力反噬所致。她身形一晃,眼中的疯狂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苍白,直直栽倒,往山谷下方坠去。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掠身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怀中的人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寒潭之冰,唯有眼角残存的泪痕,还带着方才撕心裂肺的余温。
“快走!”为首者咬牙低喝,再不敢多看一眼苏惊澜坠落的方向。三人架着昏迷的苏星绾,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遁入远方云层,只留下焚天谷上空弥漫的血腥与破碎的虚空,在乌云中无声沉降。
第151章 落雁城陷
焚虚关被一团化不开的哀愁笼罩,众修士得知主将战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心头沉甸甸的。
守城修士仍秉承苏将军的意志,决心死守城池;而在此经商或暂居的散修则个个心惊胆战,连夜收拾行囊离去,另寻谋生之处。一时间,原本热闹的焚虚关渐渐显出颓废萧条之态。
那边,大夏与魔族边境的虚空之上,数百道法宝灵光撕裂云层——刀芒横斩,剑影似流星穿空,魔器裹挟着黑雾翻涌,碰撞时爆发出的轰鸣震得大地轻颤。
数百道身影在光影中交错厮杀,血雾与魔气混在一处,城池上空的风都带着一股铁锈与腥腐的气息。
守在此地的,正是大夏四大将门之一的顾家。两族边境这两年摩擦不断,却从未有过这般阵仗,魔族竟突然派出四五个大乘魔修坐镇,领着二十余名化神、数百元婴修士,如峰潮般扑向边境孤城——落雁城。
一阵猛烈的厮杀后,顾铭与父亲顾靖远此时浑身是血,背靠背悬于虚空,顾家将领正结成战阵死拼。
顾铭手中长剑挽出漫天银弧,刚震退一名化神魔修,肩头已被魔火燎去一片皮肉,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呛入喉咙。
咳咳咳……
顾铭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父亲!焚虚关那边的主力被困万妖坞,周边城池守军动弹不得,咱们等不到援兵了!”他嘶吼着,剑光陡然凌厉,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慌乱。
这两年大夏兵力尽出,落雁城如今只剩顾家本部兵马,对面光是大乘魔修就压着他们打,化神、元婴更是数倍于己,虚空里的己方修士正像被狂风扫过的草木般成片坠落。
顾靖远一身染血的银甲早已看不出原色,他一剑劈开对面大乘魔修的骨刃,魔刃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我知道!”他的声音沉重,仿佛浸了寒冰。“铭儿,带你母亲和小妹走!”
“不走!”顾铭红着眼眶倔强猛冲,长剑刺穿一名元婴魔修的咽喉,回头时正撞见母亲被化神魔修的长鞭抽中胸口——顾母闷哼一声,血雾从嘴角喷涌而出,小妹一剑挥开眼前元婴魔修,扑过去相扶,两人踉跄着差点从虚空坠落。
“我……我们………也不走。”顾母剧烈喘息, 断断续续的说道。
“父亲,要走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父亲坚持不走,儿子愿陪父亲死战到底。”顾铭再次险险躲过对面化神魔修的致命的一击。
“糊涂!”顾靖远突然暴喝,身形如流光闪现,挡在缠上妻女的魔修面前,长剑横扫逼退对方,却被身后另一名大乘魔修的骨鞭抽中后背。
“噗”——他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虚空,梗着脖子吼道:“我是主将,城在人在!你们走!带着顾家的根走!”
“爹——!”顾铭目眦欲裂,刚想冲过去,就被两名化神魔修缠住。
他拼死斩杀了一人,后背却被另一人结结实实劈了一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倒飞出去的瞬间,看见父亲的银甲在魔气攻击中咯吱作响,迎上三名大乘魔修的围攻,正用身体挡在妻女身前。
“走啊——!”顾靖远的吼声震碎了迎面而来魔气,震得顾铭耳膜生疼。
他顺势一剑横斩,剑光与魔气轰然相撞,炸开的能量撕裂虚空,云层被搅成碎片,露出后面铅灰色的天空。父亲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的血珠滴落在银甲上,仍然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顾铭见小妹顾雨红着眼望着父亲,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眼神燃着狠劲,势要与父亲共进退。
母亲咳着血凝望着父亲,无声诉说:“夫妻本一体,愿与夫君身死与共。”
父亲回望顾母,眼中藏着托付,裹着不舍,最终只剩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
话音刚落,再次挺着长剑杀入敌群。
顾铭狠狠抹掉脸上血污,猛地转身。母亲已挺剑护在顾雨身前,三人脊背相抵的瞬间,顾铭长剑爆起寒芒,在前劈开血路,母亲与小妹左右挥剑,剑光绞着魔气,谁都没再回头,只听见身后父亲战剑破空的锐响——那是托住生路的重量。
“爹——!”他最后回头时,只看见父亲的身影被魔气吞没,只有那柄染血的长剑,仍在黑暗里亮着一点不屈的光。
你们几个跟我追,不许逃脱一个!”大乘魔修袖袍翻卷,硬生生扛住顾靖远状若疯魔的劈砍,黑色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将对方裹挟着血丝的剑风层层碾碎。
顾铭三人刚踉跄着冲出核心战场,背后已传来七八道化神魔修的狞笑声。
“娘,你带小妹先走,我断后!”顾铭的声音带着急切,他左手握拳,右手紧攥长剑,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糊涂!”顾母反手将小女往他怀里推去,素日温和的脸上凝着寒霜,“你们走,我来断后,记住,保护好妹妹。”
话音刚落,只见她广袖一扫,主动迎着魔修砍来的刀光撞去,青丝被罡风掀起,露出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
顾铭伸手想拉,指尖只擦过母亲衣袖的残影。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没入敌群,剑光瞬间将她吞没,顾铭只感觉心脏猛然紧缩,像被人无悄紧紧攥住,揪心的疼痛使他再也顾不上别的,提剑便冲了回去——他怎能让母亲独自面对这炼狱?
“铭儿!”顾母在乱战中瞥见顾铭身影,心神一颤的刹那,一柄魔剑已穿透她的胸口。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虚空中绽开点点红梅。她借着剑气后退的力道,竟反手一掌拍向顾铭:“带你妹妹,赶紧走!”
掌风扫过,顾铭被顾母掌风震得倒飞百米,喉头涌上腥甜。
他看见母亲转身的瞬间,指尖捏碎了那块父亲给的护符——父亲曾说“危急时能护你周全”的东西,此刻却化作刺目的白光。
随着符篆爆炸的巨浪,她灵力迅速汇聚丹田,竟是以自爆的方式拦住追杀。
“不——!”
轰——
轰——
接连两声炸响撕裂长空,八道化神魔修身影连同顾母一起被白光吞噬,化作漫天血雨。顾铭跌跌撞撞扑过去时,只接住几片染血的衣角。
“娘——!”
兄妹俩撕心裂肺的哭喊撞入虚空,惊得空中流云倒退。
顾雨死死拽住疯狂往回冲的兄长,指甲掐进他胳膊:“走!娘看着呢!我们活着才能报仇!”
顾铭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将几片染血的衣角藏好,最终猛地转身,拽着妹妹踉跄而去。
主战场的顾靖远听见那声炸响时,如遭雷击。
妻子的气息在他感知中彻底消散,剜心般的惧痛涌上心头,他动作一滞,魔修的攻击趁隙而来,几道法宝撞开他的护体灵光,同时击中他身体,顾靖远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从半空坠落,视线里晃过妻子年轻时的笑靥。
“婉儿……”
突然,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濒死的身体竟逆向冲上高空。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经脉寸寸断裂,脆响声清晰可闻。
“不好!他要自爆!”四位大乘魔修脸色剧变,转身就逃。
轰——!
这声巨响比前次更烈,气浪掀翻了半个战场。来不及退走的魔修瞬间化为齑粉,连四位大乘魔修都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将军!”
残余的副将与元婴修士嘶吼着,竟纷纷效仿。数十道灵光同时亮起,如同濒死的星辰在虚空中炸开。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虚空被撕裂出无数漆黑的裂缝,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将躲闪不及的魔修尽数吞入其中。
血腥味混着灵力溃散的焦糊气,弥漫了整座落雁城的废墟。
千里之外,顾铭与妹妹被气浪余波震得接连吐血。
那一声声炸响像是敲在魂魄上的重锤,父母的气息、族人的灵力……所有熟悉的存在都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兄妹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痛和绝望——那是父母和族人的血海深仇。最终两人眼前一黑,双双栽倒在荒野里。
这场仗,魔族胜了,却胜得尸骨累累。上千魔修围攻落雁城,最后拖着残肢断骸退回时,只剩不到三成,而那些消散在虚空中的身影,连同他们的名字,都成了幸存者心头永远淌血的疤。
而另一片战场上,大溪国与魔修的边境上空,正演绎着同样惨烈的厮杀——或许,更汹涌的血火正在燃烧。
第152章 妖族退兵
虚空乌云越积越厚,暴风雨几乎席卷半个大陆。
大溪国与魔族的边境刚结束一场血腥厮杀,可魔族的疯狂屠戮并未停歇。大溪国本就是这片大陆上人口最少、疆域最狭的国家,如今不到一月大半城池已落入敌手,仅剩为数不多的高端战力,带着残余国民退守都城及周边几座小城池苦苦技撑。
所有人都以为魔族定会一鼓作气,再派高端战力一举踏平大溪国,将其领地彻底纳入魔掌。
镇守大溪国与大夏国边境的陆家守将陆明谦,正召集麾下将领商议是否驰援大溪——毕竟唇亡齿寒,若大溪国覆灭,陆家驻守的边境便会直接暴露在魔族锋芒之下。更何况,前几日落雁城传来的消息还历历在目,顾家军全军覆没,少主顾铭下落不明,那惨烈的结局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里。
就在此时,虚空震颤,整座大殿如同遭遇地动般剧烈摇晃。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魔族大军正朝着界岩城蜂拥而来。
陆明谦瞬间眉头紧锁,身形一晃便已悬浮于界岩城上空。当看清来敌——四五个大乘期修士领头,身后跟着十几名化神期、数百名元婴期魔族,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城墙上空时,他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如今的界岩城,战力本就远不如当初的落雁城。只因大溪与大夏向来交好,大溪又是个小国,驻守此地的将士这些年过得最为安稳。更糟的是,前几年为支援焚虚关,城中部分高端战力已被调走,至今仍被困在万妖坞未能返回。
面对如此规模的魔族突袭,界岩城哪里还有抵抗之力?
两军开战不过半个时辰,陆明谦夫妇连同麾下所有将领便已悉数战死。曾经的界岩城,此刻只剩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在虚空的余震中无声呜咽。
半年后,万妖坞千里外的山道上,四道身影狼狈不堪,正小心翼翼绕过大武国修士的驻地,朝着万妖坞方向急行。
大武国黑风口临时驻地内,一名元婴修士匆匆进殿禀报:“大人,属下发现四名修士鬼鬼祟祟往万妖坞去了,要不要派人拦截?”
高台上稳坐的四位大乘修士皱了皱眉,其中一人开口道:“不必理会。看这样子,定是大夏那边失陷,来这儿报信的。消息传进来,对我们反倒更有利。”
那元婴修士虽满心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躬身退出了大殿。
两日后,这四人终于抵达万妖坞。为首的正是此前出去救援的李承安三人,同行的还有云烬川——他本是从回云城探亲返回焚虚关,途中恰遇李承安等人,听闻焚虚关苏将军战死、姐姐云听雪被困万妖坞,心痛如绞,当即决定先随他们来万妖坞寻姐姐,再做后续打算。
此时的万妖坞,先前受伤的众人已大多痊愈,正齐聚大殿商议反攻大武国的计划。见李承安归来,众人瞬间围拢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大夏的援兵何时能到?”
李承安望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心情愈发沉重,只能硬着头皮如实说道:“大夏……不会再有援兵了。”
性子最急的白朔猛地站起,声音带着火气道:“为何?我们既是同盟,你们大夏怎能如此?!”
李承安摇了摇头,声音艰涩:“大夏都城出了变故。我刚到都城时,就觉气氛不对,许多人正收拾行囊往外逃。打听后才知,半年前皇帝大病一场,病愈后性情大变,竟已和大武国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休战,每年向大武国缴纳各系极品灵石五千,还要献上百名元婴修士供其驱使。”
“岂有此理!”白朔气得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你们大夏皇帝根本不配做君主,是该换个人了!”
周围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殿内一片愤懑之声。
绯影见状,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担忧问道:“那你们……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
李承安苦笑一声,续道:“后来,焚虚关、落雁城、界岩城接连被破的消息传来。皇帝为凑齐每年两万多灵石的贡赋,竟将四位将军府的灵矿尽数收归己有,还到处抓捕元婴及以下修士去挖矿。我们被抓捕队盯上,只能一路躲躲藏藏,绕了无数弯路,辗转数月才到了这里。”
“界岩城……破了?”角落里的陆昭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李承安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那我爹娘呢?他们怎么样了?”
李承安被捏得手腕生疼,忍不住低呼一声。陆昭这才回过神,慌忙松了些力道,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李承安看着他,心头发沉,艰难地低下头,声音低哑:“听说……陆将军夫妇及麾下将领,已全部战死。”
话音未落,陆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昭!”众人惊呼着上前扶住他。白苍岳探手按在他脉上,片刻后收回手,面色凝重道:“他旧伤本就未痊愈,刚才情绪激动,气血逆行,怕是要昏迷好几天才能醒。”说罢,让人赶紧将陆昭扶下去安置。
大殿内一时沉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白苍岳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承安,声音沙哑地追问:“那……其他几处呢?”
李承安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完:“苏将军在焚虚关自爆殉国,焚天谷下方通天大阵被破,落雁城……顾家军及麾下将领也尽数战死,只有顾铭带着他妹妹逃了出来,如今下落不明。”李承安紧咬下唇,声音沙哑,几乎说不下去。
“唉……”众人听罢,齐齐发出一声长叹。这些都是曾经响彻一方的英雄,如今竟落得这般结局,大殿内一时间死寂沉沉,只剩无尽的唏嘘与悲凉。
不等众人从悲恸中缓过神,李承安又道:“魔族已攻破大溪国大半城池,如今他们正困守都城,危在旦夕。”
一直默坐一旁的净尘小和尚猛地站起,连平日里不离口的佛号都忘了宣,声音带着哽咽追问:“那我师父呢?他在哪?”
李承安摇了摇头,满眼歉疚:“我没听说大师的消息,真的不知道。”
小和尚垂下脑袋,眼圈发红,双手紧紧攥着僧袍,指节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云听雪见状,轻轻走上前,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没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大师此刻正和大溪国的人一起守在都城,等着我们去救援呢。”
小和尚这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云听雪,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李承安带回的消息落地,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有人低低叹息,有人面露惊恐,更多人眼神茫然——前路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看不清前进的路在何方?
“唉……”
良久,一声沉沉的叹息划破死寂,一直沉默的鬼王夜冥缓缓起身:“如今不是沉湎悲伤的时候。我们困守万妖坞已有数月,眼下各方援兵断绝,死守此城已无意义。若等大武国兵力合拢再来围剿,只怕连脱身的机会都没了。”
白苍岳眉头紧锁,抬眼看向夜冥夜:“那依鬼王之意,我等该如何应对?”
夜冥夜沉吟片刻:“依我看,不如趁此刻与大武国实力尚算相当,主动杀出城外。你们妖族暂退万妖森林休养生息,我带鬼族部众返回鬼族牵制,两边互为犄角,待局势有转机之时再做计较。”
白苍岳点头附和:“大武国此刻风头正盛,硬拼确实不智。哪怕万妖森林妖族倾巢而出,就算最后赢了也是惨胜,倒不如先保存实力,静待天时。”
他向来果决,当即拍板:“立刻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整备兵器,五日后便出城!”
第153章 分别归家
阴沉了数月的天空终于裂开一丝光亮,却似有更厚重的乌云正藏在那丝光亮之后,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五日后的凌晨,万妖坞众修士怀着沉郁的心情准备出城。此时,陆昭也已经醒来,脸色却依旧苍白,眼底燃着悲愤,跟随众人朝黑风口推进——他们要趁大武国修士守卫最松懈的时刻,一鼓作气冲出包围。
当浩浩荡荡的队伍悬在黑风口上空时,周遭的死寂显得格外可疑。夜冥夜几人迅速放出神识扫过整片区域,下方十里之内竟空无一人。
白朔不解地攥紧了拳头:“大武国的人呢?难道全撤了?”
白苍岳看向夜冥夜,眉头紧锁:“鬼王觉得,这大武国唱的哪出?围困我们数月,如今我们断绝援军,正是他们一举攻来的最好时机,怎会突然撤走?”
夜冥夜沉吟片刻,眼底闪过寒光:“恐怕大武国围困万妖坞,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牵制在此,让我们无力救援别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焚天谷下方的大阵。”
“岂有此理!”白朔气得咬牙切齿,“为了破阵,他们竟筹划了这么多年,成功将大夏核心战力调离焚虚关,这大武国也太狡猾了!”
他们猜得没错,两天前,黑风口的大武国修士突然收到都城传来的传讯符,上面只有“撤兵”二字。
当时,十几个化神修士个个不解,齐齐看向高台上的人:“大人,为何要撤军?万妖坞已是孤城,再加把劲,顷刻就能攻破了!”
高台上为首的大乘老修沉默片刻,只冷冷下令:“立即撤军。”
另有三位化神修士追问道:“到底为何?”
老修垂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做好分内事即可。陛下自有安排,不必多问。”
于是,大武国众修带着满心疑惑,押着上千头被控的狂妖连夜撤离了黑风口。
而此刻,夜冥夜等人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黑风口在晨风中无声矗立。
白苍岳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都走吧。”说罢转身面向夜冥夜,深深拱手:“多谢鬼王千里驰援,这份情妖族记下了。将来鬼王若有差遣,我妖族上下必倾尽所能,万死不辞。”
夜冥夜微微颔首,脸上似若寒潭的冰霜少了些许,语气也跟着缓慢了几分:“白长老不必多礼。”
他转眸看向云听雪,目光柔和,寻问道:“你打算往哪去?不如随我回去?辰儿也总念叨着你。”
云听雪望着夜冥夜,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恭顺地弯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师叔,我想先回云城看看家人。如今大夏境内到处抓人,我实在放心不下,麻烦师叔帮我照顾好辰儿。”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夜冥夜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温柔连自己都未察觉。
身后的四鬼将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鬼王吗?
云听雪却没多想,师叔待她向来温和。她连忙摆手:“不用了师叔,我就回去看上一眼,应该不会有事的。”她知道鬼王身负重任,事务繁杂,怎好因这点私事叨扰。
“那好吧,你放心回去,辰儿他很听话,我会好好教导他修炼的。”夜冥夜应着,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这师侄太过独立,也不是好事,倒显得他这个师叔没什么用武之地了。说完又叮嘱道:“路上小心,有事立刻传讯给我。”
“知道啦师叔!”云听雪仰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是从未有过的亲昵。
夜冥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漾开一片暖意,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温暖了几分。
众人一一告别,脚步匆匆。大夏局势突变,谁都牵挂之人,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看看,才能安心。
云听雪望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这才转身,带着云烬川踏上回云城的路。
两人一路疾驰,十日后终于抵达云城上空。远远望去,只见城中气氛沉重,不少房屋塌的塌、裂的裂,修士们拖着伤躯正忙着搬砖运木,修补那些断壁残垣,空气中飘散着未散的尘埃与焦灼。
云听雪与云烬川心下一沉,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朝着云府飞去。两人落在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往日守门的护卫竟一个未见。云烬川急得额头冷汗涔涔,大步上前,攥着门上厚重的铁环用力叩击,“砰砰”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半晌,屋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含糊的问话:“谁啊?”
“爹!是我!快开门!”云烬川听出是父亲的声音,急声回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
门内的云昭凛浑身一震,急促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他见儿子与云听雪脸上满是焦灼,忙侧身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
云听雪目光扫过府内,见院墙屋舍完好,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云昭凛,声音里带着急切:“小叔,云城到底出了什么事?城里怎么成了这副模样?爷爷和族人们都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云昭凛张了张嘴,喉头几番滚动,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半月前,一群凶神恶煞的修士闯进城来,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到各城征调修士去服役,说是要加快开采灵矿。”他声音一沉,“说是‘征调’,实则跟抢没啥两样,根本不问人愿不愿意,凡是筑基、元婴期的修士,一并抓走。”
“好些修士自然不肯,一时怒气上涌,就跟他们动了手。可对方哪里有半分留情?个个出手狠辣,不过片刻,街上就已死伤无数……”云昭凛闭了闭眼,似在回想当时的惨状,“就在这时候,青龙山突然飞来一只大妖——看着像只青鸟,在大妖恐怖的威压之下,正在打斗的双方被压得顿时跪地,无法起身,一时间,惊恐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敬畏:“那青鸟化作人形悬在半空,只说了句‘滚!再踏入云城半步者,死!’”
“那群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了云城。青鸟见他们走远,这才变回原形飞走。”云昭凛叹了口气,“之后你爷爷就下令,紧闭府门,族里人没事就在府中修炼,尽量减少外出,免得平添祸端。”
云听雪松了口气,心也彻底安稳。爷爷这般处置,在这多事之秋实在稳妥,她若是之后离开,也能更放心些。只是……这青鸟为何要帮云城?她虽数次入过青龙山,却从未见过这青鸾。改天定让阿渊带自己前去,好好向这位前辈道谢才是,顺便也问问她出手的缘由——总不至于,是因为阿渊吧?
正想着,院内传来熟悉的笑声,只见爷爷云砚峰笑得满脸褶皱,眼里满是欣慰:“听雪,烬川,你们可算回来了!”
三人随云砚峰进了主屋,陪着老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歇息。
云杉早已等在房里,见云听雪进来,眼睛一亮,像只快活的小麻雀般扑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她围着云听雪转了两圈,闪着星星眼赞道,“小姐越来越好看了,修为也深不可测呢!”
云听雪见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生得亭亭玉立,已是个出挑的美人胚子。云听雪笑着拿出一堆珍贵药材和丹药递给她:“这些你拿着,好好修炼。”
云杉看着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宝物丹药,眼圈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接过东西时指尖轻颤:“谢谢小姐……每次回来,你都给我带这么多好东西……”
云听雪被云杉缠了大半夜,问东问西个没完,最后,云听雪终于忍受不了,找了个“旅途劳累”的借口,好不容易才把她打发走。
云杉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还不忘叮嘱:“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啊!”
门合上的瞬间,云听雪忍不住摇头失笑。听得外面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敛了笑意,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开始修炼。
第154章 去凤族
阳光洒向大地,显得温暖又祥和。云听雪在家陪了爷爷两天,云砚峰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起这些年她在外的光景。
云听雪避重就轻说了许多趣事——讲自己在外交了些默契的朋友,一起探过些有意思的险,虽偶有波折都很轻松的化险为夷了,还得了不少稀罕宝贝。那些真刀真枪的危险,她半个字没提。她哪里敢说,怕老爷子听了,又要揪心。
两天后,云听雪还是打算离开云城。离别前她拉着烬川嘱咐道:“你务必照看好族人。”
云烬川红着眼应道:“姐姐尽管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定不负嘱托,好好守护家人,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云听雪也红了眼:“你们保重,爷爷保重。”话落,再不回头,转身迈向那条充满迷茫,荆棘满地的未知之路。
族人们送她出城,眼含热泪,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天迹尽头,才心情沉重的转身回了云府——他们深知听雪要走的前路充满危险,却又无法阻止,只能默送她离开。
他们并不是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云听雪没说的那些刀光剑影,好些他们早有耳闻。只是这丫头既不愿提及,他们便默契地装作不知道——都清楚她心里记挂着朋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谁也不愿让她在外头拼命时,还分心惦记着家里。
半日后,云听雪立于青龙山入口,心绪沉郁。此去归期难卜,阿晏当日濒死之际,心跳微弱的模样总在心头萦绕——他如今境况如何,实难揣测。更何况整片大陆的劫数或许才初露端倪,更大的风暴尚在酝酿,未曾真正降临。自身实力微薄,若不抓紧时日提升,将来何以抵御惊涛骇浪,护住至亲挚友?她无暇沉湎于愁绪,唯有振作。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唤出龙渊:“阿渊,你可知青龙山的青鸟前辈?”
龙渊并不知晓青鸾曾助云城之事,闻言好奇问道:“你说的可是青鸾?她如今是青龙山之主。姐姐要寻她?”
云听雪将云城之事简略叙述一番:“我想请你带我前去拜谢前辈,也恳请她若遇危急之时,能出手庇护云城百姓与我的族人。”
龙渊瞧出她眉宇间的凝重,未再多言,只轻声应道:“好。”旋即在前引路,两人向着青龙山脉最深处行去。一路之上,两人皆沉默不语,再无往日的嬉笑喧闹,唯有山风拂过林叶的轻响相伴。
龙渊带着云听雪来到青龙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之上。云听雪望着眼前山洞,洞口有株参天槐树,枝繁叶茂,恰好遮蔽洞口,周遭山石环绕,灵气浓郁——果然是处钟灵毓秀、宜于修炼的宝地。
她立在洞口弯腰行了大礼:“前辈,晚辈云听雪不请自来,叨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青鸾早已感应到二人进入青龙山内围,只是未曾想竟是来寻自己的。她挥开山洞石门,人未现身,声音却从洞内传来:“你们寻我何事?”
一股更为浓郁的灵力迎面扑来,云听雪只觉通体舒泰,仿佛身上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吸收着这精纯的天地灵气。
她忙躬身拱手回道:“晚辈此来,一为感谢前辈出手救下云城百姓与我族人。”
青鸾声音轻柔:“不必言谢,不过举手之劳。你尚有一事,不妨直说。”
云听雪顿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晚辈有事需远行,如今外面风波迭起,想必前辈也有所耳闻。我想请前辈在云城危急之时,出手相助。”
青鸾亦顿了片刻,而后应道:“罢了,不过举手之劳,我应下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云城不过人口万余的小城,料也不会有太厉害的修士来此作祟。况且此次闭关能成功突破多年桎梏,迈入大乘后期,全赖上次这丫头在此重塑金丹时,让我灵台桎梏松动,才终有所悟,闭关才如此顺遂。这或许便是因果,既欠了她,理当相还。”
云听雪没想到前辈竟如此干脆,心中更添敬意与感激,再次行大礼拜谢:“多谢前辈,晚辈就此告辞。”
话落,她转身与龙渊一同离开了青龙山。终究,她还是没问出那句“前辈为何会相助云城”。想来前辈实力高深,品性高洁,行事自有其考量。能得前辈出手护住云城百姓与族人,这份恩情,云听雪早已铭感于心。
二人离去不久,青鸾出了山洞,悬浮于虚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吟:“当初那条小青蛇,竟真的蜕变成了真正的青龙。怪不得青龙山祖训要守着那个山洞,我此前在进阶大乘中期时,似在传承记忆中见过这青龙的身影——他会是当年那位吗?那位青龙山妖族的救命恩人。”
她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如今这片大陆恐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劫难,只要身处这片大陆,怕是无人能独善其身。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些年轻后辈身上,盼他们能尽快成长,阻止这场浩劫的爆发。”
两人再次立在青龙山入口,龙渊望着蹙眉沉思的云听雪,轻声问道:“姐姐,我们此刻往何处去?”
云听雪沉吟片刻,目光里充满焦灼:“先去万妖森林吧,得先去看看阿晏和阿灵怎么样了。”
她实在放心不下那丫头,伤成那般模样,凤族究竟有没有法子施救,仍是悬在心中无法落下的石头。一想到苏清晏,云听雪心底便泛起一阵疼惜——自来到这片大陆,除了族人,那丫头几乎贯穿了她所有的生活,早已亲如手足,如今却生死未卜,自己如何能放心。
龙渊当即点头应道:“好。”他曾与苏清晏、凤灵多次并肩作战,那日两人鲜血淋淋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此刻亦是急不可耐,恨不得即刻便抵达栖梧山脉。
心意既决,两人不再迟疑,当即化作两道流光朝万妖森林掠去。
沿途却撞见数起皇城修士缉捕元婴修士的惨状,那些修士动辄打杀,手段狠戾。
云听雪与龙渊见状,皆是按捺不住,数次出手救下被围修士,催促他们赶紧寻处隐蔽安全的地方暂避,切不可再在外面游荡。
可话虽如此,如今的大夏早已沦为炼狱,真正的安全之地又在哪里?云听雪何尝不知,自己救下他们不过是一时,这些人终究难逃被抓捕的命运,可哪怕只是暂时护住他们,也好过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这样做,既是安自己的恻隐之心,也算给这些受难者多留片刻喘息。
这般又耽搁了些许时辰,五日后,两人终是抵达了万妖森林上空。
此次他们不再像上次与苏清晏同行时那般徒步穿行,而是径直御空急掠。
自上次万妖坞一役后,云听雪“鬼王师侄”的名号早已传遍妖族,其本身实力亦非寻常天才可比,更何况龙渊已非昔日那条不起眼的小青蛇,如今青龙神兽威压一放,但凡妖族哪个敢不忌惮?是以纵然万妖森林素有“禁御空而行”的铁律,可众妖族见是他们两人,也只纷纷装作未见,任其通行。
行至白虎族领地时,白朔竟亲自前来拦在云听雪身前,拱手道:“云道友既已到了我族地界,不妨随我回族中盘桓两日,也好让我等尽地主之谊。”
只是云听雪此刻满心都是苏清晏的安危,哪里有心思停留,忙拱手婉拒:“少族长有礼。此次我并非有意触犯妖族禁令,实在是急于知晓阿晏近况,若有好转,下次定当亲自登门,向虎族致歉。”
白朔与苏清晏、凤族共守万妖坞城池长达两年,相处中,早已对那坚韧聪慧的丫头心生敬佩。此刻听闻云听雪提及苏清晏,他面上也浮起几分怅然,眼中满是痛惜,沉声道:“既如此,白某便不再强求。望道友下次务必来我族做客。到了凤族,还望代我族问候苏道友安好。”
云听雪微微颔首,郑重道:“多谢少族长挂心,我定会将这份心意转达给阿晏。”
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白朔便转身回了族中。云听雪与龙渊不敢耽搁,继续御空朝着栖梧山方向疾掠而去,只盼能早日抵达,早些听到苏清晏与阿灵平安的消息。
第155章 栖梧山探友
栖梧山脉背倚火山,常年笼罩着一层氤氲水雾。每逢傍晚,在火山的光晖映照下,水雾便漾开朦胧意趣,整座山便显得神秘又缥缈。无数凤凰栖息在高高的梧桐树梢,衬得山影若隐若现,宛如一座浮于空中的神宫。
半月后,云听雪二人终于站在了栖梧山入口。望着熟悉的山峦,心里无端涌起万千感慨。
犹记得初次与阿晏同来时,两人皆对未来满怀向往,对修仙之路充满憧憬与幻想。怎奈世道无常,修仙路途上遍布荆棘。如今再度登临此地,阿晏却已生死未卜。
忽的,栖梧山石门缓缓开启,打断了云听雪的沉思。
一队凤羽卫分列两侧,中间一名身披火羽的青年修士朗声道:“是何人擅闯栖梧山?速速报上名来!本仙不斩无名之辈。”
云听雪抬眼打量,此人并非旧识,难怪不认得自己。看他不过十八九岁,凤族特征尚未完全褪去,修为想来不足七阶,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少年心性,个性略显张扬。
云听雪并未因对方年幼而轻视,反倒恭敬拱手:“道友,我二人并非无故擅闯。实因友人在此养伤,特来探望,还请道友通传一声。”
青年好奇打量她半晌,惊讶道:“你莫非就是小舞姐时常提起的云听雪?”
云听雪眨了眨眼:“小舞姐提过我?那你仔细瞧瞧,我像是不像?”
青年又仔细端详片刻,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思索:“有些像,又实在有些拿不准。”
恰在此时,小舞听闻山门前有动静,又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怕这小子鲁莽将人轰走,急忙从山上急掠而来。
见了山门外的云听雪,她脸上漾开久违的笑意:“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说罢,她瞪了身旁青年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别啊小舞姐!我没对她怎样,饶了我吧!”青年一边求饶,一边逃也似的掠走,眨眼间,只见远处一簇跳动的火星闪烁,那模样,像是慢上一秒,小舞姐就会追来一般。
“你别见怪,”凤舞见这小子跑得这般快,回头略带歉意地解释,“那小子野惯了,族长又宠着他,难免有些无法无天。”
“无妨,”云听雪浅笑,“我倒觉得他很率真,能有这般真性情实属难得。”话锋一转,她急问道:“小舞姐,阿晏呢?她在哪?伤势如何了?”
提及此事,凤舞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阿晏她还没醒。”见云听雪脸色骤变,她忙补道:“不过你别担心,族长说她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何时能醒,就得看她的造化了——或许一年半载,或许更久。”
云听雪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颔首接受了现实。昏迷数年倒也并非不能承受——修仙界时光本就白驹过隙,一次闭关醒来,或许已过十载。只要阿晏性命无忧,便好。
云听雪沉思片刻,抬眼问道:“小舞姐,那能带我去看看阿晏她们吗?”
“当然可以,”小舞眨了眨眼,“不过得先带你去拜见族长,之后我就陪你去看阿晏。”
“是我唐突了。”云听雪恍然,不禁有些懊恼,“到了这里,原该先拜会族长的,方才一时心急,竟差点忘了礼数。”
话落,小舞便带着云听雪二人再次走进了先前那间大殿。
族长凤栖梧依旧斜倚在那张用极品火灵石凿成的大床之上,神情慵懒。
云听雪垂首立于下殿,语气恭敬又含着感激:“晚辈云听雪,见过族长前辈。冒昧来访,还望前辈海涵。”
凤栖梧身形未动,声音却很温和:“无妨。我知你与那丫头情意深厚,小舞,你这就带她去看看吧。”
云听雪候了片刻,见族长再无他言,便拱手道:“多谢前辈成全。”说罢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随小舞出了大殿。
待她身影消失,凤栖梧才微睁双眸,指尖轻叩床沿,低声沉吟:“先前果然没看错。没想到这丫头进阶竟如此神速,当真是块修炼的好料子。但愿不久后的浩劫,能真个终结在这些年轻后辈的手里。”
云听雪出了大殿,小舞在前面引路,三人很快绕过一座座石屋,脚步匆匆,沿着一条长长的青石铺就的小路往后山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大片枝叶茂密的梧桐树。
“不用着急,穿过这片树林,很快就能见到她俩了。”凤舞看出云听雪的紧张,轻声安慰。
云听雪微笑点头,脸上神色依旧难掩心中急切与纠结,她既想立刻见到阿晏,又怕见到他浑身是伤的模样。
三人很快穿过一株株百丈高的梧桐林,十间十来平的小石屋堆砌在梧桐林中间。浓郁的灵气中蕴含着神秘的凤之本源,正有规律地围绕石屋不停流转,点点阳光从树梢渗透进来,给这些石屋添上了一种神秘之感。
“阿晏和阿灵就在里面。这里设有阵法,是我们凤族每代老祖的坐化之地。他们坐化后,修炼一身的火凤本源会留在此处,我们后辈子孙来这儿悟道进阶时,便能吸收体悟这凤皇本源,进阶时根基会更夯实,速度也会更快。”凤舞指着其中一间石屋解释道。
凤舞说话间,已从腰间取出块通体赤红的玉牌——牌上凤凰图腾栩栩如生,她抬手将玉牌嵌入石门凹槽。红光乍闪之际,石屋大门缓缓移开。
三人抬脚迈入门内,凤舞轻抬手腕,玉牌便自动落回小舞手中,石门随之缓缓合上,周遭那层神秘灵韵又按旧律自行流转。
云听雪心跳急促,指尖与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抬眼望向火灵石凿成的石床上那两道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一步步挪到石床边,轻轻握住阿晏的手——见他呼吸匀净,胸口微有起伏,先前胸口与丹田的贯穿伤早已愈合,云听雪轻轻抚过她受伤处的肌肤,如凝脂裹着暖玉,指尖轻触,肌肤光洁细腻,身体竟透着缕淡淡的凤源般的暖意,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云听雪细细打量,这才发现她周身萦绕着淡红色的凤凰本源,正丝丝缕缕渗进她的肌肤与经脉,滋养着她肉身的同时,正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与丹田。阿灵蜷在她身侧,小小的凤皇身子挨着她胳膊,呼吸与她相互呼应,气息彼此纠缠,灵力牵丝引缕,凤凰本源就在两人之间悠悠游走。
“她们这是?”云听雪惊得转头看向一旁的小舞。
“是他们的主仆契约在起作用。”小舞轻声道,“阿灵吸收的凤凰本源,会顺着她们之间的牵引汇入阿晏体内。凤凰本就有涅盘重生之能,若阿晏能醒来,不仅血脉传承会彻底改变,拥有强大的凤凰血脉,待她涅盘归来时,更是脱胎换骨之日。”
云听雪听完长舒口气,对凤族充满了感激,只盼着阿晏真正脱胎换骨、崛起的那天早日到来。
龙渊一直静默一旁,仔细看着石床上沉睡的两人,忽道:“小舞姐,快看!”他声音里满是惊喜,“阿灵的睫毛好像动了,羽翼也似乎动了一下——她是不是快要醒了?
凤舞赶紧上前细察,看了半晌却没见阿灵动弹,又试着将灵力小心探入,可指尖刚触到阿灵身体,便被一股澎湃灵力反弹回来。
龙渊也上前凝神感应,奈何他虽同为神兽,各族传承却大相径庭,对凤族传承也不甚了解,一时也不知这究竟是何缘故,小小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终是苦着脸摇头。
凤舞皱眉,这情形她先前也从未见过,急忙掐诀传讯给族长凤栖梧。
不过两吸,凤栖梧已风驰电掣般出现在石屋。他先仔细打量观察,又小心探入灵力,同样的,被那股神秘力量弹了出来。
细看阿灵神色,见她神态祥和,周身萦绕着似有似无的金红灵光,这灵光正丝丝缕缕流入苏清晏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而苏清晏丹田处,不知何时竟凝出枚黄豆大小的橘红色金丹,凤源与灵力正萦绕金丹旋转,一个周天后,又顺着经脉回流阿灵体内。
见此情景,凤栖梧眉宇舒展,轻笑道:“无妨。阿灵这是将吸收的凤源炼化后,再输送给清晏,正一点点帮她重塑金丹,而阿灵凤体这次在这凤源充足之地休养数月,吸收了足够的本源之力,应该过不了多久,便会醒来了。
云听雪与凤舞听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她俩没事就好。
凤栖梧见无大碍,便转身离开了。
云听雪坐在床沿,抚摸着苏清晏的手,轻声自语。
“阿晏,你一定要快些醒来,你父亲他…………殉国了,”云听雪哽咽道:“阿晏,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希望你能早日醒来,到时,我陪你一起去替苏将军报仇,对了,你还没救回你姑姑,他们都在等着你。”云听雪说着,已满含热泪。
半日后,凤舞见云听雪越发激动,时辰也不早了,劝道:“你且放心,她们定会没事的,我凤族定会想尽法子救她们。”
云听雪这才起身,依依不舍和龙渊出了石屋。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转身离开石屋不久,一滴清泪从苏清晏眼角悄悄滑落。
第157章 一起去
云听雪走出石屋,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皱紧眉头。阿晏的伤势急不得,得慢慢调养,可她自己却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应付随时可能降临的腥风血雨。
她转身对凤舞轻声道:“小舞姐,麻烦你多照看阿晏。”
小舞听出她语气里的离别之意,忙问道:“那你呢?这就要离开了?”
“嗯,我还有些要紧事得处理,得立刻动身。”云听雪点头应着,眼神里藏着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小舞心里清楚,如今大夏早已支离破碎,皇城陷入危机,百姓流离失所;阿晏昏迷不醒,苏将军战死沙场——云听雪生在这片大陆,定是满心沉重。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护不住身后的亲人朋友,此刻的她必定心急如焚。
小舞望着这位相处时日不多、却早已心意相通的朋友,聪明地没问她要去何处,也没过多挽留,只道:“我这就带你去跟族长辞行。”说罢,眼圈微微泛红,转身带着云听雪进了凤栖梧居住的主殿。
凤栖梧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灵床上,云听雪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出手救治阿晏,这份恩情晚辈记在心里。”
凤栖梧难得的微微坐起身,抬眼看向云听雪:“那丫头如今也算与我凤族颇有渊源,我凤族自会想办法救她。你特意前来辞行,是打算离开了?”
“是的,我和阿渊还有事要做,这就准备下山。”云听雪仍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凤族救了阿晏,无论初衷如何,她的感激都是发自肺腑的。阿晏与她情同姐妹,这份恩,她定会时刻铭记于心。
“好,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凤栖梧脸上露出担忧,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关切。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自会谨慎行事。”云听雪真心实意地应道。
凤栖梧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哎……”
“你这就走吧。”凤栖梧知道,此刻说再多也无用。这片大陆的浩劫能否化解,全系在这些年轻一辈身上,唯有抓紧提升实力,才尚存一丝可能。
云听雪见他不再多言,行礼后转身出了大殿,又与凤舞郑重道别。
小舞亲自送她出了栖梧方脉,才红着眼眶回了族中。
云听雪没有回头,与龙渊一同以极快的速度从万妖森林上空掠过,没多久便到了森林边缘的入口处。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此刻站在入口旁,龙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云听雪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我们去魔族边境的秘境。”
“去那里做什么?”龙渊好奇地追问。
云听雪带着几分无奈:“我想再去见见那位苍渊神君,问清楚一些事。”
龙渊望着她,半天没说话,心里却在思忖:“姐姐果然就是我在青龙珠里看到的那个人。她这是打算扛起因果轮回的责任,又要把整片大陆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了吗?”
龙渊一直没把青龙珠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云听雪,就是不想让她背负太多。她的姐姐已经为这片大陆魂飞魄散过一次,够了。这一世,他只希望姐姐能为自己而活,别再管这些是是非非。
可眼下的事,哪是他们想逃就能逃避过去的,命运的轨迹已悄然延伸,推着她一步步往那条早已铺就的路上行走。
既然身不由己,那他便陪姐姐再一次赴汤蹈火。姐姐去哪,自己就去哪;姐姐想做什么,自己永远跟在身边便是。
想明白这些,龙渊仰起小脸笑了:“好,我陪姐姐一起去。”
“不行,我帮你们解除主仆契约,你带珠珠回青龙山等我。”云听雪知道前路满是未知的凶险,她不想让两个小家伙跟着自己,随时面临性命之忧。
龙渊一听,立刻急了,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姐姐……你这是不要阿渊了吗……阿渊哪里做得不好……阿渊马上改……只求姐姐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云听雪被他哭得眼圈也红了,哽咽道:“不是这样的。此去前途渺茫,路上危险重重,我怕护不住你,怕你受伤害。”
龙渊打断她的话,小家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道:“阿渊不怕危险,阿渊也很厉害的,以后会更厉害!我不用姐姐保护,我还能保护姐姐!姐姐,求求你别赶我走。”
云听雪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带他俩涉险。她沉下脸,抬手便要按向自己眉心,准备解除主仆契约。
龙渊瞬间止住哭声,小脸一沉,一股强大的神兽威压朝云听雪袭来。云听雪刚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竟一时动弹不得,她急道:“阿渊,你这是做什么?”
此刻的龙渊,脸上稚气尽退,浑身透着一股远古的沧桑感,他对云听雪道:“我们神兽血脉极其强大,只要我们自己不愿意,谁也无法与我们契约;同样,只要我们不愿意,谁也解不了这契约。”
云听雪又惊又无奈,竟不知还有这等事,最终只能妥协:“阿渊,你先收回威压,姐姐不解除契约了,我们一起去。”
龙渊怀疑地看着她:“你没骗我?”
“没有,你不是也说了,只要你不愿意,我就解不了吗?”云听雪认命般说道。
龙渊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收了威压,眼巴巴地看向云听雪。
云听雪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想,小家伙既然不愿走,那就让他跟着吧。心里既感动,又忍不住担忧。
阿渊不走,珠珠自然更不能离开。珠珠虽一时爆发力强,可消耗的能源恢复得也极慢,若被有心人盯上,他一个人太危险了。那就……都一起去吧。
既然做了决定,云听雪便暂时抛开所有的担忧,带着龙渊离开万妖森林,往魔族边境赶去。
如今世道不太平,她又在万妖坞一战中出尽了风头,怕有人针对自己,两人不敢直接御空而行。他们吃下易容丹,扮成普通姐弟,一路低调前行。
刚进入大夏境内,就撞见一队修士——由两位化神期修士带队,正押着十几人往焚虚关千里外的灵脉矿去。
这些人脚上都锁着粗壮的锁灵铁链,走起路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其中有两个人,云听雪竟认得——正是当年在雍城,带队送他们去京城参加秘境试炼的宋家人,还有雍城城主府的人。
龙渊垂眸问道:“要不要救他们?”
云听雪也很纠结,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别多生事端了,正事要紧。”
龙渊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两人正欲离开。
忽然听见一声怒骂传来:“你们这些大夏叛徒,大武国的走狗,定会遭报应的!”
化神修士嗤笑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眼下的报应吧,到了矿山,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在那里叫嚣。”
“都给老子走快点!耽误了时辰,上面怪罪下来,老子第一个收拾你们!”化神修士冷笑着催促。
负责押送的元婴修士听闻,扬起长鞭狠狠抽在叫骂的雍城城主单方海身上,也吼道:“都老实点!不然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长眼睛!”
“你……你个畜生!”旁边元婴修为的宋衡指着他鼻子骂道。
那元婴修士抡起长鞭再次狠狠抽过去,宋衡身上顿时渗出点点血迹——这一鞭显然下了狠手。他疼得呲牙咧嘴,瞪着发红的双眼,还想再骂。
旁边一名修士忙劝道:“老宋,忍忍吧!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跟他们硬碰硬,省点力气,不然只怕没命活着从矿山出来。”
宋衡咬牙狠狠地瞪了那押送官一眼,只得认命拖着叮叮当当的铁链,继续往前挪着。
云听雪几度想拔剑冲上去杀了这般畜生,终究强忍下冲动——若是此时动手,两人怕会陷入连绵不断的麻烦里,不知要耽搁到何时才能抵达秘境。
直到见他们不甘地走远,云听雪才沉着脸,与龙渊继续前行。
第158章 被追杀
云听雪与龙渊一路疾行,越靠近魔族边境,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魔气便越发浓郁,两人似觉呼吸都带着滞涩。
两人服下易容丹,扮作寻常姐弟模样,本想低调潜行,可刚踏入魔族边境,周遭空间猛地一阵扭曲,数道裹挟着凛冽杀意的身影已然浮现。
为首的是个身披玄黑鳞甲的魔将,面容狰狞,额间嵌着一颗暗红魔珠,散发着大乘初期的强横威压。
他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骨刃的魔兵,气息也都在元婴后期,眼神阴鸷,如跗骨之蛆。
“云听雪,龙渊,我等奉老祖之命,前来阻你二人前往秘境!”魔将声音嘶哑:“苍渊神君的秘密,岂容尔等窥伺!”
此时,这位魔将对老祖的高瞻远瞩愈发佩服——果然被老祖猜中了,他们竟真要往这秘境去。
那秘境存世已逾数十万年,历来无人敢轻易踏足,更没人能想到,里面竟藏着苍渊神君这等人物。老祖才刚出关,便将这桩隐秘道破,这般洞察,实在令人心折。
云听雪与龙渊皆是一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自己易容丹效果尚在,对方是如何识破的?
没等他们细想,魔将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头巨口獠牙的魔蟒,朝着云听雪噬来。魔蟒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地面腾起黑色瘴气。
“是那暗红魔珠!”龙渊率先瞧见魔将额间魔珠闪过诡异红光,“它能勘破伪装!”
云听雪心头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听雪剑冰蓝剑身瞬间腾起寒雾。她将龙渊护在身后,冷声回应:“我等去处,岂容魔族置喙?
“冥顽不灵!”魔将怒喝,操控魔蟒再次扑来。
那魔蟒獠牙上滴落黑涎,落在地上,瞬间蚀出一个个小坑,腥臭气扑面而来。
云听雪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同时手腕翻转,听雪剑划出一道冰弧。
“唰”——
带着寒箱的剑气斩向魔蟒七寸。
那魔蟒皮糙肉厚,剑刃劈在蟒身,竟只留下一道浅痕,云听雪反而被它蟒尾扫来的劲风逼得连连后退。
四名魔兵见状,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骨刃上淬着墨绿色的毒液,寒光闪闪,直取两人要害。
“阿渊,左侧!”云听雪低喝一声,听雪剑陡然暴涨三尺寒气,逼退身前魔蟒,同时侧身格挡右侧袭来的骨刃。
“当”——
一声脆响,骨刃与冰剑相撞,毒液溅在冰刃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可见其毒性十分霸道。
龙渊应了一声,小手快速结印,头顶乌云瞬间汇聚。
他虽年幼,引雷术却已颇具火候,只见他指尖一点,三道紫电如同长蛇般窜出,精准劈在左侧两名魔兵身上。
魔兵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魔气被雷电击得散去大半,栽倒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剩下两名魔兵却趁机绕到身后,骨刃直刺龙渊后心。
“小心。”云听雪察觉不对,猛地回身,另一只手抽过腰间骨箫——精准架住两名魔兵劈来的骨刃。
骨箫材质非凡,受骨刃劈砍竟丝毫无损,她借格挡的力道猛得旋身,手腕发力将两人骨刃往旁荡开,两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向龙渊身侧。
“就是现在!”云听雪向龙渊递了个眼神。
龙渊立刻会意,双手结出更复杂的印诀。天空中雷声滚滚,这一次不再是几道细雷,而是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紫电惊雷,轰然落下,直劈两名魔兵天灵盖。
魔兵脸色大变,眼看惊雷就要落下,那边魔将突然怒吼一声,操控魔蟒撞向惊雷。
“轰隆”
一声巨响,惊雷与魔蟒撞在一起,紫电与魔气炸开,气浪将周围树木掀飞数丈。两名魔兵趁机踉跄后退,连滚带爬地退到魔将身后,看向龙渊的眼神满是惊惧。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通,难怪魔尊要除你们而后快。”魔将盯着龙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能擒你回去炼化,我的修为定能再进一步。”
“做梦!”龙渊啐了一口,小脸紧绷,再次引动天雷,只是这次天空中乌云翻涌,却迟迟没有雷电落下——刚才那道惊雷几乎抽空了他一半灵力。
魔将看穿了他的窘境,狞笑一声:“灵力耗尽了?那就乖乖受死吧!”他双手结印,额间暗红魔珠红光更盛,魔蟒体型陡然涨大一圈,张开巨口,朝着两人喷出一股黑色瘴气。瘴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显然这魔气中含有剧毒。
云听雪眼神一凝,将听雪剑插在身前,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冰封千里!”她低喝一声,听雪剑周围瞬间凝结出数道冰墙,将瘴气尽数挡在冰墙外面。
瘴气渗入冰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只见冰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没用的!这‘蚀骨瘴’能消融一切灵力造物,你们今日必死无疑!”魔将得意大笑。
云听雪眉头紧锁,眨眼间,冰墙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她能感觉到这屏障撑不了多久。
侧头看时,身旁的龙渊正在快速掐决,额角渗出冷汗,他在强行催动撕裂空间的术法——他刚才引雷,已消耗大半灵力,此刻要引动这等力量,更显吃力,周身灵力翻涌得极不稳定。
“阿渊,稳住!”云听雪低喝一声,反手挥出骨箫,将几道扑近的魔气打散,“等下空间裂隙一开,你立刻进去,不要回头!”
“姐姐你呢?”龙渊声音发颤,灵力险些溃散,他能撕开空间已是极限,最多只能坚持十个呼吸,空间裂隙就会失效。
“我自有脱身之法。”云听雪没说实话,她一手拿萧,一手握剑,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魔兵,“你先走,我断后。”
龙渊怎会不懂?他猛地摇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要走一起走!我……”
话未说完,冰墙“咔嚓”一声裂开一条大缝,腥臭的瘴气涌了进来。魔将的狂笑传来:“束手就擒吧!空间之力岂是他这毛头小子能随意掌控的?稍有不慎,先被空间乱流吞了的就是你!”
云听雪眼神一厉,猛地向后退开,骨箫在身前划出一道莹白光弧,替龙渊挡住了魔将掷来的骨矛。“快!”她厉声催促。
龙渊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龙渊知道再拖下去两人都走不了,他猛地闭上眼,将全身灵力聚于指尖。
刹那间,他身前的虚空剧烈扭曲,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展开,周围空气随之震颤,连魔将都下意识顿了顿,眼中闪过忌惮——空间之力霸道,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姐姐!快。”龙渊看着裂缝成形,回头看向云听雪,声音充满急切。
云听雪正被数名魔兵围攻,听雪剑剑气如虹,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决绝:“走!”她指尖一弹,一道灵力打在龙渊后背,将他推进了裂缝,同时用自身灵力在他周身裹了一层护罩。
龙渊被推得踉跄,回头见魔兵一步步逼近,云听雪握剑死死挡在裂缝前,他疯狂地想冲回去,却被空间裂缝散发的吸力扯住身形,无法冲出去帮忙,急得眼泪狂涌。
魔将反应过来,怒吼道:“想跑?没门!”他操控魔蟒猛地撞向空间裂缝,欲将空间震碎。
云听雪紧握听雪剑,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纵身跃起,朝着魔蟒七寸旧伤刺去。
“嗤”的一声,听雪剑刺入鳞甲缝隙,魔蟒吃痛,发出凄厉嘶鸣,疯狂扭动身体。
云听雪死死攥紧剑柄,被魔蟒带着撞向山石树木,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仍死死钉着那处伤口。
“姐姐!”龙渊隔着空间裂缝的吸力,看着云听雪被魔蟒甩得撞在石壁上,冰蓝的衣裙染开血花,心疼得几乎要裂开。
龙渊正牵引着空间之力,裂缝边缘的虚空本就极不稳定,此刻更是因心绪激荡而震颤,空间裂缝越发不稳,他仍咬牙不肯松力:“姐姐,要走一起走。!”
云听雪忍着剧痛抬头,对着龙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阿渊,快走!”
龙渊泪眼模糊,看着她被魔蟒缠得动弹不得,又瞥了眼身后不断合拢的裂缝边缘,猛地咬碎舌尖——血腥味刺激得他灵台一清,竟强行稳住了翻涌的空间之力。
“我不走!”他嘶吼着,指尖印诀一变,本要将他卷入裂缝的吸力陡然逆转,竟硬生生将裂缝撑得更开,“姐姐我拉你过来!”
就在这时,魔蟒猛地一甩尾,将云听雪狠狠拍在地上。
云听雪喷出一大口鲜血,听雪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魔将见状狞笑,正要扑上,却见龙渊那边金光骤盛。
“姐姐!”龙渊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额间隐隐浮现出龙角虚影,竟是强行引动了真身之力。
那道空间裂缝在他灵力灌注下“嗡”地一声暴涨,一股吸力朝着云听雪卷去。
“这是……青龙真身?”魔将看着龙渊身上的气息,眼中闪过惊惧,“你竟能提前引动真身之力?”
云听雪被吸力带得踉跄起身,看着龙渊苍白却坚定的脸,知道他性子执拗,再劝无用。
她咬着牙,借着吸力纵身一跃,扑向裂缝,心念一动,听雪剑紧随其后跟来。
龙渊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裂缝中,同时反手一按,裂缝瞬时合拢,将魔将的怒吼与魔蟒的嘶鸣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龙渊身上的金光骤然黯淡,他踉跄着抓住云听雪,小脸煞白。
他强行引动真身又撕裂空间,神识和灵力都已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姐姐……”他声音微弱,抬手颤抖的手想看看云听雪的伤势是否有碍,忽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听雪连忙将他抱在怀里,微凉的手指轻抚过他额间尚未隐去的龙角虚影,眼眶发热。
她抬头望去,四周是朦胧的虚空乱流,外面魔修咆哮的身影正渐渐模糊,看样子算是暂时摆脱了追杀。
缓了片刻,她轻轻扶着龙渊坐起,手指凝出一缕灵力探入龙渊体内——他气息虽虚浮,却无性命之忧,只是灵力耗竭加上真身之力反噬,这才限入昏迷,需得好生静养一阵。
云听雪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见不远处隐约有灵气汇聚的光晕,似是秘境入口的方向。
她小心将龙渊打横抱起,踉跄着朝着光晕走去。一路小心避开虚空乱流的余波,身后的裂缝正在点点碎裂,云听雪心中闪过惊惧——没想这空间竟也是凶险不断,幸好龙洲不听劝,也幸好,两人终究没分开。
终于,云听雪抱着龙渊跌跌撞撞来到了光晕近前,眼前出现整片熟悉的枯木树,正是秘境入口。
第159章 风雨轮动
云听雪回头看向寸寸碎裂的空间裂缝,抱着龙渊一步跨出。
这地方正是当初与苏清晏三人逃进秘境的入口,云听雪不敢在外停留,迈步进了秘境。
她进入秘境后第一时间抛出阵盘,布下一个简单的防御阵,随即眼前一黑,也栽倒在地。
两天后,她悠悠转醒,见龙渊依旧昏迷,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经脉,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小心探入龙渊身体细细检查,发现他只是深度昏迷,生命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云听雪快速盘腿坐下,将一颗颗聚灵丹塞进嘴里,开始运功调息,填补空虚的经脉与丹田。
聚灵丹化作精纯的灵液,在云听雪的引导下,一点点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丹田。灵液化成灵力,随着她的运功轨迹在经脉与丹田间游走一个周天后,云听雪明显感觉全身舒坦了不少。
两个时辰后,云听雪终于恢复到巅峰状态。她收功起身,小心扶起龙渊,掰开他的嘴喂进一颗聚灵丹,再用自身灵力探入他身体,帮他引导灵力流转。
又过了半个时辰,龙渊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云听雪见状,再塞了两颗聚灵丹进他口中。这次龙渊似有感应,竟自行运转功法加快吸收药力,很快,他体内的经脉渐渐饱满,皮肤也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睁开眼,见到正帮自己疗伤的云听雪,眼眶微红,眨了眨眼,一颗眼泪滚落下来。鬼知道,当时眼见空间裂缝就要闭合,姐姐却被魔将阻挡时,他有多害怕。
云听雪见龙渊醒来,也收了功,两人席地躺下。短短两天,却像经历了一生般漫长,两人都在差点失去亲人的恐惧中徘徊,身体和精神都累到了极致。
哈哈哈——
两人躺了好一阵,歪头看向对方,忽然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畅快。
笑够了,云听雪先起身,随手收了阵盘,两人并肩迈步往秘林深处走。
秘林里,雪鬃琳狼化作的幽灵鬼火们,感应到有人闯入,鬼火们飘荡在黑雾边缘,幽蓝的火焰兴奋得跳跃着,只等两人踏入,便要一拥而上分食灵魂。
可等两人身影渐渐靠近,鬼火们看清来人,又感受到龙渊身上的神兽威压——竟比上次更盛了些,幽蓝的火苗不自觉地颤了颤。
它们还记得上次被他雷电罩住时,那种转瞬就要魂飞魄散的恐惧,况且这两人还是“那人”要保的,哪敢再打主意?眨眼间,鬼火们纷纷隐入黑雾,再没了踪迹。
云听雪两人也挺意外,不知那些鬼火藏去了何处,竟一个未遇。他俩顺顺当当便穿过浓黑的雾气,到了苍渊神君的洞府外。
云听雪此番前来是真心求教,在洞口行礼:“晚辈见过神君前辈,特地来此,有事向神君请教。”
苍渊眼眸微睁,抬手向洞口一抓,一股吸力便将两人卷进洞中。
云听雪并未像上次那般吓得动弹不得,当即稳住身形,再弯腰行礼:“多有打扰,还请神君勿怪。”
“你见本君,有何事相问?上次之事,我记得已说得很清楚了。”苍渊皱眉问道,眉宇间似藏着无数忧愁。
“晚辈想知道,十五万年前,这片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听雪抬头询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有些事受天道干涉,无法细说。你只需知,通天路阵法已破,不出五十年便会慢慢修复,上界定会再次派人下界——以‘共荣’为名,行统一、侵略这片大陆之实。”苍渊说着,表情毫无波澜,仿佛这些事与他无关一般。
“那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是上界的神,还是魔?”云听雪又问。
“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只记得这片大陆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上界的记忆,已越来越模糊。”
“那当年这片大陆究竟怎样了?”云听雪继续追问。
“只记得那时,这片大陆以四大宗门为首,其余家族皆依附宗门而生。有一天,上界忽然从通天路传送来一批强者,很快便灭了四大宗门,从此这片大陆便陷入长达万年的混乱。”
“后来一些小家族的天才渐渐崛起,其中以云家为首。云家有位天才少女一路修炼至大乘巅峰,还自创了云家十式,她带领一批天才杀回,受压迫的各族纷纷响应。”
“我也是那时来此,参与了那一战的反杀计划。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持续足足万年,最终两败俱伤。通天路被斩断,又设下大阵,才算暂时给了这片大陆喘息与繁衍生息的机会。”苍渊讲述当年之事,神情始终无甚变化,仿佛只是讲叙了一个久远的故事一般。
“果然与自己有关么……云家人,云家剑法,绝不是巧合。怪不得苍渊第一次见我时,便那般肯定。”云听雪低头沉思。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最多五十年,以这片大陆如今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云听雪皱眉发愁。
“不必太担心。天道既已选中你,让你背负使命而归,便知天无绝人之路,天道仍给这片大陆留了生机。你只需努力修炼,时机一到,自会知道该做什么。”苍渊虽有愁绪,却信天道既选中她,定有其道理。
于是,云听雪见从神君这里无法再问出更详细的信息,拱手准备道别:“多谢神君解惑,我们这就告辞。”
“等等。”苍渊突然开口。
“前辈还有何事?”云听雪略感诧异。
“我这里有当年四大宗门的地图,或许对你修炼有助益。”说着,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简便朝云听雪飞去。
云听雪伸手稳稳接住:“多谢神君。”
“你的本命剑剑灵应当尚未恢复,仍在沉睡。”苍渊神君想起当年那柄一剑斩断天路的寒冰剑,忧忧叹道,“传说东海白龙一族有一宝物,或能助它早日苏醒。”
“只是东海海域辽阔,大妖盘踞,白龙一族又向来神秘。”苍渊说着,眼中写满了担忧,“你自当仔细斟酌。”
“多谢神君告知。”云听雪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便带着龙渊转身离开了秘林。
两人刚踏出秘林边缘,周遭空气仿佛被冻住一般,一股浓重的杀气如有实质,弥漫在密林外的虚空里。
“阿渊,小心。”云听雪压低声音,听雪剑已随意念出现在手中:“我们怕是被包围了。”
“姐姐,我们悄悄撕开空间走。”龙渊眼珠一转,狡黠地眨了眨眼,“让他们在这儿守着白等。”
云听雪抬手竖了个大拇指,赞道:“阿渊,你太聪明了。”
于是,云听雪在一旁凝神警戒,龙渊则凝神掐诀,准备撕开空间。
只见他双手交叠,先结出一个繁复的起手式,随后指节翻飞,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指影几乎连成一片残影。可他小脸很快便布满汗珠,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滑落,面上也渐渐露出焦急之色。
云听雪见他灵力忽明忽暗,不由蹙眉问道:“阿渊,怎么了?”
龙渊薄唇紧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急声道:“不好了姐姐!这里好像被禁空了!我撕不开空间!”
云听雪心下一沉,脸色顿时苍白——对方竟是有备而来,摆明了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怎么办?”龙渊急道。
“唯有杀出去。”云听雪语气斩钉截铁,右手已紧扣剑柄,眸底寒光闪过,“今日谁敢挡道,便是化身为魔,我也认了。”
龙渊见她神情决绝,也用力挺直腰板,攥紧小拳头道:“姐姐放心,阿渊也能保护你!”
云听雪抬手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轻声笑道:“我们阿渊最乖了。”
她心里却已做了决断:今日谁敢伤阿渊分毫,她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拖着对方一同下地狱。
第160章 魔修追杀
乌云贴着秘林枯木缓缓压下,原本的一丝光亮被暗沉吞没。周遭安静得近乎邪门,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魔族的血腥气,已越来越浓。
云听雪跨步挡在龙渊身前,手中听雪剑微微颤动。
叮——
轻微的剑鸣声响起,剑身已布上一层寒冰——不用灵力刻意催动,听雪剑已感应到迫近的杀意。
“是魔族。”她压低声音,面沉似寒冰,“两个,都有大乘修为。”
龙渊踏前一步,与云听雪并肩,脸上已没了方才的狡黠,周身有淡紫色的雷光闪动:“这帮孙子,真是冤魂不散,竟追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头顶的乌云“哗啦”一声破开两个大洞,两道黑影裹着腥风跃空而下,稳稳落在对面丈许外的空地上。
都是一身黑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魔纹,随着气息微微起伏。左边那个身材高大的,脸膛上横一道竖一道的伤疤,看起来一脸凶相,手里攥着柄巨斧,斧刃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痂。
右边那个瘦小些的,整张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手里把玩着一条泛着绿光的毒鞭。
高个子发出阴森森的冷笑:“你们今天插翅也难飞,不能撕裂空间,看你们还怎么逃?”
小个子也发出一声嗤笑:“小丫头,把青龙交出来,再自断经脉,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云听雪并不答话,紧了紧手中听雪剑。她能感觉到,这两个魔修的气息要比之前遇上的魔将强横太多,尤其是那个高的,仅气息就压得她胸口发闷。
更遭的是,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灵力流转都带了滞涩——他们果然布了禁空阵。
“别跟她废话。”矮个子魔修声音尖细,他抚过手中绿鞭:“速战速决,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话音未落,矮个子魔修手里的毒鞭“嗖”地窜出,绿光一闪,直抽龙渊的面门。那鞭子速度急快,带着刺鼻的腐臭味,也不知萃了什么毒。
云听雪心一沉,听雪剑横劈而出。
“叮”———
听雪剑一声剑鸣,寒光炸响,剑刃与毒鞭相撞的刹那,毒鞭如一条毒蛇,泛着绿光缠上听雪剑,却被剑上的寒气冻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绿冰。
“咦?”矮个魔族轻咦一声,手腕一抖,毒鞭收回,毒鞭上的绿冰簌簌掉落,“寒冰剑?有点意思。”
高个子魔修很是不耐,巨斧往地上猛得一顿。
“咚”——
巨斧发出沉闷的轰响,地面被震得一阵摇晃,裂开数道细纹。“哪来那么多废话!”他低吼一声,轮圆手中巨斧,带着腥风劈向云听雪的肩头。
斧刃上裹着黑色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散出一股焦味。
云听雪见巨斧来势凶猛,不敢硬接,侧身急退。巨斧擦着她的肩头劈在地上。
“轰”——
地面被巨斧砸出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混合着魔气飞溅。她躲闪不及,被一块碎石擦中胳膊,“嗤”的一声,法袍被魔气腐蚀,胳膊上立刻起了一片红肿的燎泡,火辣辣地疼痛直冲天灵盖。
“姐姐!”龙渊心中焦急,手指不停掐决,雷光突然暴涨,一道紫色的雷鞭“啪”地抽向高个子魔修的后背。
高个子魔修的背上像长了眼,头也不回,巨斧往后一挡。
“铛”——
雷鞭顿时被击溃,龙渊也被震得后退几步,小脸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修为还是太弱,硬拼之下终是吃了亏。
“阿渊,小心点!”云听雪咬了咬牙,摸出三枚聚灵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灵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胳膊上的灼痛稍缓,她握紧听雪剑,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直刺那矮个魔族的咽喉。
矮个子魔修反应极快,毒鞭一绕,如活物般再次缠上听雪剑。
云听雪手腕一转,剑刃寒气暴涨,毒鞭刚缠上来就瞬间被冻住。她趁势往前一送,剑刃离着矮个子魔族的咽喉只剩寸许。
就在这时,高个子魔修的巨斧到了,带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云听雪的后心。
云听雪心头一紧,只能放弃击杀矮个魔修的机会,强行扭身躲闪。巨斧擦着身体劈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后背一阵剧痛,法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借着扭身的力道,听雪剑反手刺出,冰蓝色的剑气正好划破了高个魔族的胳膊。魔修受伤的胳膊上顿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高个子魔修一时吃痛,怒吼一声,黑色的魔气涌上胳膊,寒气瞬间化解。
“找死!”高个子魔修红了眼,巨斧舞得虎虎生风,招招都往云听雪的要害招呼。矮个子魔修也趁机攻来,毒鞭在空中织成一张绿网,封锁了云听雪所有的退路。
云听雪腹背受敌,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钢针扎进伤口。
她咬紧牙关,听雪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冰蓝色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勉强挡住两人的攻击。
可她毕竟只是化神境,对方两个大乘魔修,灵力差距太大,没过多久,她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有被毒鞭扫中的,也有被巨斧魔气灼伤的,整个人已化作血人。
“姐姐,我帮你!”龙渊急得眼眶发红,他深吸一口气,额间的青龙印记闪了闪,头顶的虚空“轰隆”一声,滚过一阵闷雷。数道紫色的天雷“咔嚓”一声劈了下来,直劈向两个魔修头顶。
两个魔修脸色微变,忙收了攻势,挥动手中法宝抵挡天雷。高个子魔修巨斧一挥,“咔嚓!”一声,天雷被劈得粉碎。
矮个子魔修毒鞭闪着绿光,猛地往旁一甩——天雷被甩得飞出,正砸中一株合抱粗的枯树。
“轰”——
枯树从中间崩裂,应声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
趁着这个间隙,云听雪又吞了两枚聚灵丹,灵力稍稍恢复了些。她看了眼龙渊,见他小脸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心里涌上疼惜:“阿渊,别勉强自己。”
“我没事!”龙渊摇摇头,再次凝出几道雷光,“姐姐,我们一起杀出去!”
高个子魔修劈开天雷,看向龙渊的眼神更加凶狠:“定要抓你回去扒皮抽筋,熬骨吃肉。”他低吼一声,巨斧裹袭着翻涌的魔气猛攻而来。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听雪剑高高举过头顶,灵力疯狂注入剑身,散发出耀眼的蓝光,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了冰晶。“云家八式——雪封!”
她一声低喝,听雪剑猛地劈下。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剑气破空而出,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一层寒冰覆盖,这一剑几乎抽干了她大半灵力,可威力也着实惊人,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高个子魔修。
高个子魔修脸色大变,不敢怠慢,摧动灵力,巨斧同时高高举起,狠狠劈向迎面扑来的剑气。
“轰———!”
剑气与斧气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虚空乌云被震退,露出藏在云层后的一丝光亮。
冰蓝色的寒气与黑色魔气炸开,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浪,周围的枯树被掀得连根拔起。
云听雪被震得飞出百米,狠狠撞上地上的枯木,
“咳!咳!咳!
云听雪捂着胸口,不断咳血,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想爬起,可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般无力,她的肋骨好像被硬生生折断,传来钻心的疼痛。
灵力也几乎耗尽。她摸出最后几枚聚灵丹,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的灵力缓缓散开,也只是杯水车薪。
“姐姐!”龙渊冲上前来,扶住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你怎么样?”
“没事……”云听雪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暂时还死不了,我还能打,”
说着勉强抚着听雪剑起身,颤抖着双手,举着剑对准两名魔修。
高个子魔修也不太好受,被剑气震得后退了数步,胳膊上的伤口也在渗血,周身魔气翻涌不定,似乎也受了些内伤。
他看向云听雪的眼神里多了些忌惮,还有些恼怒:“小丫头,倒是挺有骨气的。”
矮个子魔修冷笑一声:“骨气能有用?她灵力耗尽了,这条小龙也撑不了多久,该结束了。”他手腕一抖,毒鞭再次窜出,这次不是攻向云听雪,而是缠向龙渊的脚踝。
云听雪想也没想,一把将龙渊推开,自己则顺势后退,毒鞭擦着她的腰侧扫过,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腰侧法袍瞬间被染成了暗红。
“姐姐!”龙渊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到云听雪腰上的伤口,他猛地转身,看向两个魔族,小脸上满是戾气。
“你们找死!”龙渊嘶吼一声,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竟化作巨大的青龙真身盘旋于虚空。
两个魔修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滑出半步,他们能感觉到,这青龙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抵挡的范围。
“阿渊,不要。”云听雪发出绝望的嘶吼,她知道龙渊这是要燃烧自己的青龙精血,可这样做的反噬会让他修为退步,更有可能限入长久的沉睡。
“快躲!”高个子魔修嘶吼一声,拉着矮个子魔修急速后退。
“两魔修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吼道:“你不要命了。”
龙渊高昂着龙头,俯瞰下面两人,口吐人言:“敢伤她,就算死也定拉你们两个垫背。”
一时间,气氛凝重,双方谁也不敢轻举忘动。
第161章 东海小村
双方正对峙着,剑拔弩张之际——
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陡然破开虚空,流动的空气迎面扑来,云听雪和龙渊只觉被攥紧的心脏骤然松开,忍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
苍渊神君的虚影浮现在枯木林上空,沉声道:“还不给本君滚,休怪本君手下不留情。”
两位大乘魔修吓得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不敢抬头直视——这气息只怕比老祖还略胜一筹,这大陆竟真有这般强横的存在,仅凭神魂虚影就压得众人大气不敢出。
两人虽缓缓后退,嘴上却不肯服输:“你别太嚣张,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哦……”苍渊眼眸微垂,冷声问道,“你们老祖是哪位?是夜刀神,还是伊索,又或者是蛭子?”
两位魔修脸色大变,惊道:“你究竟是谁,竟敢直呼老祖名讳!”
苍渊闭了闭眼,袖袍一甩。
砰——砰——
两名大乘修为的魔修竟被甩飞几百米开外,气血翻涌间,大口吐着血,忙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转身急掠而去——两人皆心生恐惧,生怕慢上一秒,自己小命难保。
苍渊见两人逃走,收了所有威压,转身看向云听雪和龙渊:“你俩不可在此久留。我暂时还无法离开此地,帮不了你们。那魔族老祖只怕是隐隐猜出了你们的身份,这才派人拦截阻杀——他们很快会再派人来,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话音刚落,不等云听雪开口,苍渊双手一撕,一道空间通道凭空出现。
龙渊也收了神通,化作人形落在云听雪身边,扶着她一步步朝空间通道走去。
云听雪迈步进入通道时,勉强回头朝苍渊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神君出手相救。”
两人都受了重伤,相扶着在通道中慢慢前行。龙渊心里暗暗吃惊:撕裂空间本是龙族的天赋神通,可自己撕开的空间里,藏着无数空间乱流;苍渊撕开的这处,却平稳得像走在山间小道上。看来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是该好好努力提升了。
不过半刻钟,两人便出现在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
抬眼望去,天空朵朵白云飘过,山谷里花草繁盛、树木葱茏,林间不时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清脆的鸣叫混着风过树叶的轻响——跟先前剑拔弩张的光景相比,显得无比安稳。
云听雪两人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当即放开神识探查,确认四周并无危险后,立刻取出阵盘布下防御阵。随后又摸出各式疗伤丹药,与龙渊各自盘腿坐下运功,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苍渊见两人顺利出了通道,便收了神通,神魂退回洞中,陷入沉思:“那三个老匹夫果然都还活着。看来,用不了五十年,这片大陆怕是又要陷入混乱。只希望那丫头能尽快成长起来才好。”
想到这些,苍渊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三日后,两人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云听雪收了阵盘,便与龙渊沿着山谷里的狭窄小路朝外走去。
走了几日,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汪清澈的水潭。云听雪见这里四面环山,料想不会有人偷窥,顿时像个小女孩般欢快地奔了过去,一头扎进水里,像条鱼儿般游来游去——时而冒出头透气,时而又沉入水底,好不自在。这片刻的欢愉,让她暂时忘了修炼,忘了亲友,也忘了大陆的危机。
龙渊见她这般开心,也跟着跳进水中。两人在水里打闹嬉戏,欢快的笑声远远传开,好一幅自在惬意的画面。
嗷呜——
突然,远处一声狼嚎打断了两人的嬉闹,云听雪从水中一跃而出,用灵力蒸干头发和身上法袍。
龙渊也立刻上岸:“姐姐,这是狼嚎,听声音它应该受了伤,在呼唤同伴。”
“走,咱们去看看。”说着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离得近了,见山腰处一个筑基中年男修身上全是抓伤、咬伤,浑身是血,双手微微颤抖,正紧紧握着手中匕首,眼神坚毅,对准对面一头四阶狼妖。
狼妖似乎也受了伤,脖颈处一道深深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眼中泛着绿光,嘴角滴着口水,凶狠地瞪着眼前猎物。
云听雪见状,想也没想,一记掌风推出,狼妖瞬间被掀飞,重重砸向身后大树,口吐鲜血。
云听雪幻出听雪剑,一步踏出,就要一剑解决掉妖狼。
狼妖见眼前女子实力如此恐怖,自知必死,竟从眼角滚出两行热泪,眼含哀求——自己若死,三个孩子也无法活下去,此刻只求眼前之人能放过自己。
龙渊忙上前拦住:“姐姐,放了它吧,它应该是饿了好几天没寻到吃的,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人,才冒险攻击。”
云听雪虽不圣母,但也没到要欺负弱小的程度,而且她竟从这妖狼眼中读出了那份乳母之情,她当即收了剑,冷声道:“你走吧,今日我不杀你,并不是我心善。”
狼妖眼含热泪,感激地看了女修两眼,拖着受伤的身躯缓步离开了。
这筑基小修终于松了口气,忙跪倒于地,下拜谢道:“多谢仙长相救。”
云听雪微抬灵力,将他扶起:“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男修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疗伤丹服下,又用粗布包扎好伤口,再次向云听雪两人道谢。
云听雪见他处理好伤口,开口询问道:“我和弟弟云游到此,正好想寻处落脚之处,不知道友可愿帮忙?”
筑基男修忙拱手:“不敢与仙子道友相称,我叫刘涌,若仙子不嫌弃,我家离山脚不远,不如到我家暂住几日,也好答谢仙子救命之恩。”
云听雪心想:自己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倒不如先随他家去,待打听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于是两人便随刘涌一路下山,见刘涌走路一瘸一拐,但腿上并无伤口,猜他定是早年受了暗伤,因没有高阶丹药疗伤,留下的后遗症。
一路上,刘涌告诉云听雪:“我家内子姓秦,名念之,家中还有一女儿叫刘语然。”
云听雪听着点头,算是回应。
不到半日,三人便来到一个小村庄,空气中充满一股难闻的海腥味,云听雪不自觉皱眉。
刘涌见状忙解释道:“我们这里靠近海边,没有修为的村民常以打鱼为生。有修为的人便可去更远的大海采集珍珠,以换取灵石修炼。”
云听雪忙问道:“这里莫非是东海边城?”
刘涌笑着赞道:“仙子果然见识广博。”
“没想到苍渊神君竟送自己来到了这里,看来是想让自己先到东海寻找恢复剑灵的宝物。”云听雪低头沉思。
“还有,那空间之力真是无比玄妙,记得自己和龙渊在通道中行了不到一刻钟,竟已横跨万里。”云听雪对苍渊的实力又添了几分向往。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一个不大的小院,刘涌边推门边喊道:“念之,有客人。”
秦念之听见丈夫的声音忙迎出屋来,见刘涌满身是伤,顿时眼睛发酸,眼眶微红,哽咽道:“阿涌,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
刘涌毫无血色的脸上立刻泛起红晕,小声道:“有客人在,是这位仙子救了我。仙子与小弟云游到此,想寻一个落脚处,你快去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屋子给仙子暂住。”
秦念之这才不好意思上前行礼:“多谢仙子救我相公性命,请仙子先随我到客厅用茶,我这就收拾屋子给仙子休息。”
云听雪见女子虽不算特别出众,却也生得端庄得体,修为也有筑基初阶,小院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这女子是个勤劳能干、温柔贤淑之人。见她与刘涌的互动,可知两人感情甚笃,这样的人家,尽可放心住下。
云听雪点头,微微笑道:“多谢秦娘子,那我与小弟便要叨扰二位几日了。”
“仙子哪里话,你是夫君的救命恩人,你救了他,就等于救了咱全家的命。仙子尽管住下,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二人尽量办好。”秦念之客气笑道。
云听雪随夫妻二人进了客厅,刘涌沏了茶奉上,茶汤黄中带褐,一看就是下品灵茶,云听雪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盏。
秦念之很快便收拾好了房间,前来引着云听雪两人前去休息。
云听雪与龙渊随秦念之来到后院客房,只见相邻两间屋子里,崭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心中涌上一丝感动——已经有很久没有人这样仔细地照顾自己了,她忽然就有些想云杉那丫头了,也不知家人可还安好。
龙渊进了其中一间,关了房门,准备休息。云听雪则进了另一间。
秦念之安排好两人,也不便打扰,笑道:“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说完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云听雪见人出去,轻轻关上房门,打上几个结界,一头栽倒在床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
第162章 随鱼船出海
外面的天空仍灰蒙蒙的,透着暗沉,远处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云听雪还在迷迷糊糊间,就听见院外有轻微的响动——是刘涌夫妻在说话。
秦念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夫君,你眼下受了伤,本该在家好好休养几日。可语然正处在修炼的关键时候,缺不得灵石。我想划船出海去碰碰运气。”
“不行!”刘涌的声音带着急意,“那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得下心?”
顿了片刻,他又道:“听说城里的许家正在招人打磨珍珠,要不我去试试?”
秦念之琢磨着,也觉得这法子可行:“那我去问问隔壁刘婶。听说她儿子在许家做管事,看能不能帮着搭个话。”
“好!就这么定了!”刘涌说着,忍不住拍掌笑了起来。
“小声点!”秦念之瞪了他一眼,“仙子还在休息呢。”
刘涌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恩人还在。”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秦念之叹道:“今天天气倒是正好,我还是想去海里看看。万一运气好,能碰上颗极品珍珠,就够语然用上半年了。”
刘涌沉默了半晌,道:“好吧。那我陪你去,我不下海,就在船上等你。”
秦念之看他一脸不放心的模样,终究点了头:“行。但你得听我的,不许下海,就在船上等着。等仙子起了床,用过早饭,我们再出发。”
“好!一定听夫人的!”刘涌语气里染上了轻松,显然心情大好。
云听雪听着外面的说话声,早已没了睡意。她翻身下床,先去了龙渊的房间,见他也正准备起床,两人收拾妥当,一同来到前院。
秦念之正在摆弄些海虾海鱼,云听雪上前好奇问道:“秦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这村子靠海,平日里采珠时也顺带捕些鱼虾。这些东西没什么灵气,不好往外卖,吃不完的就晒干了,等不能出海的时节,拿出来吃也挺好。”秦念之耐心解释道。
云听雪认真听着,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又多了些了解。
没多久,秦念之便忙完了手里的活计,转身端来热水让云听雪两人洗漱,自己则去准备早饭。
“仙子,收拾好就过来用些早点吧。”秦念之在客厅桌边喊道。
云听雪和龙渊闻言,忙走进客厅在桌边坐下。桌上是简单的灵米粥,配着几碟海鱼。
其实两人早已辟谷,但也不愿辜负秦念之一家的好意,便拿起筷子认真品尝。灵粥软烂黏腻,还带着一丝甘甜,火候炖得刚刚好。云听雪还是头一次吃这种晒干的海鱼,咸淡适口,配着米粥正合适,味道倒也不错。
她正吃着,刘语然从屋里出来,见到正在喝粥的云听雪,立刻行礼:“多谢仙子救我爹爹。”她昨晚就听说了这事,本想去拜见仙子,无奈爹娘说仙子要休息,不让她打扰,这才等到现在。
云听雪见刘语然乖巧有礼,生得活泼灵巧,忙放下筷子起身道:“秦娘子、语然姑娘,不必客气。倒是我和小弟多有叨扰,你们这般客气,我反倒不自在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看娘子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念之姐。我姓云,名听雪,你就叫我听雪妹子;小弟叫阿渊。”
秦念之想了想,笑道:“这样也好,更亲近些。在外人面前,我就说是远房表妹表弟特意来看我,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听雪也觉得妥当,修仙界处处藏着危险,这样确实更易掩人耳目。
刘语然听完两人的对话,又忙着行礼:“侄女见过小姨。”
云听雪笑着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灵石递给语然:“既然叫我姨,见面礼总少不了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以后好好修炼。”
刘语然惊得张了张嘴,连忙推辞:“太多了,小姨不必破费。”说什么也不肯收。
两人推让了好一会儿,秦念之才开口道:“语然,小姨既然给你,你就收下吧,别辜负了小姨的一番心意。”
“多谢小姨!我定会好好修炼!”刘语然这才高兴地接过灵石,小心收了起来。
很快几人吃过早饭,秦念之对语然道:“今天天气不错,我和你爹打算出海,你在家好好修炼。”
说完又转身对云听雪笑道:“妹子要是有事,尽管找语然那丫头,别跟她客气。”
云听雪笑着接话:“我能跟你们一起出海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呢。”
秦念之本想拒绝——海上本就危险重重,但见云听雪一脸好奇,再想到她的实力,便点头应了。
于是,云听雪将修为压到筑基期,带着龙渊随秦念之去了码头。
刘涌早已备好小船,划在水面上等着,见夫人竟带着云听雪两人来了,语气里带着些责怪:“你怎的把仙子带来了?出海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秦念之笑道:“不碍事,我们就在近海转转,应该不会有大碍。听雪妹子想看看大海,我就带她来了。”
刘涌睁大了眼——这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夫人连称呼都变了?
秦念之见他这模样,笑着解释:“我和听雪认了姐妹,你往后也跟着叫妹子。出了海鱼龙混杂,这样也免得被有心人盯上,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刘涌瞬间明白了夫人的意思,点头道:“那成。”说着便请云听雪两人上船。
这小船不算大,但比起旁的小船,倒也算宽敞。三人在船上坐下,还有不少空处。
刘涌在船头撑杆划桨,小船飘飘荡荡地驶离码头,慢慢朝着海面去了。
两个时辰后,小船已远离了码头,到了真正的大海上。
云听雪起身站在船沿,凝神望向幽蓝的海面,海浪一波波拍打着扑来,海风卷着咸湿的海水迎面扑来,自动避开云听雪身形落下。
远处的海面与天空相连,神识也无法穿透,这一只只的小船飘荡在这无边的大海上显得那么渺小。
云听雪心中突然豪情万丈,心中桎梏再一次打开,海纳百川——不再只是一个词,而是真正的包罗万象,容纳万物。
云听雪就这样静静立在船沿,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灵光,思绪早已飘得很远。
刘涌见海浪越来越大,想开口叫她进到船苍,秦念之小声打断:“你别打饶妹子。你看她身体的灵光和脸上表情,像不像传说中的悟道。”
刘涌仔细看去,果然如此,既羡慕又佩服,不愧是高人,这样的环境,竟能产生天地共鸣。
这时周围许多小船慢慢向刘涌的小船靠近,大家都很好奇,这般清丽脱俗,仙容月貌的女修,刘涌是从哪弄来的。
甚至有人小声传音与秦念之:“你可得看好你家那口子,留这般女子在家,小心你家刘涌变心。”
秦念之不想理这些无聊之人,别说听雪是夫君的救命恩人,就她那气质容貌和实力都决不是什么小地方的散修,只是不知她为何会来到这偏远的小渔村,念之相信,她决不会久留与此,她的路在那更加广阔的天穹之上。
众人见传音没得到回应,干脆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秦念之见他们越说越离普,对刘涌喊道:“阿涌,划快些,划远些。”
刘涌也听不得这些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手中船桨划得又急又快,不多会,就远离了其他小船,不知不觉,小船摇摇晃晃渐渐靠近了大海中心位置。
众人见刘涌小船远去,都撇撇嘴:“我们好言先劝,竟不识好歹。”
其实他们谁都清楚,那话里一半是酸,一半是妒。这般如仙的女子,怎就没落在自家船上?哪怕只能远远瞧着,也非常赏心乐事,偏生被刘涌这憨货占了眼福。
第163章 念之遇险
渔船在大海上沉浮起伏,海风掀起巨浪猛扑过来,刘涌被浪花溅得衣袍尽湿。
他猛地清醒,放眼望去,村民的渔船早已不见踪影,唯有自己这只小船孤零零在海上颠簸——这才意识到行得太远了,竟已靠近大海中心。
刘涌忙收起船桨,钻进船舱,和秦念之商议:“咱们是先往回划,还是就在这儿碰碰运气?”
秦念之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语气坚决:“天气正好,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里。我下海看看,村民平时极少走这么远,说不定真能寻到好东西。”
刘涌仍不放心:“那你务必多加小心,万一有危险,立刻上来。”
秦念之小脸微红,笑着应道:“知道了,谢夫君关心。”
云听雪早已从悟道中回神,见秦念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下品避水珠挂在腰间,手中握着一把中品短剑,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海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身影便消失在了海面。
刘涌扒着船沿,紧紧盯着那抹沉入海底的身影,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
他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上次下海时不慎伤了脚,落下残疾,前几日上山采药又受了伤,也不会让妻子独自冒险。
云听雪上前想劝慰几句,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口。
刘涌夫妻感情深厚,他担心妻子安危本是人之长情,旁人劝说终究无用。
于是云听雪与龙渊并肩坐在船头,望着大海各自出神。龙渊小声问道:“这茫茫大海,咱们要到哪里去寻白龙一族啊?”
云听雪也正为此苦恼,皱着眉没有作声——她一时也没头绪,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一个时辰已过,秦念之仍未上来,刘涌在船头急得团团转。
他突然停住脚步,下定决心对云听雪道:“听雪妹子,我想下海去找找。若两个时辰后,我和念之还没上来,你们就自行划船回去,不必等我们了。”
云听雪挑眉,面露不解。刘涌忙解释:“妹子有所不知,这下品避水珠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超过这个时辰,功效便会逐渐减弱,所以我们每次下海都不能超时。得等上船把避水珠的灵力补满,才能再次入海,不然太危险了。”
云听雪恍然:“你伤还没好,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行?你从未下过海,海底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刘涌急道。
“你放心,就算真有危险,我修为比你高,应付起来也容易些。”
云听雪话音刚落,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极品避水珠——那是她从天宗带出来的。她握着珠子往里面注入灵力,“扑通”一声便跳入了海中。
这珠子她先前并不知道用处,只觉它像蓝宝石般漂亮,又见天宗将其收得极宝贝,猜想或许有特别之处,所以当初整理储物戒指时便收了起来。方才见秦念之将避水珠挂在腰间,才知这珠子竟有此等用处,而她这颗,显然要比秦念之的好上百倍。
海水中并无预想的滞涩,云听雪身侧的海水似有灵性,自避水珠周遭退开半尺,只留她自在下沉。
越往深处,光线越渐暗淡,唯有避水珠散出的淡蓝光晕,映得周遭景致朦胧可见。身下是连绵的珊瑚礁——红的、白的交错生长。
更深处隐约有灰影晃动,是半人高的海澡,在避水珠淡蓝光晕的映照下,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洒入周围的海水中——几尾巴掌大的银鱼摆着尾鳍掠过,鱼尾扫过珊瑚枝和海澡时,那光点随海流轻轻荡漾,倒比陆地上的萤火更添了几分柔美。
云听雪珊瑚礁和海澡中游走,四下里寻找秦念之的身,避水珠光晕扫过红珊瑚枝桠时,忽闻极轻的“咔嗒”声——是金属碰礁石的响。
她循声拐过一片白珊瑚,便见秦念之半陷海澡丛中。右手被灰绿根须缠住,手背上还勾着只泛着虹光的珠母贝。
念之左手攥着短剑,剑尖死死插进礁石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念之!”云听雪划水靠近,听雪剑在海澡间闪着寒光,割断缠上秦念之的根须藤蔓。
秦念之刚收回短剑,股股海底乱流已骤然撞来。她被这旋起的暗流拽得一个趔趄——那旋涡像只无形的手,卷着细碎的沙砾与断藻,将她往更深的海底拖拽,腰间避水珠的光晕近乎熄灭。
“念之!”云听雪足尖一点,借着珊瑚礁的力道,扑向乱流中的秦念之。
同时,周身凝聚淡青的灵力罩,堪堪挡住乱流卷来的碎石。
云听雪目光扫过漩涡中心,只见秦念之脸色也然发白,她左手掐诀——竟硬生生在漩涡外侧凝出数道交错的灵力网,将乱流的力道截住大半。
趁漩涡转速稍缓,云听雪顺势滑出,伸出右手揽住念之的腰肢,左手诀印一变,防护罩猛地向内收束,带着两人冲破残余的乱流,稳稳落在一片平缓的珊瑚礁上。
秦念之还未站稳,便呛出两口海水,抬头时见云听雪护在她身前,鬓边发丝还沾着碎藻,两人正站在云听雪避水珠的保护范围内,这才后知后觉听雪妹子又救了自己一命。心中的感激之情更难以言表。
云听雪低头,见她手背上在钩着那只珠母贝。
“别慌,我先拆贝刺。”云听雪柔声说着。她小心避开倒刺,用念之的短匕从贝壳边角刺入,一点点撬开珠母贝的壳。
秦念之顾不得手背上还在流血,从云听雪手中接过短匕,划开珠母贝的肉。随即,一颗晶莹剔透、毫无瑕疵,足有手指般大小的紫色珍珠露了出来。
秦念之兴奋道:“这是极品珍珠,可值不少灵石呢!”说着便将珍珠塞进云听雪手中。
云听雪却坚持不收。这珍珠于她而言不过是件财物,并无实际用处,她本就不缺这些;但念之家里若有了这颗珍珠,至少半年修炼用度都无需发愁了。
两人推让了好一会儿,秦念之才无奈地将珠子收回,小心放进储物袋里藏好。
云听雪伸手牵住念之的手,朝着海面游去。
船上的刘涌见两人迟迟未归,早已急得团团转,还不停自语:“就不该让听雪妹子跟着下海,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转身对龙渊道:“我想亲自下海看看,心里头总慌得厉害。”
龙渊笑着安慰:“刘大哥您放心,阿姐定会带着念之姐一起上来的。”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里是近海,本就是采珠人常来常往的地方,应当不会有什么大妖;以姐姐的修为,定然不会遇险。
就在这时,龙渊指着水面喊道:“刘大哥,您快看!她们这不是上来了吗?”
刘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两道身影从水中跃出,窜至高空,随后稳稳落在小船上。
刘涌忙迎上前,眼眶微红,上下打量着两人,见念之手背还在流血,急忙扶她坐下,取出布条小心帮她包扎伤口。
念之把听雪妹子又救了自己一命的事告诉了刘涌,还将装着珍珠的储物袋一并递了过去。
刘涌接过妻子手中的储物袋,神识一扫,见里面足足有二十几颗珍珠,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是念之差点丢了性命才换来的。此刻他握着储物袋的手,竟似有千斤之重。
经此一事,刘涌对云听雪越发敬重。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般频频道谢,而是将这份情深深记在心里:只要妹子日后有需,自己定当万死不辞。
秦念之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不早了,便让刘涌起桨,准备回家。
这只载着希望的小船,在大海的波涛中轻轻晃荡,顺着浪花的推力,慢慢朝着码头驶去。
第164章 听雪离开刘家
渔村的生活宁静而祥和。转眼之间,云听雪与龙渊在念之家已住了近半月。
这半月里,念之夫妻再未出海。云听雪多半留在屋里修炼,偶尔也在语然的带领下,到村中各处转转。
这天,语然、云听雪与龙渊三人刚从外面回来,就见一个四十来岁、打扮十分俗气的妇人正和念之在门口说话。
那妇人嗓门极大,云听雪无需刻意凝神,便能清晰听清两人的对话。
妇人喜上眉梢,开口便道:“念之呀,大喜事!”
秦念之略带疑惑地问道:“王媒婆,什么好事?莫不是你又帮谁家撮成了亲事?”
秦念之对这王媒婆本就不热络——经她手撮合的亲事,十有八九不靠谱。婚前把双方吹得天花乱坠,等两家真结了亲,才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可不是嘛!”王媒婆拍了下手,“就是城里的张家少爷,不知从哪儿听说你家表妹生得花容月貌,特意求我来这儿说亲呢!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说着,她兴奋地拉住秦念之的手,那模样仿佛这门亲事已然成了。
秦念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心里暗骂:这王婆子真是个害人精!谁不知道张家近年靠做布匹买卖赚了几个小钱,就真把自己当有钱大户了,人前人后装得那般阔绰。那张家少爷更是好色成性,哪里是什么良配!
她委婉地拒绝道:“我妹子性子向来洒脱,对寻伴侣这事,只盼随缘。再说,婚姻大事自当由父母做主,我这个做表姐的,哪里敢越矩?”
王婆子却没听出她的拒绝之意,只当她是有难处,笑着劝道:“你看啊,张家少爷过不了多久就能结丹,你妹子如今也才筑基。两人若是结成伴侣双修,她的修为定然能突飞猛进,这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你帮她成了这桩好事,你妹子和她爹娘多半还会感激你呢。”
秦念之见这王婆子根本听不懂话,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家妹子不愿嫁。”
王婆子还想开口再劝,一旁的语然已抄起墙边的扫帚,追着王婆子又打又骂:“你这害人精!都说了我小姨不嫁,再不走,看我不打死你!”
王婆子被追得东躲西闪,嘴里还骂骂咧咧:“不识好歹的一家人!多好的一桩亲事啊!你那妹子不过是长得好看些,又不是什么天仙,能被张少爷看上,是多大的福气!”
语然被气得大口喘气,追着王婆子一顿猛打,那婆子这才慌了神,转身逃了。
秦念之转身见云听雪站在不远处,忙迎上前,尴尬笑道:“让听雪妹子见笑了。这王婆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这村子哪儿都好,就是大多人没见过世面,才闹出这般笑话,妹子多担待。”
云听雪也笑了:“不妨事。”她本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当看了场闹剧。
几人随秦念之进屋,她早已备好午饭,菜式颇为丰盛——念之还特意从村民那里买了新鲜海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云听雪顿时食欲大增,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
这时,刘涌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了一大口,才兴奋道:“我今天进城把前些日子采的珍珠全卖了!收珠的是许家,看在那颗极品珍珠的面子上,其余十几颗也一并收了,还多给了十颗灵石,总共两百颗呢!”
秦念之也喜上眉梢:“有了这些灵石,语然冲关就有望了,咱们家一年的开销也全够了!”
“可不是嘛!这都是托了听雪妹子的福。”刘涌转头看向云听雪,眼里满是感激。
云听雪见他们这般开心,也染上几分笑意:“这都是你们辛苦付出应得的回报。”
刘涌知道听雪妹子不愿居功,便默默记下这份情,转而对秦念之笑道:“还有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快说!”秦念之催道,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刘婶的儿子帮我给许家少爷递了话,说我想寻份差事。今天我去卖珠,赶巧那许少爷见我对珍珠颇为了解,就应下了这事,让我明天就去,再给我分配具体活计。”刘涌说完,又灌了一大口茶。
“真的?那我们以后就不用冒险出海了,这可真是大好事!”秦念之这回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当然是真的。你明天装几筐灵鸡蛋,好好去谢谢刘婶。若不是她儿子肯帮忙,哪谋得到这等差事。”刘涌向来懂得感恩,当即吩咐道。
“那是自然。”秦念之点头应下,眼里满是赞同。
云听雪在一旁听着,也替他们高兴。她本就不愿见这家人每日风里来雨里去,整天提心吊胆地讨生活。那天在海底,自己若再迟一刻,念之只怕已经……
想到这里,云听雪轻轻叹了口气。世人皆苦,谁又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呢。
转眼到了第二天,刘涌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准备出门去许家报到。
秦念之上前帮他整理衣襟,轻声叮嘱:“到了许家,少说话、多做事,对待差事得认真,不能马虎——这份活计来之不易。”
“知道了。你好好照看语然和听雪妹子,我忙完就回来。”刘涌说完,大步出了门,脚步轻快得仿佛好日子就在眼前,满是希望。
从此,刘涌便早出晚归,瞧着十分忙碌。经了王婆子那事,云听雪更甚少出门,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陪念之说说话;有时语然来请教修炼上的问题,她也耐心帮着解惑。
日子一天天过着,去东海寻找白龙族、修复剑灵的事,仍一点眉目也无。这期间,云听雪也去过城里的几家炼器铺,想买一艘能出海的灵船,却都没寻到合适的——铺里卖的大多是采珠用的小船,这般船只根本进不了深海,也挡不住海上的风浪。
云听雪不由得犯了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村民慌慌张张闯进秦念之家,刚到院门就喘着粗气大喊:“念之,念之,不好了!你家刘涌在码头跟吴家争抢一颗珍珠,被吴家人打了!”
秦念之一听,心立刻揪了起来,丢下手中活计就往外跑。
房里正打坐的云听雪和龙渊听见了,急忙收功跟出来:“念之姐,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
念之此刻满心都是夫君的安危,也顾不上多想,点头应下。
三人立刻跟着村民往码头赶,隔着老远就看见吴家几人——其中还有个身材魁梧的元婴修士,正将刘涌踩在脚下。
此时刘涌身上满是伤口,嘴角溢着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管事叉着腰嚷道:“你一个许家跑腿的,也敢跟你大爷抢珍珠?看我先砍了你这条腿!”说着就举起手中大刀便要劈下。
刘涌瞪大眼睛,怒气冲天,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
周围村民一阵唏嘘,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吴家向来仗势欺人,平日里无故压低珍珠价格,大家也只敢自认倒霉,不敢跟他们叫板。今天刘涌招惹上他们,众人都暗叹他怕是要遭殃了。
就在大刀即将砍到刘涌大腿时,一股强大的灵力骤然袭来——那柄刀“哐当”一声横飞出去,掉在一旁的地上。
吴管事揉着发疼的手掌大叫:“谁?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话音刚落,云听雪身形一闪,“砰砰”两声踹飞了吴管事和他身旁的元婴男修。
两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见刘涌面前站着个筑基女修,吴管事捡起大刀就要再砍,身旁的元婴修士急忙拉住他,小声道:“这女修不对劲,绝不止筑基修为,别冲动,先查清楚再说。”
秦念之忙上前扶起刘涌,心“砰砰”直跳——既后怕刚才的凶险,又担心听雪妹子这下为自家出头,往后怕是要多事。
吴管事被陈力拉住,也冷静了些。他知道这姓陈的虽修为不高,看人却准,既说不能招惹,定有道理。
他收了大刀,打量着云听雪道:“今天就看在这位小娘子的面上先饶了你!下次再坏我好事,休怪我无情!”说完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码头。
刘涌挣扎着起身,让身后人回去告知许少爷情况,又向许少爷请了一天假,说自己需回家疗伤。
四人回到家中,刘涌关上院门急道:“这回是我闯了大祸,连累听雪妹子!我当时就该把那珠子让给吴家的,只想着难得碰上好珠,定要帮东家买下,没想到反倒惹来祸事。”
云听雪却不在意:“我没事。只是经这事,那姓吴的怕不会甘心,定会找上门来。我这就和阿渊离开,去城里客栈找个落脚处。”
刘涌夫妇忙阻止:“这怎么行!你是为帮我们才跟吴家起冲突的,怎可让你独自去外面应对?”
云听雪笑了笑:“我离开也不全因这事。我来东海本就有其他事要做,只是目前毫无头绪。前些天就想提离开,只是不知怎么开口,如今正好借这个由头,跟二位告别。”
秦念之见听雪去意已决,扯了扯还想劝说的夫君。她一直觉得这妹子定是有事在身才来此处,不会久留。
想明白后,念之开口道:“妹子既已决定,我们也不好强留。只是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随时扫榻以待。若有我们夫妻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不必见外。”
云听雪点头应道:“念之姐,我记下了。我暂时也不会离开这地方,有事尽管去城里寻我。”
几人简单道别,云听雪没再进屋,带着龙渊洒脱地进了城,寻找下榻的地方去了。
第165章 不装了
云听雪带着龙渊进了城,住进了城里最大的客栈——归雁居。
吴管事回去后,也将今日码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吴家二公子吴烈。
这时,李力上前补充道:“我看那女修定是隐藏了实力。当时,我虽毫无防备,却也不至于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踹飞——我能明显感觉到,她那一脚的力道,绝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有的。”
吴烈性格火爆,人如其名,今日却一反常态。他皱着眉吩咐:“先别打草惊蛇,派人盯紧那女修的动向,等调查清楚了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再派几人盯着大公子的动静,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这大公子吴靖山本是吴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因十年前出海时受了内伤,这些年一直闭关疗伤,家族的管事权便暂时落到了吴烈手中。
可近来有消息说,吴靖山的伤势已有所好转,恐怕不久后就要夺回管事权了。
吴烈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道:“许家那边也给我盯牢了。务必不能让他们寻到帮手——半年后的出海,我要让他们有去无回。这星瀚海城,必须由我吴家说了算!”
吴管事和陈力听罢,齐声应道:“是。”见吴烈再无别的吩咐,二人躬身退出大厅,各自去安排人手了。
云听雪和龙渊休息了一晚,次日又去了城里最大的炼器铺——他俩还是想再碰碰运气。若是寻不到能出海的船只,二人怕是真要被困在这星瀚海城了。
云听雪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抬手揉了揉眉心——铺里的船实在太小了,根本经不起远海的风浪。
她无奈,只得转向掌柜打听:“老板,贵店就没有能出海的大型灵船吗?”
掌柜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仙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小,能炼出大型灵船的炼器师,几乎都被吴家和许家高价请走了。再者说,就算我们铺里真有那样的灵船,也卖不出去,终归是明珠蒙尘。来买船的大多是本地渔民,哪买得起那样的物件呢?”
云听雪正与掌柜说话,突然,一个摇着折扇、穿得像只花孔雀的男修“啪”地合拢折扇,重重拍在柜台上,贱兮兮笑道:“仙子与我果然有缘,这都能遇上。”
云听雪眉头微蹙:“不好意思,你哪位?”
那男修又“啪”地展开折扇,在身前轻摇,眉眼轻挑:“忘了介绍,鄙人姓张,名衡。”
云听雪嘴角微扯:“张横?这名字倒与你很配。”
张衡丝毫没察觉对方话里的讥诮,反倒洋洋得意:“仙子果然有眼光,本公子也觉得这名字不错。”
云听雪翻了个白眼——既然这里寻不到灵船,也犯不着跟这人多费口舌,转身便要走。
张衡横移一步拦在她面前:“本少爷让你走了吗?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先前好生派人上门提亲,你竟不识好歹。今儿个落到本少爷手里,便带你回去做个小妾!”
一旁的龙渊一听这话当场炸了,一拳直轰张衡肚子。
张衡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中,捂着肚子直哼哼。龙渊本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出手只用了三分力道,没成想这人竟是只纸老虎,这一下就疼得直不起腰,满头冷汗。
跟在张衡身后的四名护卫见主子被打,当即怒目圆睁,纷纷掣出法宝,眼看就要动手。
掌柜见状急得眼圈发红,忙上前哀求:“张少爷,饶了我这小店吧!我这地方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云听雪瞥了眼掌柜那近乎绝望的神情,横移半步绕开几人,抬腿便出了店铺。
此时张衡的疼意稍缓,见云听雪出了门,忙大喊:“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敢打本少爷,等抓回去成了我的女人,看她还怎么嚣张!”
云听雪本就没打算逃,这些天为寻灵船憋了满肚子烦闷,偏有人主动撞上来,正好教训一番,出出这口郁气。
走了几步,她忽得转身,眼神冷得像冬日寒潭。张衡和四个护卫被她眼神盯住,举着法宝的手顿在半空,竟不自觉往后退缩,没敢再往前迈步。
张衡退到护卫身后,强装镇定地整了整衣襟,摇着折扇嚷嚷:“你们给我上!你们好歹是元婴修士,怕她一个筑基小丫头?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护卫们回过神,也暗自点头——对啊,怕她作甚?刚才定是错觉。于是纷纷举着法宝一拥而上,直攻云听雪面门。
云听雪站在原地未动,龙渊已上前一步。拳影翻飞,脚风凌厉,不过三五下,四个护卫便全被打倒在地,捂着腿和胸口直哼哼。
张衡早吓得没了风度,一屁股摔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四个元婴,竟打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龙渊上前举起拳头,就要往他头上砸去。张衡吓得魂早飞了,竟忘了求饶,只双手抱头,惊恐地盯着那只在眼前不断放大的拳头。
“住手!”一声爆喝自空中传来。
龙渊及时收拳,抬眼看向骤然出现的中年男人——竟是化神修为,生得虎背熊腰,瞧着和那些莽妖倒有几分相似。
张衡见是老爹,眼泪“刷”地滚落,哭喊着告状:“爹!你可得为我做主!把她抓回去,我要她做我的小妾!”
张老爹拨开他的手,怒喝:“就这点出息!让你好好学着打理生意,你整天在外鬼混惹事!回去再跟你算账!”
骂完儿子,他抬眼看向云听雪,见她确实生得极美,也难怪儿子会托王媒婆前去说媒。
沉思片刻,他放缓语气道:“姑娘,我儿虽荒唐了些,但品性不算坏。外面那些姑娘也都是自愿的,他也没少给银钱。若你愿意,我张家定明媒正娶,绝不亏待。”
“我不娶!这么凶的女人,只配做小妾!”张衡还在一旁犟嘴。
“你给我闭嘴!”张老爹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云听雪——这姑娘瞧着一身正气,定是好人家的女儿,怎肯屈居人下做妾。
云听雪听他们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就想把自己的终身定了,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初来乍到,本想低调些,可如今看来,太过低调,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打自己的主意, 索性不装了。
云听雪放开修为压制,化神中期的威压骤然释放,她看着张家父子,似笑非笑:“你们确定,要把我抓去做妾?”
张衡被这威压压得当场又瘫软在地上,身体抖得跟打摆子一般,嘴里直嘟囔:“完了……全完了……”这威压,竟比他爹还强上几分!
张老爹能在生意场站稳脚跟,眼力自然不差。见云听雪竟也是化神修为,忙堆起笑脸:“道友!这纯属误会!我家小儿哪配得上你这般仙容月貌?我回去定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四处惹祸!”
云听雪本就没什么“为民除害”的圣母心。况且张老爹说得没错,张衡虽品性不佳,倒也没干过强抢民女的事,无非是流连花楼,招惹些胭脂俗粉。
只要他别再撞到自己跟前,也犯不着非要闹到鱼死网破——强龙不压地头蛇,真杀了他,指不定惹来多少麻烦,平白给东海之行增添变数。
张老爹见云听雪脸色缓和,杀气渐收,又试探着道:“道友若不忙,不如随小老儿回府喝杯茶?让小儿给你赔个罪,也算小老儿尽尽地主之谊,交个朋友。”
云听雪虽没打算动手,却实在不喜这家人仗着有几个钱就四处招摇的性子,沉声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吧。”
“既如此,小老儿多谢道友手下留情!”张老爹拱手道谢,拎起地上吓得像滩烂泥的儿子,纵身跃空而去,临走前还不忘补了句,“张府随时欢迎道友光临!”
张家人走远后,云听雪再没了闲逛的兴致,带着龙渊回了客栈。
炼器铺对面二楼包间里,吴家大公子吴靖山将方才的事尽收眼底。
望着云听雪远去的背影,他失神良久,喃喃自语:“天下竟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若能与她结为道侣双修,莫说家主之位,便是赴汤蹈火、丢了性命,也甘之如饴。”
话落又自嘲地摇头——净是胡思乱想。这般人物,心思怎会困在儿女情长这等小事上?她的目光,定然是那九天之上的大道。
他定了定神,沉声吩咐:“替我查清她的来历、下榻之处。行事务必小心,不可惊扰,更不许私自做主,有消息立刻回禀。”
陈方躬身领命,立刻吩咐下去。
吴靖山又问:“我二弟那边,这两日可有动静?”
陈方略一回想,答道:“并无特别大事,只听说他手下的吴管事,昨日在码头与许家收珠的人动了手,还吃了亏。”
“哦?竟有人能让他的人吃亏?”吴靖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指尖把玩着茶盏,语调带了几分玩味。
“听说是个叫刘涌的村民,前些时日刚进许家。据说当时有位女修为他出头,这才让吴管事落了下风。”陈方将所知一一禀明。
“你说……会是她吗?”吴靖山幽幽问道,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主子说的是哪位?”陈方一头雾水,不解地反问。
吴靖山却闭了眼,似是有些倦怠,没再应声。陈方站在一旁,愈发摸不着头脑——今儿主子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实在猜不透心思。
刘涌的伤刚见好,便回了许家上工。听说许少爷找他,心里直打鼓,只当是自己前日惹了祸,东家要动怒,一路上反复给自己打气:若许少爷责怪,便多认错,只求别被辞退。
刚进房门,许临舟便笑着起身,问道:“听说昨日在码头帮你解围的,是你妻妹?我听了倒生出几分佩服,不如你将她带来让我见一见,也好当面道谢。”
刘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许少爷这是盯上恩人了?这些大户人家心思深沉,若真被盯上,恩人岂不是会有麻烦?
他沉吟片刻,歉然道:“许少爷,实在对不住。我那表妹怕这事惹来祸端,昨晚便走了,也没说具体去往何处。”
许临舟看他神色,便知这人是个认死理的,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摆了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
刘涌出了门,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念叨:“听雪妹子,但愿你是真的走远了才好。”
屋里,许临舟见他走远,转头对身后的秦名吩咐:“你去查查,昨日在码头出手的人,如今去了何处。行事谨慎些,不可鲁莽,查到线索立刻回来禀报。”
许临舟根本不信,这人真能说走就走了。
秦名拱手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包间里只剩许临舟一人,他靠窗坐下,指尖轻叩桌面,陷入了沉思。
第166章 找上门来
灵船之事毫无着落,次日一早,云听雪醒来,不由得有些急躁,正想着再出去打听打听,房门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她轻声问道。
门外传来客栈老板的声音:“仙子,吴家二公子求见。”
云听雪低头思忖: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大清早找上门来,莫非是为了前天码头的事?
她起身开了门,看向老板问道:“掌柜的,可知这位二公子找我有何事?”
客栈老板面带笑意:“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他神态,倒不像是来寻麻烦的。”
云听雪越发摸不着头脑。她与吴家素无交情,可转念一想,机会既已上门,见见也无妨——先前炼器铺的人提过,大型灵船多掌握在吴家这类世家手中,终究是要打交道的。
她便对掌柜温和道:“劳烦您让这位公子稍等片刻。”
吴烈听闻云听雪愿意见自己,反倒有些意外——按李力二人的回报,这姑娘昨日和张家起冲突时,分明展露了化神境的实力。这般修为的人,大多眼高于顶,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料到竟这般痛快便应了。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出海的日子已不足半年,这等人物此时出现在星瀚海城,绝不能放任不管。要么拉到自己阵营,要么……绝不能让许家或是大哥有任何机会。
想到这些,吴烈心中发狠,眼神也跟着冷了几分。
正思忖间,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吴烈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影自梯口缓步而来——
来人正是云听雪。一身素白长衣不染纤尘,行走间衣袂轻扬,竟似有细碎流光随她行动的轨迹流转,衬得她恍若谪仙临凡。
未施粉黛的脸上,眉眼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时,又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站在那里时,既像雪后初融的寒梅,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一双明如星辰的眼眸,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吴烈顿时被眼前的美人晃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竟挪不开视线。
直到云听雪走近,一股冰寒之气袭来,吴烈才猛地回神。
“吴二公子?”云听雪在他对面落座,见吴烈盯着自己的表情,微触眉头喊了声。
吴烈忙收敛了心神,拱手笑道:“正是在下。云仙子肯见在下,倒是在下的福气。”
“不知二公子寻我何事?”云听雪开口寻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仙子可听说吴许两家半年后出海一事?”吴烈开门见山问道,目光始终定格在云听雪身上,未曾挪开分毫。
“未曾听说。”云听雪似乎有了些兴致,抬眼看向吴烈,静待他往下说。
吴烈见她有兴致,心头一喜:看来是来对了。他接着道:“我们星瀚海城靠珍珠为生,而好的珍珠炼制时需用宁心幽草泡过——这草泡出的珍珠能稳心神、防心魔,是修士突破时的好宝贝。但这草只长在深海乱流涌动的暗礁之上,还有大妖长年看守,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拿不到。”
云听雪听完,不急不缓地问道:“那二公子寻我,是觉得我实力足够?”
“仙子果然聪慧。”吴烈笑道,“我想邀请仙子一同前往。至于报酬,全凭仙子开价;除此之外,等珍珠炼成后,我再另送仙子两串作为谢礼。”他心中暗忖,这般条件,应当不至于被拒绝。
云听雪沉吟片刻:自己本就不缺灵石,若能借机出海,倒可一试。只是这吴烈的人品还有待考量,昨日在码头见他那两个手下,也不似良善之辈。
片刻后,云听雪缓缓道:“二公子容我考虑两日。毕竟是去冒险,需得仔细斟酌。”
吴烈本以为她即便开价高些,自己也能承受,没料到她竟全然不为财帛所动,心中不免一沉。
他起身,勉强笑道:“那既如此,我两日后再来拜访。”
说罢告辞,转身出了客栈。见李力迎上来,便吩咐道:“盯紧她,若是她与那两位有接触,立刻道知我。”
李力会意,躬身道:“主子放心。”
吴烈走了几步,回头正见云听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沉思道:“这般尤物,若是能收用帐下,既能成为助力,又可断了那两人的念想,且不是两全其美。”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刚才被拒的那点不快也散了大半。
这边两人刚从客栈离开,另一边吴家大公子的书房里,陈芳躬身说道:“公子,刚才线报,二公子去见了那名女修。”
“哦?没想到他动作竟这般快。”吴靖山正低头写字,未曾抬头,只是轻声自语。
陈芳急得不行:“公子,若是二公子把这女修拉进他阵营,我们就更被动了!”
吴靖山反倒丝毫不急。他昨日见过那女修,料定她不是冲动鲁莽之人,绝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毕竟出海不是小事,她定会多方打听。
他停下笔,想了想说道:“不急。你们只需盯好二公子便是,至于那女修,不必再盯了,免得惹人不快。”
与此同时,许家书房里,许临舟主仆也在讨论这件事。
许临舟沉思片刻,对秦明道:“备份礼物,不必多贵重,我们去见见这位仙子。”
两个时辰后,许临舟便同秦明来到了归雁居门前。他神识扫过四周,感应到吴烈的手下正在附近盯梢,不禁撇嘴轻笑:“竟是些愚蠢之辈,以为这样便能让我退缩。”
果然,暗处埋伏的四人见来者是许临舟,竟没一人敢轻举妄动,只得慌忙派人去给二公子报信,询问是否要动手。
这边云听雪刚上楼,便又听见掌柜敲门:“仙子,楼下许家少爷求见。”
云听雪应了声:“让他稍等片刻。”
她心中渐渐明了:许家此番前来,怕也是为了出海之事。这位许家少爷,她听刘涌提过几次,据说人品尚可,不妨先下去听听他怎么说。
云听雪下楼时,许临舟已在桌前坐定,正专注的品着茶。见她走来,忙起身拱手道:“冒昧来访,还望道友海涵。”
云听雪微微欠身还礼,在桌前坐下,直截了当地问:“许公子寻我,有何事?”
许临舟将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特来谢过道友昨日在码头出手,救下我许家的人。”
“不必谢。”云听雪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想来许公子已打听清楚了——我出手,是因那人是我姐夫,并非见了不平事便会出手的好人。”
她将盒子推了回去,又问:“许公子还有别的事吗?若无事,便请回吧。”
许临舟此刻满心懊恼:自己这步棋真是多余。看对方的样子,分明更喜欢直来直往,自己偏要绕这些弯子,反倒可能被误会成心思深沉,当真是弄巧成拙。
许临舟忙补救道:“道友别误会,我此番前来,也是想邀请道友一同出海探险。听说道友已与吴二公子见过面,想来也知晓我们出海的缘由。”
云听雪见他也是聪明之人,表情缓和了些:“大概知道了些。”
“想必道友还未做决定。若道友愿与我合作,条件尽管开,只要许某能办到,定在所不辞。”许临舟这次索性直言,没再拐弯抹角。
云听雪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我想向许少借一艘出海的灵船,许少能否办到?”
许临舟顿时愣住。若是灵石宝物,再多许家也拿得出,可灵船炼制不易,整个许家也不过两艘。这般要求,让他一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云听雪看他神色,便知这要求或许过了。不过离出海还有半年,既然吴、许两家已先后找上门,出海的事总算有了眉目,她反倒不急了,遂开口道:“若许少有难处,不妨回去想想,随时可来此地寻我。”
许临舟见她给了台阶,忙起身告辞:“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好好思量。成与不成,定会给道友答复。”
云听雪也起身,笑意盈盈道:“那我便等着许公子的好消息。”
许临舟刚要离开,似是想起什么,又转身提醒:“道友,近期尽量少出门,务必小心。”
云听雪知他一片好意,含笑点头:“谢许公子提醒。”
云听雪神识本就敏锐,吴烈的小动作早看在眼里,只是没过多放在心上。如今自己对吴烈还有用,他断不会愚蠢到在自己表态前动手。
许临舟见她不甚在意,不知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低估了吴烈的狠辣。自己既已提醒,也不好再多说,免得反倒让她疑心自己另有目的。
他顿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归雁居。
第167章 被惦记上了
天色渐暗,李力垂首立在吴烈书桌前,低声汇报:“许少方才去见了那位云姑娘,弟兄们没敢轻举妄动,主子可有别的吩咐?”
吴烈皱眉沉思许久,指尖在桌面轻叩:“星瀚海城这地界,我吴家与许家实力相当,不宜明目张胆跟许家撕破脸,真闹起来得不偿失。至于那女修……当真要除了她?”
话刚落,云听雪那谪仙般的面容忽然在他脑中闪过,心里莫名一动,脸颊悄悄泛起潮红。
李力见他神色异样,试探着问:“主子,您没事吧?”
吴烈猛地回神,摆了摆手:“无妨,你先退下,让我再想想。”
李力躬身应道:“是。”随即轻手轻脚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吴烈一人,他捏着块玉牌在指间摩挲,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到云听雪身上,眼神渐渐迷离。
恍惚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云听雪款步走了进来,衣袂轻扬,步态轻盈。
吴烈心头一喜,忙起身迎上去:“仙子怎会在此?”
只见云听雪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似含着情意,轻声软语道:“奴家今日与公子一见,便魂牵梦绕。公子不曾来寻我,奴家只好自己寻来了。”说罢,眼角竟似有泪珠滚落。
吴烈见状,顿时慌了手脚,心中更是激荡,上前攥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既来了,便让爷好好疼你。”
云听雪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娇嗔道:“公子可真坏。”
那酥软的嗓音,配上掌心触及的纤细手骨,勾得吴烈魂不守舍。他猛地拽过云听雪,将她按在书桌上,桌上的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
正当两人难分难解时,窗外忽然一声闷雷炸响,将吴烈惊醒,慌然抬眼四望——书房里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云听雪的影子,方才竟是一场春梦。
吴烈站在窗前,回味着刚才的梦境,心中又燃起熊熊烈火。他努力运起灵力控制,可那股子邪火却越烧越旺。
吴烈转身朝后院大步而去,走进前些日子刚纳的小妾宁氏房中,见她正在床上盘膝修炼。
宁氏见吴烈来了,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抖,眼神中似藏着惊恐。
吴烈也不说话,一把将宁氏推倒,暴力撕扯着她单薄的法袍。
宁氏带着哭腔求道:“公子,你饶了我吧!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能侍奉公子,会伤了根基的,以后更无法相助公子修炼了。”
吴烈听她如此聒噪,抬手便是一巴掌。宁氏半边脸顿时红肿一片,再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嘴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枕头上湿了一片。
吴烈毫无半分怜惜,连采补功法也未运转,粗鲁地只顾索取。
半个时辰后,吴烈穿衣甩手离开,对宁氏显然十分不满,怒骂道:“真扫兴,只知道哭哭啼啼,无趣之极。”
吴烈走后,宁氏蜷缩着身躯,躲在角落,看着自己满身的乌青,身子瑟瑟发抖,无声呜咽。
后院这些女子,都是因家中缺钱,才被家人卖入吴府做妾。本以为可以衣食无忧、不缺修炼资源,哪承想,吴烈将她们买来,只是将她们当作炉鼎,供他修炼所用。
前些日子,有个女修因被吴烈索取过度,伤了根基,再也不能给吴烈提供助力,便被他丢到后院做些粗活,听说如今快要病死了。
还听说两年前,有个女修被榨干灵力,当场毙命。当时,吴烈只冷冷丢了个火球术,将人烧了个干净。
宁氏想着这些,更添了几分绝望,不知何时,自己也会落到如此下场。
吴烈回到书房,不但邪火未消,更添了三分不快:“一个个真是愚蠢至极,还真想与本少双修?哪及云仙子半分姿色。”
想到云听雪,吴烈早已乱了方寸。心中发狠,一定要将她弄到手——她若识趣,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与她双修,成就一段“佳话”;若不识好歹,那就让她跟后院那堆庸脂俗粉做个伴。
想到这,吴烈竟有些大快人心,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几分。
吴烈叫来李力,小声吩咐着。
李力听完,心中暗叹:主子果真还是要打那女修的主意。
他刚转身要去办差,吴烈突然叫住他补充道:“找几个面生的,别露出端倪。”
李力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门。
半夜里,云听雪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念着出海的事,不知那许少究竟如何抉择。
突然,一股大乘期的威压朝房间涌来。云听雪猛地跃出窗外,悬于虚空,龙渊也紧随其后掠了出来。
四个戴面纱的黑衣人瞬间从四面虚空现出身影——一个大乘初期,三个化神修为。
为首大乘修士看向云听雪,暗自思忖:“果然生得花容月貌,实力也不俗,怪不得二公子肯出这么高的价。”
云听雪神念微动,听雪剑已握在手中,沉声问道:“你们是谁?谁派来的?”
领头的握着一把大砍刀,冷笑一声:“拿下你,自然就知道了。”
“就凭你们?”云听雪扫过四人,眸中已燃起怒气。
“大哥,别跟她废话!抓了她,咱们半年的修炼资源就不愁了!”旁边的男修插嘴打断。
“动手!”被称作大哥的人大手一挥,握着大砍刀率先朝云听雪劈来,刀风裹挟着灵力,带起一阵破空声划来。
那领头的黑衣人刀势刚起,云听雪已拧身旋剑。听雪剑在她掌心飞速旋转,剑刃带起的气流先一步撞开刀风,“破云”剑招已然递出——剑尖斜斜挑向他握刀的手腕,角度刁钻,正好卡在他换力的空当。
黑衣人冷哼一声,手腕急翻,大砍刀发出沉重的闷响,死死压在剑脊上,想借重力逼她撤剑。云听雪当即催动灵力,震开刀身的同时,听雪剑顺势划破对方手背,带起一串血珠洒落。
“找死!”他怒喝一声,左手捏诀,刀身瞬间裹上一层土黄色光晕,劈出时带起碎石虚影——正是他的本命功法“裂地刀”。这一刀比刚才重了数倍,连空气都被劈得“呜呜”作响。
云听雪不退反进,听雪剑陡收,剑脊贴在小臂上;等刀刃离她不到三尺时,突然旋身,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剑横斩出去!
这是“破云”式的变式“断浪”,剑势不再一味凌厉,反倒像平推的浪头,恰好撞在刀身虚影上——“嘭”的一声闷响,碎石虚影被剑风绞碎,刀势顿时滞涩。
就在这时,龙渊动了,就站在云听雪身侧半步;见黑衣人刀势被阻,右脚猛地一跺——不用灵力,纯靠神兽的蛮力往下用力!虚空在“咔嚓”声响中裂开无数细纹,黑衣人脚下一沉,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
云听雪手腕一翻,听雪剑瞬间转了方向,剑尖凝起细碎白霜,“雪封”剑招一出,直刺对方丹田!这一剑不快,却带着刺骨寒意。
黑衣人本想躲避,可脚下被龙渊震得发虚,只能仓促扭身,剑尖擦着肋下划过——即便如此,寒气还是顺着伤口钻入,半边身子瞬间僵住。
“碍事!”他反手一刀劈向龙渊,想逼开这个搅局的家伙。
龙渊不闪不避,抬手向虚空抓去——掌心隐有雷光“噼啪”作响,竟直接抓住刀背!黑衣人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手腕被震得发麻;紧接着,龙渊指尖一弹。
“啪”
一道细雷顺着刀身窜上,打在对方手背之上。
“啊!”黑衣人痛得松手,大砍刀脱手飞出。
云听雪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听雪剑再进,“雪封”再次递出,剑尖精准刺入他肩头、肘间、膝弯三处大穴;每点一下,就有一层薄冰覆上,对方灵力瞬间被冻住。
“你!”他浑身一软,“噗通”跪下,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紫的关节,眼里终于露出惊恐。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旁边三人见状,其中两人慌忙朝着云听雪扔法器——一个掷出铁网,一个甩出毒针。
龙渊侧身挡在云听雪身前,左手一挥,掌心雷光炸开,直接把毒针劈成齑粉;右手抓住铁网边缘,猛地往回一扯,那扔网的黑衣人没防备,竟被自己的网拽得一个趔趄。
“走!”领头黑衣人嘶吼一声,拼着震碎半条经脉,逼出一口精血,化解掉部分寒霜。
始终没出手的那个黑衣人快步上前,扶起老大转身就逃;另两人见状,顾不得拾回法器,紧随其后,遁入茫茫夜空。
龙渊看着他们的背影,掌心雷光仍在闪烁,问道:“姐姐,不追吗?”
云听雪收了剑,瞥了眼那滩被寒气冻成冰渣的血迹:“不用追。他们刚才交手时明显有顾虑,没下死手,显然不是来索命的。
看这模样,该是受人指使,拿钱办事罢了——背后那人,或许眼下还不想直接要了我的命。”
她猜得没错,黑衣人自始至终没下杀手,无非是想抓她交差。
而云听雪自己也有顾忌——这星瀚海城本就不大,若在城中引动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怕大半城池要沦为废墟,因此打斗时,双方反倒默契的只凭剑气剑势本身的威力交手。
只是不知背后之人是谁,又为何要对自己出手。云听雪沉思片刻,实在想不出在这星瀚海城,自己得罪过谁。
她带着龙渊回到客栈房中,刚进门就察觉不对——有外人的气息。她瞬间戒备,四处打量,却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云听雪上前拿起,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小心吴烈。”
是谁在暗中给自己递信?此人修为定然不弱——方才空中交手时,丝毫没察觉到有旁人靠近的气息。
云听雪捏着纸条,又陷入了沉思。
第168章 念之母女被抓
吴烈书房内,李力躬身低声汇报:“主子,任务失败了。派去的几人根本不是云姑娘的对手,已狼狈逃走,如今下落不明。”
吴烈闻言,额头青筋暴起,随手抓起桌上茶盏就朝李力砸去。
李力不敢躲闪,茶盏结结实实砸在头上,瞬间起了个红肿的大包,他却不敢运起灵力消肿,只垂着手立在原地。
吴烈怒声斥道:“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李力见主子怒火未消,怯怯低头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烈深吸口气,渐渐压下火气,沉吟片刻道:“你随我再去会会这位云小姐。”
李力猛地抬头,迟疑道:“这时候去?会不会惹她怀疑?”
“怕什么?她怎会知道是咱们动的手。”吴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笃定。
说罢,两人便出了府。吴烈瞥见李力头上的肿包,皱眉斥道:“赶紧处理了,瞧你这副模样。”
李力忙应着,一边快步跟上吴烈往归雁居去,一边暗中运起灵力消去额上的红肿。
两人到归雁居大厅时,云听雪正和龙渊用餐。云听雪虽已辟谷,可自来到海城,这里的海鲜却重新勾起了她的食欲,是以时常让掌柜准备些饭菜。
云听雪见吴烈进来,并未抬头,只专注地品尝着桌上的菜。
吴烈也不恼,反倒自来熟地往她桌前一坐,目光落在云听雪小口进食的模样上,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等云听雪放下筷子,小二收拾完碗筷、重新奉上热茶,吴烈才开口问道:“昨日跟仙子提过的事,不知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云听雪抬眼打量他片刻——吴烈神情依旧,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昨夜之事是否与他有关,可那神秘纸条又该如何解释?
这人要么是心思深沉到极致,要么就是演戏的功夫太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试探:“昨夜有歹人想对我动手,二公子可曾听闻此事?”
吴烈立刻摆出惊讶的神色,前倾着身子问道:“竟有这种事?那云仙子可有受伤?我这儿正好有上好的疗伤丹。”说着作势便要从储物戒中取丹。
“我倒没事,”云听雪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只是那伙人实力一般,看来动手前没把我的底细查清楚。不知二公子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
说话时,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吴烈,没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吴烈神色未变,收回取丹药的手,皱着眉思索片刻,缓缓道:“没事就好。至于怀疑……会不会是许家人做的?”
云听雪闻言笑了笑,没接他这话头。
她心里对吴烈的怀疑又多了三分——有时候,装得太过镇定,反倒是最大的破绽。
立在吴烈身后的李力,差点没惊掉下巴——自家主子这演技,都够撑起一整个戏班子了。
吴烈见她不接话茬,也没法把脏水硬往许家身上泼,只好再次转开话题:“昨日说的事,云仙子考虑得怎样了?”
云听雪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低头沉思片刻,抬眼道:“若二公子愿赠我一艘出海灵船,再送两串炼制好的珠子,随您冒这一次险,又有何妨?”
吴烈听到这要求,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相抵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维持住。
他深吸口气压下情绪,勉强扯出笑意:“仙子说笑了。这灵船,我吴家手里也只有两艘。若仙子非灵船不可,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云听雪倒也不急——她提这要求,主要是想看看吴烈到底有几分诚意。
“那我便等二公子的消息。您做了决定,随时可来寻我。”说完,云听雪起身,便准备上楼。
吴烈也不便再久留,只得起身告辞。两人刚出客栈,吴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沉下脸冷哼:“真是给脸不要脸!我早晚让她乖乖为我所用。”
他转头看向李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脸上浮出不怀好意的笑:“去,把渔村那两个女人给我带回吴府。”
吴烈刚走,吴靖山便出现在归雁居。他没让客栈老板通报,径自上了二楼,敲响了云听雪的房门。
云听雪开门的瞬间,便觉此人气息与昨日送纸条之人有些相似;再看他面容略显苍白,看来是有伤在身。
她心中好奇,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寻我何事?”
吴靖山似笑非笑地答:“云道友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云听雪见他并无恶意,侧身让他进屋,两人在屋中小桌前坐下。她从储物袋中取出茶盏,指尖灵力微动,已斟好两杯香茗放在桌上,将其中一杯推到对方身前。
吴靖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赞道:“好茶。这应当是采自灵力浓郁处的头茬嫩叶吧。”
云听雪含笑点头:“看来公子是个懂茶的行家。”
“道友谬赞,不过略懂皮毛,让您见笑了。”吴靖山话锋一转,问道:“道友想必很好奇我是谁,为何来寻您吧?”
云听雪抬眼望去,静待他下文。
“在下吴家大公子吴靖山。听闻我二弟与许少都曾找过道友,提及出海之事,也听说道友正在寻访灵船,欲出海一行。”吴靖山语气平和,似询问又似陈述,将已知情况娓娓道来。
云听雪暗自思忖:“此人倒比吴烈和许少沉稳,竟把我的事查得这般清楚,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问道:“那大公子此来,莫非也是为了出海之事?”
“自然是为此。”吴靖山颔首,“我知道友在寻灵船,虽无法直接相赠,但道友若愿相助吴某采得宁心幽草,我愿陪同道友一同出海,共寻机缘。”说这话时,他眼中带着十足的诚意。
云听雪沉吟片刻:“我自是相信大公子一片诚意,可否容我再斟酌一二?”
吴靖山微笑点头:“那是自然。出海本就风险不小,理应仔细考量。我静候道友佳音。”说罢起身准备告辞。
临行前,他又停住脚步,叮嘱道:“还请道友小心我二弟,他为人狠辣,向来不会善罢甘休。想必昨晚之事,道友已对他有所怀疑。倒是许少,品性尚可,若道友觉得我不可信,不妨考虑与他合作。”
云听雪笑而不语,心中却对吴靖山多了几分好奇——他对亲弟分明带着敌意,反倒推崇身为对手的许少,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渔村刘涌家中,秦念之正和女儿刘语然吃饭,李力带着几个手下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将母女俩绑了往外带。秦念之母女吓得惊慌失措,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隔壁刘婶听见动静,扒着自家门缝往外看,正好撞见这一幕,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直到李力等人带着人走远了,她才拍着胸口定了定神,也顾不上别的,急忙往城里许府跑——她儿子刘洪在许府当差,得让他赶紧想办法。
刘洪听说母亲寻来,忙从许府出来相见,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略带埋怨:“娘,您怎么来了?我正忙着呢。”
“别忙了!出大事了!”刘婶扶着墙喘着粗气,“你快去告诉刘涌,他媳妇和闺女……被吴家人绑走了!”
刘洪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腿脚发软,差点没站稳,攥着母亲的手急问:“娘,您看清楚了?这事可不能乱说!”
“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就是吴府那个李力亲自带人来的!”刘婶催促着,声音里还带着后怕:“你快去找人啊!”
刘洪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急得发慌——刘涌这时候在哪儿?他猛地一拍脑门:对了!今早听刘涌说要去隔壁村收珍珠!他也顾不上跟许府告假,更忘了叮嘱母亲先回家,最好装作不知此事,转身就往临村跑。
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足足奔了两个多时辰,刘洪才在邻村的珍珠摊前找到刘涌,三言两语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涌一听妻子女儿被抓,“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
“都这时候了,你发什么呆!”刘洪又气又急,一把将他拽起来,“快想办法啊!”
刘涌带着哭腔摇头:“刘洪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吴府啊!咱们这身份,怕是还没到门口,就被守卫扔出来了……”
刘洪拍着脑门,怒其不争:“你家小姨子不是去了城里,让你有事去寻她吗?”
这事还是上次许少找过刘涌后,他回去打听,才从母亲那里听到些闲言碎语——两家本就关系不错,刘婶母子品性也可信,秦念之先前跟刘婶闲聊时,无意中提过这话。
刘涌顿时清醒,他怎把这事忘了!丢下手中活计,跌跌撞撞便往城里赶去。
第169章 顺势进入吴府
两个时辰后,刘涌已渐渐冷静。他在城里四处打听,却不知听雪妹子进了城后具体去了哪里。
吴烈斜坐在书房的雕花椅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桌面,抬眼望向窗外,不知在思忖何事。
这时,李力从外进来,垂首汇报:“主子,那母女俩已带回来,如何处理?”
吴烈沉吟片刻,道:“先安排屋子让她们住下,派人好生看守,切记不可怠慢——这两人对我还有用。”
说罢,他又吩咐:“安排妥当后,你随我去趟归雁居。”
李力应声而去,忙将刘氏母女安置好,又折回书房,随吴烈一同出了府门。
刘氏母女被安排在吴府后院的客房,并未遭捆绑。
念之本是心思通透之人,刚被吴烈带走时确实有些慌乱,此刻冷静下来,打量着房间的摆件与环境,便知暂时无性命之忧。她贴耳凝神,隐约听见门外有看守的动静。
语然小声询问:“娘,有什么发现?”
念之将手按在唇边嘘了一声,语然连忙捂住嘴。
念之拉着语然走到角落,用神识传音道:“我猜定是你听雪小姨遇到了麻烦,他们对付不了她,才抓了我们来要挟。”
语然张大嘴巴,同样以神识回应:“那该怎么办?小姨若知道我们在这儿,定会来救我们的!”
念之皱起眉头,传音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可眼下吴府守卫森严,凭我们母女俩根本逃不出去,只能见机行事。但愿听雪妹子千万别上当才好。”
归雁居客栈内,云听雪刚送走吴靖山,正准备关门修炼,客栈老板却又上楼来敲门,说是二公子吴烈有请。
云听雪心中暗忖:这二公子倒是个急性子,莫非这么快便有了决断?她当下收了心思,匆匆下楼往客厅去。
刚到楼下,便见吴烈正站在柜台前。他抬眼看向云听雪,眼神已不复先前那副通情达理的世家公子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锐利。
云听雪心头猛地一沉。吴烈前后脚两次寻来,态度又这般急转,恐怕绝非为了出海一事。
这时,吴烈已皮笑肉不笑地先开了口:“云仙子,我府上有两位故人想见你,特意来请你过府一叙。”
云听雪抬眼,诧异追问:“故人?”
吴烈依旧挂着假笑:“刘氏母女,难道不算仙子故人?如今她二人正在我府中做客,特托我来邀仙子一见。”
云听雪脸色骤变,语气陡然冷硬:“吴烈,你想怎样?放了她们,此事与她们无关!”
“云仙子放心,”吴烈收起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已让人好生伺候,并未亏待她们。只要仙子肯随我回府做客,她们母女随时能安然归家。”
云听雪暗自思忖:吴烈无非是想逼自己站队。念之母女本是受自己牵连,遭此无妄之灾,必须先将她们换出来。至于吴烈,若不除了这隐患,日后自己离开,他难保不会再寻念之一家的麻烦。
念及此,她抬眼看向吴烈,目光冷冽如冰:“二公子最好说话算话。”
吴烈此刻也不再伪装,脸色沉了下来:“我自然言出必行,你也最好别耍花招。”
“你放心,我既应下,便不会食言。”云听雪转身往楼梯走,只留一句,“稍等片刻,我收拾妥当便来。”
独留吴烈在客厅枯坐等候。
云听雪上楼与龙渊分析完利弊,龙渊气得当即就要冲下楼去杀吴烈。
云听雪忙按住他,低声道:“现在还不能动手。等出了海,我自有办法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叮嘱道:“进了吴府,局势难料,人少反而好随机应变。你先幻化成手镯随我进府,暂且别露面。”
龙渊迟疑道:“那吴烈若问起我,该怎么说?”
云听雪伸手扯下他一根头发,法诀连掐,转瞬变幻出一个与龙渊一模一样的分身,将其安置在床上,做出闭目修炼的模样。
龙渊惊道:“姐姐,你还会这招?”
“从天宗带出来的竹简上偶然看到的,也是头回用上。”云听雪解释,“你分一丝神魂附上去,让他明日一早离开这里,这分身两天后会自行消散。”
龙渊好奇试了试,掐诀分出一丝神魂附在分身上,吩咐道:“给我倒茶。”
那分身立刻起身,端了杯茶递到他手中,竟与真人毫无二致。
龙渊眨眨眼,嬉笑道:“以后想做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这法子倒好用。”
云听雪在他头上敲了两下,笑骂:“调皮!这分身遇着修为比自己高的,一旦交手,立刻便会被拆穿。”
龙渊摸着头有些沮丧:“原来这么鸡肋啊。”
“别琢磨这个了,咱们快下去。”云听雪催道,“早点把念之姐换出来才要紧。”
一提这事,龙渊又气闷起来,虽仍想立刻收拾吴烈,却还是依言幻化成手镯,缠上云听雪的手腕。两人这才再度下楼。
吴烈在楼下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让掌柜再去催催,就见云听雪已从楼梯口下来,忙上前迎道:“仙子都准备好了?”
云听雪只点头“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吴烈左右打量,没见到龙渊,忙问道:“那位小友不跟着一起去吗?”
云听雪解释道:“我弟弟年纪尚小,出海风险太大。他本就是瞒着家人偷偷出来陪我的,如今也玩够了,我让他明日便启程回家去。”
吴烈本就不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放在心上,他的目标只有云听雪。少个人跟在她身边,反倒更容易下手。
“既然这样,那仙子请吧。”吴烈拱手让云听雪先行。
云听雪也不客气,抬腿便往外走。
吴烈故意落后几步,对身后的李力道:“帮仙子把房费结了。”说完又传音给李力:“派人盯住那小孩,看他明日是否真的离开。”
吴烈虽不在意这孩子,却也得防着他暗中捣乱,若有必要,这人也能抓来再做个人质。
李力应声去了,吴烈快走几步跟上云听雪。
这时,刘涌终于经过多方打听寻到归雁居,刚巧见云听雪从客栈走出。
刘涌此时满心都是念之母女的安危,哪还想得到这样做,会不会让云听雪陷入危险,忙冲上前求她救救妻女,可抬头瞥见吴烈从后面跟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张着嘴不敢多言。
云听雪见他慌张狼狈,又见他看吴烈时那副恐惧模样,便知是为念之母女而来——也算他有心了,念之有这样的夫君,她心里也为念之感到高兴。
她上前扶住刘涌轻声道:“这事皆因我而起,你放心回去,我定会救出念之姐和语然。”
刘涌一时语塞,他知道是自己上次冲动惹的祸,怎好怪听雪?想劝她别冒险,可妻女还在吴府;不劝,又怕她出事,只小声道:“若事不可为,自身安全为重。”
云听雪点头:“我自会小心。”
说完,两人施展缩地成寸之术,不过几息便到了吴府。
刘涌见他们走远,终是失魂落魄瘫坐在地,还好遇上随后跟来的刘洪,扶着他往家里去。
云听雪站在吴府门前,抬眼打量,整座府邸依山傍水而建,外墙由打磨过的青石砌成,檐角处分别挂着两串鎏金风铃,为整座府邸增添了几分气派。
厚重的玄铁大门足有丈高,吞金兽的门环上铜绿斑驳中透着沉凝的金属光泽,牌匾上“吴府”二字笔力遒劲,显得流光溢彩。
门口守卫见二公子回来,忙侧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烈上前一步在前引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吴府。
刚进府内,一股带着海城特有的咸湿灵气便迎面扑来——那灵气比城外浓郁数倍,混着海水的清冽与草木的清香,格外沁人心脾。
府中更是气派辉煌,亭台楼阁皆依水而建,朱红廊柱配着雕花栏杆,桥下锦鲤在碧波中翻涌;庭院里奇花异草错落有致,连石板路都嵌着细碎的莹石,暗处似有阵法流转的微光。
一条小河自府外引入,蜿蜒盘旋过假山与亭榭,最终汇入后院一方莲池,水声潺潺,为这奢华府邸添了几分灵动。
云听雪目光扫过沿路景致,随吴烈穿过一道道走廊,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吴烈暗中以神识探查,见她全无惊讶之色,暗自思忖:这女修绝非寻常小门小户的散修。若真能与她双修,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念头流转间,脸上不自觉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若是吴靖山此刻在此,定会吃惊不已,他这位向来薄情的弟弟,竟也有这般神情。
云听雪见他并未往客厅去,反倒走向偏院,便停住脚步问道:“二公子要带我去何处?”
吴烈转过身,脸上仍挂着真诚的笑意:“仙子别误会,我先带你去见刘氏母女。想必你也正惦记着她们的安危吧。”
云听雪听罢点头:“那就请带路。”
她随吴烈一路往后院去,心里却在盘算:万一吴烈使诈,是该立刻动手,还是先设法稳住他?
第170章 各怀心思
两人走了约摸一刻钟,吴烈带云听雪来到后院一座单独的小院前,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吴烈轻咳一声,两名守卫惊得立刻站直身形,吴烈抬手示意两人将门打开。
屋里念之与语然坐在桌前各自沉思,都担心着听雪会因自己两人而涉险,忽听得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刘氏母女立刻起身,就见吴烈站在门口,正想开口质问,又见跟在他身后的云听雪,念之刚要骂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时满眼惊恐。
吴烈笑盈盈转身对云听雪道:“仙子这回可以放心了。”
云听雪见真的是念之母女,抬腿准备进屋,吴烈伸手拦住笑道:“我说过不会伤害她们,还可以立刻放了她们。只不过……”
云听雪没有多少耐心,收回目光看向吴烈问道:“什么条件,二公子请明言。”
吴烈低头思忖:若现在就提出让她与我双修之事,她定然不会答应,也罢,来日方长,既进了吴府,还能逃得掉?迟早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片刻后,吴烈笑着开口:“只要仙子答应暂时作为我的门客,住在我府上,并且答应半年后随我出海摘取宁心幽草,我立刻就放了她们。”
“就这?”这完全在意料之中,云听雪来之前就猜到了,本以为这吴烈大费周章,还有别的目的。
云听雪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便答应了。
吴烈反而有些诧异:“仙子再想想,你可以提除了灵船之外的任何报酬。”
云听雪除了灵船,别的并不感兴趣,也笑道:“既然不能提灵船,其它物品想来二公子自然心中有数,自是不会让我吃亏的。”
吴烈有些得意地朗声大笑:“果然是明白人。”
说完,他抽回拦着云听雪的手:“那就不打扰仙子与故人叙旧,我这就派人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方便仙子下榻。至于仙子的故人,你随时可送她们离开。”
云听雪含笑点头应道:“多谢二公子。”话落,抬腿进了屋子,表情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进屋见吴烈已识趣离开,她忙拉着念之的手,面带愧色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们。此地不可久留,我这就送你们出府。”
念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急道:“不行!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云听雪温声安抚:“你们先回去,我不会有事。那吴烈暂时还不会动我——我对他还有用。你们留在此地,我既不放心,反倒会成他要挟我的筹码。”
念之思索片刻,神情终于缓和些,却仍蹙眉叮嘱:“也罢。但你一定要小心,那吴烈绝非良善之辈。”
“放心,我有数。”云听雪说着,便领着念之母女往外走。门口守卫见是她亲自送出,果然并未阻拦。
送两人出了吴府,念之母女一路回头,语然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小姨,你千万保重!”
云听雪挥挥手与她们告别,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强忍着眼酸转身回了吴府。
云听雪边走边欣赏着府中景致,正不知该往何处去,一个小丫环走上前来躬身行礼:“仙子,婢子是二公子派来伺候您的小蓝,您随我这边走。”
云听雪点头应下,跟着小蓝来到另一处幽静小院。院中花草开得正盛,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这小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两间卧室,一间小客厅。屋里燃着檀香,与屋外的花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多日的烦闷与疲惫仿佛被这气息涤荡干净,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
小蓝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公子特意吩咐按仙子喜好备下的。”说着又指向那间较大的卧室,“这间是给仙子准备的,婢子就住隔壁。仙子若有任何事,尽管唤我。”
云听雪见屋里陈设齐全,处处妥帖,便对小蓝道:“劳烦你替我谢过二公子。”
“婢子定替仙子转达。那婢子就不打扰仙子休息了。”小蓝躬身退下。
云听雪转身进屋,轻轻关上房门。她走到床边盘腿坐下,很快敛神闭目,开始打坐修炼。
许家书房内,许临舟脸色难看。刚听完秦明的汇报,得知云听雪已入吴府,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砚台,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公子,眼下该如何应对?”秦明见他久不言语,忍不住低声问道。
许临舟喉间闷哼一声,满是悔意:“都怪我先前犹豫不决。不过一艘灵船罢了——若能拿到足量宁心幽草,炼出大批安神珠,赚得灵石再打造一艘便是。何至于将人拱手让给吴烈?那吴烈向来与我许家不对付,这次出海,他定然没安好心。”
沉思半晌,他终是抬眼道:“仙子既已入吴府,我们再无转圜余地。好在她重情义,你去吩咐下去,对刘涌一家多加看顾。或许到了海上,她念及这份情分,不至于与我许家死磕,甚至能成盟友也未可知。”
秦明虽仍有疑虑,却还是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吴府大公子书房里,陈方急得来回踱步:“公子!二公子已将云仙子请入府中,对你出海恐有不利。”
吴靖山却不急不缓,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噙着淡笑:“你觉得那位云道友如何?”
“自然是重情重义、实力卓绝的人物!”陈方脱口而出,话落又急道,“可公子,咱们说的是二公子抢了先机这事啊!”
吴靖山轻笑出声:“你既知她重情重义,又怎会认为她甘心受吴烈要挟?不过是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况且以我对那弟弟的了解,他这般费尽心机,绝不止为了出海。你去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涉及云道友的事,无论大小,即刻来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还有,吩咐下去,府中下人见了云仙子须得客气些,莫要冲撞了这位贵人。”
陈方虽仍有满肚子疑问,却还是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转眼半月过去,云听雪在吴府别院住得也算安稳。小蓝日日照料她三餐起居,她除了闭门修炼,偶尔也会到府中花园闲步散心。
这半月里,她与吴靖山倒也偶遇过两次。两人只说些天气景致的闲话,半句未提出海之事,倒像是寻常邻里碰面。
反倒是吴烈,显得格外殷勤。隔三差五便派人送来些新奇摆件或是精致吃食,亲自来时也总围着她嘘寒问暖,进府时那点不快,仿佛早被他抛到了脑后,脸上总挂着热络的笑。
云听雪每次都温言拒绝,始终保持着客卿的疏离态度。可吴烈非但不见沮丧,反倒像是得了鼓励般越发殷勤。
这天,吴烈在园中静悟花萼下设宴,请云听雪赏脸作陪。
云听雪前几日便远远见过这棵花树,彼时花开正盛,只因那边是主院,未曾近前。
如今吴烈相邀,她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她早听说此花千年花开不败,在这片大陆上几乎绝迹,没想到竟能在东海星瀚海城得见,正好借机好好欣赏。
由小蓝领着来到静悟花萼树下时,吴烈已摆开一桌珍馐美味,正候着她入座。
两人刚要开席,吴靖山从外头笑着走进来:“二弟府中宴客,也不派人知会一声,我只好不请自来了。”
说着,他看向云听雪,对吴烈笑道:“这位道友是?弟弟不给兄长介绍介绍?”
这些日子,吴烈一门心思都在云听雪身上,早把这位大哥抛到了脑后。他哪里知道,吴靖山早去过归雁居见过云听雪——上次吴靖山是悄悄去的,连陈方都不知情,吴烈自然更无从知晓,此刻只当他俩是初次碰面。
吴烈对大哥不请自来满心不悦,面上却还得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笑着应道:“我知大哥向来忙碌,又有伤在身,便不好贸然打扰。既然来了,快请坐。”
他忙给两人介绍,眼中还透露出一丝得意:“这是云仙子,我特意请她来,陪我一同出海的。”又转向云听雪,“这是我大哥,吴靖山。”
吴靖山摸出个小玉瓶,递向云听雪,笑道:“这里面有两滴净心露,是我闲来无事时,取这静悟花萼的花蕾炼的,能凝神静心,略解烦忧。不成敬意,还望道友收下。”
递出玉瓶时,他不动声色地向云听雪眨了眨眼。
云听雪虽不解他为何这般做,还是伸手接过,客气道:“劳大公子费心了。”
吴烈见状,眉头不自觉皱起。他本不知吴靖山这净心露有何妙用,只当是普通凝神之物,偏见云听雪坦然收下,心头莫名蹿起几分不悦。
两人客套几句,便同吴烈一道围桌坐下。
吴烈给二人斟酒,云听雪端起酒杯,鼻尖微动便察觉到异样——酒中掺了少许迷迭露。这迷迭露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可她常年炼丹,对药物气息极为敏感,又怎会觉察不出?
只是这迷迭露虽是配制迷药的主药,单独使用时并无特别效用,吴烈将它掺进酒里,究竟是何用意?
她哪里想得到,这迷迭露一旦遇上传说中的静悟花萼花粉,竟会让人产生幻觉,陷入迷情中难以自拔。
第171章 终于出海了
三人于静悟花萼树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这一时刻,所有不快与算计似都被醇香的美酒冲淡,三人脸上皆漾着祥和笑意,共祝此次出海一帆风顺。
酒过三巡,彼此都染了几分醉意。吴烈唤出长剑,在花树下舞了一段。静悟花萼的花瓣随风轻扬,偶有几片落入琥珀色酒杯中,倒为杯中酒添了几分清雅意趣。
舞毕收剑,他立在树下,更显意气风发。吴靖山与云听雪当即拍掌称赞,又一同举杯相敬。云听雪真心赞道:“吴道友剑法果然精妙。”
吴靖山亦不吝夸赞:“弟弟剑法又精进了。”
吴烈回到桌前坐下,亦举杯回敬,笑道:“让你们见笑了,来,喝酒吃菜。”
又转对云听雪笑道:“今儿这菜,都是刚从海里打捞的,鲜活得很,仙子多用些。”
云听雪依言夹起一小块海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味。鲜嫩的鱼肉在舌尖轻轻化开,带着一丝海水的清冽鲜甜,竟没有半分寻常海产的腥气。
她来星瀚海城已有一段时日了,也吃过不少美食,今儿桌上这每一道菜,分明都做得极其用心,味道自算得上上品。
一席宴饮直待月上梢头才散,三人各自回房歇息。尤其是吴烈,已醉得脚步虚浮,终是由侍奉的小丫头搀扶着回了屋。
可他刚踏入房中,眼底迷离便骤然褪去——手指微动,凝起一缕灵力在周身流转,不过片刻便蒸散了所有酒气。
再抬眼时,眸中已闪过几分尽在掌握的冷光,唇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淡笑。
另一边,云听雪刚回房坐下,便觉一股燥热自四肢百骸缓缓升起。她心头一紧,立刻察觉不对:方才席间察觉酒中混有迷迭露时,她已暗中运起灵力化去了大半酒气,怎会仍有不适?
忽想起吴靖山送的那只玉瓶,当时他眨眼时的神色此刻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莫非他早已知晓酒中有异,那瓶中灵液原是特意配制的解药?
云听雪忙取过玉瓶打开,一股清冽香气当即涌来,钻入鼻息的刹那,身上的燥意便轻减了几分。将瓶口凑到鼻尖细辨,灵液中果然混着清妄草的微苦与宁绪芷的柔香。
“看来果然是解药。”云听雪低语着,指尖灵力轻点,已引导着一滴送入口中。
那灵液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不过片刻,身上的燥热便如退潮般渐渐消散。她当即盘腿坐于床榻,凝神运功调息,引着药力更快融入四肢百骸。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云听雪端坐未动,只抬手轻引灵力,房门便自行打开。
吴烈自门外踏入,见云听雪神色如常,心里已升起不妙的预感。
云听雪先开口问道:“二公子寻我何事?”
吴烈见事与愿违,忙堆起笑意回道:“我见仙子席间饮了些酒,怕你不适,特意过来看看。”
云听雪虽已洞悉他的心思,却知此刻尚不到翻脸时。见他转圜得如此之快,也浅浅一笑道:“多谢二公子关心,我并无大碍。夜已深,你也早些歇息吧,我有些乏了,便不留你闲聊了。”
吴烈本打算今夜得手,让她从此死心塌地为己所用,如今计划落空,也没了再周旋的兴致,忙笑道:“那吴某便不打扰仙子了。”说罢退出房门,转身离开了小院。
一路回房,吴烈心头反复思忖:那迷迭露本就无色无味,又未曾与其他药物相冲,她不该提前察觉并服下解药才对。
况且那静悟花萼早已近乎绝迹,极少有人认得,即便认得,也未必知晓它与迷迭露混合后会生出那般效力——她怎会恰好备着解药?
蓦地灵光一闪,吴烈脸色骤沉:莫非是大哥送的那只玉瓶?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凝神露!
想到此处,他双拳猛地握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是大哥!屡次坏我好事!”他低声狠咒,眼中杀机一闪而过,“看来此次出海,若不除了此人,终究是个祸患。”
这一瞬,他似是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吴烈经此一败,也知云听雪定已生出提防,暂且收敛了心思——终究出海才是头等大事,若真闹到撕破脸,耽误了行程,反倒得不偿失。
没了吴烈时不时的骚扰,云听雪反倒过得清闲。她每日在房中潜修,极少踏出院门。
这般转眼过了半年,一日,吴烈派人来请,说诸事已备妥,即刻便要动身。云听雪这才随来人往客厅去。
一进厅中,便见或站或坐聚了不少人:有吴府自家的修士,也有外请的高手。那些外请者个个神情倨傲,除了对主家略客气些,彼此间皆是鼻孔朝天,连眼神都懒得交汇。
见云听雪进门,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只见这二十许的姑娘一袭白衣,衣袂轻扬,容貌清丽绝伦。
他们早听闻吴烈请了位女修,实力不俗,竟让他这般看重尊敬,原以为是何等年长的高人,谁知竟是个年轻女子。
当即就有人轻嗤,扭头与身旁人低声议论,方才还互相看不惯的几人,倒因这话题凑到了一处。
云听雪对这些神色、小动作视若无睹,径直走入厅中。
吴烈见她来,忙丢下身旁说话的人迎上前,笑道:“仙子来了,快请坐。这些天住得可还习惯吗?”
云听雪颔首应了,在一旁坐下。对面几个壮汉见吴烈对她这般客气,脸上不屑更甚。
吴烈丝亳没有因云听雪的态度感到半分不悦,又转头与其他人继续闲聊着。
这时,吴靖山也带了人进来。云听雪抬眼望去,见他带来的人比吴烈这边少了近一半,气势却丝毫不弱——尤其他身后那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修,气息内敛,实力怕是已达大乘中期。
吴靖山进了大厅,未与云听雪多言,只微微颔首,两人便算打过了招呼。
又等了约半个时辰,该到的人差不多都齐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码头去。
云听雪走在队伍末尾,悄然放开神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每一个人的举动神情。
她发现不少人并非真心效力主家,大抵各怀心思——他们彼此瞧不上眼,却又都在暗中提防着对方,唯独对她这个“小女修”放松了警惕。想来是觉得,她能被吴烈看重,无非是占了副好皮囊。
不多时便近了码头,三艘足可容下百人的灵船停泊在海面上。云听雪抬眼间,正瞥见对面走在最前方的许少。
许家此次只出动了一艘船,大约是族中仅许少一人有出海之力。他召集的人手却不少,足有四五十众,瞧着亦是准备充分。
许少似察觉到目光,回头正撞见尚未收回视线的云听雪,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云听雪对许少本无反感,前几日她出府时,曾悄悄去见过秦念之母女,也得知了许少对她们母女的关照,心底多少存了些感激。
来到码头,众人倒无争抢,或先或后上了船。这灵船着实宽敞,不仅有供议事的客厅,更有不少客房供修士歇息。
按规矩,男修五人一间,女修两人一间,唯独云听雪是例外——吴烈特意给她安排了一间不算阔绰却独立的卧室。这举动又引来了不少侧目,她却依旧毫不在意,反倒乐得清静,从没想过要让吴烈取消这份特殊。
不多时,船员们在各处阵眼安放好灵石。随着一声嗡鸣,灵船周身陡然泛起阵法蓝光,灵石驱动阵纹流转间,大船缓缓离岸,朝着深海驶去。
云听雪站在甲板上眺望,看着码头与那些出海采珠捕鱼的普通小船渐渐缩小。忽想起随刘涌一家第一次出海时的场景,这吴家的灵船比起刘涌家的渔船快了何止数倍,且行船十分平稳,竟无半分颠簸,恍若走在平坦的官道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甲板,吹动她鬓边发丝,灵船阵纹的蓝光在水面映出粼粼光痕,倒添了几分行船时的宁静悠远。
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正是对面吴靖山船上那名中年男修。对方见她看来,也未慌张,只颔首示意,云听雪亦点头回应。
此人气息收敛得这般干净,倒不像是吴靖山寻常手下。她心中微动,目光却未在对方脸上多作停留,转头继读望向远处海面。
又立了片刻,周遭嫉妒与探究的目光愈发频繁,她便转身回了卧室,干脆关上门,布下几道禁制,盘膝开始修炼。
与此同时,控制室里正一派井然。水晶面板上跳动着红、蓝、黑三色光点:蓝色代表无威胁的小妖,红色标记着需提防的大妖,黑色则是暗礁险滩。
船员们紧盯面板,随时根据光点位置调整航线,避开危险。
领头的船员手中捧着一份泛黄的航海图,指尖沿着图上灵脉走向轻划,不时与面板数据比对,确保灵船未偏离既定轨迹。
第172章 海夜叉袭击
灵船入海已逾一月,海面静得如凝了千年的墨玉,海风携着几分慵懒拂过,贴着海面缓缓流淌。
云听雪多数时候在舱内打坐,偶尔登上甲板透气,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浮着几缕薄云。
灵船阵纹的淡蓝光晕在波面上漾开,一圈圈漫向远方,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日午后,她正临窗梳理灵力,忽觉船身猛地一沉!并非灵船行进时的轻微颠簸,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拽入水底,五脏六腑也随着船身晃荡跟着翻涌。
紧接着,舱外传来“咔嚓——哗啦!”的脆响,那是甲板边缘三寸厚的玄铁防护栏被骤然掀起的巨浪拍断的声音。
碎铁屑混着海水砸在舱壁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云听雪旋身掠至窗边,指尖已扣住三枚冰针。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不知何时翻涌起巨浪,暗灰色的海浪像被激怒的巨兽,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
浪头足有十余丈高,顶端卷着雪白的浪花,砸下来时带着“轰隆”的巨响,仿佛要把整艘船都拍碎在海里。风吼如鬼哭之声,卷着咸腥的海水横冲直撞。
甲板上的修士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重心不稳,竟被狂风直接掀得离船半尺,亏得身旁同伴一把拽住,才没坠入海中。
三艘灵船在浪涛中像三片无根的柳叶,左摇右晃得几乎要散架。
吴靖山那艘船的阵纹蓝光忽明忽暗,边缘甚至泛起了刺目的红光——那是阵基受损的征兆。
船身一侧已被巨浪拍得凹陷下去一块,木屑混着海水汩汩渗进船苍。
许少那艘船更惨,船尾的了望塔被巨浪拦腰折断,木杆带着帆布砸在甲板上,恰好砸伤了两名修士。
“快!往主阵眼填中品灵石!副阵眼补下品!”控制室传来船员的嘶吼,声音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吴烈船上,几名负责阵法的修士顶着风浪往阵眼冲,刚跑两步就被巨浪拍倒,爬起来时嘴角已渗出血,却仍然咬着牙往阵眼处填补着灵石。
另一边,吴靖山站在船头,手中长刀猛地插入甲板,大喝一声:“都稳住!玄甲卫,结‘镇浪阵’!”
他身后几名修士应声而出,手中长剑交叉成网,灵力注入剑网后化作一道青灰色光盾,挡在船首。
巨浪拍在光盾上,光盾剧烈摇晃,好在硬生生扛住了冲击。 只是几名修士脸色一白,显然消耗不小。
许少站在船沿,亲自提着一柄长枪,枪尖点向船身两侧的阵眼,每点一下,阵纹便亮一分。
“老周,你去加固船尾!老李,盯着左侧护栏!”他声音沉稳,指挥得有条不紊。
一名络腮胡修士闻言,抡起手中巨锤砸向松动的护栏。
“哐当”一声,护栏被砸得死死嵌在甲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却硬是没退半步。
云听雪眸色深沉,手指掐诀便要祭出灵力护住船身——她体内灵力已在经脉中流转,正要化作冰墙挡在船侧。
忽听舱外传来吴烈的呼喊:“云仙子!此处危险!快随我去船舱深处!”
她转头望去,只见吴烈顶着狂风巨浪冲来,衣袍被海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额角还划了道血口,血混着海水往下淌,却仍伸出手来拉她。
“不必——”云听雪话未说完,又是一道数丈高的巨浪拍来。
船身猛地向左侧倾斜,她脚下微滑的瞬间,吴烈已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内舱拖去。
“轰隆!”巨浪狠狠砸在她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甲板被撕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
碎木混着海水飞溅,其中一块拳头大的木板擦着吴烈的后背飞过,“噗”地砸向对面舱壁。
吴烈顺势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后背被碎木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他却咧嘴笑道:“仙子无碍便好。”
云听雪看着他背上渗出的鲜血,又瞥了眼那道本可轻易避开的裂口,心中了然——这“救命之恩”,是他硬塞来的。
她没说话,只抬手凝出一道灵力,往他伤口处一点,血便止住了。
风浪未歇,三艘船在浪涛中挣扎了近一个时辰,风势才渐缓,众人才松了口气。
忽然,甲板上接连传来惨叫!云听雪循声望去,只见几名修士的小腿似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正往海里拖拽。
身旁同伴挥剑砍去,却听“铛”的一声,剑刃竟被弹开——水面下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尖牙外露,眼冒绿光,竟是半人半鱼的海夜叉!
“是海夜叉!好多!”有人惊呼。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海面下翻起大片墨色水花,密密麻麻的海夜叉从水中窜出。
数以万计的海夜叉,个个手持骨叉,嘶吼着扑向灵船。
它们修为多在筑基期,也有个别已迈入元婴,单个不足为惧,可架不住数量惊人,黑压压一片如潮水涌来,转眼就爬上了甲板。
吴烈见状,已提着剑冲上前去,剑光横扫间已劈开三只靠近的海夜叉,转头对云听雪笑道:“仙子,我与你并肩作战!”
说话间, 他刻意将大半攻势引向自己,时不时“险险”替云听雪挡下骨叉——有一次骨叉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开一道血口,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护在云听雪身侧。
云听雪懒得拆穿,手指凝冰,道道“冰刃”挥出,数只海夜叉应声被冻成冰雕,坠入海中。
又屈指一弹,三枚冰针精准刺入三只海夜叉的眼眶。 疼得它们嘶吼着乱撞,反倒撞翻了不少同伴。
吴靖山那边,中年男修忽然双手结印,大喝一声:“金网缚!”
数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瞬间网住了十几只刚爬上船的海夜叉。
金光闪烁间,海夜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身体竟被金光一点点消融。
吴靖山提着长刀在甲板上穿梭,刀影每一次落下,都能劈开一只海夜叉的头颅,他动作快得像风,转眼间就清理了船首的敌人,刀身上染满了青黑色的血迹。
许少那身后那名络腮胡修士抡起巨锤,一锤砸在船边,巨力震得海水翻涌,好几只正要爬船的海夜叉被震得飞了出去,摔进海里晕头转向。
许少则持枪刺向空中,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每一次抖动都能刺穿一只海夜叉的喉咙,他脚下步法精妙,避开了骨叉的攻击,枪影如梨花纷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海夜叉越涌越多,三艘船的修士们渐渐有些吃力。
吴烈船上,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被十几只海夜叉围攻,手中长剑被骨叉架住,眼看就要被拖下海。
云听雪指尖轻弹,一道冰墙突然挡在他身后,冻住了几只海夜叉的腿,那修士趁机挣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挥剑杀了上去。
吴靖山正在劈砍夜叉,身后一名年轻修士被海夜叉的骨叉刺穿了肩膀,疼得惨出声。
吴靖山反手一刀劈开那只海夜叉,喝道:“退到后面去!别硬撑!”
他自己却往前冲了两步,将几名被围攻的修士护在身后,长刀舞得风雨不透,骨叉碰在刀身上,纷纷被震断。
许少船上,情况最险,船身本就受损,海夜叉又似认准了他的船,围攻得格外猛烈。
老周拿着斧头拼命砍向爬进来的海夜叉。 斧头都砍卷了刃,胳膊上还挨了一骨叉,鲜血直流,却咬牙道:“少东家,撑住!我这就去补船!”
他一边砍杀一边往船尾退,后背又挨了一下,却硬是没哼一声。
就在众人以为不过是些杂碎小妖时,海面忽然“咕嘟咕嘟”冒泡,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比海夜叉的气味难闻十倍。
那腥气并非寻常海腥,带着几分腐臭与血腥的混杂,像极了陈年尸骸泡在浊水里的味道,熏得人胸口发闷。
冒泡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原本墨色的水花渐渐染上暗绿,周遭的海水竟像被煮沸般翻腾起来,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吴靖山握刀的手猛地一紧,眼角余光瞥见那片冒泡区域的直径已扩至数丈,沉声道:“都小心!这不是海夜叉的动静!”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海面骤然炸开!一道青黑色的巨影破水而出,带起的水柱足有百丈高。
水珠混着腥臭味劈头盖脸砸向三艘灵船。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头头生独角、身覆鳞片的巨鲨,体长足有数百丈。
灯笼大的眼睛里翻着嗜血的红光,正是化神巅峰的墨鳞鲨妖——方才那腥臭味,便是从它布满黏液的鳞片下散出的。
鲨妖刚一现身,巨尾便狠狠甩向最近的许少那艘船。“咔嚓”一声脆响,本就受损的船身直接被扫断了半侧船舷。
木屑混着海水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修士瞬间被卷入海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结阵迎敌!攻它独角!”吴靖山的怒吼声压过海浪。
手中长刀迸出丈许刀芒,率先朝鲨妖劈去。
云听雪已唤出听雪剑握在手中,听雪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恶战——这趟出海,显然比预想中凶险得多。
第173章 大战鲨妖
“轰隆——”
百丈高的水柱砸落时,三艘灵船的甲板都被震得剧烈颤抖。
水珠混着那股腐臭的腥气劈头盖脸落下,云听雪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瞥见那青黑色的巨影——墨鳞鲨妖的身躯足有数百丈长,覆盖着巴掌大的青黑鳞片,阳光落在上面,竟泛不出半分光泽,反而像蒙着一层陈年血垢。
它头顶那根独角尤为刺眼,呈暗紫色,尖端闪烁着幽光,显然是蕴含妖力的要害。
“结阵迎敌!攻它独角!”吴靖山的怒吼声刚落,他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芒,借着灵船颠簸的力道,朝着鲨妖靠近船首的巨爪劈去。
“铛!”
金芒劈在鳞片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竟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鲨妖吃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灯笼大的红眼珠扫过吴靖山的船,猛地甩动长尾——那尾巴足有数十丈宽,带着翻涌的海水抽向船身。
吴靖山那艘本就阵基受损的灵船顿时像被巨锤砸中,船首的玄铁护栏瞬间变形,几名站在船头的修士被尾风扫中,直接倒飞出去,撞在船舱壁上已然没了气息。
“老陈!”吴靖山目眦欲裂,反手将长刀插入甲板,双手结印:“玄甲卫,叠阵!”
他身后七八名修士立刻靠拢,手中长剑交叉成三层剑网,灵力注入后,剑网化作一面青灰色的光盾,堪堪挡住了鲨妖接踵而至的巨爪拍击。
光盾剧烈震颤,边缘泛起涟漪,几名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渗出鲜血——化神巅峰妖物的力道,远非他们结阵能轻松扛住。
另一边,许少的船本就断了了望塔,此刻被鲨妖的尾风扫得船身倾斜,甲板上的修士们抓着护栏勉强站稳,络腮胡的老周抡起巨锤砸向船侧松动的木板,嘶吼道:“少东家!船底漏水了!阵眼灵石快撑不住了!”
许少咬着牙,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枪尖对准鲨妖的眼睛:“先顾命!老周,你带两个人去补船,其他人跟我牵制它!”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借着船身倾斜的力道跃起,长枪带着凌厉的红光刺向鲨妖的左眼——那处眼皮虽厚,却比鳞片脆弱,是肉眼可见的薄弱点。
“噗!”枪尖刺中眼皮时,像扎进了灌满粘液的皮革,许少只觉手臂一震,枪尖竟只刺入半寸便再也进不去。
鲨妖被刺痛,猛地偏头,巨眼眨动间,一道墨绿色的粘液从眼角喷出,直喷许少面门。
许少瞳孔骤缩,强行扭身避开,粘液落在甲板上,发出刺耳“嗤嗤”声”,甲板竟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木板冒着黑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畜生皮太厚!硬攻没用!”许少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虎口被震得发麻,忍不住低骂。
就在这时,云听雪所在的灵船忽然剧烈晃动——鲨妖似乎察觉到这艘船的阵纹最完整,竟调转方向,顶着头上独角撞来。
那独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眼看就要戳穿船身的阵纹光罩,吴烈脸色一变,提剑便要冲过去:“仙子退后!我来挡!”
他话音未落,却见云听雪身形微动,已站在船舷边。
她手中的听雪剑剑身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随着她左手不停掐诀,剑身上已凝结出细碎的冰花。
“我心中有数”,她声音清冷,足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迎着鲨妖的独角跃了出去。
这一跃让甲板上的修士们都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化神巅峰的妖物近在咫尺,她竟敢主动近身?
吴烈更是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却见云听雪在空中旋身,听雪剑猛地指向鲨妖的独角根部。
“冰锁千丝!”
随着她低喝,剑身上的冰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冰丝,密密麻麻地缠向鲨妖的独角。
冰丝触碰到独角时,瞬间化作冰链,死死缠住了独角与头部连接的位置——那里鳞片稀疏,是鲨妖发力时的节点。
鲨妖正要用尽全力撞破阵纹,忽觉头顶一沉,独角竟被一股寒气冻住,妖力运转都带了几分滞涩。
它怒吼一声,甩头想要挣脱,可冰链却越收越紧,冰寒之力顺着独角侵入体内,让它动作消滞。
“就是现在!”云听雪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吴靖山和许少同时反应过来,只见吴靖山拔出长刀,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刀芒瞬间涨三丈有余,狠狠劈向被冰链缠住的独角。
许少则凝聚灵力于枪尖,红光暴涨,再次刺向鲨妖的左眼——这次鲨妖被冰链牵制,没能及时偏头,枪尖“噗嗤”一声刺入一寸多深,墨绿色的妖血顺着枪尖涌出。
“嗷——!”
鲨妖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海中疯狂翻滚,掀起的巨浪比之前狂暴数倍,三艘灵船在浪涛中像玩具般沉浮。
云听雪在空中稳住身形,足尖在一块飞起的碎木上一点,借力退回船舷。
紧接着,指尖再次凝出三枚冰针,精准射向鲨妖的另外三只眼睛——这鲨妖竟是三眼怪物,除了正面两只巨眼,额头还有一只紧闭的竖眼,此刻正微微颤动,似要睁开。
冰针射中竖眼时,虽未直接刺穿,却让那竖眼猛地闭合,鲨妖的翻滚幅度也似小心几分。
“仙子好手段!”吴靖山趁机指挥修士们往阵眼填灵石,船身的蓝光重新亮了起来。
“它这竖眼定是本命妖眼,定是要害!”吴靖山身后男修大喊。
云听雪没接话,目光落在鲨妖翻滚时暴露的腹部——那里的鳞片比背部稀疏,颜色也更浅,隐约能看到皮下有淡红色的光斑在跳动,显然是妖丹所在的位置。
她刚要开口提醒,却见鲨妖忽然停止翻滚,腹部猛地膨胀,接着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水柱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毒砂般射向三艘灵船。
“小心有毒!”中年男修嘶吼着祭出金网,挡在船头。
黑色颗粒撞在金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金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消融。
几名没来得及避开的修士被颗粒沾到手臂,皮肤瞬间红肿起泡,疼得惨叫出声。
混乱中,鲨妖的长尾再次扫向许少的船——那艘船本就漏水,此刻被长尾狠狠一抽,船身直接断成两截,老周和几名修士抱着木板落入海中,刚要呼救,就被鲨妖张开的巨口吞入,连惨叫都没留下。
“老周!”许少目眦欲裂,红着眼就要冲下海,却被身边的修士死死拽住:“少东家!不能去!”
云听雪眉头微蹙,知道不能再拖延。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听雪剑,剑身发出阵阵嗡鸣,冰蓝光泽越来越盛。
她转身对吴烈道:“你带修士稳住船身,牵制它的动作。”
吴烈一愣,随即点头:“好!仙子小心!”他虽担心仙子,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添乱,立刻提剑喊道:“都跟我来!用灵力干扰它的长尾!”
云听雪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再次跃起。
这次她没有直接靠近鲨妖,而是绕到它的侧后方——那里是它视线的盲区。
鲨妖正忙着用巨爪拍击吴靖山的船,没察觉身后的动静,直到听雪剑带着冰寒的锐响刺向它的腹部,它才猛地察觉不对,想要扭身避开,却已来不及。
“噗嗤!”
听雪剑刺破腹部鳞片的瞬间,云听雪手腕一转,剑身上爆发出刺骨的寒气,将鲨妖腹部的鳞片瞬间冻裂。
她借着鲨妖扭动的力道,剑身顺势往它身体推进,听雪剑竟大半没入鲨妖体内——这一下精准刺中了它藏在皮下的妖丹。
嗷——
鲨妖发出凄厉的惨嚎,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海面上空的云层都似被震得颤了颤。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巨爪胡乱拍打,竟一掌拍在自己的头上,独角都被它自己拍成了两截。
“成了!”吴靖山见状大喜,挥刀再次劈向鲨妖的脖颈。
鲨妖的狮吼渐渐变成沉闷的“呜呜”轰鸣,那是它肺里残余的妖力还在疯狂翻涌。
鲨妖被刺穿腹部和脖颈,咕噜咕噜冒着血沫,染红了半片海面。
就在众人松气的时候,海面再次“咕嘟咕嘟”冒泡,海浪翻涌的范围比鲨妖出现时更大,覆盖了千丈范围。
就连鲨妖沉入海里的身躯都被那巨浪重新托了起来。
一股比鲨妖更强的威压带着更加浓烈的腥气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味道,钻入众人鼻腔,都有些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吴烈脸色骤变,停下攻击望向海面。
第174章 大战章妖
鲨妖的尸身仍在往下沉,妖血浸染了半个海面。
突然,船底“轰”地炸开——不是浪涌拍击船板的闷响,是数十根灰黑色触手同时破水,拍打在三艘灵船底部,卷起碗口粗的滔天海水柱砸向船身。
妖兽触手上那暗红吸盘里的细牙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生疼,海水砸在甲板上,混着鲨妖残留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是深海章妖!好像还不止一只。”吴靖山瞳孔骤缩,吼声未落,手中长刀已劈出丈许金芒。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根触手正缠向船首断裂的护栏。那护栏本是玄铁打造,方才硬抗鲨妖尾扫时裂了道缝,此刻被章妖触手缠上,正“嘎吱”作响,竟直接变了形。
他挥刀劈在触手上,“铛”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却只在章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章妖反倒被他激怒,猛地收紧触手,玄铁护栏“咔嚓”断成数截,碎块飞溅着砸向甲板。两名修士来不及躲闪,被砸中肩骨当场痛呼倒地,还有几人直接被震得坠入海中。
“结阵护船!填补灵石!”吴靖山反手将长刀插在阵眼旁的凹槽里,刀柄震颤着发出嗡鸣。
七八名修士立刻围拢,手中长剑交叉成网,灵力注入的瞬间凝出光盾,暂时挡住章妖的攻击。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根更粗的触手猛地拍在光盾上,盾面直接凹陷,修士们齐齐闷哼,嘴角已渗出鲜血。
光盾边缘随之泛起虚化的涟漪——他们方才对抗鲨妖时灵力本就耗损近七成,此刻硬抗章妖蛮力,竟连三息都撑不住,剑阵就被破,七八名修士被震飞撞向甲板,大口吐着血。
另一边,章妖的两根触手正卷着鲨妖尸身往深海拖拽。那尸身足有数百丈长,被拽得在海面上不停翻滚,顺带砸向许少那艘残船。
负责守尾的修士挥剑抵挡,却被章妖另一根触手缠住。触手上暗红色吸盘吸住他手臂时,发出“嗤嗤”声响,像是被强酸侵蚀。
“帮我一把!”他的整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疼得额头冒汗大喊。
旁边修士见状,抖着手挥剑砍断他的手——这只手已然废了,再不斩断,毒性会蔓延全身。
他刚收回剑,看见那截断手掉在甲板上刺啦啦冒着黑烟,心头一紧,没留神被章妖伸来的另一根触手拍中胸口。
“噗”
这修士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船舱壁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小心。”云听雪的声音裹着冰气传来时,正有几根触手缠向吴烈这艘船。
她立在船舷边,听雪剑已绽放寒芒。抬手剑指缠船的触手,剑尖陡然凝出三道极细的冰针,直刺章妖触手上的吸盘。
冰针钉入的刹那,寒气顺着吸盘褶皱往里钻,像无数细冰丝扎进肌理。
原本绷得笔直的触手猛地一僵,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卷向船板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吸盘边缘甚至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泛红的嫩肉。
离云听雪最近的吴烈正扶着受伤的同伴经过,见状想起妖兽怕火是修仙界常识,便在掌心凝聚出拳头大的火球攻向章妖。
那火球在他掌心“噼啪”炸响,带着灼热的气浪,他猛地将火球砸向章妖伸来的触手——火球撞上的瞬间炸开,火星四溅中,章妖那灰黑色的皮肤“滋滋”冒起白烟,触手像被烫到的蛇般猛地蜷缩,吸盘也终于松开。
“快拽!”吴烈嘶吼着又凝出两个火球,另几名修士趁机扑过去,拽住之前掉进海里的同伴往回拉。
那些同伴胳膊上已沾了章妖的触手粘液,早已红得发紫,皮肉外翻,渗着黑血,已疼得浑身发抖。
“吴兄!我们撑不住了!”许少的吼声从残船传来,带着急切。
他那艘船本就断成两截,此刻章妖的三根触手缠上船板,发出“咔嚓”脆响,本就开裂的船板直接裂成碎块。许少几人随时可能被拖进海底深处。
两个修士没能及时躲开,被章妖触手拍中后背,惊呼着落入水中。
还没等他们浮出水面,另一根从水下窜出的触手已卷住他们的腰,猛地拽下海底,只在水面留下一片红晕,连惨叫都没留下,便再不见踪影。
许少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他身后还趴着三个断了腿的伤员,四分五裂的灵船木板已几乎碎成渣,眼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吴靖山劈断一根缠向阵眼的触手,回头看向云听雪时,眼角突突直跳——眼下只有吴烈那艘船还算完好。
若此时分人去救,船上防御必然削弱,可许少几个……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云听雪沉默着,听雪剑舞得密不透风,一剑剑劈向章妖伸来的触手。
她抿了抿唇,足尖在船舷上一点,悬浮于海面上空,白色法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只见水下的黑影猛地翻涌!透过浑浊的海水,能看到一个比鲨妖更庞大的轮廓在蠕动,那是章妖的本体正在靠近。
无数根触手像暴雨般射来,大半都冲着光罩最薄弱的船腹——那里方才已被鲨妖攻击过,阵纹本就有裂痕。
云听雪眉头紧皱,听雪剑划破水面,直冲海底黑影刺去。
“雪封。”她一声低喝,冰面瞬间凝实,寒气顺着海水往下蔓延,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瞬间被冻住。
“咔嚓,咔嚓!”
只听得无数碎裂声响,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这章妖的实力实在太猛,云听雪手腕一转再封,破裂的冰层再次凝实,暂时阻住了章妖张牙舞爪的触手。
“妖丹应该在它口器下方!”她扬声喊道。
听雪剑已破开冰层,直直刺入妖丹,章妖丹田破碎时,没有挣扎,只见血液晕染了大片冰层。
云听雪眼角余光瞥见吴靖山正被其他章妖的触手缠住,他拼命摧动灵力,挥刀劈砍着,可更多的触手又涌了上来,像绳索般缠向他的四肢,逼得他步步后退,连靠近章妖本体的机会都没有。
云听雪和吴靖山一左一右努力牵制着妖兽,这些章妖大半被他们的战力吸引,许少他们有了暂时的喘息。
他好不容易趁机靠近吴烈的灵船,刚把两个伤员推上船舱,原本的残船就被章妖触手彻底绞碎。一块带着尖刺的船板被浪头掀起,直直射向他的后心。
“小心!”云听雪剑尖一挑,一道冰棱飞射而出,撞开了砸向许少的木板,许少回头看了眼云听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身形一跃也跳上了灵船。
云听雪深知自己再不能留手了。她足尖轻点,再次跃上半空,听雪剑斜指海面,喉间低喝:“雪封!”
话音落时,海面骤然刮起寒风,她全力催动灵力,听雪剑发出阵阵嗡鸣,引动海气凝冰之息——以自己船身为中心,方圆百里海面瞬间结冻。
白花花的冰层顺着海水蔓延,那些扑来的触手刚沾到冰缘,就被冻成了冰雕,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她手腕一转,听雪剑再劈:“雪斩。”
剑势所过之处,冰层应声开裂,连带冻在冰里的触手被齐齐斩断。墨绿色妖血喷在冰面,瞬间又被寒气冻成暗紫色的硬块。
听雪剑剑势未消,径直刺向左侧冒头的章妖——
“嗷!”
剑气正好劈在章妖最粗的那根触手上,触手应声而断,妖血瞬间如喷泉般涌了出来。
这头章妖吃痛,剩下的触手乱舞着拍向海面,却被海上弥漫的寒气逼得动作迟滞。
趁他病要他命,许少三人趁机从后袭来,同时催动灵力,刺向章妖的妖丹。
这头章妖嘶吼着缓缓向海底深处沉去,已不足为惧。
“雪封!”她再喝一声,听雪剑猛地插进冰面。双手掐诀,寒冰正急速向深海蔓延,大半章妖瞬间被冻住。只见那些庞大的黑影在冰层下拼命挣扎,却只能让冰层裂出几道细纹,根本挣脱不得。
“斩妖丹!”她低喝着,听雪剑已举过头顶,剑身泛起冰蓝色寒光——周围百里的海气竟数向听雪剑汇聚。
“雪斩!”
这一剑竟带着大乘期的威压,狠狠朝冰面斩下。冰层裂开的刹那,甚至没发出太大声响,只见冰层下的妖血猛地翻涌上来,染红了半片冰面。
冰下的挣扎瞬间停了,那些露在外面的触手软塌塌地垂落在冰面上不再动弹。
其余章妖见同伴毙命,惶恐地沉入海底,再不敢冒头——这女修实在有些可怕。
云听雪见剩余章妖逃走,收剑落回船上,身体已有些摇摇欲坠。她连出几剑,虽借了天时之利,自身灵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她拒绝了吴烈的相扶,悄悄吞下几枚补灵丹,回了船舱开始打坐。
吴靖山的船也破损得厉害,见章妖已除,便将灵船收入储物戒指,一跃跳到吴烈这艘船上。
吴烈、吴靖山和许少平时虽不对付,但此时刚过危机,也只得暂时放下恩怨,赶紧召集只剩下不到半数的人行动起来。
他们一边修补灵船,一边调整方位,远离这片血腥之地——免得其他妖兽闻着血腥味再次赶来,那时他们便想逃也逃不掉了。
两天后,灵船终于远离了此地,船身也修补得差不多了。
云听雪恢复了灵力,出来看看情况,正巧碰见站在船沿上眺望远方的吴靖山。
吴靖山见是云听雪,忙转身笑道:“多谢道友出手,救命之恩,吴某谨记于心。”
云听雪只笑笑,不否认也不邀功。
吴靖山沉默片刻,终于问出:“道友那天,有多少力道是借天时之利的?”
云听雪笑而不答。她知道吴靖山太聪明,任何话语都可能被他猜透,让他捉摸不透自己到底有多少底牌,对自己才利大于弊。
吴靖山看向云听雪,心中已了然,不再追问。两人便默默站在船沿,望着这辽阔的大海沉思——不知道下一次的危险何时降临。
第175章 不出意外,意外又来了
蔚蓝的大海上,几朵白云悠悠飘过,一艘灵船孤零零地漂泊在海面。
吴靖山与云听雪并肩立在船头,正眺望着远处深海沉思。
这时一名修士从船舱走出,面带诚恳笑意,拱手道:“多谢云道友救命之恩。”
二人闻言转身,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修。云听雪见他态度真切,不似作伪,忙拱手回礼:“道友客气了,我也是为自保罢了。”
那男修见她神色依旧,没因这句谢语有半分动容,便知她不喜这般客套,遂转向吴靖山:“大公子,二公子在厅中设了宴,想为大伙儿压压惊。”
吴靖山闻言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云道友请。”
云听雪也不推辞,点头应下,抬脚便往船舱而去。
这中年男修看在眼里,并未动怒。换作从前,他早想教训这女修——先前总觉她装清高,架子摆得没边,只当是吴烈寻来的花瓶。可前两日大战鲨妖、章妖时,她展露的实力实在令人心折,那些念头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云听雪三人走进厅中时,厅里的修士们纷纷起身让座。
这些人多半和先前那中年男修一样,对云听雪的实力打心底里折服,甚至有人想起先前轻看她的念头,暗自有些羞愧——若不是她出手,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怕至少还得减去一半。
吴烈见云听雪进来,立刻满脸殷勤地迎上前,笑意盈盈道:“仙子,快请上坐。”
云听雪扫了眼厅内座位,并没有上座,只在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吴烈回头见兄长吴靖山跟在她身后进来,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嫉妒,却被他死死按了下去,顺势在云听雪身旁的空位坐下。
在吴烈船中,许少今日算是客人,坐了云听雪对面,他身旁正是常跟着的秦明。
吴靖山坐了主位,他既是主家,又是吴烈兄长,这样坐也无人敢质疑。
云听雪记得,陈方这次没随他出海,主位旁坐的是胡勇——她刚上船时见过一面,前两日大战时远远瞧过他出手,实力决不在自己之下。
这人始终守在吴靖山左右,瞧着便是个护主的实在汉子。
最下手的位置坐着吴烈的跟班李力。云听雪对他印象本就不好,此刻也懒得多看一眼。
其他修士见他们落了座,也陆续寻位置坐下,各自举杯痛饮,庆贺这劫后余生的喘息。
不多时,酒意便上了头。有修士举着酒盏猛灌,忽然带着哭腔开口:“这才出海不足半年,就折了一半人……真不知归航时,咱们还能不能这样围坐饮酒。”
这话一出,满厅的喧闹霎时淡了。众人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谁不暗忖,下一次遇险,自己是否还能有这般好运活着?
一时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竟没人接话。那修士并未察觉厅中气氛不对,又往嘴里猛灌几口,接着絮絮叨叨说些丧气话。
旁边一名修士终是起身,伸手夺过他的酒盏:“道友,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红着眼反驳,“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说着便伸手去抢。
其实他的话,早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有修士悄悄攥紧了拳头,悔意翻涌——当初就不该为那几块灵石,跟着吴许两家出海冒这份险。
当然,也有像云听雪这样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惧色。他们随船队出海,本就各有盘算,危险从来不是阻碍。
那两人为抢酒盏,拉扯间已有了动怒的迹象。就在这时,吴靖山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在玄铁桌面上!
“咚”一声闷响,沉得像砸在众人心上。那两个拉扯的修士手一僵,酒盏“哐当”掉在船板上,碎成几瓣。两人浑身一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垂着头再不敢吭声。
吴靖山轻咳两声,沉声道:“今晚大家都乏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顿了顿,他又冷冷补了句:“夜里不许闹事。若是谁借酒发疯,休怪我直接丢进海里喂鱼。”
众修士相互看了看,都低着头,陆续退出客厅,各自回房去了。
秦明和李力也借机退下,一时,厅中只剩云听雪五人继续对饮,直喝到天光微亮才离了大厅。
五人站在船沿,看着太阳从海面缓缓升起,映照着海面也泛起红光,连带着船板都镀了层暖色。这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平静。
云听雪望着茫茫大海,思绪渐渐飘远——白龙一族藏在何处?修补剑灵的宝物何时能寻到?大夏境内如今是何光景?还有阿晏,不知醒了没有。念及这些,她眉头微蹙,脸上染了淡淡愁绪。
胡勇性子直率,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当年大公子在他最落魄时救过他,此行便是要护住大公子采得宁心幽草。若有人对公子不利,他定舍命相护,以报当日恩情。
许少目光沉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船沿。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宁心幽草必须带回府中——那是全族的生路,半点马虎不得,同时,也得提防暗处有人觊觎自己。
吴烈和吴靖山则各怀心思,两人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彼此,都没说话。他们不但要带回灵草,更要趁机除掉隐患。
想到此处,许少,吴家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虽没开口,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各自的盘算。
云听雪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退了半步,转身回船舱修炼去了。
接下来的一月,海面倒是风平浪静,先前遇袭的惊悸渐渐被船行的单调磨平,除了云听雪和胡勇——前者日日闭门打坐,后者则寸步不离跟在吴靖山左右——其余人也渐渐松了弦,时常三五成群聚在甲板上,或是闲聊族中琐事,或是比拼些粗浅术法,欢笑声漂荡着整艘灵船。
这日午后,控制室的船员慌慌张张冲出来,额角还沾着冷汗,对着正倚栏说话的许少、吴烈、吴靖山三人急声道:“三位公子!不好了!我们的行船轨迹……好像出了差错,偏离原定航线足有百里了!”
吴烈本就因连日无事有些烦躁,闻言当即眉峰一挑,怒叱道:“偏离了就重新规划路线!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吃的?
船员被他吼得脖子一缩,垂首小声辩解:“公子,不是我们没调整……只是……”
他说着,偷偷抬眼瞥了眼吴烈那阴沉的脸色,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我们试了七八次调整方位,可每次校准完没多久,再看定位水晶,就发现……就发现船又悄悄飘回了原来的位置。这大半个时辰,我们好像一直在这片海域打转。”
“打转?”许少眉头拧紧,手指在袖中不自觉蜷起——能让一艘载满修士的灵船不知不觉绕圈,绝非普通洋流能做到。
吴靖山也收了笑意,抬手按住正要发作的吴烈,沉声道:“你仔细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定位水晶有没有异常?”
船员忙道:“约莫一个时辰前,二公子您让核对三日行程时,小的才发现坐标不对。可往前翻记录,竟发现从两日前过那处‘双岔海峡’开始,轨迹就有点偏了——只是那时偏差还小,我们以为是洋流推动的原故,微调了方向就没在意,哪想到……”
三人这才心头一沉,忙跟着船员冲进控制室。
吴靖山率先扑到嵌在壁上的水晶面板前,手指点向面板边缘的“回溯”符文,只见淡蓝色光点在面板上缓缓流动,勾勒出两日前的航线。
那日午后,船行至一处海峡入口,航道突然分作两条——左侧海峡水面开阔,却隐约能看见水下暗礁的影子;右侧海峡虽窄了一半,水面却平静无波,当时负责掌舵的船员还特意请示过,说右侧看似更安全。
“是这里!”吴靖山手指重重落在面板上“双岔口”的位置,“那日我看右侧海峡水汽很重,本想让绕左侧走,是你说,暗礁难防,窄道虽险,却能省半日路程。”
他转头看向吴烈,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当时你催得急,船员没细查就转了右舵——现在看来,这右侧海峡根本是个‘迷踪阵’!”
许少也凑近面板,手指沿着右侧海峡的航线摩挲:“难怪每次都能回到原位,这海峡底下怕是布了‘回环阵纹’,看似平静,实则能悄无声息地扭曲方位。”
吴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再反驳——那日确实是他嫌左侧暗礁碍眼,催着走了右侧。
吴靖山没再看他,指尖迅速点在水晶面板右侧,调出海域详图:“现在不能硬冲,这阵纹怕是连着海底脉气的。传令下去,转向西北,从三十里外的‘月牙湾’绕出去——那里水深,阵纹应该弱些。等绕出这片迷海域,再重新校准回主航线。”
船员立刻依令行动,迅速调整罗盘方位,着手规划绕道航线。
三人从控制室出来时,甲板上已围了不少修士,纷纷急问:“三位公子,方才见船员慌慌张张,可是出了何事?”
吴靖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不过是行船出了点小偏差,偏离了原定航线,我们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大家尽可放心。”
众修士半信半疑地散去,三人并肩站在船沿,望着眼前雾霭渐起的海域,神色凝重,他们所在的势力,每隔十年便要出海采办灵材。
这片海域走了不下五六次,凭经验便知,能让灵船反复绕回原点的阵法,绝非寻常阵法,只怕不那么容易绕出,月牙弯也未必好走。
第176章 冲破阵法
三人并肩立在船沿,海风卷着雾霭掠过,咸湿的凉意里裹着几分滞涩。
许少望着远处被雾气啃噬的海平面,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声道:\"月牙湾未必好走,这雾里的湿气越来越重了。\"
吴靖山没接话,只抬眼看向控制室的方向——方才船员又来报,定位水晶第三次飘回原位,连船身都开始微微下沉。
吴烈站在一旁,踹了脚船沿的木栏,闷声道:\"早知道就该听你的绕左侧,现在倒好,困在这鬼地方!\"话虽带了悔意,语气里却仍憋着股烦躁。
就在这时,甲板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是周通正蹲在角落修一个失灵的测风阵盘。他听见三人说话,直接把阵盘往腰间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这修士约莫四十岁,穿着件半旧的法袍,腰间挂着个上了些年岁的罗盘,走路时叮当作响,看上去倒比寻常修士多了几分张扬。
“三位公子愁眉不展,是为灵船被困之事?\"周通斜倚船栏,指了指控制室的方向,\"方才听见你们的谈话,我猜是灵船无意中撞进了'回环水脉阵'里了。\"
吴烈正心烦,见他这副随意模样,皱眉道:\"你一个修阵盘的,懂什么阵法?\"
周通嗤笑一声,从腰间取下个巴掌大的铜罗盘,往三人面前一递:\"你们看这玩意儿就知道。\"
他手指掐诀,对着罗盘打出一道灵力,罗盘指针便开始疯狂转动,边缘刻着的\"测脉纹\"泛起青幽的光。
三人好奇盯着罗盘,不知是何意。周通忙解释:\"天然阵法引动天地灵气,自然而成,测脉针发青;人为布阵多以灵石布阵,对应星辰方位为阵眼,测脉针发红。\"
突然,罗盘指针停止转动,也泛起青光。三人看得都愣了,许少挑眉接过罗盘细细打量:\"你真能确定是天然的'回环水脉阵'?\"
\"这海上雾气看着极淡,实则神识探察时如陷入沼泽——要是人为设阵,我们只怕早触发杀招了,还能安稳在这儿绕圈?\"
周通见三人仍有疑虑,高抬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得:\"放心吧,这是家传的本事。\"
\"我爹当年是沿海有名的'寻脉先生',专看这些天然水阵。他留下的阵书里写着,双岔海峡右侧有裂谷,脉气绕裂谷旋转,最容易生'回环阵'。\"周通说完又追问道:\"你们前日是不是走了右侧海峡?\"
吴靖山心中了然——这周通说的应该是事实,他们也确实走的右侧,只不过这人只怕也是个半桶水,全靠父辈留下的阵书推测。他看向周通:\"你既懂这个,可知怎么破?\"
\"破不了。\"周通说得干脆,见三人脸色一沉,又补了句,\"这阵阵眼连接着海底脉气,除非把裂谷填了,否则破不了。\"
周通故意停顿了片刻,急得三人脸色铁青,才又说道:\"不过,还是能闯出去的。\"
三人对这周通颇为恼火,如今有求于他,也不好发作,只耐着性子追问:\"那要如何闯出去?我们该怎么做?\"
周通见胃口也吊得差不多了,不急不缓笑道:\"天然阵随脉气流转,有松有紧,只要找到阵纹的薄弱点,用蛮力撕开条缝,趁脉气合拢前的瞬间冲过去就行。\"
吴烈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哪儿找薄弱点去。\"
\"公子,这不是还有我吗?\"周通从怀里摸出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这是我爹手绘的海峡脉气图,断礁崖那儿有处海底裂谷,脉气到这儿会断一下,阵纹肯定最松。\"
顿了一下又继续解释:\"反而月牙湾水深,脉气顺流,阵法完整,硬闯就是自找不痛快。\"他用手指点着纸上的凹陷处,力道重得戳出个小印,\"七成把握,就在这儿。\"
三人凑过去细看,羊皮纸边角已磨损,上面的朱砂线条却清晰可见,断礁崖的位置确实标着\"脉虚\"二字。吴靖山手指在纸上顿了顿:\"需要多少人手?\"
\"三个硬茬子。\"周通伸出三根手指,\"得修为扎实的,同时出手劈一个点,差半分都可能被阵纹反噬。云道友、胡勇,再加这位许公子,应该够了。\"
周通直接点了三人的名字,眼神扫过许少时,微微颔首,像是在掂量他的实力。
许少挑眉:\"你如此了解我们?\"
\"船上真正有实力的就这么几个,想知道姓名有何难处?\"周通笑着,又将罗盘挂回腰上。
\"信我就往断礁崖开,不信......你们就接着在这儿绕,等灵船灵力耗光了,正好喂鱼。\"周通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这话说得直白,却戳中了要害。吴靖山当机立断:\"听你的,船员,转向断礁崖!周通,你跟去控制室,盯着你的罗盘,寻到薄弱点立刻报信。\"
\"得嘞。\"周通爽快应下,转身往控制室小跑而去。
吴靖山转头道:\"吴烈,去叫云道友和胡勇到甲板集合。许少,咱们先合计下出手的力道——最好用锐器,剑气、戟芒都行,胡勇用拳劲也行,关键是三股力道得撞在同一个点上。\"
许少点头:\"我用的正好是戟,云道友的剑够锐,胡勇的拳劲够沉,正好互补。\"
不多时,云听雪和胡勇便到了甲板。云听雪刚站定,周通就从控制室探出头:\"云道友来了?您的剑要是能引点寒气,劈阵纹时效果更好——寒气能减缓气流速度,让阵法恢复得慢些。\"
云听雪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却悄悄握住听雪剑——剑刃的冰纹在雾里隐隐发亮。
胡勇瓮声瓮气问:\"劈哪儿?你说个地儿,我一拳下去,保准砸开阵法。\"
\"快到了!还有五里!\"周通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带着几分兴奋,\"测脉针的颜色变浅了,说明阵法接点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灵船猛地加速,船头破开雾霭,隐约能看见前方黑色的崖影——断礁崖到了。
那崖壁陡峭,直插海底,崖峡下海水翻涌,泛着暗沉的漩涡,正是裂谷入口。
\"还有百丈!\"周通举着罗盘冲出来,直挺挺站在船头,\"就是崖下那片漩涡!脉气在那儿断了,阵纹最薄!\"
云听雪、许少、胡勇同时跃起。云听雪长剑出鞘,冰蓝色剑气瞬间凝成丈许光刃,寒气将周围雾霭冻结成了薄霜。
许少的战戟对准漩涡中心,猛地刺出,金芒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带着破风的锐响。
胡勇拳头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暗沉的红光凝成球状,砸出时隐隐有风雷之声。
\"就是现在!\"周通大喊。
三道攻击同时落在崖下的漩涡上——没有巨响,只听见\"嗤\"的一声,像绸缎被撕裂时发出的声响。
海面上,雾霭突然剧烈晃动,流转的水气瞬间紊乱,露出一道十丈宽的缺口。缺口后是清澈的海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冲!\"吴靖山对着控制室大吼。
灵船如离弦之箭,顺着缺口冲了出去。
穿过缺口的瞬间,众修士回头见雾气再次缓缓流动,填补进刚才劈开的缺口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股滞涩感也彻底消失了。
周通跳起来拍了拍手,笑道:\"成了!\"
吴靖山走向周通,真心拱手道谢:\"多谢周道友。\"
周通拍着胸口,笑道:\"大公子不必客气,我们本就该同舟共济。\"
吴烈和许少也上前道谢,不得不承认,这次多亏了周通出手。
云听雪收剑落回甲板上,她看向周通,见他正跟船员吹嘘自己爹的本事,眉飞色舞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能被吴、许两家高价请来的,果然都有些本事。她更不敢轻看船上任何一个修士,说不准每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许少转向吴靖山说道:\"这条线咱们也走了数次,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你怎么看?\"
吴靖山点头,目光沉沉地望着断礁崖的方向:\"周通说这阵乃脉气所生,难道是最近海底地脉起了变化?\"
三人同时吩咐手下人做好标记,免得日后出海再撞进这\"回环水脉阵\"里。
他们并肩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大海沉思——若海底地脉真有变动,不知那宁心幽草生长的地方,会不会受到影响。
第177章 又出了变故
灵船有惊无险地冲出这座天然阵法,船员们迅速调整好航线,再度启程,朝着宁心幽草的生长之地航行。
灵船又在大海上航行了一月有余,吴靖山三人取出航海图,仔细对照图纸上标注的方位。
随后,他们拿出一块令牌,将灵力注入其中,抬手往空中抛去。令牌刚一离手,便骤然散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这道金光与海底深处投射上来的金光遥遥呼应,光芒交织间,海面上泛起细碎的光晕。
“没错,就是这里!”吴靖山看着光影相和的景象,沉声道。
这吴、许两家每逢十年便来采一次药,每次都会在海底留下令牌的另一半,为的就是日后再来时,能精准锁定下海的位置。
吴靖山下令:“将灵船停在此处,除云道友外,我三人各带数人下海采药;其余人留守船上,看好灵船,以备随时接应。”
他指着不远处的漩涡,对众修士道:“入口就在那里。”
“那要如何下去?”有人下意识问出声——那漩涡裹着巨浪,像一头张着巨口的猛兽,似要将一切吞噬,看上去便透着凶险。
灵船刚停稳,不待多言,老船员已指挥留守众人启动定波阵,以削弱海浪冲击。
趁此时机,吴烈、吴靖山、许少带着核心人手纵身跃入海中——他们腰间的极品避水珠瞬间亮起耀眼寒光,海水遇到避水珠时,自动分流,在他们周身形成一片能自由呼吸的空间屏障。
云听雪望着那巨大的漩涡,略一思索,先取出从天宗带出的储物戒指戴上,将腰间储物袋尽数收入其中,又迅速换上一枚避水珠挂在腰侧,随后足尖一点,也跟着纵身跃下。
随着十余人不断下潜,水脉乱流如期而至——水流忽上忽下,裹挟着脉气如尖刺般撞向众人的灵力护罩。
这些人果然各有底牌,只见他们各施手段抵挡,稳步向海底深处沉去。
突然间,成片幽光水母从珊瑚丛中游出,触须泛着麻痹毒素;强光干扰下,神识已难以锁定方向。
许少三人当即取出提前调配的“驱水母药粉”,药粉遇水迅速扩散,水母嗅到气味后纷纷退散,为众人清出一条通路。
云听雪跟在众人身后,见他们应对从容,心中暗暗吃惊。
临近海底宁心幽草生长之地,三人停下脚步,对身后几人传音:“小心,紧跟我们的步伐!珊瑚礁内侧藏有暗流陷阱,一旦踏入便会被卷入。”
吴靖山对照着玉牌坐标,众人默默调整步伐,紧随其后。
他们刚踏入宁心幽草生长的核心区域,眼底便被一片柔和的微光填满——数以计百的宁心幽草扎根在青黑色的礁石缝隙间,草叶泛着莹润的玉色光泽,每一株都裹着百年沉淀的醇厚灵气,显然已是熟透待采的状态。
“这草百年一熟,每次来只采熟株,留着幼苗等下次再采。”许少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身后修士取出特制的玉铲,准备动手。
许临舟手指刚触到一株粗壮的幽草,手腕却被身旁的吴靖山一把按住。
“许兄,有点不对劲。”吴靖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蹲下身拨开礁石旁的海沙,指尖捻起一缕泛着淡淡灵气的草屑,“上回我来的时候,这片区域至少有两百株成熟的幽草,可你看现在——连一百株都凑不齐。而且你看这草茎的断面,还泛着新鲜的汁水,分明是刚被人采过没多久。”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吴烈当即握紧手中长剑,神识如丝网般铺开,没过多久,眉头便紧紧皱起:“有妖兽活动的痕迹,还不少。”
突然,海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有巨物在深海下方游动!”有人惊喊出声。
话音未落,从珊瑚丛里窜出几缕墨绿色的水线,紧接着,数不清的黑影从礁石后、海沟里涌了出来——领头的是十几头背覆坚甲的玄水鳄,每一头都有十来丈长,鳄口一张,便能看见泛着剧毒的獠牙。
紧随其后的是成百上千只巴掌大的毒水蛛,蛛丝在海水中竟凝而不散,织成一张张透明的网,朝着众人的灵力护罩缠来。
更远处的海沟里,三头身覆冰甲的寒水鲨正往这边游来,鲨鱼鳍划破海水时,周遭的水流都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是群居妖物!”吴靖山一声低喝,手中长枪发出阵阵嗡鸣,高昂的战意勃发,枪尖裹着金红色的火焰,直朝着冲在最前的一头玄水鳄刺去。
那玄水鳄刚要甩动尾巴拍向身旁的修士,就被火焰长枪刺穿坚甲,鳄身瞬间被火焰裹住,在海水中发出凄厉的嘶吼,不过瞬息就化为一滩焦黑的肉泥。
吴烈也不甘落后,挥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每一次挥砍撞在妖兽坚硬的躯体上,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每一次重击,都在妖兽身上留下浅浅的剑痕。
一头寒水鲨刚要从侧面偷袭,就被吴烈一剑拦腰斩断,鲜血混着内脏在海水中散开,却引得更多妖物疯狂扑来。
许少则收起战戟,取出一面八卦镜,镜面一转,无数金色符文射了出去,符文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将冲来的毒水蛛尽数挡在外面,蛛丝一触到结界,瞬间就化为飞灰。
李力、秦明、吴勇等十几人也各施手段,将冲过来的妖兽一一斩杀。
可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玄水鳄的坚甲几乎能硬抗修士的术法。
毒水蛛的蛛丝沾到灵力护罩,就会腐蚀出细小的孔洞,灵力护罩根本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毒丝腐蚀殆尽。
寒水鲨的冰息更是能冻结修士的灵力流转,有两名修士不慎被蛛丝缠上手腕,灵力护罩瞬间破碎,毒水蛛讯速扑了上去,不过几息时间,那两名修士就浑身发黑,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
“不能硬拼!往后退,那边礁石密集,可借此作为掩护,亦能限制它们的行动!”吴靖山一边喊,手腕翻转间,又挥枪逼退一头玄水鳄,护着众人往后退。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脚下的礁石猛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倒刺的巨大触手窜了出来,死死缠住了一名修士的脚踝。
“是墨须章!”许少惊呼一声,八卦镜的符文瞬间转向,正要出手。
云听雪却比他快了一步——听雪剑寒光一闪,一剑就砍断了那只触手。那名修士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云听雪一眼。
云听雪刚要收剑,更多的触手又从礁石下探了出来。她上前半步,挡在几人身前,听雪剑再次横扫,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竟是云家八式中的起手式“云起”。
这一剑本就是群攻招式,再加上云听雪化神二阶的灵力加持,一根根触手瞬间被砍成几截,掉落在地。只听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墨须章竟直接缩回海沟逃了。
这时,挡在前面的许少三人灵力已渐渐枯竭,任凭他们左突右冲,都越来越难招架,三人额上冷汗涔涔,招式也渐渐乱了章法。
云听雪见他们快撑不住,大喊一声:“闪开!”
三人抬头,正看见听雪剑重重抵在海底礁石上,云听雪双手掐诀,正全力催动灵力,当下不敢耽误,急速往后退开。
他们刚顺势往后撤出几步,眼前的海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迅速朝着妖兽群蔓延过去,不过片刻,冲在最前的几十只妖兽,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冻成了一个个冰雕。
紧接着,云听雪手腕一翻,听雪剑带着寒光挥出——“碎玉!”
话音刚落,一座座冰雕瞬间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冰碴滚落在海水中,连带着妖兽的尸体也碎成了渣渣。
身后的修士个个张大嘴巴,目瞪口呆:“这还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吗?怎么这么强?”
就连吴靖山三人也被这实力惊到了,吴烈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之前还多次打云听雪的主意,上次幸好被大哥搅了局,不然以她这实力,想要自己的命简直轻而易举。看来,想让她真心臣服于自己,得另想办法了。
这些搅局的妖兽,被云听雪一个人几乎全灭,偶有一两只侥幸活下来的,也再不敢露头。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始采集宁心幽草,海底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威压——身后几人直接被压得大气不敢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死死垂着头,像极了等待审判的罪人。
云听雪、许少三人,还有胡勇等三名护卫,仍在运起灵力努力抵抗。可不过片刻,胡勇三人终究扛不住,双腿渐渐弯曲,慢慢跪了下去。
云听雪死死咬着牙,她刚才耗损了太多灵力,此时对抗这威压已有些吃力,却仍一次次催动灵力抵抗,决不肯下跪。腰肢刚有一丝弯曲,又立刻咬牙挺直,指节也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许少三人也几乎脱力,却还是硬撑着——他们堂堂少主,怎可给这不知来历的东西下跪?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第178章 幻境领域
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威压持续笼罩下来,除了云听雪四人还能勉强咬牙挺直身躯,其余修士皆被压得双膝跪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这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眼前的环境也猛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云听雪长舒一口气,刚才抵抗威压时积攒的疲惫也一并褪去了。
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正站在栖梧山脚下,而苏清晏正站在山腰处,笑着朝她挥手:“阿雪姐姐,快上来呀!”
云听雪心中一热,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阿晏,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说着,她抬脚就要朝着苏清晏奔去。
可就在这时,云听雪识海中的天道树突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缓缓涌入体内。
她灵台猛地一清,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苏清晏的身影也在慢慢虚化。
云听雪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却又缓缓缩回了手——她已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幻境,是那个实力莫测的存在,将他们拖进了这片幻境领域中。
云听雪清醒的瞬间,神识便第一时间向四周铺开,却未探到任何强者的气息,而自己仍在原地,寸步未移。
她抬眼看向其余修士,恰好撞见一名修士挥剑刺向另一人的丹田。
那被刺者目光呆滞,竟毫无反抗之意;刺人者拔出剑后,又反手朝着自己胸口刺去——两人就这般双双倒地。
谁也不知,他们在幻境中究竟见了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另一侧,李力正紧紧抱着一个玉盒,长剑直指另外三名同伴,怒声喝道:“公子花高价请你们来是帮忙的,你们竟敢打宝物的主意!”
那三人也举剑对着李力,脸上满是贪婪的笑:“我们是来帮忙没错,但除了灵药,可没说找到的宝物要上交。这海底的意外之财,自然是见者有份!你再不把玉盒交出来,休怪我们三人手下不留情!”
李力抱着玉盒一步步后退,那三人则步步紧逼,没过多久便大打出手。
可在云听雪眼中,眼前的景象却全然不同:李力怀里抱着的不过是块普通石头,那三人竟像是疯了般,为抢这块破石头争得你死我活。
她轻轻摇了摇头,半点没有插手的打算——这李力本就是吴烈的爪牙,上次在渔村码头,若不是自己赶到得及时,刘涌早就死在他手里了。如今没亲自出手,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云听雪再回头看向其他人,只见他们或眉头紧锁,或面露痛苦,显然还陷在幻境中。
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幻境外突发变故,一边暗自思忖:幻境中的事,只要他们不太过执着,意志足够坚定,总能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她瞥见胡勇朝自己这边走来。见他神色清明,眼神没有半分迷茫,云听雪便知他已从幻境中脱身。她心中对这个看似沉默寡言、却处处透着护主之意的男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胡勇走到离云听雪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与她一同守在后方,目光落在那些仍陷在幻境的人身上。
只是他神色低沉,显然刚才的幻境勾起了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他已经好些年没再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那年他才十五岁,父亲偶然得到一株万年灵草,消息却不慎走漏,引来了一伙歹人。那些人上门抢走灵草,还对他全家下了杀手。
父母拼尽性命护住他,让他得以逃脱,可没跑多远,那伙人便追了上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年仅十岁的大公子恰好带人路过,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成就,也终于为父母报了仇。这次回来,他便是为了偿还大公子当年的救命之恩。
刚才那幻境虽模仿得逼真,可那些痛苦他曾日夜回想、反复面对,早已刻入骨髓。这样漏洞百出的幻境,又怎么困得住他?
再看许少,脸上表情舒展平和,显然在幻境里没遭遇什么危险,只是沉溺于某些美好幻象,不愿主动脱身。只要他愿意醒转,或是察觉到那并非现实,随时都能从幻境中脱离。
他身边的秦明则没什么明显反应,神情自始至终没变化,想来以他的心智,也不会被幻境困住。
目光转到吴烈身上时,云听雪却忍不住抬手扶额——只见吴烈竟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一丛珊瑚礁旁,对着冰冷的礁石含情脉脉,又是搂抱又是抚摸,最后甚至还凑上去亲吻,场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没人知道,此刻吴烈的幻境里,云听雪正“心甘情愿”地做他的伴侣,还答应了与他成亲;而他不仅如愿杀了哥哥吴靖山,更顺利坐上了吴家家主之位,正沉浸在得意与骄傲中无法自拔。
另一边的吴靖山,脸上却满是痛苦。十年前他出海时,为保护弟弟吴烈受了重伤,可回到族中后,父亲竟以他重伤为由,将家主管理权暂时交给吴烈代管。
后来他暗中多方调查,才终于查清真相:当年自己受伤,根本就是吴烈一手策划。吴烈早就收买了他的手下,在他常穿的法袍上浸了能吸引妖兽的药液——那药液无色无味,他当时竟毫无察觉。
更让他心寒的是,当时他本已脱离危险,却远远看见吴烈被一群妖兽围攻,便立刻折返回去救人。
可那些妖兽见了他,却像发了疯般拼命攻击,而吴烈则一边假意抵抗,一边慢慢后退,渐渐远离了战场。他拼尽全力才九死一生逃回来,却已身受重创。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吴靖山满心都是不解与痛苦。吴烈本是父亲妾室所生,从小在族中不受待见,是他见吴烈可怜,主动将人带在身边,凡事都替他着想,还常帮他从父亲那里讨来珍贵丹药,吴烈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离不开他的帮衬。
可吴烈非但不感恩,反而处心积虑想害死他,夺走他的一切。其实这十年来,吴靖山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家权已落入吴烈手中,他才一直假装重伤未愈,隐忍至今。
这次出海的机会,是他向父亲苦苦求来的,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
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众人都陆续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看得出这些人虽各怀心思,却都是心性坚定之辈。
只有李烈与三位修士因夺宝,受了重伤,当清醒时,方知是陷入了幻境,竞为了一块破石头打生打死了半日,都有些羞愧。
经历了刚才的幻境,看似什么也没发生,但气氛明显有些些凝重,谁都没提幻境里的事,却又好似谁都被那幻境扒掉了一层伪装。
有人悄悄攥紧手中之剑,指节泛白——那是在幻境里对着同伴下过死手的痕迹。
有人避开了吴靖山的目光,刚才在幻境里,他们或许见过吴靖山的隐忍,或许撞见了吴烈的野心,此刻再面对真人,总觉得多了层说不出的尴尬。
吴烈揉着刚才亲吻珊瑚礁的嘴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众人,大概是清醒后想起自己对着礁石又搂又亲的模样,又羞又恼,可瞥见吴靖山时,眼底那点羞赧又立刻被阴鸷取代——幻境里杀兄夺位的快意还末散尽,现实里的算计就又冒了头。
吴靖山倒还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手指在袖中悄悄握成了拳,幻境里重温的背叛与痛苦还在心头燃烧,他再看吴烈的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冷意,那是藏在平静下、随时会燎原的火。
许少轻咳了一声,想打破这沉默,却发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幻境里那些不愿醒的美好,此刻成了他心里的小秘密,怕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己贪心。
秦明依旧面无表情,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扫过众人目光时比之前多了几分审视,仿佛在确认,刚才幻境里的那些人心,是不是此刻眼前人的真面目。
云听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往后又退了半步。她知道,这沉默不是结束,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酝酿——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幻境里的痕迹,有愧疚,有野心,有恨意,有不甘,这些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炸药,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沉默:“都醒了?倒还有些能耐,不过……”
话音未落,众修士已暂时压下幻境带来的情绪波动,纷纷举剑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异口同声喝问:“谁?出来说话!”
第179章 大战黑蛟,吴烈之死
云听雪几人刚从幻境领域出来,神情还未恢复正常,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幻境中,对身旁的同伴也多了些审视的目光,就突然被一道声音打破。
几人立刻调整心态,一致举剑面对这未知的强大敌人。
几人持剑等待了片刻,只见从对面珊瑚礁丛中缓缓显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看体型至少百丈长,微微抬头时,能见到两只发光的蓝色眼睛,嘴角几缕长长的胡须垂下,头上两只角发着微光,看上去有些像龙。
有修士喊道:“是黑龙。”
吴靖山仔细打量半晌,冷笑:“它绝不是龙,是黑蛟,我在书上见过,龙的头顶有九片龙鳞,而它只有六片,龙有九爪,而它却只有六爪,应该是有一丝龙的血脉,不是真正的龙。”
众修士恍然,随即又紧张道:“但就算不是龙,这气息也有大乘修为,我们也不是对手呀。”
吴烈是个急性子,举着手中长剑直刺那黑蛟的眼睛,喊道:“管它是龙是蛟,敢阻挡我们采药,大家联手杀了它便是。”
他刚才被这破蛟拖进幻境丢了脸,此刻正一肚子邪火,刺出的剑又快又狠,如流星划过。
只见黑蛟微抬脑袋,喷出一口龙息,这龙息带着冰寒之力,加上大乘修为,吴烈还未靠近,便连人带剑被这气息甩出老远,砸向身后的珊瑚礁石上。他浑身冒着冷气,哆哆嗦嗦地起身,嘴角还挂着两滴凝冰的血珠。
众修士见状,不由得又后退了几步:没看错吧?这吴烈也有化神修为,全力一击却连近身都做不到,还受了伤。这黑蛟这么强,和之前遇到的章妖、鲨妖比起来,看似同阶,实力明显要高出许多。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黑蛟冷冷开口:“我这些手下都是你们杀的,要你们偿命!”它嘴上这么说,心里对这些小妖的死,没有半丝怜悯——本就是它抓来为自己服务的一些蠢货,死了便死了。
吴靖山上前一步问道:“前辈,这些妖兽确实是我们杀的,我们先前并不知晓。况且它们阻止我们采药,也是它们先发出攻击的,我们也算被动防守。”
“既然你这么说,我不杀你们,现在立刻给我滚!”黑蛟吼出时,冰息再次喷洒而出,周围空气温度明显下降。修士们只得运起灵力,才勉强抵挡住这股寒气。
“这不可能!我们千辛万苦来到此地,就是为了采集这里的宁心幽草。”吴靖山挺直腰杆,态度坚决地回道。
双方正僵持着,吴烈再次上前吼道:“少给它废话!”便又一次举剑冲出。
众修士见状,也心知这一战无法避免,纷纷亮出法器,朝黑蛟庞大的身躯攻击过去。
黑蛟见修士们亮器发难,头顶的蓝色竖瞳骤然缩紧,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粗壮的巨尾如铁棍般砸向海面,“轰”的一声巨响,海水炸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如墨色天幕般朝众人压来。
礁群在巨力震荡下瞬间崩裂,拳头大的碎石混着珊瑚碎块四处飞溅,吴烈被碎石擦中脸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可他全然不顾,赤红着眼持剑直扑——长剑裹着化神期的灵力,剑刃泛着冷光,直刺黑蛟最脆弱的眼睛。
黑蛟却早有防备,硕大的头颅微微一偏,右前爪带着呼啸的劲风凌空拍落。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周围海水泛起阵阵涟漪,吴烈的长剑被巨爪拍得裂纹满怖,灵力护罩瞬间破碎。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丈高的珊瑚礁上,“咔嚓”一声,礁石应声断裂,他张口喷出满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碎礁。
可他性子刚烈,挣扎着爬起来,刚要举剑再冲,黑蛟的尾尖已如鞭子般扫来,带着冰寒的气息擦过他腰间,“嗤啦”一声,皮肉被划开半尺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袍,露出森白的骨茬。
吴靖山见状,握着刀从侧方突袭。他踏步在礁石上借力腾空跃起,手臂青筋暴起,一刀劈出,丈许长的刀气直斩黑蛟腹下鳞片——那里是鳞片最薄的地方,也是他方才观察到的破绽。
可黑蛟的鳞片远比他想象中坚硬,只听“当”的一声,大刀劈在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痕,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正顺着刀身滴落。
黑蛟吃痛转头,大嘴一张,冰息如瀑布般喷吐而出。寒气顺着海水蔓延,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吴靖山急忙运起灵力在身前筑成屏障,可冰息的寒气太过霸道,屏障瞬间覆满白霜,他的左臂被寒气扫中,顿时冻得青紫,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不慎被碎礁绊倒,黑蛟趁机抬脚踩来——巨大的脚掌带着千钧之力,眼看就要将他碾碎。
云听雪反应极快,一步横移到吴靖山身旁,拉着他往后急退。黑蛟的脚掌轰然踩在刚才的位置,礁石已被碾成粉末。
即便躲过致命一击,两人还是被余劲扫中,双双跌倒在地。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们几乎窒息,忍不住各自喷出一口血。
许少握着方天画戟,趁机从另一侧挺戟直刺。他将全身灵力灌注戟身,穿透寒气,精准扎向黑蛟脖颈的鳞片缝隙——正是方才吴靖山劈出浅痕的位置。
黑蛟反应讯速,猛地仰头一甩,巨大的头颅撞向许少。许少急忙收戟格挡。
“咔嚓”——
坚硬的戟杆竟被撞得断成两截。他被余劲带得飞出,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倾斜的珊瑚礁上,一口血喷在断戟残片上,泛着寒光的金属瞬间被染红。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腿被珊瑚碎块刺穿,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秦明见许少遇险,立刻持剑护在他身前。他手腕翻转,剑花翻飞,试图挡住黑蛟接下来的攻击。
可黑蛟的左前爪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冰寒气息拍来,根本看不清轨迹。
秦明仓促举剑格挡,“铛”的一声,他的长剑瞬间崩碎,碎片四溅,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巨爪顺势划过,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遇冷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云听雪见许少、秦明身陷险境,立刻拔剑——听雪剑泛着冷冽寒光,与她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她目光锐利,猛地挥剑使出“雪斩”,一道雪白剑气如匹练般劈向黑蛟头颅。
这道剑气带着刺骨寒气,速度快如流星,黑蛟仓促偏头避开,剑气却擦着它的犄角划过,“火星”四溅,犄角上被劈出一道浅痕。黑蛟痛得嘶吼一声,转头怒视云听雪,巨尾再次横扫而来。
秦明趁机扶起许少,暂时退到安全地带,摸出疗伤丹药给许少服下,自己也急忙吞了两枚,试图稳住伤势。
云听雪脚步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避开尾击,顺势掠到吴烈身边。此时吴烈正捂着腰间伤口挣扎着起身,黑蛟的右前爪已带着劲风袭来,眼看就要拍中他的后心。
云听雪正伸手要拉他退走,眸光微微一闪,脚下顿了半拍,像是被碎礁绊住——这一耽搁,刚好撞上黑蛟的爪风。她只得收回手,将听雪剑横在胸前,借着爪风的力道向后急退,飞出百米远才勉强站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吴烈缓缓起身,见黑蛟的巨爪再次袭来,慌忙看向四周,却发现身边竟无一人援手,急得大喊:“仙子救我!”
云听雪仿佛没听见,依旧捂着胸口咳嗽,脸色苍白,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秦明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许少悄悄拽住——秦明会意,或许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吴烈不死,回到星瀚海城,始终是公子的心腹大患,况且此刻上前怕是徒增伤亡。
吴靖山被身旁的吴勇扶着,眼中寒光一闪,本就脸色苍白,往前挪了两步,干脆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吴烈见众人这般模样,终于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黑蛟的巨爪狠狠拍在他背上,“咔嚓”——
骨骼碎裂声刺破耳膜。吴烈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身体软软倒在碎礁上,长剑脱手坠入海底,双眼圆睁,再也没了气息。
远处,本就因重伤无法动弹的李力见此情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公子!”
吴靖山听到李力的叫声,睁眼缓缓起身。
吴靖山,许少,云听雪三人抬头,快速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吴烈的死完全就是意外。又默契转头,举剑对准发狂的黑蛟。
第180章 终于有线索了
吴烈刚死,三人便不约而同地起身,先是抬头对视一眼,随即又同时转头,剑指黑蛟——这一连串动作,仿佛在无声宣告:吴烈的死,与他们三人无关。
黑蛟杀了吴烈后,愈发狂暴,巨大的尾巴横扫而出,直砸向秦明与许少。两人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早已无力抵抗。危急关头,秦明猛地转身扑向许少,想以自己的身体,挡住黑蛟这致命一击。
许少拼命挣扎,用力想将秦明推开,可秦明却死死压在他身上。无论许少如何发力,秦明始终纹丝不动。
云听雪见状,强撑着身体旋身跃起,听雪剑再次亮起。她低喝一声“雪封”——无数冰棱从海水中凝结而出,编织成万千锁链,瞬间缠住黑蛟的尾巴。
寒气顺着锁链蔓延到黑蛟身躯,试图减缓它的动作。可黑蛟的力量太过霸道,它嘶吼着发力,“嘣嘣嘣”几声,冰棱锁链被生生挣断。
碎裂的冰棱四处飞溅,蛟尾顺势扫向秦明。好在吴勇离得不远,他拼尽残余灵力挥出一拳,堪堪将蛟尾撞偏了半寸,秦明这才总算有惊无险捡回一条命。
吴勇上前扶住秦明,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息,黑蛟的冰息又一次喷来。他们急忙运起仅剩的灵力撑起护罩,可大乘修为的寒气,轻易就穿透了护罩,顺着经脉渗入体内。
两人瞬间被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灵力几乎彻底溃散。吴勇的肩头渐渐结上一层薄冰;秦明的左臂本就血流不止,此刻更是冻得僵硬,完全无法行动。
吴靖山捂着胸口,咬牙捡起掉落的长刀,再次冲向黑蛟。他清楚,若不抓住机会反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轻身绕到黑蛟身后,瞄准它脖颈的旧伤,狠狠挥刀砍去。
黑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动静,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吴靖山躲闪不及,正好撞了上去,眼前瞬间一黑,手中的刀脱手飞出,身体向后摔去,重重撞上后面的焦石——这一次,他是真的晕了过去。
万幸的是,黑蛟这一击明显仓促,力道不算太重。没过片刻,吴靖山便猛地惊醒——他不能晕,若是连他都倒下,剩下的人更无生机。
他捂着流血的腰腹,咬牙支撑着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黑蛟,不肯有半分退缩。
云听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听雪剑上。剑身泛起耀眼白光,她脚步虚踏,纵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黑蛟,使出了听雪剑的最强杀招——“破云”。
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直刺黑蛟脖颈的旧伤。黑蛟察觉危险,想要偏头躲开,可脖颈的旧伤已被听雪剑的寒气扫中,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剑气穿透鳞片,狠狠刺入黑蛟脖颈的旧伤之中。黑蛟痛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甩动,周围的碎礁被撞得粉碎,海水被搅得翻涌不止,连远处的珊瑚丛都跟着震颤不停。
云听雪此时早已退到安全距离,见黑蛟仍在挣扎,她猛地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喷洒在听雪剑上。
剑身瞬间爆发出刺骨寒光,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她再次挥剑,又一次使出“雪封”——这次的冰棱锁链比之前粗了数倍,不仅缠住了黑蛟的四肢,还绕着它的脖颈缠了三圈,将黑蛟的要害牢牢锁住。
寒气顺着伤口渗入黑蛟体内,渐渐冻结住它的血脉流动。黑蛟拼命挣扎,想要挣断锁链,可锁链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它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蓝色竖瞳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无力反抗。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瘫倒在海底碎礁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云听雪快速上前,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把丹药,强行塞进黑蛟嘴里。丹药入口即化,黑蛟想吐却已来不及,只能怒瞪着她,粗声喝问:“臭丫头,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十几种不同的毒药罢了。”云听雪似笑非笑,“你老实待着,等我们采完宁心幽草,自然会给你解药。若是敢耍花样,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臭丫头,你敢!”黑蛟还想挣扎,却发现体内灵力正在慢慢流失。它瞬间老实下来,不敢再继续挣扎,生怕越挣扎毒性发作得越快,只死死瞪着云听雪,不再出声。
“我为什么不敢?”云听雪沉下脸,语气冰冷,“你若安分,还能留条性命;若不安分,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又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条索灵链绑在这黑蛟身上,才撤去了术法。
黑蛟看她神情决绝,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人类修士向来狡诈多变,万一真是烈性毒药,妖族又不擅长炼丹,到时候还得指望她给解药。况且这里成熟的宁心幽草,早就被自己采走了,剩下的这点,就算全给他们也无妨。思及此,黑蛟垂下头颅,不再多言。
此时场中只剩五人,吴靖山腰腹流血靠在珊瑚上,喘着粗气,许少拄着断戟勉强支撑着站起,秦明左臂被冻僵,无法动弹,吴勇肩头覆着冰浑身发抖。
云听雪握着听雪剑站在黑蛟身旁,额角渗出细汗,灵力也消耗殆尽。
他们虽人人带伤、气息奄奄,却总算将这大乘期的黑蛟牢牢困住,算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
缓了片刻,见黑蛟已彻底老实,五人皆原地坐下,盘腿疗伤。
这时,远处珊瑚礁石堆里忽然有了响动——李力撑着重伤的身子,从碎石下爬了出来。他本就伤得不轻,先前见自家公子惨死,悲痛间又被黑蛟的气劲扫中,当场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礁石埋了大半,只好聚起微弱灵力推开碎石,慢慢爬了出来,抬眼正好看见黑蛟已被制服。
见几人都在疗伤,李力也赶紧盘腿坐下,只是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再清楚不过,他们能让吴烈无声无息死在妖兽爪下,若想对自己动手,更不需要任何理由。
云听雪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命大,这样都没死。不过吴烈一死,料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便没有理会,继续闭目疗伤,专心恢复实力。
两过时辰后,五人的伤已好了大半。吴靖山率先起身,轻咳两声开口:“这里的宁心幽草,咱们各凭手速,能采多少便带回去多少。”
话落,他下意识看向云听雪,眼底藏着几分顾虑——毕竟这次出海,她出力最多,若她坚持要多分,自己和许少绝不会有异议。
云听雪抬眼扫过四人,神色没半分波动,沉声应道:“你们去吧,这宁心幽草对我无用,我在这儿看着这头黑蛟。”
许少和吴靖山闻言,虽仍有些过意不去,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这宁心幽草,可是他们吴、许两家修炼资源的根本。
两人的紧张明显少了,忙笑着拱手:“云道友既如此说,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言罢向云听雪道谢,便带着秦明和吴勇四处寻药去了。
等四人走远,黑蛟立刻凑到云听雪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小丫头,把我身上的链条解了呗,勒得怪难受的。”
云听雪想也不想:“不行。”
“怎么就不行?”黑蛟急着辩解,“我又不会跑!你不是给我喂了毒药吗?除非我不要命,否则能跑哪儿去?”他实在不想像犯人似的被捆着,还想再劝劝。
云听雪却只重复两个字:“不行。”
黑蛟眼珠一转,换了个说辞:“那至少给我松松!让我能化成人形总行吧?你看我这庞然大物的身子,咱们说话多不方便。”
云听雪暗自思忖:反正索灵链没解开,他就没法发挥实力,稍微松点应该无妨。
她手指微抬,锁链便松了些。黑蛟立刻扭动蛟身,转眼间化作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身上还挂着叮当作响的锁链,又凑到云听雪身边坐下。
他上下打量云听雪,真心叹道:“看你年纪轻轻,实力倒不错,真是后生可畏。不过要不是我先被白龙族的白尚那小子打伤,又生了心魔,你未必是我对手。”
“白龙族?”云听雪眼神骤然一亮,瞬间收起冰冷神色,语气带着期待,“前辈,您知道白龙族在哪儿?”
黑蛟没察觉她的变化,脱口而出:“当然知道!”
“那您能带我去找他们吗?”云听雪立刻追问。
黑蛟这才反应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找白龙族做什么?况且,我凭什么带你去?”
云听雪笑意不变:“前辈会占着这地方,该是因为生了心魔,想靠宁心幽草除魔吧?”
黑蛟顿时一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云听雪语气笃定,“我还猜,您在这儿待了好几年,可这宁心幽草,顶多能压制心魔,根本没法根除。”
她话锋一转:“要是我能帮您彻底除去心魔,您可否带我去寻白龙一族?”
黑蛟张大嘴,表情夸张:“你真有办法?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带你去!”
这些年心魔折磨得他苦不堪言,伤势好不了,实力也停滞不前,这宁心幽草他早就觉得没多大用处了。若这丫头真有办法,答应她又何妨?
想到此,黑蛟立刻抬起右手:“成交!”好似怕云听雪下一刻就会变卦一般。
云听雪也心中一松——苦寻许久的白龙族终于有了线索,她忍不住抬手与他击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好!”
第181章 天道树驱魔
云听雪刚和黑蛟达成了协议,心里正开心,黑蛟突然凑近了些,搓着手呵呵笑着:“这回总可以帮我把身上这东西解了吧?”
云听雪仔细想想:“再等等吧,帮你驱魔时再解。我还需要几天时间疗伤,等我恢复到巅峰状态时,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黑蛟皱眉摇着头嘀咕:“这样啊,这丫头分明就是不放心我,怕现在解了,我转头就反水,罢了,不过几日,再忍忍就过去了。”
云听雪见黑蛟这自言自语的模样,没忍住喷笑出声。
黑蛟气鼓鼓地瞪来:“臭丫头,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云听雪收住笑意说道。
“我现在就打坐修炼,尽快恢复,你别打扰我。”说完,往旁边挪了挪,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阵盘布下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再掏出各种修炼和疗伤用的丹药,一颗颗全塞进嘴里,开始盘腿打坐。
黑蛟看着云听雪瞬间便陷入到了深层入定状态,再看她气息沉稳内敛,心里升起一丝羡慕。
黑蛟悄悄退到角落,一个人无聊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
十天后,云听雪终于起身,见黑蛟在那嘀嘀咕咕,还掰着手指头一遍一遍数着,又忍不住想笑。她上前看着这“小老头”,抬手帮他解掉了身上的锁链。
黑蛟忽然浑身一轻,一蹦三尺高,哈哈大笑,可当他抬头看向云听雪时,又惊得张大嘴巴,手指指着对方:“你还是人吗?这才十天吧,你居然就进阶了!”
云听雪忍着笑意,装出一副镇定的神色问道:“你还要不要驱魔了。”
黑蛟听了这话,立刻正经起来答道:“当然要了,怎么做,现在就开始吗?还是要准备点啥?”
云听雪边往阵中走去边说道:“不用准备,你到阵里来,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什么都不用准备?”黑蛟虽有点怀疑,但想想她确实实力不错,况人类功法向来千其百怪,摇晃着脑袋跟了进去。
云听雪抬手示意黑蛟盘膝坐下,自己则立于他身前,声音清冽:“待会儿切勿抗拒,我会以神识入你识海。若你感应到有股力量在驱除魔气,便可运转功法,引它绕体周天运行。”
话音落,她抬手凝起一点莹白微光,轻轻点在黑蛟眉心。
黑蛟下意识想抗拒,识海这种隐密处,怎可让人随意窥探。
云听雪指尖触及处,瞬间有温润的金光伴着细碎的雷弧缓缓渗入——正是她神识中天道术所蕴的力量,如溪流般淌进黑蛟识海。
这股神秘力量一入黑蛟识海,金光便似有灵识般散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识海里残存的心魔残念。那些晦暗的残念本还想挣扎,触到金光的瞬间便如积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连一丝戾气都未曾留下。
黑蛟只觉识海骤然清明,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亮,连过往被心魔搅扰的混沌都淡去不少。他立刻收敛心神,运功引导这力量向四肢蔓延。
这些余下的金光与雷弧便顺着眉心往下,从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渗入,最终汇聚于丹田与心脏周围。
神奇的是,这力量流转时竟隐隐透出一株虚影——那虚影枝干遒劲,叶片间缀满细碎的光纹,正是天道树的模样。
天道树虚影随力量运转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有更细微的光屑散入经脉,像是在以某种规则梳理着体内残存的魔念。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一种源自本源的舒畅——仿佛被天道规则温柔地“修正”,那些藏在经脉缝隙、丹田角落的魔念残余,在天道树虚影的映照下,纷纷显形、消散。
黑蛟能清晰感受到,身体里的滞涩感在一点点褪去,连呼吸都变得通透,更隐约察觉到,那天道树的力量里,藏着一种超越凡俗的使命感——像是在践行某种既定的天道规则,以清正之力涤荡邪祟,让一切回归本真。
整个过程安静而庄重,金光与雷弧绕体周天运行三圈,待最后一丝魔念在丹田处被金光消融,云听雪才缓缓收回手。
她眉心微蹙,似是耗损了些心神,但看向黑蛟的目光依旧平静:“好了,体内魔念已清。”
黑蛟缓缓睁眼,只觉浑身轻盈,他下意识内视,只见丹田澄澈,经脉通畅,识海更是一片清明——而方才天道树虚影带来的那种、源自天道规则的神圣感,还在心头萦绕不散,让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云听雪,眼神里满是震撼。
黑蛟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该死的心魔困扰他多年,这回总算解决了。
突然,黑蛟停下脚步,拉着云听雪坐下,掏出一大堆宁心幽草,堆得如同一座小山,笑着说道:“丫头,你帮我解决了心魔,这些草我也用不着了,就全送你了。”
云听雪看着这一大堆宁心幽草,估摸着最少也有万株,也像刚才黑蛟吃惊时一样,张大嘴巴问道:“这些?全给我?”
“对,全给你,惊喜不?”黑蛟看见云听雪那夸张的表情,笑得合不拢嘴。
云听雪当然开心,她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先前见吴靖山和许少的神情,就清楚自己若想分一杯羹,他们自然不会拒绝,但心里肯定肉疼。
其实她这次随他们一起出海,目的本就不在宁心幽草。当时白龙族仍没有半点消息,她还需要他们欠下自己这个人情,好借船继续寻找白龙一族。所以当初才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云听雪转头看着黑蛟,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这些都给我?可别后悔哦。”
黑蛟摆摆手,满脸笑意:“后悔啥?这里多的是,我若需要,过几年再来采就是了。你快些收下,等会儿那群人回来,发现灵草都被我采光了,你这儿却有这么多,非嫉妒死不可!”
云听雪一听,赶紧将这堆宁心幽草收进储物戒,两人又接着聊起来,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般随意。
忽然,黑蛟一拍脑门,转头翘着胡子瞪向云听雪。云听雪顿时被吓了一跳,暗自腹诽这老头又发什么疯,一惊一乍的,忙问道:“你又怎么了?”
黑蛟气鼓鼓道:“臭丫头,你还没给我解毒呢!”
云听雪拍了拍胸口,没好气道:“你这笨蛟,要真是毒药,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那不过是我无聊时炼的糖丸罢了。”
“你骗我!那我当时怎么会感觉灵力在消散?”黑蛟嘟着嘴,满脸不相信。
云听雪捂嘴轻笑:“那是我给你吃了颗加强版的消灵散,短时间内会让灵力溃散,但等两日后药性退却,就会自动恢复,不信你试试。”
黑蛟当即掐诀运功,运转了一个周天,果然没半点问题,经脉流转反倒比之前更顺畅。他收了功法,笑道:“你们人类果然狡猾。”
云听雪没理他,抬眼看向四周——吴靖山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刚这么想,就见吴靖山五人朝这边走来,他们个个眉头紧皱,神情显然不是太好。
黑蛟见他们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云听雪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憋了回去。
云听雪上前与五人打招呼,吴靖山和许少四人快步迎上来,只有李力始终离得远些,低着头不说话。
云听雪没问他们收获如何——看他们这脸色,再联想刚才黑蛟拿出的那一大堆灵草,便猜到他们此番收获定是远不如往年。
五人刚才老远就见云听雪和黑蛟有说有笑,心里难免好奇打量,可终究没多问——他们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愿掺和旁人的事。
吴靖山和许少都清楚,这里的灵草定然是被黑蛟霍霍了。可事已至此,就算杀了黑蛟也无济于事,何况看刚才云听雪与黑蛟相处的模样,她定然不会同意他们对黑蛟动手。
没有云听雪相助,剩下这些人未必是黑蛟的对手,倒不如卖个人情——或许下次再遇上这黑蛟,还能讨几分方便。
吴靖山心里却沉甸甸的:此次出海,人力物力损耗无数,采到的宁心幽草却还不及往年的半数,接下来十年,家族的修炼资源必定要大幅缩减。他挥了挥手,只道:“走吧。”
话音落下,吴靖山走在前头,李力依旧落在队尾,连黑蛟在内,一行七人朝着海面直奔而去。
吴靖山回头瞥见黑蛟也跟在后面,心里犯了嘀咕——这灵物怎会同行?他本想开口问缘由,可目光扫过云听雪,想起先前两人相处密切,料想她不愿旁人多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多问。
第182章 去寻白龙族了
蓝天白云下,一艘灵船在茫茫大海上已停泊了一月有余,留守的船员们正迎着海风站在船沿翘首以盼。
先前帮忙破阵的周通,仗着和主家船员熟络些,上前问道:“道友,他们何时能上来?”
回话的是吴家的老船员,他跟着吴家船队出过多次海。按往年经验,下海最多一月便能返程,可如今都快一个半月了,人还没回来,他心里难免焦虑。
老船员回头见是周通询问,顾及着对方的面子,只好放缓语气答道:“应该快了,约莫就是这几天。”
周通性子虽大大咧咧,却也瞧出老船员神情不对劲,心里暗忖莫不是出了变故。可主家没主动开口求助,他也不便多问,只能跟着站在船沿,望着那片始终打着旋儿的海面发怔。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的海水猛地向四周散开,吴靖山几人正从漩涡处冒出头来,一跃落在灵船夹板上。
领头的老船员见状,却很快皱起了眉——上来的只有七人,其中还混着个面生的老头,唯独不见二公子吴烈。
他们虽是吴家人,可这些年吴家大小事务皆由吴烈掌管,船员们平日里也多听他调遣,此刻见不到人,难免心有疑虑。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躬身问道:“大公子,二公子他人呢?”
吴靖山揉了揉眉心,神色难掩悲痛,声音低沉地回道:“我们在海底遭遇大批妖兽袭击,二公子……不幸丧于妖兽巨爪之下。”
老船员面露疑色,目光下意识投向身后沉默的李力。李力抬眼扫过吴靖山几人,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老船员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李力点头时藏着的惧意,心中早已猜了个七八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终究只是个办事的,两位公子的纠葛哪轮得到他们掺和?于是不再多问,只朝身后船员沉声道:“既然二公子已然陨落,往后你们便听大公子调遣。”
身后船员们齐齐应声:“是!”
吴靖山点头吩咐:“所有人修整两日,随后起航回城。”
话音刚落,云听雪上前一步,对他和许少说道:“我便不与二位一同返航了。我此次出海,主要是为寻找白龙一族,如今既已有了线索,就先与两位道友道别。”
许少当即追问:“云仙子可知大海凶险?我们此前遭遇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若仙子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实在不必冒此风险。”
云听雪抬眼望去,眼神格外坚定:“我必须去。”
许少还想再劝,吴靖山却伸手拉住他,开口道:“既然云道友心意已决,我等也不好阻止。况且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逆水行舟,道友尽管去便是。我会命灵船在此停留三月,等你归来。”
一旁的老船员连忙上前劝阻:“公子不可!我们储存的灵石本就不多,此前已耽搁不少时间,若再等三月,恐怕撑不到返城之日。”
吴靖山却笑了笑:“无妨,这不还有我和许少嘛。来时我们的灵船虽被妖兽损毁,但灵石还剩不少。”说罢,他偏头看向许临舟。
许少立刻点头附和:“对,我这里也还有不少,支撑三个月应当没问题。但若是超出三月,就有些为难了。”
云听雪本想拒绝——她不愿耽误众人,且如今有黑蛟在侧,也无需担心返程:这黑蛟长年生活在这片海域,想必认得去沿海的路。可抬眼望见两人神情诚恳,终究没驳了这份好意,抬手与他们定下了三月之约。
云听雪与两人约好后,来到船沿。蛟老头纵身跃入海中,随着海水的翻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条十来丈长的黑蛟。昂着巨大的头颅,喷吐着龙息,目光直直望向灵船。
众修士顿时被惊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料到这老头竟是只妖兽,还是实力如此强悍的存在。心里满是疑惑:他们在海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降服这头巨蛟的?
云听雪挥手告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黑蛟背上。黑蛟巨尾一甩,庞大的身躯在大海上浮浮沉沉,瞬间掀起十来丈高的巨浪。可云听雪依旧衣袂飘飘,身上没沾半点水渍——原来这黑蛟自带避水之力,海水触碰到他们时,已自动向两边退开。
吴靖山和许少站在船沿,望着远去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流星划过,转眼就消失在海面,竟比自己的灵船快上许多。两人不由得感叹,真心佩服造物者的神奇。
吴靖山转身,许少随后,两人回到船苍,并未讨论云听雪寻白龙族到底为何,他们都有些担忧她的安全。
黑蛟与云听雪在海上乘风破浪,行了约摸十天,黑蛟突然停下向背上的云听雪说道:“我们到了。”
云听雪好奇打量,抬眼只见茫茫大海,并未看见有什么特别标记。有些怀疑的问道:“你确定,这里什么也没有呀?你会不会记错了?”
黑蛟晃着大脑袋,鼻间喷吐的龙息带着几分冷意,显然不满云听雪的怀疑:“参照物?那是你们人类常用的法子。这大海之下,藏着龙族的‘脉印’——白龙族在此盘踞百万年,族中历代龙主的本源龙气,早顺着海脉根系,渗进了这片海域的每一滴海水、每一粒海沙里。”
“我只需凝神感应,就能发现那风里裹着的‘龙涎韵’;尾巴扫过海面时,更能触到海流里沉浮的‘族纹波动’,这是刻在水魂里的印记,旁人瞧不见、摸不着,却骗不了我们同脉的妖兽!”
云听雪虽觉得黑蛟的说法有些玄乎,但心里清楚它不会骗自己。正想着,龙渊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吵吵着要出来——自打登上灵船,为了不暴露它,云听雪就一直把它收在袋里,这会四周没了旁人,它早就按捺不住了。
云听雪神念一动,龙渊便瞬间现身。黑蛟第一时间察觉到神兽的血脉气息,身体猛地一僵,心里暗诽:“这年头真龙都不值钱了?怎么走到哪都能撞见。”
龙渊刚出来就铺开神念感应,片刻后兴奋地冲云听雪喊道:“姐姐!真的是这儿!白龙族就在海底,这笨蛟还真找对地方了!”
云听雪刚露出笑意,又皱起眉:找到是找到了,可怎么下去?总不能一路杀进去。我们本是来求帮忙的,要是惹恼了白龙族,难不成要偷、要硬抢?她心里清楚得先礼后兵,可真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也只能动手硬抢。
黑蛟忽然笑了:“我有法子把那小子引出来。以前我跟他比过好几次,他知道我来了,肯定会出来。”
“真能引他出来?”云听雪顿时舒展了眉头。
“你们躲远点,我试试!”黑蛟朝背上两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云听雪已拉着龙渊跃到半空。黑蛟也猛地蹿向虚空,巨尾狠狠砸向海面——海水瞬间向四周翻涌,千丈高的浪头里,竟能隐约看见海底的海沟脉络。紧接着,黑蛟运起灵力,声音直贯海底:“白尚!你个臭小子,还不给你蛟爷滚出来!”
白尚正斜倚在白玉座椅上,手指捏着盏盛着琼浆玉夜的琥珀琉璃杯,身前围着几个贝妖、鱼妖。有的替他轻捶着腿,还有只小巧的鱼妖坐在他膝头,纤指捏着颗莹润葡萄,正往他嘴边送。白尚笑意盈盈地张口接住,眼尾眉梢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一派逍遥快活。
忽然,龙宫猛地晃了晃,小妖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紧接着,海面上传来黑蛟那嚣张的叫喊声。
白尚猛地起身,一把推开怀里的鱼妖,怒声道:“又是这头笨蛟!次次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总隔三差五来闹——看来上次的伤是好利索了,这回又来找打!”
话音未落,他已从龙宫跃出,周身卷起万丈海浪。悬在虚空里,白尚冷冷盯着还在拍击海水的黑蛟,沉声道:“你自寻死路,这次便成全你!”
云听雪和龙渊望向这白龙——他生得唇红齿白,一身雪白法袍随风飘展,眉间龙纹隐隐闪烁,哪怕带着怒意,眉眼间那份与生俱来的风流气韵也未减分毫,端的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黑蛟见白尚果然出来,立刻化作人形悬在半空,干笑着说:“白老弟莫急!这次可不是我要找你,是他们有事求你,我就当个引路的而已。”
他次次都败在白尚手里,上次更是被打成重伤,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此刻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几分怂。
白尚顺着黑蛟的目光望去,先瞧见悬在虚空的白衣女子——只见她眉宇间自带一股清韵神采,还自带几分风流藏在眼底,一眼便知是人族修士。
可当他的目光扫向龙渊时,瞳孔骤然一缩:这竟是传说中的神兽青龙!看模样,似乎还是那女修的灵兽。白尚隐约感应到两人间似有若无的灵魂契约,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女修,心中多了几分掂量。
一时间,双方都没开口,只静静打量着对方。白尚在猜他们找自己究竟有何事,云听雪则在心里反复斟酌,该如何开口讨要那白玉珠,不自觉抬手捻了捻额间碎发,倒添了几分沉静的风流态。
第183章 双龙对战
云听雪与白尚皆悬于大海之上,双方就这般静静打量着对方。
黑蛟收起神通,亦化作人形,蹿到云听雪身边。它摸着脑袋,瞧着云听雪的神态,终于忍不住开口:“丫头,你找这小子到底有何事?如今它既已现身,你还不快说?”
云听雪听见黑蛟老头的声音,才抽回神思。她顿了片刻,小心翼翼道:“白道友,听闻你们白龙族有一颗白玉珠。我的剑灵出了问题,唯有寻到白玉珠才能恢复,不知可……”
不等云听雪说完,白尚便打断道:“不行。白玉珠乃我龙族至宝,怎可随便送出?劝你早日打消这念头,速速离去吧。”
云听雪心头咯噔一下——她一早便知晓,想要拿到白玉珠,绝非易事。
黑蛟在一旁翘着胡须嚷嚷:“我说白小子,不就一颗珠子吗?有啥可宝贝的?你们龙宫那般大,还缺这点宝物?”
白尚根本懒得理会这笨蛟的聒噪——它哪里懂得,这颗白玉珠对白龙一族而言,是何等至关重要的存在。
珠子里不仅承载着白龙族的部分龙魂,族中每条小龙成长初期,都得靠这龙魂滋养,才能快速突破瓶颈,既能加速龙身与龙元的淬炼,又能让小龙更快领悟控水、凝冰等核心秘术,少走数百年弯路。
同时,它还是海域的“贴身守护者”,能第一时间感知百万里内的海震与海啸,更可快速平息风暴,护住族群的栖息之地。
当然,白玉珠并非白龙族的“唯一生路”——族中的镇海碑亦可替代它预警,长老们联手也能平息灾害。
若是没了它,小龙的进阶速度会慢上十年,甚至几十年;平息灾害时,长老们更要多耗损三成灵力,事后还需长期闭关,方能恢复。这般关乎族群传承节奏与守护成本的至宝,怎可轻易送与旁人?
龙渊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对白尚道:“不如我与你打个赌、做个交易,如何?”
白尚眼睛一亮——竟完全忘了方才他还在白玉珠的事上寸步不让,此刻只透出几分兴味,抬眼问道:‘怎么赌?
见白尚接话,龙渊心头一喜——他果然猜得没错。先前听说白尚与黑蛟多次交手,却始终没下死手,想来定是好战又好胜,骨子里藏着赌徒般的性子。
他定了定神,理了理说辞,不急不缓道:“我与你打一场。我若赢了,你便将白玉珠送与姐姐;我若输了,便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任你驱策百年,并将青龙神兽的神通传与你白龙一族,你看如何?”
龙渊赌定以自己为赌注,这白尚定难以拒绝,必竟它若赢了,可以将身为神兽的自己留在身边,这对白龙整个族群都利大于弊,神兽的天赋神通不是所有龙族都有机会学习的,况且白玉珠又不是白龙族不可替代之物。
白尚眼中的兴味愈发浓烈——眼前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兽青龙!白龙族虽也是真龙血脉,却与“神兽”二字差着天堑。
它暗自盘算:若能赢下这小青龙,将其留在身边,日后带回族中,自己岂不是能横着走?
它仔细打量着龙渊,目光扫过其气息便心中有数:这小青龙的修为,比自己还低了好几阶。
即便有神兽血脉加持,想赢过自己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连那大乘中期的黑蛟老头都屡次败在自己手下,白尚对自身实力向来极有自信。
念头落定,它当即开口:“好!那就一战定输赢!”
“我不同意!”云听雪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她怎可为了一颗白玉珠,让阿渊拿自身去赌?那可是她弟弟,亦是伙伴与战友。再看白尚化神中高阶的修为,足足比阿渊高出两三阶,这般差距下,阿渊根本没有胜算。
龙渊狡黠一笑,暗中传音给云听雪:“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战胜它,我有八成胜算。这白尚多次打败黑蛟,早就生出了傲气,可它不知道,妖兽间的血脉压制隔着天堑——论真正实力,黑蛟前辈本就在它之上,不过是吃亏在并非纯正龙族血脉,才屡屡受制。”
云听雪心中仍有疑虑,脸上满是不信。可转念想到沉睡的听雪剑灵,又想到大夏如今的危急与处境,她终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了。
只是她暗自打定主意:若阿渊真的输了,哪怕舍弃白玉珠,哪怕背上违背信义、不顾道义,她拼了性命,也要将阿渊从白尚手中带走。绝不让它因自己困守东海百年。
龙渊与白尚敲定协议,二人同时跃至半空,各自凝势而立。
就在两人掌心相对的瞬间,原本晴朗的蓝天白云间,忽然,一道电弧骤然划过虚空,狂风呼啸着掀起千丈高的海浪,紧接着一声轰鸣响彻九天——这是妖族立下死契时才会引发的天地共鸣,意味着一份不可更改的契约已然成形。
此契一旦缔结,若有任何一方毁约,必将遭受天道制裁:轻则修为倒退数阶,一身根基受损;重则被剥夺所有修为,打入轮回,从头再来。
云听雪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她心中满是悔意:这下糟了,就不该同意阿渊与白尚的对赌,就算拿不到白玉珠,回去再想别的办法,她就不信,天下之大,除了这白玉珠,就再无一物可修复剑灵了。
黑蛟也是头一遭见到妖族立契引动天地异象,雷声响起的瞬间,早已缩到云听雪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着虚空中对峙的两人。
周遭海域的大小妖兽,连带着龙宫的白龙族人,也都纷纷从藏身之处冒出头来。
契约成形的刹那,海域上空弥漫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天道神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这般在天道见证下的比斗,更是闻所未闻。
契约既已敲定,白尚不再多言。它转身抬手,一股磅礴龙力瞬间扩散开来,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清空——海水中的鱼虾、潜藏的妖兽,皆被这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推至百里之外。
紧接着,它周身灵光暴涨,身形骤然变化,现出白龙本体,盘旋于高空之上。那身躯晶莹得如同琉璃,每一片龙鳞在日光下都流转着神秘微光,鳞片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将周遭空气都染得冰凉。
龙渊也在同一时刻现出本体。它通体青翠,鳞片没有耀眼光泽,瞧着竟有些普通,唯有头顶那对线条凌厉的龙角,清晰昭示着它真正的龙族血脉。
这般毫不张扬,反倒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返璞归真,让人一眼望去,只觉沉稳又真切。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看清动作,一青一白两道龙影已在空中缠作一团。青龙身形灵动,龙尾如翠玉长鞭,带着破空声抽向白龙。
白龙则凭本体强悍,鳞片泛着琉璃寒光,龙爪直抓青龙七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云听雪早已支撑不住,心神紧绷得近乎虚脱,全凭一股执念勉强立在虚空。她的手死死握紧成拳,指节泛白,目光牢牢追随着那两道忽上忽下、纠缠厮杀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慌又悔。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阿渊千万不能有事,若阿渊真有半点闪失,就算让她堕入魔道、与天地为敌,她也要掀了这天,踏平这海!
一旁的黑蛟更是紧张得手脚乱舞,爪子在半空胡乱比划,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稳住”“别输”。它每次都被这白尚打得够惨,希望这青龙能打败白尚,挫挫它的锐气嚣张。
它又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云听雪,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初自己被擒时没敢耍什么阴招,更没得罪这位姑娘——哪里能想到,她身边竟跟着这么一头能与白尚硬拼的神兽青龙!这要是当初闹僵了,自己恐怕早就成了青龙爪下的碎渣。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便从高空坠入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海面炸开万丈水浪,巨浪如小山般翻涌,连百里外的鱼虾都被这股威压逼得四散逃窜。
一青一白两条龙在水中激战的更加剧烈,青龙借海水之势灵活穿梭,口中喷吐的青芒在水中化作万千水刃;白龙不甘示弱,周身寒气迸发,将周遭海水冻成坚冰,试图困住青龙。
不多时,两道身影又冲破海面,厮杀至虚空。白龙引动水系秘术,刹那间乌云密布,倾盆大雨裹挟着冰棱砸落;青龙则召来雷力,紫色雷电在爪尖缠绕,与白龙的冰雨相撞,轰鸣声震彻九天。
这般不眠不休的激战,足足持续了十个昼夜。直到双方都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两人才双双褪去龙身,化作人形虚浮在海面上。
此时的龙渊与白尚,衣袍早已被鲜血染透,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仍强撑着气息,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第184章 白尚愿赌服输
龙渊和白尚大战了十个昼夜,身上已满是伤痕,灵力完全枯竭。
两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海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咸涩的海水浸入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他们隔着一片狼藉的海水相互对视,眼中却没了先前的敌意,反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良久,海面上忽然传来两道沙哑却畅快的大笑:“爽快!真是痛快!”
一直紧张观望的云听雪见龙渊安然无恙,悬了十天十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地。紧绷的身子一松,反倒生出几分力气。
她快步上前,踏水而行,衣裙拂开微微涟漪,小心地将龙渊从海面上扶起。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她心头一紧,迅速从储物戒指中摸出最好的疗伤丹与聚灵丹,小心喂他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龙渊艰难咽下,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长吁一口气,目光扫过仍躺在海面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白尚,朝云听雪伸了伸手,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惯有的调侃:
“姐姐,这丹药也给那小子几颗。你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真是丢尽了他们白龙一族威武霸气的脸面。”
云听雪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发热。阿渊还能这样打趣人,说明是真的无碍了。
她转头看向白尚,这位尊贵的白龙族少主此刻发冠早已不知去向,银白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颈侧,华贵的衣袍破损不堪,被鲜血和海水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确实狼狈又有些滑稽。
她不再犹豫,赶紧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走到白尚身边,递向他。
白尚虽气息微弱,面上却还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与不情愿,可眼角余光瞥见龙渊服药后不过片刻,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心知这绝非寻常丹药。
他闷哼一声,终究没说什么,伸手一把从云听雪手中夺过丹药,触到她温热的手指时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略显粗鲁地将丹药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囫囵咽下。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便觉丹田处涌起一股磅礴却温和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结痂,耗空殆尽的灵力也如潮水般一点点重新充盈起来。
白尚忍不住瞪圆了眼,苍白的脸上满是惊异与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比龙宫最好的伤药效果更胜数筹。
这时,一直在旁边啧啧称奇的黑蛟也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好奇的笑,朝云听雪伸了伸他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嘿嘿,臭丫头,你这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丹药?效果这般霸道!见者有份,也分老头子我一点尝尝鲜呗?”
云听雪本就不是吝啬之人,这些丹药虽珍贵,也不过是她储物戒指里的常备之物,且黑蛟虽言语跳脱,此行却也多有相助。
她随手又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两瓶标注着“回春”“聚元”的玉瓶,看也不看便丢给了黑蛟。
黑蛟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迫不及待地拔开一只瓶塞,顿时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与清雅药香扑面而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眼睛唰地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赶紧盖紧瓶塞,护着命根子似的飞快揣进怀里,还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生怕晚一步云听雪会反悔一般,那模样惹得刚刚缓过气来的龙渊又是一阵低笑。
待得药力化开,龙渊和白尚都已能勉强坐起,自行运功调息。
半个时辰后,白尚的脸色数次变幻——他望着掌心即将凝聚的白光,想起方才云听雪递药时毫无芥蒂的眼神,又念及龙族“言出必行”的规矩,终是压下心头的不甘,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尽管褶皱的布料仍遮不住血迹,效果甚微,但姿态依旧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骄傲。
他走到云听雪面前,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旁边挑眉看他的龙渊,缓缓开口:“愿赌服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
他抬起手,掌心莹白光芒缓缓汇聚,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莹润、散发着柔和白光与纯净龙族气息的宝珠缓缓浮现而出。那宝珠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海水都似乎变得更加宁静温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祥和的气息。
“此乃我白龙一族的白玉龙珠,乃历代少主温养之本命珠之一,蕴藏一丝上古白龙真源,有辟易万邪、温养神魂、号令一方水域之能。”
白尚语气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与不舍,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将龙珠托到云听雪面前,“今日之战,是我输了。依照战前约定,它是你的了。”
龙珠缓缓飞向云听雪,在她面前静静悬浮,光华流转。云听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圣洁的力量。
她收敛笑容,同样郑重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微凉的白玉龙珠接了过来。在触碰的刹那,龙珠白光微微一闪,似乎与她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多谢白少主割爱。”云听雪真诚道谢。她深知此物对白龙族的重要性,对方能如此痛快交出,足见其品性。
白尚扭过头,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哼,拿去便是。本少主还不至于输不起。”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龙渊在一旁看得分明,嗤笑一声,却被云听雪用眼神制止了。
目的既已达成,云听雪心系仍在灵船上等待的同伴,便提出告辞。
黑蛟闻言,立刻拍着胸脯道:“好说好说!老头子我送佛送到西!丫头,站稳了!”说罢,他身形一晃,跃至半空,周身乌光暴涨。
只听一声悠长苍老的龙吟响起,黑光中现出一条体型庞大蛟身、他特意将头颅降得与海面齐平,方便两人登乘,开口道:“丫头,上来吧!”
云听雪足尖轻点,轻盈地落在黑蛟宽阔的头颅后方。龙渊紧随其后,他俩回头看向白尚,白尚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黑蛟长尾一摆,庞大的身躯乘风破浪而起,驮着云听雪两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朝着远海灵船停泊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海水飞速后退。
站在蛟首之上,云听雪望着无垠大海,心中感慨,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黑蛟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带着一丝好奇与不易察觉的关切:“你那什么剑灵,非白玉珠不可吗?竟让你不惜深入此地,与白龙那小子赌斗。”
云听雪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苍渊神君的话,心情也跟着越发沉重。
龙渊知道姐姐一定又想起了那些压在身上的沉重包袱,可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劝,只紧紧靠在云听雪身边,静静地陪着。龙渊在心里发誓,以后的路,无论多难,都会一直陪她走下去。
黑蛟见云听雪心情不佳,隐约见到那艘灵船仍在原地未动,便转了话题:“你们人类就是牵挂太多,不过你看,那两个小子实力虽一般,倒是挺重情重义的,还真等着呢。”
云听雪心中一暖,眼前浮现出吴靖山沉稳坚毅的面容和许少那关切的神情。他俩并未过多追问,却给予了最坚实的等待和支持。
……
灵船甲板上,吴靖山依栏而立,目光一如既往地投向远海方向,眉头微锁。许临舟则有些焦躁地踱着步,时不时抬手搭个凉棚远眺。
“吴兄,”许临舟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担忧,这已是他半个时辰里的第五次念叨,“这都一个多月了,云道友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那白龙族听起来就不好惹……当初就该再劝劝她!”
吴靖山目光沉静,声音平稳:“她既执意前往,自有她的道理和把握。我们在此安心等待,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话虽如此,他负在身后、紧攥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在心中默念:约好的三月归期,如今才过一月余,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许临舟猛地停下脚步,揉了揉眼,又凑近眯着眼细看,随即指着远处一道急速放大的黑点,声音有些变调:“吴兄!你看那是什么?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妖气!”
吴靖山心头一凛,瞬间凝神望去,周身灵力暗自提聚,指尖已泛起淡淡的灵光——那气息磅礴而晦涩,绝非寻常海兽,若真是敌袭,需立刻护好灵船!
甲板上的船员也闻声抬头,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气氛骤然紧张。
然而,待那黑影更近一些,许临舟锐利的目光骤然捕捉到那巨大蛟首之上,竟俏生生立着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白衣飘飘,青丝被海风拂起,不是云听雪是谁?!
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大喊:“是云道友!云道友回来了!”
吴靖山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原本微锁的眉头彻底舒展,低声道:“回来了就好。”
蛟首上的云听雪也看见了甲板上的两人,朝着灵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第185章 吴父的冷情
云听雪看见朝她挥手的两人,也不由含笑挥手,带着龙渊轻身跃至甲板。
许临舟与吴靖山望着那突然凭空出现的孩子,对视一眼,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想起之前云听雪一直以“弟弟”相称,入吴府前却称其已离开,原来她口中那位“弟弟”,竟是藏在灵兽袋中的灵兽?
二人急步上前,两双眼睛仔细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她毫发无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许临舟按捺不住,抢先开口:“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可拿到了?”
云听雪迎向他们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含笑点头,语气轻快:“比想象中顺利。白龙族那边……机缘巧合,已经解决了。”
许临舟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那达成夙愿后的释然。
他心中仍有疑问,却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头,唇边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沉声道:“无事就好,平安归来就好。”
吴靖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船员时,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持重,只是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与喜悦,朗声下令:
“传令!启航!回城!”
“启航——回城——!”
嘹亮的号令声荡开在海风之中。庞大的灵船缓缓调转方向,船身阵法逐一亮起,破开风浪,朝着大陆的方向加速驶去。
云听雪与龙渊并肩立于船头,朝远处的黑蛟挥手作别。
黑蛟望着相处不足二月、却已引为知己的朋友远去,心中不由泛起几分低落。
直至灵船消失在海天尽头,化作渺渺一痕光点,它才默然沉入深海,消失于这片苍茫水域。
灵船回航的途中风平浪静,再未遭遇任何凶险,一路顺畅地驶回了星瀚海城的码头。历时近一年的航行,终于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码头上依旧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渔船,出海打鱼和采珠的人们络绎不绝,喧哗声、海浪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又忙碌的景象。
吴家和许家半年前就派了人常驻码头,一边收珠,一边焦急等待灵船的归来。
这天,远方海平面上渐渐现出一艘大船的轮廓——那绝非普通渔船,而是一艘气势恢宏的灵船。有人散出神识探去,船首赫然是一个醒目的“吴”字。
许家的人顿时心中发紧,纷纷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他们始终没有看到属于许家的灵船踪影,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而来。
“少爷……该不会出事吧?”一个老仆颤声道,手中握着的收珠册子也不自觉地捏紧了。
许家一脉单传,子嗣稀薄,许临舟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若他有什么不测,这偌大的家业,只怕真要落入旁系之手。
陈方挤在人群中,一眼认出那是吴家二公子吴烈的船,心头顿时一沉。
既然归来的是吴烈的船,那自家公子吴靖山呢?难道计划有变,反遭了不测?他暗自握紧了袖中的传讯玉符,脸色愈发凝重。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紧张张望之际,灵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首先走出来的,竟是吴靖山和许临舟!两人虽然面带倦色,衣衫也有些破损,但神色从容,显然并无大碍。
许家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迎上前去。而吴家那边却起了骚动——始终不见吴烈现身。
一些原本与吴烈交好、甚至暗中依附于他的族人,方才还在窃喜,此刻却瞬间面色如土,彼此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有人已悄悄后退,心中飞快盘算:是趁现在投靠大公子,还是干脆逃离这是非之地?
修士们陆续下船,个个神情疲惫,浑身带着海风与硝烟混杂的气息。
待最后一人步下灵船,码头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声——出发时三艘灵船共载了三百六十人,如今归来竟不足一百二十人,损失超过三分之二。这一次出海,究竟遭遇了何等惨烈的凶险?
李力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码头,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吴烈已死,而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尽管此刻无人留意他,他却总觉得仿佛有目光钉在背上。
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几位主子身上,他身形一矮,迅速没入人群,从此再未在星瀚海城出现,不知所踪。
陈方快步迎上吴靖山,低声传音:“公子,一切顺利。这一年中,二公子的亲信已清理得差不多了。”
吴靖山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仍平静地扫视着码头。他当初特意将陈方留在城中,就是为了趁出海之际,清除吴烈的势力。即便计划失败,吴烈生还,他们亦留有后手。
众人正寒暄间,云听雪走上前来,向吴靖山和许临舟微微一礼:“二位,我便不再回府了,就此别过。”
吴靖山微微一怔,他原以为云听雪会随行回府,甚至还打算设宴郑重答谢她这一路上的相助。
见她去意已决,他不禁问道:“云道友是要离开星瀚海城了?” 他心中已隐约明白,她来此地,应当是为了寻找白龙族之谜。如今心愿既了,恐怕也不会久留。
想到此处,吴靖山不由得暗暗多看了她几眼。这位云道友心思之缜密,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此番同行出海,她看似处处被动,受吴烈所迫,实则心中早有成算。
不仅心思通透、修为深厚,更难得的是她为人仗义,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事后却从不居功自恃,也不刻意讨好谁,一派光风霁月、恩怨分明的气度。如此品性,在这修仙界中,实属罕见。
云听雪略作思索,答道:“还会暂留几日,仍住在归雁居。二位若有要事,可去那里寻我。”
许临舟闻言笑道:“既然如此,晚些必当登门道谢。”
吴靖山也拱手一礼:“一路上多亏云道友照应,此恩必不敢忘。”
两人不再多劝,目送云听雪带着龙渊转身离去。见她身影飘逸如雪,几步之间便已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吴靖山与许临舟相视一眼,各自整顿人手,打道回府。海城依旧喧嚣,而这一年的波涛暗涌,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许家唯有临舟一脉单传,府上虽无兄弟之争,却也有难以言说的冷清与沉寂。
待到清点此次出海所获、取出宁心幽草之时,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忧色浮面——今年的灵草竟比往年少了将近一半。一时间,气氛凝滞,隐约可闻叹息之声。
许临舟立于堂中,默然不语。他心知这数目确实难以交代,正欲开口,却见几位族老相视片刻,反而缓缓舒展了眉头。
其中一位长者拄杖而起,声音沙哑却带着宽慰:“海上凶险,非常人所能预料,灵草虽减,只要人能平安归来,已是天道庇佑,甚好。”
众人闻言,也纷纷颔首称是。毕竟此番出海,不仅风浪诡谲、妖兽频出,更折了吴家那位向来与许家作对的吴烈。
想至此,甚至有人低声道:“吴烈既除,日后我许家也能少了许多麻烦,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一时间,厅内气氛竟由忧转静,继而生出几分隐隐的庆贺之意。
而另一边,吴靖山刚回府中,便径直去见父亲。
吴父坐在书房深处的紫檀木椅上,正自闭目养神。听得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吴靖山行了一礼,声音平稳:“父亲,我回来了。”
“嗯。”吴父应了一声,并未多问。
吴靖山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二弟他……遭遇不测,殁于海外。”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同时仔细端详着父亲的脸色。却见对方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回禀,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吴父良久才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既无悲色,也无怒意,只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继续回话。
吴靖山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他这位父亲,自幼痴迷修炼,继任家主之后更将族中生意扩张数倍,心思从来只放在修为与家业之上,至于膝下二子,反倒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十年前,吴靖山出海遭遇大难,身受重创,父亲未曾一句温言抚慰,只冷眼将他手中事务转交吴烈。
而吴烈虽能力不俗,却手段狠厉、排除异己,这些年不但收拢人心、广植势力,更屡屡触碰家规底线。吴父不是不知,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靖山一度以为,父亲只是权衡之术,以制衡之道维系家族安稳。可直至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父亲从未真正在意过他们任何一个。
吴烈之死,虽是他与许临舟、云道友三人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其中不乏他的算计,可当真见到亲生父亲如此漠然,连一句“如何死的”都懒得多问,他仍觉一股冷意自脊椎窜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继续禀报此次出海详情:航线变更、妖兽频出、损失几何、收获几许……吴父听得认真,尤其是说到宁心幽草数量较往年减半时,他终于皱起眉头,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流露几分真实的心疼。
吴靖山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他垂首而立,只觉得胸口那股冷意愈来愈重,几乎冻结血脉。原来在父亲心中,亲生儿子的死,尚不及几株灵草值得动容。
“好了,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良久,吴父才淡淡开口,目光已重新回到面前的一卷账册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吴靖山躬身一礼,默然退出书房。
他独自立于庭院之中,夜风拂过,树影婆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
抬头望去,只见一弯冷月悬于高空,清辉洒落,将他身影拉得细长孤寂。他就这样静立许久,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敛起所有情绪,转身朝自己院中走去。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他心中的某些执念,却也在这月下悄然生根,再不同于从前。
第186章 修复剑灵的路
在诸多机缘巧合之下,云听雪看似被动跟随吴许两家的联合船队出了海。
这一路上,惊涛骇浪未曾少遇,与各类凶猛海妖兽的搏杀战斗更是家常便饭。然而,危机之中亦藏契机。
她与吴家少主吴靖山、许家少主许临舟在并肩作战中逐渐加深了情谊,更在一次围剿凶悍黑蛟的恶战中,凭借精妙的算计与过人的胆识,不仅合力铲除了共同祸患,竟也意外与那头修为高深的黑蛟化敌为友,结下了一段殊缘。
正是在这位黑蛟朋友的倾力帮助下,云听雪得以顺利寻访到神秘的白龙族少主白尚,并成功求得了那枚能修复剑魂的无价之宝——温润剔透、蕴藏着精纯龙魂之力的白玉珠。
待船队平安返回星瀚海城那喧闹繁忙的港口后,云听雪便与吴靖山、许临舟二人郑重道别,随即带着寸步不离的龙渊,再次入住城中最大的客栈——归雁居。
要了一间清静的上房,她细心安排好明显玩累了的龙渊,叮嘱它好生休息、安心修炼。
自己则步入内间,关上房门,毫不犹豫地先开启了客栈房间自带的防护阵法,继而抬手连连打出数道更为精妙复杂的灵诀,布下层层结界,将房间防御加固得如同铁桶一般。
直至感受不到丝毫外界气息的干扰,云听雪才缓缓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微澜的心绪。
她指尖轻抚过储物戒,光芒微闪间,那柄通体莹白的听雪剑便被幻化而出,轻轻平放在房间中央的檀木桌上。
接着,她极其小心地取出了那枚白玉珠。珠子约有龙眼大小,触手温润,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又似有龙影游动,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磅礴魂力蕴含其中。
她将白玉珠轻轻置于听雪剑剑格之上,然后双手掐诀,体内精纯的冰系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白玉珠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那股精纯而温和的龙魂之力,尝试着与听雪剑建立联系。
起初,白玉珠只是微微发亮,听雪剑并无反应。云听雪并不气馁,屏息凝神,持续而稳定地输出灵力,耐心地进行引导。她知道,修复剑灵绝非易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操控。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听雪光洁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终于,在某一刻,白玉珠骤然光芒大盛,柔和的白光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主动缠绕上听雪剑的剑身,并缓缓渗透进去!
“嗡——”
一直沉寂的听雪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剑鸣!这声剑鸣不再是以往的清越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如同沉睡久矣、刚刚苏醒般的慵懒与茫然。
紧接着,一道极为淡薄、几乎透明的虚影,缓缓自剑身之上浮现而出。
那虚影轮廓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一个纤秀女子的形态,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正是听雪剑濒临消散的剑灵!
云听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存在。
那淡薄的剑灵虚影微微晃动了几下,似乎是在适应这久违的“清醒”。
片刻后,一道微弱至极、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女声,直接响在了云听雪的识海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欣喜:
“主人,是你吗?”
云听雪鼻尖一酸,强压下激动的情绪,以神念温柔地回应:“是我,你终于醒了。”
“好温暖的力量……”剑灵的声音依旧微弱,但比刚才连贯了些许,“这是龙魂之力?很纯粹,对我大有益处……”
“是的,”云听雪赶忙解释,“这是一枚蕴含精纯龙魂之力的白玉珠,据说能助你修复魂体。”
“白玉珠?龙魂……”剑灵的虚影又凝实了一点点,她似乎是在感知和思考,“主人,做得对……,但我的损伤太重,此次只是借住龙魂之力暂时苏醒片刻……”
云听雪闻言,心中刚升起的喜悦又被担忧取代:“暂时苏醒?那……”
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忧虑,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轻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主人勿忧……有了这枚白玉珠……便是有了希望……”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接着说道:“只需将听雪剑与白玉珠同时置于主人您的丹田之中温养即可……”
“置于我的丹田?”云听雪有些诧异。
“是……”剑灵肯定地答道,“您与我性命交修……您的灵力与气息是最好的温床……白玉珠在您丹田不仅不会损耗其龙魂之力……反而能借助您的修炼得以滋养维持……甚至缓缓增长……”
这倒是意外之喜!云听雪仔细听着。
“而我……”剑灵继续解释道,“便会依附于白玉珠之上……通过您缓慢而持续地吸收其中的龙魂之力……以此来逐步修复受损的剑魂……这个过程将会很漫长……需要主人长期的温养……与我自身的沉淀……”
云听雪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也就是说,你将进入一种长期的沉眠修复状态,而我就相当于一个中间桥梁,一边用自身灵力温养白玉珠,一边为你提供恢复所需的魂力?”
“主人聪慧……正是如此……”剑宁的声音带着赞许,却也透出更深的疲惫,虚影也开始微微波动,似乎即将难以维持,“此次我苏醒时间将至……主人切记此法……对您修行亦有益处……龙魂之力淬炼丹田……滋养神魂妙用无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待我再次苏醒之时……便是听雪剑重焕光华之刻……主人保重……”
话音渐渐消散,那淡薄的剑灵虚影也重新没入听雪剑中,消失不见。桌面上,只剩下听雪剑和那枚依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白玉珠。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但云听雪的心中却波澜起伏,充满了希望与坚定的责任感。
她小心翼翼刺破指尖,挤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在白玉珠上,如同与灵兽签订契约一般,一道神秘的光华闪过,立刻便感觉到他与白玉珠之间产生了某种神秘的感应,他心念一动,便将白玉珠收进了丹田。
奇妙的是,那白玉珠一接触到她精纯的灵力,便如同归家的游子,温顺地化作一道暖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丹田气海之中。
瞬间,云听雪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感,仿佛怀抱着一轮温暖的微阳。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力量开始从中散发出来,缓缓滋养着她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让她感觉通体舒泰,灵台清明,连修炼速度似乎都隐隐提升了一丝。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听雪剑,虽然剑灵再次沉眠,但她能感觉到,剑身似乎亮了许多,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正蕴含其中。
云听雪轻轻握住听雪剑的剑柄,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目光坚定。
“放心吧,剑灵。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温养着你,等待你彻底苏醒,重绽锋芒的那一天。”
她知道,一段漫长的温养与守护,就此开始了。而她与听雪剑的羁绊,也因此变得更加深厚,不可分割。
不知不觉间,此次闭关已持续了三日。云听雪纤指轻点,撤去布下的层层禁制,又挥手解开了防御阵法。
房门刚开,龙渊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他眼眸是独特的金棕色,此刻正睁得圆圆的,写满了关切:“姐姐,你终于出来了!剑灵醒了吗?成功了吗?”
云听雪俯身,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哪有那么快呀,阿渊。剑灵损伤太重,修复非一日之功。”
她牵着龙渊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将剑灵所言——那以丹田温养白玉珠、借助龙魂之力缓慢恢复的方法,细细说与他听。
龙渊挨着她坐好,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着头。
待她说完,他挺起小小的胸膛,用一种老成持重的语气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只要方法有效,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啦!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云听雪,姐弟俩相视而笑,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看着眼前乖巧贴心的龙渊,云听雪心中蓦地一软,泛起阵阵酸楚与怜爱。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承诺——要带他吃遍世间美食。可这些年来,阿渊自跟着她那天起,便是在无尽的奔波、厮杀与风餐露宿中度过,经历了太多生死险境,而她那个看似简单的承诺,却至今未能兑现。
第187章 分别
前面说道云听雪想起对龙渊的承诺,十分愧疚。
她摸着龙渊的脑袋,将这份心疼压下,起身拉着龙渊的小手下楼。
客栈老板一见她便笑着迎上来,恭敬道:“云姑娘,您出关了。许少主和吴少主这几日都曾来过,见您闭关,特意吩咐我等万万不可打扰您清修。”
云听雪微微颔首:“有劳掌柜告知。”
她目光扫过厅堂,随即吩咐道:“掌柜的,将你们归雁居所有拿手的招牌菜、特色点心,每一样都做一百份,一份直接送上来,剩下的打包送到我房里来。”
掌柜的显然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确认道:“所……所有的?姑娘,咱们归雁居的菜式点心,林林总总可有一百多道呢……”
“对,所有的。”云听雪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说着从储物戒子中取出二十万灵石放在柜台上:“多退少补。”
说完便转身款款上楼,龙渊也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其后。
留下一脸震惊又狂喜的掌柜在原地。很快,身后便传来掌柜激动地压低声音催促伙计们赶紧去厨房传话的声响。
不过多时,一场美食的盛宴便在云听雪的房间内铺开。伙计们鱼贯而入,香煎灵鱼、八宝灵禽羹、琉璃玉露糕、醉仙望月酥……各式珍馐美馔、精巧点心几乎摆满了整张花梨木大桌,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龙渊早已看得眼花缭乱,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欢呼一声,熟练地抓起筷子,便扑向了最近的一盘晶莹剔透的虾饺。
待所有菜式上齐,掌柜将打包好的食物装了满满十个储物袋,一并交与云听雪。
待确认云听雪再无需要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云听雪袖袍轻拂,一道微光闪过,珠珠一现身,刚叉着腰,小嘴一撅准备抱怨几句又被“关禁闭”的不满,所有话语却瞬间被眼前这庞大奢华的美食阵仗堵了回去。
她的小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哇”地一声兴奋尖叫,便迈着小短腿,精准地扑向了一碟散发着浓郁灵果香气的松仁蜜糕。
云听雪看着眼前这两个迫不及待的小家伙,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畅快的笑容。
她也拿起筷子,加入了这场期待已久的美食狂欢。一时间,二楼这间雅致的包间内,再无平日的清冷安静,只剩下碗筷轻碰声、满足的咀嚼声,以及时不时爆发出的、毫无形象的欢快笑声,温暖得如同窗外明媚的阳光。
翌日傍晚,珠珠再次不情不愿地回到灵兽袋中,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云听雪柔声安抚了几句,答应日后定多放她出来玩耍,这才带着龙渊前往渔村秦念之家。
彼时,刘涌刚做完工回家,满身还带着海风的气息。刘语燃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也结束修炼迎出门来。
三人见了她皆面露喜色,亲切地将他们引进屋内。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众人围坐小桌旁,秦念之斟上刚沏好的花茶,茶香袅袅。
云听雪取出一只硕大玉盒,盒身温润,打开盒盖,其中静静躺着十余株宁心幽草,每一株都保存得极好,叶片上还带着莹莹光泽。
她将玉盒推至念之面前:“此番出海有些收获,这些你们收着,或许将来有用得上的时候。”
刘涌立即推拒,粗糙的大手将玉盒往回推了推:“这如何使得?你冒险得来的,该当自己留着。我们平头百姓,用不上这等仙家之物。”
云听雪眼底笑意更深。这一年来,他们依旧保持着淳朴本心,未曾因生活改善而有丝毫改变,实在难得。她注意到刘语燃修为已有精进,显然这一年多来未曾懈怠。
她又将玉盒推回念之面前:“我留得有余,这些于我并无大用。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我即将离开东海了。日后若得机缘,再来看望你们。”
念之闻言不再推辞。她早知会有这一日,听雪来东海必有所寻,如今事了,自然不会久留。
只是此一别,山高水长,只怕日后再难相见?思及此,心中不禁泛起淡淡酸楚。若非听雪数次相救,她与夫君早已不在人世。而许家对自家的诸多关照,多半也是看在听雪情面上。
她起身郑重收好玉盒,坚持要留云听雪与龙渊用晚饭。随即吩咐刘涌去相熟的渔家买些新鲜海产,自己则进了厨房。
刘语然趁势坐到云听雪身旁,请教修炼中遇到的疑难。龙渊乖乖坐在一旁,也睁着大眼睛认真聆听讲解,还不时点点头。
不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摆满了方桌。清蒸海鱼保留了最原始的鲜甜,蒜蓉扇贝香气扑鼻,辣炒蛏子令人食指大动,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龙渊吃得眉开眼笑,只觉得念之的手艺比归雁居的大厨更胜一筹,每道菜都鲜美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
云听雪细细品味着每道菜肴,似要将这滋味深深镌刻在心间。刘涌与念之不停为两人布菜,一顿饭吃得温馨却难掩淡淡离愁。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土墙上交织在一起。
夜色渐浓,宴席终有散时。云听雪起身告辞,念之红着眼眶塞给她一包亲手制的鱼干,刘语燃也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云姨,以后还会回来吗?”
三人伫立门前,目送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沉沉夜色,方才掩门而归。小院重归寂静,只余海风轻轻吹过。
翌日,云听雪托掌柜请来吴靖山与许临舟。
不过多时,两人匆匆赶来,衣袂生风。她已备好酒菜,四人很快落座。酒过三巡,言笑晏晏,推杯换盏间皆有了几分醉意。
许临舟取出备好的礼物:十串极品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粉色光华;都是用宁心幽草精心炼制的手串,每一颗珠子都蕴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东海别无所长,唯这珍珠还算拿得出手。姑娘回去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云听雪未作推辞,爽快收下。此珠能助人修炼时抵御心魔,她虽身怀天道树无需此物,但带回大夏赠予亲友却是再好不过。
吴靖山则取出一艘巴掌大的灵舟,舟身线条流畅,隐隐有光华流动。
他解释道:“东海修士长年出海,炼器之术颇有独到之处。这飞舟虽不甚大,却制作精良,既可踏浪而行,亦能低空飞行。速度虽非极致,却胜在省力持久。姑娘长途跋涉,有此物相伴,想必能轻松些许。”
云听雪含笑收下。她自天宗带出的储物戒中虽有一艘灵舟,却因破损难修一直未能使用。吴靖山所赠正是雪中送炭,可见其用心之细。
她自储物戒中取出八千株宁心幽草,分为两份递与二人:“此番收获颇丰,这些于我已是无用,不如留给需要的人。”
吴许二人见到如此数量的灵草,皆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们此次冒险出海,所得不过与此相当。
虽有心推拒,但想到家族未来十年皆需倚赖此草维持,终是厚颜收下。
许临舟握着那份宁心幽草,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道:“云姑娘此情,许某铭记在心。”
对云听雪的慷慨,他们已无法用言语表达感激。三人珍重收好礼物,再度举杯共饮,一切情谊尽在酒中。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明亮而复杂。
他们都明白,这次相聚之后,云听雪便要离开了。她为寻白龙族而来,如今心愿已了,自是归期已定。只盼来日江湖广阔,还能有重逢之时。
不知不觉间,四人从午时畅饮至夜深,明月高悬方尽兴而散。
送别二人后,云听雪结清所有费用,带着龙渊悄然出城。夜色中的星瀚海城安静了许多,只余几处灯火明明灭灭。
立于城门外,她回首再望一眼星瀚海城斑驳的城墙。这座海滨城池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有惊险,有温暖,有不舍。
她将吴靖山所赠的飞舟抛向空中,灵舟见风即长,化作屋舍大小,静静悬浮在空中,舟身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华。
她携龙渊翩然跃上舟板。舱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备好了茶具和几本书籍,船头铺着厚厚的软毛毯,处处显露出赠礼人的细心周到。
云听雪带着几分醉意卧于毯上,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任灵舟缓缓前行。夜风拂面,带来远方海洋的气息。东海之行,不仅寻得了白玉珠,更收获了真挚情谊,如同这漫天星光,温暖而长久。
吴靖山与许临舟各自立于家中高阁,以神识遥望那叶渐行渐远的灵舟,心中俱是感慨万千。
许临舟摩挲着手中的宁心幽草,轻声道:“这般聪慧通透、重情重义的女子,实属世间罕见。”
吴靖山望着灵舟消失的方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天涯路远,惟愿再见有期。”
而此时半躺在船头的云听雪,正轻轻抚过龙渊的头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发亮的小脸,心中一片宁静。
灵舟划过夜空,向着新的旅程前进,留下的是一段段难忘的回忆和期待再相逢的期许。
第188章 遇险时故人重逢
灵舟在虚空之中缓缓航行,速度并不快,却恰好让云听雪得以细细打量沿途流转的云霞与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她倚在栏杆旁,任清风吹拂长发,仿佛要将这些年紧绷的心神一寸寸抚平。
自从离开云城,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能够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不再算计前路危机,只是安静地看着天地在眼前铺展。
龙渊偶尔走到她身边,二人并不多言,有时对坐饮一壶灵茶,各执一书静读;有时立于船头,看流云如雪,星河垂落。
夜晚他们躺在铺了软毯的甲板上,一颗一颗数着星子,谁也不轻易开口打破这片宁和。这样的日子缓慢而柔软,几乎让她错觉时光本就可以如此从容。
直至半年后的某一日,远方逐渐清晰的大溪国边境山脉,如一道墨青色的屏障割开云雾,也割开了这段宁静的旅程。
云听雪微微蹙起眉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安逸将成奢望。
她运转灵力,缓缓驱使灵舟降落。指尖轻触舟身,将这艘承载着友谊的小巧法器收入储物戒中。
她回头看向龙渊,他依旧沉默,却早已明白她的心意。
云听雪自戒中取出两枚易容丹,分与他一枚。丹药入喉,肌骨轻微变动,容貌已化作寻常姐弟模样。她将自身修为从化神三阶压制到元婴后期,龙渊亦随之将气息收敛到元婴后期。
一踏入大溪国界,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破败与荒芜。焦土千里,村庄尽毁,唯余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郁的魔气,黑雾缭绕,吞噬生机。
她这才恍然忆起,大溪国早已沦陷于魔族之手,如今仅存几座孤城仍在苦苦支撑。两三年过去,不知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人族修士在黑暗中抵抗。
她心中不由一紧,想起昔日并肩战斗的渡厄大师与其徒弟静尘小和尚。他们如今可还安好?是否仍在这魔狱的某一处坚守佛光?
然而此刻并非打探的时机。她离开大夏已近三年,思乡之情日炽。云城、祖父、族人……无数牵挂拉扯着她的心神。大夏亦不太平,她必须尽快返回。
思绪未落,她与龙渊已提速前行,身形如电,掠过荒原。
就在他们即将穿出这片魔气弥漫之地时,四周忽然魔雾翻涌,七、八道身影如鬼魅般自虚空中步出,为首之人气息阴沉,竟已至大乘初期,其余几人亦都在化神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
“啧,今日运气不错,竟撞上两个自投罗网的修士。”那大乘魔修狞笑道,目光如刀,刮过云听雪二人,“正好魔将大人需要试药之人,抓回去炼成魔傀,可是大功一件!”
云听雪心头一沉。他们已极力压制气息,却仍被这群魔修识破行踪!
她立即察觉到四周布有高阶感应魔阵,任何修士经过皆难逃察觉。若非担心暴露真实实力会引来更多魔修,以她化神三阶的修为配合龙渊的神兽天赋,未必不能一战。
根本不容分辨,魔修已然出手。黑雾化作巨爪直扑而来。
龙渊一步踏前,身形瞬间模糊,怒声道:“想抓我们,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下一刻它已出现在魔爪侧面,掌心雷光迸发,生生将那魔爪劈散!但他也因此气息一荡,青龙之力微微泄露。
那大乘魔修眼睛一亮:“哦?还是个有神兽血脉的!更好,炼成魔傀必然更强!”
云听雪与龙渊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疾退!对方不仅人数众多,更有大乘修士坐镇,再加上此地布有压制大阵,硬拼绝非上策。二人身形如风,朝着大夏方向急掠而去。
然而魔修岂容他们逃脱?一道道魔索自地底钻出,空中魔影重重,不断阻截他们的去路。
云听雪纤手轻扬,听雪剑应声出鞘,剑身泛着凛冽寒光,所过之处魔气冻结。一剑挥出,碎云剑意迸发,漫天冰晶如雨,暂阻追兵。
但很快更多魔修围拢而来。他们一路边战边逃,灵力急速消耗。龙渊时而施展瞬移之术带她避开致命一击,“姐姐,小心。”
时而又引动天雷轰击追兵,但在魔阵压制下,这些天赋神通消耗极大。
就在他们被逼至一处幽深峡谷,前后去路皆被魔修堵死之际,云听雪几乎以为真要陨落于此——
忽然一声清朗的佛号自谷口传来:“阿弥陀佛!”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如一道清泉灌入浑浊战场,所有魔气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僧衣、头顶僧帽压得极低的小和尚正站在那儿,双手合十,眉眼间虽带着几分谨慎,却依旧稳步走上前来。
“光天化日,诸位施主何故为难这两位道友?”他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那大乘魔修冷笑:“哪来的秃驴?也敢管魔族的闲事?一并抓了炼药!”
小和尚却不退反进,摘下了僧帽,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点憨气的脸庞:“小僧途经此地,见不得诸位以多欺少。若施主执意妄动杀孽,小僧……小僧只好得罪了。”
他说话间,身上泛起一层柔和金光,元婴后期的佛门修为展露无遗。
云听雪却在一瞬间认出了他——尽管他试图以僧帽遮掩,尽管他易容改扮,可他开口闭口“阿弥陀佛”,那副哪怕紧张也要强装镇定的模样,不是净尘小和尚又是谁?
静尘挥掌之间,佛印纷飞,金光虽纯正,却难以持久。云听雪与龙渊趁机反击,三人背靠而立,一时竟勉强抵住了魔修的攻势。
“小师父,多谢相助!”云听雪低声道,声音稍作改变,却忍不住细细打量他。
静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阿弥陀佛,应当的应当的......”
那大乘魔修渐感不耐,亲自出手,魔焰滔天而至!静尘咬牙祭出一串佛珠,佛光绽开如莲,将三人护在其中,但佛珠上也瞬间出现裂纹。
“这样下去不行!”云听雪急道,“必须突围!”
龙渊突然长啸一声,身形暴涨,化作青龙本体,一口雷霆喷薄而出,暂时逼退左侧魔修。
云听雪听雪剑舞动,雪封剑意全力施展,方圆百丈瞬间冰封,连魔气都为之凝固。
静尘见到这熟悉的剑势,不由得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指着龙渊破开的缺口处:“那边有一处隐蔽山洞,可暂避一时!”
三人合力一击,趁魔修稍乱之际,疾冲向那处山洞。
魔修怒啸追来,但山洞狭窄,易守难攻。静尘迅速布下一个小型佛阵暂阻追兵。
洞内昏暗,三人皆气喘吁吁。静尘这才得空仔细看向两人,犹豫地问:“二位道友的功法路数...好生熟悉。尤其是方才那冰封剑意,让小僧想起一位故人......”
云听雪微微一笑,散去部分易容丹效,轻声道:“静尘小师父,多年未见矣。”
静尘瞪大眼睛,半晌才惊呼:“是......是云姑娘!还有龙渊施主!”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后退半步,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云听雪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这大溪国已是魔域险地,你为何会独自在此?”
静尘脸上浮现忧色:“实不相瞒,小僧是冒险出来寻找一味灵药的。师父他老人家为救治被魔气侵体的修士,已经耗尽了心力。如今急需梵天花作为主药炼制净魔丹,否则那些道友恐怕......”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的焦急已说明一切。云听雪这才明白,以静尘谨慎的性子,不是事态严重,不会冒险出现在这等危险之地。
这时,洞外魔修已开始轰击佛阵,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云听雪迅速决定:“佛阵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从另一侧找出路。”
静尘点头:“这里小僧曾探过,洞窟深处似有地下暗河,或可通往外处。”
三人立即向洞内深处行去。果然不久便闻水声潺潺,一条暗河出现在眼前。
他们毫不犹豫跃入水中,顺流而下。河中魔气稀薄,似乎能隔绝部分追踪。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渐现亮光。他们浮出水面,发现已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四周魔气明显减弱——他们已接近大溪国与大夏的边界!
然而魔修并未放弃,很快追兵又至。这一次,他们甚至出动了三名大乘期魔修!
显然云听雪与龙渊的身份已被怀疑,静尘的出现更让他们志在必得。
最后一段路,成了真正的血战。三人屡次濒临绝境,云听雪丹药耗尽,听雪剑嗡鸣,剑身凝结的寒霜几乎将她自己的手掌冻裂。
龙渊身上已有多处伤痕,青龙之血滴落在焦土上滋滋作响,每一次瞬移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引下的天雷也一道弱过一道。
静尘僧袍染血,掌中佛珠已碎了大半,口中诵经声却未曾断绝,柔和而坚韧的佛光一次次将袭向众人的魔气荡开。
云听雪的雪封剑意已施展到极致,所过之处皆成冰域,将一名化神魔修短暂冰封。
龙渊咆哮着现出部分本体,以一记洪荒雷狱暂时逼退左侧强敌。
静尘则掷出残存佛珠,化作最后一道屏障硬撼大乘魔修的含怒一击,金光爆碎间,他踉跄后退,口溢金血,却为二人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三人背靠着背,喘息着,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相互扶持着,死战不退。
最终,在又一轮亡命的冲击后,他们的脚步踉跄着跨过了那道斑驳的界碑。
追兵的恐怖魔焰在触及大夏疆土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壁垒阻挡,骤然止步。
如今大夏皇帝已臣服于大武国,魔族虽与大武国结盟,终究没敢轻易越界。
第189章 云城变化之大
血色残阳笼罩着边境线,三人踉跄着跨过界碑,终于踏入大夏领土。
身后,大溪国的土地依旧被浓重魔气缠绕,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生灵。
“阿弥陀佛......”静尘抹去额间血迹,双手合十,他脸上沾满血污,僧袍破损多处,却掩不住眼中的澄澈,“总算逃出来了。”
云听雪望向这个在关键时现身相救的小和尚,轻声道:“谢谢你,若非你及时出现,我们今日必难逃出生天。”
静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云姑娘别这么说......小僧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又浮现焦急之色,“只是可惜,小僧还没找到梵天花,师父那边......”
云听雪微微一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盒盖开启的瞬间,纯净的灵气四溢,里面静静躺着三株洁白如玉的灵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般的灵光。
“这、这是......”静尘惊得张大嘴,完全没了平日的持重,随即喜笑颜开,连连宣佛号,“阿弥陀佛!这真是佛祖保佑!云姑娘,你可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啊!”
“早年秘境历练时偶然所得,”云听雪将玉盒递给他,“一直收着,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三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疲惫。他们整顿衣衫,相互郑重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静尘将玉盒小心翼翼收好,合十行礼:“今日之恩,静尘铭记于心。”说罢转身离去,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听雪和龙渊目送他远去,莞尔一笑,这小和尚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残阳如血,映照着荒芜的官道,路旁茶棚破败,田亩荒芜,处处透着萧瑟。
“三年光景,竟荒凉至此。”云听雪轻叹一声,指尖拂过积尘的桌案,沾满灰烬。
龙渊金瞳微眯:“这里怨气很重。应该死过不少人。”
二人沉默着前行,越近云城,景象却渐渐不同。道路开始整洁,田垄间有修士施法布雨,禾苗青青,生机盎然。远处巍峨的城墙延绵数百里,城楼上巡逻的修士衣袂飘飘,法阵的光辉在夕阳下流转。
城门口排着长队,秩序井然。轮到他们时,守城修士头也不抬:“姓名,来历,为何进城?”
云听雪正要作答,忽听城楼上传来一声惊呼:“云道友?!”
谢峥御剑而下,青色法袍沾着夕阳暖光。他一把抓住云听雪的手臂,又急忙松开,声音发颤,指尖还在抖:“真的是你!我们还以为......”
守城修士慌忙行礼:“谢统领!”
“开城门!速速禀报城主!”谢峥红着眼,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你这三年音讯全无,烬川差点把整个大夏翻过来!”
守城修士应声,迅速发出传讯符,通知城主与云家族人。
穿过城门,城内景象让云听雪怔住。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孩童在巷弄间追逐嬉戏,完全不像乱世景象。
“这都是烬川的功劳,”谢峥边走边说,语气中满是自豪,“去年皇帝派人来这抓人,被我们打退三次。后来难民越来越多,幸得青龙山之主青鸾前辈出手庇护,划定地界......”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落地。青袍男子怔在长街中央,手中的文书散落一地。
“...姐姐?”
云烬川比三年前清瘦许多,眉宇间更显沉稳内敛。他快步上前却又停住,指尖微颤,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真的是你?”
云听雪伸手抚过他衣领上的城主纹绣,眼中泛起温柔:“成熟了许多。”
这时远处传来朗笑,两道剑光先后落地。云昭凛携着老爷子御剑而来,落地时一个踉跄。
“小心!”云听雪忙伸手扶住爷爷。
云砚锋左手袖袍一甩,故作严肃:“还知道回来!”老人说着责备的话,眼圈却先红了,“瘦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云昭凛仔细端详侄女,眉头渐渐舒展:“修为又精进了。”
众人正七嘴八舌间,一道白影闪过。阿狸化作少女扑进云听雪怀里:“坏姐姐!上回都没见着你,悄悄就离开了!”
龙渊突然开口:“我们当时不是着急去东海寻找白龙族,寻求白玉珠修复剑灵吗?”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沉默的金瞳少年。阿狸瞪大眼睛:“小青龙?是你呀!你们也真是,这么久才回来看我!”
云烬川恍然,拱手施礼:“原来是龙渊道友,方才竟未认出。”
回府路上,云听雪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禁感叹:“没想到云城这般繁荣。”
“都是被逼出来的,”云烬川神色凝重,“皇帝疯魔了,各地挖矿坑死人无数。我们收容的难民与修士已超十万。”
城主府张灯结彩,宴席摆满了庭院。旧识们闻讯赶来,李承安带着新酿的灵酒,陆昭拎着才猎的山珍。
“云道友!”李承安大步上前,重重拍拍云听雪的肩,“当年万妖坞一别多年,没想到竟能在云城再见。”
陆昭笑道:“你不在的这三年,烬川这小子越来越有城主架势了。”
酒过三巡,云昭凛忽然道:“云杉那丫头昨日还问起你。她嫁给了西街方家小子,如今已当娘了。”
云听雪想起云杉多年照料,不禁莞尔:“那丫头也是该嫁人了,只可惜我没能亲自送她出嫁。”
“是啊,”云昭凛大笑,“当时她抱着你院里的海棠树不肯走,说小姐回来找不到人伺候。”
正说笑间,一个妇人端着食盒,眼眶泛红地站在廊下。云听雪一眼认出:“云杉?”
妇人顿时泪如雨下:“小姐...奴婢给您留了今年最好的海棠果。”
云听雪扶起昔日丫鬟,拭去她眼角泪痕:“听说你当娘亲了?可别动不动就哭。”
云杉破涕为笑:“小姐说什么都对。”
云听雪终于也笑了:“还是这般贫嘴。”
云杉见过小姐,便恭敬地退下,让她与亲人朋友好好相聚。
宴席至深夜,众人围坐畅谈。
谢峥突然说起:“前些日听消息说顾铭和他妹妹有消息了,好像被抓去了焚虚关外的那处灵矿挖矿去了。”
众人顿时哗然,李承安重重放下酒杯:“想当年顾家满门与魔族大战,死得那般惨烈,如今只剩这兄妹二人,得想办法救出来才行!”
陆昭皱眉,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焚虚关那处矿场守卫森严,据说有无数高阶修士坐镇。”他说着,默默饮尽杯中酒,眼底藏着对亲人的追忆。
李承安拍了拍他肩头,以示安慰,他知道陆昭定也想起自己父母族人,也是这般惨烈。
“再难也要救!”云烬川沉声道,“顾家满门忠烈,不能让他们绝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如何相救,都皱眉不展。那边,阿狸正缠着龙渊讲东海见闻,听得时不时发出惊叹。
云烬川静静坐在姐姐身旁,不时为她添茶,轻声问道:“东海之行,可还顺利?”
云听雪望着杯中荡漾的茶汤,轻轻摇头:“有些波折,但总算不负所望。”
月光洒满庭院时,云砚锋忽然道:“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满座寂静。云听雪垂眸:“待不了多久。”
筷子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云烬川急声追问:“非走不可?”
“有些事必须了结,”云听雪说着,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坚定。
龙渊抬头看向她,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天道轮回,她真的逃不掉吗?
云昭凛皱眉:“你一个人?”
“无妨,”云听雪微微一笑,“云城需要烬川,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阿狸突然跳起来:“那至少过了中秋再走!我准备了新学的月饼方子!”
众人纷纷附和,云听雪摸摸阿狸的头:“不走,我还要陪你们一起去救出顾铭。”
她想起当年那个在秘境时,挥出守护家国河山剑意时的意气少年。
这些年来,多少英雄陨落,多少家园破碎,都是那昏君勾结大武国与魔修所害。
云听雪想着阿晏与阿灵,不知阿灵是否已醒,若得知父亲殉国的消息,又该何等悲痛。
月光如水,宴席渐散。云听雪独自站在院中海棠树下,指尖轻抚树干。三年过去,这棵树似乎更加茂盛了。
“小姐...”云杉抱着孩子走来,“快给姑姑磕头。”
奶娃娃乖巧行礼,云听雪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为孩子戴上:“戴着它,平平安安长大,将来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就好。”
云杉再次感动得眼眶微红,她知道小姐一路奔波,不好过多打扰,恭身谢过后,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廊下阴影处,龙渊静静伫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双金瞳中,映照着清辉,也映照着院中那个独自站在海棠树下的身影。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百姓家的炊烟气息。这座城池,这些人们,都在乱世中顽强地生存着。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至少此刻,她正享受着亲人朋友的温情。
第190章 探索矿场遇挫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云听雪刚整理好衣装,便听见门外传来侍女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陆公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看上去十分焦急。”
云听雪微微蹙眉,快步走出房门。晨光熹微中,陆昭独自站在庭院,一袭青衫已被晨露打湿,显然已伫立良久。
他双眼布满血丝,眉宇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剑柄,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一夜未眠。”陆昭嗓音沙哑,见到云听雪便急步上前,“只要一想到顾铭兄妹正在魔窟中受苦,我便如坐针毡,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云听雪凝视着他通红的双眼,轻声道:“我明白。此事刻不容缓,我们这就去商议。”
大厅内,云烬川早已召集众修士商讨对策。争论声此起彼伏,持续半个时辰仍无定论。
“直接杀进去!我们云城修士岂能畏首畏尾!”一位年轻气盛的修士拍案而起。
“糊涂!”一位白发老修厉声斥责,“那矿场乃大夏重地,守卫森严,硬闯只是白白送死!”
云听雪步入厅中,清脆的声音压下满堂嘈杂:“敌暗我明,硬闯绝非良策。当务之急是确认顾铭兄妹是否真在矿场。我提议先派人潜入查探。”
众人面面相觑,虽觉冒险,却也明白云城如今势单力薄,尚未到与大夏正面抗衡之时。
最终决定由云听雪带领李承安、谢峥和陆昭前往。临行前,云听雪取出一只玉瓶,倾出四粒流转光华的丹药。
“此为易容丹,服下后可随心意改变形貌、遮掩气息,效果可持续两月。”她郑重说道,“我等容貌恐已被大夏记录在册,此行务必谨慎。”
四人服下丹药,片刻之后,容貌身形开始微妙变化。云听雪化身为面色蜡黄的平凡女修,李承安变作微胖男修,谢峥与陆昭则化作粗犷汉子。龙渊悄无声息地缠上云听雪手腕,化作一枚青玉手镯。
云烬川取出去年击杀的大夏爪牙的储物袋,从中找出令牌与法衣:“你们可扮作送补结的修士混进矿洞,亦可少些路上麻烦。”
谢峥竖起拇指:“这法子好,矿山深处荒岭,补给必然依赖外送。”
四人更换行装,辞别云烬川,向着焚虚关外疾行而去。
——————
与此同时,焚虚关外的灵石矿场上,正上演着惨绝人寰的一幕。
天未破晓,刺骨寒风中便响起监工刺耳的鞭声。顾铭和妹妹顾雨被铁链锁住双脚,每一步都在碎石路上踉跄挣扎。
他们推着的矿车满载灵石,沉重得几乎要将瘦弱的身躯压垮。
“快点!磨蹭什么!”鞭子狠狠抽在顾铭背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顿时浸透破烂衣衫。监工赵莽冷笑着,又一脚踹在顾铭腿弯:“还以为自己是将军府的少爷?”
顾铭闷哼一声,却立即将妹妹护在身后。这个动作激怒了赵莽,又是一鞭抽来,这次直接落在顾雨单薄的背上,女孩痛得蜷缩在地。
“住手!”顾铭嘶吼着扑向赵莽,却被铁链束缚,重重摔倒在地。四周监工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顾铭只能蜷缩起身子,将妹妹牢牢护在身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在闹什么?今日的任务完成了?”
原雍城城主单方海缓步走来,虽同样身着劳役粗衣,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赵莽等人虽不甘,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悻悻散去。
单方海冷冷扫了顾铭一眼:“还不快去干活?想挨罚么?”语气严厉,却在转身时悄无声息地将一块面饼丢在顾铭手边。
顾铭迅速将面饼藏入怀中,低声道:“多谢单叔。”
单方海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向前巡视。
身为曾经掌管雍城的城主,他虽沦为阶下囚,但因土灵根纯正,对地脉感知力强,精通矿脉勘探之术,郑魁还需靠他提高产量,故他在矿场上仍有几分话语权。
顾雨清秀的容貌在这满是糙汉的矿场上格外显眼,不时有猥琐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若不是单方海和宋家人暗中周旋保护,她的处境只怕更加不堪。但单方海的保护也有限度。
前些日子,几个醉酒的监工试图对顾雨图谋不轨,顾铭拼死反抗,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还是宋衡连夜求助老矿工李伯,请来矿场上唯一懂医术之人,才勉强保住顾铭性命。
——————
半月后,云听雪四人终于风尘仆仆抵达矿山。矿洞入口隐于群山之下,四周寂静无声,隐隐笼罩着阵法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沉重与血腥的气息。
四人取出准备好的储物袋,走向洞口守卫:“我们奉命前来运送补给。”
“这个月刚送过,怎么又来?”守卫冷冰冰地拒绝,长矛横在门前,“没有郑大人手令,谁都不能进。”
李承安讪笑着塞过一小袋灵石:“官爷通融通融,我们确是来送东西的。”
守卫掂了掂钱袋,神色稍缓,但仍坚持:“不是我不通融,这几日矿场内戒严,郑大人亲自下的令,没有手令一律不准进。”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储物袋:“交给我便是,我替你们转交。”
李承安心中一沉,若让守卫转交,万一中间出了岔子,恐怕会暴露身份。他急忙收回手:“这次有些大人特别交待之物,还是不劳烦小哥了。”
四人只得退回镇上客栈,另谋他策。
四人面面相觑。云听雪沉吟片刻:“今夜我与龙渊再次潜入查探。李道友、谢道友在外接应,陆昭留守客栈,以防万一。”
子夜时分,龙渊施展隐身术法,仔细感应禁制的薄弱点,小心撕出一个仅容一个通行小型空间,带着云听雪悄无声息地潜入矿场,月色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阴影。
矿场占地极广,分为开采区、筛选区和牢营区三部分。两人小心翼翼避开禁制,尾随巡逻小队,向中心区域摸去。然而就在他们接近西区时,一道强大的神识突然扫过!
“不好!”龙渊猛地拉住云听雪,瞬移躲入矿洞阴影处,两人迅速封闭五感与气息,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一个黑袍老者突然现身在他们方才所在之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有意思...居然有人能潜入到这里。”老者冷笑一声,手中掐诀,顿时整个矿场禁制光芒大盛。
龙渊传音道:禁制加强了,如果强行撕裂空间,到时空间波动只怕会引起那大乘修士的注意。”
话落,大乘修士神识正朝他们这边扫来,龙渊立刻抓住云听雪连续瞬移,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追踪法术。
他们躲在一处僻静矿洞中暂避时,云听雪注意到洞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雍城徽记——那是单家的标记,下方还有一个箭头指示方向。
“这边走。”云听雪传音道,顺着箭头方向前进。在徽记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一条隐蔽小径。
可眼前居然是条死路,前方被一堵石壁挡住,云听雪顿时皱眉:“往回走,只怕刚出这条小径,就会被那大乘修士逮个正着。”
云听雪正范愁,龙渊兴奋的传音:“姐姐,这里的禁制好像没那么强,我试试能不能撕开。”
只见龙渊双手掐诀,灵光一闪间,龙渊用力一撕,竟真撕开一条口子,两人讯速闪身出了山洞。
“好险...”云听雪心有余悸,缓了好一会,才长舒了口气,只得与龙渊暂返客栈。
计划再次受挫后,四人整日在客栈中愁眉不展。矿场经过这一闹,戒备更加森严了,巡逻队增加了三班,阵法节点也被重新加固,几乎无隙可乘。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陆昭终日对着简陋绘制的地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守卫如此森严,看来是真的打草惊蛇了。”
龙渊盘坐在榻上调息,闻言睁开双眼,金黄色的竖瞳闪过一丝疲惫。
他连续瞬移加上使用空间秘术,消耗足实有些大,看来修为确实是硬伤。还需更加怒力。
云听雪默然擦拭长剑,剑身映照出她凝重的眉眼:“这次探查虽没发现顾铭兄妹的气息,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有熟人在这矿洞里。”
李承安焦躁地踱步,拳头紧了又松。
第三日黄昏。负责在外观察的谢峥带回消息:
因前几日骚动和防御加固,矿工劳作时间延长,守卫注意力大多集中在矿洞和核心区域。
每日下工后,矿工被驱赶回简陋驻地时,看守反而比平日松懈——大约是觉得疲惫不堪的矿工在严酷管束下已无力反抗,且驻地本身就在矿场包围之中。
几人闻言,眼神皆是一亮。或许,这里会是一个突破口。
第191章 成功混入矿场
四人为了探查顾铭兄妹是否真被囚禁在这座灵矿之中,屡次尝试未果,心情既焦虑又有些挫败。
三天过去了,谢峥凝神观察,发现自从他们前几次试探之后,矿场的戒备明显升级。
不仅巡逻队伍由原先的两班轮值增加至三班,交错巡视几乎不留空隙,连矿工们的劳作时间也被逼延长,似乎是要压榨尽最后一丝灵力。
整个矿区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
然而谢峥也注意到,矿工们结束一天劳累后所居住的临时驻地,守卫反而比之前要松懈一些。
云听雪当即决断:“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趁今夜月色晦暗,先潜入矿工区。若能找到单家人,或许能问出顾铭兄妹的下落。”
谢峥却摇头:“主意虽好,但最难的是如何混进去。我们现在连他们如何编排、怎样监管都不清楚。”
陆昭与李承安相视一眼,也都面露难色。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云听雪沉思片刻,再度发声:“依旧由我和龙渊打头阵。我们身法快,擅隐遁。先摸清里面的布局与人眼分布,你们在外策应。”
陆昭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再探?……罢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们务必小心,一有异动,立刻退回。我们在外随时出手。”
李承安也郑重道:“不可逞强。”
云听雪轻轻一笑,月色映照她清丽侧脸,语气却斩钉截铁:“放心。”
夜深人静,天幕之上只有一轮冷月,孤寂地洒下微弱光辉。四人运转功法,收敛气息,改变身形,如四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逼近矿工驻地。
果然,这里的守卫远比矿区内松散,甚至连防护禁制也显得薄弱许多,能量流动时有断续。四人屏息凝神,仔细感知,最终选定禁制波动最微弱的一处角落。
龙渊手法娴熟,手指掐诀,泛起几乎看不见的灵光,如抽丝剥茧般小心翼翼地“撕开”禁制的一角。
云听雪回头传音:“就这里等我们。保持警惕。”
三人同时点头,比了个手势。云听雪与龙渊再不拖延,身形一晃,如烟般穿过那道缝隙,禁制随即悄然合拢,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一入驻地,一股混杂着汗味、尘土与微弱灵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低矮的木屋排列杂乱,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灵灯,映出幢幢黑影。
二人借阴影疾行,神识如网铺开,一一扫过那些简陋居所,却始终没有感知到顾铭兄妹特有的气息。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一扇木门被推开。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炼器修士揉着眼走出,步履蹒跚地转向屋后,似是正要小解。
云听雪眼神一动,龙渊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后。
那修士只觉得颈后一凉,吓得几乎失声惊叫——龙渊迅速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出声,我们无意伤你。只是来寻人。”
修士浑身一僵,随即明白过来,能冒险潜入这等险地的,多半不是敌人,急忙点头。龙渊这才缓缓松手。
却不料方才那一声短促叫声,已引起附近巡逻队伍的注意。脚步声迅速逼近,龙渊瞬间隐去身形,融于夜色。
一名身材魁梧、披着简易皮甲的头领带着几名守卫大步走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刚才什么动静?”
那炼器修士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小的出来解手,不小心踢到碎石,惊、惊扰了各位大人……”
那头领目光如刀,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又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声呜咽。他最终冷哼一声:“没事就早点歇着!别在外逗留,惹是生非!”
“是、是……”修士连声应道,躬身低头,直到那队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长舒一口气,几乎软倒在地。
这时龙渊重新现出身形,修士虽仍紧张,却比之前镇定些许。
云听雪也从暗处走出,轻声开口:“阁下可知顾氏兄妹关在何处?”
修士忙不迭点头,压低嗓音:“知、知道……但他们被严加看管,一般人根本没法靠近。”
云听雪与龙渊对视一眼,心中稍定。果然在此。
“能否带我们前去?”
对方却急忙摇头,面露惧色:“不、不行……看守的都是高手,还有阵法感应,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云听雪沉吟片刻,转变策略:“那你可知一位姓单的道友?单方海?”
“姓单?……哦,单方海?他倒是常与宋衡来往。”
云听雪眼神一亮:“宋衡?他也在矿区?”
“他就住我隔壁。”修士压低声音,左右张望,“我带你们去。”
于是两人跟随这名姓许的修士,蹑手蹑脚绕过几间木屋,来到另一间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屋前。许修士伸手轻叩门板,两长一短,似是某种暗号。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窣声响,一道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响起:“谁啊……?”
“宋兄,是我,许三。”
又过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蓬头垢面、眼带血丝的男子探出半张脸,睡眼惺忪:“许道友?这么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三便推门而入,云听雪与龙渊也如轻风般闪进屋内,迅速合上门。
宋衡顿时睡意全无,警惕地后退半步,看向两位生面孔:“这二位是?”
许三连忙解释:“宋道友,他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宋衡更加疑惑,目光中满是审视。
云听雪上前一步,体内灵力微转,容貌在昏暗中渐渐恢复原本的清丽绝俗,眸光清澈,气质出尘。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我名云听雪,为救顾家后人而来。”
宋衡怔住,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他虽未亲眼见过云听雪,却也听闻过其名,知晓其与顾家颇有渊源。
此刻见到对方真容气度,心中疑虑不由消散大半。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久仰云道友大名……顾家满门忠烈,不该绝后。若有我能帮忙之处,定不容辞。”
“我们需扮作矿工混入矿区,与顾铭兄妹相见。宋道友可有办法?”
宋衡沉默片刻,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办法是有,但颇为冒险……不知云道友是如何进来的?能否同样将人带出?”
云听雪看向龙渊,后者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可以,我们需要四人”
“好。”宋衡下定决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这就找四个绝对可靠的兄弟,你们趁夜将他们带出安置。明日一早,你们便幻化成他们的模样,随我一同上工。之后再见机行事,寻找接近顾氏兄妹的机会。”
“必须要绝对可信之人,”云听雪叮嘱,语气严肃,“若是中途出岔,被巡防抓回,计划很有可能败露,”
宋衡重重点头,眼神坚毅:“我明白。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示意许三留下陪同,自己则悄然融入屋外的夜色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云听雪与龙渊静立不语,神识却时刻关注着外界动静。许三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双手不时搓动。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急一缓。
许三立刻上前开门,宋衡侧身闪入,身后跟着三名同样面色憔悴、眼神却透着几分决然的矿工。
“这三位都是曾受顾家大恩的兄弟,绝对信得过。”宋衡快速低语,“事不宜迟,请尽快带他们离开。”
许三代表四人郑重表示:“云道友放心,顾家满门忠烈,我们就算被抓回,就算死也觉不透露半分。”
龙渊也不多言,再次运转法诀,指尖灵光流转,于虚空处缓缓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界清新的空气隐约透入。另一侧,正是谢峥等人隐匿之处。
“快走,径直向前,莫回头。”云听雪对那四名矿工低声道。
四人重重点头,依次迅速穿过裂缝。
谢峥见云听雪现身,立刻迎上,神情关切:“里面情况如何?”
云听雪长话短说:“计划有变?”
谢峥三人猛得括头,疑惑的看向云听雪。
第192章 终于取得联系
谢峥三人正疑惑不解
云听雪立刻解释:“我们需扮作矿工混入。你们三人立刻幻化成方才那三名矿工的模样,随我返回驻地。”
话落,云听雪已率先幻作其中一名矿工。
谢峥、陆昭与李承安立刻明白其意,毫不迟疑地运转幻形之法。
只见灵光微闪,三人的身形面貌迅速变化,转眼间便与方才离去的矿工一般无二,连衣着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走!”云听雪低喝。
龙渊努力维持着空间裂缝,额角已渗出细汗。待云听雪四人迅速返回,他立刻撤去法力,裂缝瞬间弥合。
他身形微晃,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云听雪毫不犹豫地将他收回灵兽袋中休息。
四人则在宋衡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驻地阴影之中,向着分配给那几名矿工的简陋木屋走去。
夜色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三四人趁着惨淡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路上奔逃。约摸跑出两里地,许三忽然顿住脚步,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抓去!
指甲划过皮肤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只是瞬息之间,他两边脸上便布满了数条纵横交错的伤痕,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一时竟完全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另外三人见状,惊得倒退两步,立刻捂住快要惊呼出声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许三,你这是做什么?”年纪最轻的张五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许三转过身来,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染出一片暗红。
然而他的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我们是否能真的逃掉还未可知。这一路上,你们也看到了,矿山外四处都是抓捕队。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坏了云道友他们救援顾氏兄妹的计划。”
三人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松了口气,继而露出恍然与敬佩的神情。
“说得对,”李老四重重点头,声音沙哑,“顾将军一家何等英雄,守护大夏这么多年,最后又死得那般惨烈……如今就剩下这点骨血,我们万万不能坏了救援大计。”
王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
话落,三人相视一眼,同样抬手抓向自己的脸。
痛苦的闷哼声在夜风中消散,四人相视,只见彼此脸上都已血肉模糊,这才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山下而去。
每一步踏出,都在泥土上留下血印,又被夜色悄然吞没。
转眼间,天已微亮。矿工驻地处,修士们打着哈欠,揉着发红的双眼,拖着疲惫的身躯,排着队朝矿洞缓缓前行。
宋衡带着变幻身形的云听雪四人混在人群中。四人模仿着矿工们那疲惫的神情,一路默不作声地走着,尽量不引起注意。
很快便领到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和工具。李承安化作的许三只有炼气修为,在推车时,动作稍慢了些,监工的鞭子就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
“磨蹭什么?今天中午不想吃饭了吗?”监工厉声喝道,鞭子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呼啸。
李承安被这一鞭抽得一个踉跄,背上顿时浮现一道血痕,血珠迅速渗出。吃痛之下,他条件反射地就想发怒,一双眼狠狠瞪向那名监工。
监工见他竟敢瞪视自己,抬手又要打。宋衡立刻上前,低头陪笑道:“大人息怒,他修为低,昨晚又闹肚子,没休息好,动作才慢了些。”
宋衡又转头朝李承安骂道:“还不快跟上,真不想吃饭不成?”
谢峥立刻转身,拉住李承安:“许三,快走吧,我来帮你。”
监工见两人走远,又被宋衡一口一个“大人”叫着,这才冷哼一声:“都给我老实点,完不成任务,谁也别想领到补给。”
宋衡笑着不住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
其实除了许三这样的炼气修士,他们几个都是早已辟谷的。可被抓来这矿山,此处布置了特殊禁制,修为被压制,只能像低阶修士般需要一日三餐来维持体力。
宋衡见监工不再追究,转身快步跟上云听雪四人,传音道:“再忍忍吧,我尽快联系单方海。”
四人也不作声,只是默默跟在宋衡身后,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山体前。
“这里是单方海前几日探出的灵脉,还没报上去,”宋衡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挖,肯定能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又见几个监工拿着软鞭朝这边走来。几人立即噤声,拿起工具开始凿击石壁。
刚凿了没多久,就见晶莹剔透的灵石从石缝中露了出来,浓郁的灵气瞬间溢出,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几人小心翼翼地凿着,将一块块灵石从石壁取出后,放入身后的小推车中。
监工路过时,随手拿起一块灵石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品质不错,继续努力。”说着又转向别的矿洞继续巡查去了。
几人松了口气,暂时停下休息。宋衡四处打量,估摸着巡查队这圈查完就会去休息了,转头对云听雪四人说:“你们在这继续,我去找找单城主。”
说完,宋衡猫着腰往单方海这两天巡查的矿洞而去。
宋衡在各个矿洞熟练地穿梭,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单方海。
单方海见是宋衡,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将他拉进更深处。
“你怎么来了,没人发现吧?”单方海皱眉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宋衡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没有,我很小心。你那边怎么样了,顾铭和她妹妹呢?”
单方海苦着脸,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也正要去找你。昨晚又有几个监管想打顾雨的主意,顾铭为了保护妹妹又受伤了。今天拖着伤腿,被我安排到矿洞最深处去干活了,那里人少,监工们大多也不会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回头下工时,你留点灵石,藏老地方,不然他俩只怕又要被罚。”
宋衡点头表示明白:“他俩身份特殊,在这矿洞属于重点监管对象,我们也只能帮到这些了。只怕再这样熬下去,他们会死在这里。”
单方海也心情沉重:“可不是嘛。可是,我们现在也自身难保,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宋衡再次压低声音:“昨晚,云听雪带着另外三名同伴来救顾铭兄妹了,我已帮他们混进矿洞了,你看什么时候去见见?”
单方海听得又惊又喜,惊的是宋衡胆子太大,喜的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平复了下情绪,谨慎地说:“你先回去,让人发现你频繁来寻我,会被怀疑的。让他们别急,容我慢慢思量,我会想办法去见你们的。”
宋衡转身,左顾右盼地返回云听雪那边。一边挖矿,一边小声将单方海的话告诉四人。
四人听完,都心情沉重。云听雪抿紧嘴唇,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看来营救计划刻不容缓。顾铭兄妹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中午时分,云听雪将珠珠从灵兽袋中唤出。这只天地精灵在矿洞中反而修为不受影响,它乖巧地听着云听雪的吩咐,在这处灵脉设置了一个隐秘术法。
这样一来,这处灵脉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他们才能更快完成当日工作量,有更多时间实施营救计划。
当四人推着满满四车灵石矿经过一处隐秘角落时,宋衡停下脚步,确认四处无人,才将几人车上多余的灵石藏进一堆废石之下。
云听雪知道这是给顾铭兄妹准备的。想到顾铭受了伤,她取出一个小储物袋,装了些疗伤丹药,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这些丹药应该能帮他们撑一段时间,”云听轻声道,眼中满是担忧,“但愿他们能坚持到我们实施救援的那一天。”
李承安看着那藏匿点,忽然问道:“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吗?”
宋衡点头:“这是老地方了,单方海会告诉他们的。我们每次都会在这里藏些多余的灵石和食物,帮他们渡过难关。”
谢峥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多久了?”
“自从顾家出事,大概过了有半年。他们便被抓到了此处,已经两年多了。”宋衡的声音里带着沉重,“这两年多来,他们受尽折磨,但从未放弃希望。”
做好这一切,五人若无其事地出了矿洞,上交灵石,准备去领今日中午的饭食。
第193章 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与此同时,在阴冷潮湿的矿洞深处。
镐头凿击岩壁的沉闷声响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咳嗽。空气中弥漫着石粉、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顾铭拖着一条伤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破烂的矿工服已被暗红的血渍和灰黑的尘土浸透板结,紧紧黏在背部的伤口上。
腿骨断裂处的剧痛就直冲脑髓,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与污渍混合在一起。
顾铭推着只有稀稀拉拉半车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莹光。
“哥…你慢点…”顾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雨同样衣衫褴褛,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原本清丽的脸庞沾满污迹,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都是我…又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顾铭喘了几口粗气,抬起相对干净的手背,颤抖却极其轻柔地擦去妹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脸部肌肉因疼痛而抽搐着:“爹娘不在了,哥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护着你,怎么对得起爹娘?还配做你哥哥吗?”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眼中掠过深深的痛楚和自责:“倒是你,本该是金尊玉贵、无忧无虑的顾家大小姐…如今却要跟着我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受这种罪…是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顾雨情绪激动,“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早就…早就……”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泣声淹没,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小雨!”顾铭低声打断她,语气异常坚定。
他忍着剧痛,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妹妹干枯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惜,“记住,我们是一家人,骨肉至亲,从来就没有谁连累谁这一说。爹娘在天之灵,也必定希望我们兄妹能好好活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充满希冀:“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还有单兄、宋兄这些有血性的义士暗中帮衬着我们。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逃出去!到时候,定要为爹娘讨回血债。”
两人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到一处熟悉的、相对隐蔽的拐角。顾铭警惕地四下张望,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附近无人。
顾铭快速将这些灵石填入两人几乎空着的推车里,很快,两个推车便都装满了。
就在他搬动最后几块灵石时,手指忽然触碰到一个类似储物袋的东西,他动作一顿,小心拨开周围的石块,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小储物袋露了出来。
“哥,这是什么?”顾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惊讶地问。
顾铭迅速将储物袋捞入手中,再次警觉地扫视四周。
袋子没有设置任何禁制,他小心打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丹药!疗伤药!”他压低音声,猛地攥紧储物袋,迅速将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藏好,“是宋衡!一定是宋衡他们留下的。”
顾雨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绝处逢生的感激和温暖:“宋大哥他们…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为了爹娘,也为了所有冒着风险帮助我们的好人!”
“对!一定要活下去!”顾铭重重地点头,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为了所有相信正义、心存善念的人!”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迅速整理好情绪,推着沉重的矿车,一步步走向洞口交接处。
矿洞出口处的空地上,监工尖厉的呵斥声和鞭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矿工已经领取了那少得可怜的食物——一个又干又硬、能硌掉牙的黑面馒头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正蜷缩在各个角落,麻木而艰难地啃噬着。
顾铭兄妹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当他们走到分发点时,桶里果然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看起来格外干瘪瘦小的馒头。
分发食物的监工斜睨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耐烦地用木勺敲了敲空荡荡的粥桶。
顾铭面无表情,沉默地伸手拿起那两个馒头,拉着妹妹默默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然后用力地啃咬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即使他们最早出来,排在最前面,监工们也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克扣他们的口粮。
反抗的结果,除了身上增添新的鞭痕,没有任何改变。
两年多的磨砺,早已教会他,在这里,活下去,卑微地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希望。只有活着,才能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不远处,伪装成矿工的云听雪、谢峥、陆昭和李承安,也正低着头,机械地咀嚼着同样粗粝的食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顾铭兄妹所遭遇的一切。
李承安捏着馒头的手因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陆昭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谢峥的目光低垂,盯着地面,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云听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微微泛红的眼圈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耳闻终究与亲眼所见不同。宋衡的叙述已让他们愤慨,但此刻亲眼目睹这对英雄之后竟被如此凌虐磋磨了两年多,那种冲击力几乎让他们难以维持镇定,胸腔中被怒火和酸楚填满。
就在四人内心激荡,努力克制情绪之际,一股强大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矿场!
一名身着管事服饰的化神期修士倏地出现在空地中央,面色冷峻,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他袍袖随意一甩——
“砰!”“砰!”“砰!”“砰!”
四具血肉模糊、冰冷僵硬的尸体被重重抛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啊!”矿工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抽气和低呼,人们吓得纷纷站起,惊恐万状地看向那四具尸体。
那四具尸体面部已被彻底毁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皮肉外翻,根本无法辨认原本容貌。
其中两具的腿脚更是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被残忍打断。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不少矿工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刚才艰难咽下的那点食物全呕出来。
那化神修士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声音如同寒冰刮过石壁:“看清楚了!这就是逃跑的下场!昨夜竟有四个不知死活的贱奴妄想逃脱,还自作聪明,以为毁了容貌就能鱼目混珠!”
云听雪四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许三他们…死了?!
救援行动尚未真正开始,顾铭兄妹还未救出,竟先连累了四条无辜的性命!
强烈的愤怒和愧疚如同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呼吸困难。
四人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竭力低下头,收敛所有气息,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化神修士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从人群中扫过,仔细甄别着每一丝可疑的情绪波动和灵力反应。
就在这时,站在云听雪身旁不远的一个老矿工——陈五,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云听雪四人之间急速地、不易察觉地移动了一下。
他认得许三、李老四他们,可地上那四个…和眼前这四个“许三李老四”…分明长得一模一样!
老矿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和疑虑,但他常年在此挣扎求生的经验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状似无意地向前挪了半步,用自己佝偻的身躯,更彻底地挡住了云听雪,同时将头埋得更低,表现出与其他矿工无异的恐惧和顺从。
或许是因为矿场内气味过于混杂——各种味道以及浓重的死亡气息交织在一起,或许是因为云听雪四人的伪装确实精妙,也或许是那化神修士根本未将这群“蝼蚁”放在眼里,他的神识扫过,并未立刻察觉到那四道竭力压抑的、属于“死者”的相同气息。
他再次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都给本座记住了!从你们踏入这矿场的那一刻起,身上便早已被种下禁制!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我们的掌心!谁敢再动逃跑的念头,这,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矿工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禁制?”
“什么时候种下的?”
“怎么种下的?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死寂的矿场上空迅速弥漫开来。
第194章 救援困难重重
化神修士冷冷说完,也不管这些错愕的矿工们,抬手丢出一个火球术。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许三四人的尸体,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不过片刻,地上便只余下一撮灰烬,风一吹便散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那化神修士神情淡漠,只是随手拂去尘埃,转身飘然而去,衣袂飞扬间已消失矿场。
见他走远,一个中年矿工突然捂住脸,崩溃大哭:“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我妻子……我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呢……”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硬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回音。
他这一哭,矿场顿时像炸开了锅。有人跟着抹泪,有人愤然捶胸顿足,眼睛红得似要喷出火来,还有人低头小声咒骂,字字句句都浸着血与恨。绝望再次像瘟疫一样蔓延,每个矿工脸上都写满了无声的抗争和无力。
云听雪四人心中沉重,默默低头不语。他们虽为救人而来,此刻却同样被这片绝望牢笼压得喘不过气。
监工见状,骂骂咧咧地举起鞭子,朝人群中一顿乱抽:“都给我老实点!要吃饭就好好吃饭,不吃就给老子滚,别在这里找事!”
鞭影如蛇,呼啸生风。几个躲闪不及的矿工被抽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渗出粗麻衣料,几人咬牙忍着痛,再不敢出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矿工猛地将手中硬邦邦的馒头砸在地上,迈步就要冲向监工,却被身旁两人死死拉住:“老兄,别冲动!你忘了上次有人跟他们理论,是怎么被活活打死的吗?”
那矿工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得狠狠啐了一口,俯身捡起馒头,用袖子擦了擦土,一口一口用力啃着,仿佛嚼的是仇人的骨血。
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咀嚼干硬馒头的窸窣声,和每个人胸腔中无力而又鼓动的心跳。
饭后,矿工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众人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躲向石壁间的洞穴,寻求片刻安宁。
顾雨搀扶着哥哥顾铭,踉跄着钻入一个早已被挖空的废矿洞。顾雨机警地守在洞口望风,为兄长护法。
顾铭则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怀中的储物袋。袋口打开,几枚圆润如玉的丹药静卧其中,药香隐隐——竟是极品疗伤丹和正骨丹。顾铭怔怔地看着丹药,一时有些出神。
“哥,怎么了?”顾雨回头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压低声音催促,“你快抓紧时间服药疗伤啊。”
顾铭回过神,招手示意妹妹靠近。顾雨确认外面无人,才轻手轻脚凑到哥哥身边坐下,一见丹药成色顿时倒抽一口气:“这是极品丹药!宋大哥他们从哪得来的?会不会惹上麻烦?偷丹若是被发现,可是要没命的……”
顾铭沉吟片刻,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宋兄和单兄行事有分寸,不会如此莽撞。这矿洞之中,恐怕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今日死去的那四人,我总觉得有些面熟。以他们的修为,若无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逃得出去。”
他目光微凝,看向妹妹:“小雨,最近务必留意身边动静,任何异常都不可放过。说不定……我们离开的契机就快到了。”
顾雨重重点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哥哥满身的伤:“哥,不管怎样,既有了丹药,你赶紧疗伤。这身伤势若再拖延,恐怕会损及根基,日后修炼就难了。”
顾铭不再多言,将丹药送入口中,随即盘膝而坐,勉力调动起被禁制压抑的微薄灵力,引导药力流转。
矿洞内的压制之力使得药效也被压缩了许多,不过,反道使药力更加温和,断骨续接、皮肉重生,并没有如在外使用时那般钻心的疼痛感传来,竟如泡在温泉中一般,一股股缓流在筋脉中缓缓流淌。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顾雨焦急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哥,好了吗?监工往这边来了!”
顾铭立即收敛气息,起身时不忘故作踉跄,一手扶壁,一手假意按着伤处。
顾雨连忙搀住他,两人推起矿车,步履蹒跚地朝矿洞深处走着。
一名监工斜眼打量他们,冷哼一声:“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顾铭垂头不语,顾雨则暗自攥紧拳头。待监工走远,她才从牙缝中挤出低骂:“这群走狗……迟早会有报应!”
顾铭轻轻扯了下妹妹的衣袖,摇头示意她慎言。顾雨这才缓了神色,关切地望向哥哥:“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顾铭微微一笑,颔首道:“好多了。不愧是极品灵丹,在外面可是千金难求之物。待晚上回去再服一粒,便可痊愈了。”
顾雨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两人推着车,继续朝矿洞深处走去,一路无话。只有脚上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哐当作响。
另一边,云听雪四人随宋衡重返上午开采的石壁前。珠珠挥手撤去隐蔽阵法,四人继续挥镐凿矿。
监工再次巡至,俯身翻看车中灵石,见依旧块块上品,不禁挑眉细看几人。
云听雪四人低头,佯装无事地继续干活,手中矿镐起落不敢有丝毫停顿。
监工审视良久,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这才随手拈起一块灵石。
那灵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莹润光泽,纯净无瑕,确是上品。监工掂了掂分量,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里出品的灵石还真不错。”
宋衡心下一紧,忙放下镐头,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躬身应道:“大人明鉴,这两日确实是运气好些,才偶然发现了这处石壁。”
监工被他这一声“大人”叫得舒坦,又见其态度谦卑,不由嘴角微扬,将灵石丢回车中,顺手拍了拍宋衡肩头:“干得不错,继续保持。你小子,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是,是,大人说的是。”宋衡笑着连连点,。
直到监工转身踱向别处,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伸手抹去额头的冷汗。低声道:“若被他们发现单兄没有将发现的灵脉如数汇报,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
不久,单方海假借勘察矿脉寻至此地。他以手触壁,假意感知矿脉,低声对宋衡道:“这四位便是为救顾家兄妹而来之人吧?”
宋衡几不可察地点头。单方海迅速扫过云听雪四人,心中顿时明了——许三他们的逃亡必定与此四人有关,只可惜结局惨烈。幸而那几人至死未泄密,也算重情全诺。
单方海佯装抚矿,靠近云听雪,声音压得极低:“诸位计划如何救人?”
云听雪手中镐尖微顿,沉吟道:“眼下尚未有万全之策。但顾铭兄妹的情形不能再拖。单道友对此地最为熟悉,不知可有良策?”
单方海摇头叹息:“我亦束手无策。此前我借勘矿之便,暗中掘过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但越靠近外侧,灵石品质越发低劣,恐继续开挖会引起怀疑,只得暂停。”
云听雪眸光一闪:“道友所说暗道,我曾无意进入过。”
单方海闻言一惊——他并未明言暗道位置,此人竟已发现?云听雪似是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我曾在雍城住过一些时日,认得石壁上单家特有的标记。”
单方海恍然,心中对这位云道友的观察力又高看几分。云听雪继续追问:“那暗道距外界尚有多少距离?”
“约两百米左右。”单方海苦笑,“但如今再动工风险极大。那一带已然贫矿,突然动土,难保不引人疑心。”
云听雪凝眉沉思。单方海不便久留,临行前对宋衡郑重道:“若有需要,随时来寻我。我也会竭力思索对策。万万谨慎,切莫冒进。”
宋衡郑重点头,手中的镐却久久未落。他望着昏暗的矿道深处,心下沉沉:究竟要怎样,才能将这苦海中的人救出生天?
第195章 救援筹备计划
转眼已是深夜,洞外天色早已漆黑如墨,只有洞口处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宋衡如往常一样,将灵石藏进废石堆中。云听雪想起午间顾铭兄妹被克扣伙食的情景,心中一阵酸楚。
她取出一个空储物袋,从储物戒中转移了些糕点和干粮,小心翼翼地塞进灵石堆里。
“希望能帮到他们。”云听雪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五人做完这一切,故作镇定地推着矿车前往交接处,上交了今日的收获,领了那少得可怜的晚餐,随即被监工驱赶着回到临时驻地。
破旧的木屋内,谢净狠狠地将那个硬邦邦的黑馒头拍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压低声音怒斥:“这帮畜生,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陆昭同样义愤填膺,拳头紧握:“他们简直丧心病狂,根本不把矿工当人看!”
李承安颓然坐在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人。”
谢峥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听雪:“矿洞内监工巡查如此严密,又有禁制束缚,我们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云道友向来足智多谋,你可有什么良策?”
云听雪正凝眉沉思,被突然一问,猛地抬头,用神识传声道:“我在想单方海的那条通道,是否有可能打通。”
四人顿时意识到刚才险些酿成大错,若被有心人用神识窥探,他们的计划就将暴露无遗。于是纷纷转为神识传音交流。
“可有办法?”陆昭急切地追问。
就在云听雪要摇头时,挂在她颈间的珠珠化作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娃娃,轻盈地落在地上,眨着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姐姐,我有办法。”珠珠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
原来,自上午云听雪将珠珠从储物袋中唤出后,便将它化作颗珠子挂在颈间,希望借助它与灵脉的特殊亲和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此刻不待云听雪召唤,珠珠便主动现身,挥舞着小拳头保证:“我可以打通那条矿道!”
四人眼前一亮,谢峥忙问:“快详细说说!”
就在这时,木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伴随着宋衡压低的声音:“开门,是我。”
“是宋兄。”谢峥迅速开门,将宋衡拉进屋内,又飞快地关上门扉。
“宋兄怎么来了?”谢峥用神识传音问道。
宋衡会意,同样转为传音:“我猜你们定在商议对策,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云听雪示意珠珠继续说明。珠珠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眨了眨,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白天暗中试探过,这里的石壁硬度远不及我家的寒冰。区区二百米的距离,我可以烧穿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曙光,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若能打通出口,他们只需设法将人带到通道处即可。
大家都明白,想要完全悄无声息地逃离决无可能,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只要能够离开这个修为受制的矿洞,他们就有与敌人一较高下的资本。
宋衡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风险不小,但值得一试。”
他当即做出决断:“明日午休时分,我想办法将顾铭兄妹带到那条矿道附近。只待通道开启,我们立即行动。”
云听雪赞同道:“行动宜早不宜迟。我们在此逗留越久,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商议既定,宋衡忽然向云听雪四人深深一揖。
谢峥连忙扶住他:“宋兄这是何意?救助顾氏兄妹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宋衡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想将几位族人也一并救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陆昭和李承安异口同声:“理所应当之事,宋兄何必行此大礼,我们如何受得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衡感激地道了声谢:“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明日午休时尽量靠近通道处。”
宋衡离去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行动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与此同时,在矿工居住区的另一间破旧木屋内,顾铭辗转无法入睡,仔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上午发现丹药,晚上,顾铭兄妹推着矿车来到宋衡他们藏匿灵石的地方。在装灵石时,又发现了一个储物袋,他机警地四下张望,迅速将袋子藏入怀中。
夜深人静时,顾铭轻轻推醒熟睡中的妹妹,取出储物袋中的食物与她分享。
顾雨捧着精致的糕点,迫不及待地小口品尝,眼中满是疑惑:“哥,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顾铭压低声音:“是宋兄他们藏的。”
顾雨惊讶地睁大眼睛:“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宋兄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些的?”
顾铭沉思片刻,面色凝重:“小雨,你且在门口守着,我需要再服些丹药疗伤。我怀疑可能有人混进了矿洞。明日我定要寻个机会与宋兄他们碰面,问清楚情况。”
顾雨乖巧地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望风。顾铭则取出丹药,开始运功疗伤。他深知,若想安然脱困,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依旧跟随宋衡排队进入矿洞。值得注意的是,昨日那个主动挡在云听雪身前的老矿工陈五,今日干活时总有意无意地靠近他们,似乎别有意图。
但云听雪五人此刻无暇他顾,只能暂且不去理会。
巡查刚过,宋衡便借故溜走,寻到单方海,将全盘计划告知于他。
单方海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当真可行?”
宋衡笃定地点头:“具体方法我未曾细问,但他们既然甘冒奇险潜入此地,定然不会做毫无把握之事。我相信云道友的能力。”
单方海也表示认同:“那位云姑娘心思缜密,既然她说有办法,想必确有把握。”
“你先回去让他们放心,午休时我定会带着顾铭兄妹前往通道处。”单方海承诺道。
宋衡离去后,单方海不敢有丝毫耽搁。时间紧迫,他不仅要通知自己的四名亲信和单家族人,还要确保顾氏兄妹知晓计划。
单方海假装探查灵脉,悄无声息地接近每一个需要通知的人,用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传递着信息。
尽管众人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单方海的信任,都默契地表示明白。
这一日,顾铭特意没有深入矿洞,而是带着妹妹混在人群中,一边干活一边暗中观察,留意着矿洞内是否有不寻常的动静。
当单方海寻来时,顾铭立即察觉,拉着妹妹悄然靠近。
两人假装检查矿车,单方海压低声音,言简意赅:“今日午休,去那条矿道等候。云听雪带人来救我们了,已有周全计划,午时行动。务必小心,切勿节外生枝。”
顾铭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然还有人记得他们顾家,甘愿冒险相救。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家族荣耀的分量。
所有收到消息的矿工,心中都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紧张。
与此同时,在矿洞外围的监工休息区内,几个监工正围坐在一起饮酒作乐,完全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为首的监工队长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大声嚷嚷着明日要加大开采力度,丝毫没有察觉到矿工们眼中日益积聚的反抗之火。
云听雪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每一个细节。她知道,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正午时分将至,阳光从洞口斜射而入,在矿道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监工们开始催促矿工们前往洞外用餐,嘈杂的脚步声在矿洞内回荡。
宋衡与云听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的逃亡与救援,是否会再起风波?希望就在眼前,但危险也如影随形。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
第196章 逃出矿洞
日头渐高,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整座矿山,矿工们如同往日一样,推着车,排队上交灵石来换取那块干馒头和一碗如水般的稀粥,各自寻角落坐下。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大多数矿工在低头进食时,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四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和期待。咀嚼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许多,平日里味同嚼蜡的干粮,今日仿佛也多了几分滋味。
午餐很快结束。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并没有人闹事,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饭后,矿工们鱼贯钻入矿洞,寻找惯常的歇脚处。
其中有二十来个矿工,早已收到了单方海和宋衡的暗中提醒。他们心照不宣地、三三两两地朝着单方海提及的那条刻有单家隐秘标记的矿道附近聚集。
他们洋装靠着石壁休息,闭目打盹,等待单方海和宋衡的指示。
宋衡与云听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云听雪立刻会意,与谢峥三人先行一步。
宋衡自己则刻意放慢脚步,留在队伍后面,他心中仍有些不安,担心单方海未能顺利找到顾铭兄妹,决定再观望接应一下。
云听雪、谢峥四人低着头,混在矿工人流中,朝着那条计划中的废弃通道方向移动。
那位饱经风霜的老矿工陈五,总是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恐惧,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宋衡在洞口佯装整理工具,目光却焦急地逡巡。终于,他看到顾雨搀扶着戴沉重镣铐的哥哥艰难地朝这边走来。
宋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假装一个趔趄,“哎呦”一声向前扑倒,恰好挡在顾铭身前。
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立刻聚音成线,传音:“顾兄,跟我来!”
宋衡起身,瞪了顾铭一眼,然后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顾铭和顾雨不动声色紧紧跟上宋衡的背影。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单方海看到了顾铭兄妹已被宋衡接引走,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转了方向,也朝着废弃通道口汇合而去。
洞口外,几名监工正围坐在一起,就着劣酒和肉食大声谈笑,对矿洞内这细微的人员流动和异常气氛浑然未觉。
云听雪四人率先抵达了那条废弃通道的入口。谢峥三人依计行事,斜靠在通道口的石壁上,防止有人进入影响计划。
云听雪则身形一闪,带着珠珠迅速潜入通道深处。很快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一面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二致的坚硬石壁。
“珠珠,看你的了。”云听雪低声道。
话音刚落,珠珠已化作一个小娃模样,伸出两只小手,平平地贴在粗糙的岩壁上。
“姐姐,我开始了。”珠珠说完,调动起体内的本源之力。极阳之火如同苏醒的岩浆,顺着它的经脉迅速涌向掌心。
那原本灰暗的石壁,以珠珠掌心为中心,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如同水波般急速向外扩散,不过几个呼吸间,厚实的石壁竟然在两米宽的范围内,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直向内部延伸,惊人的热量从石壁上传导出来,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珠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也涨得通红。云听雪心疼得用衣袖轻轻替它擦拭着汗水。
“珠珠,还能坚持吗?”云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珠珠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灵力输出,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守在通道外口的矿工们,此时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通道深处汹涌出,整个矿洞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烤炉。
矿工们被热得大汗淋漓,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通道深处,猜测着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通道内,珠珠将极阳之火催发到了极致,突然,一阵“咔嚓”声传入云听雪和珠珠耳中。
成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喜色。
珠珠不敢怠慢,小手法诀一变,体内澎湃的火灵力如潮水般退去,紧接着,一股截然相反的、阴寒刺骨的极阴之气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那双小手掌心瞬间由赤红转为幽蓝,冰冷的寒雾裹挟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灌入前方那一片仍处于高温状态的石壁!
“嗤——!”
极热与极冷骤然交替,产生了恐怖的效果。石壁内部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壁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深处。
云听雪见状,立刻传音道:“珠珠,快回来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珠珠依言,身形一晃,再次化作珠子回云听雪的颈间。
而通道内外,刚刚还如同置身火海的矿工们,猛地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而来,仿佛一瞬间从火山口掉进了万年冰窟,冻得他们浑身直打哆嗦,这冰火两重天的极端体验,让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谢峥三人感受到这骤变的温度,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兴奋。
他们知道,珠珠成功了!谢峥立刻朝着通道外等待的宋衡和单方海打了个手势。
宋衡和单方海心领神会,立刻低声催促聚集在周围的矿工:“准备行动!”
那些只知大概计划、不明具体细节的矿工们,虽然一脸懵,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单、宋二人的信任,都立刻振作精神。
老矿工陈五混在人群中,眼睛猛地一亮,心中狂喜:“果然!我就知道!跟着他们,一定能逃出去!老婆,孩子,我回来了……”
想到家人,老矿工脸上竟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通道最深处,云听雪深吸一口气,退后十步,体内灵力即使受到矿场禁制压制,她强行运转功法,勉强将修为提到巅峰,手腕一翻,听雪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剑尖遥指,娇叱一声:“碎玉!”
话音未落,听雪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携带着云听雪凝聚的全部力量,悍然劈斩在那脆弱不堪的石壁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矿洞中回荡,仿佛山崩地裂!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那面厚实的石壁应声彻底碎裂、崩塌!随着云听雪挥出的袖袍罡风,焦炭般的石块被一股脑地卷出了通道!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柱从破开的洞口投射进来,驱散了通道内的黑暗!久违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自由空气,涌入了这污浊的矿洞!一条生路,就此打通!
随后赶到的谢峥以及矿工们,望着那长达两百米、被硬生生轰穿的通道,众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这位看似普通女修,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单方海最先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激动,厉声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的就快走!”
这一声大喝惊醒了众人!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着洞口涌去!
谢峥,陆昭,李承安三人侧身让开道路。他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顾铭安全撤离,因此必须留在最后断后。
很快,他们看到宋衡和单方海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顾铭挤了过来,顾雨紧紧跟在身后。
“快!”谢峥低喝一声,和陆昭一起上前,替换下宋衡二人,搀住顾铭,奋力朝着洞口冲去。
与此同时,在其他矿洞休息的矿工们也被这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动,纷纷跑出来查看。
当看到那条被炸开的通道和拼命外涌的人群时,短暂的呆滞之后,便是彻底的疯狂!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朝着通道口挤来!一时间,狭窄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洞口外,正在吃喝的监工们被这声巨响骇得丢掉了酒碗。
监工头目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厉声下令:“老八!你速去禀报上面,矿洞有变!其余人,跟我进洞!妈的,反了天了!”
叫老八的监工不敢怠慢,转身朝着矿场管理处的方向疾驰而去。头目则带着剩下的监工,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出事通道的入口处。
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让他们勃然大怒!监工头目挥舞着手中的长鞭,怒吼道:“都想造反吗?!给老子滚回去干活!谁敢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鞭影如同毒蛇,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抽打在矿工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想起一片惨叫。
一些胆小的矿工,看到监工凶神恶煞的模样和闪烁着寒光的兵器,一时泄了气,只得转身回了矿洞。
更多的矿工完全不顾落在身上的鞭子,只拼命地向前冲撞!监工面对汹涌的人潮,他们的呵斥和鞭打显得苍白无力,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混乱至极。
云听雪见顾铭兄妹已经钻出了洞口,又瞥见顾铭脚上那副碍事的铁链,眉头微蹙。
“珠珠。”她再次轻唤。
珠珠闻言,直接飞出,一颗双人鱼般璀璨的珠子精准地落在顾铭脚踝的铁链上。红蓝两色光华交替一闪。
“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玄铁镣铐,竟应声而断,哐当掉落。
顾铭只觉得脚下一轻,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哥!我们自由了!”顾雨激动得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
顾铭转身,对着听雪深深一揖,声音哽咽:“云道友……此恩此德,顾铭没齿难忘!”
云听雪一把拉起还在激动的顾雨,语速飞快地说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快走!追兵转瞬即至!”
此时,所有逃出矿洞的矿工都感觉到,身上那层无形的灵力压制消失了!久违的力量重新充盈全身!众人狂喜之下,纷纷运转灵力,一个个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朝着山下亡命奔逃!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冲出不远,云听雪骤然变色,她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大无比、带着凛冽杀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正从矿山顶部急速笼罩下来。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汗毛倒竖,她朝着前方四散奔逃的人群厉声疾呼:
“再快点!他们来了!”
第197章 追兵至,放手一搏
山风呼啸,林木在众人狂奔的脚步声与急促喘息中急速倒退。
就在众人以为追兵不至于这么快追来,稍作喘息之机时,一股庞大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而下,冰冷、威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不好!”云听雪俏脸一变,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望向身后天际。
只见远处天边,四道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陨星,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其散发出的灵压赫然都是化神期!
在这四道流光之后,还有二十几道稍弱但依旧凌厉的光芒,皆是元婴修士!
四名化神,二十余名元婴!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一方势力的强大力量!
“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谢峥握紧了手中跳跃着紫色电弧的长剑,脸色凝重。
陆昭啐了一口唾沫:“他们这是得多看重这矿山,这回是捅了马蜂窝了!”
云听雪迅速扫过己方阵容。除了自己是化神三阶,勉强能牵制一名化神初期对手外,谢峥、陆昭、顾铭、李承安虽都是元婴巅峰,堪称天才,但对上化神仍处于绝对劣势。
龙渊虽是青龙神兽,潜力无穷,但目前也只是元婴巅峰实力。其余上百名矿工,包括宋衡、单方海、以及那些家族子弟和亲卫,虽不乏好手,但整体实力远逊于追兵。
实力对比,悬殊极大!
“不能硬拼,必须边打边退!”云听雪瞬间做出决断,她果断将听雪剑收回储物戒,玉手一翻,一支通体洁白、泛着淡淡莹光,一只由上古蛟龙骨炼制而成的长箫出现在手中——正是其师所赐,专攻神魂的法宝,骨箫!
“龙渊!”云听雪清喝一声。
一道青光从灵兽袋中冲出,落地化作一名身着青袍、面容冷峻的少年,正是龙渊。他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
“姐姐。”龙渊颔首,目光立刻锁定了急速逼近的敌人。
“护住两翼,优先斩杀元婴,干扰化神!”云听雪语速极快。
“明白!”龙渊言简意赅,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队伍侧翼,双手虚引,空中顿时乌云汇聚,雷光隐现。
此时,追兵已至眼前。四名化神修士悬浮半空,神态倨傲,俯瞰着下方如同困兽的众人。
为首的是一名黑袍老者,眼神阴鸷,正是坐镇矿场的化神后期长老之一,黑煞老祖。
“哼!一群蝼蚁,忘想逃出矿场,今日便将尔等抽魂炼魄,以儆效尤!”黑煞老祖声音冰冷,带着化神威压,让不少修为较低的矿工面色发白,几欲瘫软。
“跟他们拼了!”老矿工陈五突然爆喝一声,他虽面容苍老,但此刻眼中精光爆射,浑身肌肉贲张,竟爆发出不逊于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手持一柄看似寻常的矿镐,猛地朝空中一名元婴修士掷去!那矿镐化作一道乌光,速度快得惊人!
“杀!”宋衡亦是目眦欲裂,他知道此刻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他护在自家族人身前,剑光如瀑,迎向一名扑来的元婴敌人。
单方海则指挥着四名城主府亲卫和自家族人,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勉力抵挡。
“雷亟!”谢峥更是勇猛,嫉恶如仇,早对这群走狗看不顺眼了,面对强敌时,毫不退缩。
身随剑走,紫色剑光引动天雷,轰隆一声,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雷龙般劈向一名化神初期的灰衣修士!
那灰衣修士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面骨盾飞出,挡住雷霆,但身形也被震得晃了一晃,脸上露出一丝惊容,显然没料到元婴修士竟有如此攻击力。
“听雪仙子,我们助你!”陆昭和李承安一左一右护在云听雪身边,剑光交织成网,为她抵挡零星攻来的法术。
顾铭则沉默寡言,剑法却凌厉无比,专门找寻对方元婴中期以下的修士下手,剑出必见血,为队伍减轻压力。
云听雪屏息凝神,将骨箫置于唇边。
呜——!
一道低沉、幽咽、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箫声骤然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无视距离,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对方所有修士的识海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元婴修士身形猛地一滞,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抱头惨叫,攻势瞬间瓦解。
就连那四名化神修士,也是眉头紧皱,神识中如同被针扎一般,运转灵力时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神魂攻击!小心!”黑煞老祖厉声提醒,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幡旗,黑气缭绕,试图抵挡箫声侵袭。
就是现在!
“动手!”云听雪箫声不停,以神识传音。
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如同决堤洪水,发起了反扑!
龙渊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一名正抵御箫声的元婴修士身后,手掌如刀,带着青色龙炎,直接洞穿了其护体灵光!秒杀!
他再次瞬移,引动天空酝酿已久的雷霆,轰隆!数道青色天雷精准劈落在元婴修士密集之处,炸了个人仰马翻。
谢峥、陆昭、顾铭、李承安四人如同四柄尖刀,趁着对方被箫声所扰,剑光暴涨,全力出手。
谢峥的雷剑狂暴无匹,陆昭的剑法灵动狠辣,顾铭的剑势沉稳致命,李承安的剑招大开大合。四人联手,瞬间又将两名元婴修士重创。
那些跟随逃出的矿工们,自知退路已绝,唯有拼命。
他们或许个体实力不强,但胜在人数众多,且常年挖矿,体魄强悍,此刻红着眼睛,悍不畏死地涌上,用法器、用拳头、甚至用牙齿,疯狂地攻击着那些被箫声和龙渊、谢净等人打乱了阵脚的敌人。
一时间,惨叫连连,灵光爆碎,血肉横飞。对方实力稍弱的元婴修士,在这突如其来的拼死反击下,竟瞬间折损了近一半!
但云听雪这边也不好过,矿工们死伤惨重,顷刻间便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之中。
宋衡肩头被一道剑气划开深可见骨伤口,单方海战阵被一名化神修士随手一击破开,吐血倒飞,那四名亲卫拼死才将他救回。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山坡之上,已是尸横遍野,灵气的碰撞与兵刃的交击声、临死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还有,打斗时,众人虽有意无意将顾雨护在身后,可刀剑无眼,她还是受伤不轻,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黑煞老祖见手下损失惨重,勃然大怒:“废物!结阵,先杀了那个吹箫的丫头!”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面黑气萦绕的幡旗骤然暴涨,旗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骷髅虚影,张口喷出浓如墨汁的黑雾,瞬间笼罩住另外三名化神修士。
左侧灰衣修士的骨盾凌空一转,盾面裂纹中渗出淡绿色的腐气,与黑雾缠在一起,化作一道扭曲的气墙。
右侧两名化神修士则分别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和一面青铜古镜——长刀劈出的血光融入气墙,竟让黑雾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古镜则悬在阵眼处,镜面流转着晦涩符文,将四人散逸的灵压死死锁在阵内,不再有半分外泄。
四名化神修士终于认真起来,不再托大。他们的法宝并非简单并置,而是以黑幡为引、骨盾为防、血刀为攻、古镜为控,灵压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巨网,朝着龙渊和谢峥等人的防线碾压而来。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谢峥,只觉胸口一闷,紫色雷光被压得黯淡了几分——这哪里是四名化神的简单相加,分明是一股足以碾碎山峦的恐怖合力,目标直指阵后仍在吹奏骨箫的云听雪!
云听雪箫声不停,但脸色已有些苍白。骨箫震颤产生的神魂波纹,撞上那层灵压巨网时,泛起细碎的涟漪,竟无法直接穿透,云听雪只得将神魂之力一提再提,同时催动骨箫对抗四名化神的神识压迫,对她的消耗极大。
“保护听雪!”李承安大吼,横剑挡在云听雪身前,陆昭、顾铭也急速回防。
谢峥与龙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谢峥周身雷光再盛,竟隐隐有突破极限之势。
龙渊则低吼一声,身体部分龙化,青鳞覆盖手臂,龙威弥漫,准备施展更强手段。
双方剑拔弩张,新一轮,也是更为残酷的碰撞即将开始!
第198章 拼死对战,惨胜
“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单方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决绝地看向宋衡和陈五。
“宋兄,陈老,我们必须替谢峥他们争取时间!那些元婴杂碎,我们来解决!”
宋衡重重点头,脸上血污和汗水混杂,却掩不住眼中的狠厉:“好!儿郎们,随我杀!给谢道友他们创造破阵的机会!”
他振臂一呼,残余的宋家族人和单方海麾下的亲卫、族人,加上那些浑身是伤却目光坚定的矿工,约莫还有三十余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困兽般朝着外围那十几名同样消耗不小的元婴修士反扑过去!
老矿工陈五一言不发,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他那神出鬼没的矿镐成为了敌方元婴修士的噩梦,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或一阵混乱。
另一边,核心战圈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四煞戮灵阵如同一个不断缩紧的死亡囚笼,黑绿气墙翻滚,血光隐现,古镜的光晕死死压制着场中五人的灵力。
懂些阵法的李承安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古镜是阵眼,必须干扰它!谢峥,你的雷法至阳至刚,尝试强行撕裂气墙!陆昭、顾铭、我和龙渊,为他们创造机会!”
“明白!”龙渊长啸一声,不再试图瞬移接近,而是盘旋升空,周身青光大盛,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他身形暴涨,一只巨大的青龙虚影盘踞半空,虽然并非完全体,但那磅礴的龙威和引动的天地灵气,让黑煞老祖四人脸色微变。
“煌煌天雷,听我号令!”龙渊所化青龙虚影巨爪挥舞,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被染成青色,无数道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集中轰向那面青铜古镜!
“孽畜敢尔!”持镜化神修士大惊,全力催动古镜,镜面符文疯狂闪烁,瞬间形成一道厚重的光盾抵挡住龙渊的雷霆。
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青光与镜光激烈碰撞,古镜剧烈震颤,连带着整个四煞戮灵阵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就是现在!
“惊雷破!”谢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引动雷云。
剑身紫雷沸腾,发出刺耳的尖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那因古镜受扰而光芒微黯的黑绿气墙!
“掩护谢兄!”陆昭身法发挥到极致,剑光如孔雀开屏,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射向黑煞老祖和另外两名化神修士的面门,逼得他们不得不分神抵挡。
顾铭则剑走偏锋,剑气凝成一线,如同毒蛇般袭向持血刀化神修士的手腕,干扰其向阵法输送灵力。
李承安怒吼着挡在谢峥侧翼,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从气墙中溅射出的毒煞碎片。
“给我破!”谢峥的怒吼与雷霆的爆炸声混在一起,紫色雷剑狠狠刺入气墙!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层,气墙剧烈扭曲,黑绿雾气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在至阳雷力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虽小,却瞬间破坏了阵法的完整性!古镜的光晕一阵乱闪,四名化神修士气息同时一乱!
“呜——!”云听雪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箫声陡然变得无比尖锐,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锥子,透过那道裂缝,狠狠扎向四名化神修士毫无防备的神魂核心!
“啊!”灰衣修士首当其冲,抱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操控的骨盾瞬间失去控制,灵光黯淡下来。
持血刀修士也是闷哼一声,刀光溃散。黑煞老祖和持镜修士修为较高,虽未惨叫,但也是神魂剧震,阵法操控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四煞戮灵阵,破了!
“杀!”龙渊抓住机会,青龙虚影探爪,一道凝聚了毕生修为的青龙裂空爪直接抓向心神失守的持镜修士!
那化神修士仓促间举起古镜抵挡,咔嚓!古镜镜面竟被龙爪抓出数道裂纹,灵性大损,他本人更是喷血倒飞出去。
谢峥破开气墙后,去势不减,雷剑直指最近的灰衣修士。那灰衣修士刚从神魂刺痛中回过神,就见紫色雷光已到眼前,吓得魂飞魄散,勉强侧身,雷剑贯穿其肩胛,狂暴的雷力瞬间摧毁其半边身子经脉,惨叫一声坠落下去。
陆昭、顾铭、李承安如同猛虎出闸,分别找上另外两名化神修士和试图救援的元婴修士,战局瞬间逆转!
然而,化神修士毕竟修为高深,临死反扑极为可怕。
黑煞老祖眼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竟不顾龙渊的攻击,燃烧精血,黑幡化作一条巨大的骷髅魔蟒,张口噬向灵力几乎耗尽的云听雪!
“姐姐小心!”龙渊惊骇欲绝,想要回援已来不及。
“休想伤她!”离得最近的顾铭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云听雪身前,长剑横栏!
轰!
骷髅魔蟒狠狠撞在顾铭剑上,长剑寸寸断裂,顾铭如遭重击,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像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生死不知。
“哥……”。正混战中的顾雨撇见顾铭被震飞,吓得害白了脸,一时分心,肩上被对手划开一道口子。痛得她闷哼出声。
一旁的宋衡立刻横移,替她拦下对手:“小心点,没事吧,快看看你哥有没有事。”
“顾铭!”李承安目眦欲裂。
“混蛋!”谢峥和陆昭悲愤交加,攻击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龙渊也彻底暴怒,青龙虚影仰天长吟,龙威全面爆发,一爪拍飞了重伤的持镜修士,转身扑向黑煞老祖。
谢峥也舍弃了重伤的灰衣修士,雷剑与陆昭的剑光一起,合力绞杀黑煞老祖。
云听雪的萧音也不敢有丝毫停息,音符变得更加高坑,不断刺激干扰着对方早已力不从心的修士们的神魂。
这时,顾雨见哥哥只是短暂昏迷,抖着手摸出哥哥身上的储物袋——那是之前宋衡他们在矿洞时冒险送来的。她小心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顾铭嘴里,见丹药入口化夜,哥哥已在本能吞咽。这才抬头,见场中打斗已接近尾声,终于松了口气。
在付出了顾铭重创昏迷、其余人人带伤、灵力近乎枯竭的惨重代价后,(持镜修士重伤遁走),剩下的三名化神修士,终于被他们联手斩杀。
黑煞老祖最后自爆元婴,若非龙渊及时用身体护住最近的谢峥和陆昭,两人恐怕也难以幸免,即便如此,龙渊也受了重伤,青龙虚影溃散,变回人形,脸色惨白。
另一边,在陈五、宋衡、单方海等人的拼死血战下,那十几名元婴修士也被尽数歼灭,但他们这边也只剩下十人左右,个个伤痕累累,陈五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宋衡和单方海更是靠在一起才能站稳。
山坡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还站着的人,无不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悲伤。
“结……结束了?”陆昭拄着剑,声音沙哑。
李承安快步冲到顾铭身边,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云听雪放下骨箫,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龙渊赶忙上前扶住她。
她看着伤亡惨重的众人,看着昏迷的顾铭,眼中充满了痛惜。
“快,简单处理伤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云听雪强打精神下令。此地动静太大,难保没有其他追兵。
众人闻言,挣扎着开始行动,给伤员止血,喂服丹药。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弦稍稍放松的刹那——
一股远比黑煞老祖等人强大十倍、充满了古老、威严、以及一丝淡漠怒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塌陷,毫无征兆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之下,刚刚经历血战、身心俱疲的众人,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觉得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灵魂都在颤栗!
刚刚松缓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一群蝼蚁,竟忘想逃出矿洞,尔等,好大的胆子。”
威压源头,一道身影三两步便已出现在这片虚空之上。
第199章 血性断后,亡命奔逃
顾铭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胸口塌陷处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
丹药的药力正在缓缓化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不远处那道凭空而立、散发着令人绝望威压的身影时,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那身暗金长袍,那张清癯却冰冷的面容……他怎会不认识?
“萧崇!大乘三阶。”顾铭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身旁的妹妹顾雨死死按住。
几乎同时,陆昭和李承安也认出了来人,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陆昭性子有些急,即便身受重伤,灵力枯竭,依旧强提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臂,剑尖直指萧崇,破口大骂:
“萧崇!你个老匹夫!你身为大夏皇室宗亲,桓王的亲叔叔,受万民供奉,竟敢勾结敌国与魔族,残害我大夏子民,将他们如猪狗般囚于这暗无天日的矿洞!”
他的骂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血性与悲愤。他们四大将军府,世代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的便是这萧氏皇朝,如今却见到皇族中人行此魑魅魍魉之事,如何能不恨!
萧崇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陆昭,并未因他的辱骂而动容,只是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住口。尔等蝼蚁,安知鸿鹄之志?我等筹谋,岂是你们这些只懂厮杀的武夫能够揣度。”
“我呸!”谢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鄙夷,“鸿鹄之志?一群走狗,也配谈志向?真是天大的笑话!”
萧崇闻言,竟也不恼,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漠然。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残兵败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你们别无选择。要么,乖乖滚回矿洞,老夫可念在你们尚有几分用处,既往不咎。要么……唯有死路一条。”
此话一出,场中陷入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他们都知道,萧崇说的是事实。大乘中期修士,算是修真界顶尖的存在,即便他们全员巅峰状态,联手也未必能敌,更何况如今人人带伤,灵力近乎干涸。
沉默中,一股决绝的气息开始弥漫。
单方海身旁,那四名一直誓死追随他的城主府亲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犹豫,齐齐踏前一步。
其中修为最高的亲卫队长,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沉声开口:“大人,我们断后,你们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紧接着,单家仅存的两位族老也迈步而出,他们看着单方海,眼神复杂,却异常坚定:“族长,你快走!单家不能没有你,找到流散的族人,重振家族,是你的责任!”
单方海身体一震,下意识地也想上前,却被亲卫队长死死拦住:“大人!我们从小跟着您,我们的家人,就托付给您了!”
另一位族老低喝道:“方海!莫要做妇人之仁!走!”
单方海看着眼前这些誓死效忠的部下和血脉相连的族老,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他们这是准备用性命换取生机,也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死亡更重。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话落,单方海含泪脚步沉重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几乎是同时,宋家那边,仅存的三人——宋衡的大伯宋玉横、一位堂弟和一位族叔,也毅然站了出来。
宋玉横拍了拍宋衡的肩膀,这位平日里严肃的长辈,此刻眼中满是慈爱与决然:“衡儿,你是家族的未来,是希望。记住,只要活着,就要找到失散的亲人,重建宋家!宋家的香火,不能断!”
宋衡看着亲人诀别的眼神,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大伯,堂弟,小叔……你们放心!只要我宋衡一息尚存,必倾尽此生,寻回族亲,光复门楣!”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矿工陈五,走到了云听雪面前。他浑浊的眼中此刻一片清明,对着云听雪郑重地拱手一礼:“云道友,老夫虽不知你们具体来历,但知你们是重情重义之人。今日,我陈五也愿留下,为诸位断后!”
说着,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块脏兮兮的布片,那似乎是从衣角撕下的,上面用暗褐色的血迹勾勒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一个大致方位。
“这是……我家的位置。”陈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有可能,希望道友……能帮我照拂一下家中老小。”
这块血图,是他前两日心中存疑时,暗中以备不时之需所绘,没想到竟真用上了。此刻交出,心中五味杂陈,唯有苦笑。
云听雪看着眼前这块承载着生命嘱托的血图,手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紧紧握在手心,重重点头:“陈老放心,只要云听雪不死,必不负所托!”
陈五身后,另一名一直跟着他的矿工也哑着嗓子喊道:“还有我!”
转眼间,十一道身影——四名亲卫、两名单家族老、三名宋家族人、陈五及其同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前方,与萧崇遥遥相对。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灵力黯淡,但眼神却燃烧着视死如归的火焰。
萧崇看着这群在他看来蝼蚁般的存在,竟敢螳臂当车,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也敢妄言断后?真是不知死活。”
“走啊!快走!”陈五等人不再理会萧崇的嘲讽,齐声朝着身后嘶吼,声音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云听雪猛地回过神,她知道,此时不走,便再无机会,不容多加犹豫!用神念强行将龙渊收进储物袋。掠身时,一把抓住身边的顾雨,喊道:“走呀。”
谢峥和陆昭几乎同时,强忍着伤势,架起虚弱不堪的顾铭。
李承安则红着眼眶,几乎是拖着仍在悲痛中难以自拔的宋衡和单方海,几人瞬间将残存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山林之外亡命飞遁!
“往哪里逃!”萧崇终于动怒,他没想到这些蝼蚁竟真敢在他眼皮底下逃跑。他身形微动,便要御空追去。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刹那,陈五等人动了!
他们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法术,而是以一种无比决绝的方式,燃烧了体内最后的元婴本源!
十一个人的身体如同吹气球般迅速膨胀起来,肌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狂暴紊乱的灵压从他们体内疯狂涌出,形成一个毁灭性的力场,瞬间将萧崇的所有去路封锁!
“你们……疯子!一群疯子!”萧崇脸上的淡漠终于被打破,露出了惊怒之色。
他虽是大乘修士,但十一名元婴修士同时自爆,所产生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威胁到他!他不敢硬接,更不敢被困在爆炸中心!
电光火石之间,萧崇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击,体内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暴退!
同时,他双手急速结印,一面古朴厚重的玄龟盾牌瞬间凝聚在身前,盾面上符文急速流转,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也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轰!!!!!!!!!”
十一团刺目欲盲的光球同时爆发!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苍穹都撕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树木、岩石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气化湮灭!大地被硬生生削去了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即使萧崇反应极快,退出了核心范围,并有玄龟盾抵挡,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依旧狠狠撞了上来!
“嘭!”
玄龟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晕剧烈暗淡,盾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萧崇只觉得一股巨力透盾传来,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是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那片毁灭的景象,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群元婴蝼蚁逼到如此地步,甚至还受了点轻伤!
远遁的云听雪几人,即使已经逃出很远,依旧被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声浪震得耳膜生疼,心旌摇曳。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但那十一道熟悉气息的瞬间湮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他们的心上。
“不能停下!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云听雪强忍着悲痛,嘶声喊道。
几人闻言,再次摧动灵力,几乎以燃烧精血为代价,一再提速,亡命奔逃。
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将悲伤与愤怒化为逃生的力量,拼命压榨着体内每一丝灵力。
然而,仅仅过了十数息,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恐怖威压,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从后方急速逼近,并且比之前更加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云听雪脸色骤变,神识感应中,那道暗金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长空,追摄而来!
“他……追来了!”
第200章 符篆阻敌,绝处逢生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紧贴着后背。云听雪几人将残存的灵力催到极致,在山林间亡命飞遁。
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快跑”的本能在驱使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云听雪强忍着神识消耗过度带来的阵阵眩晕,一边疾驰,一边飞速思索着对策。
硬拼是绝无可能的,必须智取,忽然,一道灵光划过她几乎停滞的脑海——符篆!师叔鬼王夜冥夜给的那张大乘保命符!
当年在大武国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历历在目。师叔鬼王、渡厄大师,还有苏惊澜将军,分别赐予他们三人数张大乘符篆作为保命之物。
那一路凶险异常,符篆消耗殆尽,最终只剩下一张,分别时,谢峥和苏清晏硬塞给她防身的,正是师叔鬼王所炼制的“幽冥鬼手符”!
这张符,或许能挡住萧崇片刻!
想到此处,云听雪猛地停下脚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差点栽倒。
“云姑娘!快走啊!”离她最近的谢峥察觉到她停下,急忙伸手想拉她继续跑。
云听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谢峥一怔。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压低声音急促道:“来不及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从天而降!萧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半空,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死死锁定了云听雪几人。
“看你们还往哪里逃!”萧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铭、陆昭、李承安等人也纷纷停下,转身面对这绝境。
逃不掉了!几人眼中闪过绝望,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陆昭呸出一口血沫,狠声道:“妈的,既然跑不掉,那就跟他拼了!死也得溅他一身血!”
“对!死得轰轰烈烈!”李承安也握紧了拳头。
然而,云听雪却并未像他们一样准备死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萧崇。在萧崇看来,这不过是强装镇定。
就在萧崇准备出手将几人一举擒拿的刹那,云听雪动了!
她手腕一翻,一沓厚厚的、灵光各异的符篆瞬间出现在手中,看也不看,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萧崇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同时,她朝着愣住的谢峥等人大喝:“走!继续跑!别回头!”
谢峥几人虽不明所以,但对云听雪有着绝对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转身再次狂奔。
萧崇见漫天符篆飞来,瞳孔微微一缩。他自然听说过云听雪有个了不得的师叔——鬼王夜冥夜,那可是成名万年的大乘后期高手,其炼制的符篆威力莫测。
当下不敢托大,身形立刻向后暴退,同时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灵力护盾瞬间挡在身前。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冰霜、风刃等各种低阶法术效果混杂在一起,将萧崇所在的那片空间淹没。声势看起来颇为骇人。
然而,爆炸的余威散去,萧崇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那漫天飞舞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乘符篆,绝大多数都只是元婴期、甚至金丹期的普通攻击符篆!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连他的灵力护盾都无法撼动。
他被耍了!被一个化神期的小丫头用这种低级伎俩戏耍了!
“死丫头!”萧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拍掉锦袍上的灰烬,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竟敢戏弄老夫!等抓到你,定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种羞辱感,比刚才被元婴修士自爆所伤更让他愤怒。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以更快的速度追去,誓要将云听雪亲手擒拿,以泄心头之恨。
云听雪一边拼命奔跑,一边用神识紧紧锁定后方。感受到萧崇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再次逼近,而且那股杀意比之前更加凌厉,她知道,对方彻底被激怒了。
“看来,只能用真的了。”云听雪心中默念,眼神一凝。
她脚步未停,再次扬手,又是一把符篆向后甩出!这一次,混在那几十张元婴、金丹符篆之中的,赫然是那张色泽暗沉、刻画着诡异鬼手图案的“幽冥鬼手符”!
后方紧追不舍的萧崇,看到云听雪又是同样一招,不由一声嗤笑:“黔驴技穷了吗?同样的把戏,还想让老夫上当第二次?”
他心中怒火更盛,认定了云听雪是在虚张声势。
这次,他非但没有减速或防御,反而加快速度,周身灵力鼓荡,竟打算硬扛这波符篆爆炸,直接冲过去,一掌将那个可恶的死丫头拍成肉泥!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即将冲入符篆爆炸范围的瞬间——
“轰隆——!”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闷响传来!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深沉与恐怖!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幽冥鬼气从爆炸中心弥漫开来!
符篆燃烧的灰烬与浓密的黑烟之中,骤然探出了无数只漆黑、枯瘦、缠绕着锁链的鬼手!
这些鬼手无声地嘶嚎着,带着冻结神魂的阴寒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萧崇抓来!仿佛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不好!是夜冥夜的幽冥鬼手!”萧崇脸上的不屑瞬间化为惊骇!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扔出的符篆里,真的藏着一张大乘符篆。
这幽冥鬼手专攻神魂,蕴含法则之力,绝非他能够硬接的!萧崇吓得魂飞魄散,强行扭转前冲之势,体内灵力疯狂爆发,身形狼狈不堪地向后急退,同时双手飞快结印,祭出那面已有裂纹的玄龟盾,又将几件护身法宝不要钱似的丢出来抵挡。
“嗤嗤嗤——!”
幽冥鬼手抓在玄龟盾和其他法宝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玄龟盾上的裂纹迅速扩大,灵光急速黯淡。那几件品阶稍低的法宝更是瞬间被鬼气侵蚀,灵性大失。
萧崇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仍被几道鬼手的边缘气息扫中,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体内气血翻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了不少,灵力消耗巨大。
好不容易挣脱了幽冥鬼手的纠缠,萧崇看着远处即将消失在山林深处的几个黑点,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
接连被戏耍,还受了不轻的伤,这简直是他晋升大乘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萧崇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怨毒无比,再次腾空追去。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我不信你还能拿出第二张大乘符篆!若有,刚才何必让那些人送死!”
他笃定云听雪已是强弩之末,底牌尽出。
……
与此同时,远在焚虚关内。
苏清晏独自一人走在荒草丛生的将军府小道上。昔日繁华威严的府邸,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没膝,一片破败凄凉。
半年前,她重伤初愈,得知父亲苏惊澜战死、便立刻开始寻找失散的族人和亲卫,然而他们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心灰意冷之下,她再次回到这片承载着无数回忆与伤痛的土地,向父亲做最后的告别。她已决定,先去寻找云听雪,提升实力,再图复仇。
就在刚才,关外矿山方向接连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她心中莫名一紧。
那矿山本是苏家产业,如今已被皇室接管,为何会接连出现如此剧烈的能量波动?
她跃身悬浮于空,蹙眉远眺。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爆炸再次接连传来,其中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阴冷气息,让她浑身剧震!
“那是……鬼王的符篆气息!”苏清晏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她曾亲自使用过!鬼王的符篆绝不会轻易外流,除非……
一个名字瞬间闯入她的脑海——云听雪!
“听雪姐姐!她怎么会出现在矿场?难道……”苏清晏的心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从这接连的爆炸来看,若是云听雪,她定然是遇到了无法抗衡的强敌,才会被迫连续使用保命符篆!
“阿灵!”苏清晏再不敢耽搁,朝着下方急声呼唤。
一道火光闪过,火凤阿灵瞬间出现在她的肩头,歪着头问道:“姐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苏清晏来不及详细解释,一把抓住阿灵的翅膀,周身灵力沸腾,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爆炸传来的方向!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
阿灵差点被她从肩膀上甩下去,连忙振翅稳住身形,惊呼道:“姐姐!慢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颤抖:“是听雪!她出事了!有强敌在追杀她!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阿灵一听是云听雪遇险,顿时也急了。它清唳一声,周身火焰暴涨,竟主动从苏清晏肩头飞起,双翼一展,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竟比苏清晏还快上一线,心急如焚地冲在最前方!
而此刻,刚刚耗尽心力摆脱了幽冥鬼手符的萧崇,已经再次锁定了亡命奔逃的云听雪几人。
他感受着体内的伤势和消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这一次,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第201章 凤火焚天,冰霜绝境
苏清晏与阿灵化作的流光,几乎要将天空撕裂,心急如焚地朝着那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源头冲刺。
而此刻,后方山林中,萧崇已然追至!他面目狰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白色身影,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小贱人,屡次戏耍老夫,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瞬移般逼近云听雪,枯瘦的手掌抬起,掌心凝聚着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灵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朝着云听雪的天灵盖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重伤状态的云听雪,便是全盛时期的化神修士也绝无生还可能!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云听雪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她猛地转身,体内残存的冰系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听雪剑中,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草木瞬间挂上白霜!
“云家八式——雪封!”
她清叱一声,挥剑迎上!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冰封时空的弧形剑罡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冻结!这是她目前状态下能施展的最强防御与禁锢之剑!
“雕虫小技!”萧崇冷哼一声,掌势不变,直接拍在了那冰封剑罡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足以冰封元婴修士的“雪封”剑罡,在萧崇含怒一掌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恐怖的掌力几乎没有任何衰减,继续朝着云听雪碾压而来!
云听雪只来得及将听雪剑横在身前,便被那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击中!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硬生生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烟尘弥漫中,她躺在坑底,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胸骨、臂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听雪剑脱手落在不远处,灵光黯淡。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视线开始模糊。
萧崇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一步步凌空踏来,如一只索命的阎罗。“看这次还有谁来救你!”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阿雪姐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蕴含着无尽焦急与愤怒的清叱化作九天凤鸣,撕裂长空!
与此同时,一道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凤凰真火,与一道凌厉无匹、带着高贵凤族威压的璀璨剑光,一左一右,犹如两颗陨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后方轰向萧崇!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猛,而且那火焰与剑意中蕴含的力量,让萧崇都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他不得不放弃对云听雪的绝杀,猛地转身,双掌齐出,一掌拍向凤凰真火,一掌迎向凤舞剑光!
“轰!!!”
三股强大的力量悍然对撞!爆炸的中心,火焰席卷,剑气纵横,灵力乱流如同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岩石尽数摧毁!
光芒散尽,只见苏清晏手持燃烧着烈焰的凤舞剑,与周身翎羽火焰缭绕、神骏非凡的火凤阿灵,并肩挡在了深坑之前。
她们嘴角都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在刚才的硬拼中受了些震荡,但眼神却十分锐利,死死盯着萧崇。
而萧崇,虽然站在原地未退,但体内气血也是一阵翻涌,被他强行压下,看向苏清晏的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是你?!苏家的那个小丫头!你竟然没死?!”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苏清晏,那个被誉为苏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不是应该在万妖坞大战时,在几个大武围人的围杀时,死了吗?
恒王殿下曾特意交代,此女潜力巨大,若活着必成心腹大患,必须铲除!如今,她不仅活着,而且观其气息……竟然已经突破了化神期,达到了化神五阶巅峰!还有她身边那只火凤,气息也丝毫不弱!
苏清晏凤目含煞,剑尖直指萧崇,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刻骨的仇恨:“萧崇!你们萧家,枉为皇族!竟卑躬屈膝,臣服于敌国,将我大夏无数灵脉矿藏拱手相送,滋养仇敌,戕害本国子民!你们简直罪该万死,人神共愤!”
萧崇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痛骂,加之先前接连受挫,心中怒火早已沸腾。“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国策!既然你没死,那今日就一并留下吧!”
他不再顾及什么以大欺小的名声,眼中杀机爆闪,身形一动,率先发动了攻击!一道凝练的暗金色掌印,带着腐蚀神魂的阴邪气息,朝着苏清晏当头罩下!
“阿灵!”苏清晏清喝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凤舞剑划出玄妙的轨迹,剑身凤凰虚影长鸣,炽热的剑罡撕裂空气。
阿灵与她心意相通,双翼一振,无尽凤凰真火化作一片火海,从侧翼席卷向萧崇!
苏清晏主攻,剑法精妙,凤火燎原;阿灵辅攻,火焰滔天,牵制干扰。
一人一凤配合无间,虽然修为境界相差巨大,但凭借着强大的凤凰血脉与神兽之力,竟一时间与萧崇打得有来有回,剑光与掌影、火焰与黑气不断碰撞,爆炸声连绵不绝,将这方山林彻底化作了战场。
另一边,谢峥、陆昭几人早已冲到深坑边,手忙脚乱地将云听雪扶了出来。看到她浑身是血、骨骼断裂的惨状,几人眼眶都红了。
“快!丹药!”谢峥低吼着,几乎是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正骨丹、补灵丹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往云听雪嘴里塞。
云听雪强忍着剧痛,配合地吞咽丹药,强大的药力化开,开始快速修复她受损的身体,补充着干涸的丹田。
她一边竭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一边焦急地关注着苏清晏那边的战局。
虽然苏清晏和阿灵暂时挡住了萧崇,但大乘期修士的底蕴太深厚了,久战之下,她们必然落败!
必须做点什么!
伤势稍缓,能够勉强行动后,云听雪立刻对谢峥等人说道:“谢兄,你立刻带着顾铭、顾雨他们走!去焚虚关等我们!”
陆昭闻言急了:“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们自己逃命?”
李承安也吼道:“要死一起死!”
云听雪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受伤太重,留下也帮不上忙!阿晏如今实力大进,我们自有脱身之法!快走!”
她很清楚,萧崇的主要目标是她和苏清晏,谢峥他们留下,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谢峥看着云听雪坚定的眼神,又望向远处那与萧崇激战、虽然屡屡被震退却依旧战意高昂的苏清晏,咬了咬牙。
他与二女相处时间最长,深知她们底牌众多,往往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他一把拉住还要争辩的陆昭和李承安,沉声道:“听云姑娘的!我们走!留在这里,只会让她们分心!”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战场,低吼道:“走!”随即,不由分说,带着重伤的顾铭、顾雨,以及满心不甘的宋衡、单方海等人,朝着焚虚关方向疾驰而去。
支走了同伴,云听雪心中稍安。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呼唤:“珠珠!”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一个小孩出现在她身边,正是珠珠。她眨动着眼睛,感受到现场紧张的气氛和云听雪的虚弱,小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姐姐,你受伤了!”
“珠珠,快帮忙。”云听雪指着远处那个强大的敌人。
珠珠用力点头:“嗯!姐姐放心。我烧死他。”
云听雪则再次握紧了听雪剑,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在丹药作用下,已经恢复了几分战力。她眼神冰冷地看向战场,体内冰系灵力再次开始凝聚。
战场中心,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苏清晏与阿灵借力向后飘退数十丈,稳稳落在云听雪身前。
苏清晏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阿灵周身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翎羽有些凌乱。
而萧崇,虽然依旧占据上风,但袍袖也被凤凰真火烧焦了一角,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了一些。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珠珠,从那小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三方,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形成了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萧崇眼神阴鸷地在苏清晏、云听雪以及那个神秘的小女孩身上扫过,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这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古怪,绝不能留!
云听雪与苏清晏并肩而立,一个周身寒气缭绕,雪花隐现;一个凤火升腾,剑意凌霄。
再加上一个气息奇异的珠珠,以及盘旋空中的火凤阿灵。她们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02章 血火冰霜
对峙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将空气都冻结了。萧崇眼神阴鸷,目光在苏清晏的凤舞剑、阿灵周身缭绕的凤凰真火,以及珠珠那奇异的气息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倚剑而立的云听雪身上。
他深知,必须先解决这个受伤最重却又最狡猾、掌握着诡异神魂攻击和冰系剑法的丫头!
\"就先拿你开刀!\"萧崇狞笑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袭向云听雪!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难以捕捉,显然大乘期修士对空间的运用已臻化境。
\"休想!\"苏清晏凤目一凛,与阿灵对视。阿灵发出一声清越凤鸣,双翼猛地一振,无边无际的凤凰真火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精准地覆盖了云听雪周围的所有空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
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那几道残影在触及火焰的刹那,犹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溃散,直接逼出了萧崇的真身!
\"凤舞九天——燎原!\"苏清晏抓住机会,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只浴火凤凰,凤舞剑携带着焚尽八荒的意志,剑光如匹练,直刺萧崇心口!剑未至,那灼热的剑意已让萧崇皮肤感到刺痛。
\"雕虫小技!\"萧崇被逼出身形,怒哼一声,不闪不避,枯瘦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竟直接抓向凤舞剑的剑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云霄,火星如烟花般四溅迸射!
苏清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注,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体内气血翻腾不止。
但她的拼死一击,为云听雪争取到了转瞬即逝的宝贵时机!
就是现在!
云听雪强提一口灵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听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冰蓝光华前所未有的凝聚。
\"雪封!\"
剑气并非大范围的冰封,而是将所有的冰寒之力凝聚于剑尖一点,一道纤细却极致冰冷的蓝色光线,瞬移般射向萧崇因格挡凤舞剑而微微停滞的手腕!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刹那的禁锢!
萧崇手腕瞬时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沿着经脉侵入他体内!他动作不由得一滞,身形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碎玉!\"
云听雪根本没有丝毫停顿,雪封出手的瞬间,第二式已然爆发!听雪剑由极静转为极动,剑势如玉石俱碎,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意境,无数道细碎却锋锐无匹的冰晶剑气,暴雨倾盆般笼罩向萧崇全身要害!
这些剑气看似分散,实则蕴含着强大的穿透力,专破护体罡气!
萧崇手腕被冰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密集攻击,只能仓促间鼓荡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暗金色的护盾。
\"噗噗噗噗——!\"
碎玉剑气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大部分剑气被挡住,但仍有数十道穿透了防御,在他袍袖上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
更有一道凌厉的剑气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无疑是对萧崇巨大的羞辱!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爆发,震碎手腕寒冰,正要爆发全部实力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碾碎,珠珠动了!
\"坏人!不许欺负姐姐!\"珠珠小小的身影悬浮而起,她双手虚抱,左手掌心跃动着一簇火红无比、散发着净化与生机气息的火焰,右手掌心则升腾着一缕幽蓝冰火、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火焰!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她手中和谐共存。
她将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极阳之火与极阴之火并未融合,而是化作两条相互缠绕的火龙,一红一蓝,咆哮着冲向萧崇!
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一边是炽热如烘炉,一边是阴寒如九幽!
萧崇瞳孔骤缩,他从这诡异的火焰中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速闪避,同时连续拍出数掌,雄浑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试图震散火龙。
然而,这阴阳之火极其难缠,极阳之火灼烧灵力,极阴之火冻结神魂,二者相辅相成,竟将他的掌力不断消磨穿透!
火龙所过之处,地面被烧灼出焦黑的痕迹,又被极寒冻结成冰,形成一片诡异的地貌。
\"就是现在!阿雪姐姐!\"苏清晏强忍伤势,抹去嘴角的血迹,凤舞剑再次爆发出冲天火光,与阿灵喷吐出的凤凰真火汇合,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旋涡,从上方罩向萧崇,限制他的闪避空间。
萧崇顿时陷入三方夹击!上有凤凰火海焚天灭地,左右有诡异阴阳火龙封锁去路,前方还有云听雪蓄势待发的致命剑气!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旋即被疯狂的狠厉取代:\"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大乘修士真正的实力,岂是你们能揣度!\"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周身灵力,气息陡然暴涨!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冲散了凤凰火海的压制!
\"幽冥噬魂掌!\"他双掌变得漆黑如墨,掌心仿佛有漩涡生成,带着吞噬神魂的恐怖吸力,分别拍向两条阴阳火龙和上方的火焰旋涡!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两条阴阳火龙被漆黑掌印击中,剧烈震颤,光芒明显黯淡,珠珠小脸一白,闷哼一声,显然消耗巨大。
上方的火焰旋涡也被一掌拍得溃散大半,苏清晏和阿灵同时喷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然而,就在萧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并且因为强行催动秘法而气息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
一直隐忍,将全部心神、全部残余灵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都注入下一剑的云听雪,动了!
\"萧崇,你该死,竟敢修炼魔功。\"云听雪怒骂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听雪剑平平举起,所有的冰寒,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凝聚在了这最简单的一记劈斩之中。
\"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光线、斩断空间的冰蓝细线,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
这一剑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斩断\"之意!速度超越了思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萧崇刚刚拍散攻击,心神最为松懈,护体灵光也因为瞬间的爆发而出现细微波动的瞬间——
那道致命的冰蓝细线,已触及他脖颈的皮肤,冰冷的死亡触感让萧崇灵魂都在颤栗!
‘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萧崇脑中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疯狂,一直隐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捏碎了一直紧握着的一枚温润玉佩!
“嗡——!”
一道厚重的、仿佛蕴含着山河社稷之重的明黄色光罩瞬间以其为中心扩张开来!光罩之上,有九龙虚影盘旋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皇道龙气?!九龙护心玉!” 苏清晏见识不凡,瞬间认出了这皇室保命至宝,失声惊呼。
“铿——!”
云听雪集全身力气凝结的“雪斩”剑意,狠狠劈在了明黄色光罩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切割声,反而发出了如同神剑斩在万年玄铁上的刺耳锐鸣!
冰蓝细线与九龙光罩剧烈摩擦,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无数飞溅的灵光!
皇道龙气至刚至阳,对云听雪的极寒剑气有着先天的克制!那无坚不摧的“雪斩”剑意,竟被光罩硬生生挡了下来!
虽然九龙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光罩也剧烈波动,布满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但它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然而,法宝虽强,仓促激发也难以完全化解那蕴含了云听雪全部精气神的恐怖剑力。一部分凌厉的剑意穿透光罩,狠狠冲击在萧崇身上!
“噗——!”
萧崇如遭重击,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胸口塌陷,气息如同风中之烛,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脏腑受到了重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严重!那枚救了他一命的九龙玉佩,也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而云听雪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雪斩”被强行挡住,那反噬之力如洪荒巨兽,沿着听雪剑狠狠撞入她早已油尽灯枯的体内!
云听雪惨哼一声,持剑的右臂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断翅的蝴蝶般砸落在远处焦黑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鲜血不断从她口鼻、耳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意识已然陷入昏迷,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阿雪!阿雪!姐姐”
三声极度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203章 绝境反扑,血火终章
苏清晏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云听雪倒在血泊中,那声“阿雪”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
她强忍剧痛,用几乎折断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云听雪爬去。
阿灵和珠珠见状,也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踉跄着跟上。
“丹药……丹药!”苏清晏声音嘶哑,颤抖的手在自己染血的衣襟内摸索,掏出几个玉瓶,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地倒出,将散发着莹光的疗伤丹药、固本培元丹,正骨丹,甚至取出一滴恢复生机的木灵夜。全都塞进云听雪微张的、不断溢出鲜血的口中。
她用手小心托着云听雪的下颌,助其吞咽,泪水混合着额角流下的血,滴落在云听雪苍白如雪的脸上。
“姐姐……撑住……”珠珠虚弱的声音传来,她小小的身影勉强悬浮而起,双手绽放出微弱的乳白色光华,笼罩住云听雪,那是最本源的生命精气,她在透支自己来延缓云听雪生机的流逝。
对面,萧崇从焦黑的地面缓缓起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暴怒与屈辱如火山喷发!
他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对方因为救治同伴而露出的破绽,也看到了彻底的绝望——若让那丫头缓过气,或者让苏清晏恢复一丝力量,死的就是自己!
“都给我去死吧!”萧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已是彻底疯狂!
这几人害自己伤成这样,今日必须以死赎罪,况且,两女如此天才,若让其活着,定为恒王带去无穷祸患穷。
思及此,他不再顾及自身根基,燃烧了仅存的本命精元,甚至引动了潜伏在经脉深处、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的魔种之力!
一股混杂着暗金灵力和漆黑魔气的狂暴能量,决堤洪流般从他残破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但气息却瞬间攀升到一个危险而恐怖的高度,双眼变得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魔噬天地!”他怒吼着,双掌猛地拍向地面!霎时间,以他为中心,大地龟裂,无数道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腐蚀与吞噬之力的魔气,如同触手般从裂缝中疯狂窜出,遮天蔽日般向着苏清晏、阿灵和珠珠席卷而去!
这是他拼着修为尽废、神魂受损使出的同归于尽的禁术!
“小心!”苏清晏厉喝,一把将昏迷的云听雪护在身后。她和阿灵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淡金色的凤凰真火再次燃起,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火焰护罩。
珠珠也咬牙,双手引动极阴之火,在火焰护罩外又布下一层幽蓝色的冰焰屏障!
“嗤嗤嗤——!”
魔气触手撞上双重屏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凤凰真火不断净化魔气,极阴之火冻结着伸来的触手,但魔气的数量越来越多,源源不绝!屏障剧烈波动,光芒急速黯淡。
苏清晏和阿灵浑身剧颤,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溢出,已是强弩之末。珠珠的小脸更是惨白得透明,身体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云听雪在丹药和珠珠的生命精气滋养下暂时捡回了一条命,她的意识似乎感受到外界的三人正在拼命,模糊中,她唇角微动,用力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从昏迷中醒来。
就在三人的支撑正逐渐削弱时,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剑鸣响起!
只见原本昏迷的云听雪,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站起身!她脸色苍白如鬼,身形左右摇晃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颤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听雪剑,剑尖指向萧崇,眼睛却看向苏清晏三人:
“你们……”云听雪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来吧,今日让我们一起战个痛快。”
这句话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苏清晏、阿灵和珠珠心中最后的火焰!
“吼——!”阿灵发出一声震天凤鸣,它竟主动散去了护体火焰,将所有力量灌注到苏清晏体内!它要以自身为媒介,完成最后一击!
“姐姐,我助你。”
苏清晏转头到阿灵决绝的眼神,泪水汹涌而出,她没有犹豫,将体内所有力量,连同阿灵传递过来的本源,以及那沸腾的凤凰血脉,毫无保留地注入凤舞剑!
“凤翼天翔,焚尽苍穹!”
她与阿灵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金虹!凝聚到极致的毁灭之光!金虹所过之处,萧崇那被珠珠冻结成冰的魔气触手,纷纷消融溃散!
与此同时,珠珠也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她将体内残存的极阳与极阴之火强行融合,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拳头大小的混沌火球,用尽最后力气掷向萧崇!
火球飞行轨迹扭曲,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塌陷!
萧崇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狂吼着,将所有的魔气收回,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漆黑魔盾!
“轰!!!!!!!!!”
金虹与混沌火球几乎同时撞击在魔盾之上!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景象!恐怖的能量风暴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大地再次犁了一遍!
当光芒渐渐散去,只见萧崇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魔盾已经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焦黑窟窿,边缘还残留着金色火焰和混沌气息在燃烧、侵蚀。
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怎么……可能……”他喃喃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嘭!”
大乘修士萧崇,气息彻底断绝,尸体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埃。
胜利了……
然而,代价是惨烈的。
云听雪此时再也支撑不住,听雪剑“当啷”一声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掉落,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显得更加微弱。
“阿雪!”苏清晏惊呼,她自己也已是油尽灯枯,踉跄着扑过去,将云听雪抱住。
入手一片冰凉,那微弱的脉搏仿佛随时会停止,苏清晏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血污,滴落在云听雪毫无血色的脸上。
阿灵哀鸣一声,从融合状态脱离,重重摔落在地,周身火焰彻底熄灭,翎羽焦黑散乱,气息奄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珠珠小小的身体从空中缓缓飘落,脚步虚浮,小脸苍白透明得如同琉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看着昏迷的云听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姐姐……珠珠……好累……”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勉强钻回了云听雪腰间的灵兽袋中,陷入了不知归期的漫长沉睡,此次消耗,几乎动摇了她的本源。
苏清晏紧紧抱着云听雪,感受着她那仿佛随时会断绝的生机,又看向身边重伤垂死的阿灵,再内视自己体内空空如也、裂纹遍布的丹田与经脉,一股巨大的后怕与深入骨髓的悲痛席卷了她。
她们赢了,成功斩杀了强敌。但这胜利,是用鲜血、生命和难以恢复的本源换来的,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四野望去,尽是焦土,冰霜与火焰的残迹诡异交织,萧崇那具失去生机的尸体横陈在不远处,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残酷。
苏清晏咬着牙,用断裂的骨骼支撑着,艰难地将云听雪背起,又弯腰捡起那柄听雪剑。阿灵挣扎着,勉强跳上她的肩头,将小小的脑袋靠在她颈侧。
一步,一个血色的脚印。
苏清晏背着云听雪,带着阿灵,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从身后那片仍在燃烧、象征着毁灭与终局的火海背景中,缓缓走出。
第204章 涅盘与异光
焚虚关内,残破的将军府大厅中,六道身影各自盘膝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压抑的气氛。
谢峥第一个睁开双眼,他的伤势最轻,不过片刻调息便已恢复大半。
他焦躁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望向厅外那片被战火蹂躏的焦土,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不行,我必须回去看看。\"谢峥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们继续疗伤,我去接应云道友她们。\"
陆昭和李承安此时也结束了调息,双双起身,沉声道:\"谢兄,我们同去。\"
角落里的顾铭、单方海和宋衡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谢峥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的顾雨身上。
\"你们留下,伤的太重,需要时间恢复。况且顾雨也需要有人保护。\"
顾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妹妹担忧的目光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三人相视一眼,最终无奈点头。
话音未落,谢峥三人已化作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雨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走到兄长身边,声音带着颤抖:\"哥,云姐姐她们......不会有事吧?\"
顾铭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放心吧,她们一定不会有事。\"
---
谢峥三人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回了先前激战的地点。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整片战场已经化作一片焦土,黑色的灰烬与晶莹的冰渣诡异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寒气。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一个踉跄的身影正艰难前行着。
是苏清晏。
她那一袭红衣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和焦痕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此刻她正背着昏迷不醒的云听雪,一步一步从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海中走出。每迈出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三个大男人见到这一幕,双腿都不由自主地发软。陆昭甚至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苏清晏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勉强抬起头。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话未出口,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的身体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姐姐!\"一直趴在苏清晏肩头的阿灵惊声尖叫。
这声尖叫终于唤醒了震惊中的三人。谢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即将倒地的苏清晏。陆昭和李承安也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云听雪。
\"快!木灵液!\"谢峥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玉瓶,往两人口中各滴入一滴翠绿色的液体。木灵液一入口,便化作一股精纯的生机,护住了她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李承安和陆昭也取出各自珍藏的疗伤丹药,轻轻掰开两人的嘴唇,将丹药送入。随后三人同时运转灵力,帮助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当感受到两人气息终于趋于平稳时,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时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细细检查之下,三人的心再次揪紧。苏清晏和云听雪不仅外伤严重,内伤更是触目惊心。经脉中灵力枯竭,丹田近乎干涸。
更让人担忧的是云听雪,她的神识消耗过度,即便有木灵液这等天材地宝,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都怪我们实力不济......\"李承安一拳砸在焦土上,拳头瞬间被冰渣划破,鲜血直流。
\"若是我们能再强一些,她们也不至于......\"
谢峥抬起头,强行将眼中的湿意逼回:\"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带她们回焚虚关,这里太危险了。\"
三人不敢耽搁,谢峥背起苏清晏,陆昭背起云听雪,李承安则小心地拾起两人的佩剑,将瑟瑟发抖的阿灵护在怀中,朝着焚虚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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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的四人早已急得不行,当看到远处归来的身影时,他们急忙迎了上去。
然而在看到谢峥和陆昭背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顾雨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哭出声来。
\"快,去后院!\"谢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六人一路疾行,来到将军府后院的客房区。谢峥对这里颇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卧室。
单方海和宋衡迅速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谢峥和陆昭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平放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灵突然开口:\"请将我和姐姐放在一起。我们需要......疗伤。\"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充满了坚定。
几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云听雪挪到另一张床上,将苏清晏与阿灵安置在一起。谢峥还在周围布下了一道结界,确保不会受到外界打扰。
阿灵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向他们解释道:\"姐姐这些年在我凤族养伤,吸收了大量的凤凰本源,如今我需用我的本源之力作为引导,唤醒她体内的凤凰血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只是这个过程极为痛苦。
话落,阿灵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清晏的眉心。
一时,只见苏清晏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光芒温暖而祥和,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片刻后,从阿灵消失的地方,一道红色的光芒缓缓流淌而出,似有生命的溪流,在苏清晏的经脉中游走。
这道光芒所过之处,苏清晏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
\"这、这是......\"顾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变成了赤红色,并且缓缓形成一个完整的光茧,将苏清晏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茧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符文,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只凤凰的虚影在其中展翅。
每一次光影流动,都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奥秘。
“传说中凤凰血脉拥有者能够在绝境中涅盘重生,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证。\"谢峥喃喃自语着,眼睛紧紧盯着光幕中的一人一兽。
随着光茧的形成,众人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正在发生的惊人变化。
苏清晏破碎的经脉在赤红色光芒的滋养下,如枯木逢春般重新连接、生长。那些断裂的经脉在光芒中缓缓延伸,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仿佛在欢庆新生。
在她丹田处,原本已经干涸破碎的丹田,在凤凰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像是一个破碎的瓷瓶正在被重新熔铸。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在修复着丹田的损伤。
忽然,只见光茧中的苏清晏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与此同时,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那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赤红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阿灵的本源之力作为引路的明灯,指引着苏清晏体内的凤凰血脉彻底觉醒。
这每一次循环,都能看到苏清晏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新生的肌肤下隐隐有赤红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凤凰血脉被彻底激活的象征。
\"太神奇了......\"顾雨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涅盘吗?\"
单方海凝重地点头:\"据说凤凰涅盘不仅能修复伤势,更能让血脉拥有者脱胎换骨。看来传说果然不假。苏道友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苏清晏的涅盘过程时,另一边床铺上的云听雪也出现了异状。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缓缓散发出来,与苏清晏身上的赤红色光芒交相辉映。带着一种深邃的神秘感,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
第205章 天道显化,涅盘共鸣
\"我的天......快看云姐姐那边!\"顾雨的声音划破了将军府内的沉寂,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只见云听雪眉心处透出一道温润金光,那光芒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株三尺高的金色树苗。
这树苗看似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见证了某种天地至理的本源显化。
陆昭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树上流转的印记......莫非就是传说中执掌众生轮回的六道印记?\"
金色树苗周围,六道玄奥的印记缓缓旋转,每一道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大道真意。
天道印记清灵缥缈,其间隐约可见日月星辰运转的轨迹,仿佛承载着天地秩序的终极奥秘,人道印记温润祥和,映照出红尘万象、悲欢离合,蕴含着人间百态的真谛。
修罗道印记凌厉霸道,透出无穷战意,每一个纹路都仿佛在演绎着征伐之道的极致。
畜生道印记混沌原始,散发着最本源的生存欲望,让人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悸动。
饿鬼道印记阴森诡异,其中仿佛有无数贪婪的执念在嘶吼。
地狱道印记肃杀凛冽,隐约传来审判之音的共鸣,让人不寒而栗。
李承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些印记,他早就听说云听雪有着大气运,得天道树认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到这神奇的一幕,声音不由得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莫非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天道之树'?传说中能够沟通天地本源,让人窥见大道真谛的无上神物!\"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天道树忽然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泛起细密的电光,发出宛如天籁的雷鸣声。
六道轮回印记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金色光晕,将云听雪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中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的奥秘,每一个光点都在演绎着大道的轨迹。
\"你们快看苏道友!\"顾铭突然指向另一侧,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苏清晏周身的赤红色涅盘之火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的召唤,竟与天道树的金色道韵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两种代表着天地间至高法则的光芒在空中缠绵流转,形成一个玄妙无比的循环。涅盘之火的炽热生机与天道树的温润道韵相互交融,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仿佛在演绎着生命与天道之间最本质的联系。
谢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顿悟的光芒:\"我终于明白了!凤凰涅盘代表着生命的极致蜕变,是万物生生不息的体现,而天道树象征着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是宇宙秩序的具现。这两者本就是相生相成的天地至理!\"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眼中骤然有光华一闪而过,随即陷入沉思。
心中先前盘踞不去的桎梏,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撬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始终模糊不明的阻滞之处,竟如蒙尘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一缕神圣光晕顺着缝隙淌入,既照进识海,也润了心田,稳稳为他们闭塞的修炼之路,拓开了一条崭新的通路。
就在这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原本昏迷不醒的云听雪和苏清晏,竟不约而同地盘膝坐起,双手自然而然地结出玄奥的法印,仿佛被某种天地意志引导着,进入了深层次的悟道状态。
\"她们这是......在无意识中与天道共鸣了?\"顾雨惊得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天道树的道韵如涓涓细流般渗入云听雪体内。众人能清晰地看到,她受损的经脉在天道之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拓宽,每一道经脉都仿佛被注入了天地本源的力量。
识海中更是泛起璀璨金光,原本黯淡的神识重新变得晶莹剔透,正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这机缘万载难逢!\"谢峥当机立断,率先在两人身旁盘膝坐下。
\"都别愣着,快趁此机会感悟天道!这等天地造化,若是错过,恐怕终生都要追悔莫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在两人周围寻找合适的位置坐下。
陆昭一边结印一边激动地说:\"光是感受这天道树散发的气息,就让我对修炼之道的理解提升了一个层次!\"
李承安闭目凝神,声音中带着深深的震撼:\"我感受到了天道印记中蕴含的秩序法则,原来天地运转,万物生灭,都遵循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大道轨迹......\"
单方海也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喃喃自语:\"这六道轮回的奥义,让我对生死轮回有了全新的感悟。原来生与死,都只是天地循环中的一个环节......\"
宋衡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仿佛看到了大道的本源!这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悟道之中时,云听雪周身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在天道树的道韵滋养下,她的修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化神二阶、三阶......最终稳稳停在了化神六阶。
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仿佛有六道轮回的虚影一闪而过,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清晏身上的涅盘之火冲天而起。在天道树的道韵加持下,凤凰涅盘的过程被加速到了极致。
赤红色的火焰中,隐约可见六道轮回的印记流转,将涅盘之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火焰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每一次跳动都在演绎着生命蜕变的奥秘。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苏清晏与阿灵同时睁开双眼。两人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赫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
她俩相视一笑,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这就化神巅峰了?\"苏清晏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阿灵欣喜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天道树的轮回道韵与涅盘之力相辅相成,让我们提前完成了生命的蜕变!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就在众人为这惊人的突破欣喜不已时,谢峥身上也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在天道树道韵的洗礼下,他竟然一举突破了化神期的瓶颈!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显然已经稳固在了化神初期的境界。
\"谢兄,你这也太夸张了吧!\"陆昭羡慕地叫道,脸上却带着由衷的喜悦。
谢峥哈哈大笑,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灵力:\"这天道树的道韵实在太玄妙了!六道轮回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让我对修炼之道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顾铭、李承安等人也都收获颇丰,纷纷突破到了元婴巅峰。
单方海和宋衡也都各有进境,就连修为最弱的顾雨,也连续突破了三个小境界。
整个焚虚关都被浓郁的灵力笼罩,百里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枯木逢春,百花齐放,整片天地都在这场造化中获得了新生。
\"这次真是因祸得福啊!\"单方海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忍不住感慨道,\"谁能想到,在这残破的焚虚关内,我们竟能遇到如此逆天的机缘!\"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在焚虚关上空急速汇聚,云层中电蛇乱舞,雷鸣震天。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自天而降,仿佛要将整个焚虚关都压垮。这不是普通的天象变化,而是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恐怖威能。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这场天劫的威力,似乎远超她们的预期,其中蕴含着令人心惊的毁灭气息,仿佛天地都要为此震颤。
\"这是......天劫?\"谢峥抬头望天,面色凝重。
第206章 雷霆淬炼
谢峥仰头,望着天穹之上不断汇聚、翻涌的厚重乌云,感受着那冥冥中锁定自身的天地威压,心中了然——属于他的化神雷劫,来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已然残破的将军府。断壁残垣间,依稀还能想见昔日的辉煌与肃穆。
“不能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绝不能让这最后的坚守之地,因我之故彻底化为废墟。”
心念一动,谢峥脚步轻抬,身形却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掠过重重院落,直奔府外那片开阔却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演武场。
这里,曾是无数兵将挥洒汗水、操演练兵之地,如今只剩空旷与寂寥,在劫云笼罩下更显颓败苍凉。
云听雪、苏清晏等人自然知晓轻重,无需多言,纷纷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他们不仅要为谢峥护法,更要亲眼见证这位同伴如何历经天雷洗礼,完成生命层次的彻底蜕变。
与此同时,厚重的云层之上,两位身着雷纹仙袍、周身电光缭绕的劫雷使者,正百无聊赖地俯瞰下方。
见演武场中,一位年轻修士挺剑昂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其中一位使者不由嗤笑:“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化神劫岂是儿戏?”
然而,当他们的眼角余光扫向场边围观的那几道身影时,两人身形同时一僵,脸上那点倨傲瞬间化为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怎么……怎么又是她们两个?”另一位使者声音都有些发干。
他们兄弟二人前几次奉命下界行雷劫之事,哪次不是气定神闲,代表天威,另受渡劫者敬畏?
偏偏遇上下面那两位女子——一个身负天道树,轮回道韵生生不息,将劫雷当补品;一个执掌涅盘火,生命极致霸道绝伦,硬撼天威如等闲。
几次三番,都让他们从信心满满而来,到灰头土脸而走,颜面大失。
“跟这两个妖孽混在一起的,能是简单角色?”先前开口的使者收敛了轻视,语气凝重了几分。
“小心点,别再阴沟里翻船,先试探一下。”
两位使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稳妥起见。他们并未全力施为,只是随手引动法则,两道仅有手臂粗细、电光闪烁的银色劫雷,如同探路的先锋,撕裂云层,朝着演武场中的谢峥直劈而下!
谢峥早已全神贯注,感受到此次劫云远超从前的压迫感,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见雷光落下,他眼中精光一闪,体内磅礴灵力轰然运转,灌注于手中长剑。
他并未用尽全力,只使了八分力道,长剑挥出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匹练,逆天而上,悍然迎向那两道雷柱!
“轰——咔!”
剑气与雷柱悍然碰撞,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那两道看似威猛的银雷,在与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电光四散飞溅,化作漫天流萤,旋即湮灭于虚空。
谢峥持剑而立,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微麻触感,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依旧厚重的劫云,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与疑惑,忍不住低声嘀咕:“就这威力?这次的雷使……该不会是没吃饱饭吧?还是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他这带着茫然和一丝“不过如此”意味的表情,落在云层上两位使者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
想起前几次在这两个女子面前吃的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那点谨慎瞬间被怒火取代。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
两人怒喝一声,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双手猛然下压!毫无征兆地,三道比之前粗壮了近一倍的湛蓝色劫雷,如狂暴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朝着谢峥猛扑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谢峥还沉浸在刚才的“弱雷”疑惑中,猝不及防之下,只得施展身法狼狈闪躲。
但那三道雷龙仿佛长了眼睛,紧追不舍,狂暴的雷霆气息将他周身空间都封锁得避无可避。
“我靠!不讲武德啊!”谢峥一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演武场上留下道道残影,一边气得大叫,“招呼都不打一声,也不酝酿一下,说来就来?还有没有点天劫的规矩了!”
可天劫岂会跟他讲道理?雷龙咆哮,紧咬在他身后,大有不把他劈成焦炭誓不罢休之势。
“真当小爷好欺负不成?!”谢峥也被打出了火气,眼见躲闪不是办法,他猛地顿住身形,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提升,瞬间达到巅峰!他双手握剑,全身力量与意志凝聚于剑锋之上,怒喝一声:“给我破!”
长剑裹挟着他十成的功力,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璀璨剑罡,狠狠地反劈向身后追得最紧的两道劫雷!
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云霄!剑罡与雷龙再次正面冲撞,这一次,狂暴的雷霆之力被更为霸道凌厉的剑气从中硬生生撕裂、劈散!逸散的电弧如银蛇乱舞,将周围的地面灼烧出片片焦黑。
谢峥持剑傲立,虽然气息微乱,但气势如虹,他高昂着头,对着天空吼道:“小样!还想跟我斗?小爷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气煞我也!”云层上,两位使者被他这番言行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屡次在三界众生面前代表天威的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汇聚千里雷云!给这小子来个狠的,彻底煞煞他的威风!”
两人双手疾舞,引动天地法则。霎时间,以焚虚关为中心,方圆千里的乌云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向演武场上空汇聚。
劫云的颜色从铅灰变得深沉如墨,内部翻滚的雷光也从蓝白色逐渐染上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紫之色!
这一次,劫雷酝酿的时间格外漫长,那股毁灭性的威压,让下方观战的顾铭、陆昭等人都感到呼吸凝滞,脸色发白。
终于,雷云酝酿到了极致!三道如同巨柱般、缠绕着暗紫色电蛇的恐怖劫雷,携带着仿佛能摧毁一切的磅礴力量,呈“品”字形,朝着谢峥当头砸落!威力比之前所有劫雷加起来还要可怕!
面对这真正蕴含天地之威的一击,谢峥脸上的狂傲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认真。他知道,不能再硬拼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让众人惊愕的举动。只见他并未挥剑迎击,反而将手中长剑向空中一抛!长剑如有灵性般悬浮于他头顶上空,剑尖直指苍穹落下的雷霆。
同时,谢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苍渊神君所赠玉简中记载的无上雷法秘要。
他清晰地记得神君玉简中重点提过:“雷劫,既是天地考验,亦是大道馈赠。欲修成独步天下的雷属性剑诀,欲铸就与本命交修的无上剑器,欲淬炼出不灭的肉身神魂,雷劫,乃是最好的熔炉与锤锻!”
他要借这最强三道劫雷,践行神君之道!以雷炼剑,以雷淬体!
“他疯了不成?!”顾雨惊得捂住小嘴,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毁灭性的暗紫雷柱已然轰击在悬浮的长剑之上!
第207章 雷霆淬剑灵,清霆初啼时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毁灭性的暗紫雷柱已然轰击在悬浮的长剑之上!
想象中的剑毁人亡并未出现。长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清越而高亢的嗡鸣!其上原本铭刻的符文依次亮起,竟与降临的劫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大部分的雷霆之力被长剑引导着,如温顺的溪流,缠绕在剑身之上,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锤炼着剑体的每一分材质,涤荡着其中的杂质。
而仍有部分狂暴的雷霆,则通过长剑作为媒介,化作无数细密的雷针,传导至下方谢峥的体内!
“呃啊——!”
谢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的头发根根倒竖,皮肤表面瞬间变得焦黑,甚至还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雷霆撕裂、粉碎。
但他紧守灵台一丝清明,疯狂运转玉简上的功法。神识内视,引导着那狂暴的雷力,驾驭着脱缰的野马般,强行按照特定的行功路线,冲刷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且痛苦的过程。在他的内视中,原本坚韧的经脉在雷力冲击下寸寸断裂,又在功法与自身生命本源的修复下重新接续,变得更为宽阔、坚韧,隐隐泛着雷光。
丹田气海更是犹如被开辟的混沌,在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不断扩张,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与品质都在飞速提升!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场中那焦炭般的身影,以及那柄在雷光中不断嗡鸣、光泽越发内敛深邃的长剑,心中充满了震撼。
云听雪与苏清晏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与了然。
“看来这小子,这些年并未懈怠,苍渊神君所赠之物,他确实悟透了精髓。”云听雪轻声道,重瞳之中映照着雷光,仿佛在解析着谢峥功法运行的奥妙。
苏清晏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随即又化作一丝感叹:“他的努力与意志,确实远超常人。若非你我占了灵根、天赋与血脉的便宜,恐怕早已被他超越。”
这番话落入身后顾铭、李承安等人耳中,让他们心神剧震。看着谢峥那惨烈却坚定的模样,再回想自己平日修炼偶有懈怠,不由得面现愧色,暗暗攥紧了拳头,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更加勤勉,方能不负大道,不负同行。
虚空之中,两位劫雷使者看着下方那小子不仅没被劈死,反而利用他们的劫雷在炼剑、淬体,一开始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大哥,看来……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与‘妖孽’为伍之人。”稍矮的使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多了几分理智。
高个使者目光深邃,望着下界:“下界接连出现如此多的惊才绝艳之辈,或许……并非偶然。天地大变在即,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们需要力量,而这雷劫之力,于他们而言,或许正是机缘。”
想到此,两人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憋屈与恼怒烟消云散。既然此子有如此魄力与功法承接雷力,何不成全他?
“换一种方式吧。”高个使者说道。
两人法诀再变,不再汇聚毁灭性的雷暴,而是开始引导汇聚周天精沌雷元。
接下来的劫雷,不再是数道齐发,而是变成了一道接一道,威力适中却更为精纯的柴色雷电,速度也放缓了许多,仿佛变成了精准的馈赠,一道落下,待谢峥吸收得差不多了,再落下一道。
正在全力运转功法的谢峥,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劫雷中的毁灭意志大减,留下的更多是精纯无比的雷霆本源之力。“这是……”
他心念电转,虽不明所以,但知道机不可失!他立刻改变策略,盘膝坐下,长剑依旧悬浮头顶,双手法印变幻,结合着之前观摩云、苏二人渡劫以及自身悟道时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引导着这精纯的雷力,更深层次地锤炼肉身、温养剑器,并尝试将一丝对雷霆的感悟,烙印在自己的剑意之中。
中间又降下三道劫雷,谢峥的模样依旧狼狈,浑身焦黑,但气息却在这种锤炼中愈发凝实、厚重,仿佛一块璞玉正在被雕琢成器。顾铭、陆昭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佩服不已。
当第七道劫雷的能量被彻底吸收炼化后,悬浮在谢峥头顶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那声音不再仅仅是金属的震颤,更仿佛带着某种生命的雀跃与欢欣。
紧接着,一个稚嫩如婴儿、却又清晰无比的心念感应,直接传入谢峥的识海之中:“主……主人……”
谢峥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他霍地睁开双眼,尽管脸上焦黑,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喜!
“是……是你吗?剑灵!你终于诞生了灵智!”他用神识激动地回应。
“是……是我,主人。”那稚嫩的声音带着依赖与亲近。
“好!好!好!”谢峥连道三声好,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他凝视着空中那柄与自己心血相连、此刻仿佛脱胎换骨的长剑,沉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有名——清霆!”
“雷为锋刃,刚猛无俦,破邪诛秽,霆为神魂,迅疾如电,涤荡浊垢。此后,你便是我谢峥的本命之剑——清霆剑!与我一同,剑指苍穹,扫清寰宇!”
“清霆……清霆喜欢这个名字……”剑灵传来欢欣的意念,剑身随之轻颤,流转的雷光变得更加温顺而灵动。
最后三道劫雷,在众人感觉中,已经完全变了味道。那不再是毁灭的惩罚,反而更像是一种充满善意的“助力”,精纯的雷元源源不断地涌入,帮助谢峥稳固刚刚突破的化神境界,帮助清霆剑彻底稳固新生的灵性,帮助他完成最后的淬炼。
“这……这雷劫怎么感觉像是在送礼?”单方海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
宋衡也咂咂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还是第一次见渡劫渡得这么……和谐的。”
最终,当最后一丝雷光被谢峥与清霆剑吸收殆尽,天空之中,厚重如墨的劫云缓缓散去,没有半分留恋。
隐约间,众人仿佛看到云层之上,两位使者脸上非但没有失败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有种完成了某项重要使命,心满意足地化作电光消散于天际。
劫云散尽,天空并未立刻恢复清明,而是涌现出无比浓郁的七彩霞光!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漏斗在空中形成,前所未有的精纯天地馈赠,如甘露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焚虚关,甚至比之前云听雪和苏清晏渡劫时引动的范围更广,生机更加磅礴!
“快!大家别愣着了!”云听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响起。
“借此千载难逢之机,稳固修为,感悟天地!莫要辜负了这场造化!”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天地赐予的甘霖。焚虚关内,灵气如雨,草木疯长,断壁残垣间甚至生出了灵性的苔藓,一片生机盎然。
谢峥立于灵气漩涡的中心,焦黑的外壳在灵气滋养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如玉光泽的皮肤。
他手握清霆剑,感受着剑灵传来的亲昵波动,与体内汹涌澎湃、远超从前的化神之力,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他的道,他的剑,从此不同。而前路,似乎也因这场奇特的雷劫,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波澜壮阔。
第208章 前路各殊途,把酒送君别
天地馈赠的灵气漩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缓缓消散,融入天地之间。焚虚关内,草木愈发葱茏,那些断壁残垣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焕发出一种残破与新生交织的奇异美感。
众人相继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周身灵力充盈,气息圆融,刚刚突破的境界在这三天灵气的滋养下彻底稳固下来,甚至隐隐又有精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与振奋。
陆昭第一个跳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几乎不存在的尘土,朗声笑道:“此行圆满!不仅救回了顾铭、顾雨,大家还都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修为大进!是时候启程回云城了,想必城中诸位都等急了。”
提及回归,几人都露出兴奋之色,纷纷附和,讨论着即刻动身。李承安也笑着补充道:“是啊,是该回去了。烬川那小子留守云城,这么多天没消息,怕是早已望眼欲穿,担心坏了。”
然而,在一片归心似箭的氛围中,却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云听雪与苏清晏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后几步之外,目光越过残破的将军府墙垣,投向遥远的天际,眼神中带着思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似乎心中另有丘壑。
细心的谢峥察觉到了二女的异样,他悄然走到她们身旁,声音温和地问道:“两位道友,看你们神情,是不打算随我们回云城了吗?可是心中已有想去之处?”
苏清晏闻声转头,见是谢峥,这是一位值得信赖和认可的伙伴,她便没有隐瞒,轻叹一声道:
“谢兄洞察。如今大夏烽烟四起,动荡不堪,我们苏家族人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我实在不愿回到云城固守一隅,只想出去游历,更快地提升实力,以期早日寻回家人,应对这乱世。只是……天地茫茫,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方,故而有些烦忧。”
云听雪接过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亦不打算回去。东海之行前,我曾拜见过苍渊神君。他老人家赐下一份古老地图,指引我去寻找失落的上古宗门遗迹。神君嘱托,需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变。”
她的话语透露着一丝紧迫感,仿佛那“将来之变”如同悬顶之剑。
苏清晏闻言,美眸顿时一亮,如同夜空中绽开的烟火,她拉住云听雪的手,急切道:“云姐姐!我与你同行,可好?我们姐妹相互照应,总好过一人独行!”
云听雪侧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情同姐妹的挚友,冰冷的重瞳中泛起一丝暖意,她伸手轻轻理了理苏清晏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声音愈发温和:“阿晏,我也正有此意,本就想开口邀你,我们同行,自是最好。”
“还有我!”谢峥立刻接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两位道友若不嫌弃,谢某愿与你们同去。路上多个人,也多份照应。探寻古遗迹,想必危机重重,我这刚炼成的清霆剑,正好可以试试锋芒!”
云听雪和苏清晏相视一笑,对昔日多次同生共死伙伴。无需多言,一种默契在三人之间流转。苏清晏笑道,“那我们三人便结伴同行,一起去闯一闯那上古遗迹!”
“哈哈,一言为定!”谢峥大笑。
三人同时伸出手掌,在空中清脆地击掌,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豪情。
这边爽朗的笑声吸引了正在讨论回程的陆昭等人,他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当得知云、苏、谢三人竟不打算回云城,而是要结伴远行,寻找古宗遗迹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短暂的惊讶。
但这份惊讶很快便化为理解与释然。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强者之路,从来不是在温室内打坐就能成就的。
永远待在相对安全的云城,固然安稳,但对于渴望攀登更高峰、拥有非凡潜力的他们而言,无异于画地为牢。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却也充满了机遇与磨砺。
顾铭、李承安、陆昭等人并未出言要求同行。并非情谊不够,而是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与云听雪三人差距不小。
他们要去之地,必定危险重重,若强行跟随,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在危急时刻拖累他们。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回到云城后,也要刻苦修炼,寻找机会外出历练,争取未来能有资格再次与这三位同伴并肩而行。
陆昭见气氛因离别在即而略显沉闷,脸上扬起一抹洒脱的笑容,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此一别,山高水长,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聚。不如今晚,我们便借这将军府的大厅,办一场简单的宴会,痛饮一番,既为庆祝此番劫后余生与修为大进,也为三位践行!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离愁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场临时起意的宴会的期待。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主厅。谢峥从偏房寻来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搬到了大厅中央。
这些年,除了顾铭兄妹和宋衡、单方海因被困矿场物资匮乏外,其余人多在外行走,储物戒指中多少都储备了些美酒佳肴。
此刻众人纷纷慷慨解囊,你拿出几盘酱香灵兽肉,我取出几壶陈年灵酒,他贡献几样精致点心……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石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云听雪也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好几份在东海归雁居打包的独特海味以及当地特色的精致糕点。
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色泽金黄的海胆蒸蛋、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藻类凉糕……这些充满异域风情的食物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这就是东海的美食吗?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顾雨眼睛发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从未去过东海的李承安、陆昭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异地佳肴,啧啧称奇,宴会的氛围瞬间变得活跃而热烈。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动,品尝这些来自遥远海域的风味。
云听雪见在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可靠伙伴,心念一动,便将仍在修养的珠珠和龙渊也从灵兽空间唤了出来。
珠珠因前日大战消耗过巨,本应陷入沉睡恢复,但得益于云听雪和苏清晏突破时引动的天道树道韵与凤凰涅盘之力,与她神魂紧密相连的珠珠也获得了莫大好处,此刻虽仍有些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无需再陷入沉眠。龙渊的伤势也因这个好了七七八八。
两个小家伙一现身,看到满桌美食,顿时欢呼一声,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加入了“战斗”。
尤其是珠珠,几口鲜美的海味下肚,苍白的小脸上竟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显得更加可爱灵动。
苏清晏见两个小孩如此开心,也将阿灵唤了出来,阿灵其实早已化形,只是平时习惯以本体形像,趴在苏清晏肩头,懒得动弹。如今,阿灵立刻化作一个穿着火红衣裙,粉雕玉琢的小娃,也加入了抢食的战团。
这场晏会,有了他们的加入,更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天真烂漫的生气。
这约摸十来人的小型聚会,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他们忘却了家国的苦难,忘却了乱世的纷争,也暂时将失联亲人的担忧与已故亲人的悲伤深埋心底。
此刻,大厅内只有欢声笑语,杯觥交错。众人举杯相庆,为重逢,为突破,也为即将到来的离别。灵酒的醇香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残破却温暖的大厅中。
夜色渐深,月华透过没有屋顶的破洞,洒下清辉。不知不觉已近半夜,几乎所有人都带上了几分醉意,气氛愈发放松。三个小孩早已吃饱,跑到一旁角落,拿着发光的小石子玩闹起来。
就在这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带着几分醉意,模糊地问了一句:“顾铭啊……当年听说你们顾家遭逢大难,一夜之间你们兄妹就失踪了。我们几个苦寻了许久,几乎翻遍了周边地域,却始终没有你们的半点消息,直到前几日,才刚打听到你们被抓到了这矿山,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又似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骤然泼洒在众人心头。
刹那间,大厅内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浓郁的酒意仿佛瞬间蒸发,气氛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诡异的静默。空气中只剩下烛火摇曳,发出噼啪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齐投向坐在桌旁,一直较为沉默的顾铭身上。就连在一旁玩闹的三小只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动作,眨着大眼睛望了过来。
顾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因醉酒而产生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痛苦、愤怒与一丝释然的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沉重往事,一口气倾诉出来。
顾雨更是瞬间红了眼眶,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那段被尘封的、充满血与火的悲惨往事,终于要在今夜,在这残破的将军府内,在至交好友们面前,揭开它血腥的一角。
第209章 残厅话往昔,血泪染烽烟
突兀的问题,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所有残存的醉意与欢愉。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月光清冷,照在每一张骤然紧绷的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铭身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震惊,更有心疼。
顾铭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玉杯承载不了他的力量, 咔嚓一声碎裂,破碎的玉瓷片划破他手心,渗出丝丝血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数年的痛苦一并吸入肺腑,再碾碎成言语。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顾雨已经开始低声啜泣,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锈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当年……魔族突袭边境落雁城……”
他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黄昏。“父亲……他率领部族和所有边境能战的族人,拼死抵抗。但是魔族来得太凶,太多了……我们的人,实力差距太大。”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城破在即。父亲……他命令母亲,带着我和小雨立刻逃走。他自己要留下,与落雁城共存亡。”
顾铭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我们……我们逃出不到千里,魔将就追了上来。母亲……母亲为了挡住他们……”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酒渍,滴在石桌上。“母亲她……自爆了金丹!就在我们身后!”
“轰——!” 仿佛那惊天的爆炸声再次在耳边响起,顾铭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紧接着……就在母亲自爆之后,落雁城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更多的自爆声!一声接一声……那是父亲,是族中的长老……是誓死不退的将士们!”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血泪:“我们身在千里之外,都被那爆炸的余威冲击得气血翻腾!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们在用最后的声音告诉我们快跑!在用他们的血肉……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和小雨本就受了伤,听到这声音……当时就就气血攻心,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们躺在一户农户家里。”
他的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无感,“那老伯说……他当时在耕种,看见落雁城方向乌云蔽日,电闪雷鸣,知道出了大事,急忙回家,在路上发现了昏死的我们。他看我们穿着铠甲,猜我们是守城的将士,就把我们救了回去。”
“我和小雨……在他家养了整整半年的伤,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顾铭的声音低沉下去,“伤稍微好点,我们就商量着……去京都。我们想着,京都还有族中的旁支,总能有个安身之所,我们哪里知道……大夏早已变天!”
他的脸上浮现出苦涩和悔恨:“我们冒冒失失,一路往京都而去……没多久,就遇上了朝廷的抓捕队。我们一路逃,一路躲……几次交手,终究是伤后体弱,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泪流满面的顾雨,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痛楚。
“他们……他们知道了我们是顾家幸存的人,知道小雨是将军府的千金,生得……他们便想尽办法折辱我们,逼我们屈服……” 顾铭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顾雨更是将脸埋进臂弯,瘦削的肩膀不住地耸动。
“幸好……幸好有宋兄,单兄,还有矿洞里其他有骨气的兄弟,暗中照应、保护,我们才能……才能撑到你们来……”
他说完最后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死寂。
比刚才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了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恸。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渗透出的绝望、惨烈与不屈。
一门忠烈,血洒边关,遗孤飘零,受尽磨难……这不仅仅是顾家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无数忠良之后的缩影。
陆昭的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顾铭的遭遇,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同样充满血与火的门。
他想起了万妖坞血战方休,便传来的家族覆灭的噩耗;想起了自己千辛万苦潜回京都,却发现族人如同人间蒸发,只剩下满城通缉他的画像,罪名是“不听调令,擅启边衅”!
“嘭!”
一声闷响,陆昭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桌上,石屑微溅。
他双眼赤红,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吼:“魔族……还有那昏君!此仇不共戴天!”
这愤怒,既是对魔族的血海深仇,更是对那自毁长城、残害忠良的大夏皇帝的滔天恨意。
苏清晏早已泪盈于睫,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都去了云城的呢?”
她需要知道,这些伙伴是如何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的。
谢峥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相对沉稳,却也带着感慨:“这话说来就长了,还是我来说吧。”
“万妖坞大战结束后,我们各自分开。我第一时间就往家族赶,没想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我父亲,他正带着幸存的族人往边境方向撤离。我们汇合后,分析了当时大夏的情况,觉得单凭李家一家之力,恐怕难以对抗整个朝廷的倾轧。”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我们商量,决定去妖族的地界。那里地域广阔,大妖林立,是大夏和其他几方势力一时难以触及的地方。而且,我们刚与妖族并肩作战过,我母亲出身红狐一族……总有一线希望。”
“到了万妖森林,狐族一开始……确实很不待见我们。” 谢峥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觉得我父亲当年‘拐跑’了他们的小公主,也就是我母亲……怨气不小。后来,还是小姨绯影,力排众议,坚持要收留我们。”
“再后来,白虎族的少主白朔,亲自前来为我们作保,妖族才最终点头,划了一块边缘之地让我们暂时栖身。” 谢峥的语气带着对白朔的感激。
“我在妖族待了大概半年,心里始终记挂大夏的情况,就决定回来打探消息。没想到,在路上就碰到了正在被追捕的陆兄。”
陆昭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补充道:“我当时从京城逃出来,像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能去哪里。遇到谢兄,才知道李家的情况可能也不妙,我们就结伴去了李家。”
谢峥接着道:“等我们赶到李家时,才发现李兄家族困守孤城,朝廷派了重兵围剿,情况已是岌岌可危。我们把一路上的见闻,特别是听说云城得到了青龙山青鸾大人的庇护,朝廷势力不敢轻易靠近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李兄和族中长辈当机立断,决定集中力量,突围出去,前往云城暂避。后面的事情……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
谢峥讲述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苏清晏,轻声问道:“苏道友,你呢?你当时在万妖坞受伤那般严重,后来……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焚虚关?”
第210章 清晏诉过往,听雪忆往事
苏清晏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恍惚,仿佛也回到了那段黑暗的岁月。
她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受伤之后,意识模糊,只知道是小舞将我带回了凤族族地。他们将我安置在凤凰本源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替我重塑金丹,续接经脉……”
她的声音空灵而飘忽:“我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隐隐感觉到阿雪姐来看过我,她在我身边,好像说了很多话,我好像听到了……听到了父亲战死,焚虚关被破的消息……”
苏清晏的声音骤然哽咽,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我当时……只觉得整颗心都碎了……我想醒过来!我想去为父亲报仇!我想去看看他守护到最后的地方!可是,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用力,身体就像被一座大山压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直到……一年多以后,我才终于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挣脱出来。醒来后,我发现体内的凤凰血脉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和强大……也因此因祸得福,一举突破到了化神五阶巅峰。”
“修为稳固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京城。”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和你们一样,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没有任何族人的消息……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最后,我只能回到这里,回到焚虚关。本想在这里待几天,陪陪父亲,回忆一下从前……然后再去找云姐姐,商量外出历练之事。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条布满荆棘与血泪的路。
顾铭兄妹的家破人亡、陆昭的家族覆灭与流亡、谢峥的举族迁徙与寄人篱下、苏清晏的死里逃生与血脉觉醒……还有单方海、宋衡,他们同样有失散的亲人,还有前几日逃出矿洞时,留下自爆断后的同伴和亲人……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再说话。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只是沉默着,一杯接着一杯,将辛辣的烈酒灌入喉中。仿佛想用这灼烧感,来麻痹那颗颗因愤怒、悲伤和思念而剧烈绞痛的心。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视线变得模糊,神智逐渐昏沉。最终,不知是谁先趴倒在桌上,紧接着,一个,两个……所有人都再也支撑不住,或伏案,或仰倒,沉沉睡去。
残破的大厅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满地东倒西歪的酒瓶,石桌上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些未干的泪痕,诉说着这个时代难以言说的伤痛。
苏清晏和云听雪没有打扰这些试图用酒精冲刷暂时悲伤的同伴,两人悄悄起身,并肩站在大厅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前,望着窗外渐次苏醒的城镇。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变得清晰,新的一天,带着无法回避的现实,悄然来临。
沉默片刻,苏清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云听雪沉静的侧脸上,轻声问道:“云姐姐,那你呢?我们分别的这两年……你去了哪里?”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不想触及云听雪可能不愿回忆的艰辛,但又忍不住想知道。
她知道,云听雪虽不像他们一样背负着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但她肩上承担的重担——应对未来的未知挑战——或许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沉重。
这两年,她定然是为了提升实力,四处奔波,不知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险。同时,还要分心担忧他们这些远在故国、生死未卜的朋友和同伴,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云听雪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关切与复杂心绪,轻轻拉过她的手,让她将头靠在自己不算宽阔却足够坚定的肩上。
晨风微凉,拂动两人的发丝。云听雪的声音柔和而平稳,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慢慢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道来。
她从拜见那位神秘莫测的苍渊神君开始说起,讲到神君指引她前往浩瀚无垠的东海,寻找传说中的龙族至宝“白玉珠”,以此修复听雪剑灵的灵性。
她描述了东海的波澜壮阔,那是一片与大陆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机遇,也遍布着难以想象的危机。
她讲述了在海上的惊险遭遇,巨大的漩涡、诡异的海雾、深海中潜伏的恐怖妖兽……几次险死还生,终究凭借智勇,有惊无险地达成了目标。
她的语气平淡,但苏清晏却能从中感受到那隐藏在平静叙述下的惊心动魄。
接着,云听雪的语调轻快了些,她提起了在东海结识的那些朋友:聪明沉稳、善于谋略的吴靖山;正直豪爽、剑术超群的许临舟;还有那位身为白龙族少主,气度恢弘、慷慨大方的白尚。甚至,还包括那个最初是敌人,后来却因种种缘由化干戈为玉帛,变得有几分可爱的“黑胶老头”。
她尤其详细地描述了偶遇的那对平凡却温暖的夫妻——老实善良的渔民刘涌,和他那位聪慧坚韧的妻子秦念之,以及他们天真可爱的女儿刘语然。
在她寻找白玉珠的间隙,曾在那座宁静的海边小村停留,感受过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苏清晏依偎着她,听得入了神。当听到云听雪他们巧妙设计,让那个心思歹毒、行为龌龊的吴烈最终自作自受,葬身于狂暴海兽之口时,她不禁屏住呼吸,眼中既有对凶险的后怕,更有对云听雪他们机智果决的欣赏与兴奋。
当听到云听雪描述如何与那难缠的“黑胶老头”从剑拔弩张到最终握手言和,甚至得到其帮助时,她忍不住从心底里发出轻笑,为这戏剧性的转变感到由衷的开心。
当听闻白龙族少主白尚,因为一个赌约,便与龙渊剑灵大战三天三夜,只分高下,不为生死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为那场想象中的巅峰对决感到紧张。
而当听到白尚最终愿赌服输,竟真的将龙族视为至宝的白玉珠慨然相赠时,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白龙族少主,瞬间充满了敬佩之情。这是何等的骄傲与气魄!
最后,听云听雪说起她与吴靖山、许临舟两位公子,因共历生死而结下的深厚友谊,以及在念之一家那与世无争的小院里,度过了两个月悠闲宁静的时光时,苏清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是一种远离纷争、岁月静好的安宁,是她自家族剧变后,再也不敢奢望的平静。
“我昏迷的这两年,竟是错过了这么多精彩绝伦的事情……”苏清晏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更多的是为云听雪拥有这般丰富经历而感到高兴。
两人就这么依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云听雪补充着东海之行的细节,苏清晏则不时发出惊叹或提问。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低语声中,一点点明亮起来。
她们没有注意到,原本醉卧一旁的谢峥早已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前相互依偎的两个女子身影。
晨曦为她们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边,那画面静谧而美好,仿佛能暂时驱散所有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谢峥那双通常显得冷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时间悄然流逝,当初升的太阳将第一缕金光洒向窗棂,醉卧的众人也陆续悠悠转醒。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们眉头微蹙,但当他们抬眼看到窗前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都不由得怔了怔。
晨光中的云听雪和苏清晏,身影挺拔而安宁,仿佛风雨中相互支撑的修竹,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有人心中暗叹,若没有那刻骨的家仇国恨,没有这颠沛流离的逃亡,眼前这般情景,该是何等的美好。
云听雪和苏清晏似乎感受到了身后凝聚的视线,同时转过身来。
见众人都已醒来,只是眼神中还带着宿醉的迷茫和初醒的怔忡,云听雪轻声问道:“你们都醒了?”
陆昭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悲伤与昨晚失态的记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说道:“天已经亮了,我们……也是该启程回云城了。”
那里是他们暂时落脚,也是如今需要奋力守护的据点。
众人纷纷起身,眼神或多或少有些躲闪,显然都想起了昨夜失态痛哭的狼狈,纷纷附和道:“是啊,是该走了。”
“云姑娘,苏姑娘,多谢款待。”
“三位道友保重,天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云听雪见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意,说道:“几位道友稍等。”
陆昭抬头,见云听雪表情柔和,不似只是客套挽留,心下疑惑,拱手道:“云道友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第211章 宁心赠珠,遗志相托
清晨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晚的沉郁。大厅内,众人虽已清醒,但宿醉的疲惫与昨日倾泻而出的悲痛痕迹仍萦绕在眉宇间,气氛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与茫然。
陆昭等人正欲道别,云听雪却忽然开口挽留。
只见她莲步轻移至石桌旁,素手微扬,一道温和的灵力如清风拂过,将桌上残余瞬间清理得一干二净。她从容的在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
苏清晏虽心有不解,但仍默契跟随,在她身侧落座,投去疑惑的一瞥。
陆昭见状,按下离意,上前一步,询问道:“云道友可是有话需要我们带与烬川兄?尽管吩咐,我等必定带到。”
李承安、宋衡等人也停下动作,目光汇聚过来,不知云听雪此举何意。
云听雪抬起眼眸,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宛如破开晨雾的暖阳。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盒。玉盒开启的瞬间,柔和的光晕溢出,只见盒内静静躺着数串手串。
那手串并非寻常珠宝,而是一颗颗圆润剔透的紫色珍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朦胧的紫晕,更有一股祥和宁静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气息触及在场众人,所有人皆是心神一振,仿佛有一股清冽甘泉流入灵台,不仅残余的醉意瞬间消散,连带着心中那些纷杂的怨愤、悲伤与焦虑,似乎都被这股清凉平和的力量稍稍抚平,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这……”李承安忍不住惊叹。
与陆昭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这是什么宝贝?竟如此神奇!珍珠我等也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这般能直接影响心神的奇效!”
顾雨更是睁大了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紫光莹莹的手串,眼中满是喜爱。
云听雪笑着解释道:“此物名为‘宁心幽珠’,源自东海深处。并非单纯珍珠,而是以一种名为‘宁心幽草’的奇异灵植,辅以特殊秘法,融入这特产的紫珍珠中炼制而成。长期佩戴,可助人静心宁神,抵御外魔侵扰,尤其能有效压制心魔滋生。”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而郑重,“对于我们修行之人而言,在突破境界、面临心魔考验时,此物能发挥极大的护持作用。”
宋衡与单方海听得啧啧称奇,看向那手串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他们历经家族巨变,心中积郁的仇恨与戾气最易滋生心魔,此物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时,云听雪目光流转,清晰地说道:“这些手串,是我东海之行时,一位好友临别所赠。通共也只有十串。今日在场,除我之外共有八人。”
她看向谢峥与苏清晏,“谢兄所炼的雷法,剑心通明,已臻至境,心魔难侵。阿晏身负凤凰血脉,其功法至阳至刚,自有焚尽邪祟之能,此珠的宁神之效对她俩而言,增益有限。故而,这手串与你二人,并无大用。”
谢峥闻言,点了点头,他确实能感受到那珠串的气息虽好,但与他而言,似乎效果甚微。
苏清晏恍然,莞尔一笑,非但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因云听雪如此了解并认可他们各自的修行特质而感到一丝暖意和欣喜。
“剩余六串,”云听雪将玉盒推向陆昭、李承安、宋衡、单方海、顾铭和顾雨。
“正好赠予六位道友。望此物能助各位在修行路上,少些坎坷,多份安宁。”
六人闻言,皆是动容。他们深知此物的珍贵,更明白云听雪赠珠的深意——是希望他们不被仇恨吞噬,守住本心。
这份情谊,远比宝物本身更重。当下,无人推辞,皆坦然接过,真心实意地躬身道谢:“多谢云道友(云姐姐)赠宝!”
顾雨更是迫不及待地将手串戴在腕上,紫色的珍珠衬得她皓腕如雪,光华流转。她轻轻摩挲着珠串,眼角眉梢都掩不住欢喜,那纯粹的笑容,为这沉重的清晨增添了一抹亮色。
云听雪又取出三串单独放置的宁心幽珠,递到陆昭面前:“陆兄,这三串,还要劳烦你,替我转交给我弟弟烬川、小叔云昭凛,还有我爷爷。当日离开云城仓促,竟忘了将此物交给他们。”
陆昭郑重接过,小心收好,沉声道:“云道友放心,陆某必定亲手交到。烬川他们收到这份心意,定然十分高兴。”
赠珠之事已了,气氛显得轻松而温暖。然而,云听雪脸上的笑意却微微收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她并非想在此刻破坏这难得的温馨,但想到即将开始的远行,归期难料,有些承诺必须兑现。
她再次探手入储物戒,这次取出的,却是一块略显肮脏、边缘破损的碎布。她小心翼翼地将碎布在石桌上展开,只见上面用已然发黑的血液,画着一幅歪歪扭扭、极其简陋的地图,线条粗糙,却透着一股决绝与悲凉。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刚刚轻松的氛围顿时为之一凝。
云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道:“此物,是陈五兄弟……临终之前交给我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心绪,“这是他家乡的方位,他恳求我,若能脱困,定要找到他的家人,予以庇护。”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向陆昭:“陆兄,我将此图交给你。请你带回云城,务必转交烬川,让他立刻派人,按照此图所示前去寻找。无论如何,定要将陈五的家人,安全接到云城,好生安置。这是他对我的托付,亦是我对他的承诺。”
陆昭看着那块沾染着血迹的碎布,神色变得无比肃穆。仿佛再回到那天陈五挺身而出,坚持留下为几人断后的场景。
他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千斤重担,极其郑重地将碎布地图接过,小心折好,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迎上云听雪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云道友放心!此事,陆某回到云城后,必亲自去办!只要陈五兄弟的家人尚在人间,我等纵使踏遍千山万水,也定会将他们寻回,绝不负他所托,亦不负道友之信!”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而悲壮的气息。陈五那张憨厚而决绝的脸仿佛再次浮现眼前,他的遗志,将由他们共同继承。
所有事情皆已安排妥当,陆昭六人再次起身,此次告别,少了先前的颓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前行的力量。
他们向云听雪、谢峥、苏清晏三人郑重拱手:“三位道友,保重!”
“保重!”云听雪三人亦拱手还礼。
目送着六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云听雪、谢峥、苏清晏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短暂的沉寂后,云听雪深吸一口气,指尖光芒一闪,那张得自苍渊神君的古老地图,被她轻轻铺展在客厅中央的石桌之上。
就在羊皮卷接触桌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平凡的古旧卷轴,骤然绽放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芒。羊皮卷无声地延展、放大,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桌面。
更令人惊叹的是,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镇宗门,并非平面绘就,而是呈现出清晰无比的立体影像!
三峦重叠,沟壑分明,不同的地域用瑰丽的色彩标注着古老的名称与建筑,细微处甚至能看到云雾缭绕、水流潺潺的动态幻影,整张地图犹如一个微缩而真实的浩瀚世界,在石桌上栩栩展开!
“这……”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们,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冷峻的脸上难掩震撼。
苏清晏更是轻掩朱唇,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天啊……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三人围拢在石桌旁,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神奇一幕完全惊呆了。这已非寻常地图,而是蕴含了无上空间法则与炼器至理的瑰宝!他们无法想象,炼制此图者,究竟拥有何等通天的实力与鬼神莫测的炼器境界。
良久,三人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缓缓回神。
“神君所赐,果然非同凡响。”谢峥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盯住地图。
云听雪压下心头的波澜:“当务之急,是找到神君提示的那处古宗门遗址。我们需仔细研究,确定其确切位置与前路方位。”
三人收敛心神,俯身细观,目光在那幅瑰丽宏大的立体画卷上一点点逡巡、探索,试图从繁复的地形与标注中,找寻到那条通往力量与希望的古老路径。
新的征程,就在这无声的探寻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12章 图溯前尘,舟向鬼域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谢峥的目光如同他的剑一般锐利,忽然,他的手指在京城五百里外那片区域——正是他们曾进入的秘境入口附近——停顿下来。
那里,地图清晰地显示出一片宫宇楼阁的虚影。
“云道友,”谢峥抬起头,看向身旁凝神细观的云听雪,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看此处标注的殿宇群落,其布局轮廓,像不像我们在秘境之中,坠入湖底深处所探索的那片废墟宗门?”
云听雪闻言,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她仔细打量着地图上那片区域的细节,黛眉微蹙。
虽然记忆中的湖底宫殿早已残破不堪,字迹湮灭、殿宇损毁大半,但从残存的地基范围、主殿分布走向与轴线规制来看,与地图上的虚影仍有着惊人的相似。
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那个湖底,想起了刚踏入那座主殿时,心神骤然陷入的恍惚之境。
那幻象中,一位面容模糊却气质悲壮的老者,挥毫泼墨,以血与泪写下的那句绝笔——“强敌来犯,全宗一万八千人皆战死!”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恸与敬意,再次从心底弥漫开来,让她的心脏微微抽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挥开心头那沉甸甸的憋闷感,沉吟片刻,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旁浮现的古篆小字,缓缓道:“应该就是此处。地图所标——清砚阁。看来,我们无意中闯入并见证其悲壮的,便是这清砚阁的遗址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悟,也有一丝释然,“如此说来,这清砚阁,我们便无需再特意前往探寻了。”
然而,新的疑惑随之涌上心头。苏清晏指尖点着地图上“清砚阁”的位置,秀眉紧蹙,语气充满不解:“可是……这清砚阁,怎么会出现在那千年才开启一次的秘境当中?那片秘境,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大陆,究竟有何关联?”
谢峥同样眉头深锁,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思之色。这绝非巧合。一个上古宗门的遗址,为何会隐匿在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秘境里?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是空间错位,是宗门大能刻意为之的避世之举,还是……涉及更古老、更惊人的天地剧变?
云听雪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想不明白。或许牵扯到我们尚未触及的天地法则或上古秘辛。”
她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既然清砚阁已无需前往,我们便集中精力,寻找神君所言的另外几处古宗门遗址。”
三人暂时抛开了对清砚阁之谜的纠结,重新将心神沉浸在地图之中。目光继续在那浩瀚立体的地形图上仔细搜寻。
忽然,苏清晏的指尖划过地图西部,现在的“焚天谷”边缘峡谷地带停住。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美眸微微睁大,立刻招呼两人:“你们看这里!”
云听雪和谢峥闻声,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荒芜峡谷的虚影旁,两个古朴的小字若隐若现——天宗。
“天宗……”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语,随即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恍然。
不约而同地,那段在空间裂缝中挣扎求存、最后见证了那上万亡魂,与那守宗老者残魂得以解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那些被困万载、无法往生的英灵,那执念守护到最后的老者……不知他们如今是否已得安宁,是否已踏入轮回,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一丝混合着感慨与苦涩的笑意,在三人的嘴角无声蔓延。他们沉默着,心中唯有最朴素的祝愿:希望那些曾经英勇无畏、却承受了无尽苦难的灵魂,来世都能生于太平之年,平安喜乐,再不必经历那般绝望与黑暗,更不要再被困于虚无裂缝,求死不得,最终化作怨戾的存在。
短暂的沉默与追忆后,三人收敛心绪,将这份沉重的感慨埋藏心底。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继续找。”谢峥言简意赅,打破了沉默。
三人再次专注于地图。片刻之后,云听雪的手指率先停在了两处地方。一处位于大武国区域,标注为 云澜门 ;另一处,则在大溪国境内,名为 尘沧宗。
云听雪指尖在代表大武国的区域上轻轻一点,随即收回,语气冷静而务实:“大武国境内,我们实力尚未至巅峰,此时不宜再轻易踏入,风险太大。”
她的手指移向大溪国境内的尘沧宗,“不如,我们先去此处。尘沧宗位于大溪国境内,虽然那里如今也烽火连天,魔族肆虐,但至少……”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愧疚,“正好可以绕道去一趟鬼族地域。自从当年收下辰儿为徒,我便将他托付给师叔照料。”
“本答应很快去看他,奈何世事蹉跎,一晃便是这么多年过去。那孩子……或许早已在心里埋怨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
谢峥与苏清晏对视一眼,对此安排自然没有异议。苏清晏立刻点头:“去看辰儿是应当的,那孩子定然很想你。”
然而,谢峥考虑得更实际一些,他沉声道:“只是,如今大溪国局势糜烂,大半国土已沦入魔族之手,鬼族地域虽相对独立,但想要安全抵达,并深入寻找尘沧宗遗址,恐怕……前路艰险,步步危机。”
云听雪何尝不知其中风险,她明澈的目光下,语气坚定:“我明白。但寻找古宗门势在必行。我们尽量隐匿行踪,避开魔族主力,小心行事。”
她看向两位同伴:“届时,见机行事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谢峥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目标既定,云听雪不再犹豫,指尖灵光一闪,将地图小心收起,纳入储物戒中。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云听雪站起身,衣裙微拂。
三人不再耽搁,起身出了将军府大厅。来到府外空旷之处,云听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当日东海分别时,吴靖山赠予的那艘精致灵舟,她将其轻轻抛向空中,一道灵力打入其中。
那小小的船儿见风即长,呼吸之间便化作一艘线条流畅、符文隐现的中型灵舟,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云听雪身形翩然一跃,轻盈地落在灵舟甲板之上。
苏清晏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身后这座承载了她无数童年记忆、欢笑与泪水,如今却已物是人非的将军府。
那双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眷恋与决绝,随即她收敛情绪,与谢峥对视点头,两人同时纵身,稳稳地落在灵舟上。
一踏上灵舟,苏清晏和谢峥都不由得微微惊讶。这灵舟从外部看似乎不大,内部却运用了精妙的空间阵法,颇为宽敞。
船舱内布置得舒适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室,窗外云雾缭绕,宛若空中楼阁。
“云姐姐,你这灵舟真是个好宝贝!”苏清晏忍不住赞叹,好奇地四处打量。
云听雪一边操控灵舟升起,融入云层,一边微笑道:“此乃东海之行,临别时友人相赠。”
苏清晏闻言,眼中羡慕之色更浓,对谢峥感慨道:“看来日后,我们真该多出去游历一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唯有走出去,方能见识天地之广阔,机缘之玄妙。”
谢峥虽未言语,但看着这精巧非凡的灵舟,冷峻的眼中也掠过一丝认同的光芒。
灵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间,下方的山河城池逐渐缩小为模糊的色块。云听雪在舟中那张小巧的梨木茶桌前坐下,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为三人各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混合着云霭的清新气息。
三人围坐,手中捧着温热的茶杯,暂时抛开了前路的艰险与过往的沉重,望着舷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洁白云浪,任由灵舟载着他们,朝着鬼族的方向,缓缓而去。
新的旅程,就在这茶香与云海之中,悄然开启。
第213章 鬼族重逢
灵舟穿越云层,五日光阴倏忽而过。当那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鬼族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云听雪三人心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踏入城门,城内景象一如往昔,熟悉的冥河气息裹挟着烟火味扑面而来。街道依旧喧闹,只是当年挂在商铺檐角的魂灯,如今换成了更透亮的魂晶,照亮了魂体修士与生者讨价还价的身影。
这份看似寻常的喧闹与生机,与如今大夏国境内烽火连天、十室九空的惨状相比,恍若隔世。
苏清晏忍不住低声感叹:“如今看来,这鬼族之地,倒比我们大夏更像人间了。”
三人轻车熟路,来到鬼族之王夜冥夜所在的森严宫殿。殿外守卫身披黑甲,气息冷凝。
云听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麻烦小哥通传一声,师侄云听雪,前来拜见师叔。”
那守卫显然早已知晓她的名号,冰冷的面甲后传来客气的声音:“原来是云道友。三位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吾王。”
说完,转身快步走入内殿。
不过片刻功夫,殿门前方的空间一阵轻微扭曲,一团浓郁却不显阴森的黑雾凭空涌现,迅速凝聚成形。
黑雾散去,显露出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幽冥之气的男子,正是鬼王夜冥夜。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云听雪身上,那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欣慰,还有一种被深深压抑、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云听雪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听雪,你来了。”
这看似简单的几个字,比寻常师叔侄的问候多了些什么,却又被他巧妙地控制在礼法规矩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感慨:“不过短短数年未见,你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气息沉凝,灵光内蕴,看来这些年,你经历了不少,也成长了许多。”
那感慨中,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云听雪感受到师叔话语中真挚的关怀与看重,心中暖流涌动,连忙躬身行礼:“劳师叔挂念。听雪能有今日微末进步,也多亏昔日师叔指点。”
她将这份超乎寻常的关注,自然而然地归因于长辈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与爱护,心中唯有感激。
夜冥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黯然,随即恢复平静,侧身道:“不必多礼。都进来吧。”
他将三人引入布置雅致却不失幽冥风格的正厅,简单询问了一下苏清晏和谢峥的近况,吩咐侍从妥善安排他们的住处。
待苏清晏和谢峥随侍从离开后,厅内只剩下夜冥夜与云听雪二人。
夜冥夜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师叔,这几年,你究竟去了何处?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仿佛要丈量出她每一分成长背后所付出的代价。
云听雪心中感动,便从受苍渊神君指引,前往东海寻找白玉珠开始,到归来后见到大夏满目疮痍,潜入焚虚关矿洞,救出顾铭兄妹,择要紧处说与师叔知晓。
她语气尽量平淡,但其中的惊心动魄、艰难抉择与生死危机,又如何能完全掩盖?
夜冥夜静静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当听到云听雪几次险死还生时,他的眸色骤然加深,听到她孤身面对强敌时,眉头会微微蹙起。
直到云听雪讲述完毕,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疼与后怕:“苦了你了……这些担子,本不该让你一人背负。”
他几乎想伸手去摸摸她那张精致而白皙脸,但手臂微动,终究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云听雪却洒脱一笑:“师叔,这是我选的路,谈不上辛苦。倒是您,鬼族如今可还安稳?”
提及鬼族,夜冥夜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只是眉宇间添了一抹凝重:“表面上还算安宁。魔族那群孽障,近年来在边境也愈发不安分,时常有些小动作,试探我族底线。”
他冷哼一声,一股属于王者的强大自信与威压自然流露,“不过,有本王坐镇,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鬼族,不是他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这话既是陈述事实,也带着让云听雪安心的意味。
“有师叔在,听雪自是放心。” 云听雪由衷道。
随即想起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愧疚,“师叔,辰儿……他如今可好?我这做师父的,实在亏欠他良多。”
提到玄夜辰,夜冥夜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小子,好得很。你的眼光不错,他天赋异禀,加之我鬼族功法在修行前期确有独到之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了。”
“元婴后期?!” 云听雪吃了一惊,这才几年功夫!这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她心中既为徒弟感到骄傲,那份未能尽责的愧疚感却也更深了。
“我带你去看他。” 夜冥夜起身,亲自引着云听雪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幽静偏殿的修炼室外。
无需通传,修炼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正是玄夜辰。
他身量比几年前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稚嫩,显得俊秀而沉稳,周身散发着属于元婴修士的强大气息,但那双眼眸,在看到云听雪的瞬间,亮得惊人。
“师父!” 玄夜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上前,在云听雪面前站定,深深一拜。
抬起头时,眼眶已然微红,“您终于回来了。”
云听雪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连忙伸手虚扶:“辰儿,快起来。是师父不好,耽搁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她仔细端详着徒弟,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变化的痕迹。
玄夜辰站起身,目光近乎贪婪地落在云听雪脸上。
在他的心底深处,对这位救他出苦海、予他新生、传他剑法的师父,始终怀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感,混杂着敬仰、依赖,还有一丝对母亲般的深深眷恋。
他总是在云听雪身上,不自觉地寻找着那种能让他灵魂安宁的、独属于“母亲”或者说绝对守护者的温暖气息与神魂共鸣。此刻,这份感觉尤为强烈。
“师父没事就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一句。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诉说这些年的修行,想表达思念,但此刻都觉得不重要了,只要师父平安站在这里就好。
云听雪看着他克制却难掩激动的样子,心中软成一片,温声询问起他这些年的修炼和生活。
师徒二人就在这殿外,轻声交谈起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听雪三人在鬼族停留了数日。期间,她悉心指导了玄夜辰的修行,解答了他的诸多疑惑,试图弥补些许缺失的时光。
几日后,云听雪向夜冥夜提出了辞行。
“师叔,我们还需前往尘沧宗遗址,不能再多耽搁了。” 她说道。
夜冥夜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云听雪,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不舍,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他死死按捺住的情感。
他深知自己身为一族之王,肩负守护鬼族的重任,不可能抛下子民随她远行冒险。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为一声轻叹和一句叮嘱:“此行……务必万事小心。魔族势大,绝非易与之辈。若有需要,随时传讯回来。”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云听雪郑重颔首:“师叔放心,听雪记住了。”
她又转向眼眶微红的玄夜辰,柔声叮嘱:“辰儿,好生听师祖的话,专心修炼。师父办完事,会再来看你。”
玄夜辰用力点头,将万千不舍压在心底:“师父保重,徒儿等您回来。”
告别了夜冥夜与玄夜辰,云听雪、苏清晏、谢峥三人脚步沉重的走在鬼族街道上,慢慢向着城外走去。准备真正踏上那条未知的前路。
第214章 鬼王布局,初入魔域
夜冥夜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目送着三人离去,他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如同亘古矗立的石碑,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丝毫熟悉的气息,他才缓缓转身,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已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鬼族之王惯有的冷峻与威严。
他对殿门口如同雕塑般的守卫沉声吩咐:“去,让鬼煞、冥屠、幽斩、烬刃四人立刻来见我。”
守卫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是!”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迅速消失在宫殿深处。
另一边,云听雪、苏清晏、谢峥三人已行至鬼族城池的巍峨城门下。正当他们准备踏出这最后一道界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呼唤声:“云……云道友?”
云听雪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只见街道中央站着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普通却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修,修为赫然是化神初期。他正仔细地打量着云听雪。
云听雪微微蹙眉,印象中并不认识此人,但还是客气地回应:“这位道友,是在叫我?”
那男修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上前几步,激动道:“是我啊!老鬼!果然是您!刚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又怕认错了人,没敢直接喊。”
他说着,又连忙向苏清晏和谢峥拱手行礼,“见过苏道友,谢道友。”
“老鬼?” 三人几乎是同时一愣,随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从焚天谷那绝地带出来的那道魂体。
谢峥难得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你……修出实体了?”
老鬼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欣喜,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还多亏了鬼王大人照应!那日与云道友分别后,我就在鬼族地界四处飘荡,机缘巧合遇上了鬼王。他得知我与道友您有些渊源,便格外开恩,指点了我一些鬼道修行之法。嘿嘿,苦修不辍,总算是侥幸凝成了实体,如今也在鬼族谋了份差事,算是安定下来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状的满足和对夜冥夜的感激。
三人闻言,都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齐齐拱手道贺:“恭喜道友重获新生,大道可期!”
老鬼开心地接受了祝福,热情地邀请道:“三位道友来鬼族几日了?这是打算离开了吗?若不着急,让我做东,请三位喝杯茶,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云听雪婉言谢绝,语气真诚:“老鬼,我们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套。这顿茶先记下,下次再来叨扰。我们确实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启程。”
老鬼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脸上虽有遗憾,但仍笑着回道:“既然如此,那三位道友一路保重!下回再来,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三人亦同声回应:“道友也请保重,后会有期!”
告别了老鬼,三人不再停留,迅速出了鬼族城门。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取出显眼的灵舟,而是各自服下易容丹,改换了容貌与气息,扮作寻常的散修模样,沿着偏僻路径,朝着魔族控制的边境区域绕行,准备迂回进入大溪国境内。
与此同时,鬼族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夜冥夜高踞王座,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骷髅雕饰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眉头微锁,心中反复思量:魔族主力如今大多集中在大溪国腹地,听雪他们此行深入,无异于羊入虎口。如何才能……将魔族的注意力,尽可能地吸引到别处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觉得,鬼族这边有更大的威胁,或者更大的利益可图。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必须在边境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一场足以让魔族高层感到肉疼,不得不调兵遣将前来应对的冲突!
就在这时,四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进入大殿。正是鬼族四位核心战将——鬼煞、冥屠、幽斩、烬刃。他们身披制式黑甲,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与煞气,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参见吾王!不知王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夜冥夜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人。这四人都是自幼便跟随在他身边,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伙伴与下属,是他绝对可以托付性命与信任的心腹。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有意,主动向魔族边境发起攻势,你等意下如何?”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精光闪过,但更多的是对王这个突然决定的审视。
鬼煞作为四人之首,上前一步,沉声回应:“王,魔族近年来确实愈发猖狂,不仅在大溪、大夏两国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我鬼族边境也频频挑衅,滋扰生事。将士们心中早有怒火,确实该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我鬼族不是好惹的!”
他话锋一转,略带顾虑,“只是……朝中其他文官和部分守成将领,或许会认为目前维持现状更为稳妥,毕竟……难得的安宁来之不易,恐怕会有不少反对之声。”
夜冥夜见四人并未畏战,身体微微前倾,坐直了些,一股凌厉的王者威压自然散发出来:“其他人的意见,不必理会。本王意已决!谁敢阳奉阴违,或贻误军机,休怪本王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下达命令,“你们四人,立刻下去安排,集结你们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即刻开赴东部边境待命!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沿途不必刻意隐匿行踪,反而要做出大军压境、誓要决一死战的姿态!务必要让魔族的探子看清楚,将这个消息尽快传回他们的老巢,把魔族大部分的主力,都给本王吸引到边境来!”
这道命令让四位身经百战的将领都感到有些意外。烬刃性子最直,忍不住开口问道:“王,既然决定开战,为何不采用奇袭?趁其不备,悄无声息地调兵,先拿下他们几座前沿堡垒,不是更能占据先机吗?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给了魔族准备的时间?”
夜冥夜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目光扫过四人:“具体的缘由,你们不必多问。只需记住,此次行动,声势重于实质,牵制重于歼敌。一切,照本王说的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几日,待城中事务安排妥当,本王会亲自前往边境坐镇指挥。”
四人心中虽有万千疑惑,但看到夜冥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冷意的笑,都明智地将问题咽了回去。他们深知,王平日里虽与他们亲近,但一旦做出决定,尤其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时,违逆他的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是!末将领命!” 四人不再犹豫,齐声应道,随即起身,准备退出大殿去执行命令。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门时,夜冥夜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清晰地落入他们耳中:“出发之前,去把辰儿也带上。他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是时候去见见血,历练历练了。”
四人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再次恭敬应道:“是!遵命!”
他们停留片刻,确认夜冥夜再无其他吩咐,这才真正转身,快步离去,调动军队的号角声不久后便在鬼族王城的不同区域低沉地响起。
而此刻,已然改头换面、小心翼翼潜入魔族控制区域的云听雪、苏清晏和谢峥三人,刚越过一片荒芜的黑色山岭,踏入一条弥漫着淡淡魔气的峡谷,四周突然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
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嶙峋的怪石后、干涸的河沟里闪现而出,法宝兵刃寒光一闪,动作迅捷地将他们三人包围在了中间。
第215章 峡谷鏖战
这些魔修个个眼神凶戾,身上缠绕着浓淡不一的魔气,手中法宝兵器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为首一个瘦高个子的魔修,舔了舔嘴唇,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
“嘿!哪儿来的不开眼的杂鱼,敢闯爷爷们的地盘?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瘦高个子那沙哑难听的笑声还在峡谷中回荡,他身旁一个刀巴脸壮汉便不耐烦地冷声道:“少啰嗦!人也要一并带走,上头正缺人手,你不知道吗?杀了还怎么领赏?”
先前那瘦高魔修闻言,脖子一缩,显然对这刀巴脸颇为畏惧,连忙讪讪道:“老大说的是,是我一时激动,嘴快把这事给忘了。”他
话落,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
云听雪、苏清晏、谢峥三人背靠背站立,目光扫视着围拢上来的十六七个魔修。这些魔修个个气息不弱,至少也是元婴中后期,那刀疤脸和瘦高个更是有化神中期的修为。
听他们对话,这伙人不仅是劫道的匪类,似乎还肩负着为魔族抓捕苦力的任务。敌众我寡,实力悬殊,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动手!”刀疤脸显然不打算再多费唇舌,狞笑一声,手中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鬼头大刀率先劈出,一道凌厉的黑色刀芒直取站在最前方的谢峥。
几乎在刀疤脸出声的同时,云听雪三人也动了!
“雪封!”云听雪清叱一声,听雪剑挽出一道冰蓝色的剑花,凛冽的寒意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空气中水分瞬间凝结,无数细密的冰晶凭空出现,这是暴风雪的前奏,席卷向左侧扑来的五名魔修。那五名魔修只觉周身一僵,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护体魔气表面立刻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与此同时,谢峥面对那迎面而来的黑色刀芒,不退反进。他手中清霆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之上,细密的紫色电蛇骤然窜起!“嗤啦!”一道凝练的紫色雷霆剑罡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黑色刀芒之上。
雷光与魔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最终双双湮灭。谢峥身形如电,直接冲向刀疤脸,清霆剑化作一道道紫色闪电,攻势迅猛绝伦,逼得刀疤脸不得不全力应对。
剑灵初成,清霆剑的雷属性威力更胜往昔,每一剑都带着天雷之威,至阳至刚,正是魔气的克星。
另一侧,苏清晏凤舞剑赤光大盛!她体内凤凰血脉沸腾,剑锋挥动间,炽热的凤炎如同活物般席卷而出,化作数只小小的火凤虚影,尖啸着扑向右侧的敌人。
凤炎至阳,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净化之力,触之即燃。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魔修躲闪不及,被火凤擦中,护体魔气如滚汤泼雪般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上瞬间燃起赤红色的火焰,顷刻便化为了灰烬!
“结阵!别让他们各个击破!”那瘦高个魔修显然经验丰富,眼见三人出手不凡,立刻高声呼喝。
剩余魔修迅速变换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合围之势,魔气勾连,压力骤增。
“雪斩!”云听雪剑势一变,听雪剑携着彻骨寒意,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剑气呈半月形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那试图结阵的几名魔修。剑气所过之处,地面冻结,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开来。
“轰!”冰蓝剑气与数道魔气攻击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云听雪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对方人多势众,硬拼之下她吃了点小亏。
但她眼神依旧冷静,剑招再变,“碎玉!”听雪剑瞬间点出无数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极寒之力,冰玉碎裂,叮咚作响,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笼罩向另一侧试图偷袭苏清晏的魔修。
谢峥与刀疤脸激战正酣,雷光与黑色刀芒不断碰撞,炸响声不绝于耳。
刀疤脸力大势沉,魔功深厚,谢峥虽剑法凌厉,雷法克制,但境界略逊一筹,一时也难以取胜,反而被对方狂暴的攻击震得气血翻腾,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苏清晏那边压力更大,她吸引了最多火力。七八名魔修将她团团围住,各种魔道法术、污秽法宝劈头盖脸砸来。
她将凤舞剑舞得密不透风,火凤虚影环绕周身,将大多数攻击挡下焚毁。但魔修人数太多,一道阴毒的黑色骨刺还是穿透了火焰防御,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之感,显然带有剧毒。
苏清晏眉头紧蹙,立刻运转凤凰血脉,一股灼热气流流过肩头,将那魔毒强行逼出、焚化。
战斗陷入胶着,三人虽奋力搏杀,也斩杀、重创了四五名魔修,但对方人数依旧占优,且配合逐渐默契。
他们三人却已是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形势岌岌可危。
刀疤脸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攻势愈发狂猛,似乎已经看到将这三个硬骨头拿下,回去领赏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从天际飞来,他眉头一皱,猛地劈出一刀逼退谢峥,伸手接位那枚传讯符。神识探入,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与凝重。
他猛地抬头,对着还在围攻的属下们厉声喝道:“都住手!撤!立刻返回总部!”
其他魔修皆是一愣,不明所以。那瘦高个忍不住问道:“老大?眼看就要拿下了……”
“少废话!这是长老会的紧急征召令!违令者死!”
刀疤脸语气急促,不容置疑,“快走!”
虽然心有不甘,但魔修们对长老会的恐惧显然更深。他们恶狠狠地瞪了云听雪三人一眼,迅速收起法宝,跟着刀疤脸,如潮水般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云听雪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同时踉跄了一下,用兵器拄地方才稳住身形。
他们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以及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疑惑。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突然撤了?”苏清晏捂着肩膀的伤口,喘息着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谢峥调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冷峻的脸上也带着不解,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魔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依旧闪烁着细微雷光的清霆剑,沉默不语。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窒闷感,取出丹药分给二人:“不管什么原因,我们暂时算是安全了。先疗伤,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服下丹药,简单处理伤势,然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是非之地。
峡谷中,只余下冰霜、焦土与魔气侵蚀的痕迹,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激烈。
而那迫使魔修撤退的紧急传讯,其背后,正是一场席卷整个魔族高层风暴的开端。
第216章 魔殿惊变
三人见魔修已撤,在原地稍作调息。云听雪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仔细为苏清晏处理着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苏清晏咬牙忍着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魔修退得蹊跷,\"云听雪凝视着魔修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按理说他们占尽优势,不该如此仓促撤退。\"
谢峥点头:\"确实古怪。方才那为首的魔修看到传讯符时脸色大变,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待伤势稍缓,三人便沿着地图所示,朝着大溪国西部谨慎行去。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路。
云间小径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幽深静谧。山路崎岖,三人不得不放慢脚步,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与此同时,魔族总部,一座恢宏却阴森的巨大宫殿内。
魔族十大长老在魔族大殿分座两侧,大长老居中高位坐定,他们正商讨着对大溪国最后的攻势。殿内魔气缭绕,气氛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松。
\"大溪国最后那几座孤城,已是瓮中之鳖!依我看,不如集中兵力,必可一举拿下!\"一位身穿赤红魔袍的长老声如洪钟,语气充满自信。
\"不错,人族气数已尽!拿下大溪,我魔族版图将再扩千里!\"另一位长老附和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他们意气风发,准备下达总攻命令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呵斥声。
\"报——!!!\"一个魔族探子竟不顾礼仪,满脸惊慌,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端坐主位的大长老,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眉头瞬间拧紧,不悦地呵斥:\"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惊扰长老会议,你该当何罪?!\"
森然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那名探子。
那探子吓得几乎瘫软,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急声道:\"长……长老恕罪!实在是……是紧急军情!鬼族……鬼族大军压境了!\"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纷纷起身看向殿中那探子,他们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无踪。
\"说清楚!\"大长老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如有实质压向这探子。
探子吓得一哆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依旧发颤:\"是…是鬼王夜冥夜!他派出了麾下鬼煞、冥屠、幽斩、烬刃四大鬼将,集结了超过十万鬼兵,声势浩大,正全速向我东部边境推进!沿途毫不掩饰,看架势……看架势是要与我族全面开战啊!前线传来消息,他们动作极快,已经……已经连下我两座边境城池,并且建立了坚固的前进营地!\"
\"十万鬼兵?四大鬼将齐出?还连下两城?\"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骨桌,站了起来,怒道。
\"夜冥夜他疯了不成?!我族与他鬼族虽有摩擦,但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他为何突然如此大动干戈?\"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长老抚着额角,感觉一阵头大:\"鬼王夜冥夜,实力深不可测,早已是大乘巅峰。他此番举动,绝非无的放矢。此事……是否需立刻禀告老祖?\"
旁边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立刻摇头反对:\"不可!老祖长年闭关,早有严令,非灭族之危,不得打扰。为此事叩关,你是有几个脑袋?\"
\"可眼下夜冥夜大军压境,来势汹汹,若不请老祖,我等又当如何应对?\"先前那赤袍长老反问道,语气焦急。
又一名长老冷哼一声,强自镇定道:\"哼!我等十人,皆是大乘修为,初期、中期皆有,就算他夜冥夜是大乘巅峰,难道我们十人联手,还怕了他不成?何况还有百万魔族儿郎!\"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和争论。有人主张立刻调兵遣将,迎头痛击;有人则认为应先稳住鬼族,查明缘由;还有人担忧这是人族的诡计,想坐收渔利。
最终,大长老猛地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争论:\"够了!\"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鬼族大军动向明确,绝非佯动。无论夜冥夜为何发疯,当其兵锋者,必是我魔族!大溪国那几个孤城,已成鸡肋,便暂时放弃!\"
他顿了顿,命令道:\"立刻以长老会名义,发出最高级别的紧急征召符!命令所有分散在大溪国境内,以及我魔族内部各处据点、执行任务的化神期及以上修士、作战部队,除必要守备力量外,全部以最快速度,驰援东部边境!务必在鬼族大军形成更大突破之前,将他们挡在边境线之外!\"
\"是!\"众长老见大长老已做出决断,不再多言,齐声应命。
一道道散发着强烈魔气波动的血色传讯符,如同流星般从魔族总部激射而出,飞向四面八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魔族原有的部署。原本即将攻陷大溪国最后抵抗力量的大军开始后撤,分散在各处搜刮资源、抓捕人族的魔修队伍,也如同被惊动的马蜂,纷纷掉头,涌向东部边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鬼王夜冥夜,此刻正站在鬼族王城的最高处,遥望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即将风云际会的边境之地。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算计得逞的冷峻笑意。
\"丫头,本王能为你做的,暂时只有这么多了。前路漫漫,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大溪国境内,云听雪三人已朝西行了好几日,但他们越走越觉怪异。
谢峥挠头道:\"不是说大溪国有魔修四处作乱的?怎么这些天,我们连一个影子也没碰到?\"
苏清晏白了他一眼,打趣道:\"没碰到不是挺好的吗?难道你还想每日被追着打,四处狼狈逃窜才好呀!\"
她话虽如此说,眼神却看向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云听雪。显然她也早觉不太对劲了。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云听雪才缓缓道:\"也许魔族高层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看前几日那几位着急撤退的魔修,那神色,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
谢峥听闻忽然笑了:\"那岂不正好?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三人对视,都觉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三人忍不住竟抚掌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几分。
云听雪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轻声道:\"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我们加快脚步。不过依然要提高警惕。\"
谢峥点头称是,随手折了根路边的枯草在手中把玩感叹:\"不过你们别说,这一路太过顺利,我怎么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苏清晏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扫过四周:\"我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还是小心为上。\"
三人说着,继续沿着山路前行。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茫。
第217章 三方布局
云听雪三人带着满腹疑惑继续西行。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行程异常顺利,竟未遇到任何魔族大队人马的拦截。
起初他们还刻意避开大路,专挑偏僻小径行走。但随着时间推移,眼见确实没有魔修踪迹,三人渐渐放下戒心,开始加快速度,径直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尘苍山方向赶去。
\"看来魔族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谢峥一边赶路,一边观察着四周。
苏清晏轻快地跃过一处溪流,笑道:\"这样挺好,你看我们这一路多轻松。\"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地图标注的区域时,新的难题出现了。三人在这片连绵的群山中苦苦寻找了数日,却始终找不到尘苍山的踪迹。
\"奇怪,地图上明明标注就在这里。\"云听雪第三次展开羊皮地图,眉头紧锁。
谢峥抬手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山势:\"这个方向山峦连绵,会不会是年代久远,尘苍山改了名字?\"
苏清晏仔细比对地图和实际地形,摇头道:\"就算改了名字,山脉的大致轮廓总该相似。可你们看,这周边的山势与地图上所绘完全不同。\"
三人陷入沉思。良久,云听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地处偏远,远离大溪国中心,又靠近魔族地界。想必常年战乱,高阶修士交手时动辄移山填海,说不定这座山早已不复存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放弃寻找吗?\"谢峥问道。
苏清晏绕着地图转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不如我们先下山,到附近的村落打听打听。当地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也只好如此了。\"云听雪收起地图,三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向山脚下的村落走去。
与此同时,魔族边境上,十大长老已经迅速集结了超过十万魔修。已快速夺回了被鬼族占领的两座城池,魔族大军直逼鬼族边境,双方在边境线上形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鬼族大营内,鬼煞、冥屠、幽斩、烬刃四位鬼将齐聚帐中,玄夜辰也位列其中。
\"情况紧急,我们必须立即部署防务。\"
鬼煞指着沙盘说道,\"烬刃,你与少主负责左翼防务。记住,务必保护好少主的安全。\"
烬刃虽然性格刚烈,但做事细心,将玄夜辰托付给他,众人都很放心。
他看了眼玄夜辰,对这个年轻人近日展现出的实力颇为赞赏,特别是那双能够将人瞬间拖入无间地狱的鬼瞳,就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心惊。
\"放心,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护住少主周全。\"烬刃郑重承诺。
鬼煞点头,又对冥屠和幽斩吩咐道:\"你们二人负责右翼防务。我坐镇中军,等待吾王到来。记住,在王上抵达之前,只要魔族不主动进攻,我们只守不攻。\"
众将齐齐领命。他们都明白,面对魔族十大长老的联手,单凭他们四人难以抗衡。
待众人离去后,鬼煞独自展开边境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仔细推演着各种应对之策。
随后,他再次向王城发出紧急传讯,将前线军情详细禀报给夜冥夜。
而在魔族边境城池的大厅内,十大长老也在紧急商议对策。
\"趁着夜冥夜还没到,我们不如联手先干掉他的四大鬼将!\"一位脾气暴躁的长老拍案而起。
\"看他夜冥夜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大长老冷哼一声:\"我说你是个莽夫,你还总不承认,你以为四大鬼将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如今个个都有了大乘初期的修为,再加上十万鬼兵固守城池。等我们攻破防御大阵,灵力早就损耗大半了,还怎么打?\"
那位长老被说得面红耳赤,低声嘟囔:\"拽什么拽,要不是大战在即,非得跟你比划比划。\"
其他长老也都愁眉不展:\"大长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等鬼王赶到,我们就更被动了。据说,十年前,他刚刚脱困,便去支援焚虚关,那时还未到巅峰,几乎以一己之力,便改变了整个边界的战略格局。\"
十人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想出具体的应对之策。
大长老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议。各位先回去整顿部下,务必小心戒备,防止鬼族偷袭。\"
就在两族对峙之时,大溪国皇城内,一名修士急匆匆闯入大殿。
\"陛下,最新消息!鬼王亲率十万鬼兵,正在边境与魔族交战!\"
大溪国皇帝沈谨烨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消息可属实?\"
殿内其他修士也都精神一振:\"若果真如此,实在是天赐良机!\"
沈谨烨立即下令:\"再探!多派几个人,务必查明详细情况!\"
\"是!\"修士领命而去。
待探子退出大殿,沈谨烨缓缓坐回龙椅,看向殿内众臣:\"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我们被魔族围困多年,修炼资源几乎断绝。高阶修士虽能辟谷,但灵脉枯竭难破境,低阶修士与城中凡人更是难以生存。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不攻自破。\"
以渡厄大师为首的众修士齐声道:\"若消息属实,这确实是我们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应当趁鬼族和魔族交战之际,迅速整军备战。\"
沈谨烨点头称是:\"正合朕意。诸位即刻回去集结所有剩余力量,随时准备出击。\"
而在另一边,云听雪三人已经来到山脚下的一个村落。只见这村落十分破败,不见一个村民。
他们接连走了几个村落,皆是如此,这些村庄大多十室九空,偶有村民见到他们也如惊弓之鸟,立即紧闭门户。
\"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谢峥警惕地按住剑柄,目光扫过又一个空荡荡的村落。
苏清晏轻轻推开一间茅屋的木门,只见屋内积满灰尘,显然已久无人居。\"这一带应该出了什么事。\"
终于,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山谷中,他们找到了一个尚有不少村民居住的村落。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正围坐在村口的石磨旁,见到三人走近,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各位不必害怕,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的修士。\"云听雪上前温声说道。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仔细打量三人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仙师。老朽是这里的村长,方才失礼了。\"
\"老人家,这附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这么多村落都空无一人?\"谢峥问道。
老村长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不瞒三位仙师,这半年来,有几个魔修在这一带作乱。他们专吸人神魂精血修炼,已经害了不少人性命。村民们不敢外逃,听说外面的世道更乱,只能在此苟延残喘。\"
苏清晏闻言怒道:\"这些魔修现在何处?\"
\"他们就在北面的黑风洞里。\"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插话。
\"每隔三五日就会来村里抓人,我们...我们实在是...\"
云听雪与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说道:\"老人家,请带我们去黑风洞。这些祸害,今日我们便替你们除去。\"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在老村长的带领下,还是将三人带到了黑风洞附近。只见洞口黑气缭绕,隐约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果然是在修炼邪功。\"谢峥冷哼一声,清霆剑已然出鞘。
洞内三个魔修正围着一具干尸修炼,见到闯入的三人,顿时暴怒。\"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扰爷爷修炼!\"
云听雪不答,听雪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其中一人。苏清晏凤舞剑燃起炽热火焰,封住另外两人的退路。谢峥则守在洞口,防止有人逃脱。
这三个魔修不过金丹修为,在三人联手之下,不过片刻便尽数伏诛。
回到村中,村民们得知魔修已除,无不感激涕零。老村长带着全村人跪地叩谢:\"多谢三位仙师为民除害!\"
\"老人家请起。\"云听雪扶起老村长。
\"我们其实是想打听一个地方,不知您可曾听说过'尘苍山'?\"
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老村长思索良久,也道:\"老朽在此生活了八十余年,从未听说过这座山。\"
见问不出结果,云听雪只好换个问法:\"那这附近可有什么古籍记载,或者古老传说?\"
一个年轻村民突然说道:\"要说古籍,恐怕只有大溪国皇城的藏书阁才有了。听说那里收藏着无数典籍,或许能找到仙师想找的地方。\"
三人商议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还可顺便去看看清尘那和尚,他们困守孤城多年,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
辞别村民后,他们立即启程前往大溪国皇城。完全不知外面已由鬼王为助他们三人寻找古宗门能够更加顺利而引发的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第218章 迷雾渐开
五日后的清晨,大溪国皇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线上。云听雪三人收起飞剑,落在城门外不远处的官道上。
\"总算是到了。\"苏清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却突然凝在城门口。
\"咦?那不是度厄大师吗?\"
只见度厄大师与萧映堂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几十名修士,个个神情肃穆。
三人立刻上前,双方简单见礼后,度厄大师解释道:\"魔族主力被鬼族牵制在边境,陛下决定趁机收复失地。老衲与萧道友正要带兵出征。你们若有事,可去寻找徒儿清尘帮忙。\"
话落,度厄大师向三人指了方向,两人便急匆匆御剑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谢峥若有所思:“这鬼王为何突然在边境挑起双方大战?”
三人未曾多想,入城后,径直前往清尘小和尚的住处。小和尚正在庭院中打坐,见到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三位施主来得正好,小僧刚沏了一壶清茶。\"
在禅房落座后,云听雪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师父,皇城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小和尚给三人斟茶,不紧不慢地说:\"想必三位已经听说鬼族与魔族开战的事了。\"
\"方才在城门听大师提及。\"谢峥接过茶盏。
\"但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鬼王亲率十万大军,已经攻下魔族两座边境城池。\"小和尚压低声音。
\"据说魔族十大长老全都赶去增援了。\"
苏清晏惊讶地放下茶盏:\"难怪我们一路都没遇到魔族拦截!\"
云听雪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闪过夜冥夜临别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师叔早就计划好要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
\"师叔他...\"她轻声自语。
“这是要以一己之力牵制整个魔族啊。\"
小和尚会意一笑:\"鬼王此举,确实帮了我们大忙。不过...\"
他话锋一转,\"三位此行,应该不只是为了打听战事吧?\"
云听雪这才说明来意:\"我们想查阅古籍,寻找尘沧宗的线索。\"
\"这个容易。\"小和尚起身。
\"藏书阁就在皇宫西侧,小僧带你们去。\"
去往藏书阁的路上,小和尚提醒道:\"阁中一楼二楼可以随意查阅,但三楼需要陛下特许才能进入。\"
三人点头表示明白,有些特有功法和机密,自然是不会允许外人随意翻阅的。
很快,三人已站在藏书阁门前,推开门,只见阁内书香弥漫,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第一日,三人在一楼仔细翻找,却一无所获。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次日清晨,苏清晏揉着发酸的眼睛抱怨道。
谢峥提议:\"不如我们分头查找,重点关注地理志和宗门典籍。\"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午后,苏清晏在一处偏僻的书架前发出惊喜的呼声:\"快来看这个!\"
那是一块残破的玉简,上面用古篆刻着:\"西有仙山曰尘苍,云雾缭绕,白鹤翩飞。上有宗门曰尘沧,盛极一时。然一夜之间,山门俱失,再无踪迹。\"
\"一夜之间消失?\"谢峥反复查看玉简。
\"这怎么可能?\"
这时小和尚也从另一处书堆中探出头来:\"小僧这里也有发现!\"
他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札走来,\"这上面记载,大溪国西部有处龙沉湖,每逢大雾,可见湖底龙宫虚影。但湖水深不可测,曾有修士欲探其底,至千米深处便再难下沉。\"
云听雪将两份记载并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你们看,这两处记载都在西部,与苍渊神君给的地图完全吻合,而且都透着古怪。\"
\"莫非...\"苏清晏眼睛一亮。
\"尘沧宗的消失与这龙沉湖有关?\"
四人讨论至黄昏,终于达成共识:龙沉湖值得一探。
收拾行装时,小和尚忽然道:\"若是三位不嫌弃,小僧愿一同前往。\"
云听雪欣喜地点头:\"有大师同行,我们求之不得。\"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城门外忽然传来捷报 - 大溪国军队已经成功收复了三座城池。百姓们奔走相告,皇城中一片欢腾。
而此时在边境,夜冥夜刚刚赶到前线大营。鬼煞快步迎上:\"王上,魔族这几日一直避而不战。\"
夜冥夜冷笑:\"传令下去,每日派兵挑战,务必让他们无暇他顾。\"
\"可是...\"鬼煞欲言又止。
\"若是逼得太紧...\"
\"放心。\"夜冥夜望向西边。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鬼煞,你率领左翼部队,每日轮番佯攻魔族右翼。\"夜冥夜指着沙盘。
\"冥屠负责右翼,采取游击战术,骚扰他们的补给线。\"
\"那中军呢?\"烬刃问道。
\"本王亲自坐镇中军。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决战,而是牵制。每次交手见好就收,让魔族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果然,此时的魔族大帐内,十大长老正在激烈争执。
\"大溪国已经连下三城!必须分兵回援!\"赤燎长老怒气冲冲地拍案而起。
暗瞳长老立即反对:\"鬼族大军压境,此时分兵岂不是自寻死路?\"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终于开口:\"赤燎、幽泉,你们带两万兵马回去。记住,只需拖住大溪国的攻势,不必硬拼。另外,传令在大夏、大武国的部队立即回撤。\"
就在这纷乱的局势中,云听雪四人悄悄离开了皇城,朝着龙沉湖方向进发。
路上,小和尚好奇地问:\"云施主似乎很担心鬼王?\"
云听雪望着远山,轻声道:\"师叔待我恩重如山,此次更是倾全族之力相助。这份情谊,实在难以回报。\"
\"看来咱们之前的那趟鬼族之行,果然是去对了。\"苏清晏狡猾的笑着打趣。
云听雪自是没听出苏清晏话中深意,笑着回答:“师叔向来对我都是及好的。”
苏清晏深深看了云听雪一眼:这位姐姐只怕在感情上是一张白纸,鬼王此举,明显有些超出了对师侄的看重,这可是压上了整个鬼族的未来呀。
四人也不再多言,都埋头继续赶路。
而在大溪国前线,度厄大师和萧映堂之父萧老将军也在商议下一步行动。
\"根据探子回报,魔族分兵两万回援。\"老将军指着地图。
\"我们应当趁此机会,加快收复失地的速度。\"
度厄大师点头:\"老衲建议兵分两路。老将军带领主力继续收复城池,老衲带一队精锐,专门清除残存的魔族据点。\"
数日后,度厄大师与萧老将军果然不负所望,接连收复了五座城池。逃难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终于重现生机。
前线战火正酣,另一边,云听雪四人已经来到了龙沉湖畔。
那是一片被苍山环抱的湖泊,湖面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雾气。更奇特的是,湖心处隐约有五彩光华流转,与古籍中记载的一般无二。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 \"看来就是这里了。希望这次能找到线索。\"
谢峥仔细观察着湖面:\"这雾气似乎不简单,其中蕴含着某种阵法之力。\"
云听雪取出古籍对照地形。突然,她发现湖心的光芒与古籍中记载的护宗大阵颇有相似之处。
\"或许...\"她轻声对同伴们说,\"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这湖底。\"
苏清晏望着诡异的湖面,不禁感叹:\"这一路走来,多亏有鬼王在边境牵制魔族,大溪国趁机反攻,而我们才能安然到此。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谢峥握紧剑柄:\"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这番安排。一定要找到尘沧宗的线索。\"
小和尚双手合十:\"小僧会为各位护法。希望这次探寻,能解开尘沧宗消失之谜。\"
就在他们准备探查龙沉湖时,一只传讯灵雀悄然落在夜冥夜肩头。读完讯息,他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鬼煞好奇地问:\"王上,可是有好消息?\"
夜冥夜望向西方:\"那丫头已经到了龙沉湖。传令下去,再给魔族施加些压力。\"
第219章 湖底惊变
\"这龙沉湖一定不简单。\"苏清晏蹲在湖边,伸手轻触水面,指尖立即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云听雪凝视着墨绿色的湖面,深邃的颜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她转身对小和尚说:\"劳烦小施主为我们护法,我们三人要下湖一探究竟。\"
小和尚净尘双手合十,神色郑重:\"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请放心,包在小僧身上。不过...\"
他担忧地望着湖面,\"这湖水给小僧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三位务必小心。\"
话落,\"噗通\"几声,三人相继跃入湖中。初入水时,湖水清凉透亮,能看见各色游鱼在碧绿的水草间穿梭,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湖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苏清晏传音道,顺手拂开一缕飘荡的水草。
然而下潜不到五十米,四周的光线突然急剧变暗,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阳光。更令人不安的是,水温开始骤降,刺骨的寒意透过护体灵力直往骨头里钻。
\"怎么回事?\"谢峥警惕地握紧剑柄,清霆剑在昏暗的水中发出微弱的雷光。
\"这才多深,光线就暗成这样?\"
当他们越往下潜,湖水越发漆黑如墨,仿佛进入了永夜的世界。三人不得不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光罩,才能勉强看清彼此。
但令人心惊的是,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护体光罩被压得咯吱作响。
\"加强运转灵力抵抗!\"云听雪提醒道,同时加强了自己的护体光罩。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越是运转灵力,那股压力就越发恐怖。苏清晏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这湖水...好像在吞噬我们的灵力!我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谢峥尝试向上浮去,却发现身体重若千钧:\"不好!我们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
突然,一股可怕的吸力从湖底传来,三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身不由己地被疯狂拖向深渊。水流在耳边呼啸,速度之快让人头晕目眩。
\"稳住!\"谢峥大喝一声,清霆剑爆发出刺目雷光,剑灵显化出一道雷霆屏障。然而雷霆之力在黑暗中只坚持了片刻,就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苏清晏的凤舞剑燃起炽热的凤凰真火,火凤虚影展翅长鸣。可火焰刚升起就被无形的力量压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火焰的咽喉。\"我...我撑不住了...\"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云听雪试图运用自身冰系灵力与听雪剑改变下沉轨迹,当他狠狠劈出一剑——雪封,想像中的冰封并未形成,阻挡这股吸力的想法彻底落空。
就在这一瞬间,三人被那股力量牢牢禁锢,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窒息感越来越强,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们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感到丹田处白玉珠正剧烈震动。丹田处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一条威严的龙形虚影环绕着她盘旋而起,龙吟声震彻湖底。与此同时,湖底深处也升起一道相同气息的光线,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三人包裹。
......
小和尚净尘在岸边焦急地踱步,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喃喃自语,时不时望向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湖面。
\"按理说以三位的修为,不该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他实在不放心,准备亲自冒险下水查探时,湖面突然掀起巨大浪花。\"哗啦\"几声,三道身影从湖中飞出,重重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正是云听雪三人,全都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三位施主!\"净尘急忙上前查探,发现他们气息平稳,只是暂时昏迷,这才松了口气。
他小心地将三人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树荫下,布下一道简单的防护结界。
就在他准备为三人疗伤时,湖面突然泛起奇异的光芒。在净尘震惊的注视下,龙沉湖竟渐渐消失不见,一座巍峨的山峰轮廓缓缓从雾气中显现。
那山峰直插云霄,山上宫宇林立,白玉为阶,金瓦覆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群的仙鹤在空中盘旋,清脆的鹤鸣回荡在山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隐约可见几道剑光在山间穿梭,分明是修士御剑的身影。
\"这...这难道就是尘沧宗?\"净尘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古籍记载有误?他们并未消亡,只是隐世不出?可是...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显现?\"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这奇迹般的一幕时,远处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十余名狼狈的魔修落在不远处,个个身上带伤,衣衫褴褛,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老大,快看!\"一个瘦高魔修兴奋地指着对面仙山。
\"咱们逃命还能撞上这等机缘!这下发财了!\"
为首的胖子是个化神中期魔修,他贪婪地盯着仙山,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当他瞥见地上昏迷的三人时,更是狞笑起来:\"先把这几个碍事的解决了,再慢慢探索这处秘境!看样子他们刚从秘境出来,身上肯定带着宝贝!\"
净尘立即挡在三人身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止步。这三位施主昏迷不醒,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胖魔修不屑地打量着他:\"小秃驴,识相的就滚开,否则别怪爷爷手下无情!\"
\"小僧绝不能退让。\"净尘语气坚定,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佛光。
\"找死!\"胖魔修大喝一声,血色长刀化作一道红光劈来,刀气所过之处,草木尽枯。
净尘双手结印,金色佛光凝聚成一面古朴的佛盾。
\"铛\"——
佛光盾剧烈震动,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身形纹丝不动。
\"有点本事。\"胖魔修眼中闪过诧异。
随即对身后的魔修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十个魔修同时出手,各种魔器带着污秽的黑气袭来。锁魂链、噬心幡、化血刀...这些歹毒的法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净尘身形闪动,袈裟翻飞间佛光四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化解对方的攻势。
\"金刚伏魔!\"他大喝一声,掌中佛印化作一尊巨大的金刚虚影,怒目圆睁,一掌拍向魔修们。
两个元婴期的魔修躲闪不及,当场被佛光净化,化作飞灰。但胖魔修的血刀已经悄无声息地袭到他身后。
\"噗嗤\"
血刀穿透净尘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僧袍。
小和尚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佛门金刚掌力震得胖魔修连退数步。
\"咳咳...\"
净尘同时也是踉跄后退,每咳一声都带出鲜血。他快速在伤口处连点几下,暂时止住了血。
魔修们见状更加猖狂:\"他受伤了!一起上!趁他病,要他命!\"
净尘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愈发坚定。他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三人,深吸一口气:\"只要小僧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们!\"
\"狂妄!\"胖魔修怒极反笑。
\"给我全力出手,先废了这小秃驴!\"
漫天魔气如乌云压顶,十二面噬魂幡在空中布成大阵,无数怨魂在阵中哀嚎。
净尘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一尊庄严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显现。他口中念诵经文,一个个金色梵文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条经文长河。
\"万法皆空!\"
梵文如雨点般射向魔修,所过之处魔气尽散,怨魂在佛光中得以超度。
但施展这等神通对净尘消耗极大,他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也开始摇晃,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他快不行了!加把劲!\"魔修们兴奋地叫嚣着,攻势越发疯狂。
净尘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连续硬抗化神中期修士的攻击,又强行施展大范围佛法,他的经脉已经多处断裂。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仍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三位施主...小僧...恐怕...\"他单膝跪地,努力撑起一道微弱的佛光屏障,死死挡在云听雪三人身前。
就在魔修们狞笑着逼近,净尘即将支撑不住的千钧一发之际,尘苍山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清越的剑鸣从山中传出,响彻云霄,剑鸣声中蕴含着无上剑意,震得魔修们心神俱颤。
\"这是什么声音?\"胖魔修惊恐地望向仙山。
第220章 尘沧现世
清悦的剑鸣声在环山间回荡,一道白色身影已翩然落地。那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柳眉倒竖,声音清脆:\"哪里来的魔修,敢在尘沧宗地界撒野!\"
她身后跟着两位气质迥异的白衣修士,一人温润如玉,眉目含笑;一人冷峻如冰,面若寒霜。空中三只仙鹤盘旋飞舞,不时发出几声鸣叫,为这三人添几分仙家气派。
那十几个魔修顿时乱了阵脚,为首的胖魔修惊疑不定:\"这、这山上怎么会有人?不对,这山是从哪里来的?这里原来不是一个湖泊吗?\"
\"你们嘀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女挑眉,手中长剑嗡鸣作响。
温润修士袖袍轻拂,数道剑气如游龙般穿梭,瞬间击溃了魔修们的阵型。冷峻修士指尖轻点,寒气凝结成冰,将想要御空逃走的魔修尽数冻结。不过转瞬之间,魔修们已全部倒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小和尚净尘强撑着站起身,挡在昏迷的云听雪三人面前,虽然身形摇晃,目光却依然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少女见状噗嗤一笑:\"小和尚,我们刚救了你们,怎么还这般戒备?\"
净尘仔细观察,见三人气息纯净,并无刚才对待魔修时的杀伐之气,这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多谢三位施主相救。不知...\"
\"我叫小雅。\"少女爽朗地打断,抬手指向温润修士,\"这是大师兄沐白。\"
又指向冷峻修士,\"这是二师兄无伤。我们都是尘沧宗的弟子。\"
沐白温和地行礼,目光在净尘的伤口上停留片刻:\"看几位道友的打扮,不是本地人吧?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势?\"
这时云听雪三人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三个陌生修士,又见净尘浑身是血,顿时警觉地握紧了兵器。
\"别紧张!\"小雅连忙摆手。
指着地上的魔修尸体,\"你们看,这些家伙都被我们收拾了。\"
苏清晏环顾四周,见地上确实躺着魔修的尸体,这才信了几分,但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凤舞剑:\"多谢三位相助。只是不知...\"
她话未说完,突然震惊地发现原本的湖面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仙山,云雾缭绕间可见亭台楼阁:\"这里...难道是...\"
沐白微笑着接话:\"这里就是尘沧宗。几位难道没听说过我们宗门?\"
云听雪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问道:\"听说过,只不过古籍记载……\"
她话还未说完,小雅就笑嘻嘻地接过话头:\"什么古籍记载?道友这是晕糊涂了吧?这几年外面不平静,我们宗主喜爱清净,不想参与外面的纷争,所以才闭世不出。不过你们能来到这里,也算是有缘人。不如随我们一起到宗门做客,也好细细向你们讨教。\"
云听雪三人对视,点头应道:“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三人此行,本就是来寻找这消失已久的尘沧宗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又怎会错过。
小雅拉着云听雪和苏清晏率先朝着宗门内走去。
谢峥与小和尚跟在身后,谢峥敏锐地追问:\"你们闭世多久了?\"
云听雪感觉到有些古怪,急忙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问。
小雅却没在意,歪头看向云听雪:\"你们是从外面来的?现在外面怎么样了?上次大师兄出门游历,回来说外面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师尊就再也不让我们出去了。\"
云听雪心中一动:\"敢问沐白道友上次外出是什么时候?\"
沐白略作思索:\"大概三年前。那时,我外出游历,正好碰见上届神族下界,要求我们大陆之人务必听从神的指示,上缴资源人力。不听从者,以违背神族论处。那场面,真是...后来我回中门不到一年,宗主就宣布避世。\"
小雅忍不住寻问:“这几年外界可有变化?”
无伤突然出声制止。语气冰冷,\"师妹,师尊说过,外界之事,不必多问。\"
小雅撅起嘴,扯着无伤的衣袖:\"问问怎么了嘛!二师兄,我都好久没听过外面的新鲜事了。\"
她转头期待地看着云听雪,\"你们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那些上届来的神族,还有没有继续作乱?欺压我大陆修士?\"
云听雪斟酌着用词:\"如今修真界...确实和之前大不相同。那些上届的神族,已经被赶走了。\"
\"真的吗?\"小雅眼睛一亮。
她转身兴奋地拉住沐白的手,\"大师兄你听见没?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请求宗主放开宗门大阵,说不定也可以出去历练了!\"
沐白无奈地摇头,语气中带着宠溺:\"果然还是老样子。就这么几年就把你憋坏了?宗主知道又要罚你了。\"
无伤突然问道:\"你们可知道天宗现在如何?我们宗门与天宗向来交好,常有往来。这几年因为避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了?\"
云听雪心中一震。天宗早在十五万年前就已经覆灭,但她只是含糊道:\"天宗,应该还好吧,偶有听说,并未亲自去过。应该也和你们差不多,在乱世中隐忍避世了。\"
小雅失望地托着腮:\"连天宗都没落了吗?看来上届给我们这片大陆带来的危害可真不小。\"
就在云听雪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而来。沐白三人立即起身行礼:\"师尊!\"
老者目光扫过云听雪四人,在净尘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微笑道:\"难得有客来访。老夫是内门长老清虚子。\"
云听雪连忙带领同伴行礼:\"见过长老。\"
清虚子慈祥地问:\"几位小友从何处来?\"
\"我们从大夏国来。\"云听雪答道。
清虚子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大夏国?没听说过这个国度。不过老夫长年闭关,对外界的变化确实不太了解。\"
小雅插嘴道:\"师尊,他们说是来寻找我们宗门的,还说什么古...\"
清虚子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雅,客人远道而来,不该问的别多问。\"
他转向云听雪,笑容和煦:\"既然几位有缘到此,不妨多住几日。让沐白带你们到处看看。至于这位小师父的伤...\"
他袖中飞出一枚丹药,精准地落入净尘手中,\"这是本门的疗伤圣药,服下后运功调息即可。\"
沐白恭敬领命:\"是,师尊。\"
待清虚子离去后,小雅吐了吐舌头:\"师尊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云听雪试探着问:\"你们宗主呢?\"
沐白笑道:\"宗主常年在后山闭关,我们也很少见到。说起来...\"
他若有所思,\"自从开启护山大阵后,宗主就很少离开后山了。就连我们这些亲传弟子,也只有在宗门大典时才能远远望见宗主的身影。\"
无伤突然起身,语气依旧冰冷:\"师尊吩咐过,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小雅低头小声嘀咕:\"二师兄总是这么死板。\"
沐白无奈地摇头:\"师妹,无伤说得对。师尊既然吩咐了,我们照做就是。\"
他转向云听雪四人,笑容温和,\"我先带几位去客房安顿,稍后再领诸位参观宗门可好?\"
云听雪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尘沧宗处处透着古怪,但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就在龙沉湖消失,尘沧崇现世的同时,远在魔族后山,一个老者突然睁眼,挥开闭关的山门,站在山洞口,遥望着尘仓山方向:“终于现世了吗?这15万年,可让老夫好找。”
第221章 时空迷离
魔族老祖在山洞口静立良久,眼中寒光闪烁。他身形一晃,下一刻已出现在魔族议事大殿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他勃然大怒,周身魔气翻涌,整座大殿在他的怒意下微微震颤。
\"来人!\"蕴含着滔天魔力的声音震得殿柱嗡嗡作响。
殿外两个正在打盹的守卫猛地惊醒,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长老们不是都去边境了吗?\"
\"不知道啊,这声音好可怕...\"
两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只见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们慌忙跪拜:\"不知前辈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议事大殿?\"
老祖强压怒意,冷声道:\"十位长老何在?\"
\"回、回前辈,\"一个守卫颤声回答。
\"鬼族与大溪国联手来攻,长老们已分兵拒敌去了。\"
\"什么?!\"老祖周身威压骤然释放,惊得两个魔修瑟瑟发抖。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王座,最终强压下将那不成器的长老们揪回来的冲动,寒声道:\"立刻传讯,让森罗和森邪回来见我。告诉他们老祖出关,有要事吩咐。\"
\"老祖?!\"两人骇然失色,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传讯。
就在魔族老祖等待手下回归之时,云听雪四人在尘沧宗客房内低声交谈。
\"云姐姐,\"苏清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个宗门太古怪了。昨天小雅还说她大师兄三年前外出游历过,这怎么可能?\"
云听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我总觉得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具体是什么,现在还说不清楚。\"
谢峥皱眉道:\"更奇怪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处境似乎毫无察觉。我试探着问过沐白关于修真界的情况,他说的都是上古时期的宗门和事件。\"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总觉得这个宗门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幻阵中,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四位道友!\"小雅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我带你们去宗门里转转吧!我们尘沧宗可是四大修炼圣地之一,风景美极了!\"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齐声道:\"有劳道友了。\"
走出客房,映入眼帘的是蜿蜒的白玉阶梯,阶梯两旁灵泉潺潺,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空中不时有仙鹤飞过,清脆的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看那边!\"小雅指着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峰,\"那是我们的主峰天枢峰,宗主就在那里闭关。自从两年前闭宗以来,宗主就很少露面了。\"
谢峥状似无意地问:\"怎不见沐白道友和无伤道友?\"
小雅兴奋地说:\"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准备重开山门之时的收徒大典呢!\"
苏清晏插话问道:\"那你们打算何时重开宗门?\"
小雅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嘛,具体时间并不清楚,可师尊说等大师兄他们筹备好收徒大典就行啦!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给我们带来了外界已逐渐安稳的消息。师尊这才让我们加快准备着。说宗主有可能会随时下令开启宗门。你们说这是不是件大喜事?\"
云听雪与苏清晏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云听雪急忙稳住心神,脸上挤出笑容应和道:\"恭喜恭喜,以后我们小雅就要成为师姐了。\"
\"可不是嘛!\"小雅浑未察觉,依旧沉浸在喜悦中。
\"宗门里就我最小,天天被师兄师姐盯着练剑。\"她说着还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可爱模样。
\"以后啊,我也要这样'督促'师弟师妹们练剑!\"说完便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云听雪四人被她这天真活泼爽朗的性格感染,也忍不住莞尔。
说着话,四人已转过一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广场上,近万名弟子正在修炼。剑光如虹,法诀纷飞,磅礴的灵气在广场上空形成绚丽的霞光。
更令人惊讶的是,所有弟子都穿着古朴样式的服饰,修炼的功法也与当世大相径庭。
\"好壮观的景象。\"净尘忍不住赞叹。
小雅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们尘沧宗可是传承万载的大宗门。虽然这两年闭门不出,但弟子们的修行从未懈怠。等重开山门后,一定要让外界看看我们尘沧宗的实力!\"
苏清晏试探着问:\"不知贵宗闭宗期间,可曾与外界有过联系?比如...通过传讯法术之类的?\"
\"联系?\"小雅眨眨眼。
\"宗主说外界战乱不休,让我们专心修炼即可,不要过问外事。不过昨日大师兄说,等局势平稳了,就带我们出去游历呢!\"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座精致的莲亭。小雅取出灵茶招待,茶香袅袅中,她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挺想出去的。整天在宗门里呆着,可无聊死了。\"
云听雪手中的茶盏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避开小雅纯粹期待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再忍忍吧,或许……或许明日宗主就改变主意,重开宗门也说不定。\"
越说,她的声音越轻,心底那个模糊而可怕的预感——小雅他们或许永远也等不到重开宗门之日——想到这,让她的话语失去了所有的底气。
苏清晏见云听雪情绪不对,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附和:\"小雅道友,要相信你们的宗主。\"
这话,既是安慰小雅,也是安慰自己和云听雪他们。
话说到此,四人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各自怀着心思默默喝着杯中茶水。
......
魔族大殿内,森罗和森邪匆匆赶回,见到端坐主位的老祖,连忙跪拜:\"老祖急召,所为何事?\"
老祖目光如电:\"边境战事如何?\"
森罗恭敬回禀:\"鬼王实力深不可测,其麾下四大鬼将更是难缠。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主,虽然修为不高,但那双鬼瞳诡异非常,连我们几位长老都在那小子手底下吃过亏。\"
森邪补充道:\"大溪国残军也趁机屡屡骚扰,我们腹背受敌,战况胶着。若是老祖能亲自出手...\"
\"住口!老夫现在还不便出手。\"老祖怒喝一声。
他心中怒骂,“这该死的天道压制,害得老夫不敢离开魔族腹地半步!若不是这天道限制,这些蝼蚁早就被碾成了渣渣。”
森罗两人被老祖的气势吓得噤若寒蝉。片刻后,老祖强压怒火,沉声道:\"传令边境,紧守不出,以待天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们去办。\"
\"请老祖吩咐!\"
老祖目光深邃:\"我感应到尘沧宗可能重现世间。你们立即前去查探虚实。\"
森罗震惊:\"您说的是那个一夜之间消失的尘沧宗?难道里面还有人存活?\"
\"我也不清楚,\"老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追忆。
\"老夫曾有一位故人,当年前往此宗办事,谁知一夜之间,竟连同整个宗门凭空消失,音讯全无。此事极为蹊跷,你二人务必要探查清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二人齐声应道:\"是,属下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待二人离去后,老祖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十五万年了...你到底在尘沧宗发生了什么事...\"
......
莲亭中,片刻沉默后,小雅又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宗门的趣事。
突然,小雅压低声音,还眨了眨眼:\"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自从避世,宗主主峰大殿就从不让我们进去,问师尊,他老人家说宗主在炼制重要的法宝。说不定,法宝炼成之日,便是我们宗门再现辉煌之时。\"
就在这时,沐白和无伤匆匆走来。沐白面色温和:\"小雅,带客人回去休息吧。宗门随时可能重开,有好多事情都需要准备。\"
回到客房内,四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被一片凝重取代。
\"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宗门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每个人的记忆,为何都诡异地停留在过去。\"云听雪望向窗外缭绕的云雾,声音低沉而坚定。
苏清晏接话过话,眉头紧锁:\"弄清真相,既是对他们负责,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谢峥与净尘重重地点头,他们都明白这个决定的意义。净尘更是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忧虑——他们都害怕,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其沉重可能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而远方的魔族,也正在向这个神秘的宗门逼近。
第222章 重复的日志
云听雪四人在尘沧宗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月。这些日子里,每天有小雅陪着品茶谈天,在尘沧宗各处闲逛,偶尔也由沐白和无伤带着去广场练习剑法,渐渐认识了不少宗门同伴。
日子看似轻松惬意,可他们心中那份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他们发现,整个宗门上下,从弟子到长老,所有人的认知都还停留在十五万年前闭宗之后的一年里。
每个人都在努力练剑,满怀期待地谈论着外界何时平稳,等待着重开宗门的收徒大典,仿佛那不过是明年、后年就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日,四人坐在亭中品茶时,云听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小雅,我们可以去你们的藏书阁看看吗?”
小雅笑得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呀!我们宗门很开放的,除了顶层需要宗主首肯,其余四层无论是本宗弟子还是外来道友,都可以随意参观翻阅。”
她说着便起身带路。当四人踏入藏书阁时,只见里面窗明几净,书架整齐排列,几乎一尘不染,确实像是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
从这一日起,四人几乎整日都泡在了藏书阁中,试图从这些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寻找心中疑惑的答案。
他们从一楼到四楼,翻阅了无数藏书——剑谱功法、政史地理、宗门常录……可所有的记录,竟真的都与宗门弟子的认知一致,全部停留在十五万年前的那一天,之后的记录一片空白。
“这太古怪了,”云听雪低声对苏清晏道。
“就算是避世,时间也该继续流逝才对啊。宗门内的记录,怎么会就此停滞不前?”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忍不住问小雅:“小雅,你们宗门这些书籍为什么都没有继续记录下去。”
“哦,你说这个呀,是宗主吩咐的,避宗期间,这些就暂时不用记,等重开宗门后,结合外界变再一起补全。”小雅头也未抬,不以为然的回答。
云听雪四人对视,总觉得这宗主下达的这命令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古怪在哪?
突然,云听雪在第二层发现了一间特别隔出来的小间。推门而入,只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上百个白玉箱,箱体温润,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小雅道友,这些都是什么?”云听雪好奇地问道。
小雅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就是我们闭宗以来的日常记录呀。宗主吩咐我们要勤勉记录,每隔三年换一个记事本,多记些日常琐事。记录好的就封存在这些玉箱里,平时不让我们打开,说到开宗之日再一起翻阅,看看这些年在宗门里的生活和成长,一定会是件很有趣的事。”
苏清晏小声问道:“那……我们可以看看吗?”
小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你们若感兴趣,那就看看吧。”
谢峥和小和尚闻言,忙上前帮忙打开玉箱。谢峥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正是沐白的生活日志。他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
“三年前,我出门游历,发现外界四处混战,有神族下界奴役大陆修士,我急忙返回宗门,将此事上报。不久后,宗主下令封宗避世。”
他继续翻页:“第二年,宗主再次下令,让我们准备重开宗门后的收徒大典。”
“第三年,宗主说,就在这几日,我们便要开启宗门了,全宗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一片喜气洋洋。”
再往后翻,却是一片空白。
谢峥眉头紧锁,放下这本,又重新拿起另一本。令他震惊的是,这竟然还是沐白的日志,而内容与刚才那本一字不差!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连忙丢下这本,又连续取了十几本。结果每一本的内容都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偏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另一边,云听雪和苏清晏、净尘也各自拿着其他弟子的记事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云听雪手中拿着的是小雅的记事本,上面这样写道:
“宗主担心我们外出游历会有危险,决定封宗避世。一开始大家都为宗主的决定感到很开心,毕竟是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着想。”
“第二年,大家都有些性急,毕竟在宗门呆得太久,都想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宗主见我们有些无聊,便下令让我们准备新弟子事宜,以待随时重开宗门,并让我们打理好灵田灵药,新弟子服饰,多多炼丹,努力炼剑,这些都是以后要分给或者交给新弟子的。”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宗门沸腾了,我也特别开心——我终于可以做师姐了。”
“第三年,宗主说宗门重开之日就在这几日,我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同时也非常兴奋。”
再翻下一页,同样是一片空白。
四人几乎将小雅所有的日志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结果每一本都完全相同。他们拿着日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也渐渐由白转青。
小雅见他们神色不对,好奇地凑过来,笑着问道:“你们怎么了?这不过是些日常记录,你们怎么都这种神情?给我看看,你们都看到了什么?莫非是有哪个弟子写了什么不该写的?”
四人下意识地将日志往身后藏,这个举动反而让小雅更加好奇与怀疑。她伸手夺过云听雪手中的日志,一边翻看一边笑着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惊讶什——”
话音戛然而止。
小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一页页地翻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这、这是怎么回事?日志里记载的……和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怎么一模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宗主下令让他们准备重收弟子事宜,是在三个月前。可这日志上,为什么三年前就记录了完全相同的内容?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不死心地又拿起其他日志翻看,发现每一本上面都记载着一模一样的内容。这个发现让她顿时惊得瘫软在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恐惧。
缓了好一阵,她才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藏书楼,正好遇见了沐白和无伤,以及几个平时要好的同伴。
“师兄师姐们,藏书阁……藏书阁……”由于紧张与恐惧,她一个字也说不清楚,只是微微发抖地指着藏书楼的方向。
大师兄沐白见小雅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着急道:“小雅,别害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云道友他们怎么了?”
小雅急得眼泪直冒,拼命摇头,却怎么也说不清楚,最后只好拉着大师兄的衣袖,使劲往藏书阁方向拽。
沐白见小师妹这样,既心疼又好笑,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对众人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藏书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们来到那间存放玉箱的小室时,看见云听雪四人手里正拿着日志,表情和神态几乎和小雅一模一样。
无伤无奈地指着小雅:“小师妹,你又不听宗主的话!宗主说过这些日志要等重开宗门后再打开的。”
小雅眼泪汪汪地指着日志,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二师兄,这些日志……有问题!”
无伤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些日常记录吗?”
这时,身后一个名叫徐玲的女修好奇地拿起一本日志,才刚翻了几页,手便开始微微颤抖。
沐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心下生疑:“这些日志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一个个看了之后都成这样?”
他也抬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没翻几页,沐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惊疑不定的神情,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这……这怎么可能?”
这时进来的几人都觉出了不对劲,纷纷拿起日志,想要弄个明白。可每个人在看到日志内容的时候,都露出了无比惊讶和苍白的神色。
“怎么会每一本都一样?”
“这上面写的事情,不是刚刚才发生的吗?”
“我们不是才闭宗一年吗?哪来的三年记录?”
窃窃私语声中,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有人颤声提议:“我们去找师尊,找宗主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宗主沉稳的声音从主峰上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孩子们,你们一起来主峰大殿,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们的。”
第223章 残酷的真相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诡异日志带来的震惊笼罩时,一道悲怆而沧桑的声音,如古钟般从主峰大殿深处传来:
“孩子们,都上来吧。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告知。”
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无尽的疲惫,又补充道:“几位小友也一起来吧。”
谢峥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身旁三人:“宗主的意思……是让我们也一起去?”
没等云听雪他们回答,宗主竟像是听到了这声低语,声音再次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对。你们一路探寻,不正是想知道尘沧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奇怪’吗?那就一起来吧,也该让真相大白了。”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云听雪轻声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探索这个宗门。想必宗主并无恶意。”
苏清晏也点头:“而且,与小雅、沐白他们相处这些时日,我们已有了情谊,我……也想知道他们究竟怎么了。”
于是,云听雪四人便随着心神恍惚的小雅、沐白等一众弟子,一同前往主峰。
刚到那宏伟的大殿门口,就见十位长老也神色匆匆地联袂而来,其中正有沐白和无伤的师尊清虚子。
清虚子一见自己几个徒弟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忙上前关切问道:“徒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沐白正要行礼解释,那尘封已久的主殿大门,却在此刻伴随着沉重的“嗡鸣”声,缓缓自行开启。宗主的声音从内里飘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都进来吧。”
十大长老面面相觑,清虚子低声道:“宗主这大殿,自避世以来便从未开启过,今日这是……?”
他们满心疑惑,但仍整肃衣冠,率先迈入大殿。沐白、云听雪等人则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大殿内异常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落下,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众人走到大殿中央,只见一位胡须皆白、身形消瘦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仰望着墙壁上已然斑驳的宗门绘卷。
清虚子带领众人恭敬行礼:“师尊,您召集我等前来,所为何事?莫非……宗门开启之日在即?”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宗主缓缓转过身,他眉头紧锁,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要将所有人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众人被宗主这般神情震慑,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沉重,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过了许久,宗主才颤抖着伸出手,掌中托出一颗光华黯淡、布满蛛网裂痕的白玉龙魂珠。
云听雪抬眼望去——这颗珠子,竟与她丹田内白尚相赠的那颗白玉珠一模一样!只是宗主手中这颗,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宗主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用颤抖而沙哑的声音,揭开了那残酷的真相:
“其实……其实你们,还有我,早在十五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中炸响。霎时间,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呼吸声也一并消失。
“不……不可能!” 小雅第一个哭喊出来,声音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宗主,您骗我们!我们分明都还活得好好的,昨日我还和徐师姐一起清点新弟子服饰,触感那么真实,阳光那么温暖……我们怎么可能会是死人?”
徐灵也几乎是嘶喊出声:“对啊!我还能感觉到疼痛,能品尝到食物的味道,能感受到修炼时灵气的流转……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小雅情绪越发激动,她猛地抽出随身佩戴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手臂上一划——一道鲜红的口子裂开,鲜血顿时涌出。
她举着流血的手臂,泪流满面地看着宗主:“您看!我的血是热的!我能感觉到疼!宗主,您是骗我们的,对不对?我们根本没有死!”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小雅并未服用任何丹药,但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不过几次呼吸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沐白、无伤几人震惊地看着小雅完好如初的手臂,张了张嘴,“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反而是那十位长老,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显得相对平静。
他们虽从未怀疑过自身的存在,但由于修为高深,偶尔修炼时会有一种莫名的桎梏,又对宗主的某些奇怪的指令,早就感到困惑,也曾埋下过疑虑的种子。
只是出于对宗主的绝对信任,才从未深究。此刻真相揭开,他们反而是接受最快的。
云听雪四人也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而又匪夷所思。
宗主看着几乎崩溃的小雅和徐灵,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悔恨。他招了招手,柔声道:“小雅,徐灵,过来。”
两人如同迷途的孩子,低着头,踉跄着走到宗主身前,一左一右跪下。宗主弯下腰,苍老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两人的头发,声音哽咽地解释道:
“孩子们,你们受苦了……是我的自私,是我无法面对宗门的覆灭,无法承受失去你们所有人的痛苦……才动用这颗白玉龙魂珠,抽取了宗门地脉灵力,编织了这个……宗门依旧存在的永恒幻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用沉痛的声音诉说:
“那一年,沐白回宗禀告外界动荡、神族下界之事时,我其实早已通过星象卜算,知晓宗门难逃此劫。我私心想着,哪怕能多庇护你们一日也好……于是便顺水推舟,下令封宗避世。你们在日志中反复记录的那三年时光,正是我们宗门灭亡前……最后,也是最真实的三年。”
“后来……强敌终究还是来了。覆灭之日,我无力回天,只得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的血肉、残魂与这颗白玉龙魂珠彻底融合,发动了禁术,与来袭的强敌同归于尽……宗门毁了,敌人也灭了,我们都死了。可我残存的神魂,却因龙魂珠的特性而未曾立刻消散。”
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于是,我利用了龙魂珠最后的力量,结合宗门废墟中的磅礴灵力,构筑了这个巨大的幻境。我将你们每一个人的一丝残魂都引入其中,让你们……陪我一起,活在这个我编织的、永恒的谎言里。我们不断地重复着闭宗后那三年的生活,期待着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开宗之日’……仿佛这样,悲剧就从未发生。”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过苍老的面颊:“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如此自私。因为我的不舍,让你们在无知无觉中,陪我在这幻境里沉沦了十五万年……如今,龙魂珠的力量即将耗尽,幻境即将破灭,你们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真相与死亡的虚无……我……我对不起你们……”
宗主说完这些,大殿内已泣不成声。
清虚子突然上前一步,撩起衣袍,郑重地跪倒在地,声音虽哽咽却异常清晰:“师尊!您何错之有!”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理解与感激:“若非师尊您拼死守护,我等早在十五万年前便已魂飞魄散,连这一丝残魂都不可能留下!是您,给了我们这十五万年‘活着’的岁月,让我们能继续感受到宗门的温暖,师兄弟间的友爱,日升月落的宁静……徒儿,感激不尽!”
“大师兄说得对!”另一位长老也激动地站出来。
“师尊,您没有自私!是您用这种方式,保住了我们尘沧宗最后的‘形’与‘魂’!这十五万年的相伴,每一日都是您为我们争取来的恩赐!”
沐白也拉着无伤,一同跪下:“宗主,我们不怕幻境破灭,我们只怕……只怕永远离开您!”
小雅虽然依旧在流泪,但眼中的恐惧已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理解与不舍取代,她哽咽着说:“宗主……我……我不怪您。谢谢您……谢谢您让我多当了十五万年的‘小雅师姐’,让我觉得……自己真正长大了……”
越来越多的弟子跪了下来,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感激与共情。
他们终于明白,这漫长的幻境,并非诅咒,而是宗主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为他们撑起的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梦。
宗主看着跪满一地的门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从他掌中那颗白玉龙魂珠上传来。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珠子核心处,一道新的、巨大的裂痕正急速蔓延,原本就微弱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第224章 十五万载梦归墟
就在众人惊骇不已,目光齐齐聚焦于宗主掌心时,那承载了十五万年执念与温情的白玉龙魂珠,接连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裂痕如蛛网般从核心急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毁!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殿之外的景象开始剧变。远处连绵的尘苍山脉,那熟悉的练剑广场,葱郁的灵药田……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化作无数闪烁的灵光光点,升腾着,归于茫茫虚无的宇宙。
在广场上练剑的弟子们最先察觉到异变,他们愕然停下手中动作,惊恐地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正在消失。
“怎么回事?山……山不见了!”
“我的手!我的身体也在发光!”
“发生了什么?宗主!长老!”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随着白玉龙珠裂痕的加深,这些尚不知情的弟子们,甚至连恐惧都未能完全消化,便在惊叫声中,身躯由实转虚,迅速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一时间,整个广场乱作一团,奔跑的身影,无助的哭喊,错愕与茫然笼罩了每一个角落,然而这混乱也仅是刹那,随即连同整个场景一起,归于永恒的寂静。
站在主峰大殿内的众人,透过已然开始模糊的门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万钧巨石,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稠悲恸。
“完了……全完了……”宗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眼失神,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自私……是我害得他们,要再经历一次消亡的恐惧……”
清虚子长老见师尊如此自责,心如刀绞,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师尊!您别这样!我们真的都不怪您!是您给了我们这十五万年的延续,无论是真实还是幻境,这份守护宗门、相伴至今的情谊,绝非虚妄!我相信外面那些孩子们……最终一刻,也会明白您的苦心!”
“是啊,宗主!”
“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
沐白、无伤等人也纷纷出声安慰,尽管他们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泛起微光,变得有些透明。
只有云听雪四人,作为此地的“外人”,此刻心情复杂难言。他们无法完全感同身受那份延续了十五万年的羁绊,但眼前这悲壮而凄美的一幕,让他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他们不禁扪心自问,宗主以如此代价维系一个幻境,究竟是对,还是错?这看似自私的挽留,背后又藏着多么深沉的无力与眷恋?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脆的碎裂声,犹如最终审判的钟鸣,在大殿中炸响。
白玉龙魂珠,彻底破碎了!化作一捧毫无光泽的粉末,从宗主指缝间簌簌滑落。
紧接着,众人所在的这座主峰大殿,也从飞檐梁柱开始,像是一幅被点燃的画卷,迅速化作漫天飞舞的灵光,开始消散。
“时候……到了。”沐白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泛起柔和光晕的双手,轻声说道。
小雅的身体也变得虚幻起来,她努力想对云听雪和苏清晏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娇憨的笑容,却终究没能成功,眼中蓄满了泪水。
云听雪和苏清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伸手想要抓住小雅。她们从心底里,想要留住这个天真活泼、给她们带来过无数欢笑的女孩。
然而,她们伸出的手,径直穿过了小雅已近乎虚幻的手臂,什么也没有抓住。
只有小雅带着泣音的声音,空灵地在她俩耳边响起:“云姐姐……苏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们吗?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希望……来世……我们可以真正地、再做朋友……”
云听雪和苏清晏重重地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从浓重的鼻音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话音未落,小雅,以及她身旁的沐白、无伤、徐灵等所有弟子,带着或释然、或眷恋、或平静的神情,彻底化作无数绚烂的灵光,升腾而起,汇入那不断崩塌的幻境天空,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
接下来,是十大长老。清虚子等人相视一笑,朝着宗主的方向,最后一次恭敬地、深深地行了一礼,身形也随之消散,化作更为磅礴的光流。
宗主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陪伴自己无数岁月的徒弟、徒孙,在自己面前归于虚无,他重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气般,叹息了一声。
他强行振作起最后一丝精神,转向同样沉浸在悲伤与震撼中的云听雪四人,语速加快却清晰地说道:“四位道友,你们能来到此地,便是与我尘沧宗有缘。如今,幻梦已醒,我也该走了。但你们需知,你们此刻所在的这里,并非我尘沧宗真正的山门所在!”
“那真正的宗门在哪里?”谢峥急忙追问。
“此地,只是依托龙魂珠之力,显化于世的宗门虚影,是存于虚实之间的海市蜃楼。”
宗主抬手指向脚下,“我尘沧宗真正的根基,那历经浩劫后残存的殿宇与传承,一直都在——龙沉湖湖底!我现在就送你们下去。那里,或许才有你们此行真正的机缘。”
说完,不等四人再问,宗主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云听雪四人。
他们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无端从万丈高空坠落,周围的景象飞速上升、模糊。
在最后的视线里,他们看到那位胡须皆白的老人,身形逐渐模糊,对着他们,也对着这方即将彻底湮灭的天地,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微笑,最终,他也化作了最后一道璀璨的凝光,彻底消散。
幻境,彻底崩解。
就在尘沧宗幻象完全消失的刹那,远处天边,十数道裹挟着魔气的黑影疾驰而至,正是魔族的森罗与森邪两位长老,以及他们带领的十几名化神期魔修。
他们费尽心机躲过大溪国修士的眼线,终于赶到此地,看到的,却只是最后一点灵光湮灭,巨大的尘苍山与宗门建筑群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眼前。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森罗气得捶胸顿足,面目狰狞。
“这让我们如何向老祖交代!”
正当两人焦躁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在原本尘沧宗山门所在的位置,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一个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湖泊,凭空出现!湖水深邃,泛着幽幽的光芒——这正是被幻象掩盖了的,真正的龙沉湖!
森邪眼中红芒一闪,急声道:“兄长,这宗门消失得古怪,定然与这湖泊有关!我们要不要立刻下去探查一番?”
“废话!”森罗怒喝道。
“不探个明白,你我就等着承受老祖的怒火吧!”
他猛地转头,指向身后两名魔修:“你们俩,先下去看看!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来禀报,不得有误!”
那两名魔修不敢违抗,互视一眼,纵身跃起,“扑通”两声,一头扎进了幽深的湖水中。
岸上,森罗森邪以及其余魔修,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湖面,期待着能带来好消息。
约莫一刻钟后,水面哗啦一声,两名魔修略显狼狈地浮了上来。
“报告长老!湖底……湖底确实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宫殿群轮廓!但那宫殿被一层结界笼罩,我等用尽手段,也无法撼动分毫,根本进不去!”
森罗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这湖底果然有古怪!看来尘沧宗的秘密就藏在下面!所有人听令,跟我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破开那结界!”
而与此同时,被宗主送走的云听雪四人,只感觉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双脚便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谢峥下意识地抬眼四处打量,随即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这……这不就是我们之前常来的,宗门弟子练剑的那个广场吗?”
苏清晏也愕然环顾四周,只见熟悉的青石板地面,远处云雾缭绕的熟悉山峰轮廓,与之前小雅带着他们闲逛时所见的景象,几乎别无二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难道……还在幻境里?”
一直沉默观察的净尘小和尚,此时走到了广场的边缘。他并未感受到阻碍,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向前戳去。指尖触及之处,虚空之中,竟荡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水波状纹路,阵法的光芒若隐若现。
“阿弥陀佛。”小和尚收回手指,回头看向三位同伴:“你们看这阵法……我们此刻,好像确实是在……水底。”
而在遥远的鬼族边境,鬼王夜冥于王座之上猛地睁开双眼,心中那股不安的悸动越来越强烈。魔族近几日完全采取守势,攻击模式突变,这太不寻常了!
“不好!”他霍然起身,“云丫头他们的行踪恐怕已被魔族察觉,他们定然是分兵前去探查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他立刻沉声吩咐侍立一旁的鬼煞:“边境防务由你全权负责,继续与魔族对峙,严密监视其动向!本王有要事,需立刻前往大溪国腹地!”
第225章 抢占资源,魔修破禁
云听雪听见小和尚的话,好奇地凑到他身边,也抬手轻轻戳向前方。果然,指尖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一圈圈水波纹在眼前荡漾开来,柔和中带着坚韧的力量。
“真的有一层结界!”她惊叹道。
“可是我们在里面完全感觉不到窒息,反而灵气浓郁得像是要渗进骨子里。”苏清晏张开双臂,带着一丝舒服的满足感。
谢峥兴奋地搓着手:“既然来了,咱们不如四处看看?说不定真有什么大机缘等着呢!”
“走!”三人异口同声,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们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前行——那都是小雅曾经带他们走过的地方。很快,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药田映入眼帘。这里的灵药长得极为茂盛,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年份久远得令人咋舌。只是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了。
“原来这半个月我们看到的灵田,那些日日打理的景象都是幻象啊……”云听雪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伤。
“真实的宗门,早在十五万年前就已是空无一人了。”
这话让四人都沉默下来。那些鲜活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小雅清脆的笑声、沐白沉稳的指导、无伤爽朗的谈笑……还有白玉龙魂珠破碎时,他们化作灵光消散的最后一幕浮现眼前,挥之不去。
“阿弥陀佛。”小和尚净尘双手合十,轻声念诵了一段经文。
“三位施主不必过于伤怀。小僧以为,他们的离去是带着欣慰与满足的。来世定能更加圆满,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幻境虽美,终究不是真实。”
苏清晏擦了擦眼角:“小师父说得对。他们在那幻境中重复生活的十五万年人生,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咱们还是抓紧采药吧!”谢峥突然提高音量,试图驱散这悲伤的气氛。
“这么多珍贵灵药,可不能浪费了!”
“对对对!”苏清晏连忙附和。
“这些灵药若是落入歹人之手,那才真是辜负了宗主的一片心意。”
四人这才暂时收起忧伤,开始动手采摘。看着一株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珍稀药草,喜悦渐渐冲淡了愁绪。
就在他们专注采药的时候,结界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云听雪猛地站起身。
“我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威压!”
三人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十几道令人不适的气息正在结界外徘徊。
苏清晏脸色一变:“动作快点!这些灵药决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四人不再多言,埋头加快了采摘速度。
此时,结界外的森罗和森邪正带着十几名魔修站在宫殿前。望着结界内完好无损的宏伟建筑,两位长老都忍不住发出赞叹。
“长老,还等什么?”一个手下急切地上前。
“这里面说不定藏着无数宝贝!尘沧宗消失十五万年突然现世,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咱们得抓紧时间,抢占先机啊!”
森罗冷哼一声,仔细打量着眼前泛着水波纹的透明结界:“急什么?这结界非同小可,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结界表面,顿时激起一圈圈涟漪,“这是上古水韵结界,以柔克刚,寻常蛮力难以破解。”
森邪眯起猩红的双眼:“大哥说得对。让我先探探它的底细。”
他双手结印,一缕黑气自指尖溢出,如游蛇般在结界表面游走。突然,在某处转角,黑气剧烈震颤起来。“这里!这里的灵力流动有滞涩,应该是经过这十五万年的消耗,这里出现了瑕疵。”
森罗眼中精光一闪:“好!所有人听令,结'破罡魔阵'!”
魔修们迅速移动方位,站成一个诡异的阵型。森罗站在阵眼位置,取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阵旗:“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万魔破障!”
十几名魔修同时咬破手指,鲜血滴在阵旗上。旗面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轰向结界薄弱处。
“轰隆!”
结界剧烈震荡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抵抗着魔气的侵蚀。两股力量在空中交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还不够!”森邪怒吼道。
“这结界比想象中还要坚韧!所有人,将本命魔元灌注其中!”
魔修们面露痛苦之色,却不敢违抗命令。一道道精纯的魔气从他们天灵盖升起,汇入阵旗。黑色光柱骤然膨胀,结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是现在!”森罗暴喝一声。
他取出一枚刻满魔纹的骨钉,“破界钉,去!”
骨钉化作一道黑芒,精准地刺入结界最薄弱处。伴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结界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森邪咬牙切齿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再加把劲,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魔修们纷纷喷出精血,黑色光柱又壮大几分。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结界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奇怪的是,结界虽破,但外面的湖水,仍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于外,丝毫没有因结界破碎,而漫灌进这座湖底的尘沧宗门。
魔修们并没有时间管这些,这座传说中的神秘宗门,既然能将宗门建在这海底,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可这些并不是他们想要探索的,他们现在只想赶快找到宝贝,以免被别人抢了。
“快!分散搜索!一有发现立刻来报!”森罗迫不及待地下令,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魔修们如饿狼般四散而去,开始在广阔的宗门内搜寻宝物。
而此时,正在采药的云听雪四人明显感觉到了结界的破碎。
“不好!结界被打破了!他们进来了。”谢峥脸色大变。
苏清晏急得额头冒汗:“怎么办?这些灵药才采了一半不到……”
“继续采!”云听雪当机立断。
“能采多少是多少!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这些珍贵的灵药!”
话落,云听雪立刻唤出龙渊和珠珠,两个小娃刚现身,还没来得及兴奋,云听雪立刻说道:“快,先帮忙采药,有坏人来了,这些灵药不能落到他们手中。”
苏清晏恍然,也急忙召唤出阿灵帮忙!
三个懂事的小娃,都知道时间紧迫,没有继续追问,急忙行动起来。
七人手下动作飞快,完全是在与时间赛跑。
就在这紧张时刻,龙沉湖附近游荡的散修,以及正在大溪国周边清剿魔修残余的萧映堂等十几名修士,也都感应到了这边的异动,纷纷朝着龙沉湖方向赶来。
而此时的鬼王夜冥,正站在龙沉湖岸边,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眉头紧锁:“会是这里吗?刚才感应到的强大能量波动,似乎就是从这湖底传来的......”
湖底遗迹中,一场争夺即将开始。云听雪四人能否在魔修找到他们之前,保住这些珍贵的灵药?而正在赶来的各方势力,又将会给这场争夺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226章 对战魔族,鬼王救场
云听雪四人带着三小只正在灵药田里争分夺秒地采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每一株灵草都蕴含着磅礴的灵气。
突然,身后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魔气!几人瞬间停下动作,猛地转身,恰好与十几道骤然降临的黑影对峙——正是以森罗、森邪为首的魔族修士!
森罗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这片年份高得吓人的灵药田,当他目光扫过那已被采挖近半的区域时,怒气瞬间爆发,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把你们手里的灵药统统交出来,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谢峥当即踏前一步,清霆剑上雷光爆闪,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我呸!魔族的杂碎,也配谈条件?这里的灵药,就算我们当场毁掉,也不会留下一株给你们去祸害苍生!”
“狂妄!”森邪阴恻恻地笑着,枯瘦的手指指向几人。
“杀了他们,灵药自然就是我们的。”
苏清晏的凤舞剑已然出鞘,炽热的火焰缠绕剑身,她眼神锐利:“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魔族之人,见一个,我杀一个!”
云听雪手中听雪剑泛起凛冽寒芒,语气冰冷刺骨:“从你们踏入此地起,我们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这些灵药,你们一株也带不走。”
森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魔气汹涌如潮:“就凭你们几个化神期的小娃娃?真是大言不惭!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战斗轰然爆发!
森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鬼魅黑烟直扑云听雪,大乘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当头压下:“小丫头,先拿你祭旗!”
“雪封!”云听雪不敢有丝毫保留,听雪剑挥洒而出,极寒剑气瞬间弥漫,发出“咔嚓”声响,四周空间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空气也随之冻结。
森罗前冲的速度骤然一滞。“有点门道!”
森罗狞笑,体内魔气轰然爆发,冰封之力寸寸碎裂,“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枯爪如电,带着腐蚀性的魔气直抓云听雪面门。
“雪斩!”云听雪娇叱一声,剑光化作一道凝练的冰蓝匹练迎上。
“轰!”
气劲交爆,云听雪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心中暗惊:大乘中期,果然强悍!
另一边,苏清晏与森邪的战斗更是惊天动地。凤舞剑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漫天火雨,与森邪那鬼魅般的爪影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凤凰焚天!”苏清晏身后浮现出威严的凤凰虚影,炽白烈焰凝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直贯森邪!
森邪面色微变,双掌猛地推出,滔天魔气化作一面巨大的骷髅盾牌:“魔骨盾!给老子挡住!”
烈焰与魔盾轰然对撞,狂暴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地面都削低了三尺!
谢峥和小和尚净尘则陷入了苦战。他们被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魔修团团围住,清霆剑的紫色雷光与佛珠的纯净金光交织,却仍显得左支右绌。
“雷暴!都给小爷滚开!”谢峥怒吼,长剑引动天雷,数道粗壮的紫色电蛇狂舞着劈落,暂时逼退了两名魔修。
但另一名魔修刁钻的骨刀,已然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谢道友小心!”净尘的钵盂及时飞来,金光大放,挡开后续的致命追击。
他手中佛珠急速旋转,击退两名试图偷袭的魔修,但他自己的僧袍也被魔气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露出下面灼伤的皮肤。
三小只也拼尽了全力。龙渊长啸一声化为青龙真身,一记神龙摆尾,将一名魔修狠狠抽飞。
珠珠操控着极阴极阳火,红蓝两色的诡异火焰交织成网,灼烧的莫修门嗷嗷直叫,一时不敢正面硬抗。
阿灵的凤凰火陷也让魔修忌惮,不敢轻易近身,但阿灵的火焰也无法真正伤到对方。
然而,双方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两个时辰后,在魔修们的拖延战术下,三小只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一个不小心,便被魔修们寻到了破绽,阿灵和龙渊身上都挂了彩,珠珠的控火也在渐渐变弱。
云听雪这边的战况也很危急。森罗的修为高出她整整一个大境界,每一次对招都让她险象环生,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碎玉!”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灵力使出绝招,听雪剑骤然化作无数道足以冻结灵魂的冰晶碎片,如暴雨梨花般射向森罗!
“垂死挣扎!”森罗狂笑,周身魔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冰晶尽数吞噬、碾碎。“游戏该结束了!”
他身形陡然加速,快得超出视觉捕捉,一爪狠狠扣在云听雪的肩膀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啊——!”云听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肩头瞬间血肉模糊,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云姐姐!”苏清晏心神剧震,惊呼出声。森邪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爪带着撕碎空间的威能,狠狠拍在她的背心!
“噗——!”苏清晏同样吐血倒地,凤舞剑上的火焰讯速黯淡下来。
谢峥和净尘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现在是人人带伤,鲜血几乎将衣袍浸透。只得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却依然死死护住身后尚未采摘的灵药。
净尘强撑着将钵盂挡在两人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对手。
谢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数张雷符,准备着最后一博,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后保命的手段,眼神中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还要负隅顽抗吗?”森罗带着胜利者的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云听雪,魔爪之上凝聚起致命的乌光,“能死在老夫手下,是你的荣幸!”
森邪也冷笑着逼近:“放心,等你们死了,这些灵药还是我们的。用它们炼成的魔丹,不知能助我族儿郎屠戮多少你们人族的城池!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就在森罗的魔爪即将落下,云听雪甚至能感受到那死亡气息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紧紧攥住一把符,想在这危机关头,拖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三小只联手暂时逼退攻过来的魔修,眼角余光瞥见苏清晏和云听雪那边,可他们对面的魔修又再一次围了上来,无法分身去帮忙,只急得大喊:“云姐姐,苏姐姐。”
“谁敢动她?!”
一个冰冷到了极致,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声音,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甚至连流动的魔气都为之冻结!一道黑影撕裂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云听雪身前,仅仅是随意地一挥手——
“砰!!”
森罗就像一张麻袋般,就这样被甩了出去,护体魔气瞬间溃散,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砸进远处的残垣断壁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夜冥夜?”森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比的惊骇,他失声叫道。
“你……你不是应该在边境战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一袭玄色衣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绝伦却冷冽如万载寒冰,不是鬼王夜冥夜又是谁!
他甚至没有多看森邪一眼,先是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云听雪扶起。当他看到她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以及浑身浴血的凄惨模样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
云听雪看着这张熟悉的侧脸,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她强忍着剧痛,借助他的手撑起身子,轻声唤道:“师叔……”
夜冥夜听到这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呼唤,再看着她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头莫名地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原本想抚摸上她那张苍白的脸,动作却在半途顿住,转而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发顶,揉了揉,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丫头,别怕,师叔来了。”
第227章 鬼王控场,将女援救
夜冥夜温柔地揉着云听雪的头,眼中满是心疼。这丫头向来要强,如今却伤得如此之重,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这些魔修,竟敢伤他的丫头至此,简直罪该万死。
就在此时,被甩飞出去的森罗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他快速抹去嘴角的血迹,与森邪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趁着夜冥夜全神贯注关心云听雪的瞬间,同时祭出淬炼千年的本命法宝——
“蚀骨魔锥!”
“幽冥鬼爪!”
两件散发着恐怖魔气的法宝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直袭夜冥夜的后心!
魔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鬼爪更是幻化出万千爪影,封锁了所有退路。
“师叔,小心!”云听雪恰好抬眼,惊得失声大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然而,夜冥夜连头都没有回,那只温柔的手依然停留在云听雪的发间,仿佛对她的提醒浑不在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周身骤然凝聚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气墙,气墙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夜冥夜竟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反倒是森罗和森邪被那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法宝滴落在地,发出\"嘀嗒\"的声响。
“妈的,这鬼王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境界?这样都伤不了他分毫?”森邪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惊恐,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时,夜冥夜才缓缓转身,将云听雪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在惊慌失措的两人身上,周身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骤降。
“想当初,你们魔族十大长老联手围攻本王,也没能留下我。如今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敢与吾交手,简直是自寻死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森罗和森邪此时已经战战兢兢,森邪压低声音道:“大哥,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撤?看鬼王这杀气,再不走恐怕......”
偷袭不成,森罗自然也明白他们根本不是鬼王的对手,当即转身就要逃窜。
那十几个魔修见长老都要逃,也纷纷丢下对手,作鸟兽散。
就在这混乱之际,远处再次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只见萧映堂带着十几名修士及时赶到。
他们身着各色道袍,显然都是大溪国的高手。
“拦住他们!”萧映堂刚一现身就看清局势,立即下令,声音洪亮。
森罗和森邪心中大骂:“该死的,这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修士?”
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得其他,拼了命地想要杀出一条生路。森罗更是直接祭出一面血色幡旗,试图以血遁之术逃离。
鬼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的正好,一个也别想走。”
说罢,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符文,一个巨大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结界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森邪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却\"砰\"的一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他猛地转身,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夜冥夜:“你敢杀我们,就不怕老祖震怒,找你报复?”
鬼王冷哼一声:“你们老祖?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话音未落,整个战场瞬间沸腾起来。
珠珠娇叱一声,双手翻飞间极阴极阳火化作两条巨龙,一红一蓝交织着扑向最近的两个魔修:“让你们尝尝天地灵火的滋味!”
那两条火龙栩栩如生,龙吟震天,所过之处,空间不停扭曲着。
那两个魔修慌忙祭出防御法宝,然而极阴极阳火何等霸道,法宝很快被熔成了铁水,火焰余势瞬间便将他们吞没,这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凄厉的惨叫,便已成了恢飞。
阿灵轻盈地跃至半空,双手结印,红色的光芒如雨点洒落:“生命礼赞!”
那些被魔气所伤的修士顿时感觉伤口在快速愈合,而魔修们接触到这红光时,却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圣水灼伤。
这些被治愈的修士抬眼望向阿灵,也是非常惊讶:“没想到凤凰真血还可以这样用。”
一个魔修试图偷袭阿灵,红色光点眨眼化作凤凰火影,转眼间便被吞没。
龙渊长啸一声,化作百丈青龙真身,一记神龙摆尾直接将三个想要偷袭的魔修抽得筋断骨折:“宵小之辈,也敢放肆!”
龙尾所过之处,带起阵阵罡风,将附近的魔修都掀飞出去。
谢峥虽然受伤不轻,但战意不减,清霆剑引动九天神雷:“雷霆万钧!”
粗壮的紫色雷电天罚般轰然落下,将一个正在结阵的魔修劈得外焦里嫩。其他魔修见状,纷纷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净尘盘膝而坐,佛珠悬浮在身前发出柔和的金光:“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金光所过之处,魔修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
一个魔修试图冲破佛光,却被突然显现的罗汉虚影一拳击飞。
萧映堂带来的修士们也各展神通,飞剑、符箓、法宝漫天飞舞,与残余的魔修战作一团。
一时间,整个战场五光十色,喊杀声、兵刃相交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位白发老道祭出一面八卦镜,镜光所照之处,魔修无不灰飞烟灭;另一个年轻修士则操控着数十把飞剑,组成剑阵将三个魔修困在其中。
就在这混战之中,夜冥夜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瞬移出现在森罗面前。森罗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一只修长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噗——”
森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他的胸膛竟然被这一掌直接洞穿!魔心在夜冥夜手中还在微微跳动,随后被捏得粉碎。
森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缓缓倒下。
“大哥!”森邪目眦欲裂,疯狂地扑了上来,“我跟你拼了!”
他周身魔气暴涨,显然是要自爆魔元与夜冥夜同归于尽。
夜冥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道幽冥鬼气如利刃划过。
森邪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后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他那即将自爆的魔元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最终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两位魔族长老,陨落!
随着森罗森邪的死亡,剩下的魔修顿时士气大减,很快就被萧映堂带领的修士们尽数剿灭。
战场上只剩下斑斑血迹和散落的魔器,见证着方才惨烈的一战。
夜冥夜这才转身,仔细检查云听雪身上的伤势。他扶着她缓缓坐下,取出一枚散发着沁人药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口中:“快服下疗伤。”
他的动作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待云听雪服下丹药开始调息,他又转身查看苏清晏和其他人的伤势。苏清晏虽然也受伤不轻,但在阿灵的治疗下已经稳定下来。
这时,三小只和萧映堂也赶紧围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他们没事吧?”
夜冥夜简短地替还在调息的云听雪二人回答:“无事。”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云听雪和苏清晏真是拼尽了全力,以化神期的修为硬抗魔族十大长老级别的人物。若不是鬼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夜冥夜站在云听雪身旁,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已经入定的云听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228章 灵药分配
受伤的众人都在原地打坐疗伤,夜冥夜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云听雪身上,时刻关注着她的状况。
萧映堂带来的修士们已经将战场清理干净,未采摘的灵田里,灵药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令人意外的是,面对这么多高阶灵药,在场的修士们竟无一人擅自采摘。或许是因为这些都是正派修士,心中自有操守;又或许,更多是出于对鬼王实力的敬畏,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时辰后,受伤的人陆续睁开双眼。苏清晏感受着体内已经稳定下来的伤势,转头看向正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阿灵,好奇地问道:\"阿灵,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集体疗伤的功法?\"
阿灵歪着头想了想,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就是上次在焚虚关帮姐姐疗伤,我们一起进阶之后,突然就会了这个技能。\"
苏清晏心中一暖,将阿灵轻轻抱在怀里:\"太好了,阿灵,你真是太厉害了。\"
被自家主人这般夸奖,阿灵开心得咯咯直笑,在苏清晏怀里蹭来蹭去。能够得到姐姐的认可,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另一边,夜冥夜仍在仔细检查云听雪的身体状况。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云听雪既觉得好笑又深受感动,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师叔,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夜冥夜白了她一眼,语气却依然严肃:\"那也要确认一下。\"
他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灵力运转,确认伤势确实已经稳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说完,他话锋一转,望向那片灵田:\"那些灵药,你打算怎么办?\"
云听雪站起身,目光扫过萧映堂以及他身后的十几名修士,朗声说道:\"感谢各位今日援手相助。那边的灵田,见者有份,各凭手速,不许争抢。\"
众修士听她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纷纷起身表示赞同。
方才他们还在私下讨论:若是云听雪不愿分享灵药,该如何开口才不至于闹僵。毕竟鬼王的实力有目共睹,若他们真不肯分,恐怕也只能作罢。如今云听雪主动提出分享,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已经被采摘的部分,只能怪自己来得太晚,谁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话音落下,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兴高采烈地前往药田采药。
唯有一名修士,紧握双拳,回头看了云听雪一眼,眼神闪过一抹晦色:好人都给你做了,只怕这里好的灵药,早就被你们采光了。
当他眼神瞥见云听雪身边的鬼王,又迅速收敛了神情,快走两步,加入了采药队伍。
只有夜冥夜、云听雪和苏清晏三人留在原地,看着在田间忙碌的修士和三小只,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云听雪并未阻止几个小家伙的行为,只要他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龙渊化作人形,动作麻利地采摘着高阶灵药;珠珠轻盈地迈着小短腿,精准地识别着每一株珍稀药草;阿灵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药田间穿梭。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满载而归,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三小只也将采来的灵药分别交给了各自的主人。
其中收获最多的自然是云听雪,有珠珠和龙渊同时帮忙,她的收获格外丰厚。
云听雪捧着这些沉甸甸的灵药,却陷入了沉思。
夜冥夜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云听雪展颜一笑,这一笑美得惊心动魄,让夜冥夜不由得晃了神。\"师叔,我在想,这么多灵药,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又要引来一场风波。\"
\"怕什么?有师叔在,我看谁敢抢。\"夜冥夜眉毛一挑,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
听着师叔霸气的话语,云听雪内心充满了感动。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再也不是她一个人殚精竭虑地为家族四处奔波了。如今,她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她出生在一个末流家族,亲眼目睹爷爷为了家族资源劳心费神。从小她就担起了振兴家族的责任,除了爷爷、小叔和烬川是真心疼爱她,其他人大多都是看她能给家族带来贡献,才对她礼让有加。
这种被人真心呵护的感觉,让她心头暖流涌动。
这种思绪只存留了片刻,云听雪便拿出几个空的储物袋,将灵草分为几份,交到夜冥夜手中:\"这一份,麻烦师叔转交给辰儿,让他务必好好修炼。这一份,是给师叔的,若不是你率领鬼族十万大军在边境牵制魔族,我们也没法顺利到达此地,请替我感谢十万将士。\"
说完,她又指着另外一份:\"这一份,还有劳师叔派人转交给我弟弟烬川,他知道该怎么做。\"
鬼王接过这三份沉甸甸的储物袋,语气中带着不赞同:\"你大可不必如此,有师叔在,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云听雪再次展露笑颜:\"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大夏国如今的修炼资源尽数掌握在昏庸的皇帝手中,云城修炼资源有限。若想天下太平,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没用的,只有大家都强大起来,才有希望。\"
鬼王以及在场的修士都被她这番胸怀所打动,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苏清晏和谢峥见状,也急忙上前:\"也算我们一个!\"两人同样分出一半的资源,交给鬼王转交给云城城主烬川。
另一边,小和尚和萧映堂商量后,也将手中的资源分出一部分,请鬼王转交大溪国皇帝处置。
鬼王从他们手中接过储物袋,看着这些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心中无比欣慰。
面对这些天材地宝,他们都能保持本心,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实属难得。要知道,修炼资源自然是越多越好,可他们竟然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待他们成长起来,这片大陆必将无人敢犯,就算是传说中的天神也不足为惧。
灵草分配完毕,一行人又开始在宗门内继续探索。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几乎将整个宗门翻了个底朝天,又发现了许多功法玉简。这些东西也一并交给鬼王带出去处理。
最后,他们停留在一个巨大的灵池边。池水呈现出乳白色,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令人惊奇的是,这么浓郁的灵力,却丝毫没有外泄,一直盘桓在池中,显然这里就是这个宗门的修炼圣地。
夜冥夜上前一步,伸手触摸池水上方的空气,果然感受到一层无形的结界将整个池水笼罩其中。这层结界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果然不是寻常禁制。
\"这里有结界。\"夜冥夜沉声说道,目光凝重地打量着眼前的灵池。
“师叔,你能否打破这个结界?”云听雪走到鬼王面前,轻声问道。
“不可,这结界,应该是保护这个灵池的灵力不被外泄,一旦打破,灵力便会蔓延到外面,这处修炼圣地也将会被彻底破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机缘就在眼前,若是进不去,那可怎么好?
第229章 万年前的灭宗回溯
众人围着灵池结界束手无策,眼看着这般修炼圣地却不得其门而入,个个面露惋惜之色。
灵池中乳白色的池水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却偏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
\"这结界当真古怪,竟寻不到半分破绽,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夜冥夜凝神感应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谢峥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仔细找找?这样重要的修炼场所,总该有进入的法子才对。或许有什么机关暗格。\"
他话音未落,众修士已经自发分散开来,沿着结界边缘仔细探查。有人蹲下身敲击着青石板,有人仰头观察结界上方的空间,还有人试图用神识探查结界的构造。
\"快看!这是什么?\"一个年轻修士突然惊呼,指着结界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众人闻声围拢过去,只见结界下方的青石板上,赫然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规整,边缘光滑,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痕迹。
\"这凹槽的形状......\"萧映堂蹲下身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凹槽边缘,\"似乎需要放入什么信物。你们看,这里还有几道细密的纹路。\"
\"莫非是开启结界的钥匙?\"苏清晏若有所思。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分头寻找。阿灵化作一道流光,在附近的建筑间快速穿梭;龙渊现出青龙真身,在空中盘旋探查;珠珠则闭目感应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不多时,珠珠兴奋地捧着一块温润的玉牌跑来:\"在那边小屋里找到的,就放在一个石台上,大小正合适!\"
夜冥夜接过玉牌,只见其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还镶嵌着一颗晶莹的灵石,与凹槽的形状果然吻合。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牌嵌入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玉牌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灵石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片刻寂静后,光滑的结界表面忽然泛起涟漪,一道光门缓缓开启,门内灵气氤氲,精纯的灵力,令人心驰神往。
\"开了!\"众人喜形于色,却无一人贸然上前。
经历过太多的教训,大家都格外谨慎。
就在这时,萧映堂身后一个面容阴鸷的修士突然挤开人群,迫不及待地冲向光门。正是先前对灵药分配心怀不满的那人。
\"让开!机缘当前,还等什么!\"他一边叫嚷着,一边伸手去推那道光门。脸上早已写满了贪婪。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光门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猛然反弹而来!
\"砰!\"
那修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开外,连带撞倒了身后好几名修士,一群人摔作一团,好不狼狈。
云听雪冷冷瞥了那人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夜冥夜:\"师叔,这是何故?结界既已开启,为何还是进不去?\"
夜冥夜凝神观察着光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结界似乎另有玄机。\"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光门之上忽然泛起柔和的光晕,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缥缈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赫然是尘沧宗宗主!
\"你们终于来了。\"宗主的声音空灵悠远,带着岁月的沧桑。他的目光在云听雪等人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云听雪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前辈,这是......\"
宗主微微颔首:\"当年宗门覆灭之际,我除了将主要神识与白玉龙魂珠融合,还分出一缕附在这结界之上。借此地精纯灵力,烙印下了宗门覆灭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沉痛:\"但愿后来的有缘人,能明白我宗覆灭的缘由,引以为戒。\"
话音刚落,结界上的光幕骤然扩大,呈现出尘沧宗演武场的全景影像。
画面栩栩如生,将众人带回了十五万年前的那个惨烈时刻。
那是个晴朗的日子,上万弟子正在广场上练剑,剑光如虹,气势恢宏。
忽然,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为首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身披镶金边的白色长袍,头戴月桂枝编成的头冠,手持一柄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她身后跟着三个装束各异的男子:一个身披青铜铠甲,手持长矛和圆盾;一个穿着宽松的紫色长袍,手持水晶球;最后一个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腰佩双剑。
\"这些人......他们的穿着,好像希腊神话中的神明......\"云听雪瞳孔微缩,这装扮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古希腊神话插图。
云听雪眉头紧锁:这四人的装束与这片东方大陆修士截然不同,完全似西方神化中走出来的一般,可为何西方神明的装束与人物会出现在此。
影像中,那美妇居高临下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宗主和数万弟子闻言无不怒形于色。
云听雪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小雅正握紧长剑,徐灵怒视着天空,沐白和无伤并肩而立,还有清虚子等十大长老也都严阵以待。
谈判显然破裂了。美妇手中的权杖突然绽放出刺目的乌光,一道黑暗波纹横扫而过,所过之处,弟子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滩血水!
\"不!!!\"宗主目眦欲裂,腾空而起,手中长剑直指美妇。
四位长老同时出手,迎向另外三人。然而实力差距悬殊——那个手持长矛的男子随手一掷,长矛化作金色闪电,瞬间洞穿三位长老的胸膛。
紫袍法师的水晶球中射出数道紫色闪电,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倒地;黑衣剑客更是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剑光过处,血肉横飞。
云听雪喃喃自语,\"他们的战斗方式......确实很像希腊神话中的神明。那个拿长矛的,像是战神阿瑞斯的打法,持权杖的妇人,与书中赫拉战斗很像?\"
影像中的屠杀还在继续。美妇的权杖每次挥动,都有成片的弟子化作血水。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生机勃勃的演武场已成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小雅在倒下前还在奋力挥剑,沐白和无伤背靠背战至最后一刻,清虚子长老更是被长矛贯穿胸膛,却依然死死抓住矛身,试图为弟子们争取一线生机。
最后,满身是血的宗主拄着剑勉强站立,看着满地弟子的尸体,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白龙圣珠,听我号令!\"
宗主仰天长啸,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白玉龙魂珠完全融合。
霎时间,滔天洪水自虚空中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将还在狞笑的四个神秘强者一同卷入其中......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云听雪望着逐渐消散的影像,忍不住问道:\"前辈,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们为何要下此毒手?\"
宗主虚影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他们自称来自上界,说是要建立新的神域,让我们提供资源和奴隶,真是可笑之极。\"
他顿了顿,带着明显的困惑:\"我直到现在也没能明白,上界的神,从古至今不都是为了守护苍生大义而存在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泯灭人性?他们还配被称为神吗?\"
这个答案让云听雪心中巨震。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常,追问道:\"那前辈可曾问过,他们为何要重建新的神域?\"
宗主摇了摇头,虚影越发淡薄:\"他们甚是猖狂,只说让我们奉命行事,不必多问。\"
“怎会这样,莫非原来的神域发生了什么变故?上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听雪沉思了片刻,还想继续追问,可宗主虚影已开始缓缓消散,结界上的光门也完全洞开。
刹那间,精纯至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精神一振。
\"结界已开,你们可以进去修炼了。\"宗主最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愿你们...好生珍惜这份机缘......\"
众人望着洞开的结界,却无一人立即上前。
方才见证的那场惨烈战斗,让每个人都心情沉重。这一池灵泉,竟是承载着整个宗门覆灭的血泪记忆。
第230章 灵池修炼,道别师叔
那么强大的宗门,那么多的强者,在那些自称神的修者面前,竟然完全不堪一击。
修炼到底有无尽头?什么样的强者才能算真正的强?
亲眼见证了尘沧宗的覆灭,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尤其是云听雪四人,当他们看到小雅、沐白等熟悉的身影在影像中倒下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们的心情无比沉痛。
夜冥夜看出他们的心思,率先打破沉默:\"不管以后怎样,先提升实力,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他轻轻揉了揉云听雪顺滑乌黑的长发,语气温和却坚定,\"丫头,记住,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师叔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夜冥夜自从几年前脱困而出,凭借着十万年的沉淀与积累,修为早已突破到这片大陆的巅峰。
若不是受到天道压制,或许他早已能够飞升上界。然而境界的突破,也让他隐隐感觉到冥冥之中的宿命轨迹。这片大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从通天路隐隐现世,到云听雪受苍渊神君指引执意寻找古宗门,夜冥夜就明白,他的丫头或许背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使命。
她不愿多说,他也不会多问,但无论是作为师叔,还是作为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他都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云听雪抬眼对上夜冥夜坚定而温暖的目光,轻轻点头:\"师叔说得对,提升实力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这一次,夜冥夜率先踏入结界光门,果然再未遇到任何阻碍。
众人紧随其后,刚一进入结界,精纯的灵力便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让人浑身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雀跃。
云听雪取出玉瓶,正打算先收集些灵泉水。这样上品的灵泉,用来炼丹必定是极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屡教不改的修士又做出了令人侧目的举动。
在所有人都还站在池边观望时,他竟不顾一切地\"扑通\"一声跳进了池中。
\"你!\"苏清晏气得脸色发白,\"好好的灵泉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云听雪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默默收起玉瓶。看在萧映堂的面子上,她终究没有发作。
萧映堂也是眉头紧锁,对着池中之人厉声喝道:\"还不快出来!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然而那人不但不听,反而得意地笑道:\"如此机缘,你们还在岸边观望,真是暴殄天......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经脉暴起,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不好!池水中的灵力太过霸道,他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谢峥惊呼道。
萧映堂眼疾手快,运起灵力凌空一抓,将那人从池中捞出,随手丢出了结界。他摇了摇头,此人在自己手下与魔族交手时,总是畏首畏尾,如今面对机缘诱惑,却又如此贪得无厌。
这样的人,若是在生死关头,根本不敢托付后背,说不定还会背后捅刀。以后定要多加提防。
那修士被丢出结界后,狼狈地在地上打坐调息,过了好半晌才渐渐稳定下来。待他想要再次进入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穿过那层光门。
\"为什么?为什么我进不去了?\"他疯狂地拍打着结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灵气氤氲。
他眼神怨毒地扫过结界内的众人,最后死死盯住萧映堂:\"明明可以把我放在池边,偏偏要把我丢出结界之外,根本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分得好处!\"
众修士回头见他不停拍打结界,只觉可笑,这也让他们更加警醒:机缘来之不易,绝不能因一时冒进而错失。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夜冥夜动的手脚,只以为这灵泉本就如此。在众人进入结界后,夜冥夜便暗中在光门上施加了一层禁制。
这禁制,除非是魔族老祖亲至,否则无人能够从外部打开。里面的人可以随时出去,但一旦离开,就再也无法返回。
众人纷纷在灵池边上选择合适的位置盘膝坐下,准备循序渐进地吸收这里的精纯灵力。
云听雪看着龙渊,阿灵和珠珠,微微一笑:“你们也去找个地方修炼,切记,修炼一道最忌讳急功近利。”
三小只开心连连点头:“我们哪也不去,就在两位姐姐身旁。”
云听雪和苏清晏无耐失笑,也盘腿坐下,很快进入了修炼状态。
然而夜冥夜却没有他们这些顾忌。他径直走向池心,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步入灵泉。
其实他的灵力早已达到这片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既有此机缘,倒要借这灵泉之水重新淬炼肉身。
只见他在池心盘膝坐下,乳白色的灵泉渐渐泛起奇异的光晕。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莹光,皮肤变得如同玉石般通透,连骨骼都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灵光。
\"这是在重塑仙体啊......\"萧映堂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确实,夜冥夜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变化。
灵泉中蕴含的先天灵力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将其中残存的杂质尽数排出。
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仿佛一块璞玉正在被精心雕琢。
转眼一天过去,当夜冥夜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就俊美无俦的容貌更添了几分超然出尘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他缓缓起身,灵力微震,蒸干了身上的水汽,来到云听雪面前。
\"这个玉牌你收好。若遇到危险,随时传讯于我。\"他将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玉牌递给云听雪。
云听雪接过玉牌,忍不住问道:\"师叔这就要离开了吗?\"
夜冥夜轻轻颔首:\"我离开鬼族边境已有多日,必须回去坐镇。魔族最近动作频频,恐怕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了几分,\"你在此好生修炼,待我处理完边境事务,再来看你。\"
\"师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云听雪握紧手中的玉牌,心中涌起一丝不舍。
夜冥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踏出结界,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天际。
待鬼王离去后,众人再次沉浸在修炼之中。他们不知道的是,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冥夜一回到鬼族,立即命鬼煞亲自将云听雪托付的物资送往云城。
而萧映堂和净尘委托转交的物品,他在返回边境途中,早已交给了驻守大溪国边境的萧老将军。
云城,城主府内。
云烬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神情凝重。鬼煞站在他面前,将边境的局势娓娓道来。
\"魔族近日虽活动频繁,但大部分魔修已被我们鬼族和大溪国的联军牵制在边境,无法抽身他顾。你们云城若有什么想法,可早做打算。\"
云烬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修士:\"传令下去,全城进入战备状态。我们蛰伏已久,也是时候该动一下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边境线,轻声自语:\"姐姐,你放心,云城绝不会让你失望。\"
而此时,远在尘沧宗遗迹中的云听雪,正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
第231章 云城开始行动
云听雪一行人在灵泉结界内完全沉浸在忘我的修炼状态中。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精纯的灵力在周身流转,洗涤着每一寸经脉。
\"这灵泉果然非同凡响,\"萧映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短短数日,竟比我苦修一年的效果还要显着。\"
苏清晏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我感觉到凤凰血脉似乎更加精纯了,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被净化。\"
在他们身旁,三小只的表现更是惊人。龙渊化作的青龙在灵泉上空盘旋,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青玉般的光泽,发出低沉的龙吟。
珠珠周身环绕着极阴极阳火,红蓝两色火焰交替流转,形成奇妙的平衡,将周围的灵气都牵引得微微波动。
阿灵则展现出火凤真身,绚丽的尾羽在灵泉边舞动,洒下点点生命精华,所过之处灵气更加浓郁。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持续受益。半个月过去,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最先感受到了瓶颈。
\"不行了,\"一个中年修士苦笑着收功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灵泉虽好,但我的根基已经饱和,再修炼下去也是徒劳。\"
他身旁的同伴也缓缓睁眼,语气中带着遗憾:\"确实如此。这灵泉对天赋要求太高,我等资质平庸,能吸收这些已经是造化。不如早些前往边境战场,说不定在实战中还能有所突破。\"
这样的对话在灵泉边不时响起。一个月后,结界内的人数已经减少了大半。
最终,灵泉边缘只剩下云听雪、苏清晏、谢峥、净尘、萧映堂五人,以及三只仍在深度修炼中的灵兽。
\"看来,机缘也是要看资质的。\"谢峥望着陆续离开的修士,不禁感慨。
净尘双手合十,佛珠在他手中泛着淡淡金光:\"阿弥陀佛,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们能在战场上找到自己的道路,未尝不是另一种造化。\"
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修炼之路,本就是各凭机缘。我们既然有此造化,更当珍惜才是。\"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烬川端坐在城主府主位上,目光扫过下方分坐两旁的修士。左边是以顾铭、陆昭为首的年轻一辈天才,右边则是李镇岳等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
\"各位,\"云烬川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
\"如今大溪国与鬼族联军已在边境与魔族开战,我们云城也该有所行动了。不知各位对当前局势有何高见?\"
李镇岳率先起身,这位曾经的四大将军之一虽然年岁已高,但气势依旧不凡:\"城主,老夫在守界戍驻守万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那里不仅是我李家旧地,更拥有丰富的灵矿资源。若能收复,云城将再无后顾之忧。\"
\"李老将军说得在理。\"顾铭接口道,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过我们也要防备大武国趁虚而入。我建议派人前往妖族,请他们出兵牵制大武国。\"
一位白发老修士拍案而起,声音洪亮:\"说得好!大夏皇帝昏庸无道,这些年把我们逼得只能龟缩在云城这弹丸之地,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没错!\"另一位女修激动地说。
\"听说边境战事吃紧,这正是我们起事的大好时机!这些年在云城受的窝囊气,也该讨回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主张直取大夏都城,有人建议先稳固后方,还有人提出要与各方势力结盟。
云烬川静静听着众人的建议,待讨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决定兵分。\"
他首先看向顾铭和陆昭:\"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妖族,务必说服妖族出兵牵制大武国。记住,要以礼相待,切不可失了礼数。\"
顾铭抱拳道:\"城主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听说妖族最近也在蠢蠢欲动,想借此机会收复万妖坞,想必他们不会错失良机。\"
陆昭也郑重承诺:\"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一定说服他们。况且听说,这些年大武国到处抓捕妖族子民,也是积怨已深,此行必定能成。\"
\"好。\"云烬川点点头,目光转向李镇岳。
\"李老将军,就由您率领李家子弟及一万修士,速去收复守界戍。\"
李镇岳激动得胡须微颤,声音都有些哽咽:\"城主英明!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守界戍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有我李家经营万年的基业。只要夺回那里,我便能保证云城的修炼资源。\"
\"父亲,\"李承安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孩儿愿随您一同前往。这些年承蒙城主和诸位关照,如今正是我报效云城之时。\"
\"好!这才是我李家的好儿郎!\"李镇岳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就让咱们父子并肩作战,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待众人领命离去后,云烬川独自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望着远方的青龙山陷入沉思。夜色渐深,月光洒在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上。
\"姐姐,如果你在,会怎么做呢?\"他轻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云听雪的身影。
最终,他下定决心,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城。
青龙山内,正在洞府中修炼的青鸾忽然睁开双眼,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有人类闯入?而且这股气息...是云城那个小子?\"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云烬川面前。待看清来人后,青鸾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原来是你这小子。不是说没有大事不要来打扰我吗?怎么,云城遇到麻烦了?\"
云烬川恭敬行礼,神色肃穆:\"青鸾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相求。\"
他将云城如今的处境和计划娓娓道来,最后诚恳地说道:\"如今云城精锐尽出,后方空虚。大夏皇室虎视眈眈,魔族与大武国更是居心叵测。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出山坐镇云城。\"
青鸾轻轻抖了抖肩上华丽的羽翼,陷入沉思。她修炼至今已至大乘巅峰,飞升指日可待。但最近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族群与那条叫龙渊的小青龙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而龙渊又认了云听雪为主。
\"万年前的大陆巨变,似乎与上界有莫大关联。\"青鸾喃喃自语。
\"若真是如此,现在卖个人情,将来或许能在上界多一个盟友。\"
她抬眼看向云烬川,语气依然带着几分傲娇:\"看在那小青龙和听雪丫头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帮了。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行事有违天道,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云烬川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多谢前辈!有您坐镇云城,晚辈就放心了。\"
当日,青鸾便随云烬川回到云城。这位大乘期强者的到来,立即在云城引起了轰动。
\"天啊,那是青鸾大人!\"
\"城主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请动青鸾大人离开青龙山,前来云城坐镇。\"
\"有青鸾大人坐镇,咱们云城就安全了!\"
云烬川亲自为青鸾安排了住处,那是一座位于云城最高处的宫殿,可以俯瞰全城。
就在他刚安排好一切,准备稍作休息时,一名修士急匆匆地闯进城主府。
\"城主!紧急军情!\"修士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李将军已经顺利攻下守界戍,但是大夏皇帝勃然大怒,派了两万修士大军前来讨伐,现在距离城池只有五千里了!李将军请求紧急支援!\"
云烬川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两万修士大军,云城能参战的修士全出,也只有两万左右。
看来,这场决定云城命运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第232章 各方联动,局势复杂
云烬川快速交代好云城事务,连夜带着云城剩余力量奔向了守界戍。
距离守界戍还有一千里时,远远就看见那边火光冲天,电闪雷鸣,各色法宝剑光在夜空中激烈碰撞。显然,大夏的修士大军已经提前抵达,战斗已经打响。
\"该死,他们居然来得这般快!\"云烬川心急如焚,回头对身后的修士们喊道:\"所有人加快速度,不然守界戍危在旦夕!\"
当云城援军赶到战场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守界戍城墙上已经有多处破损,李镇岳父子正率领守军苦苦支撑。大夏两万修士组成数个战阵,正在轮番冲击城墙。
\"李老将军,我们来助你!\"云烬川大喝一声,长剑出鞘,率先杀入敌阵。
\"城主!小心他们的'七星锁灵阵'!\"浑身是血的李镇岳又惊又喜地喊道。
同时,李镇岳下令:\"都给我杀出去,接应城主!\"
城中修士见援兵已至,顿时士气大增,纷纷高喊着往城外大夏修士冲杀过去。
只见七名大夏修士各占方位,手中法器发出刺目光芒,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向云烬川罩来。
\"破!\"云烬川剑势如龙,剑尖精准地点在光网最薄弱处。轰然巨响中,光网应声而碎,七名布阵修士齐齐吐血倒飞。
\"好小子!让我来会会你这云城城主!\"一个大夏将领狞笑着迎上来。
这将领手持双锤,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云烬川心知不可力敌,身形飘忽,剑走轻灵。
\"阿狸!\"云烬川低喝一声。
肩头的幻狐立即会意,双眼泛起诡异的光芒。那将领眼前突然一花,只见云烬川的身影一分为三,从不同方向攻来。
\"雕虫小技!\"将领大喝,双锤狂舞,却总是差之毫厘。
就在他疲于应付幻象之时,云烬川真身已悄然而至。
\"噗嗤——\"
剑尖透胸而过,将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缓缓倒地。
然而就在云烬川得手的同时,另一侧战况却不容乐观。
\"父亲!\"李承安惊呼一声,只见李镇岳被三名大夏高手围攻,左肩已经被刺穿。
\"老东西,还不投降?\"一个手持长枪的修士冷笑道。
李镇岳啐出一口血沫:\"我李家儿郎,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这场恶战持续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云烬川拄着剑喘息,看着遍地尸骸,心中沉重。这一战,云城援军损失了近三成兵力,而大夏方面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城主,\"李镇岳包扎着伤口走过来。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伤亡太大了。\"
云烬川环顾四周,幸存的修士们个个带伤,疲惫不堪。而大夏军队虽然暂时后退,却仍在远处重整阵型。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我们转入防守。\"云烬川沉声道。
与此同时,大夏军营中,主帅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两万大军拿不下一个守界戍!立即向陛下传讯,请求增援!\"主帅狠狠拍着桌案。
副将苦着脸道:\"将军,国内能调动的修士已经不多了。这些年为了给大武国提供'材料’,现在各世家修士跑得跑,抓得抓,已经没多少真正可用之人了。\"
\"那就让皇上向大武国求援!\"主帅怒吼。
\"让皇上告诉他们,若是守界戍拿不下来,之前的交易全部作废!\"
云烬川下令在城头点燃特制的烟花,这种以特殊灵石为燃料烟花,能在空中形成巨大的云城徽记,百里外都清晰可见。
同时派出数十名信使,携带留影石记录的战况影像,悄悄出城,分头前往各地。
就在双方都陷入困境之时,守界戍突然迎来了转机。
\"城主!城外来了好多修士,说是要投奔我们!\"哨兵急匆匆来报。
云烬川登上城楼,只见城外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修士。为首的一个老者高声喊道:\"云城主!我们都是被大夏逼得走投无路的散修,这些年一直躲藏在深山,不敢冒头,前几日,看到天空中的云城徽记,这才特来投奔!望城主开门收纳我等,也可为返攻大夏尽微薄之力。\"
李镇岳仔细辨认后惊喜道:\"快开城门!我认得领头的其中两位正是秦家和牧家家主。\"
这些散修的加入,让守界戍的守军士气大振。他们中不乏高手,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各地的情报。
而在妖族领地,另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白朔少主,大武国这些年残害妖族同胞无数,现在是时候讨回公道了!\"顾铭慷慨陈词。
白虎族少族长白朔端坐主位,虎目炯炯有神:\"顾道友说得不错。万妖坞本就是我族地界,被大武国强占这些年,是时候夺回来了。\"
火凤族的小舞展开绚丽的羽翼:\"我火凤族愿为先锋!大武国当年打伤我族阿灵这事,此仇必报!\"
\"我们红狐族也愿意参战。当年万妖坞一战,简直就是妖族的耻辱!\"绯影晃动着勾人妖艳的身躯,嘴角含笑,眼神却冰冷如寒霜。
谢酝也站起身:\"我谢家族人蒙妖族收留多年,今日正是报恩之时。\"
这时,一位龟族长老缓缓开口:\"少主,此事还需慎重。大武国兵强马壮,我们若是贸然出击...\"
\"龟长老此言差矣。\"白朔目光如电。
\"正是因为大武国现在分兵支援大夏,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若是等他们缓过气来,我妖族永无宁日!\"
很快,十万妖修大军集结完毕。白虎族战士列阵在前,火凤族在空中盘旋,红狐族压阵,各族妖修各展所长。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赴万妖坞时,整个大武国边境都为之震动。
\"报——妖族大军正在进攻万妖坞!\"
驻守万妖坞的将领闻讯大惊:\"什么?妖族怎么敢...立刻传讯,请求支援,妖族大兵来袭,光凭我们这点人手,恐不是对手。\"
万里外,正赶往大夏支援的大乘修士,伸手接过飞来的传讯符,脸色大变。
身旁修士忙问:\"出了何事?\"
\"万妖坞守军求援!说是白虎、火凤,红狐三族亲自带队,纠结十万妖修,已进入万妖坞。\"
将领咬牙切齿,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传令下去,转道万妖坞!先解决了这些不知死活的妖族!\"
副将急忙劝阻:\"将军,那大夏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将领一拳砸在案几上。
\"若是万妖坞有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于是,原本要支援大夏的两万大武国精锐,在半路上调转方向,急匆匆地赶去万妖坞边境城池内布防。
而在守界戍城头,云烬川收到这个消息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对身边的李镇岳说道,\"传令全军,抓紧时间休整。等妖族那边牵制住大武国主力,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城下,大夏军营中,主帅看着手中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武国的援军来不了了...\"他喃喃自语。\"这场仗,怕是真要僵持下去了。\"
就这样,在多方势力的博弈下,各方战场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而在灵泉中修炼的云听雪等人,根本不知道外界因此引发了一场耗时二十年的持久战。?
第233章 三十六重天雷劫
短短半年间,云烬川以守界戍为根基,滚雪球般聚集了上万流亡散修,接连收复周边几座城池,连李家世代经营的灵矿也重新收回了掌控权。
\"城主,最新探报,大夏在边境又增兵三万。\"副将递上军情时,声音里透着忧虑。
云烬川站在守界戍城头,远眺着大夏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无妨,有青鸾前辈坐镇云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传令下去,加固城防,继续收拢流散的修士。\"
此时的云城后方,青鸾正闭目养神。感应到远方大夏军队的动向,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周身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蝼蚁之辈,也敢觊觎云城?\"
有了青鸾这位大乘强者坐镇,加上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云城势力竟真如云烬川所言与大夏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双方在边境线上你来我往,却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份危险的平衡。
与此同时,魔族战场上,夜冥夜以雷霆手段横扫战场。
\"鬼王大人,魔族控制的傀儡兵团已全数歼灭。\"鬼煞单膝跪地禀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夜冥夜站在尸山血海间,黑袍无风自动,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传令三军,停止追击。魔族已退守魔域核心,那里魔气浓郁,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可是鬼王,为何不乘胜追击?现在正是彻底剿灭魔族的大好时机啊!\"
夜冥夜望向魔域深处,眼神深邃:\"魔族那位老祖,现在还不到惊动的时候。传我命令,在魔域外围建立防线,严防魔族反扑。\"
万妖坞的战事最为焦灼。顾铭浑身是血地冲进大帐,铠甲上满是刀剑留下的痕迹:\"白朔少主,大武国又增兵了!这次连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修士和妖兽都派上来了!\"
白朔一拳砸在案几上,实木的桌案顿时化作齑粉:\"可恶!传令万妖森林,再调五万妖修增援!同时传讯鬼王,向鬼族求援!\"
绯影轻扭骄躯,玉手玩弄着胸前发丝,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怎敢?实在太可恶,这次定要让大武国付出代价。\"
鬼王接到求援,眉峰微挑:\"鬼煞,你带你麾下鬼将,速去支援,务必不让大武国有喘息之机。\"
\"属下领命!\"鬼煞抱拳躬身,当即点齐兵马,连夜出发赶往万妖坞战场。
双方增兵,又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万妖坞的土地,这一战又给双方添了无数亡魂。
转眼五年过去,各处战场都陷入了小战不断、大战不发的僵持状态,反倒成了各方练兵的好时机。
新兵在战火中磨砺,老将在厮杀中突破,整个大陆都在血与火中经历着一场蜕变。
而在尘封的灵泉结界内,时光仿佛凝滞。五年的苦修,让每个人的修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萧映堂早在一年前便稳固在了化神后期,主动请缨去了万妖战场历练。
这一日,灵泉内突然灵气翻涌,云听雪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整个灵泉的水面以她为中心开始凝结成冰。
她头顶浮现出一株三尺来高的天道树虚影,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大道符文,散发出玄奥的道韵。
\"要突破了!\"苏清晏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只见云听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五年苦修,终至化神圆满。\"
在她突破的同时,苏清晏也长身而起,凤舞剑发出清越凤鸣,火凤血脉完全苏醒,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炽热的火焰在她周身流转,与云听雪的极寒气息形成奇妙的平衡。
\"看来,是时候迎接天劫了。\"苏清晏微笑道,眼中燃烧着战意。
谢峥和净尘也相继收功,两人的修为都稳定在了化神巅峰。
\"恭喜两位姐姐突破。\"谢峥由衷地说道,清霆剑在他身侧嗡嗡作响,似乎也在为主人高兴。
净尘双手合十,佛珠上流转着柔和的金光:\"阿弥陀佛,看来我们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龙渊化作青龙真身,在灵泉上空欢快地盘旋,龙吟声声震九霄。珠珠的极阴极阳火已经修炼到收发随心的境界,红蓝两色火焰在她指尖跳跃。阿灵的火凤真羽也更加绚丽夺目,每一根羽毛都仿佛在燃烧。
\"走吧,是时候出去了。\"云听雪收起听雪剑,目光坚定。
当众人踏出结界的瞬间,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两道恐怖的劫云在空中汇聚成形。
一道呈现出冰蓝之色,散发着刺骨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冻结;另一道则是炽烈的火红,仿佛要将天空点燃,热浪滚滚而来。
谢峥倒吸一口凉气:\"是玄霜寂灭劫和涅盘焚天双雷劫!这两种极端属性的天劫竟然同时出现,也是一番奇景。\"
更令人震惊的是,每道劫云都凝聚成九重天阶,共计三十六重!天阶上隐约可见无数雷电凝聚的身影,手持各种神兵利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三十六重天雷劫!\"远在千里之外的夜冥夜猛然起身,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上古时期都难得一见的天劫!没想到这两个丫头竟然引动了这等天劫!\"
云烬川正在城头巡视,看到天边异象,不禁握紧拳头,喃喃自语:\"姐姐...你一定要平安渡过...\"
\"我们先分开渡劫。\"云听雪当机立断,\"苏姐姐往东,我往西,相隔百里。\"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御剑而去。她们都知道,这次的天劫非同小可,但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坚定与信任。
第一重天阶上,两个雷影同时跃下。一个手持冰矛,寒气逼人;一个握着火戟,烈焰滔天,攻势凌厉无比。
\"来得好!\"云听雪听雪剑划出玄奥轨迹,剑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泛起层层冰晶。她不硬碰硬,而是以精妙剑法化解攻势,同时感悟其中蕴含的冰系法则。
苏清晏则完全相反,凤舞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炽热的剑意化作火凤,将火系天雷的攻击尽数吞噬。
观战的龙渊忍不住赞叹:\"她们都在借助天劫悟道!这等胆识,当真令人佩服!\"
随着一重重天阶被突破,两人对天劫的领悟也越来越深。到第十八重时,她们已经能够施展完整的战阵来应对天劫。
\"结阵!\"云听雪轻喝一声,听雪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极寒剑意凝聚成冰晶阵图,将攻来的天雷尽数困住,阵法中隐约可见天道树的虚影在流转。
苏清晏会意,凤舞剑点向阵眼,凤凰真火注入其中。冰火相济,竟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领域,将天雷的威力化解于无形。
\"妙啊!\"夜冥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现场观战,眼中满是赞赏。
\"以天劫之力反制天劫,这份悟性当真了得。看来这些年的苦修,让她们对大道有了更深的领悟。\"
当突破到第二十七重时,天空中突然传来威严的声音。雷劫虚影竟然开口说话:\"凡人,跪下接受天地审判,可留全尸!\"
一旁观战的几人惊得目瞪口呆,谢峥更是失声惊呼:\"这天雷还能开口说话?真是闻所未闻!\"
净尘也是面色凝重:\"小僧阅览佛经典籍,也从未见过这等记载。看来两位施主引动的,确实是上古时期都难得一见的天劫。\"
第234章 雪山寻踪
天劫天兵话音未落,云听雪已经动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今日我就要看看,是谁审判谁!\"她清喝一声,听雪剑直指苍穹,剑尖迸发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这一瞬间,她识海中的天道树突然光芒大盛,无数玄奥的大道符文流转而出,与听雪剑产生奇妙的共鸣。剑身上浮现出与天道树相似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天地至理。
\"斩!\"云听雪一剑挥出,这一剑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斩断因果的力量。剑光过处,那天劫凝聚的道则竟然被硬生生斩断!
\"这是...斩道之剑!\"夜冥夜震惊不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丫头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大道本源的层次!这才多久,她的进步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另一边的苏清晏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火凤虚影与她的本体完美合一,每一剑都蕴含着涅盘真意。当一道天雷击中她的左肩时,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在火焰中重生,伤势瞬间痊愈,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加强盛。
\"痛快!\"苏清晏长笑一声,凤舞剑划出绚丽的弧线,\"再来!\"
每一次受伤后的涅盘,都让她对火系法则的领悟更深一层。她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场蜕变,每一次重生都在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当第三十六重天阶出现在眼前时,观战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一重没有天兵虚影,只有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一尊冰皇,一尊火帝。它们散发出滔天威压,仿佛真的是执掌天地法则的神明降临。
\"最后一战了。\"云听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更盛。经过前面三十五重天劫的洗礼,她的气息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周身环绕的寒气仿佛能冻结时空。
苏清晏点头,凤舞剑发出愉悦的嗡鸣,剑身上的凤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就让这一战,见证我们的道心!\"
冰皇率先出手,它只是轻轻抬手,整片天地瞬间冻结。万里冰封,空气瞬间凝固成了冰晶。无数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都蕴含着极寒道则。
\"来得好!\"云听雪不退反进,听雪剑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她不再单纯地对抗,而是以剑为引,将冰皇的极寒道则尽数吸纳。识海中的天道树疯狂摇曳,帮助她解析着这些道则的奥秘。
与此同时,火帝也动了。它双掌合十,万火朝宗,炽热的火焰化作一条条火龙,嘶吼着扑向苏清晏。这些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涅盘真意的道火,能够焚尽万物。
\"以火制火!\"苏清晏娇叱一声,凤舞剑上的凤凰纹路绽放出璀璨光芒。她竟然主动迎向那些火龙,在火焰中穿梭,每一次与火龙的碰撞都让她对火系大道的理解更加深刻。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云听雪在极寒中领悟冰系本源,苏清晏在烈焰中参悟火系真谛。两人的身影在冰与火之间穿梭,每一次交锋都在与天地大道共鸣。
\"我明白了...\"云听雪突然睁眼,眸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天劫不是惩罚,而是考验。这些道则,都是在帮助我们完善自己的道!阿晏,助我一臂之力!\"
苏清晏会意,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将全部灵力注入云听雪体内。得此助力,云听雪长啸一声,听雪剑直指苍穹,剑身上天道树的纹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以我道心,开天门!\"
这一剑,蕴含着她对大道的全部理解。剑光过处,冰皇火帝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们的体内。
天空中,三十六重天阶化作一道金光大道,直通云霄,仿佛真的开启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当最后一丝劫云散去时,天空中降下的不再是普通甘霖,而是蕴含着大道碎片的七彩灵雨。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天地至理,落在身上让人对大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云听雪和苏清晏在雨中相视而笑,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过这场旷世天劫的洗礼,她们不仅稳固了大乘期的修为,更是直接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恭喜。\"夜冥夜走上前来,难得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十六重天劫,便是上古时期也难得一见。你们能渡过此劫,说明已经触摸到了大道的门槛。\"
云听雪轻抚听雪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师叔,在渡劫的最后时刻,我有一瞬间似乎感应到了通天路的召唤...\"
夜冥夜眉头微皱,陷入沉思。看来,十五万年前的通天路断,果然与这丫头有关联。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温和:\"没事,别多想,一切有师叔在。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听雪没有多加思索,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是时候该出发去寻找云隐宗了。\"
\"去吧,一路小心。\"夜冥夜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心疼与信任,\"其他的事有师叔在。\"
云听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含热泪地点点头:\"师叔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转身与苏清晏、谢峥、净尘相视一笑。四人整装待发,再次踏上了新的征程。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夜冥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感受着体内隐隐波动的灵力,面色变得凝重:天道的修复速度越来越快了...一旦通天路完全开启,不知会给这片大陆带来什么...时间不多了,希望丫头能赶快修炼大成。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回到了边境大帐。
\"烬刃,冥屠,幽斩何在?\"
三道身影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吾王有何吩咐?\"
夜冥夜打量着眼前的三位心腹,沉声道:\"你们三人继续联手苏老将军紧守边境,我需亲自去一趟万妖坞,协助妖族。\"
冥屠抬起头,不解地问道:\"王,妖族那边不是已经派了鬼煞前去支援吗?以他的实力,再加上妖族本身,应该足以应对...\"
\"无需多问。\"夜冥夜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按我吩咐做事便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帐中,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万妖坞战场上,随着鬼王的亲自到来,战局顿时发生了逆转。
\"多谢鬼王再次援手,使我妖族士气大振。\"白朔拱手向夜冥夜道谢,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夜冥夜微微颔首:\"少主不必客气,妖族与鬼族本是盟友,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只见夜冥夜站在城头,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漫天鬼气便化作无数利刃,瞬间将大武国的先锋部队剿灭大半。
大武国军队阵脚大乱,不得不退守边城,等待紧急增援。
不久,大武国果然派来了十余名大乘强者,专门前来牵制鬼王。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大武国这些年暗中培养了不少高手。\"
夜冥夜望着雪山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希望本王此举,真的能帮上那丫头一点忙。\"
与此同时,云听雪一行四人已经按照地图指引,来到了巍峨的雪山脚下。
\"这里离枯木密林很近啊。\"谢峥望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密林轮廓,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沧渊神君?\"
云听雪轻轻摇头:\"不必了,神君既然选择不出,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就不要贸然打扰了。\"
她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雪山:\"走吧!云隐宗应该就在这万里雪山之中。\"
寒风卷起漫天雪花,四人相视点头,眼神坚决地迈步踏上了白雪皑皑的山路。
第235章 冰原追踪与陷落
凛冽的寒风犹如无形的巨兽在嘶吼,卷起坚硬如铁砂般的冰晶,劈头盖脸砸在几人裸露的肌肤上。
就在云听雪几人前脚踏入这片冰雪绝地不久,他们方才停留的不远处,几块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岩石后,悄然探出了几个脑袋。
正是几名身着大武国服饰的修士,他们身上加持着抵御严寒的符箓,依旧冻得脸色发青。
“看!那几个人!”其中一名矮胖修士压低声音,指着云听雪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那两个女的,还有那个和尚……错不了!就是几年前大闹我国后逃走的那几个!”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修士眯着眼,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沉思了片刻,重重一点头:“没错!就是他们!画像和气息都对得上!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潜入我大武国境,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雪山来了!”
“那还等什么!”矮胖修士急切道。
“赶紧传讯回皇城啊!看他们的气息,修为比几年前精进了不知多少,我们几个上去就是送死!”
“慌什么!”精悍修士瞪了他一眼,略显沉稳。
“立刻用万里传讯符禀告主上!就说目标现身于北境殒神雪山,行踪已掌控。我等修为低微,不敢打草惊蛇,现潜伏于雪山外围,监视其动向,恳请主上速派高手支援!”
“对对对!还是师兄考虑周全!”矮胖修士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其激发。符箓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瞬间穿透风雪,消失在天际。
精悍修士目光阴沉地望着雪山深处,喃喃道:“自从万妖战场让他们溜了,上面追查了这么些年……这回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不过……他们冒着这么大风险,跑这绝地来干什么?”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这次他们都死定了。”另一个修士眼神阴测测的开口。
几人商议已定,便悄然隐匿气息,借助冰雪与岩石的掩护,远远地辍在云听雪等人身后,就如雪原上最耐心的猎犬,等待着后续援军的到来。
与此同时,雪山之巅,一座完全由亘古不化的玄冰构筑的宫殿内。
绒雪仙子一袭胜雪白衣,静坐于冰莲法座之上,周身萦绕着与这雪山同源的极寒道韵。她原本闭合的双眸骤然睁开,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悸与复杂难明。
“这股气息……是她!她怎么又来了?” 她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下方的雪山区域,清晰地“看”到了正在艰难跋涉的云听雪一行人,目光尤其在云听雪身上停留了一瞬。“难道……真是宿命难违,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吗?”
她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微微褪去,贝齿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几年前那次短暂的感应,本以为只是偶然,谁知她竟再次出现,而且似乎……比上次更强了。
缓了好一阵,她那微微波澜的心绪才勉强恢复古井无波,脸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漠然。
“不管他们这次为何而来,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更不能让他们继续深入……” 绒雪仙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
她素手轻抬,指尖流转着淡蓝色的冰系法则符文,悄然无声地融入脚下的雪山结构与寒气流动之中。
我不能直接现身阻拦,那违背她的初衷,但她可以……借助这雪山本身的力量,为他们设置一些“路障”,我并不想要他们的命,但自己…………
那便让这‘冰渊幻境’,稍稍改变一下路径,让尔等知难而退吧。” 她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随即再次闭上双眸,封闭了大部分外感神识,只留下一丝维系着对那片区域的微弱感知,盘膝而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微微交叠在膝上、略显用力的纤指,透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山下,云听雪几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全力对抗着这似乎变得更加“不友好”的严酷环境。
空气中的寒意仿佛带着某种意志,变得更加凝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吸入的冰冷空气直坠丹田,让灵力运转变得异常艰涩、缓慢,连神识探出都仿佛陷入泥沼,受到隐隐压制。
云听雪虽然身具冰灵根,对寒冷有天然的抵抗力,但在此地,她也感到那股无孔不入的酷寒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侵蚀着她的护体灵光,需要分出更多心神来维持体温和灵力运转。
她回头看了看同伴,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苏清晏脸色苍白如雪,嘴唇泛着青紫色,牙关微颤,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他身边的谢峥和净尘稍好,但也是面色发青,动作迟缓,眉梢结霜。
最糟糕的是阿灵,身为火凤,这极寒环境对她简直是酷刑,她周身火焰灵气黯淡,娇小身躯不住发抖,连维持飞行都困难。
“阿晏,阿灵,你们还好吗?”云听雪声音带着担忧。
苏清晏勉强摇头示意还能坚持。但看着几乎蜷缩的阿灵,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柔声道:“阿灵,你先避一避。”
微光闪过,阿灵被收入灵兽袋。
云听雪抬头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龙渊。“阿渊,你也进去,需要时我再唤你。”
不等龙渊反对,便将他也送入了灵兽袋休养。
队伍只剩五人:云听雪、珠珠、苏清晏、谢峥及修为最深的净尘。压力陡增。
“珠珠,看你的了。” 云听雪看向前方那抹素白身影。在此地,唯有身负极阴之力的珠珠最为适应,早与这雪山几乎融为一体。
但此刻,珠珠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珠珠微微颔首,闭目凝神,周身散发柔和精纯的极阴之力,试图与风雪冰原共鸣。
她感觉到,此地的寒气虽然浓郁精纯,但其流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人为引导的痕迹”,并非完全天然。
片刻后,她睁眼指向左前方一道冰雪覆盖的隆起山脊:“那边寒气流动看似最平稳,冰层应最坚实,是眼下最‘安全’的路径了。”
然而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几人精神一振,跟着珠珠,小心转向那条路径。脚下果然变成坚硬平滑的冰面,省力不少。然而,这份被精心伪装过的“安全”未能持久。
行至山脊中段,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
“咔嚓——”
走在前面的珠珠猛地停步,脸色骤变:“不对!冰层结构是虚的!有力量在干扰我的感知,引导我们走这里!”
话音未落,恐怖崩裂声炸响!众人脚底一空,坚实冰盖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了支撑般整体崩塌碎裂!
方圆数十丈冰面瓦解,连带其上五人及无数巨冰,向下方黑暗轰然坠落!那下坠的吸力远超寻常,仿佛整个雪山都在排斥他们!
“小心!”
“抓住东西!”
惊呼被下坠呼啸与冰块撞击岩壁的轰鸣淹没。净尘施展佛门轻身功法,谢峥甩出缓冲符箓,苏清晏试图御剑,但那沛然莫御的吸力加之冰块砸落,让所有努力徒劳。
“嘭!嘭!嘭!嘭!嘭!”
五人先后重摔于实地,冲击力让他们五脏欲裂,气血翻涌,眼前发黑。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碎冰积雪倾泻而下,瞬间将他们深深掩埋。
第236章 冰窟迷局与宗门遗痕
过了不知多久,冰堆里传来微动。
“咳咳……”云听雪第一个挣扎着震开冰雪爬出,浑身疼痛,跟散架了一般。她急忙看向四周:“珠珠!阿晏!净尘!谢峥!”
“阿弥陀佛……贫僧无事。”旁边冰堆拱起,净尘踉跄着站起,僧袍破损,狼狈不堪。
“我在这里。”另一侧,谢峥推开冰块,脸上多了几道擦痕,气息紊乱。
苏清晏也挣扎着冒出头来,嘴角溢血,内腑受震。“还……还好。”
珠珠最后脱身,她虽未受伤,但脸色极其难看,带着震惊与笃定:“不是天然陷阱!这里的极阴之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引导和扭曲了!我们……我们可能不小心被此地主宰者暗算了!”
云听雪心中一凛,扶起苏清晏,语气坚定:“不管谁在捣鬼,也休想阻止我。”
几人起身,这才打量现在的所处之地。乃一巨大天然冰窟,抬头望去,坠落洞口在几十丈高穹顶,只剩微小光点。
四周冰壁光滑如镜,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皆是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冰窟周围连接着七八个黑黢的冰隧道,不知通向何方,阴寒的冷风不知从何洞口灌入,发出鬼哭般呜咽,扰人心神。
云听雪伸出手触摸冰壁,刺骨寒意钻入掌心,她猛得缩回手,语气冰冷:“看来我们不仅掉进陷阱,还掉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冰迷宫中。”
她顿了顿,眉头越皱越紧:“此玄冰非比寻常,极寒之力远超外界,且结构稳固,强行破开恐引连锁崩塌。”
净尘上前,运起佛门金刚力一掌拍去。闷响过后,冰壁纹丝不动,反震力让他臂麻。“果然坚固异常,这玄冰之中蕴含着强大的法则之力,蛮力难破。”
谢峥仔细观察冰壁天然纹路,眉头同样紧锁:“这些冰纹……似蕴藏着一股天然阵势,却又暗含玄机,干扰灵识,想要从内部破开,只怕是不容易。”
珠珠上前,试着用极阳之火,想要融掉这些冰墙。
片刻后,他失落地摇摇头:“姐姐,我不行。”
云听雪安慰道:“没关系,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靠我们几个,短时间内不可能原路返回了。”苏清晏擦去嘴角血渍,声音虚弱。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只能试着寻找寻别的出路。”
他们随意选了一条稍宽的冰隧道走入。隧道曲折蜿蜒,岔路极多,如巨大蚁穴迷宫,且四周景象几乎一致,全是反射模糊身影的冰壁,极易迷失。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当再次看到眼熟的特殊裂痕冰柱时,绝望开始蔓延。
“鬼打墙?!又绕回来了!”苏清晏靠冰壁滑坐,气息不稳。
“是冰幻阵,而且被人为加强了。”珠珠凝神感应,脸色发白。
“寒气流动被刻意引导,扭曲方向感,冰壁反射亦非全然天然……我的感知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欲摸清规律,需时甚久,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感觉好像有双眼睛,总在暗处看着我们。”
祸不单行。就在几人因迷宫、体力消耗和无形压力而心生疲惫时,一阵细微、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从四周冰壁内部传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被唤醒。
“什么东西!”净尘瞬间警觉,手持佛珠挡在众人前。谢峥也立刻捏紧符箓,警惕环顾。
只见光滑的冰壁上,悄然浮现出一个个模糊扭曲的影子。影子迅速清晰,竟是一只只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完美冰雕的妖兽。
它们形似放大数倍的蝙蝠,翼膜薄如蝉翼却闪烁金属般冰蓝光泽,口中探出锋利獠牙,一双双无瞳孔的冰蓝眼睛,冷漠锁定闯入者。它们的数量,远比寻常自然诞生的要多!
“是冰幻妖蝠!”云听雪认出是典籍中所载的妖兽,心下一沉。
“它们生于万年玄冰,能与冰壁融为一体,不仅爪牙带极寒剧毒,更能制造幻听幻视,干扰心神,大家小心!数量太多了,不对劲!”
话音刚落,数十只冰幻妖蝠猛地从冰壁脱离,无声无息却速度极快地扑向众人!它们飞行轨迹诡谲难测,加之冰壁反射无数真假难辨残影,令人眼花缭乱,难捕真身,攻势也比记载中更加狂暴。
“唵!”净尘口吐真言,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冲在最前方的几只妖蝠被灼伤,发出尖锐嘶鸣,动作一滞,但后续妖蝠仿佛不受影响,继续涌来。
谢峥甩出数张爆炎符,火光在妖蝠群中炸开,暂逼退它们,但符箓威力在极寒环境和某种无形压制下被大幅削弱,效果寥寥。
苏清晏强提灵力,剑光闪烁护住身侧,但剑锋砍在妖蝠冰晶躯体上,只留下道道浅痕,难以致命,反被震得手臂发麻。
云听雪剑法轻灵,试图寻找妖蝠能量核心,但幻影重重,妖蝠动作迅捷,难以锁定。
珠珠双手结印,极阳之力化作无数细密冰棱射向妖蝠,虽能略延缓其动作,但此地寒气似乎完全被妖蝠掌控,她的攻击事倍功半。
战斗异常艰难,妖蝠数量似无穷无尽,不断从冰壁渗出,攻势如潮。
众人的灵力在严寒、战斗与阵法压制下飞速消耗,苏清晏脸色愈差,净尘金光黯淡,谢峥符箓所剩无几,云听雪和珠珠也香汗淋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力消耗太快了!”云听雪格开一只妖蝠扑击,呼吸已急促,虎口发麻。
“必须找到源头!这妖蝠潮不正常!”珠珠一边维持攻击,一边顶着巨大的干扰全力感知寒气流动的异常核心。
“那边!跟我来!” 她指向一条之前被冰棱半遮掩、寒气异常活跃的狭窄缝隙。
五人且战且退,奋力挤进那仅容一人的冰缝。妖蝠体型较大,无法大规模涌入,只能零星钻入,压力顿减。
冰缝尽头是一相对开阔的小型冰室。冰室中央,矗立着一根异常粗大、需数人合抱的冰柱,冰柱内部,幽蓝光芒像被催动的心脏般剧烈搏动、明灭不定,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而那些令人头疼的冰幻妖蝠,仿佛受到召唤,不断从这冰柱周围冰壁中渗透、凝聚、飞出!
“就是那里!毁了它!”苏清晏眼中闪过决绝,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就要催动剑诀。
“等等!”云听雪突然出声制止,目光被冰柱底部紧紧吸引。在那晶莹剔透冰层深处,隐约冻结着什么与周围能量波动格格不入的东西。她快步上前,不顾刺骨寒意,徒手拂开表面浮冰霜雪,仔细看去。
只见冰层之下,静躺着一块半埋的、残破不堪的玉佩,样式古朴,雕刻纹路已然模糊,却隐隐与她手中的听雪剑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而在玉佩旁边,冰壁内部,还有一个用利器深深划刻、几乎被岁月磨平,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丝破灭虚妄道韵的印记——那是一个古老而独特的符文!
云听雪瞳孔猛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一遍遍临摹那符文轮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激动,喃喃道:
“这……这难道是…云隐宗留下的遗物?”
她的发现,如同惊雷炸响在其余四人耳边。正准备拼死一搏的苏清晏动作僵住,全力戒备的净尘、谢峥和珠珠也愕然转头,看向那根维系着整个致命陷阱、却又封印着疑似宗门秘辛的冰柱。
冰窟内,只余冰缝外妖蝠不甘的刮擦声,以及那冰柱内部幽蓝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
暗处,绒雪仙子那缕微弱的神识似乎也因这意外的发现而产生了更为明显的波动,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第237章 绝地困敌与迷途深陷
就在云听雪几人在冰窟迷宫深处,因那冰柱底部的玉佩与符文而震惊不已之时,雪山之外,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上百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流星般划破昏沉的天空,悍然闯入殒神雪山的地界。强烈的灵力波动惊扰了千年不变的风雪,为首的十人气息渊深、目蕴精光,赫然都是大武国皇室供奉级别的大修士,修为皆在大乘期以上!无数化神,元婴紧随其后。如此阵容,足以在大武国境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身上加持着高级的御寒灵罩,依旧能感受到此地那股直侵骨髓的寒意与隐隐的威压。
一名面容冷峻的大乘老者沉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可闻:“老祖有令,那几只小老鼠,必须永远留在这雪山之中!另外,此地乃是十五万年前云隐宗故地,据传藏有逆天至宝,自宗门覆灭后便不知所踪。此物,绝不可落入那几人手中!”
另一名老者眉头微蹙,望向风雪弥漫、神识难以及远的雪山深处,语气带着一丝忌惮:“此地……传闻有上古大妖,气息诡谲,凡上去者无一人能活着出来。我们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
“怕什么!”为首那名赤袍老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老祖法旨,岂容违背?况且,若真有什么大妖,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早已坐化。即便还在,我等数十人联手,又有何惧?完成任务要紧!根据外围弟子留下的印记,他们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失踪的,仔细搜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从他们踏入雪山核心区域的第一步起,其一举一动,就已落入雪山真正主宰的感知之中。
雪山之巅,冰宫之内。
绒雪仙子再次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只是这一次,其中不再有面对云听雪时的复杂与惊悸,而是彻骨的冰寒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比万载玄冰更冷。
“扰我清净,还敢觊觎故地遗藏……当真以为我这雪山,是尔等想来便来,想闯便闯之地么?”
对于这些明显带着恶意与贪婪闯入的入侵者,她可不会有半分客气。
素手再次轻抬,这一次,指尖流转的冰系法则符文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引动了雪山更深层的力量。
“既然来了,那便永远留下,化作这雪山冰雕的一部分吧。”
下方,正在小心翼翼搜索的大武国修士队伍突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好!地脉有变!”赤袍老者反应最快,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所在的整片雪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巨大的冰岩裂缝犹如恶魔张开的巨口,毫无征兆地在地面蔓延、裂开!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发生了毁灭性的地陷!
更可怕的是,四周的雪坡轰然崩塌,亿万钧的积雪混合着坚冰,化作死亡洪流,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瞬间将他们所有人吞没!
那雪崩之中,竟隐隐有无数冰蓝色的符文闪烁,使得这自然天威的威力提升了数倍不止,刹时,整个雪山都在愤怒地咆哮。
“结阵!快结阵!”
“撑住……”
惊呼声、怒吼声、灵力爆发的光芒在雪浪中一闪而逝,随即便被更加庞大的冰雪彻底淹没。
数百名在大武国境内足以横着走的高手,在这天地之威与绒雪仙子刻意引动的法则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或许个别修为高深者能凭借秘宝或强悍修为暂时保住性命,但想要脱困,绝非易事。
绒雪仙子并未直接下杀手,而是将他们彻底困在了由冰雪和玄冰构成的绝地之中,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造化与运气了。
雪山,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风雪的呜咽,仿佛在嘲笑着这些入侵者的不自量力。
与此同时,冰窟迷宫内。
云听雪几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发现上。
“云隐宗……”苏清晏捂着胸口,强忍不适,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冰层下的玉佩和符文,“云姐姐,你能确定吗?”
“无法确定,不过,这玉佩的材质和雕刻风格,也绝非近代之物。”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境:她似乎感觉到听雪剑与这枚玉佩产生了微微的共鸣,这样的发现,让他更加疑惑,剑灵仍在沉睡,不然可以问问他,是否与这云隐宗有什么关系?
珠珠凝神感知着冰柱的能量流动,开口道:“这冰柱是此地寒气与幻阵的中枢之一,也是那些妖蝠的源头。但这玉佩和符文的存在,似乎…与这股力量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后来被封印进去的。”
谢峥分析道,“或许破解这迷宫的关键,就在于此?”
“试试看。”净尘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经文,柔和的金色佛光笼罩向那冰柱底部的区域,试图安抚那狂暴的冰属性能量,并激发那符文可能残留的灵性。
云听雪也将手按在冰壁上,运转体内冰系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试图与那玉佩产生更深的联系。
奇迹发生了。
当云听雪的灵力与那玉佩的微弱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同时净尘的佛光笼罩住那古老的符文时,那几乎被磨平的符文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白光!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从冰柱内部传来,那原本剧烈搏动的幽蓝光芒骤然一滞,周围不断渗透出妖蝠的冰壁也瞬间停止了。
冰室外,那些仍在试图钻入冰缝的妖蝠仿佛失去了指令,动作变得混乱、迟缓,最后纷纷化作冰晶,重新融入冰壁之中。
“有效!看来这枚玉佩和符便是用来封印这些妖蝠的。”苏清晏惊喜道。
只见那冰柱上,以那点亮的光芒为中心,一道细微的、笔直的光线向上延伸,指向冰室顶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在那个角落,原本光滑的冰壁,悄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后面是一条幽深向下、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
“这条路…之前绝对没有!”珠珠肯定地说。
危机暂时解除,新的路径出现。几人不敢怠慢,稍作调息,便由净尘开路,依次钻入了那条新出现的甬道。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四周依旧是万载玄冰,但那种被窥视和阵法干扰的感觉减弱了许多。他们能感觉到,正在逐渐远离那片诡异的冰幻迷宫。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隐有微光透出,还有…流水声?
“快到出口了!”谢峥精神一振。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出甬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下来,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眼前并非雪山地表,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他们正站在一处高耸的冰崖边缘,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散发着浓郁寒气的幽深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蓝色冰雾,仅仅是吸入一丝,就让人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寒意。
这片广阔的地下寒潭之上,竟然无法飞行!一股强大的禁空法则笼罩着这里,任何试图御空的手段都失效了。
而在寒潭的对面,隐约可以看到另一处岸边的轮廓,以及岸边似乎有一座残破的古老建筑,那或许是他们想要寻找的目的地,又或许藏着离开的线索。
但要如何渡过这片无法飞越、寒气逼人、不知隐藏着何种危险的绝望寒潭?
回头望去,他们出来的那条甬道入口,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镜、高不可攀的冰壁。
他们甩掉了妖蝠,走出了迷宫,却落入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地。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第238章 寒潭绝境
冰冷的绝望,如同脚下幽深漆黑的潭水,无声地浸透了每个人的心。
云听雪五人站在光滑的冰崖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地下寒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的蓝色冰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不仅刺痛肺腑,更仿佛要冻结神魂。那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在此刻听来,更像是来自九幽的催命符。
“无法御空。”净尘再次尝试,周身佛光涌动,身形仅仅离地半尺便沉重落下,他面色凝重地摇头,“此地禁制极强,蕴含上古法则,非我等修为可抗。”
谢峥脸色难看地收起刚刚失效、灵光黯淡的飞行符箓,目光锐利地扫过光滑高耸、浑然一体的四周冰壁:“退路……也没了。”
他们出来的那条甬道,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玄冰墙壁。
苏清晏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靠着冰壁滑坐下来,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吓人,呼吸间带出缕缕白汽,体内的火凤血脉被压制到了极限。“这潭水……寒气远超之前的冰窟,我的灵力几乎要被冻结了。”
珠珠蹲在潭边,素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近漆黑的水面。尚未触及,一层幽蓝色的薄冰便瞬间沿着她的指尖向上蔓延,带着一股侵蚀神魂骨髓的阴冷死气。
她迅速缩回手,指尖一缕纯净的红色火焰——极阳之火一闪而逝,将那顽固的寒意彻底驱散,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水,更像是……至阴至寒之地才能凝聚的‘幽冥寒泉’,生灵勿近,触之即溃。”
她身负极阴与极阳两种本源火焰,此刻清晰地感知到潭水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云听雪沉默着,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听雪剑。自从看到那冰柱下的玉佩和符文后,听雪剑就一直有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与此地的极致寒冷格格不入,让她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走到崖边,极目远眺对岸那模糊的、在幽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残破建筑轮廓,那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我们必须过去。”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坚定:“不管对面是否真有出路,都必须一试,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怎么过?”谢峥苦笑,“游过去?怕是未到中途,我们便已化作冰雕,沉入这潭底了。”
净尘诵了一声佛号,浑厚的金色佛光在体表浮现,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勉强为靠近他的苏清晏驱散一丝寒意:“阿弥陀佛,需另寻他法。天地造物,总会留一线生机。对岸既有建筑,必有通路。”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愈发沉重之际,一直凝神感知的珠珠忽然指着不远处下方:“你们看那里!”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在幽暗的光线下,众人眯起眼睛,才隐约看清——在靠近那致命水面的冰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极其狭窄且覆盖着滑腻冰层的落脚点,这些落脚点断断续续,蜿蜒向前,没入远处的黑暗之中。
而在这些致命落脚点上方不远处的冰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早已风化剥落的古老符文痕迹。
一条危险的,几乎是贴着死亡幽冥边缘的路径!
“这……能走吗?”苏清晏看着那下方翻滚着浓郁寒雾、深不见底的漆黑水面,感受着其中散发的恐怖气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其他选择。”云听雪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锐利,“我先下去探路。珠珠,你身负两极之火,对能量变化最敏感,跟在我后面,注意感知落脚点的稳固和寒气波动。谢峥,你注意警戒四周,防止意外。净尘小师父,麻烦你护住阿晏,她状态不太好。”
她迅速分配好任务,解下束腰的丝绦,将听雪剑牢牢绑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体内冰系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护罩,试图与周遭寒气同调以减少排斥。
随即,她率先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湿滑的冰崖,向下方的狭窄落脚点攀去。她小心抠紧冰壁的细微凸起,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光滑的冰面上无处不在的寒气、试图钻透护罩,这是对意志和修为的双重残酷考验。
珠珠紧随其后,她身形轻盈,对冰属性环境有天然亲和,但此刻也不敢大意。
她双眸之中,左眼隐隐有幽蓝的极阴之火闪烁,感知着寒气流动与冰层结构;右眼则跃动着纯红的极阳火苗,随时准备驱散突如其来的致命寒毒。她低声道:“姐姐,左边第三步那块冰颜色有异,可能中空,避开。”
云听雪依言避开,两人配合默契,艰难地向下移动。
谢峥第三个跟上,他虽非冰系,但雷系身法迅捷,关键时刻或可借力。
他指尖始终萦绕着微不可查的电弧,神经紧绷。
净尘护住气息萎靡的苏清晏身旁,口中默诵经文,柔和坚韧的佛光如一个移动的小小庇护所,尽可能为苏清晏隔绝寒意,跟在最后。
当云听雪的脚尖终于踏上那仅容半只脚掌的湿滑落脚点时,一股更强烈、更精纯的阴寒之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护体灵光剧烈波动起来。
她抬头看向上方冰壁那些模糊的符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与冰柱下的符文,似乎同出一源。
一行人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崖壁,缓慢向前移动。脚下是吞噬一切的幽冥寒泉,呼吸间是冻结神魂的冰雾,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寂静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冰屑偶尔掉落潭水时那令人心悸的、微不可闻的“嗤”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路程还未及三分之一。苏清晏本就虚弱,体内火凤血脉与外界极致寒气激烈冲突,一个不慎,脚下猛地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栽倒,直直朝着漆黑潭面坠落!
“阿晏!”云听雪骇然回头,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距离稍远,且自身难保!
“苏姑娘!”净尘反应极快,佛珠甩出,化作一道金光卷向苏清晏的腰肢,但下坠之势太猛!
千钧一发之际!
“稳住!”珠珠清叱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掌猛地拍出!拍向苏清晏下方即将触及的潭面!
“轰!”
一股纯净、炽热、充满生机的红色火焰,骤然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的火柱,在水面之上瞬间形成了一片直径约一米的、炽热的阳气领域!
“嗤嗤嗤——!”
极阳之火与幽冥寒泉接触,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大片冰雾被瞬间蒸发,红色与蓝色的光芒交织闪烁!那恐怖的寒意竟被这至阳之力短暂逼退!
下坠的苏清晏恰好落入这片阳气领域边缘,虽然依旧被残余寒气冲击得闷哼一声,嘴唇发紫,但下坠之势被净尘的佛珠趁机拉住,总算没有直接触碰到致命的潭水。
珠珠迅速撤去极阳之火,脸色微微发白。
“快!拉她上来!”云听雪急道。
谢峥也及时出手,一道柔和的雷光绳索缠绕过去,与净尘合力,终于将惊魂未定的苏清晏拉回了狭窄的落脚点。
苏清晏靠在冰壁上,剧烈喘息,看着珠珠,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经此一险,众人更加小心,速度也更慢了。
前路漫长而危险,头顶的威胁悄然逼近,云听雪五人能否成功渡过这绝望寒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方,无尽厚重的冰雪岩层之外,另一批人也死伤惨重,勉强活下来的人也正在寻找出路。
第239章 冰壁悬踪,潭底诡影
贴着幽冥寒泉的冰壁前行,是一场与死亡共舞的煎熬。
冰冷的寒气无孔不入,即便有灵气护体,也有无数冰针持续刺入骨髓灵魂。脚下是滑不留手的狭窄冰阶,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下方那散发着幽幽蓝雾、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没有人怀疑,一旦落水,恐怕瞬间就会被冻结,万劫不复。
“保持距离,抓紧冰壁上的凸起!”云听雪的声音在寒气中显得有些断续,她作为先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仅要稳住自身,还要为后续同伴探查落脚点的虚实。
苏清晏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胸口的内伤在极致寒气的引动下,隐隐作痛。
谢峥和净尘稍好,但也得全力运转灵力抵抗,不敢有丝毫分神。
唯有珠珠,情况相对特殊。她身负的极阴之力与此地环境隐隐相合,甚至能从中汲取一丝微薄的力量补充消耗。她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感应着冰壁上那些残破的符文。“这些符文……很古老,力量几乎散尽了。但若能激发,我们前行的压力会小很多。”
但他们几人,却无一人精通此道。
“它们残留的气息,与之前冰柱下的‘破妄灵纹’有些许相似,应该同出一源。”云听雪心中一动,伸手触摸了一下身边一个几乎被磨平的符文痕迹。指尖传来的,除了刺骨的冰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源自她背后听雪剑的共鸣。“这条路,可能真的是云隐宗的前辈留下的。我的听雪剑……好似对这些符纹有反应。”
几人虽不明白听雪剑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但这个消息足以让人精神微振。既然有路,就代表有希望。
然而,危险总是不期而至。就在他们行至一处转弯,落脚点变得更加狭窄险峻之时,异变突生!
“咔嚓!”
苏清晏脚下的一块冰阶突然碎裂!她本就有伤在身,灵力运转不畅,身形顿时一歪,再次直直向下方漆黑的寒潭坠去!
“阿晏!”
“苏道友!”
惊呼声中,距离她最近的谢峥眼疾手快,猛地探身,一把抓住了苏清晏的手臂!勉强帮她稳住身形。
看着苏清晏惊魂未定的模样,云听雪眉头紧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冰壁。”
她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残破的符文,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她将手掌缓缓贴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符文上,尝试着将自身精纯的冰灵力,按照一种源自听雪剑微弱共鸣引导的、近乎本能的路线,缓缓注入其中。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那符文骤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几乎与玄冰同色的白光!
“嗡……”
一声轻响,以那个符文为中心,一道微弱的光线沿着冰壁向前延伸了大约十丈距离,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径。更重要的是,那光线照耀范围内的冰阶,似乎凝结得更加坚实,弥漫的蓝色寒雾也淡薄了几分!
“姐姐,你的灵力能激活这些残留的阵法!”珠珠惊喜道。
虽然效果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可能很短,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云听雪眼中也闪过希望的光芒:“走!跟着光线的范围前进!”
借助云听雪偶尔能激活的残破阵法之光,五人小队在危机四伏的冰壁上移动速度加快了不少。但这对云听雪的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她脸色渐渐苍白。
“姐姐,还能坚持吗?”珠珠担忧地问道,同时将自己的极阴之力渡过去一丝,帮助她恢复。
云听雪摇摇头,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无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能感觉到,听雪剑与这些古老符文的共鸣正在逐渐增强,似乎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同时,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感,开始在她心底萦绕。
就在他们再次激活一段路径,前行了约百丈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冰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相对平整的平台。而在平台内侧,冰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厚重冰层封住的洞口!洞口边缘规整,明显是人工开凿,上面雕刻着更为复杂的玄奥阵法纹路。
“是一个洞府入口?”谢峥眼中闪过喜色。
“小心,里面好像有东西。”净尘忽然低喝一声,挡在众人身前,佛光凝聚。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只见那被封住的冰层之后,幽暗的洞窟深处,似乎有数点幽绿色的光芒亮起,缓缓飘近。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透过冰层弥漫开来。
“是……阴魂?还是守护此地的灵体?”苏清晏握紧了手中的剑。
云听雪凝视着那几点幽绿光芒,背后的听雪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那股温热感再次出现。与此同时,她心底莫名涌现一种来自潭底的呼唤。
“它们……好像没有恶意?”珠珠有些不确定地说,她对这些阴性能量的感知更为敏锐,“更像是在……看守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幽冥寒泉,原本只是缓缓流淌,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咕嘟咕嘟的水泡从潭底冒出,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后退!”云听雪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条巨大的、由漆黑潭水和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从潭水中探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平台上的众人狠狠拍下!那触手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冻结出白色的冰痕!
“孽障!”净尘大喝,全力催动佛光,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众人头顶。
“轰!”
触手重重砸在佛光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净尘浑身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色屏障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谢峥和苏清晏也立刻出手,剑光符箓同时轰向那巨大的触手,却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怪物是寒潭能量所化,寻常攻击效果不大!”珠珠也十分焦急,她极力推动着纯红的极阳之火与这股极寒之力对撞。然而,比起寒潭源源不断的能量,她的力量显得杯水车薪。
云听雪目光急闪,她眼角余光扫到那被冰封的洞口后的幽绿光芒在触手出现时,剧烈地闪烁起来。而听雪剑的嗡鸣也越来越急促,那股来自潭底的呼唤几乎要在她脑海中响起!
危急关头,福至心灵。云听雪猛地将听雪剑连鞘插在身前冰面上,双手按在剑柄上,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灌入。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听雪剑的剑鞘上,那些原本古朴无华的纹路,第一次亮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虽然只是一瞬便迅速黯淡,但那股清越的剑意和光芒,却让那巨大的寒冰触手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动作变得迟缓。洞口后的幽绿光芒也在这声剑鸣中稳定了不少。
“有效!”谢峥惊喜道。
这时,云听雪却因灵力耗尽而脸色惨白,身体一晃,险些软倒,幸得旁边的珠珠急忙扶住。
还没等他们缓过一口气,那翻涌的潭水中,更多的触手正在凝聚、探出……
寒潭之中潭,新的危机正在降临,就在他们艰难求生的同时,在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另一侧,一群不速之客,也正循着不同的痕迹,向着核心区域缓缓逼近。
第240章 剑鞘醒,寒潭惊变
冰冷的绝望并未因那瞬间的剑鸣而散去,反而因潭水中更多蠢蠢欲动的寒冰触手而变得更加浓重。
云听雪半跪在地,珠珠搀扶着她,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声清越剑鸣,几乎抽空了她仅存的灵力,听雪剑鞘上的白光已然黯淡,但那股奇特的温热感却并未消失,反而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剑鞘内持续搏动,与潭底那股莫名的呼唤隐隐应和。
“云姐姐!”苏清晏强忍不适,与谢峥一左一右护在云听雪身前,凤舞剑上跳动着微弱的火焰,谢峥指尖电弧噼啪作响,紧盯着潭面。
净尘嘴角血迹未干,佛光愈发凝实,他低声道:“云道友方才之举,似已惊动此地主宰,亦可能触动了某种禁制。这些触手暂时被剑意所慑,但恐不会持久。”
果然,他话音未落,那几条巨大的寒冰触手在短暂的迟滞后,再次缓缓蠕动起来,恐怖的寒气使得平台边缘开始凝结厚厚的冰层,并向内蔓延。洞口后的幽绿光芒也再次急促闪烁,警告之意十足。
“这剑鞘……”云听雪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雪剑古朴的剑鞘,那温热的搏动感愈发清晰。“它好像在……吸收这里的寒气?”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极细微的、精纯至极的冰寒能量,正透过剑鞘,融入那温热的核心,不仅没有加剧她的消耗,反而让她枯竭的丹田感到一丝沁入灵魂的暖意,灵力慢慢有了充实感。
珠珠也感应到了,她眼眸中幽蓝与纯红火焰交替闪烁,惊疑不定:“姐姐,这剑鞘似乎在转化寒潭的能量!虽然极其缓慢,但……它真的在吸收!”
就在这时,一条较小的触手似乎按捺不住,猛地突破剑意残留的威慑区,朝着最前方的净尘抽去!
“小心!”云听雪下意识地想挺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的听雪剑突然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厚重的威严。
“嗡——!”
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晕自剑鞘上荡漾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净化”与“守护”之意蔓延开来。
那抽来的寒冰触手在接触到白色光晕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阳,前端瞬间崩解、气化,化作最精纯的寒气,然后……被剑鞘整个吞噬了进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翻涌的潭水都为之一静,其他几条触手也像是遇到了天敌,畏惧地缩回了潭水深处,只留下翻滚的泡沫。
“这……这剑……”谢峥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一件兵器的剑鞘,竟能自主吞噬如此恐怖的极寒能量?
云听雪更是心中剧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鞘内那温热的核心在吸收了那股寒气后,似乎壮大了一丝,搏动也更有力了。一种超越血脉、近乎灵魂本源的熟悉与亲和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仿佛这剑本就是她身体与灵魂的延伸。
洞口后的幽绿光芒,在这道白色光晕出现后,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光芒微微摇曳,仿佛在……表达着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终于得见的激动与恭敬?
“它们好似认得这力量。”珠珠喃喃道,她指向洞口后的幽绿光芒,“它们,还有这寒潭的怪物,似乎都在……迎接这把剑?”
净尘面色肃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云道友,这剑只怕来历不凡,于此地可能渊源颇深。”
云听雪紧紧握住剑鞘,那股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恍惚。她目光再次投向那被冰封的洞口,以及更深处的、传来呼唤的潭底。
云家祖传的这柄剑,为何会与这疑似云隐宗的遗迹产生如此深的共鸣?而她,为何会对这陌生的地方,产生一种归家般的酸楚与熟悉?一时间,云听雪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稍稍喘息之际,那被冰封的洞口处,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那厚重的冰层内部传来。只见冰层表面,以那些古老的阵法纹路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流淌出更加浓郁的、近乎实质的幽绿光芒,那些光芒似有生命,如水般沿着冰壁上的古老符文痕迹蜿蜒流动,发出轻微的、低语般的嗡鸣。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幽冥寒潭,再次剧烈翻涌起来!但这一次,并没有延伸出触手攻击,而是整个潭水开始狂沸腾,咕嘟咕嘟的水泡密集涌出,释放出更加刺骨的寒意。
潭水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漆黑的水流旋转着,像一个通向九幽地狱黑洞。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悲伤的气息,像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苏醒前的呼吸,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不好!潭底的东西……要出来了!”珠珠脸色煞白,她身负的两种本源火焰都在剧烈跳动,显示出极大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那漩涡深处散发出的能量层级,远超之前的寒冰触手,带着一种法则般的威压。
“后退!”净尘低喝,佛光全力撑开,将众人护在身后,但他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这股气息,让他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谢峥和苏清晏更是如临大敌,灵力运转到极致,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恐怖漩涡。
云听雪握紧了听雪剑,剑鞘的温热搏动与潭底那股苏醒的恐怖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地产生了一丝牵引。她感觉到,听雪剑似乎……在兴奋?在渴望?
“它……它想下去?”云听雪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就在这时,那冰封洞口处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覆盖洞口的厚重冰层在一声轰鸣中彻底炸裂!破碎的冰块四散飞溅,露出后面幽深不知几何的洞窟。
那数点幽绿光芒此刻已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魂光凝聚而成的女子虚影,悬浮在洞口。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一股纯净而悲伤的意念,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投向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
虚影微微抬手,指向那沸腾的寒潭漩涡,然后又指向云听雪,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入每个人脑海:
“钥匙……归位……封印……将解……”
什么意思?钥匙是指听雪剑?归位是去潭底?封印又是什么?
还不等众人细想,寒潭漩涡中心,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咆哮,猛地传出!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冰崖上的冰块簌簌落下!
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幽蓝鳞片的阴影,在漩涡深处缓缓上浮……
第241章 神魂震,群狼窥秘
雪山之巅,冰宫之内。
就在云听雪手中听雪剑鞘爆发出那一道蕴含“净化”与“守护”真意的白色光晕,并自主吞噬寒潭触手,紧接着洞口幽绿虚影显现、潭底恐怖存在苏醒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的玉碎之音响起。
绒雪仙子手中把玩的一枚万年温玉如意,竟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跌落在地。而她本人,更是猛地从冰莲法座上站起,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冰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悸动与悲伤!
“是……是‘云隐净邪光’?!还有‘守阵灵’的气息?!连‘它’都被惊动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颤抖并非全因恐惧,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仿佛碎片渴望回归本体的悲恸与激动,“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不会错!是宗主的……是‘听雪’的力量!封印松动了?”
她强大的神识瞬间穿透层层冰岩,再次锁定地下寒潭处的云听雪几人。当她“看”到云听雪手中那柄连鞘长剑时,尤其是感受到云听雪身上那虽然微弱、却与她自身同源的气息,以及那剑鞘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独特的能量波动,还有那洞口显现的幽绿虚影和潭底苏醒的恐怖气息时,整个神魂都为之震颤、嗡鸣,几乎要脱离她的掌控!
“听雪剑……竟然真的在她手中……而且,似乎开始苏醒了?连‘守阵灵’都认可了她?难道……母亲和宗主的预言,真的要应验了?”绒雪仙子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玉柱,整个人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翻涌而上——有对师姐归来的期盼,有对宿命降临的恐惧,有对自身存在的迷茫,更有那作为碎片对完整本能的向往与抗拒。
无数被她强行尘封、埋葬在岁月长河底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五万年前,那道风华绝代、执掌云隐宗的白衣身影——云隐宗上任宗主,云素心。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柄名为“听雪”的神剑,是如何在一个星光黯淡的夜晚,伴随着九天雷动与撕裂苍穹的流光,自天外而来,悍然坠入云隐宗后山禁地的寒潭之眼!那冲天的剑意与光华,几乎照亮了整个殒神雪山,引来了无数窥伺。
她仿佛又看到了,宗主云素心站在寒潭边,凝视着那柄自主悬浮于潭水之上、散发着柔和白光与凛冽寒气的长剑,眼中充满了惊叹与宿命之感。后来,宗主将其命名为“听雪”。
她还看到了……宗主从山门外带回那个眼神怯怯、却身具罕见冰灵根的小女孩,走到当时还怯怯躲在母亲身后的自己面前,温柔地说:“绒雪,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姐,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和保护者。”
那个小女孩,名叫“听雪”。往昔的画面如此清晰,那份依赖与亲昵的情感灼烧着她的心。
然而,紧接着就是天地倾覆、宗门崩毁的惨景,再后来,是她手执听雪剑逆天、血染苍穹最终魂飞魄散的决绝背影……那是她的师姐,是她童年唯一的暖阳,也是……她之所以能存在至今的根源!
母亲临终前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带着无尽的怜爱与嘱托:“绒儿,守住这里,等她归来……她终将归来,集齐散落的魂光,重燃云隐薪火……而你,是你师姐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与希望之一,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她归来的路……”
正因她是师姐最后一块重要的神魂碎片,承载着部分记忆与深刻的情感,她对云听雪(转世之身)的感觉才如此复杂难明——是旧友,是臣属,更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碎片对本体的天然眷恋与守护本能。
看到如今的云听雪,就如同看到了一半的自己,以及……那段她既渴望忆起又恐惧面对的、属于“云听雪”的完整记忆与沉重宿命。
“不行……太快了……‘听雪’的力量苏醒,封印松动,‘守阵灵’现身……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绒雪仙子强行压下神魂的共振与纷乱的思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加快‘冰魄锁灵阵’的布置,至少在‘听雪’完全苏醒、在她拥有足够力量之前,屏蔽掉大部分气息!绝不能让它,让她,过早暴露在那些存在的感知之下!”
她身影一晃,消失在冰宫之中,亲自去稳固和加强那笼罩雪山的庞大禁制。
然而,她心中清楚,若听雪剑真的再次爆发出如同当年坠落时那般贯穿天地的光芒,或者潭底的封印被彻底解开,她的阵法,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届时,不仅仅是当年的敌人,恐怕连上界都会有所感应!
与此同时,在雪山另一处被冰雪掩埋的绝地中。
数百名大武国修士组成的精英队伍,此刻已损失近半。他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冰裂谷底部,四周是不断合拢的、蕴含法则之力的冰墙,头顶是呼啸着冰刃风暴的出口,无法逾越。
“长老!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消耗太快,兄弟们撑不住了!”一名化神修士满脸焦灼地向为首的赤袍老者汇报。
赤袍老者,名为炎咎,是大武皇室供奉长老之一,性格狠厉。他看着周围不断缩小的空间和手下们绝望的眼神,脸上肌肉抽搐。
“不能困死在这里!”炎咎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狠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玉瓶表面封印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着狂暴的火属性能量。“这是陛下赐下的‘焚天破障丹’,服下后可短暂激发潜能,获得超越大乘巅峰的一击之力,但药力过后,根基尽毁!”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这是用前途和性命来搏一线生机!
炎咎厉声道,“所有大乘以下,将灵力渡给以上者!服丹者,随我全力攻击一点,撕开这该死的冰壁!”
命令下达,无人敢违抗。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残存的修士们迅速结阵,低阶修士将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高阶修士。炎咎率先将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的丹药吞入腹中!
“轰!”
一股狂暴无比、几乎要将他经脉撑裂的火属性能量瞬间爆发!炎咎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腾起熊熊烈焰,气息疯狂攀升,暂时突破了此地的部分压制!
“焚天掌!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凝聚了身后数十名修士输送来的灵力以及丹药的全部药力,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火焰巨掌,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势,狠狠拍向前方不断合拢的冰墙!
其他几名同样服下丹药的大乘修士也同时出手!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冰裂谷中回荡!法则之力与狂暴的火属性能量疯狂碰撞、湮灭!
“咔嚓……咔嚓嚓……”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数名化神修士当场经脉尽碎昏死,更多低阶修士灵力耗尽萎顿于地)后,那坚不可摧的冰墙,终于被硬生生轰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不稳定能量乱流的裂缝!
“走!”炎咎强忍着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药力反噬的灼烧感,率先冲入裂缝。幸存者们也争先恐后地涌入。
他们付出了近乎一半人员的永久性损伤为代价,终于暂时摆脱了那个冰雪坟墓。
然而,就在他们破开冰壁,能量剧烈爆发的瞬间,一丝微弱的、源自听雪剑鞘的独特波动,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睡了万古的古老魂源气息,恰好穿透了绒雪仙子因自身神魂共振而略有波动的禁制缝隙,被炎咎怀中一件皇室秘宝隐约捕捉到。
“嗯?”冲出裂缝,勉强稳住身形的炎咎,猛地掏出怀中那面布满裂纹的古朴罗盘,只见罗盘指针正剧烈颤抖着,指向某个方向,盘面上浮现出极其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剑形光纹,光纹周围,还有点点如星尘般闪烁的微弱银光!
“这是……至高剑器的反应?!还有……这银光是……某种古老强大的魂源印记?”炎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眼中贪婪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哈哈哈!天助我也!老祖说的果然不错。这雪山深处,不仅藏有云隐宗至宝,可能还有上古大能残留的魂源!得其一便可纵横天下!追!”
他不再顾及手下伤亡,带着残兵败将,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也就是寒潭的大致方位,艰难却无比坚定地追踪而去。
而他们此刻的位置,距离那正在发生剧变的寒潭,已然不远!沉重的脚步声与贪婪的喘息声,在幽深的冰隙中回荡,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第242章 幽潭低语,星辉遥映
寒潭边的空气陡然凝固。
那潭底漩涡弥漫出的苍茫气息,有一种深沉的、能冻结时间的威压。它没有发出任何攻击,只是存在着,就如一位无言的古老神明,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了眼睑,审视着闯入其领域的渺小生灵。
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嗡鸣声已变得更加低沉而持续,剑鞘上的温热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有些烫手。它不再仅仅是搏动,更像是一种呼唤的回应。一股强烈的、想要脱离她掌控、投入那漆黑漩涡的意念,从剑身不断传递过来。
“它想进去……”云听雪声音干涩,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手心里全是汗,与那股无形的牵引力抗衡着,“这剑……它想要进入潭底。”
“不可!”苏清晏急声道,脸上血色尽失,“这气息太可怕了,下面不知藏着何等凶物!这剑若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谢峥也眉头紧锁:“云道友,此剑灵异,或许自有主张。但眼下敌友未明,贸然让剑离开,恐非良策。”
净尘周身佛光在那股苍茫气息的压迫下,范围缩小了不少,但他语气依旧沉稳:“此剑与潭底之物,气机相连,似为一体两面。贫僧以为,关键或许不在阻挠,而在‘沟通’。”
他的目光投向那闪烁着幽绿符文的洞口,笃定中带着一丝迟疑。
珠珠一直紧盯着洞口那些流转的符文,她眼中的极阴之火微微跳动,似乎在解读着什么。忽然,她开口道:“姐姐,那些符文,传递出的意念,悲伤而急切,但没有恶意。它们好像在说,时机未至,需以魂印安抚’。可这‘魂印’?是指什么?”
“魂印?”云听雪一怔,剑灵依然还在沉睡,不然可以问问,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可眼下。
云听雪沉思着,下意识地,尝试将一缕微弱的神识,混合着一丝自身精血的气息,顺着握住剑柄的手,缓缓渡入听雪剑中。
“嗡——!”
听雪剑猛然一震!剑鞘上原本已黯淡的白色光晕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晕不再扩散,而是收敛凝聚,剑格上的方寸之地,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由光线构成的微小符文!这符文的气息,与云听雪的灵魂波动完美契合!
就在这魂印符文出现的刹那——
洞口流转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柔和,那股悲伤的意念中,透出了一丝孺慕与欣慰。同时,潭底那股苍茫的威压,也似乎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令人窒息,但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传入云听雪脑海,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剑……归……时……未至……”
“守……护……待……星……晖……再……临……”
信息依旧碎片化,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星晖再临又是指什么?
云听雪心中巨震,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但她不敢确信。就在这时,那凝聚的魂印符文缓缓沉入剑鞘,听雪剑的嗡鸣与牵引力也渐渐平息下去,只是剑身的温热依旧,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潭水的沸腾和漩涡,也随着剑的平静而慢慢减弱,最终恢复了之前死寂般的幽深,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苍茫气息依旧盘踞不散,提醒着他们,危机只是暂时蛰伏。
平台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谜团,同时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雪山之巅,绒雪仙子来到一个巨大的冰宫之中。
她盘坐于冰莲法座之上,双手结印,无数淡蓝色的冰系法则符文从她体内飞出,如翩跹的冰蝶,融入宫殿四壁和脚下的山体。整个殒神雪山的寒气流动变得更加有序而隐秘,一层无形的、扭曲感知的庞大结界被加强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看”到寒潭边发生的一切。当云听雪以自身魂印安抚下听雪剑,并接收到那些碎片信息时,绒雪仙子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复杂的弧度。
“魂印共鸣……她果然开始触及本源了。”她低声自语,“‘时机未至’……母亲,您和宗主算无遗策,可这等待,对如今的我、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她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冰宫穹顶,望向了那无尽虚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星晖再临’……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这片天地,又该如何自处?”
她再次加固了阵法,不是为了完全封锁——那已不可能,听雪剑的苏醒已在萌芽,势不可挡——而是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拖延到云听雪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那注定要面对的宿命。
与此同时,在那被修行者称为“上界”,法则更加完整、灵气浓郁如液的某片恢弘云海之中。
一座悬浮于九天、通体由星辰核心锻造而成的宫殿内,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长发如星河般披散的身影,正于静坐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中,有日月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微微蹙眉,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涟漪荡开,隐约映照出下界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只是影像极其模糊,被一层强大的寒冰法则之力干扰着。
“似有一丝……熟悉的波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震动空间的威严,“微弱如尘,却源自根本……是那柄剑的气息吗?沉寂了几十万载,终于……要再次显现于世间了么?”
他沉吟片刻,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然道:“传讯巡天司,留意下界‘殒神’星域异动。若有星辉破界之象,即刻来报。”
“谨遵法旨。”虚空中有缥缈的回应声传来。
白袍身影重新闭上双眼,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只有殿内萦绕的、等待了万古的沉寂,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了无形的涟漪。属于他的棋局,似乎也因这下界一丝微弱的波动,而悄然落下了一子。
寒潭边,短暂的平静下,是暗流汹涌。
云听雪看着手中恢复平静却内蕴不凡的听雪剑,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和符文黯淡下去的洞口。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那被破开冰封的洞窟,“这里,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而他们身后,遥远的冰隙通道中,炎咎率领的残存大武国修士,正凭借着罗盘上越来越清晰的指引,如跗骨之蛆,正在步步逼近。一场探索与追杀,即将在这古老的陨神山脉缓缓开启。
第243章 古窟遗刻,疑云深种
洞口之后,是一条宽阔得可容数驾马车并行的下沉廊道。廊道两侧的玄冰壁光滑如镜,其上古老的壁画与文字大多已被岁月磨蚀,唯余庄严肃穆的框架,以及那挥之不去的万古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时光沉积的寒意,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回响空洞。
“此地,莫非曾是一处圣地。”苏清晏低语,声音中带着天然的敬畏。她的火凤血脉在此地感到莫名的压制。
珠珠走在最前,指尖幽蓝的极阴之火跳跃,感知着周围。“有很多混乱的意念……悲伤、不甘,还有……强烈的守护执念。”
云听雪紧随其后,手中的听雪剑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此时已不再激烈地想要投向寒潭,却像是一个归家的游子,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中。
更让云听雪心神不宁的是,那嗡鸣声里,竟隐约透出一丝她从未察觉过的、难以言喻的虚弱与不圆满之感。
这是她拥有听雪剑以来,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以往,她只觉此剑灵性十足,与自己心意相通,乃是世间最契合她的神兵,从未怀疑过它有何缺憾。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感知,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心底却又诡异地浮现出一种“本该如此”的奇异念头。
廊道倾斜向下,深入山腹。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冰厅。冰厅中央矗立着几尊覆满厚霜、姿态各异的冰雕,似是在永恒地守护着什么。冰厅尽头,则是一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冰壁,壁前设有一方古朴石台。
“小心,此地禁制虽年代久远,但余威犹存。”净尘出声提醒,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那些蕴含玄奥规律的冰纹。
谢峥脚下轻响,踢到了冰层下的异物。众人低头,只见几具骸骨已与玄冰融为一体,身旁散落着早已腐朽的法器碎片和数块黯淡的玉牌。
珠珠小心拾起一枚相对完整的玉牌,其上刻着:“云隐宗,巡守弟子,林寒”。
“云隐宗……”云听雪轻抚过那冰冷的玉牌,心中的酸楚与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窒息。
云听雪心神惧震,她为何会对这个消失了十五万年的宗门生出这些奇异的感觉。
她强压心中不适,目光被一侧冰壁上相对完好的一组壁画深深吸引。壁画描绘着一场惨烈的溃败与艰难的转移:天空破碎,装着奇装异服的天神肆虐,无数身着云隐宗服饰的弟子在浴血断后,景象犹如炼狱。
画面的核心,是一位身形模糊、手持带鞘长剑的身影,正被数位气息强大的长老拼死护送,从一条密道撤离。
那身影回首望向已成一片火海的宗门圣地,眼神穿透了万古时光,传递出无尽的不甘、悲愤与……一丝力有未逮的深深遗憾。
而最让云听雪心神剧震的是,那壁画中的长剑,其形制、其神韵,竟与她手中的听雪剑如此相似!
然而,若仔细感应壁画中残留的微弱道韵,便能察觉,那剑光虽盛,却似乎缺了最关键的一点“神髓”,光华流转间总有一丝难以弥补的滞涩,与她此刻心中对听雪剑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剑……”云听雪蹙眉,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听雪剑,一股寒意沿着脊背攀升。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冰壁前的石台。石台上并无宝物,只深嵌着一枚布满裂纹、随时会彻底碎裂的古老玉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上去。
“小心!”净尘的提醒迟了一步。
“嗡——!”
听雪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近乎悲泣的颤鸣!玉简裂纹中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段跨越了十五万载岁月、饱含沧桑与无尽遗憾的意念洪流,猛地冲入云听雪的识海!
“……听雪,走!立刻离开!宗门可灭,道统不可绝!你是最后的希望!” (一个威严而急切的女子声音,充满了决绝)
“……唉!天意弄人!‘听雪’神剑自天外坠入‘溟渊’,其力虽宏,然其核心有缺,始终未能圆满,至多发挥十之一二之威……此乃我云隐宗之憾,愧对此剑!” 女声转为沉痛与无奈)
“……那‘溟渊’乃我宗立根之基,亦是绝凶之地!其深处连通九幽,蕴藏着连开派祖师都未能尽窥的大恐怖与上古禁制,‘溟’不过是其守门者罢了……历代先贤皆不敢深入,吾等纵知神剑缺憾源于此,亦无力回天,实乃毕生之憾!” (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你此去,前路凶险。切记,活下去!若你将来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或许可尝试探寻‘溟渊’之秘,寻那补全之道,但切记,未达大乖巅峰,万不可轻易涉足潭眼!否则,十死无生!” (最后的叮嘱,带着极度的担忧与一丝渺茫的期盼)
“……走!带着它,走!”
意念洪流戛然而止,那深沉的遗憾、无奈的妥协以及殷切的期盼,如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云听雪的心头。
她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剑。
原来如此!听雪剑一直是不完整的!它真正的力量被某种缺陷所禁锢!而补全的关键,竟在那连全盛时期的云隐宗都视作禁地、不敢深入的“溟渊”最深处!那个被称为“溟”的存在,竟然只是守门者?那潭底真正的东西,该是何等可怕?
“核心有缺,核心有缺……,”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让她心神摇曳。
“云姐姐,你没事吧?”苏清晏几人见她神色大变,气息紊乱,立刻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
云听雪猛地回神,看着同伴们担忧却清澈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骇,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无法立刻将如此惊世骇俗的信息和盘托出,这关乎太大,也太过于危险。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更多的疑问与自我怀疑: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是这柄剑的缘故,还是我本身……与这个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宗主口中的“听雪”……是在叫我吗?怎么可能!还是十五万年前,恰好有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甚至也拥有听雪剑的人?
画中那女孩的背影,那遗憾的眼神……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
还有画中那些奇装异服的天神,和在沉沧宗古迹里见到的一般无二。都有着西方神话里的神韵和特色,这绝不是巧合。据传说,上界的神族,几乎都是这片大陆飞升的修者,到了上界,怎会有如此大的改变?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莫非,上界神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理清这纷乱思绪之际,冰厅尽头的光滑冰壁再次泛起涟漪。
第244章 刚有线索,危机又现
冰厅的尽头,开始闪烁点点星光。
那幽绿的守阵灵虚影缓缓浮现。它的“目光”穿越万年,牢牢锁定在云听雪身上,那跨越时空的悲伤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传承者……你终于听到了宗主未能尽言的遗志……”
“神剑有缺,此乃天命,非战之罪……”
“补全之路,荆棘遍布,藏于‘溟渊’之底,需以无上毅力与机缘叩开……”
“然‘溟’性凶戾,欲得契机,需待‘星晖’再现,‘神人’归位……”
“外界恶念已至……传承者,小心……”
守阵灵的意念依旧带着玄奥与模糊,并未指明“星晖”与“神人”的具体含义,但那份对“溟渊”深处的忌惮以及对前路的悲观预期,却表露无遗。
几乎在她发出警示的同时,廊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灵力剧烈对撞的轰鸣!炎咎那狂暴炽烈的火属性气息,如狼烟直冲而来,已然近在咫尺!
“有人闯进来了!准备迎敌!”谢峥脸色凝重,周身雷弧噼啪作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前有关乎听雪剑与自身宿命的惊天秘密,以及那深不见底、凶吉难料的补全之路;后有凶狠致命、如跗骨之蛆的追兵。局势瞬间危如累卵,由不得半分犹豫。
云听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所有的震惊、怀疑与纷乱的思绪狠狠压下,转化为冰冷的战意。她将听雪剑紧紧握住,剑身因感知到补全的希望与迫近的敌人而发出清越却依旧带着一丝先天缺憾的鸣响。
她霍然转身,面向杀意涌来的廊道,眼神冰冷坚定,如万载不化的玄冰。
有些战斗,无法回避。在探寻那渺茫的补全之道与前尘谜题之前,必须先以手中之剑,斩开眼前的生死困局!
一时间,冰厅之内,杀气骤临!
炎咎的身影率先从幽暗的廊道中冲出,他周身烈焰熊熊,方才破阵的消耗与丹药的反噬让他须发贲张,双目赤红,更添几分狰狞。
他身后,几十名幸存的大武国修士鱼贯而入,虽大多带伤,气息不稳,但眼中皆闪烁着贪婪与凶光,瞬间便将不算宽敞的冰厅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果然在这里!”炎咎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云听雪……以及她手中那柄引起罗盘异动的古剑,狂喜与贪婪几乎溢出眼眶,“交出至宝,饶尔等全尸!”
“妄想!”谢峥厉喝回应,率先出手。他深知己方状态不佳,必须抢占先机。只见他双手疾挥,数道凝练的紫色雷枪凭空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炎咎及其身后人群而去!
“雕虫小技!”炎咎狞笑,不闪不避,燃烧着烈焰的巨掌猛然拍出,炽热的火浪与雷霆轰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逸散的电弧与火星四溅,将冰壁灼出片片焦痕。
战斗瞬间爆发!
大武国修士们各展神通,飞剑、符箓、法术光华乱闪,如潮水般涌来。
净尘口诵佛号,一步踏前,浑厚的金色佛光化作坚实壁障,将大多数攻击挡下,但他身形微晃,嘴角溢血,显然面临如此冲击极为吃力。
苏清晏娇叱一声,凤舞剑出鞘,赤红的凤凰火焰腾起,然而在此地极致寒气的压制下,火焰范围不足平日三成,威力大减。她剑法精妙,勉力挡住侧翼攻来的两名化神修士,招招险象环生。
珠珠身影飘忽,游走在战团边缘。她左眼幽蓝之火闪烁,纤手挥洒间,一道道极阴寒流无声蔓延,触之者动作瞬间迟缓,体表凝结冰霜;右眼纯红火焰跳跃,偶尔弹指射出一缕极阳火线,精准地穿透敌人的护体灵光,带来灼魂蚀骨的痛楚。她以一己之力,极大地扰乱了敌人的阵型,为同伴分担压力。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实力亦是不弱,尤其是服用了“焚天破障丹”的炎咎几人,虽已是强弩之末,但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力量依旧恐怖,每一击都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烈,逼得谢峥和净尘连连后退,雷影已是明灭不定。
云听雪身处战团中心,听雪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她心念微动,依旧是云家祖传的“碎玉”剑诀,剑光泼洒而出,如玉石俱碎,带着决绝的寒意。然而,这一次的“碎玉”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在谢峥眼中,那剑光不紧寒冰凝结,还像拥有了生命!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仿佛拥有灵性的冰蝶,自行寻找着敌人护体灵光最薄弱之处钻入、爆裂,效率远超以往!
在净尘感知里,那剑意中除了云听雪本身的冰寒灵力,更隐隐夹杂着一丝古老而威严的意志,使得剑招不再是单纯的术法,更带上了几分“言出法随”般的法则意味,剑光所及,空间中的寒气都似乎在主动为其助力。
在苏清晏看来,云姐姐的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她在御剑,更像是剑在引导着她!一招“雪封”使出,没有大范围的冰封千里,数道极其凝练的冰蓝剑丝像是长了眼睛,刁钻地绕过前方敌人,精准地缠上了后方正在酝酿大型法术的几名修士,瞬间将其冻成冰雕,打断了危险的施法!
“这剑……”三人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震撼与疑惑。云听雪的剑法他们见过多次,但从未如此刻这般强大!
炎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持剑女子的实力似乎在与那柄古怪长剑的共鸣中不断提升!他眼中狠色一闪,不顾体内经脉剧痛,狂吼一声:“烈阳焚天!”
他全身烈焰浓缩于一点,化作一颗人头大小、颜色近乎纯白的恐怖火球,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整个冰厅的温度骤然飙升,就连玄冰都开始融化!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后一击,亦是搏命的一击!
火球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悍然砸向云听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小心!”
谢峥与净尘面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其他敌人死死缠住。苏清晏更是被对手逼得无法脱身。
云听雪瞳孔收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下意识地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听雪剑,准备硬接。
听雪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鸣响,剑身光华大放,那丝不圆满之感在此刻被强烈的求生与战斗本能暂时掩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整个冰厅,不,是整个山腹,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一种深沉的、宏大的……恍若沉睡巨兽翻身的悸动。
刹那间,以那面光滑的冰壁为中心,无数古老而繁复的冰蓝色符文凭空浮现,瞬间爬满了冰厅的四壁、穹顶乃至地面!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的极致寒意与磅礴伟力,如潮水般席卷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颗足以重创甚至灭杀云听雪的恐怖火球,在距离她不到三丈之处,竟被无形巨手捏住,猛地一滞,随后“噗”的一声轻响,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所有正在交战的人,无论是云听雪一行,还是炎咎等大武国修士,都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力量作用在身上,将他们强行分开。
紧接着,冰厅中央,那片覆盖着厚霜的区域,玄冰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向上疯狂生长、合拢!转眼间,一道厚重无比、闪烁着无数封印符文的巨大冰墙,在云听雪等人与炎咎一众之间轰然立起,将整个冰厅一分为二!
冰墙这边,云听雪几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冰墙另一边,炎咎等人亦是目瞪口呆,攻击被莫名瓦解,目标近在咫尺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冰墙隔绝,那墙上散发的法则波动让他们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冰墙上流转的符文,散发着幽幽蓝光,在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宰的意志。
第245章 冰移斗转,迷途初探
隔绝双方的巨大冰墙,并未给予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冰墙上流转的符文骤然加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整个冰厅开始剧烈震动,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开始扭曲与重构。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玄冰地面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河水,周围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离、再重组。
“空间之力!大家小心,莫要抵抗,聚在一处!”净尘高喝,沉稳的佛光自周身骤然升起,试图将众人笼罩,形成一个临时的庇护所。然而,在这股宏大的、源自整个雪山意志的力量面前,他的努力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显得微不足道。
云听雪紧握听雪剑,本能地将灵力灌入,剑身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试图对抗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撕扯。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与分隔。
“抓紧!”谢峥低吼一声,一手死死拉住本就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苏清晏,另一只手将清霆剑狠狠插入脚下正在“流动”的冰面,剑身雷光闪烁,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却依旧无法阻止身形被拖拽。
苏清晏咬紧牙关,体内微弱的凤凰火焰在极致寒气的压制下几近熄灭,她双手结印,勉强凝聚出一面小小的火盾护在身前,声音带着虚弱:“这股力量,实在太强了!”
珠珠小小的身体在空间乱流中飘忽不定,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越飘越远,云听雪见状,眼疾手快地从空间戒指中甩出一条坚韧的冰蚕丝带,精准地缠住珠珠的腰肢,将她牢牢拉向自己身边。“别怕,抓紧!”
云听雪的声音在呼啸的空间风暴中异常坚定。
空间的拉扯之力越发霸道,几人脚下的实地感彻底消失,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经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失重与晕眩之后,眼前炫目的冰蓝流光骤然消失,伴随着几声闷响,他们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实地上。
(大武国修士一方)
“咳咳……该死的!这他妈又是哪里?”一名侥幸存活下来的化神修士咳着血,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们被抛入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犬牙交错般锋利冰棱的天然冰隙底部,有种在巨兽食道中的感觉。四周是光滑如镜、高不可攀的幽蓝冰壁,头顶只有一线微弱的天光透下,更添几分压抑。
炎咎挣扎着站起身,体内经脉因强行对抗空间之力和丹药反噬而剧痛不止。他脸色铁青,神识扫过周围,心沉到了谷底。
脚下的冰面极不稳定,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冰冷的、带着侵蚀神魂寒意的幽潭之水正从裂缝中丝丝渗出。
“都小心脚下!此地诡异!”炎咎厉声警告,声音在狭窄的冰隙中回荡。
然而,警告来得稍迟。他话音未落,侧上方一处看似稳固的冰壁毫无征兆地崩裂,亿万钧的冰块混合着积雪瀑布般倾泻而下!
“快躲开!”
惊呼声与绝望的惨叫短暂响起,随即被轰鸣的雪崩声淹没。靠得最近的五六名修士瞬间被这白色的死亡洪流吞噬、淹没,生命气息就此被掐灭,瞬间消失。
“结阵!结阵防御!”炎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药力,灼热的烈焰再次从体表腾起,将靠近的冰雪蒸发。但此地无处不在的极致寒气对他克制极大,烈焰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尺,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祸不单行。冰隙深处阴影之中,被巨大动静吸引而来的冰幻妖蝠嗅到血腥味,成群结队地涌出,它们冰蓝色的复眼锁定着幸存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这些妖蝠在此地似乎得到了某种环境加持,速度比之前更快,獠牙上滴落的寒毒几乎凝成实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大武国修士们本就状态极差,灵力接近枯竭,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又有十来名反应稍慢的修士被妖蝠扑中,护体灵光跟纸糊的一般破碎,瞬间身体僵硬,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化作姿态扭曲的冰雕,随后被后续涌上的蝠群撕扯成碎片。
一番仓促、狼狈且损失惨重的抵抗后,炎咎带着幸存者退守到一处相对狭窄的冰凹处,暂时凭借着地形抵挡蝠群的冲击。
他喘着粗气,清点人数,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头顶。原本闯入雪山时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算上他自己,竟只剩下了九人,而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长老……我们……我们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一名手臂被寒毒侵蚀、整条胳膊都已变成青紫色的大乘初期修士,声音带着绝望和颤抖。
炎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冰蝠和绝壁冰墙,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倒出里面仅存的一张烙印着龙纹的万里传讯符。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神念疯狂涌入:
“北境!殒神雪山深处!发现云隐宗核心遗迹及疑似完整的远古神剑!遭遇未知强大存在阻击,队伍损失……十不存一!危在旦夕!恳请陛下速派‘武神卫’及皇室元老供奉驰援!此物关乎国运,万万不可有失!重复!恳请陛下速派最强援军!”
传讯符化作一道炽热的血色流光,强行穿透了此地的部分寒气封锁,消失在天际。
炎咎做完这一切,也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他看向身后仅存的八名面如死灰的手下,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最后一丝狠厉:“都给我打起精神!分散寻找出路!在援军到来之前,哪怕是用牙啃,也得给老子啃出一条生路来!想活命的,就别愣着!”
云听雪那边与炎咎等人被抛入绝境冰隙不同,云听雪五人只觉得周身包裹的力量一松,随即落在了一片相对平整、却更加幽深死寂的冰层之上。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网络中的一条岔道,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玄冰通道,纵横交错,寒气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极寒气息。唯有冰壁上一些自发散发的微弱幽蓝磷光,提供了些许照明,让环境更显诡秘。
“我们这是……被丢到冰窟迷宫深处了?”谢峥稳住身形,清霆剑警惕地指向一条黑黢黢的通道,雷光在剑尖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苏清晏靠着一面冰壁喘息,脸色依旧不好看:“我总感觉这是人为出手,出手之人,似乎只是想将我们分开,不像在救我们,也不像要取我们性命之意。可他这样做,意欲何为?”
三人同时沉漠,他们也有这种感觉,可一时之间,也没有任何头绪。
“不管了,无论对方意欲如何?救了我们一命是事实。不然,我们并不是那群人的对手。”谢峥满心豁达的说着。
云听雪点点头,表示赞同:“不管了,我们还是先找出路吧。”
珠珠挣脱丝带,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双眸中幽蓝与纯红火焰交替闪烁,仔细感知着:“这里的寒气流动很古怪,似乎有很多条路,但每一条都给人危险的感觉。而且,我好像感觉到……一丝很微弱、很悲伤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条看似最不起眼、被厚重冰棱半遮掩的狭窄缝隙。
云听雪调息片刻,压下因空间传送带来的不适。她手中的听雪剑此刻异常安静,之前的嗡鸣彻底平息,但剑身那股温热感依旧存在,甚至……似乎与珠珠所指方向的那丝“悲伤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她走到那条缝隙前,凝视着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那种莫名的牵引感再次变得清晰。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云听雪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坚定,“既然来到此处,与其困守,不如一探。大家跟紧我,小心戒备。”
她率先侧身,挤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缝。她手腕一翻,取出一枚发着微光的珠子,勉强照亮方圆十米的空间,身后的同伴依次跟上。
绒雪仙子坐在冰宫的雪莲上,嘴角微勾,眉眼弯弯,虽然不能要了你们的命,但让你们困上十天半月似乎也不错。他的神识再次转向大武国这边,眼神瞬间冷凛:敢追杀她,看你们有多少条命可以填。
第246章 误入圣窟,往昔回响
冰窟迷宫深邃而寂静,唯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云听雪手中的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前方数丈的黑暗,映照出两侧万年玄冰幽蓝剔透的壁面。
珠珠所指的那条缝隙,初时极为狭窄,众人需侧身方能通过,冰棱刮擦着衣袍,发出窸窣的声响。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才逐渐宽敞起来,但寒意却愈发刺骨,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力量,连身具冰灵根的云听雪都感到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小心些,这里的寒气有古怪,会侵蚀护体灵力。”谢峥沉声提醒。清霆剑始终保持着随时战斗的状态,隐隐有雷丝缠绕。
“阿晏,你还能坚持吗?”云听雪看着始终仓白的苏清晏,心疼的问道。
苏清晏想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牙关紧咬,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嗯”字。
净尘沉默着将一股精纯的佛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心神。
“前面好像有光?”珠珠忽然开口,指着通道前方。
众人看去,只见一种柔和的、纯净的,仿佛源自冰层内部的微弱白光闪动。
几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拐过一个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晶洞窟。洞窟穹顶垂落着无数水晶璎珞般的冰棱,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莹光,将整个洞窟照亮,宛如白昼。洞窟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天然玉棺般的透明冰晶。
走近细看,冰晶之内,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蜷卧安眠的巨大雪狐!
它毛发如最上等的绸缎,不含一丝杂色,姿态优雅而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即便隔着厚厚的冰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宁静、祥和、悲伤以及淡淡威压的气息,依旧弥漫在整个洞窟之中。
“这是……那位前辈的……”珠珠喃喃道,她体内的极阴之力与这洞窟的气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你认识她?”云听雪好奇的看向珠珠。
“我好像有点印象,我很小时,曾调皮的在雪山乱窜,好像远远见过她。”珠珠努力回想着过往。但记忆始终模糊,再也想不出更多。
“你不是生活在秘境的雪山之中吗?”云听雪也有些困惑。
“对呀,可我就是觉得见过她,而且上次在雪山底下熔岩山洞时,我就感觉好像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而这一次,我对这雪山的感觉似乎有种莫名的亲近。”珠珠自己越说越迷糊。
苏清晏与谢峥互看一眼,谢峥开口道:“难道那处秘境与这雪山有关?可这怎么可能?”
这时,净尘绕着大厅转了一圈:“这里的冰系本源好生纯粹?!此地……莫非是一处圣地?”
云听雪扭头怔怔地看着冰晶中的雪狐,手中的听雪剑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那股温热感化作了一种深沉的、仿佛遇见故人般的哀恸与寂静。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牵引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雪山之巅,冰宫之内。
绒雪仙子原本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嘴角骤然僵住,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么会找到那里?”
她神识锁定在云听雪几人站在母亲遗蜕所在的圣窟之中,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那是连她都几乎遗忘的、隐藏在雪山最深处的安宁之地,是她内心最柔软的禁地,不是把他们丢进了迷宫吗?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股强大的神力瞬间在她体内凝聚,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施展大神通,将这几个不速之客强行挪移出来!
然而,就在神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她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那是灵兽安眠圣地,是云隐宗开派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秘境,蕴含着宗门的气运与先祖的意志。一旦她动用足以瞬间转移活人的大法力,必然会引起圣地法则的反噬,空间震荡之下,母亲那依靠此地本源寒气才能保持完好的遗蜕……很可能就此崩毁!
她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急、愤怒与一丝深藏的不安在她心中交织。
雪宫圣窟中,云听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隔绝了万古时光的冰晶时,异变发生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云听雪的靠近,以及她手中听雪剑那独特的气息,又或许是珠珠那精纯的极阴之力成为了引信……冰晶中,雪狐遗蜕眉心处,一点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温暖的灵魂之光,缓缓浮现,渐渐显示出一个妖媚绝美的女人身影。
她素手微抬,刹那间,四周的景象如水波晃动、模糊。
五人只觉得神魂微微一荡,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眼前的冰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鲜活而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一个温柔而带着追忆的女子声音,在他们脑海中直接响起。
“你终于来了。”美丽的女子眼睛停留在云听雪身上,薄唇微启。
“前辈何意?你是在等我吗?”云听雪迷迷糊糊地问道。
“很久、很久以前,宗主云素心有一日从山门外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孩子怯生生的,眼睛却像雪山最纯净的冰晶,有着罕见的冰灵根。素心说,她叫听雪,以后就是她的弟子。”
画面中,阳光明媚的云隐宗庭院,年轻的、气质温婉的两名女子,(一位正是眼前的女子,一位应该就是宗主云素心)对着脚边一只毛茸茸、好奇昂着头的小雪狐温柔地说道:“以后就由你陪着听雪一起修炼。”
绒雪歪着头,看着宗主怀里那个同样好奇地看着它的小女孩显得很兴奋,从此自己便有玩伴。
小孩天真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尤其与绒雪更是形影不离。
“自那以后,云隐宗就热闹起来了。听雪那孩子,天赋好,性子却静,练剑时能一个人在冰崖边站上一整天。绒雪那小调皮总爱去闹她,在她打坐时钻到她怀里,在她练剑时扑咬她的剑穗。”
画面流转:小小的云听雪在冰崖上笨拙地挥剑,小雪狐在她脚边打滚;稍大一些的云听雪在静坐,小雪狐蜷在她膝上酣睡;少女云听雪剑法初成,剑光清冽,小雪狐试图去抓那流光溢彩的……空荡荡的剑格?
画面在此处略有模糊,声音骤然变得低沉、悲伤。
“可是……好景不长。天上的‘神’来了,他们说要我们供奉资源和人脉,协助他们重建神域,可宗主知道那是谎言!那是掠夺!宗门就这样没了……那么多的弟子,头一天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隔天………”
画面瞬间染上血色:天空破碎,燃烧着诡异火焰的、身着奇异甲胄的“神族”战士从天而降,法术的光芒与剑罡碰撞,熟悉的殿宇在轰鸣中倒塌,无数身影在血与火中消逝……
(女人的声音带着决绝与希望)
“混乱中,素心将‘听雪’剑塞进那孩子手里,打开了最后的逃生密道……‘走!听雪!带着它走!活下去!云隐宗的传承不能断!’……我看着那孩子含着泪,咬着牙,消失在密道的光芒里……她那时才十八岁。”
第247章 泣血冰痕,绝境相守
声音稍作停顿,变得有些虚弱。继续说道。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和绒雪被埋在了雪山下,侥幸活了下来。宗门……已经是一片废墟死寂。”
“这里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我只能守着这破败的故地,守着渺茫的希望……偶尔,能模糊地感应到,那孩子在世间挣扎、成长的消息……”
回溯的景象和声音在这里开始变得有些波动,仿佛力量在减弱。
“直到那一天……天地同悲,我感觉到她要死了……她又在和那些‘神’战斗,为了这片天地,我不能……不能让她就这么……”
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充满了耗尽一切的疲惫与最后的执念: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抓住了她一丝即将消散的神魂,融入了绒雪的本源……”
最后那一刻,绒雪守在我身边,我最后只交待她:“孩子,活下去……等她……一定要等她归来。”
绒雪满含热泪,同时也显得落寞,母亲临终前,竟然是为了她,那我该怎么办?
话音画面到此,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笼罩着五人的柔和光晕也随之消散。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寂静的冰晶洞窟,仿佛刚才那跨越万古的倾诉只是一场幻梦。
但每个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仿佛亲历其境的悲伤与震撼,告诉他们,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云听雪看着冰晶中安详的雪狐遗蜕,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自己与“听雪”这个名字,与这柄剑,与这个宗门,与绒雪仙子……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宿命关联。
苏清晏、谢峥、净尘也久久无言,沉浸在十五万年前那场浩劫与跨越生死的守护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珠珠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同为灵兽,她更能感受到那份对自己守护的宗门和对主人的忠城与维护。
洞窟内,一片寂静,云听雪双膝跪下,重重地朝着冰晶中的遗蜕磕了三个响头。
为上一世的陪伴,和上一世最后的守护。她唯一能做的如今也只剩下这个。
谢峥三人看着云听雪的动作,眼眶微红。刚才前辈所言,所展示的画境,让他们明白了,原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单薄的身影,为这片大陆留下了最后的生机,独自背负起了如此沉重的宿命。
三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他们无声地点了点头,无需言语,便已立下誓言——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将来要面对何等可怕的敌人,他们都会陪在她身边,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云听雪拜完前辈,起身便看见三人那带着怜惜与敬重的复杂神色,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谢峥率先回过神,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就是被前辈的故事……感动到了。”
苏清晏和净尘也连忙收敛情绪,点头附和。
说着,三人也神情肃穆地跪下,朝着那巨大的冰晶,面对这位值得尊敬的先贤,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一直沉默着的珠珠,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身体深深伏下,朝着冰晶在心里默默说道:“不管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前辈,谢谢你……谢谢你在那最后的时刻,拼尽全力保留了主人那一丝神魂……”
待三人起身,云听雪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冷静地分析现状:“这里寒气太重,我们恐怕难以承受,尤其是阿晏的身体,我担心她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然而,离开,谈何容易。
他们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那个狭窄缝隙,不知何时已被新的冰层无声无息地封死,坚固异常。
谢峥心中烦燥,猛地一拳砸在冰壁上,随即又拔出清霆剑毫无保留一剑劈砍上去,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们这回彻底被困在了这个巨大的地下宫殿之中。
这时,珠珠感应到另一条细小的通道:“那边,好像可以出去。”
几人立刻转身,朝珠珠手指的方向,一个接一个钻进这条又深又暗的甬道。
然而,当他们走到尽头时,又是一个小小的冰洞,这个冰洞与之前有所不同,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无论珠珠如何感应,每条甬道都是漆黑无比,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微风,只有冰冷的寒气在甬道中流转。
“不管了,如今之计,哪怕就是一条一条的走,总有一条是出路。”谢峥忍不住开口,显得越发焦燥。
“阿弥陀佛,眼下恐怕也只能如此。”净尘毕竟是佛修,性情略显稳重,面对如此绝境,依然神情镇定。
云听雪扶着苏清晏,见她几乎整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连独自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心情也很沉重,她从储物戒中,摸出几颗丹药,那是她闲来无事,照着古书上炼制的,能克制寒气的丹药:“阿晏,将这个服下,或许能让你稍微抵挡一阵。”
苏清晏接过药,立刻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让她青灰的脸色短暂地回缓了一丝血色,但面对此地无孔不入的绝对寒气,这暖意就如黑夜中的火星,仅仅闪烁片刻,便被更大的寒意吞噬,效果微乎其微。
见苏清晏暂时稳住,几人再次行动。
可此后的日子,变成了在无尽黑暗通道中的漫长跋涉与绝望轮回。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寻觅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迷宫仿佛拥有生命,通道也并非固定不变。有时他们走上一整天,以为找到了新的方向,却在拐过一个弯后,又看见一个小小的冰洞,冰洞四周依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
有时平坦的道路会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渊;有时寂静的通道里会毫无征兆地刮起蕴含冰魄碎片的凛冽寒风,犹如万千刀片加身,需全力抵挡。
云听雪的明珠早已耗尽了灵力,黯淡收起。他们只能依靠净尘以消耗自身佛力为代价凝聚的微弱佛光,以及珠珠眼中偶尔闪烁的火焰来照明,在永恒的黑暗中艰难求索。
资源开始变得匮乏。各种丹药在抵抗寒气和应对意外中快速消耗。
而最让人揪心的,是苏清晏的状况。
她体内的火凤血脉,与这无处不在的极致寒气本就是天敌。初时还能凭借丹药和净尘渡入的佛力和自身修为勉强支撑,但随着时间推移,寒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经脉、丹田。
她的脸色开始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青灰之色。原本只是畏寒发抖,后来开始抑制不住地咳嗽,咳出的气息都带着冰晶碎末。她行走变得越来越艰难,大部分时间需要搀扶着行走,后来甚至需要背负。
“我……我没事,别管我……”她总是这样强撑着说,但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时常涣散。
半年时间,弹指而过。
这一日,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冰洞稍作休整时,苏清晏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了一小口带着冰渣的暗红色鲜血,溅在幽蓝的冰面上,触目惊心!
“阿晏!”云听雪扑过去,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寒,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
净尘立刻上前,双掌抵住苏清晏背心,精纯的佛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试图驱散她心脉间的寒气。然而,那寒气如附骨之疽,盘踞在她五脏六腑乃至神魂深处,佛力涌入,竟如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
苏清晏蜷缩在云听雪怀里,身体冰冷而僵硬,意识已然模糊,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冷……好冷……”
谢峥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冰壁上,冰屑飞溅,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无力感:“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到底要如何才能出得去?再这样下去,阿晏她……她会撑不住的!”
珠珠急得团团转,小小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甘,她不断催动本源,尝试用极阳之火去温暖苏清晏,但那一点温暖对于她体内积重难返的寒毒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云听雪紧紧抱着苏清晏,感受着她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心如刀绞。半年的寻找,半年的挣扎,非但没有找到出路,反而要将同伴的性命搭在这里了吗?
她抬头望向迷宫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涌上心头。
第248章 炼丹续命
云听雪抱着苏清晏冰冷、不断颤抖呓语的身体,感受着她那微弱得,随时会停止的脉搏和心跳,眼神决然,沉声道:“这样不行,我必须立刻开炉炼丹!”
“不行!绝对不行!”谢峥立刻反对,眉头紧锁,“这里寒气极重,堪称绝灵冻土!就算你炼丹术高超,但在此地,别说凝聚药性,只怕连丹炉的炉火都点不着!强行炼丹,你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净尘双手合十,默诵佛号,并未立刻表态。他深知苏清晏已到油尽灯枯之境,常规手段难以为继,或许这铤而走险的一试,是唯一的生机。
云听雪目光坚定地看向谢峥:“不行也得试试!没有丹药抵抗寒气,补充生机,阿晏撑不过今天!我本可炼制一种名为 ‘赤阳融雪丹’ 的灵丹,对此症有奇效。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炼制此丹所需的一味主药‘烈阳草’,性喜极阴而生极阳,正需在这万年雪山之巅寻找。如今我们被困这里,出不去,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炼制一些‘暖阳护心丹’,虽不能根治,但或可为阿晏多争取一些时间。”
“烈阳草?需要到哪里去找?”谢峥急忙追问,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
一直沉默的净尘忽然开口,声音沉稳:“阿弥陀佛。贫僧曾于古卷中见得记载,‘烈阳草,生于至阴至寒之地,汲取地脉一丝真阳而生,形如烈焰,性极温。’正合云道友所言,乃是这极阴雪山方能孕育的极阳之物。”
“不错,正是此物。”云听雪点头,“况且我们的补灵丹和疗伤丹也所剩无几,接下来若要寻找灵药,必然危险重重,炼丹,势在必行。”
谢峥看着云听雪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了眼气息奄奄的苏清晏,终于咬牙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那就试吧!需要我做什么?”
见众人意见统一,云听雪立刻恢复指挥若定的神态,语速加快:“好!净尘,你负责照看阿晏,务必以佛光护住她心脉,吊住最后一口气息!谢峥,你负责警戒四周,我炼丹需全神贯注,受不得半点干扰!”
她看向身边的小女孩,“珠珠,你的极阳之火是此次成败的关键,需你全力助我掌控炉火!”
“姐姐放心!”珠珠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吩咐已毕,云听雪迅速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套略显古朴的阵盘,快速在冰洞中央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隔热阵法,虽知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盘膝坐下,一尊半人高的赤红色丹炉被郑重取出,落在阵眼之上。
净尘接过苏清晏,将她小心安置在身后,双掌始终不离其背心,柔和而坚韧的佛光如涓涓细流,持续注入,与那顽固的寒毒争夺着每一寸生机。
谢峥手持清霆剑,立于冰洞入口,周身雷光内蕴,神识如蛛网铺洒开来,警惕地感知着迷宫深处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动。
炼丹开始!
云听雪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一道灵力打入丹炉底部。然而,预想中的炉火并未顺利燃起,只有几点微弱的火星闪烁了一下,便被周遭汹涌的寒气无情扑灭。
“果然如此……”云听雪心头一沉。
“姐姐,让我来!”珠珠轻喝一声,跃至丹炉前。她双眸之中,纯红的极阳之火熊熊燃烧,小手猛地按向炉底!
“轰!”
一簇炽烈的红色火焰骤然腾起,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寒意,顽强地包裹住丹炉底部。然而,这火焰仿佛在泥潭中燃烧,范围被极致寒气压缩在炉底方寸之地,火苗摇曳不定,发出“滋滋”的声音。
珠珠的小脸微微发白,维持这极阳之火在此地的燃烧,对她消耗也是极大的。
云听雪不敢耽搁,立刻将一株株灵材投入炉中。然而,药材甫一进入丹炉,那原本该被迅速炼化的药力,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萃取的过程异常缓慢而艰难。寒气无孔不入,甚至试图透过丹炉壁,冻结内里的药液。
“火力再强三分!稳住!”云听雪低喝,额头已见细密汗珠,而汗珠刚渗出便凝结成冰屑。她双手如穿花蝴蝶,不断打出控火诀和凝丹诀,灵力同样消耗极快。
珠珠咬牙,眼中红芒更盛,火焰陡然拔高了一截,但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冰与火在丹炉周围形成了诡异的拉锯战,时而寒气占据上风,炉壁凝结白霜,时而火焰反扑,将白霜汽化,发出“嗤嗤”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冰洞内弥漫起淡淡的药香,但这药香也带着一股冰冷的意味。云听雪的脸色越来越白,这是心神和灵力双重透支的迹象。谢峥虽背对着他们,但紧绷的背影和偶尔传来的、珠珠压抑的喘息声,都让他心焦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炉盖嗡嗡作响!
“要成丹了!珠珠,就是现在,全力!”云听雪猛地睁大眼睛,双手结印加快速度,手指翻飞,残影连连。
珠珠深吸一口气,控制体内一股精纯的极阳之火毫无保留地注入!
“嗡——!”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炉盖冲天而起,三颗龙眼大小、表面缠绕着淡淡红白二气、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丹药飞射而出,被云听雪早有准备地用玉瓶稳稳接住。
丹药入手,带着一股驱散寒意的暖流。而珠珠却力竭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小脸煞白。
“成功了!”谢峥回头,看到玉瓶中的丹药,眼中闪过喜色。
云听雪也顾不得调息,立刻倒出一颗“暖阳护心丹”,与净尘一起,小心地喂入苏清晏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苏清晏青灰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久违的、微弱的红晕,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致命的冰冷气息似乎被遏制住了几分。
“有效!”净尘感受着苏清晏体内那丝微弱的生机得到巩固,一直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片刻后,苏清晏缓缓睁眼,望着云听雪,声音带着哽咽:“云姐姐,我以为我快死了。”
“胡说什么?有姐姐在,别怕,姐姐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你若还有些力气,赶快调息,帮助丹药吸收。”云听雪抚摸着苏清晏的头,既温柔又心疼。
苏清晏努力坐直身体,开始自行调息。
云听雪见状,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珠珠,抓紧时间休息,还须再炼两炉。”
片刻后,炼丹再次开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况且这次练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丹药,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在两人的密切配合下,很快,丹药出炉。
云听雪快速取出丹药,一人给了一颗:“赶快服下,恢复灵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几人不敢耽搁,服丹后,略作调息后,便再次扶起苏清晏,踏上了寻找出去的路。这一次,他们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紧迫感。
第249章 新的危机再次浮现
雪山之巅,冰宫之内。
绒雪仙子将冰洞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云听雪为了同伴不惜耗尽心力炼丹,看着珠珠拼尽全力辅助,看着谢峥和净尘无声的守护……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
她这个儿时的玩伴,历经十五万载轮回,似乎骨子里那份对身边人的珍视与担当,从未改变。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同伴,她总能倾其所有。
可是……十五万年前那场浩劫,母亲本就身受重伤,却为了抓住她那一丝即将消散的神魂,耗尽了最后的生命本源。甚至……母亲定然是知道的,将那缕残魂融入自己体内后果。
在经过十五万年的温养与共生,那一缕神识早已与自己的神魂完全融合,难分彼此。
母亲临终前,只反复叮嘱“等她,一定要等她归来……”却从未想过,若有一天,她那缕神魂真正归位,自己这个承载了她残魂十五万年的“容器”会怎样?自己这个女儿,在她心中,究竟算什么?
她对云听雪,有童年的友情,似乎……也应该有恨。可为何,亲眼看着她和她的同伴在迷宫中挣扎、濒临绝境,自己的心会如此之痛,如此难受?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牵绊与不舍。
“罢了……”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在空寂的冰宫中回荡。绒雪仙子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后的释然与决绝。
“既然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困死于此……不如……”
她素手微抬,指尖流淌出玄奥的冰系法则符文,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雪山。那庞大无比、困了云听雪等人半年之久的迷宫结构,在法则之力的干预下,悄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做完这一切,绒雪仙子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身影略显黯淡。她缓缓躺回那朵巨大的冰莲法座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彻底封闭了自身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自此以后,她的事,我再不关注。她的生死,也与我无关。能否走出这雪山,能否寻到机缘……这一切,都与我……再无瓜葛。”最后的话语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寂寥。
迷宫之中,正从一个通道走出,再次踏入一个熟悉冰洞的几人,几乎绝望地以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循环时,珠珠忽然猛地抬起头,鼻子用力吸了吸。
“等等!”她惊呼道,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姐姐!你们感觉到了吗?那条甬道!有风!很微弱的寒风!还有光!”
几人精神大振,凝神感知。果然,在无数条死寂的甬道中,其中一条的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刺骨寒风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外界气息的微风,并且,在那深邃的黑暗尽头,似乎真的有一点极其渺茫的光亮!
“是真的!真的是出路!我们找到了!”珠珠开心得又蹦又跳,半年的阴霾在此刻被这希望之光驱散了大半。
云听雪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难以置信。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扶好苏清晏,朝着那条传来微风和光亮的甬道,快步而行。
甬道起初依旧黑暗崎岖,但那丝微风和远处的光点像是一盏指路明灯,指引着方向。随着不断深入,微风渐强,光亮也越来越清晰。
半个时辰后,当几人终于踏出甬道的尽头,一种久违的、不再死寂的雪山寒风扑面而来,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光。他们重新站在了雪山之上,回首望去,那吞噬了他们半年时光的幽暗入口,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总算是……出来了。”谢峥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感慨。这半年的迷宫生涯,简直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
这里的寒冷依旧刺骨,但比起迷宫深处那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极致寒意,已显得“温和”了许多。至少,他们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看到天空的颜色。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个方向,同样经历了九死一生、付出了惨重代价才侥幸逃脱冰隙绝境的大武国修士,此刻仅剩下炎咎和另外三名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修士。
他们蜷缩在一个相对背风的雪窝里,依靠着微弱的灵力和残存的丹药苦苦支撑,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对援军的迫切期盼。
云听雪一行人,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终于重见天日,但他们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刮的生疼,苏清晏虽然服用了“暖阳护心丹”。状态依旧很差,行走时仍需要人搀扶。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烈阳草’。”云听雪抹去眉睫上的冰霜,看着苏清晏,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恐惧。“阿晏的情况拖不得,这丹药只能维持十日。十日之内,若找不到烈阳草炼制‘赤阳融雪丹’,寒气反噬,神仙难救。”
净尘眺望着茫茫雪岭,眉头微蹙:“阿弥陀佛。此山浩瀚,烈阳草生于极阴之阳地,踪迹难寻,十日之期,太过紧迫。”
“再紧迫也得找!”谢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晏……我们先确定个方向,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珠珠努力感知着四周:“姐姐,我试着感应一下哪里阳气最盛。”
云听雪点头,取出一枚有些陈旧的指北针,结合雪山地势和珠珠模糊的感应,指向东北方一座尤为高峻、连接着天穹的雪峰:“那边,山势最高,接引天光,背风处或许能存住一丝地脉阳气。我们先往那个方向去,沿途仔细搜寻。”
没有更好的办法,几人互相搀扶着,顶着呼啸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雪峰进发。陡峭的冰坡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攀爬。他们的身影在无垠的洁白世界中,显得渺小而顽强。
与此同时,在雪山另一侧。
数百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撕裂风雪,悍然降临,强大的灵力波动惊散了周围的积雪。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着暗金纹路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大乘期巅峰的修士!他身后,近两百名修士肃然而立,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化神、大乘修士亦不在少数,阵容堪称豪华。
蜷缩在雪窝里、惊弓之鸟的炎咎四人,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武隆长老!”炎咎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属下……属下无能!损失惨重,未能……”
“废物!”
被称为武隆长老的老者,未等他说完,便是一声冰冷的呵斥。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炎咎心神之上,让他气血翻涌,险些吐血。
武隆长老冰冷的目光扫过炎咎和他身后三名狼狈不堪的手下,似在看四只蝼蚁:“兴师动众,持陛下重宝,竟连几个小辈都拿不下,反弄得几乎全军覆没!尔等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炎咎浑身颤抖,头埋得更低,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有半分辩解。他深知这位皇室元老供奉的脾气和手段。
武隆长老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苍茫雪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势在必得:“老祖有命,务必带回宝物。”
他袖袍一拂,一道白光落地,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形似狸猫,长着一对晶莹剔透长耳和一双幽蓝瞳孔的奇异小兽。
“去,寻找他们的气息,”武隆长老命令道。
那小兽名为 “雪猊” ,乃是生于极寒之地的异种,它鼻子轻轻抽动,幽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灵光,随即仰头发出“呦”的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白影,朝着云听雪他们的方向,疾驰而去。
“跟上!”武隆长老一声令下,两百余名修士立刻化作道道流光,紧随着雪猊,扑入了茫茫风雪之中。那庞大的声势,令周遭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天宫之中的绒雪虽封闭五感,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还是让她缓缓睁开眼,当感应到又有无数修士闯入雪山,她的神情陷入了片刻挣扎。终究再次闭上眼,加强了对无感的封闭。
正在艰难跋涉的云听雪几人,刚刚翻过一道巨大的冰脊。
珠珠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不安:“姐姐,谢大哥,我好像……听到后面有很多声音……很强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听雪和谢峥、净尘也心生警兆!一种被无数道冰冷目光锁定的感觉,如芒刺在背,骤然降临!
“不好!”谢峥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风雪弥漫的山谷,脸色剧变,“追兵!而且数量极多,速度好快!”
云听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充满恶意的灵压正在迅速逼近,远超之前炎咎带领的队伍。
而在远处,冲在最前方的武隆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神识范围内,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那几个雪中蝼蚁的身影。
“找到你们了……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里逃!”
第250章 血染雪途
“找到你们了……这次,看你们这些蝼蚁还能往哪里逃!”
武隆长老冰冷的声音如丧钟敲响,磅礴的灵压轰然压下!云听雪几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这威压下身形剧颤,口鼻间鲜血不受控制地溢出。
近两百名修士组成的追兵洪流,在雪猊的指引下,迅速逼近。
“走!”云听雪抹去唇边血迹,厉声喝道。谢峥毫不犹豫,一把拉过苏清晏背在背上,清霆剑雷光炸裂,朝着东北方向亡命飞驰。净尘佛光护体,紧随其后。云听雪与珠珠咬牙断后。
然而,背负一人,他们的速度在全力追击的敌人面前,显得迟缓。
数道凌厉的剑罡与炽热火球破空袭来,目标直指背负苏清晏的谢峥!
“小心!”净尘低吼,身形骤然停滞,双手合十,浑厚佛光凝聚成坚实的“卍”字光盾,硬生生挡在谢峥身后。
“轰!轰!轰!”
攻击狠狠撞在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盾剧烈扭曲,金光黯淡,净尘身体狂震,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但他脚步未曾后退半分!牢牢护住身后的两人。
“呵,倒是一条忠心的狗。”一名大乘初期修士嗤笑着,幽蓝飞剑再次激射而出,剑身寒气缭绕,轨迹刁钻,绕过光盾直刺净尘毫无防备的肋下!
这一剑,阴毒致命!
“小心”。谢峥回头瞥见,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
“不准伤他!”
珠珠稚嫩却决绝的声音响起!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左眼幽蓝、右眼纯红,两股本源之火疯狂燃烧,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坚韧无比的红蓝光幕!
“嗤——!”
幽蓝飞剑狠狠刺在光幕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幕剧烈波动,瞬间布满裂纹,却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将那致命一击死死拦住!
“噗!”珠珠如遭重击,小脸煞白,淡金色的本源之血从口中喷出,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向后倒去,眼眸中的神采急速黯淡。
“珠珠!”云听雪心胆俱裂,一把将软倒的珠珠捞入怀中,眼中冰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听雪剑悍然出鞘!
“雪封!”
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弧光横扫而出,在追兵前方瞬间立起数道厚实的、符文流转的冰墙!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武隆长老负手而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他身后数名修士同时冷哼,法术光华闪耀,冰墙在轰鸣中土崩瓦解。
但这短暂的阻滞,已让云听雪几人再次拉开些许距离。
“别管我……放下我,你们快走……”苏清晏微弱的声音在谢峥背上响起。
“闭嘴!”谢峥头也不回地低吼,手臂将她箍得更紧,“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再说这种话,我先把你丢出去!”
“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友情。”武隆长老的声音带着戏谑,远远传来,“本座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是不是也和你们的嘴一样硬。”
他轻轻抬手,下达了指令:“别一下子玩死了。先打断那小子的腿,看他还能不能跑。再把那秃驴的佛骨敲碎。至于那持剑的女娃……小心点,别伤了,这样的美人,做个炉鼎也不错。还有他手中的剑,可是老祖指定要的。”
命令一下,攻击顿时变得更具针对性和凌虐性。数道阴狠的攻击专攻谢峥下盘,逼得他狼狈不堪地闪避,清霆剑网左支右绌。
“噗嗤!”
一道隐匿在风雪中的冰锥,终究寻到缝隙,带着刺骨寒意,直射谢峥背心——苏清晏的位置!
“苏清晏!”谢峥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强行扭转!
“呃啊——!”
冰锥瞬间贯穿他的左肩,恐怖的寒气爆发,几乎将他半个肩膀冻僵、撕裂!鲜血喷涌,瞬间在低温下凝结成骇人的红黑色冰晶。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几乎跪倒在地。
“谢峥!”云听雪回头,看到他肩头那恐怖的伤口,心如刀绞。
“走……我没事!”谢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右手死死托住背上的苏清晏,凭借惊人的意志力,雷光再次爆闪,拖着残躯继续前冲。
净尘佛光已黯淡到极致,僧袍破碎,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依旧沉默地挡下大部分袭向谢峥和苏清晏的攻击。
武隆长老与十几位大乘、化神修士好整以暇地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欣赏着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名化神修士嗤笑道,“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啧,看看这满地血。”另一人摇头,语气轻佻。
“那小火灵倒是忠心,可惜,本源受损,怕是废了。”
“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能逃出生天。”
武隆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垂死挣扎,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几时……”
就在这时,云听雪咬破手指,挤出一滴本源精血,滴入剑身,双手举剑,将剩余灵力尽数灌入听雪剑中,剑身嗡鸣,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自剑身弥漫开来。“剑灵,醒来。”
听雪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雪斩。”云听雪一剑狠狠斩下,面前两名元婴修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身体已一分为而,剑势余威狠狠砸入他们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山脊!
“轰隆隆——!!!”
天地间骤然响起恐怖轰鸣!
那座雪峰,因承受不住长时间、高强度的能量冲击与震荡,此刻又被这一剑劈中,整个山体结构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整片山壁,亿万万吨的积雪和冰川如挣脱束缚的白色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轰然崩塌、倾泻而下!雪浪滔天,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雪崩!
“疯子!他们这是想同归于尽!”一名大乘修士失声惊呼。
“不好!快退!”武隆长老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戏耍,率先向后暴退!他身边那些修士也反应极快,纷纷仓惶后撤。
但下方那些正与云听雪几人缠斗的元婴修士,以及几乎力竭的云听雪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云听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迅速将珠珠护在怀里。视野便被无尽的、翻滚的白色充斥!
恐怖的气浪袭来,重重砸在每个人身上。紧接着,是冰冷、沉重、窒息的雪浪,瞬间将他们吞没!
谢峥死死护住背上的苏清晏,净尘下意识地将最后佛光扩张到最大,试图护住谢峥二人。
所有人的意识,都在这一刻被无边的冰冷、黑暗和巨大的冲击力……彻底淹没。
白色的死亡洪流席卷而过,抹平了一切痕迹,只留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群山中回荡,以及武隆长老等人惊魂未定、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笫251章 绝境逢生又遇狼
众人被狂暴的雪崩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山下翻滚。天旋地转间,冰冷刺骨的雪块不断撞击着身体,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云听雪神识深处那棵一直静静伫立的天道树,忽然自发地摇曳起来,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这金光仿佛有意识般,迅速扩散开来,精准地将翻滚中的云听雪、谢峥、苏清晏、净尘以及珠珠笼罩在内。一个椭圆形的金色光罩瞬间成型,将五人与外界毁灭性的冲击隔绝开来。
光罩之内,压力骤减。几人重重摔落在光罩底部,惊魂未定。只听见光罩外面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亿万钧冰雪砸落、碰撞的声音,听得人心胆俱裂。
可以想象,若非有这个神秘光罩的保护,他们此刻只怕早已粉身碎骨,被埋葬在这雪山之底。
云听雪率先稳住心神,她环顾身旁伤痕累累的伙伴。
“先别管那么多了!抓紧时间疗伤!这光罩不知能支撑多久。”
无需多言,此刻生存是第一要务。几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行动派,立刻收敛起所有后怕与杂念,开始吞服丹药盘膝打坐。
苏清晏在云听雪的帮助下也服下丹药,倚靠着光罩内壁,默默吸收药力。珠珠则蜷缩在云听雪身边,周身红光蓝光交替闪烁,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本源。
光罩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外面的撞击声依旧。
三天后,外界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种万籁俱寂的死寂。
谢峥睁开眼,侧耳听了听,不确定地低声问道:“外面的动静好像停了?是雪崩结束了?”
云听雪也缓缓收功,她站起身,站在稳定的光罩中央,抬头向上方望去:“应该是结束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大武国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快会来此处搜寻。”
她低头看了看依旧虚弱的苏清晏,伸手将她扶起:“阿晏,还好吗?”
说着,又递过去一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暖阳护心丹”,“把这个吃了。”
苏清晏接过丹药,依言吞下,感受到一股暖流汇入四肢百骸,她看着云听雪,眼中满是愧疚:“云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云听雪打断她,温柔的回望她:“傻丫头,胡说什么。我们是姐妹,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没有谁连累谁的说法。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此时,净尘也调理完毕,缓缓起身。他打量着四周密闭的、不知多厚的雪层,眉头微蹙:“云施主,我们被深埋在这雪下,要如何出去?”
“看我的!”珠珠跳了起来,拍了拍小胸脯,表示自己能行。
云听雪点头,刚准备沉入一丝意识进入识海,尝试与天道树沟通,看能否控制光罩开启一个出口。
没想到,她这个念头刚起,靠近他们侧前方的光壁一阵波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太好了!”珠珠欢呼一声,率先钻了出去。双手快速结印,掌心跳跃起一簇极阳之火。她控制着火焰,刚好融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
云听雪扶着苏清晏,谢峥和净尘紧随其后,几人依次钻进通道,跟着前面开路的珠珠。
“到出口了!”珠珠兴奋地回头低喊了一声,加快了融雪的速度。
很快,几人依次从厚厚的雪堆中钻了出来,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天道树的金色光罩在他们全部出来后,悄然散去。
他们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原本的山谷几乎被填平,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起伏的雪丘埋葬了之前的一切痕迹。
云听雪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道:“快走,收敛所有气息!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不敢怠慢,立刻选定了方向,相互搀扶着,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武隆长老带着逃走的修士出现在了这片区域的边缘。武隆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现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该死的蝼蚁!竟敢引发雪崩!给我搜!一寸寸地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女娃身上的剑,务必寻到!还有那只火精,乃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绝不能放过!”
那些侥幸逃得一劫的修士,个个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分散开来,催动各种法术、法器,开始在这片巨大的雪堆上翻找、挖掘,一时间灵光闪烁,雪块纷飞。
他们折腾了近两个时辰,几乎将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救出了不少被埋、侥幸未死的手下,但始终没有发现云听雪几人的踪迹。
武隆长老看着眼前集合起来的队伍,人数比雪崩前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大多带着伤,个个面露疲惫和惊惧。
他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怒火更胜。他丝毫没有关心这些受伤属下的意思,反而气急败坏地骂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样都能让他们跑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几人明显已是前弩之末,凭什么能在如此恐怖的雪崩中活下来,并且还有能力逃走?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强压下怒火,再次放出雪猊兽。“给我仔细找找!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雪猊兽耸动着鼻子,在雪地上来回逡巡,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一声低吼,疾驰而出。
“追!”武隆长老大手一挥,身后幸存的一众修士立刻呼啦啦地跟上,沿着雪猊兽指引的方向追去。
正在雪山上艰难跋涉的云听雪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他们又追来了!”
谢峥闻言,立刻就要上前再次背起苏清晏遁走。就在这时,趴在云听雪肩头休息的珠珠猛地抬起头。
“不好!姐姐,我感应到有大批的妖兽正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
云听雪对珠珠深信不疑。她心头一紧,立刻四处张望,发现一个凹陷的山洞。“那边!”
云听雪当机立断,伸手扶住苏清晏,“快!去那个山洞里躲一躲!”
谢峥和净尘对云听雪的判断毫无异议,几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凹洞,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几人暂时藏身,而且位置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
他们刚躲进山洞,屏住呼吸,就听到外面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无数蹄爪踏击雪地发出的密集奔跑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
云听雪悄悄将一丝神识探出洞外,心中不由一惊:好家伙!白茫茫的一片,成千上万只通体雪白的妖狼,正朝着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正在急速追赶的武隆长老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都停下!前面有大批妖兽正在朝这个方向而来!”
他身后一名大乘期修士疑惑道:“长老,这雪山深处虽有妖兽,今日怎会这般疯狂暴动?”
武隆长老略一思索,脸色更加难看:“是了……定是之前雪崩的巨大动静,加上那些死去弟子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刺激并引来了这片区域的妖兽群。它们此刻要么是受惊逃窜,要么就是被血腥味激起了凶性!”
他当机立断,“快撤!我们虽不惧这些畜生,但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被它们缠上会非常麻烦,绝不能硬拼!”
然而,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只见四面八方的雪坡上,成千上万头体型壮硕、獠牙锋利的雪狼,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他们这支近百人的修士队伍,团团围在了中央。
狼群低沉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音浪,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第252章 终于寻得灵药
山洞外,气氛剑拔弩张。
武隆长老一行人虽实力强横,在经过雪崩和雪山上的长时间追击奔走,已然折损近半,剩下的人也大多灵力消耗剧大,身上挂彩。
而包围他们的雪狼群,数量成百上千,幽绿的眼眸,低沉的咆哮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狼王体型格外硕大,矗立在狼群前方,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武隆长老,兽类的本能让它察觉到这个人类的危险,同时,眼前这群人散发出的气息和浓重血腥味,也让它和它的族群感到兴奋。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大约都在估算着拿下对方的可能性。
山洞内,云听雪几人屏住呼吸,透过岩石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
“打起来啊……怎么还不打……”谢峥压低声音,有些焦急。这可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唯一机会。
云听雪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心中飞速盘算。僵持下去,一旦任何一方选择退却,或者有更多妖兽被吸引过来,自己几人的处境都会变得极其危险。必须想办法帮他们打破这个平衡!
她悄无声息地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这针并非什么厉害法器,唯一的好处就是足够小,足够细,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意被察觉。
她的目标,是狼王身侧一头看起来颇为焦躁、不断用爪子刨着雪地的壮硕公狼。
机会只有一次!云听雪屏住呼吸,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灌注于指尖,手腕猛地一抖!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几乎被风雪掩盖。那根银针化作一道看不见的细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头公狼的后臀!
“嗷呜——!!!”
公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狂躁,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武隆长老身后一名化神修士,本就因为差点死于雪崩,心神受到了巨创,如今,面对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雪狼,刚才又听到突如其来的狼嚎,手一抖,手里正用来防备的法器便朝着对方狼群抛去。
这一下,本就对这些人类垂涎欲滴的雪狼群彻底炸了锅,全都疯狂的朝着这些修士扑咬过来。
“吼——!”狼王也不再犹豫,发出低沉的咆哮,率先朝着武隆长老扑去。
“蠢货。”武隆长老一边骂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手下,同时也急忙出手挡住头狠的攻击。
“结阵!防御!杀光这些畜生!”武隆长老又惊又怒,他虽不明白那头雪狼为何突然发狂,但局势已容不得他细想,只得怒吼着下达命令。一时间,法术光华再次爆闪,兵刃碰撞声、狼嚎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就是现在!走!”云听雪低声吩咐。
趁着外面混乱,大武国修士自顾不暇,几人从山洞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云听雪扶着苏清晏,谢峥和净尘一左一右护卫,珠珠则跟在最后,小心地抹去他们留下的微弱痕迹。
他们紧紧贴着山壁阴影,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融入风雪和混乱的战场背景中,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急速而安静地撤离。身后震天的厮杀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成功摆脱了身后的混乱,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伤势和疲惫,继读在茫茫雪原中跋涉。
苏清晏的状态越来越差,即使服用了暖阳护心丹,她体内的寒气依旧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时不时因为寒冷而剧烈颤抖。云听雪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输送着微弱的灵力为她驱寒。
“要抓紧时间,尽快找到烈阳草……”云听雪看着苏清晏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
“这冰天雪地,哪里去找至阳之地?”谢峥眉头紧锁,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努力回忆着相关信息。
珠珠作为火灵,对阳属性能量感知最为敏锐。她闭目感应了许久,小脸带着疲惫,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我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很微弱的、纯粹的阳火气息……很远,而且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着。”
有方向就好!几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珠珠指引的方向前进。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他们翻越陡峭的冰崖,绕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谢峥肩上有伤,背负苏清晏的任务更多地落在了云听雪和净尘身上。净尘佛力消耗巨大,体能也接近极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珠珠则强撑着精神,不断感应并修正方向。
期间,他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妖兽,都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云听雪精准的指挥,有惊无险地快速解决,尽量避免闹出太大动静。
经过一天一夜几乎不眠不休的跋涉,翻过一道巨大的、被风雪侵蚀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几乎落泪。
这是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小型山谷,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谷底竟然没有积雪,裸露着暗红色的岩石,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谷底蒸腾而上,驱散了部分寒意。在山谷最中央,有一眼不大的温泉,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温泉旁边,一片相对干燥的岩石缝隙中,几株形态特殊的植物正顽强地生长着。
它们的叶片似燃烧的火焰,呈现出赤红之色,茎秆却是晶莹如玉,其中最高大的一株顶端,簇拥着一朵含苞待放、流光溢彩的金红色花苞!浓郁的精纯阳火灵气,正从那花苞和叶片上散发出来!
“烈阳草!千年烈阳草!”云听雪声音颤抖,那株最高的,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药龄足有上千年的主药!
希望就在眼前!几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振奋之色。
然而,就在云听雪小心翼翼,准备上前采摘那株千年烈阳草时——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裹挟着冰冷的杀意,骤然从侧后方劈来,目标直指云听雪的手腕!
云听雪反应极快,听雪剑瞬间出鞘,“铮”的一声脆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但人已被狠狠甩了出去。
她捂着胸口,抹去嘴角血迹,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山谷入口处,武隆长老带着剩余不足三十人的队伍,如同索命的幽魂,再次出现了!他们人人带伤,衣衫褴褛,显然摆脱兽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武隆长老本人以及几位大乘期修士的气息依旧强横,眼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辈!本座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里逃!”武隆长老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他的目光扫过云听雪几人,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株千年烈阳草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法掩饰的贪婪光芒!
“千年烈阳草!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如此天材地宝,合该为本座所得!”
他一阵狂笑后,冰冷地看向云听雪,“将烈阳草和手中剑乖乖奉上,本座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身后那些残存的修士,也个个眼冒绿光,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再次锁定了云听雪几人。
刚刚看到希望的曙光,又遇索命强敌,双方在这片奇特的山谷中,再次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绝境之中!
第253章 绒雪仙子终救场
谢峥踏前一步,清霆剑遥指对手:“想要我们手里的东西,先问我手中剑答不答应!”
武隆长老怒极反笑,整张脸因杀意和贪婪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步步向前踏出,大乘巅峰的恐怖灵压如山岳般重重压向已是强弩之末的云听雪几人。
“想从心里上压垮我们,不可能。”谢峥几人牙关紧咬,额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梁,手中剑发出不屈的嗡鸣。
“无知小儿,既然你们执意找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他不再废话,枯瘦的手掌抬起,掌心之中,幽暗深邃的灵力疯狂汇聚,压缩成一个令人心悸的黑色能量球,球体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能死在本座的‘噬魂掌’下,是你们的荣幸!”
退无可退,无需再退!
“护住阿晏!”云听雪厉喝一声,与谢峥、净尘、珠珠瞬间形成一道防线,将气息奄奄的苏清晏死死护在身后。
四人眼中皆闪过决绝之色。到了这一步,唯有拼死一搏!
“阿弥陀佛!”净尘周身原本黯淡的佛光骤然炽盛,他口诵真言,将残存佛力尽数灌注于金钵之中,那钵盂化作一道凝实的金光,义无反顾地朝着武隆长老狠狠撞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云听雪双手握紧听雪剑,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一道凝练到极致、能冰封灵魂的冰蓝弧光——“雪斩”,带着她一往无前的意志,撕裂空气,后发先至,悍然斩向那黑色能量球!
“雷狱,爆!”谢峥双目赤红,嘶声怒吼,清霆剑爆发出刺目雷光,他将所有雷霆之力极致压缩于剑尖一点,旋即人随剑走,悍然刺出!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扑出!
“阴阳逆乱!”珠珠左眼幽蓝冰焰与右眼纯红阳火彻底失控,疯狂交织、旋转,形成一道极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红蓝能量漩涡,席卷向前!
四人联手,燃烧本源的最强一击,光芒璀璨,气势惊人,悍然轰向对手!
“找死!”
武隆长老嗤笑一声,面对这搏命合击,只是随意将手中那枚吞噬光线的黑色能量球向前一推。
轰——!
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肆虐的能量冲击波冲天而起,各色灵光疯狂闪烁、湮灭,卷起漫天烟尘积雪,瞬间吞噬了前方的一切。
“哈哈哈……”武隆长老身后传来数道得意忘形的笑声。
“长老果然厉害,这回,几只蝼蚁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恭维声和笑声不绝于耳。武隆长老抚着胡须,志得意满地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后,浓烟渐渐散去,几名修士迫不及待地上前,准备拿回老祖要的那柄剑。
忽然,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钉在原地。发出惊疑不定之声。
“怎么可能!”
武隆长老睁眼望去,只见爆炸边缘的浅坑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相互搀扶着,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慢慢爬起!
武隆长老大成巅峰的一击,竟然被这几只蝼蚁联手扛了下来!
“噗——!”
“呃……”
云听雪、谢峥、珠珠、净尘四人同时身形剧震,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身体和握剑的手抖个不停,面色惨白。实力的绝对差距,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攫住了他们。
武隆长老脸上闪过片刻惊愕,随即被更深的轻蔑取代,“蝼蚁终究是蝼蚁,垂死挣扎罢了,”
他再次抬手,杀意凛然,“这一击,便彻底了结你们!”
云听雪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倔强,听雪剑发出微弱的悲鸣。谢峥以剑拄地,雷光微弱如萤火,却不肯倒下。珠珠蜷缩在地,气息微弱。净尘的钵盂和僧袍上佛光暗淡,裂纹蔓延。
他们此刻真的无力再战。云听雪准备再次咬破手指,以精血强行唤醒沉睡修复中的剑灵,做最后一搏。
“滚。”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清冽女声,自万古冰原深处而来,在浓雾笼罩的虚空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其中蕴含的隐隐杀气与浩瀚灵压,让整个灵泉上空空气为之一滞。
一个虚幻而模糊的白色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看不清真切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冷漠地“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武隆长老脸色骤变,抬起的掌力硬生生顿住。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浓雾中的虚影,神识扫过,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探测其深浅!
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此人是何时出现的?为何他毫无察觉?
身为大乘巅峰强者的骄傲,以及对方那毫不客气的“滚”字,让他怒气更胜。他强自镇定地喝道:“何人藏头露尾?此乃我大武国缉拿的要犯,阁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
“聒噪。”
那冰冷的女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武隆长老的话戛然而止,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意识到不妙,刚想有所动作——
只见浓雾中那模糊的白色身影,只是轻轻抬起了袖袍,朝着武隆长老及其身后残存修士的方向,轻轻一挥。
下一刻,武隆长老以及部下三十来人,连一丝反抗都没有,便凭空消失在灵泉上空!
山谷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温泉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云听雪几人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绝处逢生!他们几乎同时瘫软在地。
云听雪几人呆滞了几秒,心中已然明了来人身份。在这雪山上,会出手相救的,只可能是幻境中那只名为绒雪的小雪狐,十五万年前听雪的玩伴。
可此刻,云听雪实在摸不清如今的绒雪对自己这转世之身,还有多少旧情?抑或是恨意更多?
但苏清晏的状况已容不得他们多想。云听雪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朝着浓雾方向,艰难而郑重地双膝跪地。谢峥、珠珠以及净尘也齐齐跪倒在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浓雾中,那模糊的白色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带着复杂难言,意味不明的白嘲嗤笑,“前辈……”
没有听到回应,云听雪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而恳切:“前辈!晚辈同伴身中奇寒,命在旦夕,急需这株烈阳草炼制‘赤阳融雪丹’救命!恳请前辈慈悲,允我等采药炼丹!救命之恩,晚辈等永世不忘!”
浓雾之中,那双冰晶般的眸子落在了云听雪身上,沉默了片刻,绒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惘:
“此处乃云隐宗故地,一草一木,皆有其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株千年烈阳草,又看了看被严密护着的苏清晏,“……随你们吧。但切记,不可破坏此地分毫。”
云听雪几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叩首:“多谢前辈!晚辈绝不敢损坏此地一草一木!”
“……待你们朋友伤势好转,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本座无情。”
“多谢前辈。”云听雪几人再次下拜,真心叩谢。
许久,再未听见有声音传来。几人缓缓抬头,前方浓雾依旧,但那模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几人终于彻底松懈,瘫软在地。刚才那并非针对他们的威压,已让他们感觉如有千斤之重压在身上。
“这绒雪仙子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境地?”谢峥心有余悸。
净尘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深不可测……远超想象。”
珠珠小脸苍白,喃喃道:“她……还是我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只小雪狐吗?”
云听雪未答,目光复杂地望向烈阳草,又望向绒雪消失的方向。十五万年光阴,物是人非。眼下,救阿晏要紧!她挣扎着起身,向那株象征希望的灵草走去。
第254章 星辉神人现
“你们的伤势如何?”云听雪环顾四周,声音带着疲惫。
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谢峥咧了咧嘴,扯出一个笑容:“还好,骨头没断,暂时死不了。”
“那就好,抓紧时间疗伤,眼下这里还算安全。”云听雪率先盘膝坐下,服下疗伤丹药和聚灵丹,闭目调息。
这灵泉山谷灵气异常充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不过片刻功夫,几人苍白的脸色都稍见好转。
云听雪惦记着苏清晏的伤势,刚一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便立刻着手准备炼制“赤阳融雪丹”。
炼制此丹过程原本极为复杂,对神识和灵力消耗巨大,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然而,云听雪意外地发现,在此地自己的神识格外清明,灵力掌控也似乎精妙了几分。珠珠心领神会,无需多言,小小的手掌一翻,纯净的极阳之火便跃然而出,自然而然地充当起丹火。
两人配合无间,云听雪小心翼翼地将各种辅助药材依次投入那团稳定的火焰中,提炼精华。最后,她屏住呼吸,将那片蕴含着磅礴阳火精元的千年烈阳草花瓣,轻轻融入药液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数个时辰后,丹炉中内光华内敛,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丹成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隐有流光、散发着温暖阳和气息的丹药,静静悬浮在云听雪掌心。她不敢耽搁,立刻将丹药喂入苏清晏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浩荡的暖流瞬间涌向苏清晏的四肢百骸。她原本苍白如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周身那萦绕不散、侵蚀生机的寒意被迅速驱散,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阿晏,感觉如何?”云听雪紧张地注视着她。
苏清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好了!那股阴寒彻骨的感觉……真的消失了!云姐姐,谢谢你,谢谢大家!”
她望向周围关切的目光,心中满是感激。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苏清晏痊愈,几人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趁着这难得的安宁,云听雪再次开炉,利用身上剩余的药材,炼制了一批疗伤丹和聚灵丹分发给众人。在此地充沛灵气的滋养下,他们之前剧烈消耗的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休整完毕后,不可避免的,话题再次回到了听雪剑与那充满未知的寒潭上。
“听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谢峥擦拭着清霆剑,开口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听雪身上。
云听雪轻轻抚摸着膝上的听雪剑,剑身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然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缺憾”感,在这灵泉旁似乎被放大了,变得更加清晰。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比:“我必须再去一趟寒潭。守阵灵的话言犹在耳,‘神剑有缺’。这不仅关乎我的剑道,更可能牵涉到很久以前的因果。若不弄清楚,我心意难平,道心亦有痕。”
净尘双手合十,颔首道:“阿弥陀佛。此乃宿缘,避无可避,当需直面方能解脱。”
苏清晏虽然刚恢复,声音还带着些许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决:“云姐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珠珠也立刻跳了起来,小脸满是认真:“还有我!”
看着伙伴们毫无保留的支持,云听雪心中暖流涌动,她重重点头:“好!但我们上次离开得蹊跷,如今已完全不记得寒潭的具体位置了。”
珠珠用力拍着小胸脯保证:“交给我!那地方寒气极重,与周围完全不同,我能感应到大致方向!”
稍作准备后,一行人便告别了这处暂时的庇护所,在珠珠的指引下,再次踏入茫茫雪山。
珠珠凭借着火灵对极致阴寒能量的天生敏感,带领着众人在冰雪覆盖的山峦间艰难跋涉。
越是靠近珠珠所感应的源头,周围的寒气就变得越发刺骨凛冽,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而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也开始不安分地颤动起来,发出阵阵呜咽般的低鸣,剑身泛起的冰蓝光芒忽明忽暗,一股强烈的、想要挣脱她掌控、奔赴某处的意向越来越明显。
“就在前面了!”珠珠指着前方一个被厚重冰雪覆盖、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坳入口,语气肯定,“寒气最浓郁的核心,就在那里面!”
云听雪用力握紧嗡鸣不止、几乎要脱手而出的听雪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正准备踏入山坳——
“嗖!嗖!嗖!”
数道凌厉至极的破空之声,裹挟着杀意,骤然从侧后方袭来!伴随着一声充斥着无尽怒火与怨毒的狂吼:
“小畜生!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
只见武隆长老带着仅存的十几名心腹,如同从雪地深处钻出的索命恶鬼,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明显是新添的伤痕,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显然这次逃出,定是付出了不小代价,此刻仇人见面,更是分外眼红,恨不得立刻将云听雪几人生吞活剥。
“阴魂不散!”谢峥怒骂一声,清霆剑瞬间出鞘,雷光爆闪,横剑挡在最前。
云听雪心头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有神秘寒潭牵动听雪剑,异变在即;后有强敌环伺,不死不休。局势瞬间危如累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股挣脱之力暴涨,大到她完全无法掌控!
与此同时,前方山坳深处,那被冰雪覆盖的寒潭方向,似乎与听雪剑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正在无形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寒潭上方的虚空,以及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剑身之上,同时浮现出无数细碎、闪烁的冰蓝色光点,犹如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繁星,又像是无数冰雪精灵在围绕着剑身与寒潭翩翩起舞!
“星……晖……”
云听雪不由喃喃自语:“这就是……星晖?”
“剑主……归来……”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云听雪微微一怔,迅速看了看四周同伴的反应,他们似乎并未听见。这声音……是直接针对我的?是谁在说话?是守阵灵残留的意念?还是……听雪剑本身?
她仔细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然而,眼前剑身与寒潭上空交相辉映的星晖,以及听雪剑传来的游子归家般的急切、悲鸣与渴望,让她瞬间福至心灵,明悟了什么!
“星晖再现……神人归位……”
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我明白了!守阵灵口中的‘星晖’,指的不是天上的星辰,而是这寒潭与听雪剑共鸣时产生的独特异象!而‘神人’……或许就是指能够引动此异象、得到听雪剑真正承认的剑主——也就是我!”
她猛地抬头,对着身旁惊疑不定的伙伴们,决然喝道:“机会稍纵即逝!跟我冲进去!”
“拦住他们!”
武隆长老虽惊疑这奇异景象,但更看重老祖的命令和自己夺取宝物的野心,他嘶声怒吼,“这柄剑今日必须带回去,否则,我等皆无法向老祖交代!”
话音未落,他已凝聚灵力,枯瘦手掌带着凌厉劲风,率先朝着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抓来!
云听雪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凶猛气劲,她不再强行压制听雪剑,反而彻底放开身心,顺应着它的牵引,将自身灵力与之共鸣!下一刻,她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流光,义无反顾地径直冲向那闪烁着无数“星晖”的山坳入口!
“走!”谢峥、净尘、苏清晏和珠珠虽不明全部缘由,但对云听雪有着绝对的信任,见状毫不迟疑,立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随其后。
武隆长老眼见宝物和目标都要没入那诡异山坳,岂能甘心?
他怒吼一声:“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带着手下那十几名修士,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去,试图在最后关头拦截夺剑。
刹那间,数道身影先后被山坳入口那耀眼的冰蓝“星晖”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山坳之外,风雪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255章 溟苏醒了
一阵天旋地转,穿越了无尽的冰寒与星光。当脚底终于触及实地时,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仿佛能冻结灵魂。
云听雪几人踉跄着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完全由万载玄冰构成的洞窟之中。四周冰壁嶙峋,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幽蓝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既瑰丽又诡异。
头顶上方涌动着星辉般光点的深潭之水,奇异的是,潭水并未倾泻而下,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托住。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沉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
“我们这是在……寒潭底下?”苏清晏环顾四周,有些难以置信。
她强忍着听雪剑传来的愈发剧烈的嗡鸣和牵引感,警惕地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刚才出现的区域,空间还在微微扭曲,冰蓝色的星辉尚未完全散去。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可能藏匿的缝隙与凸起。
“没时间惊讶了,大武国修士肯定也追来,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让他们堵住!”
谢峥几人立刻点头会意,灵力迅速灌注于剑身,以防万一。
云听雪一咬牙,不再压制听雪剑,而是凭借与剑之间那丝玄妙的联系,全力感应着剑身渴望前往的方向。“跟我来,跟着剑指引的方向去。”
她指向洞窟深处一条更为狭窄、寒气更重、几乎被幽蓝冰晶完全覆盖的冰缝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几人迅速收敛气息,一个闪身,鱼贯钻入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冰缝,身影瞬间被错综复杂、犬牙交错的冰晶吞没。
就在他们消失的同时,云听雪几人刚才站立之处的空间再次剧烈波动,伴随着几声闷响、惊叫和杂乱的脚步声,武隆长老及其十几名手下颇为狼狈地跌撞出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修士刚稳住身形,立刻被潭底极致深沉的寒冷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催动灵力抵御。
武隆长老面色阴沉地扫视着这个巨大的冰窟,神识瞬间铺开,仔细搜索云听雪的气息,然而此地的寒气竟对神识有着极强的压制和干扰,根本感应不到他们的一丝存在。
他心头火起,咆哮大吼:“什么破地方?竟能侵蚀灵识!那几个小畜生呢?明明是一前一后进来,他们去了哪里?!”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云听雪几人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那柄剑的冰寒剑意,正指向那条狭窄的冰缝。
“跑得倒快!追!他们刚离开不久,定然还没跑远!”
武隆大手一挥,带着手下朝着冰缝通道小心翼翼地追了进去。他不敢大意,此地隐隐散发的一种古老威压,让他这位大乘巅峰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和诡异。
云听雪几人沿着通道越往前走,发现这里不仅仅有玄冰,地面和四壁还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深蓝色晶石,散发着更加幽深刺骨的寒气,感觉血液流速都变得极其缓慢。
而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正在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冰蓝光华明灭不定,一种奇异的、欢欣的雀跃感正从剑身上传递到云听雪识海。
云听雪脚步一顿,心中惊疑:“这剑竟在雀跃?如此情绪化的反应……难道这里真的有东西能补全它的缺失?”
“嗡——!”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底、又好似沉睡巨兽苏醒般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寒潭之底。
正在通道中缓慢艰难前行的两班人马,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轰鸣,惊得几乎站立不稳,气血翻涌,随即,识海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所有人第一时间捂住双耳,本能地屏蔽五感,全力固守心神。直到这恐怖的声音渐渐消失,众人才面色苍白地慢慢缓过神来,心有余悸。
“这是什么声音?好可怕的力量,差点神魂不稳,险些入魔。”苏清晏抚着胸口,气息微乱。
谢峥警惕地望向通道深处,沉声道:“小心点,这潭底十分的古怪,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两边同时都有这种感觉,也都在低声急切地交代队友,前方吉凶未卜,定要小心谨慎。
轰鸣过后,在这寒潭最核心的区域,一个被无数玄冰链条虚影禁锢、周身笼罩在翻涌混沌气流中的模糊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锁链虚影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股古老、浩瀚、带着无尽沧桑与寂灭的恐怖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这个人就是溟,他被困于此已经百万年了。他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上一次醒来,还是因为那柄剑的降临。
这时,他感觉一直紧握的手中,某样东西正在剧烈地震动,传来一阵灼热感,他低头,摊开手掌,原来是15万年前,从那柄剑上强行扯下的剑穗。此刻,这剑穗正散发着微光。
“莫非这剑穗感应到了那柄剑的存在。”
他仔细感应这潭底,果然有两伙不速之客闯了进来。当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女子时,也吃了一惊——果然是那柄剑。
怎会是那把剑?她又是谁?一个尘封已久的形象浮现在他心间。
“是她吗?这不可能……她应在九天之上,执掌权柄,俯瞰众生,怎会降临此等残破下界?”
“若不是她,这柄剑又怎会甘愿任她人为主?若不是她,这剑穗为何会如此兴奋?”
“她曾说过,再见这柄剑时,便是我脱困之时……吾等了百万年之久,忍受了百万年的孤寂。15万年前,这柄剑从天而降,插入潭心。以为终于等到了契机,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可没多久,这柄剑便被人取走,我只来得及取下这枚剑穗,随后便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
如今,这把剑再次重现,难道,自己真的可以出去了?溟这样想着,死寂的心湖竟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随即又转为深沉刺骨的怨毒与愤懑——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又怎会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百万年,承受这无尽的煎熬!
几乎在同一时间,雪山之巅,冰宫之内。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试图平复因云听雪到来而心绪波动的绒雪仙子,猛地睁开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星晖异动?怎么回事?”
她的神识瞬间穿透冰宫壁垒,扫向寒潭方向,当“看”到云听雪几人以及紧随其后的武隆等人,竟然全都消失在寒潭入口,并且潭底传来了那让她都感到战栗的古老波动时,绒雪仙子霍然起身。
“他们……他们怎么敢进入那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与恐慌。
“那寒潭自古便是宗门禁地,神秘莫测,凶险异常!当年就连宗主巅峰时期,取此剑时都险些陨落,是连我这个存活了十几万年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他们这不是在找死吗?”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立刻撕裂空间赶去阻止。但脚步最终还是硬生生顿住了。
她想起宗主曾说过:“如果哪一天她不在了,宗门也不在了,无论寒潭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介入,自有人会解决因果。”
“难道……这人会是听雪吗”
绒雪仙子无力地跌坐回冰座,神识始终关注着寒潭那边所发生的一切。双手紧紧握拳,神情紧张。
“听雪,你……”她望着寒潭方向,眼神复杂,担忧、无奈、追忆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回荡在整个冰宫之内。
第256章 寒潭遇阻
寒潭深处,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与血腥味的弧度,那双蕴藏着无尽冰狱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在冰道中艰难前行的云听雪。不管你是不是她,既然那柄剑认你为主,那么,这百万年囚禁所带来的无边孤寂与怨恨,总要先找你讨点利息!他眼中泛起冷冽的寒光,意念微动。
正小心翼翼前行的云听雪忽然心头一悸,猛地停下脚步,低喝道。“不对劲!”
就在她出声的同时,通道两侧那些原本静静散发着幽蓝寒光的晶石,骤然脱离冰壁,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着云听雪几人激射而来!光芒大盛,瞬间将昏暗的通道映照得一片幽蓝!
“不好,小心!”云听雪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她手中嗡鸣不止的听雪剑几乎是自主地爆发出强烈蓝光,瞬间分化出无数道凝实的冰凌挡住飞射而来的晶石。
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勉强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冰晶与剑光碰撞,炸裂成漫天蓝色的冰屑。
“怎么回事?这些石头好端端的怎么自己飞起来了?!”谢峥十分震惊,清霆剑雷光暴涨,一剑横扫,将迎面飞来的晶石劈碎,雷光与寒气交织,发出滋滋声响。
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四周的冰壁光芒骤然暗淡下去,通道立刻陷入诡异的幽暗。紧接着,一股阴森、污秽的气息弥漫开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嚎,无数扭曲、半透明的黑色影子——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魔鬼——从冰壁中、从地面下、甚至从虚空凭空钻出,张牙舞爪地朝着活人的气息扑来!
这些没有实质的魔影,却能直接侵蚀灵力,攻击神魂,所过之处,空气变得一遍粘稠!
“不要让他们靠近,”净尘面色凝重,低喝一声,双手合十,口中梵音响起,一道柔和而坚韧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驱散这些邪祟。
佛光照耀下,魔影发出痛苦的尖啸,动作稍缓,但它们数量太多,前仆后继,佛光屏障被不断消耗、侵蚀。
苏清晏凤舞剑火光大盛,凤凰火焰在此地虽受压制,但对阴邪之物仍有克制,剑光过处,旧的魔影被消融,新的魔影立刻补上。她皱眉喊道:“这样下去恐不是办法。”
珠珠更是忙得团团转,极阴之火刚冻结魔影,极阳之火立刻将其灼烧净化,她小小的身影在队伍周围穿梭,红蓝火焰交替闪烁,竭力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晶石如雨,魔影如潮,狭窄的冰道成了死亡陷阱。云听雪几人背靠背,各自施展手段,灵力光芒与幽蓝晶石、黑色魔影不断碰撞、湮灭,爆炸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佛号梵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峥一边挥剑劈碎晶石,一边用雷电网阻挡魔影,喘着粗气骂道。
“不知道!但肯定和这鬼地方脱不了干系!”云听雪不断挥剑格挡着偷袭的魔影,她感觉听雪剑不受控制的想要挣脱,急切的想要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云听雪用神识命令:“安静,给我安静,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听雪剑似感应到主人的情续,这才暂时停止躁动,但依旧不停向云听雪识海传递着兴奋的,催促他快点往前走的意念。
“知道了,总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云听雪在神识中回应着听雪剑。
手中动作不停,云家八式在此刻毫无章法的轮番攻击。
就在这时——
“轰!”
后方通道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武隆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该死的!这些是什么鬼东西!给本座滚开!”
只见武隆长老一行人也被卷入了这场莫名的灾难之中。他们刚追进这条支路没多久,就同样遭遇了晶石和魔影的无差别攻击。一时间,雷火、刀罡、法术光华在他们那边也爆闪起来,与大片的幽蓝晶石和黑色魔影绞杀在一起。
“长老!是那几个小畜生!”一名眼尖的修士在混乱中看到了前方云听雪几人的身影。
武隆长老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贪婪与杀意爆涨,但此刻他同样自顾不暇。一颗巨大的深蓝晶石带着万钧之力砸来,他不得不全力一掌将其拍碎,寒气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动作一僵,随即又被几只魔影缠上,不得不分心应对。
“先挡住这些鬼东西!再找机会夺剑!”武隆长老怒吼,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这寒潭底部的凶险远超他的预估。
于是,在这条本就狭窄混乱的冰道中,形成了三方混战的诡异局面。云听雪一行人既要抵挡无处不在的晶石和魔影攻击,又要时刻警惕后方虎视眈眈的大武国修士。
而大武国修士同样憋屈,他们不仅要应付这莫名其妙、源源不断的袭击,还要分心锁定前方的目标,防止他们趁乱逃脱。
混乱中,双方一边对敌,一边防备,互相出手,互相掣肘,一时间,叫骂声、警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一副混乱场面。
“啊!”
数名大武国修士不慎被数颗晶石同时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还没落地就被几只魔影一拥而上,瞬间吸干了精气神魂,化作一具具干尸,场面骇人。
众人惊骇欲绝,更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的应对着这些魔物。
云听雪这边压力同样巨大。苏清晏刚恢复,久战之下脸色又开始发白。净尘的佛光范围在不断被压缩。珠珠的气息也明显减弱。
而最让云听雪心烦意乱的是,手中的听雪剑越来越“不听话”。时不时在某些关键时刻,会猛地带动她的手臂,总会让她的剑招偏离原本的轨迹,甚至是强硬地让她朝着混乱战场的某个特定方向移动。
有两次,因为她被剑势带得一个趔趄,险些被侧面飞来的晶石击中,幸好谢峥和净尘及时援手。
“听雪,你的剑怎么回事?”谢峥察觉到了异常,在震开一片魔影的间隙急声问道。
“我不知道,自从进了这里,他就越来越不受我控制。非常急切的想往寒潭深处去。”
净尘一边勉力维持佛光,一边沉声道:“莫非他要找的东西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苏清晏急切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放开你的剑,我们护着你,杀出一条路,看他究竟要带我们去哪里?一直停留在这里,我们会被耗死的。”
正在这时,武隆长老强行震开周围的魔影和晶石,带着几名大乘期心腹,向前突进了几步,拉近了距离!
“把剑交出来!”武隆长老狞笑着,隔空一掌拍来,雄浑的掌力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直取云听雪!
前有莫名阻碍,后有强敌追击,云听雪一咬牙,完全放开了对听雪剑的掌控,反正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第256章 听雪见破局,珠珠成迷
在生死危机时,云听雪最终选择彻底放开了对听雪剑的掌控。
只听的一声震鸣,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瞬间挣脱了她的手掌。凛冽的寒气以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冰道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云听雪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听雪剑——它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与天地共鸣的威压。就连那些张牙舞爪的魔影,也被这股气息震慑,纷纷缩回冰壁边缘,不敢再轻易上前。
寒潭深处的溟感受到这熟悉的剑气,放声大笑:果然是你。
他的笑声在冰道中回荡,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老朋友,既然来了,那就让我们好好叙叙旧。
随着他意念微动,刚才还狂暴异常的魔影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通道中只剩下残余的冰屑和还未散尽的寒气。
声音传入涌道,云听雪一顿:这潭底居然还有人?
其余人等也是吃了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随即,只见听雪剑发出更加兴奋的嗡鸣,地一声穿透冰壁,直往寒潭深处飞去。
短暂的愣神后,云听雪也顾不得许多,毫不犹豫抬脚追了上去:快,跟上。
谢峥几人也毫不犹豫抬脚跟上,紧紧追随而去。
身后的武隆长老见状,急忙催促手下:快跟上!定是有宝物现世,绝不能让宝物落入他们之手。
一名修士低声问道:长老,此地诡异,我们是否要从长计议?
武隆长老冷哼:今日务必要将这柄剑带回去交给老祖。
手下人不敢再多言,紧紧追着前面身影。
听雪剑带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冰道中穿梭,绕过几个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冰厅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看清厅内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被无数冰链锁住的身影静静立在厅中央。那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黑气中,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虽然被禁锢着,依然让人感受到可怕的威压。
溟微微抬眼,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厅。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无数阴魂在啃噬着他们的神魂。
武隆长老脸色一变,悄悄后退几步,低声对手下吩咐:此人极其危险,都给我小心些,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终于来了。
云听雪警惕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这不重要。既然来了,还不快放我出去?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放你出去?
溟轻笑一声,你不记得了?不是你自己说,再见这柄剑时,就会放我出来吗?
云听雪听得一头雾水,内心警铃大作。她根本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总觉得这人在蛊惑自己。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别信他,别受他蛊惑。
净尘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云施主,此人绝非善类。你看他周身黑气萦绕,若是放他出来,恐怕会为祸苍生。
苏清晏也急忙拉住云听雪的衣袖,低声道:云姐姐,这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阴寒,绝非正道,千万不能信他。
谢峥挺剑挡在身前,面色凝重:云道友,别听他的花言巧语。”
就在这时,珠珠却好奇地凑上前去,歪着头打量溟:怪叔叔,我好像记得你。
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珠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小姑娘。
珠珠双眼中的极阴极阳火交替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溟看。
溟眨了眨眼:你......是那团小火精?
对呀,你还记得我?
溟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被勾起了某些回忆。突然,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时候自己刚被囚在这里不久,整天想着怎么逃出去,把寒潭底下搅得天翻地覆。
有一天,从地底钻出来一团小火苗,那时候为了骗它帮忙熔断这些铁链,天天陪它聊天讲故事。其实自己心里在想,先骗它帮忙脱困,再把它抓去炼成法器。
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可惜这些破铁链怎么都熔不断,后来自己便没耐心了,不再哄它玩了,不过这小火精还是时不时寻来,常常自言自语半天才肯离开,我们就这样相互陪伴了几十万年。
溟的眼神微微闪动,可惜,后来有一天,外面传来毁天灭地的震动,这一震便是万年之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小火精。
起初没了这小火精的絮叨,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渐渐的,终究时间磨灭了所有记忆。
想到此处,溟微不可查叹息了一声。
云听雪见溟这神情,赶紧把珠珠拉回来,低声道:珠珠,清醒点,他定是在蛊惑你,别被他骗了。你不是一直生活在秘境里吗?怎么会认识他?
话虽这么说,可云听雪也有些怀疑,珠珠对这雪山似乎真有种莫名的熟悉。难道它真在这雪山生活过。
珠珠揉着脑袋,一脸困惑:对呀,我明明生活在秘境里,怎么会认识他呢?
她越想越迷糊,最后只得苦着小脸退到云听雪身后,小声嘀咕: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谢峥猛得拔剑,清霆剑嗡鸣一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别管这些了,我们快找找听雪剑到底在找什么。早点离开这里。
溟闻言,嘴角再次勾起,扬了扬手中的剑穗: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就在这时,早已回到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再次剧烈震动,拼命想要挣脱,剑尖直指溟手中的剑穗。
云听雪紧紧握住躁动不安的听雪剑,心里已然明白:这就是听雪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要吗?两条路,一是放我出去,二是打败我。
打败他?看他被如此强大的禁制困住仍能有这般威势,其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放他出来?又谈何容易?况且,连净尘都说他绝非善类,若真为祸苍生,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
她低头看着手中不断震动的听雪剑,又望向溟手中那个散发着与听雪剑同源波动的剑穗,一时间难以抉择。
第257章 被溟戏耍
云听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听雪剑又不停在神识中催促。
武隆身后一名大乘期修士抢上前,对着溟高喊:喂,那个谁,我们助你脱困,作为交换,把你手中之物给我们,再帮我们拿下那小畜牲手中之剑。
虽然刚才听到了溟和云听雪等人的对话,但他绝不相信这个被困百万年的魔头会认识一个不过百岁的小丫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魔头的蛊惑之词。
溟听到这人大言不惭的喊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连极阳之火都无法熔断的冰链,就凭这些蝼蚁也配说助他脱困?
他意念微动,潭底凭空刮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刚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大武国修士,顿时吐血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冰墙上。
这人艰难起身,指着溟:狂魔,你怎敢...不识好歹!
溟冷笑:就凭你也配与本座谈条件?
他转头看向云听雪,语气柔和了许多:小丫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云听雪想也不想就拒绝:放你出去绝无可能。我们打不过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没有。
溟毫不在意她的拒绝。
武隆见这魔头仅用意念就能轻松掀翻一个大乘初期修士,心中暗惊。若是让云听雪和这魔头达成协议,不但宝物无望,恐怕他们这些人也要交代在这里。他上前一步,对云听雪说道:我愿助你,一起对付这魔头。
武隆身后手下小声劝道:长老三思。看他们特别在意魔头手中之物,定有大用,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啊。
武隆压低声音,你懂什么?先联手从魔头手中抢过来,再对付这几个小辈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手下眼睛一亮:长老高明!
云听雪自然不信武隆会安什么好心。但眼下形势,若是拒绝,对方定会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同意,又怕他们趁机使坏。
武隆见云听雪犹豫,继续加码:道友慎重啊,若是放出这魔头,必将为祸苍生!
谢峥冷笑,你们大武国何时在意过苍生死活?
就在云听雪犹豫之际,武隆已经率先出手。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取溟的面门。其他大武国修士见状,也纷纷祭出法器,各色光芒齐齐射向溟。
云听雪几人见状,知道别无选择,只得紧随其后出手。
雷霆万钧!谢峥双手结印,清霆剑化作数十道雷蛇,从四面八方袭向溟。雷光映得整个冰厅忽明忽暗,声势骇人。
净尘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色经文从她口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佛网,朝着溟当头罩下。
苏清晏凤舞剑火焰暴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一只火焰凤凰振翅飞出,带着灼热气息扑向溟。
面对众人的围攻,溟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气墙就将武隆的掌风轻易化解。
接着他轻轻一跺脚,冰面震动,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大武国修士就像沙包一样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在冰墙上。
太弱了。溟淡淡评价,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那些狂暴的雷蛇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一处,互相碰撞消弭,最后只剩几点电花在空中闪烁。
这点雷法,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溟轻笑一声,手指朝着谢峥的方向轻轻一弹。
谢峥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在冰面上滑行了数十丈才勉强停下。他剧烈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
溟张口轻轻一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佛网金罩在溟头顶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面对苏清晏的火焰凤凰,溟摇了摇头,随手从冰壁上掰下一块冰晶,对着火焰凤凰轻轻一掷。
嗤——
那看似不起眼的冰晶与火焰凤凰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火焰凤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而那块冰晶却去势不减,的一声打在苏清晏手腕上。她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蔓延,整条胳膊顿时失去知觉,凤舞剑一声掉落在地。
苏姐姐!珠珠惊呼一声,双眼极阴极阳火同时爆发。左眼射出一道幽蓝光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右眼则迸发出炽热红光,仿佛要融化万物。
溟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这才像点样子。
他伸出被锁链束缚的右手,掌心向上。极阴之火与极阳之火同时被他吸入掌心,在他手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红蓝光球。
还给你们。
光球在空中一分为二,极阴之火化作一条冰晶巨龙,极阳之火变成一只火焰巨鸟,双双扑向对面众人。
小心!云听雪急忙挥剑上前,听雪剑绽放出耀眼蓝光,在身前立起一座冰墙。
轰———
冰墙在剧烈冲击下轰然破碎,但总算为众人争取到了闪避的时间。
武隆见这溟如此厉害,这么多人的全力一击,却无法伤他分毫,反而被轻松化解。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吩咐道:保存实力,见机行事。
长老,不如我们先撤。一名手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武隆摇头:再等等,宝物还没到手。
云听雪眼角余光瞥见大武国修士的小动作,就知道他们不靠谱,幸亏从来没有指望他们。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听雪剑向溟砍去。
雪斩———
听雪剑攻来时,溟并未将其甩飞,他微微侧身,剑锋擦着冰链而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云听雪攻来,溟都会巧妙地用冰链去格挡。猫戏老鼠般戏耍着她。
你就只会躲吗?云听雪怒喝。
溟轻笑:小丫头火气倒是不小。
云听雪满腔怒火,听雪剑袭云家八式,不停劈,砍,挑,刺,轮番攻击,辗转腾挪。
谢峥等人也快速起身,加入战团,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攻击,溟总能轻易化解。
半个时辰后,云听雪几人虽未受伤,但灵力消耗极快,个个喘着粗气,抬眼死死盯着仍旧气定神闲的溟。
溟勾起嘴角:怎么样?还来吗?
几人感觉这话,听起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攻击对他完全无效。苏清晏小声嘀咕。
谢峥干脆一屁股坐下:不打了,不打了,小爷先息一会。
这一轮的攻击,他们也算明白,这人没打算杀他们,不然以他的实力,自己几人早死百八十回了。
溟突然冷脸:不行,怎么能说不打就不打了呢?
谢峥不怕死的怼了回去: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们不打了,你怎么反倒好像不乐意?
我说不行就不行,给我起来,接着打。
怎么能不打了呢,刚才与他们交手时,他似乎察觉每次听雪剑与冰链碰撞时,冰链对他的禁锢都会松动那么一丝。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狂喜,依然不动声色。继续像逗弄小猫一样,陪他们过招。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怎么能不打了呢?
正想继续往后退的武隆等人,突然发现情况有变,这可不行,必须想办法让他们两败俱伤。
第258章 狡猾的溟终于要脱困了
溟见云听雪几人真不打算动手,很光棍的盘腿坐下,心里一阵烦躁,正欲开口。
只见武隆上前几步:你们果然与这魔头有勾结,方才说相识,只当你们被此魔头蛊惑。
谢峥挺剑起身:你哪只眼睛见我们有勾结的。
武隆冷笑:那他为何对你们处处手下留情。
谢峥被气得语塞,事实不容他辩驳,他们也想不明白溟到底寓意为何。
武隆继续冷笑:若此魔逃出,为祸苍生,你们可担待得起。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当修口德,不可胡言。”
云听雪起身,刚刚升起离开此地,放弃溟手中剑穗的想法。听雪剑似有感应,再次嗡鸣着要挣脱她的掌控。
打又打不过,放又放不得,听雪剑又非他手中之物不可。云听雪急得额头冒汗。
溟突然哈哈大笑:你们谁若助我脱困,我便将此物给谁。还能满足你们一个要求。
当真?武隆眼中精光一闪,早将刚才自己的话当放屁了。
苏清晏与谢峥几乎同时碎了一口:无耻。
哈哈哈,那又如何?
话落,他转向溟:大人,要如何做,才能助你脱困。
溟勾了勾嘴角,狡猾一笑:只需你们不停攻击我头顶这堵冰墙,待冰墙能量薄弱时,我自会脱困。
武隆有些怀疑的看向他头顶,此墙不知有多厚,但这些冰链确实是从冰墙延伸而来。应该不会有错,大人此话当真,你的承诺可作数。
本王一诺千金,自然作数,信不信随你们。
云听雪挺前上前,面对溟:你到底想干什么?
溟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笑道:你不愿助本王,还不允许我与其他人合作吗?我允许你也动手,只要你能阻止,亦或杀了我。你若改主意,想助本王也可。
你休想。云听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
武隆生怕溟一时返悔,大手一挥:行动。
云听雪挥剑阻挡:拦住他们。
溟嘴角弧度弯了弯,一场有趣的游戏正式开始了。
武隆一声令下,大武国修士立即分成三组展开行动。第一组六人同时掐诀,六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朝着溟头顶的冰墙罩去。炽热的火焰使得冰墙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落。
休想得逞!谢峥清霆剑一指,数十道紫色雷霆破空而出,精准地劈在火网的节点上。雷火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火星飘散。
第二组修士趁机逼近。他们手持各种法器,刀剑斧钺齐出,凌厉的罡风直取冰墙。净尘双手合十,金色佛光化作一堵光墙,将所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佛光与法器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在冰厅中回荡。
让开!武隆亲自出手,双掌凝聚出一颗漆黑的能量球。能量球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滋滋的异响。这一击若是打在冰墙上,后果不堪设想。
云听雪正欲上前阻拦,溟却突然动了。他看似随意地一挥手,缠绕在身上的冰链巧妙甩出,恰好挡在云听雪前进的路上。云听雪不得不挥剑格挡,听雪剑与冰链相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冰屑四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武隆的能量球已经轰向冰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晏的凤舞剑及时赶到,凤凰真火与黑色能量球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能量余波四散开来,将在场所有人震得连连后退。
珠珠,护住冰墙!云听雪一边与溟周旋,一边高声喊道。
珠珠会意,身影在空中快速移动。她左眼极阴之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轨迹,所过之处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将冰墙牢牢护住。右眼极阳之火则化作漫天火雨,朝着大武国修士倾泻而下。
大武国修士慌忙祭出护身法器,各色光华亮起,勉强挡住这波攻击。但珠珠的火焰太过诡异,让他们疲于应付。
武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下一个血色符文。铜镜顿时光芒大盛,一道粗如手臂的血色光柱直射冰墙。
不好!净尘面色一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两名大乘期修士死死缠住。他不得不施展佛门金刚印,才勉强挡住对方的攻势。
眼看血色光柱就要击中冰墙,溟却突然轻笑一声。他手腕一抖,冰链甩出,恰好缠住听雪剑,带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挑。
铛——
听雪剑正好与血色光柱猛烈碰撞,冰蓝色的剑光与血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云听雪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听雪剑险些脱手。
她惊愕地转头看向溟,这绝不是她自己的力量,以她的修为根本挡不住武隆的全力一击。
溟轻轻挑眉,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云听雪只觉一阵无语,她开始怀疑这人定是在这里待得太久,太过无聊,才故意弄出这些事端来。
不仅是云听雪,谢峥等人也察觉到异常。以他们几人的实力,竟每一次都能勉强挡住大武国一行人的全力攻击,这实在不合常理。
而大武国人则更加郁闷,他们分明出了全力,却总是无法突破防线,只能归咎于对方的功法在此地受到的影响较小,并未多想有其他可能。
就在这次碰撞之后,溟身上的冰链微微颤动,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武隆见一击未成,怒不可遏。他再次命令手下加紧攻击:都给本座使出全力!今日必要破了这冰墙!
一时间,冰厅里剑痕交错,法宝横飞。各色灵力光芒在冰壁上折射出绚丽光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大武国修士甚至动用了火爆符。
双方打得气喘吁吁,个个被爆炸的余波震得灰头土脸,灵力也几乎消耗殆尽。冰厅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地面上布满了冰屑和烧焦的痕迹。
溟的冰链始终恰到好处地围绕着听雪剑游走,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云听雪的去路。每当听雪剑与冰链碰撞,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而溟眼中的笑意就会更深一分。
双方交战了大半日,除了灵力耗损,几乎没人受到重伤,大家都开始怀疑这只不过是魔头的一场游戏。大武国人首先萌生退意,攻势明显放缓。
就在此时,冰厅中不断响起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溟身上的冰链正一根根断裂。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武国人一阵狂喜:终于成功了!看样子大人快要脱困了!
云听雪几人却瞪大眼睛,满心疑惑。这大武国的每次攻击,分明都被我们拦截了。他身上的冰链为何会断裂?
谢峥颓然靠着冰墙,面色惨白:完了,我们闯大祸了。
净尘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或许此乃天命使然。各位也不必太过自责,我们已经尽力了。
然而苏清晏与云听雪经历这大半日的打斗,反而没有一开始的笃定。这人给她们一种奇怪的感觉,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溟突然动了。他第一次主动出手,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缠绕在他身上的冰链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一点点收缩,正慢慢回到四周的冰墙之中。
第259章 武隆被戏,神剑苏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困锁溟百万年的寒冰链终于在一阵刺目的蓝光中彻底消散。溟仰天长笑,带着说不尽的狂放与解脱。他缓缓活动着四肢,关节处噼啪作响:“哈哈哈,终于自由了。”
武隆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大人,您既已脱困,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溟扭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万载寒冰,让武隆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是魔,魔的话,怎可当真?
武隆气得差点仰倒,一口老血在胸腔翻涌,指着溟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怎可言而无信!
溟笑得更加猖狂,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又如何?你能耐我何?
话音未落,他袖袍随意一扬,一股无形的巨力将武隆等人全部掀飞。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大武国修士重重撞向身后厚实的冰墙上。
这骇人的一幕让云听雪几人不自觉后退数步。谢峥低声道:这人绝对是个疯子,武隆他们刚才还拼命助他脱困,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溟缓缓扭头,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怕我?
不等云听雪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你也有怕我的一天!
谢峥、净尘和苏清晏虽然也畏惧这疯子的恐怖实力,却强自镇定地护在云听雪身前。
珠珠更是双手叉腰:“你不准伤害我姐姐。”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视着溟的眼睛:你想怎样?
这个问题让溟一时顿住。他凝视着云听雪,百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凝滞。刚被困在这里时,他确实曾发过毒誓,若有朝一日脱困,定要让那个人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可随着岁月流逝,他渐渐发现,除了失去自由,自己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借助此地的阴寒之气,修为有了不小的提升。
如今面对这张与记忆中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那些积攒了百万年的怨恨,在这一刻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他扬起手中的剑穗,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个,还你。
云听雪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个魔头,竟然主动要将剑穗给自己?
这时,武隆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完全没考虑这魔头对云听雪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有所不同,不甘心地嘶吼道:不可以!就算不给我们,也绝不能给她!他们刚才还拼命阻止你脱困,难道你忘了吗?
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本王没忘,可我就是看她比较顺眼。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武隆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这魔头就是一个疯子。”
溟根本懒得再看武隆一眼,朝着云听雪的方向轻轻一扬手。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剑穗便缓缓飞向云听雪。
云听雪还处在震惊中未回神,她手中的听雪剑突然猛烈震颤,挣脱她的掌控悬浮在半空中,发出阵阵激动的嗡鸣。剑穗仿佛受到召唤,加速飞向听雪剑,精准地挂在剑柄之上。
当剑穗与剑身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气息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整个寒潭,直冲云霄。
冰厅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动,顶部的冰棱纷纷坠落。除了溟和云听雪,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气势震晕过去。
远在雪山之巅的绒雪仙子闷哼一声,来不及收回的神识差点被直接震散。她稳住身形,望向寒潭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好强的剑气!那就是听雪剑真正的力量吗?
就在剑气冲天的那一刻,大陆各处的强者们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剑气。
大武国腹地,地宫之中,一位闭目修炼的老者猛然睁眼,望向北方:这剑气,绝不是这片大陆该有的存在。
魔族后山,闭关之地,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微微一动: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枯木林深处,苍渊手一颤,立刻站起身,望向剑气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剑气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九天之上,观星台。一位白发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果然是她...这柄剑终于再现世间了...
冰厅内,云听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听雪剑。剑身流淌着前所未有蓝色光华,剑穗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她从未想过,陪伴自己多年的听雪剑,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溟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果然是她,也只有她才不会被这剑气反噬,才能驾驭这柄剑。
他深深地看了云听雪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随后,他抬起脚,身形开始虚化,瞬息间穿透寒潭,消失不见。
就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云听雪的识海中响起溟的声音:小丫头,本王等着你。我们...还会见面的。
冰厅中一片狼藉,只剩下云听雪一人站立其中。她望着听雪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磅礴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从进入寒潭,到与溟的相遇,再到听雪剑的异变,每一件事都超出她的认知。
她轻轻握住听雪剑,剑身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剑穗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与剑身完美交融。
你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云听雪低声自语。
一个声音在识海响起:“我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身体突然凝实了许多。”
云听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剑灵,你醒了?”
“我刚才感受到一服磅礴的力量,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听雪只得将刚才发生的事讲叙了一遍:“剑灵,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剑灵沉默了许久:“抱歉,主人,我只记得15万年前发生的事,那时我第一次醒来,就是你在我身边,我也不知之前我为何沉睡,到底来自哪里?”
云听雪摇摇头,算了,何必为难它,忙又问道:“你这次是彻底苏醒了吗?”
“应该是,只是我刚刚苏醒,力量有限,帮不了你多少,仍需借住白玉龙珠的力量才能慢慢恢复实力。”
“知道了,你刚醒,先休息吧。”
“好的主人,有事再叫我。”
剑灵醒了,自己偶尔能借住剑灵的力量,云听雪突然就有了底气。
她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同伴,又望向溟消失的方向,心中升起一种预感:今日之事,仅仅是个开始。
她收起听雪剑,开始查看同伴们的情况。所幸大家都只是被剑气震晕,并无大碍。她急忙取出丹药,一个个喂下,希望他们赶快醒来,离开此地。
她看向同样晕了的大武国人,心中焦急。
第260章 离开寒潭,熔岩池修炼
没过多久,谢峥等人缓缓醒来,个个一脸茫然。从直身体。
云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像是那道蓝光出现,我们就失去了意识。
云听雪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先别管为什么了,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等武隆他们醒来,再想走就难了。
谢峥等人这才注意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大武国修士,个个昏迷不醒。净尘双手合十,面露忧色:阿弥陀佛。只是不知能否原路返回?
苏清晏接口道:应该不行。我记得我们是被听雪剑带着从空中跌落进来的,现在星晖散去,那通道恐怕已经封闭了。
云听雪皱眉环顾四周,我们先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谢峥猛地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出口啊!
珠珠皱着小脸,一脸茫然:等等!我好像想起,这个厅里确有一条通道,能通向上次那个熔岩池!
云听雪惊讶地看向珠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真来过这里?
珠珠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好像是,但记忆很模糊,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苏清晏走上前:别管那么多了,既然有线索,我们快分头找找。
几人立即分散开来,各自运起灵力,仔细探查冰厅的每个角落。谢峥一边摸索冰壁,一边打趣:珠珠,要是真找到出口,出去后我请你吃美食。
珠珠顿时眼睛一亮,真的,谢峥哥哥不许反悔!
净尘忍不住摇头轻笑:“还真是小孩心性。”
他看向云听雪,都有些怀疑,这火精跟她出秘境时,会不会也是这般哄骗来着。
云听雪见净尘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说,净尘有时还是挺聪明的。
说笑间,珠珠突然在溟之前站立的地方停下脚步:云姐姐,应该就在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只见这里冰层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云听雪怀疑地询问:珠珠,你确定吗?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
珠珠抬手,极阳之火轻轻在冰壁上一点,冰壁在火焰触及时瞬间融化,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下一人的狭窄洞口
谢峥惊喜地探头张望,还真有啊!
“别忘了我的美食哦!我先下去看看。
珠珠说着,纵身一跃。云听雪几人在洞口紧张地等待着,片刻后,下面传来珠珠清脆的声音:云姐姐,你们快下来吧。
谢峥第一个跳了下去,接着是净尘和苏清晏。云听雪最后看了眼仍在昏迷的武隆等人,轻叹一声,也跟着跳了进去。
通道内的温度明显比冰厅暖和许多。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珠珠突然又折返回来。只见她抬手轻轻一点,刚才的通道入口立刻被一层厚厚的寒冰重新封住。
珠珠拍着小手,一脸得意,这下放心了。不然等他们醒来,肯定会沿着这条通道追过来的。
谢峥竖起大拇指:还是珠珠想得周到。
在珠珠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通道向下行进。越往下走,通道越宽阔,温度也越高,岔路口更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好在珠珠对火灵力有着特殊的感应,总能带着大家找到正确的路线。
两天后,除了珠珠和苏清晏,其他人都被高温烤得受不了。谢峥靠在墙上,一边抹汗一边抱怨:我不行了,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
净尘双手合十:谢施主稍安勿躁,心静自然凉。
实则他也热得不行,强行提起灵力抵抗,苦苦支撑着。
谢峥翻了个白眼,和尚你就装吧。
珠珠见状,连忙凝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云听雪三人包裹起来:这样应该会好一些。
有了气泡的保护,三人顿时觉得凉爽了许多。谢峥长舒一口气:得救了!珠珠有你真好。
又前行了许久,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云听雪若有所思:这些通道...好像就是上次陪珠珠疗伤时来过的地方。
苏清晏好奇地问:云姐姐,这么说珠珠真的在这里待过?
云听雪点头,看来是的,或许真是十五万年前那场大战,雪山被分裂,这里才成了秘境的一部分。
云听雪想到与谢峥探索的秘境古宗,看来那秘境并非天然,十五万年前的大战到底有多惨烈,才使得大地都崩塌!分裂形成秘境的。
说话间,他们终于来到了熔岩池边。看着眼前翻滚的岩浆和蒸腾的热浪,除了云听雪和珠珠,其他人都惊呆了。
苏清晏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万里雪山底下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熔岩池?这太不可思议了!
净尘也难得地露出惊叹之色:冰火相济,阴阳共生,造化之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云听雪笑着解释:这就是我上次带珠珠疗伤的地方。既然来了,我们不如就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珠珠这些日子消耗很大,也需要补充火灵力。阿晏,这里的火灵力对你和阿灵也很有好处。
那你们呢?苏清晏关切地问。
我们也正好趁此机会巩固修为。放心,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离开。
珠珠兴奋地布下一个巨大的防火墙:你们先待在结界里,等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就好啦!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跳进了熔岩池,在岩浆中欢快地游动起来。
苏清晏眨了眨眼,也跟着跳了进去,同时还不忘放出灵兽袋中的阿灵。
阿灵一出来就激动地大叫:这是哪里?好舒服啊!
随即又开始抱怨:这些日子可担心死我了!那雪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仔细打量着苏清晏,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地化作火凤真身,在熔岩池上空翩翩起舞。
云听雪见状,眉眼弯弯,也将龙渊放了出来。龙渊上次也来过,对这里倒不奇怪,只关切的问:姐姐,这段时间你没事吧。
“放心吧,姐姐没事。”
龙渊将云听雪上下检查了个遍,这才放下心来。
谢峥看着苏清晏与珠珠在池中游荡,羡慕不已。
净尘盘膝坐下,微笑道:各人机缘不同,这里火灵充沛,施主的雷法或许也能精进不少。
于是,一行人将这里当作了临时的修炼圣地,开始了心无旁骛的修行。
冰厅中的武隆等人就没这般好运,没有人为他们喂食丹药,两天后,他们才缓缓醒来,一个个几乎被冻僵,服下丹药调息许久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武隆睁眼发现厅内空无一人,顿时气血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呢?都去哪了?剑呢?剑穗呢?
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过了许久,才有一个修士壮着胆子上前:长老,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武隆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道:给我找!那群小畜生肯定找到了出路,都给我仔细点找。
得了命令,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将整个冰厅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长老,这里除了冰还是冰,根本找不到出口啊!一个修士垂头丧气地汇报。
武隆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废物!一群废物!
而此时,在地底熔岩池修炼的云听雪等人,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高温。谢峥甚至开始尝试着走出结界,在岩浆池边修炼。
没想到这地方对淬炼肉身却有有奇效。你们也试试。
净尘也起身,慢慢走业结界,感受火灵力对身体的洗礼。
云听雪与龙渊有过上次的经验,更早的适应这里的环境,已进入了深渡修炼之中。
他们不知道此刻武隆等人正气急败坏,焦急的寻找着出路。
第261章 谢峥,净尘双双破境
修炼不知岁月,转眼云听雪一行人在熔岩池已呆了整整两年。这一日,谢峥率先从入定中醒来,周身灵力澎湃,竟是已经突破到了大乘期。
谢峥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满脸疑惑地起身:奇怪,我明明已经突破到了大乘期,为何没有感应到天劫的锁定?
净尘也缓缓睁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也正觉奇怪。按理说突破大乘必有天劫降临,可此地却是一片平静。
云听雪闻言,也结速了修炼,淡定地说:别多想了,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雪山底部,天劫无法锁定。我们先出去再说。
她环顾众人,眼中带着思念,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不知云城、烬川他们现在怎样了。
苏清晏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这两年我的修为可算是突飞猛进,已经到大乘后期了!正好手痒,是该回去找那些家伙算帐了。
阿灵在她肩头欢快地扑扇着翅膀:就是就是,这地方修炼是快,可我好想外面的蓝天白云。
珠珠也从熔岩池中跃出,周身火灵力凝实了许多:好耶,我要出去吃美食。
龙渊化作人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笑道:姐姐,我距离大乘后期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众人收拾妥当,在珠珠的带领下沿着上回来时开辟的通道向上而行。很快就重新站在了雪山之上。
谢峥打了个寒颤,真冷啊!在下面待了两年,突然回到这冰天雪地,还真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雷云在头顶汇聚,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谢峥和净尘立刻感受到自己被天劫锁定。
苏清晏见状忍不住打趣:云姐姐说得果然不错!你们看,这不就来了吗?该你们受的,一点都少不了!
谢峥仰望着天空中翻涌的雷池,脸色凝重:这雷劫...似乎不太一般。
只见乌云中,一道道紫金色的雷电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九霄紫府雷劫!传说中只有天赋异禀的雷修才会引动此等天劫!
苏清晏紧紧抓住云听雪的衣袖:云姐姐,这雷劫看起来很可怕,谢峥他能扛住吗?
云听雪目光坚定,相信他,这是他的机缘。
与此同时,净尘头顶的乌云中则显现出另一番异象。道道金光在云层中流转,隐约可见一尊尊佛陀虚影端坐云端,梵音阵阵。
万佛朝宗劫!贫僧何德何能,竟引动如此佛门圣劫。
谢峥苦笑着看向净尘:大师,看来咱们这次都要吃些苦头了。
净尘淡然一笑:既是天意,自当坦然受之。
两人不敢怠慢,立即分开渡劫。谢峥选了一处开阔的雪原,净尘则寻了处背风的雪谷。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紫金色的电光撕裂长空,整个雪山都为之一震。谢峥清霆剑指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浑身电光缭绕。
苏清晏看得心惊胆战:这雷劫的威力,比普通大乘天劫强了数倍不止!
云听雪目露欣赏:你看谢峥接劫的手法,雷霆之力被他巧妙导入,这份掌控力,已经远超寻常大乘修士了。
另一边,净尘盘膝而坐,周身佛光流转。金色劫雷化作万千佛印,如雨点般落下,都被他身周的佛光屏障一一化解。
净尘的佛光...似乎更加纯净了。经历此劫,他的佛法修为必将更上一层楼。
雪山之巅,绒雪仙子静静伫立,望着远处渡劫的两人,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九霄紫府雷劫和万佛朝宗劫...如此恐怖的天劫,这些人竟能引动这样的劫雷,真是后生可畏。
望着在雷劫中屹立不倒的两人,绒雪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听雪有了这些朋友的柤助,应该不会再步十五万年前的惨剧了。这片大陆应该不会再遭受那样的浩劫了。
天劫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道劫雷散去,天空重现清明时,谢峥和净尘已经完成了蜕变。
谢峥浑身电光内敛,眼神锐利,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净尘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流转,俨然一派高僧风范。
恭喜二位!云听雪上前道贺。
谢峥活动了下筋骨,笑道:这九霄紫府雷劫果然名不虚传,差点就要了小爷这条小命。
净尘含笑施礼:阿弥陀佛,多谢诸位护法。
苏请晏也满心欢喜:“恭喜二位。”
珠珠眨着大眼睛:谢峥哥哥,净尘哥哥,你们现在好厉害的样子!
龙渊也点头称赞:确实脱胎换骨了。
云听雪望着众人,眼中满是欣慰:既然天劫已过,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谢峥哈哈大笑:走吧走吧,赶紧回去!
净尘微笑道:确实该回去看看了。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可好,大溪国如今怎样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山下走去。珠珠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快点啦!我要回去吃东西。
谢峥无奈摇头:你这丫头,就知道吃!
众人各自施展身法,风驰电掣向山下赶去。雪山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雪山之行,终于结速了。
云听雪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雪山,心中默念:绒雪,虽然我不记得你,此行也未真正见过你,但我相信,我们是十五万年前定最好的伙伴。这雪山之行,我知道是你在身后默默帮我。谢谢你...
她望着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我们永远别再见。这样,或许你才不会...
前方的伙伴们已经在催促,云听雪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
云姐姐,快点!苏清晏在前方挥手。
云听雪微微一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了同伴。
快到山脚时,苏清晏和云听雪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不好,前方有杀气,好强的杀气。”
第262章 又遭大武国阻击
就在这时,十几道身影自虚空中显形,杀气腾腾地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身着大武国服饰,个个眼神冰冷,手中兵刃闪烁着森然寒光。
为首那名女修一袭妖艳红衣,面容与苏清晏有七分相似,正是她的姑姑苏星绾,如今的大武国临昭郡主。然而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本郡主在此等候多时了。苏星绾的声音冰寒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苏清晏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她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姑姑…是我啊,是阿晏…你最疼爱的晏儿…
云听雪闪身挡在苏清晏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苏星绾:阿晏,冷静!她神魂早已被侵蚀,再也记不起过往之事!
谢峥一把拉住苏清晏的手臂,低喝道:清醒点!看他们这阵势,是来要我们命的!
这时,武隆从苏星绾身后缓步走出。他的面容带着不正常的灰败,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声音沙哑刺耳:别废话,将你们手中剑交出来。
武隆!你竟还活着!谢峥瞳孔一缩,清霆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对方。
武隆沙哑的尖笑:你们都没死,我自然得活着!
净尘面色凝重,低声提醒众人:小心,他魔气深重,已入魔道。能从寒潭逃脱,必是付出了极大代价。
谢峥握紧清霆剑,战意升腾:管他是人是魔,今日小爷跟他拼了!
苏清晏看着姑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压下了心头的酸楚与激动。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冰冷,一字一顿:苏星绾,交给我。
云听雪看了她一眼,见她已恢复冷静,微微颔首:小心应付。
随即,云听雪剑锋直指武隆,声音清越:我的剑,你休想,以后也别想!
她迅速分配任务:武隆由我来对付。净尘、谢峥、龙渊、珠珠,你们拖住其他人,我们边战边退,往魔族边界方向撤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阿灵,你也去,我这里不需要你。
阿灵担忧地看了看苏清晏,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战场瞬间爆发!
苏清晏率先出手,凤舞剑划出一道赤色弧光,却不是杀招,而是试图缠绕、封锁苏星绾的动作。姑姑!醒醒!
她一边出剑,一边还在试图唤醒苏星绾。
然而苏星绾回应她的,只有更加凌厉狠辣的攻势。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苏清晏心口。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刺得苏清晏肌肤生疼。
苏清晏不愿伤她,只得侧身闪避。这一迟疑,顿时落入下风。苏星绾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不绝,血色剑芒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嗤啦!苏清晏肩头的衣衫被剑气划破,带起一串血花。她踉跄后退,雪地上留下点点血迹。
姑姑,父亲他已经不在了,其他族人也下落不明...如今苏家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然而,苏星绾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剑势一剑比一剑更加狠厉。血色剑光密集的逼得苏清晏连连后退。
“少废话,受死吧。”
两人剑光交织,身影在雪地上急速闪动。苏清晏始终无法痛下杀手,被那血色剑芒逼得不断闪躲。
另一边,云听雪与入魔的武隆战在一处。武隆魔气汹涌,一拳轰出,黑色的魔气化作狰狞鬼首,咆哮着扑向云听雪。
云听雪身形飘忽,听雪剑划出数道冰蓝剑弧。雪封!剑光过处,魔气鬼首被冻结在半空,随即碎裂成冰晶。
但武隆入魔后实力暴涨,又是一掌拍来,掌风中带着腐蚀性的黑气。云听雪急忙后撤,原先站立处的积雪瞬间化作漆黑泥泞。
由于敌众我寡,谢峥等人实力必竟刚突破大乘期,面对如此之多的同阶高手,她必须分心关注整个战局。这一来,面对武隆狂暴的攻势,总显得力不从心。
谢峥和净尘背靠背,被七八名大乘期修士围攻。
雷动九天!谢峥清霆剑引动天雷,紫色电蛇肆虐,却难以突破重重包围。一道刀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净尘佛光普照,金色佛印不断飞出。金刚伏魔!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挡住数件法宝的攻击,但他嘴角已经溢出金色血液。
龙渊现出部分龙族本体,利爪挥击,龙息喷吐,独战数名强敌。一片龙鳞被击碎,龙血洒落雪地,格外刺目。
珠珠和阿灵配合,凤凰真火与极阴极阳火交织,烧得敌人不敢靠近。但久战之下,火焰明显不如先前旺盛,两小只都喘着粗气,显得有些疲惫。
云听雪见状,云家八式轮番上阵,一招刚帮谢峥格开侧面袭来的飞剑,又是一招,延缓攻向龙渊的敌人。这般分心,让她面对武隆的攻势更加吃力。
与老夫对战,还敢分心,看来是还不够!
武隆怒喝一声,魔气暴涨,凝聚成巨爪,狠狠抓向云听雪面门。
云听雪急忙举剑格挡,却被气劲震得连退数步才化解这股巨力。胸口血气翻涌,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谢峥清霆剑雷光爆闪,每一剑都带着霹雳之声:这些家伙,难缠得很!我们根本无法突出重围。
他咬着牙,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血。
净尘佛光屏障摇摇欲坠:阿弥陀佛,他们被魔气侵蚀心智,已无惧无畏。
龙渊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一爪拍碎了一名敌人的法宝,但背部也被另一人狠狠劈中,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阿灵的火焰正被敌人的寒冰法宝克制,珠珠立刻转换为极阴之火助阿灵脱困,两小只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
眼看战线即将崩溃,同伴们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荡开武隆一记重击,借力后撤,双手紧握剑柄,清叱一声:剑灵助我!
嗡——!
听雪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股浩瀚、古老、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战场。剑身嗡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只骤然苏醒。云听雪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冰蓝色灵力如有实质般在她周身流转。
她眼神冰冷,锁定了一脸惊疑不定的武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剑挥出。
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光,似九天落下的审判之刃,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思维。剑光所过之处,整个空间都被冻结,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武隆脸上的狂傲和魔气瞬间凝固。他是见过这柄剑剑气冲天的情景的,这一剑虽远不如那日的剑气,但这威力也足够骇人。
就在他凝神的一刻,一道剑气无声无息穿透了他的身体,一道细细的血线沿头部而下。
不…可能…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下一刻,血线猛然扩大,他的身躯从中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地,鲜血内脏染红了大片雪地。一个缩小版、笼罩着黑气的元婴尖叫着从残尸中遁出,仓皇无比地撕裂空间,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剑,石破天惊!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然而,施展这超越极限的一剑,对云听雪的负担也极大。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周身灵力快速萎靡,身体晃了几晃,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另一边,被这惊天一剑震慑的苏星绾,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一直苦苦支撑、浑身是伤的苏清晏,终于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快速脱离战场。
谢峥与净尘也紧紧抓住这一瞬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云听雪,快速向魔族边境方向遁去。
快走!谢峥大喝一声,清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雷光屏障,暂时阻挡追兵。
龙渊长啸一声,龙尾横扫,为众人断后。珠珠和阿灵也紧随其后,极阴之火与凤凰真火交织成一片火网,尽量延缓敌人的追击。
苏清晏最后望了一眼呆立原地的苏星绾,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同伴。
众人化作数道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第263章 雪原死战——1
几秒震惊过后。苏星绾爆怒开口。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别让他们跑了?若夺不回老祖要的剑,拿你们人头交待!”
七八名大武国修士闻言,立刻带着其他修士傀儡沿着云听雪几人盾走的方向追去。
“不好……他们追来了。”谢峥猛地刹住脚步,清霆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嗡响。
剑身上紫色雷光跳跃,映照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臂骨。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雪地上,他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被他搀扶着的云听雪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暗红血块,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看来之前武隆那一掌,只怕是伤了心脉。
“别……恋战……,他们人太多……我们打不过的。
净尘勉强托住她下坠的身形,自己的僧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那张祥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焦灼的灰败。内伤应该也不轻。“阿弥陀佛……他们大多神魂被抽走,已成傀儡,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硬拼,确是死路一条。”
苏清晏落在最后。死死咬着下唇,眼睛牢牢钉在那抹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红衣上。胸口剧烈起伏,肩胛处的伤口,腹部那道贯穿伤已经被一种更深的、来自骨髓的寒冷和空洞取代。一股难言的刺痛扎着她心口。她只剩下意识紧紧握住手中的凤舞剑,
“一群废物,怎么不跑了?”
众人抬头。几十道身影已悬浮在低空,拦住了去路。
“你才是废物!你全家都废物!” 珠珠气得浑身发抖,叉着小腰回骂。
苏星绾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把剑夺回来。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一个油腻壮汉舔了舔嘴唇,鬼头刀锋在雪光下泛着寒芒,“郡主放心,几个残兵败将,插翅也难飞。”
“插你祖宗!”谢峥再也压不住胸腔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暴怒和憋屈。
他一把推开试图按住他的净尘,紧握清霆剑,眼眶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真当小爷是泥捏的?!”
话音未落,已强行腾空跃起!不管不顾,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本源压榨出的灵力,疯狂灌注进清霆剑!
“雷狱——万钧!”
一场彻底失控的、自杀式的雷暴!紫色电光从他体内、从剑身上狂暴地迸发出来,扭曲、咆哮、炸裂!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电蛇疯狂窜向拦路众人,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天空骤然暗淡,谢峥身处于这毁灭风暴的中心,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皮肤表面被逸散的雷电灼烧出片片焦黑,他嘶吼着,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不甘,都押在了这一剑上!
几乎在谢峥跃起的一刹那,云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她猛地挣脱净尘的搀扶,踉跄半步站稳,双手死死握住听雪剑。
“雪封……”
听雪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带着孤注一掷的极致寒意的冰蓝剑光,脱剑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压缩,光线被扭曲、吞噬,连飘落的雪花都在瞬间湮灭,凝结成冰。直直斩向油腻壮汉等为首五人,快速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五人脸色骤变!谢峥的狂暴雷狱已经让他们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防御,而这无声袭来的冰蓝剑光,更让他们嗅到了致命的危机!几人同时厉吼一声,鬼头刀以及各类法器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光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轰——!!!”
雷光与寒冰剑气几乎同时撞上黑光屏障!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冲击波猛然炸开!冰雪、冻土、碎石被狂暴地掀起、搅碎、抛飞!形成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恐怖毁灭区域!
光芒未散,能量乱流还在疯狂肆虐。
就在这遮蔽视线的混乱中——
后方,苏星绾手一挥,其余修士目标明确——直扑被暂时“隔离”在队伍后的苏清晏,以及她身边的龙渊、珠珠和阿灵!
“小心!”
龙渊话音刚落,数道散发出浓烈血腥味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分袭三人。
龙渊怒吼,仓促间挥动龙爪拍向锁链,却被锁链上附着的诡异阴力震得手臂发麻。那锁链异常坚韧灵活,瞬间绕过龙爪,缠上他的手腕,并向手臂蔓延!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手臂侵入!
“呃!”龙渊闷哼一声,感觉半边臂膀瞬间麻木,龙鳞下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珠珠快躲!”阿灵尖叫,凤凰火焰猛地爆胀,试图挡住射向珠珠的几道锁链。火焰与锁链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黑烟冒起,锁链的速度为之一缓。
但另几道锁链却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刺穿了阿灵的身躯。
“啊——!”阿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那锁链仿佛专门克它,被刺穿的部位,火焰瞬间熄灭、暗淡,一种灵魂被撕裂、被污染的极致痛苦席卷了她!
刚从谢峥和云听雪手下逃出命来的油腻壮汉见状,哈哈大笑:“早就知道你们有只火凤凰,这是专门为她炼制的法宝,这感觉怎么样?”
“灵儿。”苏清晏感受到契约灵兽受伤,心被狠狠攥住。
她再也顾不得苏星绾,凤舞剑瞬间出鞘,攻向那些不死傀儡。凤凰血脉在此刻真正暴发,凤凰虚影化作道道流光,大乘后期的实力全面施展。一时间刀光剑影。她状若疯狂,但凡靠近的修士在即刻成了她剑下亡魂。
可诡异的是,明明已经被她杀死的修士,几息之后,再次完好无损起身,看不畏死的向她袭来。
“阿灵!”珠珠目眦欲裂,极阳之火不要命的狂涌,烧向攻击阿灵的锁链。火焰沿着锁链直窜修士身体,几个傀儡修士在几吸间便化为了灰烬。
然而,它的灵火消耗却极快,修复尚需时日。无法长久支撑。这番攻击下来,反而让它眼前一黑,身体本能的晃了晃。
“抓住这只火精,老娘这剑就差这种极品才料。”苏星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说话间,又有几条锁链同时向珠珠袭来,珠珠一时来不急躲闪,欲化作本体逃回云听雪身上。
电光火石间,凤舞剑从侧面袭来,及时替珠珠震开锁链。
这时,阿灵也缓过一口气,从后方飞来,落到苏清晏肩头。
苏清晏看着神情痛苦的阿灵,眼中喷火,钉着对面这些傀儡,小声询问:“灵儿,你感觉怎样?没事吧。”
阿灵轻轻蹭了蹭苏清晏的脸颊:“阿灵没事,还能顶的住,只是那锁链有些诡异,不小心着了道。
第264章 雪原死战——2
狂暴的能量风暴足足肆虐了十数息,才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片被雷霆犁过、寒冰冻结的破碎战场。
谢峥耗尽生命本源释放出的“雷狱万钧”并未将对面五人击杀, 自己反而更加无力得从半空坠落,砸在坚硬冰面上。
“咔嚓”,冰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带着暗红内脏碎肉的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
净尘快步上前,只见谢峥周身皮肤焦黑,大片大片的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腿上和手背的骨骼处有着明显的断纹,他赶紧掏出一把丹药便往他嘴里塞,掌心贴着他冰冷颤抖的后背,带着温和佛法的灵力持续输出。
谢峥艰难咽下丹药,喉间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不用管我,快去助他们,他们挡不住的。”
“可是你?”
他扯动嘴角,勉强露出笑意:“没有可是,我暂时还死不了,想要小爷这条命,他们还差点劲。”
净尘见他还能贫嘴,知他意志坚定,也不再多说。刚要起身,就感到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毁灭的劲风扑面而来。 只见那边寒光乍现,云听雪被方才那股混乱能量撞击得倒飞出去百米。
她努力支撑着听雪剑缓缓起身,剑尖在冰面上划出刺耳声响, 感受着丹田和经脉传来的,被烈焰灼烧的阵阵剧痛。口鼻处不断溢出血迹, 五感渐渐失去知觉,视野也开始模糊晃动。
就在这时,刚刚躲开云听雪谢峥合击的四名大武国修士踉跄着立稳身形,抹去嘴角血迹,衣服破烂,浑身焦黑,正缓步上前,眼中喷着火吼道:“臭娘们,你找死。”
人未至,四件散发着不同邪异光芒的法宝,裹挟着山岳之力的乌黑铁印! 四道煞气冋时锁定云听雪,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远处的珠珠见状,急得大叫:“姐姐,小心!”
说着就要飞身过去阻止,却被左右几个傀儡的漆黑锁链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正在挥剑与傀儡拼杀的苏清晏闻声扭头,惊得手一顿,几柄傀儡大刀趁机砍在她腿上、肩上。顿时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冒着丝丝带着腐蚀性的鼓鼓黑烟。
她闷哼一声,凤舞剑再次挥动,带着一股狠厉与决绝, 疯狂还击,剑光比之前更加凌乱,却也更加不顾性命。
肩上阿灵见状,凤凰虚影光芒急闪, 再次聚起力量,凤凰火焰“轰”地腾起, 沿着凤舞剑的轨迹起伏,形成一道炽热的火线, 这些傀儡惧怕灼伤,不敢硬接,只得暂时不停闪避。
四件法宝眼看就要砸中云听雪的千钧一发。净尘一个闪身挡在了身前,僧袍猎猎作响, 一个钵盂泛着金光旋转着撞向四人法宝。
珰——轰——叮当——噼啪——
各种金属碰撞与能量爆鸣声响彻天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面对四件法宝的攻击,净尘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拼命稳住身形,手指联动,速度快的只剩残影,不停掐诀, 催动灵力,抵挡着不断靠近的法宝,钵盂金光明灭不定,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几乎突出,嘴角不停溢血,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依然挡不住那四人联手的攻击。
电光火石间,净尘手腕一翻,一串古朴的佛珠甩出,与钵盂在空中交相呼应,旋转,发出更加纯粹、圣洁的金色光芒,堪堪抵住攻势。
他盘腿坐下, 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庄严的佛陀虚影从他身体浮现,宝相庄严, 手持法杖,朝着四件法宝一杖挥出。
轰隆隆——
如洪钟大吕的撞击,又似山崩地裂! 四件法宝终于应声而落,哐当哐当掉落冰面,光芒尽失。
四个大武国修士也被震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冰面上, 口中再次喷血。
净尘也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仰倒。
云听雪扑过来,抓住他冰冷的手喊道:“和尚,你没事吧?”
净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脸:“贫僧无碍。”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刺破虚空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愤怒的龙吟声。
云听雪猛得抬头:“阿渊———”
龙渊被几根手臂粗的、刻满压制妖力符文的锁链死死缠住,锁链深深嵌入他的鳞片与皮肉,勒出道道血痕,金色的龙血不断渗出。 他越是用力挣扎,锁链便收得越紧,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勒断。
油腻壮汉在一旁得意大笑,眼中尽是贪婪:“这条小青龙是我的了,听说龙肉龙血可是大补,吃了它,我说不定即刻就能飞升天界。”
他笑声还未散尽,异变陡升。
“吼——!!!”
龙渊一声咆哮,声音带着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与悲怆! 神兽内丹在体内疯狂运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他看见十五万年前那个自己,跟在她身边大战天界神族的画面……最后见她大战陨落,灰飞烟灭,自己在危急时刻,散尽万年神力和神兽血脉才启动时空之力,将她那四分五裂的神魂火种留下,送往各时空修复……
他将陪同自己一起参战的妖族同胞安顿在青龙山,自己从此陷入永久的沉睡休眠,等待她有朝一日再次归来,再陪她去看修仙界的繁华……
“不要,姐姐,不要……” 过往的无力与此刻的危机交织,化作了决堤的洪流。
一股从未有过的、来自鸿蒙初开、天地混沌时的古老苍茫气息,从龙渊体内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他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细密的、凝实的暗青色龙鳞虚影瞬间覆盖全身,额头上两只龙角破皮而出,迅速生长。
“不好!这是……真正的远古青龙气息!他身体里怎会有这种东西?”
油腻壮汉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顾不得多想,转身急速后退,只想远离这突然变得无比恐怖的存在。
“嘎吱……嘣!嘣!”
先是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是清脆的断裂爆鸣声,最后几声更加猛烈的轰鸣——捆绑它的铁链连同眼前几个躲闪不及的傀儡,在这股爆发性力量冲击下,被轰得只剩满地碎渣与血肉混合物。
苏星绾也被这股力量惊得花容失色, 接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失声惊呼:“这太恐怖了……竟然是远古真龙,神兽青龙!”
她看向龙渊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龙渊脱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查看自己鲜血淋漓、能看到白骨的手背,他龙躯微微颤抖, 赤红双眼中的暴戾缓缓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后怕,冲向云听雪,泪眼婆娑。
“姐姐,你没事吧,都是阿渊不好,没保护好你。”
云听雪艰难地抬手, 颤抖着抚摸着龙渊的头:“阿渊真棒,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才对。”
她看着他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尤其是那几乎被勒断的腰腹处,心痛无比, 急忙掏出疗伤丹药递了过去:“阿渊,先把这个吃了。”
龙渊接过丹药,一把丢进嘴里,他缓缓起身,挡在云听雪和净尘身前, 面对那四个刚刚挣扎爬起、惊魂未定的大武国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是你们……将她伤成这样的?”
四个大武国修士被他那不含人类情感的竖瞳盯着,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步步后退,腿脚发软,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恐怖了, 那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理解和对抗的力量。
第265章 雪原死战——3
四个大武国修士被龙渊的气息牢牢锁定,被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心脏,惊得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快逃!”
四人转身欲跑已经迟了。
龙渊巨大的龙头高高昂起,发出一声震荡神魂的悠长龙吟。
“轰隆隆——!”
天空骤然剧变,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顷刻间遮蔽了天穹。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滚动,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在虚空流窜闪烁,恍如末日降临。
“天地异象……它这是在引动天威!”
苏星绾抬头望天,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下意识地退后,对身旁的油腻壮汉疾声道,“不能让他完全施展!联手打断他!”
油腻壮汉脸上横肉一抖,压下心中恐惧,厉喝道:“给老子停下!”
话落,一面乌黑厚重的鬼首盾牌被他快速抛出,化作山岳般的虚影,携着污秽灵光狠狠罩向龙渊,企图打断施法。
苏星绾也同时长剑出鞘,血色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划破长空,直刺龙渊逆鳞所在的要害!
“滚开!”龙渊赤金竖瞳中戾气大盛,龙躯异常灵活地一闪,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瞬移到百米外的虚空,恰好避开了两人的合击。他毫不停歇,龙爪虚按,口中吐出古老音节:“雷,落!”
轰隆隆——!咔嚓!
言出法随,数道水桶粗细的狂暴紫色雷柱,撕裂乌云,精准砸向那四名大武国修士及其周围傀儡!雷霆之速,岂容闪避?
身处雷电范围内的傀儡修士反应稍显迟钝,护体灵光寸寸碎裂,顿时被电蛇缠绕、贯穿,砰砰砰地接连砸向冰面,彻底变成一堆堆冒着青烟的焦炭碎块。
那四名大武国修士拼命运转身法,撑起灵光护照,在电网中狼狈闪躲逃窜,护身法宝接连爆碎,衣袍焦糊,头发根根竖起,一时之间鬼哭狼嚎:“郡主救我!大人救命啊!”
此时苏星绾与油腻壮汉自身难保,那落空的雷柱调转方向,配合着漫天电弧,逼得他们不得不撤回攻击,狼狈闪身躲避,模样甚是滑稽。
“就是现在!青龙裂空爪!”
龙渊怒吼一声,借着漫天雷丝电网的耀眼掩护,巨大的龙躯猛地俯冲,右前爪青光暴涌,撕裂空气,带出五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痕,一爪接着一爪,悍然拍出!
“不——!”可怜那四个大武国修士眼前只见一道青色爪影放大,根本来不及惨叫,就被狠狠拍飞,重重砸在远处冰面上,不知死活。
一击得手,龙渊毫不停留,龙尾摆动,搅动风云,带着崩山裂石之势,抽向刚刚站稳的苏星绾与油腻壮汉!
“砰!”两人仓促间举盾挥剑格挡,仍被那股蛮横无匹的巨力抽得气血翻腾,向后飞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
然而,强行觉醒远古血脉,引动九天雷罚,再加上这一连串狂暴攻击,龙渊再也控制不住身形。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青龙之躯飞速缩小、虚化,光芒散尽,重新变回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小男孩模样,从半空中无力地缓缓坠落。
“砰!”
一声闷响,龙渊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冰面上,双眼紧闭,再无动静。
“阿渊——!!!”云听雪只觉心脏被狠狠攥紧,声音沙哑,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她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朝着龙渊坠落的方向疯狂爬去。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检查伤口,一边不停的呼唤:“阿渊,阿渊你快醒醒,你别吓姐姐。”
净尘和谢峥也强撑着剧痛,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来。
谢峥伸手探了探龙渊脖颈间的脉搏,神色微微一松,急声道:“还好,脉搏虽弱,还在跳动!”
他急忙将龙渊稍稍扶起,掏出丹药,小心塞进龙渊嘴里。
“阿弥陀佛……”
净尘立刻盘腿坐下,双掌抵在他冰凉的后背上,运起经脉中仅剩的、微薄的佛门灵力,温和地输入其体内,帮助催化药力,护住心脉与妖丹。
三人围着重伤昏迷的龙渊,竭力施救,气氛悲壮而紧迫。远处的苏清晏、珠珠、阿灵见状,也心急如焚,挣扎着想往这边靠拢,却被剩下的十几具傀儡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另一边,苏星绾和油腻壮汉踉跄落地,各自捂着剧痛的胸口,嘴角不断溢血。他们抬头看了眼远处冰坑中生死不明的四名手下,眼中充满了惊悸和后怕。
“咳咳……好险……这小怪物,差点就让我们全都栽在这里。”油腻壮汉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龙渊倒下的方向。
苏星绾快速调息了片刻,强行压下仍在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定格在那几个围在一起、已油尽灯枯的云听雪几人身上。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哈哈哈……天助我也!他们不行了,全都到了极限!如此良机,千载难逢!今日若不趁机将他们彻底铲除,以绝后患,他日等他们恢复过来,更是祸患无穷!”
话音未落,她手猛地一挥,厉声喝道:“众傀听令!给我杀。”
那些原本围着苏清晏几人的傀儡修士,闻令立刻转身,眼中红光闪烁,毫不犹豫地丢下早已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苏清晏等人,朝着正全力救治龙渊的云听雪几人合围过来!
油腻壮汉狞笑一声:“正合我意!”
他手中乌光一闪,一柄沉重巨剑出现,拦腰狠狠斩向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为龙渊止血谢峥后背!
“小丫头,你的命,和这小青龙老娘一并收了!”
苏星绾身法如鬼魅,瞬间绕到侧方,手中血剑红光大盛,凝聚了她此刻所有灵力与杀意,阴毒的直刺云听雪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这一剑,快、准、狠,力求一击毙命!
剑气及体,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将云听雪和谢峥笼罩!
“不好,有杀气!”两人毕竟是久经战阵,虽在全力救人,生死关头仍生出了最本能的预警。
云听雪和谢峥几乎同时咬牙,强行中断手中动作,霍然起身,仓促间挥剑向后格挡!
“叮——!!!”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响!仓促间的格挡如何能与蓄谋已久的全力袭杀相比?
两人气血翻腾,被逼得连连倒退,脚下冰面咔咔碎裂。
苏星绾眼中厉色一闪,快速收剑,左掌狠狠拍出。
“噗——!”云听雪本就重伤虚弱,如何能承受这结结实实的一掌?她只觉得一股阴寒掌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同时移位,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的同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后倒飞出去!
“云姐姐——!”
“谢峥——!”
远处,刚刚摆脱纠缠的苏清晏、珠珠,以及飞在半空的阿灵,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就在云听雪意识迅速昏沉,冰冷与黑暗席卷而来,以为自己必将重重砸在坚冰之上,粉身碎骨之际——
预想中那致命的撞击与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她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这极致的反差让意识模糊的云听雪茫然。她努力地、艰难地,掀开重若千斤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俊朗面孔。剑眉之下,那双总是平静淡漠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满脸血污、狼狈凄惨的模样,而那眸底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无法掩饰的疼惜、后怕,以及一丝冰冷的怒意。
是他……真的是他……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看到了港湾,又像是濒死之人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所有强撑的意志、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无尽的委屈、恐惧、伤痛和对他及时出现的庆幸,混杂着涌上心头。
她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喉间满是血腥气,最终,只是极其微弱地、近在咫尺的熟稔面孔,挤出了一个惨淡得令人心碎的笑容:
“师叔……你……来了……快,快救救阿渊……阿渊他……快不行了……”
话音未落,强撑的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涣散,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唯有那只无力的手,仍下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来人的一片衣袖。
另一边,谢峥也被一道黑影稳稳接住,正是随后赶来的鬼将。本就重伤垂危的谢峥,胸前又添了几道新伤,他再也无力支撑,双臂垂下,清霆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人也陷入了昏迷。
苏星绾与油腻壮汉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急速暴退到百米开外,眼中充满了惊疑与骇然:“他……他怎么来了?!怎会出现在此处?!”
苏星绾回头看了眼被救下的云听雪和谢峥,又看了眼那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俊朗男子,以及杀气凛然的鬼将,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与怨毒。她深知今日事已不可为,当机立断,咬牙低喝道:“走!算他们走运!我就不信,他们次次都能有这般好运!”
话落,她与油腻壮汉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化作两道遁光,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66章 师侄情感悄悄萌芽
三天后,在魔族与大武国边境,如今是大溪国和鬼族共同掌控的城池中。
云听雪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天花板,简洁的纹路透着冷硬。她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冰原、血战、龙渊的悲鸣、最后那一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云听雪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了坐在床前的夜冥夜。他穿着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师叔……”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夜冥夜倾身向前,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伤得太重,骨骼五脏几乎移位。别急着起身。”
紧接着,声音里带着责怪和嗔努:“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以后遇到这种事,打不过就跑,这都不知道吗?”
云听雪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是我们不想跑吗?是对方追的太紧,根本跑不掉好吧。
夜冥夜见她这般神色,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是师叔说错了。”
说着,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他指尖灵力微动,一滴滴灵液便滴入云听雪唇边。
云听雪嘴唇微动,努力吞咽着。待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她急切问道:“阿渊呢?他怎么样了?”
夜冥夜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水渍:“龙渊他没事,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这次他强行觉醒封存的记忆,对身体负担很大,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我已经给他用过了最好的丹药。”
听到龙渊还活着,云听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那其他人呢?”
“谢峥伤得最重,骨头多处碎裂,需要长时间修养。不过这小子骨头挺硬,确是不错,我们赶到时,他已浑身是血,还在和那壮汉拼命。”
“珠珠、阿晏她们呢?还有阿灵和小和尚……”
夜冥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都活着,珠珠只是脱力,苏清晏中了傀儡的毒,已经解了。阿灵消耗过度在沉睡。净尘和尚伤了些根基,但他是佛修。有佛法修养,很快会好起来的,我保证,过几天还你一群活蹦乱跳的伙伴。”
所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云听雪长舒一口气,刚想闭想休息,突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师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冥夜沉吟片刻:“从你们上雪山那天起,我就派了人在附近盯着。两年前发现有大武国的修士在雪山脚下活动,就知道是冲着你们来的。前几天感应到这边灵气异常暴动,就知道出事了。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了。”
云听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迟,师叔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夜冥夜的脸色突然剧变,不好,有人在试图破阵。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血色尽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间一阵腥甜上涌——
“哇!”
一口血喷溅在床沿。
“师叔!”云听雪惊恐地想坐起,却被夜冥夜一把按住。
“别动。”
他声音有些发颤,迅速取出一粒丹药服下。缓缓起身,避开云听雪担忧的目光,“师叔无事,是之前的旧伤没有痊愈,你安心养伤,我去闭关几日。有事就找烬刃。”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云听雪盯着紧闭的房门,心沉到了谷底。旧伤?什么样的旧伤会让人突然吐血?师叔向来强大,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分明是在掩饰。
隔日清晨,烬刃进来时,云听雪已经靠着软垫坐起。
烬刃恭敬行礼:“小主子,主上吩咐我好生照顾您。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师叔呢?他伤势如何?”
烬刃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主上伤已无大碍,只是边境突发紧急军务,他连夜赶去处理了。临走前交代,让您务必安心养伤。”
云听雪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中炸开:到底是什么旧伤?严重到什么程度?为什么不能告诉她?边境又出了何事?
师叔他,不行。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云听雪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茫然和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烬刃。”
“属下在。”
“去门外守着。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我要立刻闭关疗伤。”
烬刃愣了一瞬,看到云听雪眼中坚定,瞬间明白了。他想起主上离开时苍白的脸,重重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丹药灵石。”
“有劳了。”
烬刃退下后,云听雪艰难地盘膝坐好,感受着周身撕裂般的疼痛。
“师叔,等我。”
她开始缓缓运转心法,引导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冲刷着受损的经脉。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她咬紧牙关,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浸湿了鬓发,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一次,她不能再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她要尽快好起来,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并肩而立,而非累赘。
灵力运转越来越快,药力与修复的痛楚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云听雪的意识在剧痛中越发清醒。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必须站起来。为了阿渊,为了谢峥、珠珠、阿晏、净尘……更为了那个总在她最危难时出现,却将一切伤痛默默隐去的师叔。
同样,谢峥他们因此次受伤,也深知实力的重要,若不是鬼王急时赶到,他们只怕要集体交待在这里。
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他们,也在抓紧时间拼命疗伤,发势决不能成为队友的累赘。
苏清晏一边与阿灵共同运转着凤凰血脉疗伤,一边在想着姑姑,不知她怎会变成这样,还能不能让她清醒,姑姑若清醒,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能接受的了。
而夜冥夜则正全力运转灵力赶往边境,心急如焚,他亲自布下的阵法,轻易无人能撼动,到底是什么人在破阵?导致自己遭到了反噬。边境可是有他十万鬼族。还有辰儿与三名爱将决不能有任何损失。
第267章 天道恢复,边境现危机
时光荏苒,又一周过去。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七日的房门,终于被缓缓推开。清晨微冷的空气裹挟着院中草木的清气涌入门内,同时也照亮了门外几张写满焦急与期待的脸。
云听雪迈步走出,脸色仍有些苍白,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却已然平稳凝实了许多。她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门外的众人——一个都没少。
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彻底地安然落下。
“姐姐!”
“姐姐!”
两道身影扑了过来。珠珠眼圈红红地攥住她的衣袖,上下打量。龙渊比她更快一步,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几乎同时开口: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吓死我们了!”
龙渊也是昨日才醒过来的,此刻脸色还有些白,云听雪看着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声音带着沙哑:“阿渊……你才吓死姐姐了。以后可别再那么傻了。记住,再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躲到姐姐身后,知道吗?”
龙渊知道这次是真的吓到她了。乖巧地重重点头:“知道啦,姐姐,我以后都听你的。”
安抚好两个小家伙,云听雪才抬眼看向苏清晏几人,小心询问着。
“你们呢?伤势都恢复得怎么样了?可还有碍?”
谢峥挺直腰板,把胸膛拍得砰砰响:“放心,就算再来十个八个的大武国贼子,我也能跟他们大战三天三夜!”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已无大碍。”
苏清晏走上前,拉过云听雪的手。眼眶微红,声音略显压抑:“我和阿灵也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你要真有个好歹,你叫我们……该怎么办?”
云听雪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很是认真的承诺:“阿晏,别担心。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话音刚落,就听谢峥、龙渊几人嚷道:“你还想有下次?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次被你吓得还不够轻啊!”
云听雪被他们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总之以后都不会了。你们就放心吧。”
苏清晏也笑着回应:“这还差不多。”
守在一旁的烬刃,看着这场景,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笑。让他想起年少时,他们兄弟四人跟随尚且年少的主上,在血与火的磨砺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岁月。
烬刃想到前几日主上离开时那焦急的神态和边境上的另三位兄弟,不勉又有些担忧。
这时,云听雪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谢峥,阿晏,你们俩先返回云城,我先去一趟鬼族,便去与你们会合。”
龙渊和珠珠立刻跳了起来:“必须带上我们。”
云听雪看向两小只,眼神无奈:“你们俩当然要跟着我啦。”
苏清晏和谢峥上前一步。苏清晏道:“回云城也不差这几天。鬼族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和你同去。”
谢峥也点头:“就是!你可别想甩开我们。”
云听雪看着他们眼中的坚持,知道再劝也是无用。终于点头:“那好,我们一起去。”
她又看向一旁的净尘,“小师父,你有何打算?”
净尘双手合十:“我大溪国正与鬼族联合抗魔,师父也在哪里,我正好也去看看他老人家。”
云听雪点头:“既然大家要去的地方几乎一致,那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于是,一行人随同烬刃及其麾下几十名名鬼族精锐,浩浩荡荡朝着鬼族边境的方向疾行。
此刻的鬼族边境,主营大帐内。
夜冥夜刚刚修补好大阵回到帐中,浑身的阴寒气息弥漫,声音冷的都能结冰。
“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几日,魔族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查清楚是谁在试图破阵了吗?”
鬼煞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肃:“只有鬼族大长老曾靠近过大阵,但见到我们,就立刻跑了。”
夜冥夜嗤笑一声:“就凭他还没那个本事,能撼动本王亲自布下的大阵。”
“你们再好好想想,这几日,除了魔族异动,可还有其他特别之事发生?”
幽斩沉吟回想,猛地想起一事,抱拳道:“主上,确有一事!几日前,焚天谷方向,曾连续三日出现天地异象,有七彩祥云汇聚,霞光映照了几乎半边天空,难道魔族行动与这个有关?”
夜冥夜敲击桌案的手突然停住,他眸光深邃,缓缓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焚天谷,天地异象。”
“天道气机外显……看来,天道自我修复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低声自语:“只怕,那些传说里沉寂了十几万年的老东西,快要坐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气势弥漫开来:“传令下去:各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开启所有的防护大阵,巡逻密度加倍。严密封锁焚天谷周边百里区域,未经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凡有可疑之人试图接近边境防线或大阵阵基,无论身份,无须示警,一律格杀勿论!”
“是!” 鬼煞与幽斩凛然应命,迅速退出大帐前去布置。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夜冥夜一人。他抬手,用力揉着眉心,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抵住了胸口。那里,有一团阴冷的火焰在灼烧,又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穿刺。
“该死的……修补大阵时,又牵动了大阵被破坏时遭受的反噬。”他低咒一声,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他运功调息了好一阵,才梢有平复,他起身站到窗前,望着乌云汇聚的虚空。
天道恢复得如此之快,这片大陆的人,真的准备好了吗?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还有上界那所谓神族,对这片大陆的贪婪从未停息,如今的各族,又如何能挡得住?
父亲……当年便是陨落于那样的劫难之中。十五万载岁月弹指过,新的轮回,似乎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结局又会如何?
夜冥夜越想,越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与隐隐的头痛席卷而来。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而他要护住的人、要担起的责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都要重。
他缓缓关上了窗,将阴郁的天光隔绝在外,也掩去了眸中所有外露的情绪。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他能做的,便是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尽可能地筑牢防线,护住所珍视的一切。
而此刻,正在路上疾驰的云听雪一行人,尚不知晓,山雨欲来,狂风已起。他们奔赴的方向,不仅是久别之人的所在,更可能是一场席卷大陆的巨变开端。
第268章 灵气复苏,大陆异变
魔族后山,最深处的闭关石室内,万年不化的寒冰覆盖着墙壁,中央蒲团上,一位形如枯槁、身着古老暗紫魔纹袍服的老者,缓缓掀开了眼帘。
那双眼睛浑浊如枯井,眼窝深处却仿佛沉淀着星辰生灭、纪元轮转的沧桑与死寂。他并未有任何动作,身前的空气却微微扭曲,又慢慢消散于无形。
“鬼族那位新王……倒真有些手段。”
他缓缓抬手,指尖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脉络,轻轻摇了摇头:“只可惜……时机仍差一线。天道才能真正恢复。”
与此同时,魔族主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长老面色阴沉,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他心中充斥着困惑与不安——前几日自己神思恍惚,竟孤身前往边境试图撼动夜冥夜亲手布下的大阵,这绝非他平日谨慎的行事风格。记忆中的片段模糊而诡异,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隔着。
“莫非……是老祖?” 这个念头闪过,又被他迅速压下。老祖若想试探,何须借用他的身躯?直接一缕化身便可。可若不是老祖,那侵入自己心神、引动自己行为的,又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他不敢深想。
殿中气氛凝滞,二长老终是忍不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虑:“老大,鬼族与大溪国联军困守我族边境多年,各处资源要道被严重封锁挤压,族中子嗣修炼愈发艰难。老九、老十奉老祖之命外出寻那劳什子古宗门下落,至今音讯全无,至今未归,只怕已是凶多吉少!再这般困守下去,该如何是好?”
三长老亦是长叹一声,花白的胡须颤动:“当年与大武国结盟,共谋疆域,乃是老祖的意思。如今大武国自身难保,昔日的盟约早已名存实亡。我族损兵折将,困守孤城,老祖却始终闭关不出……老大,你前日觐见老祖,他老人家究竟是何意?总得有个明示,让我等心中有个底啊!”
大长老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望向殿外阴沉的、终年缭绕着淡淡魔气的天空。他想起之前往后山禁地时,那隔着厚重石门传来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时机未至,静待天时。” 以及那股即便隔着禁制,也让他神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的恐怖威压。
他缓缓转身,沉声道:“老祖法谕:时机将至,需静心等待。他老人家闭关已到最紧要关头,不日便可功成出关,主持大局!”
“等等等!又是等!”
四长老猛地起身,他须发皆张,怒声道,“这句话我们已经听了几万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鬼族和大溪国的联军彻底踏平我魔神殿吗?!”
大长老霍然转身:“老四,你冲我吼有什么用?你若真有滔天胆气,何不去后山,亲自向老祖问个明白?!”
“后山”二字,瞬间浇熄了四长老所有的怒火。他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一步,颓然垂手,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万年前,当时的十长老之一的柯何,便是因公开质疑老祖的决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化为了一具干尸,连神魂都未能逃脱,彻底烟消云散。那凄惨可怖的一幕,早已成为镌刻在所有魔族高层心底最深的恐惧烙印。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然而,虚空之中,云层之上,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来自那至高无上、漠视众生的——天穹!
“嗡……!”
一声低沉、恢弘、源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嗡鸣,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族主殿坚固的结界,穿透了大陆上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回荡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咔嚓——!
一声碎响响彻所有高阶生灵的灵魂深处。某种被束缚了万年之久的、看不见的厚重枷锁,于此刻,轰然崩开了一道缝隙!
大陆各地,所有隐藏的大老纷纷出了闭关地,悬浮于虚空。望向同一个方向。
焚天谷方向,骤然迸发出绚丽的璀璨光华!七彩祥云蕴含着大道韵律的本源霞光!朝着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弥漫,以超越光、超越思维的速度,铺展向整片大陆。
而这仅仅是开始。
霞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原本稀薄、惰怠的灵气,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变得无比活泼、浓郁!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灵气光点凭空滋生,欢欣雀跃地融入那七彩的霞光洪流之中。
天空,被彻底染成了梦幻般的瑰丽画卷。而这画卷的核心,焚天谷的正上方,虚空开始剧烈荡漾、扭曲。一个巨大无比、边缘流转着混沌色泽的空间“漏斗”,缓缓从九天之上的虚空延伸而出!
先是焚天谷周边百里,然后是千里,万里……灵潮以漏斗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七彩斑斓的灵气涟漪,一圈圈、一层层地向外扩散、弥漫。
所到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晕,泉涌甘霖,地涌金莲!无数困于瓶颈多年的修士,在感受到这灵潮与其中蕴含的玄妙道韵的瞬间,便福至心灵,盘膝而坐,修为开始松动、攀升!
这不是简单的灵气复苏,这是天道法则在补全,是世界本源在欢呼,是禁锢已久的大道之门,正在向这片天地间的所有生灵,缓缓敞开一丝缝隙!
大陆各处,无论人、妖、鬼、魔,无论深山古洞、繁华都城、边境战场,所有修为达到化神期以上的强者,皆在这一刻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一切,或走出闭关之地,仰望苍穹,脸上充满了震撼、狂喜、敬畏、以及一丝深深的茫然。
大道重临,机缘无限,但随之而来的,将会是什么?
正在赶往鬼族边境途中的云听雪一行人,亦被迫停下了脚步。
“这……这是?” 谢峥仰望虚空,感受着灵力主动涌入四肢百骸,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满是难掩的兴奋。
阿灵从苏清晏肩头飞出,沐浴在七彩霞光与灵潮中,发出愉悦的清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云听雪却紧皱眉头,感受着天地间流淌的玄妙道韵,沉声道:“不是灵气异变,是天道枷锁崩裂,天道已在恢复了。”
谢峥闻言,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神色凝重起来:“这怎么比我们的预料提前了这么多。”
净尘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悲悯:“天地馈赠,亦是劫数开端,众生皆在道中,福祸难料。”
云听雪与苏清晏并肩而立,苏清晏望着漫天霞光,眼底没有迷茫,只有坚定,低声开口:“云姐姐,天道归位,法则自会变得完整却也更加苛责。飞升之路重开,上界的神族或许会再次下界,这未必是福。这片大陆的棋局,怕是要彻底乱了。”
云听雪缓缓抬头,望向焚天谷方向的混沌漏斗,语气平静:“阿晏,棋局已乱,便是破局之时。你准备好了吗?”
苏清晏微微颔首:“姐姐在哪,我便在哪,纵是大道倾覆,亦不退缩。”
谢峥上前一步,爽朗一笑:“想那么多干嘛!这天赐的机缘可别浪费,先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夯实了修为,管他什么上界神族,来一个,我我揍一个!”
净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打破了往日的肃穆:“谢道友所言极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此番馈赠,是道之机缘,亦是心之试炼。先守住自身道心,炼化这份机缘,将来纵有风雨,亦有立足之本。”
云听雪眼中的忧虑渐渐散去,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点头道:“不错。天道自有缘法,我们皆是棋局中人,但只要道心不坠、修为在身,未必不能执棋在手,改写命数。”
终于,一行人不再纠结,寻了一处僻静小院,各自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将自身融入这漫天灵潮与道韵之中,只求借天道复苏之机,再进一步。
外面的霞云还在扩散,灵气依旧在复苏,而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有多少人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大道重临的变局中,悄然改写。
第269章 修炼结束,云城现危机
天道恢复带来的大陆异变,充沛的灵气与玄妙道韵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才渐渐平息,恢复平静。
所有天地异象完全退去,大地山川恢复了往昔的模样。然而,这片大陆上的亿万生灵,在经历了一场深沉的洗礼后,于一夜之间彻底“苏醒”过来,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无限活力的生机。天空变得异常清朗干净,澄澈湛蓝。视线所及的树木疯狂生长,枝叶舒展,郁郁葱葱,流淌着蓬勃的生命力。各处的小溪与河流也变得清澈见底,水光潋滟,灵气盎然。
在这片焕然新生的天地间,一处临时落脚、无人居住的荒芜小院里,云听雪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醒来。
她清晰感知到,自身状态已调整至最佳,实力不仅完全恢复,更隐隐触及到了巅峰的门槛,她轻轻推开房门,望着充满鲜活生机的远处山脉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心神为之一畅。
此时,隔壁房门缓缓打开。苏清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旁,阿灵雀跃地飞舞着,两者的气息都比闭关前更加凝实厚重,显然收获不小。
云听雪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开口道:“恭喜你啊,阿晏。”
苏清晏笑着回应:“云姐姐,同喜。”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站在小院中,自然而然地交流起这三个月闭关修炼的心得体会,分享着对新生天地灵气与道韵的细微感悟。
不多时,院中其他几间房门也陆续被推开。谢峥精神抖擞地大步走出,周身气息澎湃,赫然已成功突破至大乘中期!他用力舒展了一下筋骨,脸上满是畅快之色。
紧接着,净尘也缓步而出,他双手合十,眉目平和,周身隐有宝光流转,同样步入了大乘中期之境,佛性似乎更为醇厚。
龙渊安静地站在一旁,外表看去与之前并无二致,依旧是少年模样。但云听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龙体内那因强行觉醒而受损的远古本源,在这三个月天道道韵的温养下,得到了极大的巩固与滋养,收获或许才是最大的那个。
珠珠也蹦跳着出现,小脸红润,之前消耗的冰灵与火灵本源,几乎已完全补回。
众人齐聚在这小小院落,谈论着各自的进步与收获,气氛轻松。直到烬刃及其手下人也结束闭关,纷纷从屋内走出。他们才结束了讨论。
见人都已出关,云听雪收敛笑意,对众人说道:“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不知师叔现在如何了。”
她说着,望向鬼族方向,眼中透着一丝牵挂。
谢峥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准备行动:“那还等什么?走吧!”
苏清晏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念一动,唤出了凤舞剑,也准备御剑而行。
一行人不再耽搁,再度启程,风风火火地继续赶路。他们正御剑飞行,迎面撞见十数名筑基期修士,正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御剑飞来,看他们来的方向,正是云城所在!
云听雪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她身形一闪,御剑悬停在空中,拦住了这群修士,焦急地询问道:“诸位道友可是从云城而来?为何如此惊慌?云城可是发生了大事?”
来人见拦路的女修有些眼熟,并且一脸正气,不似恶人,慌忙解释:“前辈有所不知!大武国大军突然攻来,云城危在旦夕!连坐镇城中的青鸾大人都受了重伤!我等奉烬川城主之命,正拼命赶往鬼族和大溪国求救!”
听闻云城出事,青鸾重伤,云听雪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身形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她强自镇定,让开一条道路,声音有些发干:“竟有此事……你们速去。”
那群筑基修士不明所以,见她让路,连忙道谢,随即匆忙御剑离去。
云听雪压下心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与剧烈躁动,霍然转身,对烬刃快速交代道:“烬刃,情况有变!你先带人回鬼族,务必亲眼看看师叔的情况如何。若有任何事,立刻传讯于我。我现在无法随你去鬼族了,必须立刻赶回云城!”
烬刃深知云城有她的族人与众多朋友,恭敬行礼:“烬刃明白,小主小心。”
说罢,他招手示意手下跟上,一行人迅速调转方向,朝着鬼族边境疾驰而去。
这时,净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面带歉意:“阿弥陀佛,抱歉了,各位。此行贫僧便不与你们同去了。天道初定,贫僧担心边境或有变故,家师他老人家尚在那边,我实在有些不放心,需先回去探望。若师父无恙,贫僧定当前往云城寻你们。”
云听雪理解他的顾虑,点头道:“小师父孝心可鉴,理当如此。多谢一路同行,一路保重。”
待净尘也化作一道佛光离去后,云听雪、苏清晏、谢峥、龙渊、珠珠五人再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全力催动飞剑,心急如焚,争分夺秒地朝着云城方向急速前进。
待他们行至云城上空,便清晰地感觉到,远处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正密切地注视着云城内的一举一动,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而眼前的云城,早已不复几年前他们离开时的繁华盛景。目光所及,城墙破损,建筑倒塌,街道冷清,处处透着战火后的残破与荒凉。一股压抑、死气沉沉的氛围,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令人窒息。
他们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愤怒,跃下飞剑,一步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沿途所见,更添凄凉。苏清晏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忍不住小声问道:“云姐姐,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大武国那些人明明感应到我们进了云城,以他们的实力,为何不出手阻止?这不合常理。”
云听雪此刻满心都是对城中亲友的担忧,经苏清晏这一提醒,才猛地警觉:“是啊……好像确实不太对劲。如果说连青鸾前辈都败在他们手下,那么要拦住我们几人,应该不是问题。他们这究竟想干什么?”
谢峥眉头紧皱,沉声道:“别管他们想干什么了!既然我们已经进来了,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烬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迅速赶往城主府。
此刻,城主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云烬川正与一众人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应对眼下这诡异的围城局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当云听雪三人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厅内众人先是一惊,随即齐齐起身。待看清来人,尤其是感受到云听雪等人身上那比离去时更为浑厚强大的气息时,脸上不禁浮现出既羡慕又由衷开心的复杂神情。
云烬川快走几步,迎到云听雪面前,声音激动:“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云听雪仔细看去,只见烬川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知道他这几日定是为云城之事心力交瘁。她心中一酸,轻声安慰道:“别怕,,姐姐回来了。”
云烬川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急声道:“姐姐,你不该回来的!这次来的敌人,那个为首的老者实在太可怕了!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青鸾大人那样厉害,也只在他手下走了十几招,便身受重伤,至今还在闭关疗伤!”
云听雪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看来,真的是那些隐藏的老家伙出来了。
她强装着镇定,继续追问:“你详细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烬川深吸一口气:“说来也奇怪。他们自从出手重伤青鸾大人、破开护城大阵后,以他们的实力,分明可以一举拿下云城,就算把我们全都灭了,也不在话下。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只是将云城围住,派人在远处监视着我们。也不知他们究竟为何如此?我已经派人向鬼族、大溪国,还有妖族求援了,只希望援兵能及时赶到。”
云听雪听完,也陷入了沉思。她也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莫非……他们的目标并非云城本身,而是在等待其他人?或者,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她突然想起雪山之行,那些大武国修士似乎一直对她的听雪剑抱有异乎寻常的觊觎之心。
一旁的苏青晏和谢峥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对云听雪低声道:“云姐姐,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你暂时不要轻易暴露身份。我们尽量与他们周旋,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第270章 亲人相聚,鬼族现危机
云城此刻的境况,堪称绝境。
面对大武国那位深不可测的强者,云城所有防御的阵法、禁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失去了应有的效用。那些曾经耗费无数资源布置、能够抵挡大乘期修士攻击的护城大阵,在对方黑袍老者的一击之下,根纸糊的一般。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修炼,等待。
等待不知何时能到的援军,又或者,等待看清城外的敌人,这般诡异的“围城”,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
这种明知危机四伏、却无力改变、只能被动等待的滋味,如同钝刀割肉,折磨着城中每一个人的心神。
议事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砚峰与云昭凛听闻云听雪归来的消息,急匆匆从云府赶来。当三人六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云听雪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化作汹涌的情绪洪流。
她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爷爷和小叔紧紧抱住。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两位长辈的衣襟。
云砚峰伸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孙女的背,云昭凛也红了眼眶,伸手轻抚侄女的发丝。
良久,云听雪才从这情绪宣泄中稍稍平复,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沙哑:“爷爷,小叔……我想你们了。真的好想……”
云砚峰与云昭凛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心疼与欣慰。云砚峰温声道:“傻丫头,爷爷也想你了。日日想,夜夜念。”
云昭凛也用力点头:“小叔也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听雪抱着爷爷的手臂紧了紧,忽然感觉触感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确认自己触碰到的,是爷爷的左臂。
她猛地退后一步,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这才注意到,爷爷周身的气息圆融饱满,元婴特有的灵光内蕴!
“爷爷!你结婴了?!手臂……手臂也长出来了!”
云砚峰笑得合不拢嘴:“是啊!都是托你这丫头的福!你留下的那些丹药、功法、还有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堆也能给我这把老骨头堆成原因了”
云听雪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叔。小叔明显苍老了许多,两鬓已见斑白,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小叔的资质本就有限,能突破筑基,挣来两百载寿元。这几乎已是他的极限。
看到侄女关切的目光,云昭凛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厅中其他人见状,都识趣地悄声退了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
苏清晏与谢峥则随着云烬川、陆昭、顾铭、李承安等云城核心人物,转移到偏厅,继续紧急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龙渊、珠珠和阿灵这三个小家伙,也悄悄溜了出去,寻找阿狸去玩了。
一时间,城主府内,竟不像是大兵压境、危在旦夕的绝地,反而因这意外的重聚,流淌着一种劫难中难得的温馨暖意。
鬼族的边境线上,原本笼罩数百里、由夜冥夜亲手布置并灌注了本源鬼力的“九幽冥域大阵”,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幽暗光芒。阵纹在虚空中明灭闪烁,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大阵之外的虚空中,一道身影静静悬浮。他正是魔族最古老的存在——魔族老祖。
他根本没有多看下方严阵以待的鬼族大军一眼,也没有在意大阵后方那座属于夜冥夜的中军大帐。于他而言,这些都如蝼蚁尘埃。
只见魔族老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透着毁灭气息的印诀。他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细微的、扭曲空间的黑色涟漪。对着下方那笼罩天地的“九幽冥域大阵”,轻轻一按。
“破。”
下一刻——
“嗡——!!!!!!”
整个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崩溃的恐怖嗡鸣!直接响彻在方圆千里内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眼的幽光,随即,似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从魔族老祖手指所按的“一点”开始,裂纹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嚓——!
密集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那足以抵挡数位大乘巅峰修士联手攻击、耗费夜冥夜无数心血与珍材打造的顶级防御大阵,在这“轻轻一按”之下,竟连三息都未能撑过,便轰然崩解!
阵基爆碎,阵纹湮灭,维持大阵运转的浩瀚鬼力失去约束,化作混乱的能量乱流四散冲击,将边境线上鬼族辛苦建造的防御工事、哨塔、营地,瞬间夷为平地!鬼兵鬼将们惨叫着被抛飞,修为稍弱者直接在这能量冲击中化为了飞灰!
简单,粗暴,毫不费力。 大阵就这样被破了。
中军大帐内,夜冥夜在阵法破碎的瞬间,身躯剧震!
“噗——!”
他猛地喷出几口蕴含着鬼力本源的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大阵与他心神相连,阵法被如此蛮横的方式强行击碎,带来的反噬远超寻常!
“主上!”守在一旁的四大鬼将骇然惊呼,抢上前欲要搀扶。
夜冥夜抬手制止了他们。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在剧痛与虚弱中反而燃烧起冰冷的火焰。透过破碎的帐顶,他看到了虚空中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夜冥夜强撑着重伤之躯,厉声下令:“烬刃,幽斩,冥屠,鬼煞!你们四人,立刻带上辰儿撤离!我在此断后!全军听令,放弃防线,立即退回鬼族境内,不得有误!”
四大鬼将齐刷刷单膝跪地:“主上,让我们留下来助您!我们愿与主上同生共死!”
“混账!”夜冥夜猛地转身,因动作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
他眼中的怒火与威严更盛,“你们留下有何用?!送死吗?!能如此轻易破我大阵者,其实力已非你们能够想象!立刻执行命令,护好辰儿,退回王庭,固守待援!这是王令!”
看着夜冥夜眼中不容反驳的决绝,感受着虚空中那道逐渐降下的、令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四大鬼将知道,主上所言非虚。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四人重重叩首:“末将……遵命!主上保重!”
言罢,四人再无迟疑,化作四道黑光,冲向大帐后方,护着少主极速而去。
夜冥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五脏六腑传来的碎裂痛楚。他最后看了一眼鬼族境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歉疚,随即被冰冷的战意取代。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致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径直迎向虚空中那道缓缓降下那道身影。黑光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残留的阵法碎片被他凌厉的气势绞得粉碎。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第271章 夜冥夜战败,重伤撤退
两个大陆顶尖强者在鬼族边境上空遥遥对峙。
一边,是气息不稳、嘴角带血、脊梁挺直如孤峰、眼中燃烧着不屈战意的鬼族之王。
另一边,是面容枯槁、眼神漠然、周身散发着与天地同朽的古老与死寂气息的魔族老祖。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夜冥夜率先出手!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保留都是笑话。一出手,便是他压箱底的绝学,糅合了鬼族至高传承与自身领悟的——“黄泉永夜·葬神击”!他周身爆发出滔天黑焰,那火焰冰冷死寂,蕴含着葬送神魔的恐怖意志。
虚空在他身后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条浑浊大河虚影奔流,河畔有曼珠沙华摇曳。他一掌拍出,掌印初始仅有方寸,离手后却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掌心纹路化作冥界山川地理,裹挟着冻结神魂的寒意与碾碎一切的巨力,轰然拍向魔族老祖!
这一击,已超越寻常大乘巅峰的范畴!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色变、让山河倾覆的恐怖一击,魔族老祖那漠然的眼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是再次抬起了那干枯的手指,对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那蕴含着夜冥夜毕生修为精华、引动黄泉虚影的“葬神击”,在魔族老祖的指尖前,骤然停滞!随即,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个掌印!
下一刻,巨掌无声无息地崩碎、瓦解,化作最原始的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同那黄泉虚影、曼珠沙华异象,也一并烟消云散。
反噬之力传来,夜冥夜如遭重击,身形暴退,再次喷出大口本源精血。魔族老祖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夜冥夜身前。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那一拳,平平无奇,却囊括了力量规则的极致。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形成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轨迹。
夜冥夜瞳孔骤缩,厉吼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催动所有残存鬼力,在身前布下一个层层厚重的幽冥护盾,同时身形疾闪,试图规避。
“砰!砰砰砰——!”
幽冥护盾在那朴实无华的拳头面前,如蛋壳般接连破碎,甚至都未能让拳速减缓半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夜冥夜交叉格挡的双臂臂骨,应声而断!拳劲余势未消,重重印在他的胸膛!
“噗——!”
夜冥夜整个人如陨石般被砸飞出去,胸膛凹陷,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五脏六腑均已移位、碎裂,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他在虚空中翻滚出数千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在虚空,已是气息奄奄,面无血色,连维持飞空都显得勉强。
从交手到重创倒地,前前后后,不过二十余招。夜冥夜这位雄踞一方的鬼族之王,超脱大乘巅峰的强者,在魔族老祖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被绝对的实力,碾压式地彻底击溃!
他挣扎着想要再起身,却发现体内的鬼力已近乎枯竭,经脉破损严重,剧痛淹没了一切感知。他,已无力再战。
就在此时,四道略显狼狈的黑光去而复返,正是烬刃、幽斩、冥屠、鬼煞四大鬼将。他们护着玄夜辰再次回到了边境战场。
“主上!”四大鬼将看到夜冥夜惨状,目眦欲裂,连忙上前将他护在中间。
“你们……为何回来?!”夜冥夜嘶声问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势,不停咳血。
烬刃脸上满是苦涩,急声禀报:“主上,退路……被彻底切断了!几位魔族长老提前堵住了我们退回的所有退路。
夜冥夜眉头紧锁,有些不解:“以你们四人与辰儿的实力,再加上十万鬼兵,那几个长老能能拦得住?”
四人互相看看,烬刃开口说道:“这就是奇怪之处。不知为何,那几个长老实力突然暴涨,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夜冥夜闻言,心猛地往下一沉。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强行凝聚一丝清明,果断下令:“传令……放弃撤回鬼族的打算。全体转向,朝着东南方向……人族大夏国境内,云城方向,撤退!”
“云城?”四大鬼将一怔。
“没错……云城。”夜冥夜望向东南,目光复杂。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也最不想在此时有牵连的人。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能未被完全封锁的退路。
夜冥夜在心中说道:“丫头,对不起。为了剩余的鬼族儿郎,师叔只能这么做。”
他此时还未收到消息,不知道云城此时也是龙潭虎穴。
他动了动唇,坚难的吐出几字:“立刻行动!”
“遵命!”说着转身再整兵马,掉头往大夏方向而去。
虚空高处,魔族老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鬼族残军撤退,并未出手阻拦。
大长老站在老祖身后,姿态恭敬,根本不敢抬头直视。他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老祖,那夜冥夜已然重伤垂死,为何……不趁此机会,彻底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老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威严:“你不必多问。做好你份内之事即可。”
大长老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头:“是,是!老祖恕罪!”
魔族老祖望着远方,沉思了片刻,继续吩咐:“你现在,立刻带领你麾下精锐,转道前往大溪国边境。任务只有一个:堵住大溪国修士撤回皇城。”
“大溪国边境?”大长老闻言,脸上血色尽褪。
“老祖!大溪国渡厄那老秃驴,还有萧家那老不死的!都是大乘巅峰中的成名人物,属下……属下恐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让他去正面拦截那两位煞星,无异于送死!
魔族老祖终于缓缓侧过头,瞥了大长老一眼。只见他抬起手,单指对着大长老的眉心,隔空一点。一缕极致的、能吞噬光线的诡异乌光,自老祖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瞬间没入大长老眉心。
“呃啊——!”
大长老身躯剧震,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畅的低吼。他只觉一股冰冷、霸道、浩瀚无匹的恐怖魔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识海!原本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轰然松动,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狂涌动,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沉,威压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短短数息之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膨胀了何止一倍!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举手投足都能引动规则之力!此刻的他,自信如果再与夜冥夜交手,也能有一拼之力。
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力量提升,让大长老先是狂喜,随即涌起深深的敬畏与恐惧。老祖的手段,果然鬼神莫测!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多谢老祖赐予力量!属下必不负老祖所托。”
“去吧。”魔族老祖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东南方。
而云城在这几日的焦急等待中,终于迎来了几个重要盟友。
第272章 妖族支援 血染归途
整个云城,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城墙之上,云听雪等一众云城核心人物,几乎不分昼夜守在此地。谁也不知道,城外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敌人,会在何时撕破这诡异的平静,露出狰狞的獠牙,发动雷霆万钧的屠城之战。
这一日,云听雪正与苏清晏低声说话,忽然,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强横而炽热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只见远处的虚空之中,有两个红色光点闪烁,由远及近,速度之快,眨眼便出现在云城上方的高空之中!
那是两位女子。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红衣,容颜可称绝美,眉宇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严,周身萦绕着纯净而霸道的凤凰真火,隐隐有凤鸣相伴。正是凤凰一族当代族长,威名赫赫的——凤栖梧!而她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至大乘巅峰圆满之境。
稍后半步,同样是一身红衣的少女,气息要比凤栖梧稍逊一筹,此人正是小舞!
云听雪与苏清晏在看清来人时,眼中爆发出惊喜!两人几乎同时挥手:“小舞姐!族长!我们在这里!”
小舞也用力挥动手臂,化作一道红光冲了下去,拉住两人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原来你们都在呀。”
一直在苏清晏肩头蔫蔫趴着的阿灵,嗖的一下震翅,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落在凤栖梧肩上。亲昵地蹭着凤栖梧的脸颊。“族长!族长!阿灵想你了!好想好想!”
凤栖梧脸上,绽开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灵的脑袋,声音柔和:“这些年在外闯荡,可还开心?看样子修为进展也相当不错。”
她的目光在阿灵身上扫过,带着一丝疑惑:“以你的修为早该能化形了。为何还保持着本体形态?”
阿灵歪了歪脑袋,黑豆似的眼珠里闪着狡黠的光,它抖了抖流光溢彩的羽毛,声音清脆:“阿灵觉得这样很好呀!自由自在的,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凤栖梧失笑,将阿灵抱入怀中,灵光一闪,人已落于城墙之上。
苏清晏,云听雪,云烬川等人一起上前,郑重向凤栖梧行礼:“多谢前辈不辞千里,持援云城,这份恩情,我们定铭记于心。”
凤栖梧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平和:“不必多礼。我妖族与人族既是盟友。云城有难,我凤凰一族前来支援,理所应当。”
她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众人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下一块。
还未等他们详细禀报城内外情况,远处天际再次传来密集而迅疾的破空之声!
只见数道气势惊人的遁光呼啸而来,为首那人便是白朔!其身旁跟着的正是绯影与绯灼!身后还跟着谢峥的父亲——谢长风。
在几道遁光之后,是上百名大乘期的各族妖修!有了这支实力庞大的妖族修士支援,云城顿时士气大涨。
“爹!娘!” 一声欢呼从人群中响起。
绯影略一移步,挡在谢长风身前,摆明了不让他与绯灼同时上前,谢长风嘴角微动,扯出一抹苦笑,只好默默退到一边,他清楚,妖族可以认下谢峥,但无论也不会曾认他这个夫婿的。
绯灼快步上前,一把抱过儿子,搂在怀里,仔细打量,轻声道:“我儿瘦了,不过实力倒进展不错。”
谢峥紧紧回抱住母亲,呲着牙笑道:“母亲一路辛苦了,快随我进城吧。”
云听雪一行人赶紧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些都是曾在万妖坞一起战斗过的同伴与战友。
云听雪带领云城核心成员,上前拱手行礼:“诸位一路奔波,辛苦了!请先随凤族长入城稍息。”
妖族众人刚入城,城墙上负责警戒的修士突然发出急促的警示!
“西北方向!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云听雪等人心头一紧,立刻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数十道遁光正狼狈地向云城方向逃窜而来,待看清处来人,云听雪瞳孔骤缩!
那是烬刃等四大鬼将!他们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萎靡,拼尽全力撑起一道防护,小心翼翼、架着一道身影在飞来!那人正是夜冥夜!
他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嘴角、衣襟前襟满是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玄色王袍多处破损。周身气息极其微弱,明显已是重伤垂危、濒临昏迷的状态!
四大鬼将身后,跟着十几岁的玄夜辰、正满眼惊恐的四处打量。他敏锐的察觉到云城周围似乎有前者窥视。
“师叔——!!!”
云听雪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她娇躯一颤,灵力微提,纵身跃下城墙!
云听雪踉跄落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夜冥夜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她半跪于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灰白的可怕的脸:“师叔!我是听雪,你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烬刃看向云听雪,急声禀报,:“小主!主上是被魔族老祖出手所伤!那老魔头实力实在恐怖,主上亲自布置的九幽冥域大阵被其一击而碎,主上遭阵法反噬,又与其力战……才重伤至此!主上伤势极重,本源受损,必须立刻疗伤!”
“魔族老祖!是苍渊神君口中曾提到过的十五万年前的老怪物吗?”她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师叔这样超脱大乘巅峰的强者,竟也在其手下败得如此凄惨?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这片大陆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那些沉寂的老怪物,真的开始逐一现身了!
无尽的痛楚与冰冷的杀意在她心中交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快!回城!” 云听雪起身,亲手从烬刃和幽斩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夜冥夜。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气若游丝。
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她搀扶着他,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坚定。
夜冥夜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眼皮艰难地掀起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云听雪满是泪痕、写满担忧与痛楚的脸。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丫头……别……担心……师叔……没事……休养……几天……就好……”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第一时间想的,仍是安慰她,不愿让她太过担忧。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云听雪强忍的情绪,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哽咽着:“嗯……师叔你少说话,保存力气……我们先回城。”
玄夜辰眼中同样写满了担忧与惶恐。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师傅竟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他快步来到云听雪面前,双膝跪地,对着云听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求师傅……救救师公!”
云听雪看着这个她被迫收下,却从未尽过一天师父之责的徒弟,心中酸涩。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玄夜辰的头,柔声道:“辰儿快起来。你先跟烬刃叔叔他们进去,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别怕。”
说完,她不再耽搁,搀扶着夜冥夜,在众人簇拥下,疾步走入城门。
城墙上,苏清晏、谢峥、龙渊等人望着云听雪搀扶夜冥夜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城外的强大敌人,心中百感交集。
第273章 夜冥夜归云府疗伤
云听雪搀扶着夜冥夜进城,没有前往城主府,而是径直走向了云府。
对她而言,师叔不仅仅是贵客和盟友,也是她的亲人。亲人受伤了,就该回家养伤。
云府依旧,云忠见云听雪扶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男子回来,惊得手足无措。
云听雪没有多解释,只急声吩咐:“忠叔,快,准备一间干净、且安静的房间!”
云忠连声应下,慌忙去安排了。
云听雪与玄夜辰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夜冥夜往里走。他脚步虚浮,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若有若无的、属于魔族功法的阴寒破坏气息,始终萦绕不散。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夜冥夜紧紧皱着眉头。
云听雪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进了房间,云听雪吩咐云忠先带辰儿去安顾,自己一个人留下照顾师叔就行了。
玄夜辰乖巧点头应下:“师父,那我去了,师公好了记得叫我。”
云听雪头也没回应道:“知道了,你可以去找龙渊他们玩。”
玄夜辰听说龙渊他们也在,终于没忍住,转身离开了房间。
云听雪小心将夜冥夜扶到床边坐下。
“师叔,你先坐稳,我这就找药。”
云听雪神识在储物戒中来回扫过,她记得在龙渊的洞府和秘境古宗门,还有在尘沧宗秘地都采了许多珍稀灵草,且年份都特别高,不知有没有适合师叔现在用的?
终于在一个角落,她看到了几个被单独放置、贴着不同标签的密封玉盒。云听雪意念微动,立刻将玉盒全部取出,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云听雪一个个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株通体冰蓝、生有七片狭长叶子的“七叶玄冰兰”, 上古冰属性疗伤圣药,正好适合师叔的功法吸收,同时也能祛除身体里的魔气。
第二个,第三个,都不适合,直到打开第二十个玉盒时,云听雪惊喜地自语:“七彩琉璃莲”, 传闻中能稳固神魂、补益元神、续接经脉的仙品。
接下来是三颗龙眼大小的“龙血菩提”, 据说是沾染了真龙精血的土地才能孕育出的奇果,蕴含强大血气与生命力,对修复肉身损伤、补充本源气血有无上妙用。
最后她取出玉瓶,倒出几滴万年木灵液。正好帮师叔护住生机。
这几样东西,任何一样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捧到夜冥夜面前。
“师叔,你快些疗伤,你的伤势拖不得。现在炼丹已经来不及了,以你的修为根基,应该……应该能直接吸收这些灵草的药性吧?”
夜冥夜听到云听雪的话,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当目光落在那几样散发着惊人药力的“仙品”之上时,眼中划过难以掩饰的震惊!
七叶玄冰兰、七彩琉璃莲、龙血菩提、和万年木灵液……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这丫头的气运究竟逆天到了何种程度?竟能随随便便拿出好几样。
他原本对自己的伤势有着清醒的认知。魔族老祖那一击,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侵蚀到他鬼族本源和经脉根基。若无特殊机缘,至少十年以上的苦功,否则,休想恢复如初。
可眼下……有了这几株万年难遇的仙草奇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云听雪那双写满担忧、急切、甚至有些慌乱的眸子,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进城时他就敏锐察觉到,云城周围有窥探的强者气息,还有那随时会追来的魔族老祖,他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才能保护她,保护这座城,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云听雪递来的玉盒玉瓶。
“……好。师叔这就疗伤。丫头,多谢。”
云听雪见他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用力点头:“师叔,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喊我。”
夜冥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退出房间,开启了防御阵法与禁制。亲自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
房间内,夜冥夜盘膝坐于床榻之上。
屏蔽了外界所有干扰后,他低低咳了几声,又有暗红色的血沫涌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首先将那几滴万年木灵液倒入口中,蓬勃的生机之力,瞬间充满了全身,身上的伤痕,与五脏六腑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开始迅速恢复。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这能为他接下来疗伤时多了些底气。
夜冥夜再拿起那株“七叶玄冰兰”。入手冰凉,精纯的冰灵力沁入掌心,他将整株灵草送入口中,立刻运转功法,灵药化作一股冰寒彻骨的洪流,冲入喉中,涌向四肢百骸!
“呃……” 夜冥夜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强行运转鬼族功法,引导着这股冰寒洪流,扑向体内那些被魔元侵蚀、盘踞的经脉和脏腑。
嗤嗤——
冰寒灵力与阴损魔元激烈对抗、相互消磨。剧痛加剧,夜冥夜额头青筋暴起,他紧咬牙关,运转鬼族至高心法《九幽黄泉录》,并以自身鬼力为引导,协助冰寒灵力“围剿”魔元。
可以看到,在他皮肤之下,时而有一股黑气挣扎鼓动,时而被一道蓝光压制驱散。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却是治愈的根本——不驱除这些异种破坏性能量,任何修补都是徒劳。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张口喷出一小团浓黑如墨、散发着腥臭邪气的污血。
污血落地,青石地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可见这魔气的腐蚀之力到底有多强。
夜冥夜没有停歇,立刻又拿起那朵“七彩琉璃莲”。莲花在他掌心化作一道七彩霞光,没入他的眉心祖窍。
霎时间,他感觉原本因重伤和剧痛而有些涣散、动荡的识海与神魂,被一股温暖、柔和、坚韧的力量包裹、抚慰、加固。元神上的细微裂痕被悄然弥合,神魂也不在那般疲惫,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明、凝聚。
紧接着,他再次服下三颗“龙血菩提”。果实化开,化作一股雄浑的血气长龙,轰然冲入他的经脉,涌向百骸!
磅礴的生命精气疯狂注入他受损严重的肉身。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体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断裂的骨骼在强大血气滋养下开始对接、愈合;凹陷的胸膛缓缓恢复正常轮廓;破损的内脏被浓郁生机包裹,加速自我修复。他脸上的血色也越来越红润。
夜冥夜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深度的疗伤状态中。他周身开始散发出幽幽的黑色光芒,那光芒透着一种深邃、古老、威严的气息,正是精纯的九幽鬼力在自主运转,配合几种药力修复己身。
黑色的鬼力与灵草药力散发的各色微光交织在一起,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奇异的光茧。
光茧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他的气息就凝实一分,微弱的心跳声就强劲一分。房间内的灵气被他无意识地牵引,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小型漩涡,汇入他头顶百会穴,补充着疗伤带来的巨大消耗。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日影西斜,又逐渐被夜幕取代,星光漫天,复又东方既白。
云听雪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守着,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膝上的听雪剑,时而发出低微的清鸣,师叔疗伤都已经一天一夜了,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效果。
云听雪在心中默念:“师叔,一定要好起来。”
第274章 云城围困·暗流汹涌
转眼,云听雪已在房门外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不敢轻易离开,更不敢贸然推门进去。疗伤,尤其是像夜冥夜这等层次强者所受的重创,往往涉及本源与神魂,最忌中途被打扰。她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反复踱步。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烬川匆匆穿过庭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色。
他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姐,鬼王前辈的伤势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云听雪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暂时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她看向云烬川:“你怎么过来了?青鸾前辈呢?是否已经出关?伤势如何?”
提到青鸾,云烬川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青鸾前辈昨日已出关。虽然本源之伤尚未完全稳固,但已无性命之忧,我已将你给的那瓶九转回天丹送了过去,他说此药对他伤势大有裨益,想必再过几日,便能有所恢复。”
云听雪闻言,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总算,有一件值得宽慰的喜事了。”
她看着烬川脸上并未舒展的眉头,便知还有别的事:“烬川,你急匆匆过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云烬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姐……就在刚才,渡厄大师和萧老将军……他们到了城外,两人皆身负重伤!我已将他们安排进城主府的静室疗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净尘和萧映堂也来了,也都伤的不轻。”
云听雪身子猛地一晃:“大师和萧将军都是大乘巅峰的修为!他们受了重伤,还被逼来了云城……大武国,还有魔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云烬川眼中也满是困惑:“我们刚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都一致认为——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将整个大陆强者都引至此处,好一网打尽!”
云听雪又开始不停转圈,低声自语:“他们围住云城,若说是想引妖族前来救援,还能解释得通。可将师叔和大师他们都逼来此地,又何意义!”
“姐,现在怎么办?”
云听雪闭了闭眼,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罢了,不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先安心疗伤。其余的事,都等伤好再议。”
“好。”云烬川重重点头。转身匆匆离去。庭院里又只剩下云听雪一人。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既茫然又无助的望向虚空。
她转而望向紧闭的房门,心中默默祈祷:师叔,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我们需要你。
云城上方的虚空中,两道身影悄然矗立,望着下方城池,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武国老祖夜刀神缓缓开口:“伊索,如今这片大陆上的强者和天才,皆被我们困于此处,已有多日。你说……他当真会来吗?”
魔族老祖伊索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定会来的。再等等看,他们这些东方的神族后裔,骨子里都刻着那份可笑的‘守护苍生’的迂腐信念。以他那性格,绝无可能坐视不理。”
提到“他”,两位老祖眼中都掠过一丝忌惮和恨意。
刀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看向伊索:“依你看,当年除了苍渊,另一个人……真的已经彻底陨落了吗?”
伊索闻言,似乎也陷入了对遥远过去的回忆。过了好一阵,他才肯定的点头:“绝无可能还活着。当年我们三人跨界而来,联手伏击,几乎将他神魂打散,本源尽毁。那等伤势,即便是真正的神只,也绝无生机。”
刀神闻言,也点点头:“况且,这十五万年来,这片大陆天道残缺,灵气衰微,即便他还有一丝残魂尚存,也绝无可能死灰复燃。”
想到当年,两人又同时叹气——只可惜,蛭子去了尘苍宗后便再无消息,只怕早已陨落。
伊索说:“前几年,我隐约感应到尘苍宗古迹现世,派人前去查探,也了无音讯。”
刀神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你已经尽力了。”
忽然,他又想到一事,继续说道:“我前些时日派人追踪大夏那几个小娃,在陨神雪山,发现了当年那女孩的剑,重新出现在一个女修手中。你说会是她又重新回来了吗?”
伊索皱眉,他也多次感应到那柄剑的气息:“若真的是她回来了。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希望他还没有成长到当年那种可怕的境地。”
两人相视一眼,再看向下方的云城,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转而又哈哈大笑,他们绝不相信是她本人归来,毕竟当年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域,陨神雪山之巅。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站立在最高的冰崖之上,白衣胜雪。
绒雪仙子此刻正遥遥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云城上空那片乌云之上。
“又要来了吗……” 她低声自语。
声音飘散在风中,显得有些疲惫,有些孤独:“这片大陆真的就难逃轮回的劫数,又要重蹈十五万年前的覆辙了吗?”
寒风卷过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恍若未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女执剑的身影,倔强、坚韧,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绝。
“听雪……” 她念出这个名字,轻叹一声。
“你的再次归来,承载着无数破碎的祈愿与希望。可这一次,面对早已布好的杀局与卷土重来的强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你手中的剑,真的能再次劈开这笼罩天地的阴霾,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吗?”
她站在风雪中,沉默了许久许久。冰崖下的云海翻腾变幻,犹如世事无常。过往的记忆碎片与对未来的模糊预感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她知道,自己一直回避的那个选择,此刻已到了不得不做出的时刻。
继续隐于雪山,固守这片最后的宁静,或许能暂时偏安一隅。可她在那里,那些她无法彻底割舍的因果与承诺,也在那里,她不能有事。
“罢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下一刻,她周身腾起一股纯净而磅礴的冰雪之力,却不带丝毫寒意,反而有种润泽万物的生机。她没有丝毫留恋,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迅疾、灵动飘逸的白色流光,沿着陡峭的雪山绝壁,飞掠而下!
云城之内,伤者疗伤,守者煎熬,援者汇聚。
虚空之上,猎手狞笑,罗网收紧。
雪山之巅,隐者出山,奔赴劫场。
风暴的中心,云城在愈发浓重的黑暗中,究竟是等待未知的黎明,还是走向最终的黄昏,值得期待。
第275章 绒雪出现在云城
绒雪几乎是缩地成寸。不过几日,她已行至云城上空。
她停下脚步,敏锐地感受到两道超出此界实力的强者气息在暗中窥探。她未作理会,脚下稍一用力——虚空中,一朵冰莲凭空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微光。
她足尖轻点上莲心,一步一步,在她脚下铺成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她就这样踏着冰莲,从容不迫地向云城迈进,身后留下一条由冰莲相接、缓缓消散的奇异通路。
守城修士察觉到这股快速逼近的强大气息。
“敌袭!快通报城主大人!”
警示的号角声骤响,城墙上一阵骚动。
云烬川听到汇报,心头一紧,立刻带着苏清晏、谢峥等一众年轻天才,以及闻讯赶来的妖族援兵,迅速集结到城墙之上。众人神情紧绷,兵刃出鞘,灵力暗涌,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当众人抬头,看见那脚踏冰莲、正从空中缓步而下的女子时,一时间竟都怔住了。
那女子一身素白,衣袂飘然,容颜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寒气息,眼神平淡无波,无悲无喜,仿佛看透了万丈红尘,给人一种超脱凡俗的淡然与疏离。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威压隐而不发,苏清晏与身旁的凤栖梧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此女的修为,只怕比全盛时期的夜冥夜还要高出几分!
绒雪在离城墙数丈外的半空停下脚步,脚下冰莲静静悬浮。她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戒备的脸,朱唇轻启:
“我找云听雪。”
云烬川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清晏与谢峥,压低声音:“她……要找我姐?”
苏清晏仔细看着空中女子的神情,点点头:“好像是,你没听错。”
云烬川又抬头看了眼那位气质超凡脱俗的“仙子”,再转回头,语气带着不确定:“你们两个常年跟我姐在一起,认识她吗?”
谢峥果断摇头:“不认识,从未见过。”
苏清晏也道:“我也未曾听云姐姐提起过。”
云烬川脑子飞快运转。眼前之人实力恐怖,来历不明,此刻虽未显露杀机,但值此危急存亡之际,决不能轻易放一个如此强者入城。可若对方真是姐姐故人,直接拒之门外,又有些不妥。
权衡片刻,他上前一步,朝空中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前辈见谅。云城如今的情形,您也看见了。晚辈等实不敢贸然请前辈入城,还请前辈稍候片刻。”
他转头对苏清晏使了个眼色:“劳烦苏道友跑一趟,请姐姐过来。”
苏清晏会意,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云府方向掠去。
绒雪并未因被拒之城外面显怒色。她只是静立虚空,脚下冰莲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耐心等待。那份平静,反而让城墙上的众人更加捉摸不透。
片刻功夫,云听雪匆匆赶来。她跃上城头,抬眼望向虚空中的白衣女子。
四目相对。
云听雪并不认识眼前这张容颜绝世的陌生面孔,但就在目光触及的刹那,她脑海中那些源自雪山、破碎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一颤——他们曾在雪山的冰窟之中,在绒雪母亲的灵魂记忆碎片中,看到过15万年前小时候的绒雪模样。
云听雪几乎可以立刻肯定,眼前这人就是长大后的绒雪。她十五万年长的唯一玩伴。
她轻轻唤了一声:“绒雪。”
虚空中的女子,身形轻轻一晃。那双冰蓝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涟漪。她……竟能认出自己?
城墙上,云烬川等人却是吓得心头一跳!听雪何时变得如此大胆?竟敢直呼这等强者名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空中的绒雪仙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听雪,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
云听雪看向烬川,语气平静:“她是我朋友。让她进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困惑。朋友?这两人相见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隐隐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疏离感,甚至给人一种“彼此都不太愿意见到对方”的微妙错觉。
姐姐都发话了,云烬川自然没有再阻拦的道理。他再次拱手:“既是姐姐故人,晚辈多有得罪。前辈,请入城。”
绒雪一步踏出。她的身影便出现在城墙之上,与云听雪对面而立。
凤栖梧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女子冰灵气好强,自己身体的凤凰火焰差点无法控制,就要喷薄而出。
云听雪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转身,向城墙下走去:“你跟我来。”
绒雪亦不语,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息,方才那踏莲而来的前辈高人风范瞬间消失,此刻的她,安静得仿佛只是云听雪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跟班。
这反差极大的一幕,让城墙上的一众修士简直惊掉了下巴。
谢峥揉了揉眼睛,凑到苏清晏身边,压低声音道:“苏道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清晏望着那一前一后走向城内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有点怪。谢峥,你仔细感受那女子身上的气息与独特气质…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
谢峥一愣:“‘哪位’?我们也认识?等等,你是说……”
他脑中灵光一闪,也想起了那只雪狐的灵魂碎片,惊讶道:“你说的是她?”
苏清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小时候的她。”
谢峥连连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应该是她不会有错,所以听雪才那般肯定是朋友。”
云烬川听得云里雾里,忙凑过来问道:“你们知道她是谁了?到底什么来历?当真是友非敌?”
苏清晏微微一笑:“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是她。既然听雪说了是朋友,那便不会有错。烬川,你们不必过于担忧,这位前辈……对听雪应该没有恶意。”
话虽如此,众人心中的惊疑却并未完全消散。
远处,云听雪与绒雪始终没有再交谈。只是一前一后默默走着,两人都走得极慢,这条通往云府的街道,他俩仿佛要走上一辈子。
风起云涌的云城,又多了一位神秘的来客。而这位客人的到来,又将在这盘棋局中,落下怎样的一子?
第276章 故人相聚
云听雪带着绒雪,径直走向云家最僻静的后院。这里是云砚峰的居所,平日里除了洒扫仆役,少有人来。
院门推开时,云砚峰正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睁眼看去,先是看到孙女,随即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白衣女子身上。
只一眼,云砚峰便感到呼吸一滞。
那女子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身经岁月淬炼、几乎与天地道韵相合的境界,仍让刚结婴不久的云砚峰感到周身发紧,额上冒出细密汗珠,眉头不自觉皱紧。
云听雪快步上前,轻声说道:“爷爷,这位仙子是我的朋友。我们有些事要谈,可能要暂时借您的后院一用。还请您吩咐族里其他人,这几日莫要靠近打扰。无论后院发生何事,都请勿要过问。”
云砚峰看看孙女,又看看那位深不可测的白衣仙子。沉默片刻,云砚峰缓缓点头:“丫头,你放心。没有我的允许,云家无人会踏入此地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着云听雪,“你们好好谈,万事……以和为贵。”
云砚峰知道,孙女如今所历之事已远超他的理解范畴,他能做的,唯有信任与支持,还有尽力为她守住这片安静的角落。
云听雪听出爷爷话中的担忧,心中一暖,笑着应道:“爷爷放心,这位仙子不会伤害我的。您去前院歇着便好。”
云砚峰又深深看了绒雪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他并未走远,而是亲自守在了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外。
院中只剩下两人。
云听雪走到石桌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茶具。烧水、温杯、取茶、冲泡,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茶叶是她珍藏的“雾隐灵芽”,尘沧宗古迹所得。
茶汤清亮,氤氲着淡白色的灵气雾气,清香扑鼻。
她将一盏茶推到绒雪面前,轻声道:“坐吧,这里很安静,不会有外人打扰。”
绒雪依言在她对面坐下,伸手端起茶盏,送至唇边,轻啜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清冽的甘甜,随即化作温润暖流,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竟与她体内的冰雪道韵隐隐相合,不仅毫无冲突,反而有种润物无声之感。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云听雪,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好茶。味道甘甜清冽,灵气纯净浓郁,是难得的珍品。”
云听雪也端起自己那盏,慢慢饮了一口。看着盏中荡漾的茶汤,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绒雪,你不该来的。”
绒雪闻言,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云听雪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随即,她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那抹笑意更真实了几分:“你还是没变。”
她看着云听雪,眼神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女,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模样虽不同了,性情却还是这般……”
云听雪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绒雪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你是宗门的希望,是母亲离世前唯一的遗愿。当然,我也不愿再见你受伤害。此番下山,是我自己的决定。”
云听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绒雪,你……”
绒雪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没有可是。自从宗门覆灭,母亲离世,你在十五万年前又那样选择之后……我一个人,守着那空荡荡的雪山,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够了,也累了。对我来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云听雪看着眼前的绒雪。她拥有着惊世的容颜与深不可测的修为,可那双眼眸深处,却沉淀着十五万载的孤寂。云听雪虽全然不记得十五万年前那个“听雪”与绒雪究竟是如何相处的,不记得她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承诺与羁绊。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绒雪望向她的目光,是真诚的。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历经生死轮回、即便面对一个记忆全无、几乎算是“另一个人”的她,也依然未曾改变的守护之心。
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真心相待,让云听雪心头震动,更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绒雪就这样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云听雪沉默了很久,脑中思绪飞转,那些源自雪山的破碎记忆再次浮现在识海。
她抬起眼,看向绒雪:“绒雪,或许……我有办法。”
绒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办法?”
“一个或许能让你不必以消散为代价,又能了结心愿的办法。”
云听雪斟酌着用词:“只是……我从未尝试过,风险极大,你……可愿尝试?”
绒雪没有犹豫,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愿意尝试,无论成功与否,皆为我自愿选择,绝不会对你有半分怨言。”
云听雪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这或许是唯一能保住绒雪的方法,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试一试。
云听雪心念微动:“阿渊,我在后院,你来一下。”
彼时,龙渊正在前院的演武场上,与珠珠、阿灵几个小家伙切磋法术,玩得不亦乐乎。
他刚用一个巧妙的青龙摆尾,将珠珠、阿灵、阿狸和玄夜辰全甩飞出去,就听见了云听雪的声音。
他动作一顿,随即身形灵动地一个后翻,稳稳落在地上,对意犹未尽的伙伴们摆摆手:“姐姐找我有事,我先去一趟,你们继续玩!”
说完,他转身便朝后院方向快步走去。稚嫩的脸上,轻松嬉笑的神色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来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他看到了如门神般守在那里的云砚峰。
“云爷爷。”龙渊乖巧行礼。
云砚峰看到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低声嘱咐:“听雪在里面,还有一位客人。进去吧,莫要喧哗。”
“阿渊明白。”
龙渊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踏入后院,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古老的冰寒气息。
龙渊加快脚步,边向里走边扬声唤道:“姐姐,我来了!找我何事?”
当龙渊转过假山,看清石桌旁的情形时,脚步微微一顿。从那白衣女子身上,他竟隐隐感受到一丝与姐姐神魂本源同出一辙的气息!
龙渊看了看相对而坐的两人,似乎明白了姐姐唤他前来的用意。
云听雪看着龙渊,眼神温和:“阿渊,坐。这位是绒雪前辈,来自陨神雪山,是我的……故人。”
她又看向绒雪,介绍道:“绒雪,这是龙渊,我弟弟。”
龙渊依言坐下,朝绒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龙渊见过绒雪前辈。”
绒雪的目光落在龙渊身上,轻轻点头,算是回礼。
三人对坐,云听雪叫龙渊前来,又到底要做什么?她又要如何解决她与绒雪之间的宿命纠葛。
第277章 龙渊施法,分魂融魂
云听雪看着坐在对面的龙渊,目光有些恍惚。
自从雪山之行后,她心中一直隐隐有个感觉——这个小家伙,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她相信,龙渊不愿告诉自己,定有他的原因。她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阿渊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就够了。这份信任,早已深植骨髓,超越了血脉,成为了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之一。
龙渊被云听雪看得久了,心里有些发虚。他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他确实有事瞒着姐姐,不告诉她,是因为十五万年前的真相太过残酷。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足以将人心撕裂的痛苦与绝望……既然姐姐忘了,就不要再让她知道了,那些沉重的过往,有他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他自己,也是在经历上次雪山脚下那场生死之战,彻底觉醒了远古青龙血脉后,才终于有能力打开从凤凰一族带回的另一颗青玉珠。那珠子里封印的,正是他十五万年前的全部记忆。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他曾在无人处蜷缩着哭了很久。为了逝去的故人,为了陨落的姐姐,也为了那段被尘封的、不堪回首的岁月。
但这些,他不会说。
云听雪听见龙渊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她微微笑一笑,温声开口:“阿渊,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一种秘术,可以分离神魂?”
龙渊怔了怔,随即点头:“有是有。那是龙族传承中的高阶秘术,名为‘分魂引’。”
他犹豫了一下,坦诚道,“只是……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太够,施展此术可能会有风险。但若是姐姐让我做,阿渊定会拼尽全力一试!”
云听雪心中一暖,又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龙渊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大概有五成把握。”
云听雪点点头:“有五成,就足够了。施展此术,还需要准备些什么特殊之物吗?”
龙渊摇头:“不需要外物。此术关键在于施法者对神魂之力的精微操控,以及……被施术双方的绝对信任与配合。”
云听雪与绒雪对视一眼。
绒雪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她轻轻颔首:“我没问题。”
云听雪也点头:“我亦信她。这个,没问题。”
龙渊深吸一口气:“既然都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云听雪不再多言,她抬手一挥,在院子周围打上层层禁制。
庭院中央,云听雪与绒雪面对面盘膝坐下。
龙渊与他俩成正三角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印诀,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姐姐,绒雪前辈,请放松心神,切勿抗拒。”
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璀璨的金芒亮起,随即迅速扩散,一股古老、苍茫、浩瀚的龙威,从龙渊身躯弥漫开来。
龙渊低喝一声,十指翻飞,快速变换,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定格在一个向前推出的姿势。
“嗡——”
虚空震颤。
两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龙渊双手的食指指尖射出。一道射向绒雪的眉心,一道射向云听雪的眉心。
光线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云听雪感到一股温暖力量,如一缕春风探入自己的识海。力量中带着龙渊熟悉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放松下来,撤去了所有神识防御,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的识海核心处轻轻盘旋、感应。
而绒雪的感受更为复杂。那道金光进入她识海的刹那,她浩瀚如星海、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神魂之海,微微泛起了涟漪。
绒雪本能的抵抗着龙渊的神魂侵入,但她又很快将被动化为主动,引导着那股龙魂之力,向着自己神魂本源的最深处探去。
在那里,有一缕属于云听雪的神魂印记,早已与她的神魂交融了无数岁月,成为了她存在的一部分。
那便是十五万年前,母亲拼着最后一丝生命也要从时空裂缝中抢回来的一缕神魂碎片。
母亲临终前,将这一缕碎片植入绒雪识海说道:雪儿,替她好好温养,我相信她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
绒雪曾有一段时间怪过,恨过母亲,却依然好好养着这缕神魂,后来她明明有能力将这缕神识彻底吞噬,可从未想过这样做。
绒雪有时真心盼着她能早些归来,早点取走那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时又希望她永远不要出现,这样自己便不用做选样,可以永远好好活着。
这样矛盾的心理折磨,纠缠了绒雪无数年,也痛苦了无数年,她是真的累了。
直到听雪上次上山,绒雪见她遇到危险,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这么多年的守护与温养,并不全是母亲的遗言。也有自己的期待。
现在终于可以还给她了,绒雪心里是释然的,况且,她的听雪还是那个听雪,愿意为了自己尝试各种方法。哪怕真的失败了,也再无遗憾。
龙渊的龙魂之力,如一把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一缕神魂碎片。
剥离开始了。
“嗯……” 绒雪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瞬间蹙紧。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将血肉相连的部分生生扯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冰雪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苍白一片
云听雪虽未直接承受剥离之痛,但通过龙渊那道连接彼此的神魂桥梁,她能清晰感受到绒雪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干扰了龙渊。
龙渊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精微到极致的神魂操控中。金色的龙魂之力在他的驾驭下,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魂丝”,一点点、一丝丝地,将云听雪的神魂碎片与绒雪的本源神魂,切割”、“分离”。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凶险的过程。快了,会伤及绒雪本源;慢了,痛苦延长,双方都可能因心神损耗过度而失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龙渊深吸一口气,金色的龙瞳中光芒大盛!
“分离!”
他低吼一声,最后几道金色魂丝猛地一绞!
“嗤——”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轻响。
神魂碎片彻底脱离了绒雪的神识之海,被龙渊的龙魂之力完全包裹、牵引而出!
就在那缕神魂碎片被完全剥离的瞬间,绒雪周身的气息骤然暴跌!
原本那深不可测的修为,退潮般迅速消失。她身上散发的光芒快速黯淡,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
龙渊无暇他顾。他操控着龙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剥离出的神魂碎片,顺着连接云听雪识海的那道光线,缓缓引导过去。
“姐姐,接纳它!”
第278章 苍渊现身云城
云听雪听见龙渊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她早已做好准备。立刻敞开识海最核心的区域,以最温柔、最包容的意念,去迎接那缕归来的、属于她的神魂碎片。
神魂碎片一进入云听雪的识海,便如倦鸟归林,游子还乡,带着一丝雀跃与依恋,轻轻触碰到云听雪识海边缘,然后……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
“轰——!”
云听雪只觉识海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圆满感,缺失了许久的一块拼图,终于回归了原位。
当神魂碎片彻底融入云听雪识海深处,连接三人的金色光线,才缓缓退出。
龙渊如释重负,双手印诀松开,整个人完全虚脱向后靠去,小脸苍白,大口喘着气,汗水早已浸湿了鬓发。
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呵呵呵!总算是成功了。”
神魂圆满归位,云听雪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灵力漩涡快速冲破壁垒,直冲至大乘巅峰圆满境界,才勉强稳定下来。
修为稳定下来那一刻,云听雪完全顾不上自身变化,她没有惊喜,第一时间紧张的看向对面的绒雪。
只见原本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女子身影,此刻正在迅速变得透明、淡化。她周身那磅礴的冰雪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逸出,在庭院中卷起一阵冰晶旋风。
“绒雪!不要!!!”
就在云听雪以为要彻底失去绒雪,龙渊的分魂失败之时,即将消散的虚影中心,一点纯净的冰蓝色光芒骤然亮起,慢慢凝实。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柔软的小家伙,睁着蓝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它身上的气息微弱,只相当于人族修士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绒雪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对着云听雪吱吱叫了两声。猛得窜进她怀里。
云听雪忙伸手抱住,揉了揉它雪白的绒毛,轻声说道:“绒雪已经故去,你以后就叫白雪吧。”
白雪似乎听懂了云听雪的话,又吱吱的叫了两声,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云听雪手一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天宗秘境里,老头临别所赠的养魂木牌挂在白雪脖子上,摸了摸它的头:“希望你快快长大,快快恢复。”
云听雪转头看向虚脱的龙渊,又看向怀中白雪,声音哽咽:“阿渊,谢谢你。”
龙渊笑眯眯的起身:“能帮到姐姐,真是太好了。”
“姐姐,你好好稳固修为,我去找阿灵他们玩去了。”
说着,逃遁似的跑出了小院。
云听雪知道,龙渊也定是去修炼了,这一次对他的消耗定然不小。
看着龙渊走远,云听雪将白雪轻轻放在石桌上。小家伙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冰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云听雪从储物戒中寻出几枚适合低阶灵兽服用的补灵丹,托在掌心递到它面前。
白雪嗅了嗅,立刻张嘴将丹药卷入口中,吃完后,它又对着云听雪“吱吱”叫个不停,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她的手心,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云听雪被它逗乐了,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它额头上:“贪吃鬼,这丹药可不能多吃。你现在身子还弱,需得慢慢吸收。”
白雪好像听懂了,不高兴地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这小气主人的模样。
在外守候的云砚峰见禁制撤去,又见龙渊面色苍白地走出院子,他快步踏入小院,见孙女安然坐在石桌旁,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问道:“那位前辈呢?”
云听雪示意爷爷坐下,温声应道:“嗯,前辈只是找我谈些事情。如今事情已了,她便先走了。”
云砚峰将信将疑地看了孙女一眼,感觉她周身气息似乎更加凝实,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但孙女既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再多问。
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石桌上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咦?好漂亮的雪狐!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云听雪神色自若地顺口接道:“这是那位前辈留下的。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些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将白雪托付给我照看。”
云砚峰听到这里,终于信了大半,捋着胡子笑道:“原来如此。既是前辈所托,你可得精心照看,莫等人家回来时,你把这灵兽给养瘦了。”
云听雪将白雪抱回怀里,笑着应道:“爷爷放心,白雪很乖的,我定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这边祖孙二人说着闲话,回到房间的龙渊,立刻关了房门,云城随时可能限入大战,他必须立刻恢复实力。才有能力保护姐姐。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悬浮在云城上空。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无端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如此恐怖的强者若是敌人,云城恐怕真要完了!
谢峥与苏清晏待看清来人后,苏清晏扬声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惊慌!这位是苍渊神君,是友非敌!”
谢峥也点头附和:“不错,我们曾与神君有过一面之缘。”
众修士听闻此言,这才放下心来。
夜刀神与伊索见苍渊已现身,终于动了。三人遥遥相对而立。
伊索脸上露出笑容:“苍渊,你终于还是来了。”
夜刀神也干笑一声:“本座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
苍渊仰头哈哈大笑:“伊索,夜刀神,你们费尽心机,将各方强者逼至云城,围而不攻,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么?怎么,如今我来了,你们很意外?”
夜刀神张狂大笑:“说得不错!若不如此,你又怎会自投罗网?”
伊索叹了口气:“苍渊,你又何必非要为这些蝼蚁赔上性命,不如,我们放你离开,如何?”
苍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既然来了,便没有再走的道理。十五万年前的账,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剩下的魔族八大长老,远远听见他们的对话,大长老眉头紧锁,向身后其余七人传音道:“你们听见了吗?苍渊叫我们老祖伊索?伊索到底是谁?”
三长老低声道:“老祖的名讳……并非伊索。可方才那人如此称呼,老祖竟未反驳?”
大长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此人形貌气息都与老祖一般无二,此事定有蹊跷。”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同时浮现在八人心头。
五长老声音微颤:“若他……不是我族老祖,那真正的老祖何在?此人又是谁?为何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执掌魔族权柄万余载?”
六长老眼中闪过厉色:“不论他是谁,此事必须查清!我族岂能由不明来历之人掌控?”
七长老与八长老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断。
大长老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准备着悄悄退走。
第279章 大战爆发,听雪霸气迎战
魔族八位长老趁着天空中三位绝世强者对峙、气机牵引的刹那,悄无声息向后挪动,尽快远离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是非之地。
他们才刚退出不足百丈距离。
“呃啊——!”
大长老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脑浆与神魂仿佛正遭受着万千只毒虫的疯狂啃噬,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御。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七人亦是如此。
“砰!砰砰——”
一连串的砸响声响起,八人齐齐从虚空坠落。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有人以头抢地,撞得额头血肉模糊;有人双手死死抠入地面,指甲翻裂;更有人直接抓起手边的石块,失去理智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惨烈的景象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就在八人几近崩溃、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剧痛又毫无征兆的消失。
虚空之中,传来伊索冰冷、残忍的声音:“想逃?还是……想死?”
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八人,瘫在地上剧烈喘息,浑身直冒寒气。乍一听到这个声音,简直魂飞魄散,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地,额头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沙石混着血水泥泞一片。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
大长老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属下……属下绝无逃走之心!老祖神威盖世,我等只会永远忠于老祖。”
另外七人也连连求饶:“看在我们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求老祖饶恕。”
伊索冷笑:“最好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心思。你们是逃不掉的,都老老实实待着,听候本座号令。”
“是!是!谨遵老祖法旨!”
八人再次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大气不敢喘。
直到虚空中再次传来苍渊与伊索、夜刀神的对话声,八人才敢颤巍巍地起身,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惊悸与深深的绝望。
那一点刚刚萌芽的、想要查明真相的念头,已被这残酷的惩罚彻底碾碎,再不敢有分毫异动。
虚空之上,伊索看着对面的苍渊,脸上露出一丝惋惜:“苍渊,你那惊才绝艳的兄长呢?怎么没与你同来?”
“住口!”
苍渊脸色阴沉,一股恐怖的气机轰然爆发,虚空跟着微微震颤,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伊索!当年若非你们三人联手偷袭,我兄长岂会遭你们毒手!你也配提他?”
夜刀神闻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发出畅快而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看来是真的死了!形神俱灭,再无痕迹!苍渊,今日就凭你孤身一人,莫说救下方那群蝼蚁,便是你自身,也难逃陨落之局。”
苍渊面对二人,面上毫无惧色:“是不是难逃此劫,你们……尽管来试试!”
“嗤啦——!”
他们身旁的空间,被一道冰寒的剑气悍然撕裂!
云听雪手持听雪,稳稳立于虚空,与苍渊并肩。她剑尖微抬,直指对面的伊索与夜刀神:“谁说他是一个人?这不,还有我吗?”
夜刀神眉头微挑,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少女。容颜绝美,气息清冷,修为……似乎刚入大乘不久。
夜刀神只觉得荒谬,嗤笑一声:“区区一个小女娃,也敢在此大言不惭?勇气可嘉,可惜……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罢了。”
苍渊侧头,看向云听雪。两人目光交汇,并无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苍渊心中一定,这丫头,总能创造奇迹。她如今的修为虽远不及前世巅峰,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剑心与历经轮回磨砺的意志,依旧不可小觑。
有她在侧牵制,或能为接下来的局面争取到至关重要的片刻喘息之机。
“送死?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加上我们呢?”
又有数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赤焰燎空,凤鸣清越!凤栖梧一身红裙如火,手持凤凰翎羽所化的神兵,踏焰而来,大乘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
黑芒涌动,鬼气森然!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夜冥夜,与气息已恢复七八成的青鸾联袂而至,伤势虽未痊愈,两人眼中的战意却是丝毫未减。
云听雪见到夜冥夜与青鸾,连忙问道:“师叔,青鸾前辈,你们的伤势……”
夜冥夜摆摆手:“服了你的药,已无大碍,足以一战。”
青鸾也颔首:“我也好的差不多了。”
此刻强敌当前,也说不出让他们继续养伤这般话,三人对视点头,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苍渊更无废话,已率先出手,身影闪烁,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伊索身前不足十丈之处。
几乎就在同时,云听雪四人也动了,四人从不同方位同时攻向夜刀神。
下方,大武国修士也开始向云城其他修士举起了屠刀,被迫参加战斗的八位魔族长老也从另一边攻向云城。
而苏星绾刚出现在云城城墙上空,一直注视着她的苏清晏一步跨出,拦在她身前:“姑姑,你今天的对手是我。”
苏清晏之所以没有去与云听雪并肩而站,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要彻底解决姑姑的事情。
苏星绾停在半空,声音飘渺:“你闪开,你拦不住我。”
她不想与眼前的女孩打,不知为何,至上次在雪山脚下受了重创之后,她的梦中便常出现一个十一二岁的红衣小女娃,缠着她炼剑,甜甜的叫着她姑姑。
每当她醒来时,想要探索那段记忆,又会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那就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而已。
苏清晏咬着牙,表情坚决:“姑姑,出手吧,这一次我绝不手下留情。”
苏清晏知道,姑姑中毒已深,与其让她这般什么都不记得的活着,一次次来伤害自己的国人和亲人,不如早点让她去与爹爹团圆。
况且在云城众多生命生死存亡之际,也容不得自己再留情。
苏星绾向左侧横移,想要绕过苏清晏。
苏清晏足尖一点,身形如影随形锁定苏星绾,凤舞剑嗡鸣,寒光直逼姑姑胸膛。剑锋未至,剑气已刮得苏星绾鬓发翻飞,她不得不侧身避让。
苏清晏手腕一转,剑尖斜挑,稳稳停在苏星绾颈侧三寸处,声音带着悲悯:“姑姑,我说过,你今天走不了。”
第280章 全面大战爆发
苏星绾刚险险避过苏清晏致命的一剑,风舞剑裹袭着凤凰烈焰,又再次朝她面门刺来。
苏星绾身形如鬼魅,在剑气离自己不到三迟距离时,360度旋转着漂移出去,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困惑,厉声喝道:“小丫头,你莫要逼我还手。”
苏清晏充耳不闻,凤舞剑毫不停歇,一招未尽,第二剑紧紧跟随!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指向要害,逼得苏星绾毫无退路与喘息之机。
苏星绾心中火气终于被彻底点燃。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她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血色长剑终于出鞘!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煞气。
“叮!叮叮叮——!”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剑气纵横。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分离、再碰撞,快得只余下两道模糊的红影。短短数息之间,已交手数十招,招招凶险,式式夺命。
苏清晏将心中对姑姑复杂的情绪,尽数倾注于剑招之中。她不能退,不能犹豫,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强敌!
苏星绾却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是困惑。眼前这红衣少女,她分明从未见过,可那份隐约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近来频繁入梦的那个总看不清面容、却甜甜唤她“姑姑”的红衣女孩身影,与眼前这个招招狠辣、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修,竟有几分重叠。
这种莫名的熟悉与潜意识里不愿承认的亲近感,让她在关键时刻,手中血剑总是不由自主地偏离原本致命的轨迹,这细微的偏差,在高手对决中却是致命的破绽!她处处受制,被打得节节败退,每次都险象环生。
苏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但她无暇深思。眼角余光瞥见虚空——苍渊与伊索的战斗已引得天地色变,而云听雪、夜冥夜、凤栖梧、青鸾四人合力,根本不是夜刀神的对手。下方云城,更是陷入了惨烈的混战,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不是心软的时候!
苏星绾勉强荡开苏清晏一记刁钻的斜刺,借力向后飘退十余丈。她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猩红更浓,既有愤怒,也有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焦躁:“你疯了不成?!非要与我纠缠至死方休?”
苏清晏紧咬银牙,剑尖再次指向苏星绾:“少废话!你既然出现在此,便是我的敌人!来吧,让我看看,‘姑姑’你这些年来,到底长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虚空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次激射而出,凤舞剑化作一道璀璨的火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苏星绾心口!
这一剑,更快,更狠,也更决绝!
更高处的虚空,早已被青金与暗紫两色光芒完全占据。
苍渊与伊索的战斗,早已超越了下方众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两人每一次交手,都并非简单的灵力碰撞,而是两种截然不同、触及法则本源的力量在激烈对冲与湮灭。
青金色的气劲,仿佛能切开时光长河,所过之处,空间存在的“概念”都被短暂斩断,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弥合的“虚无”裂痕。
暗紫色的腐朽魔气,则如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灵力、生机乃至光线,魔气蔓延之处,生灵枯萎,法则都似乎被污染、扭曲。
短短十数息,双方已对轰了上百记!
“轰!咔嚓——!”
对撞的余波化作毁灭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云层瞬间汽化,露出其后扭曲抖动的天空底色。刺耳的空气撕裂声与灵力湮灭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恐怖的气机牵引之下,云城上空的空间已变得极不稳定,一道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混乱气息。
两人心照不宣,他们的身影且战且走,渐渐脱离了云城正上方的区域,向着更高、更远、更空旷的天穹深处而去。
很快,下方众人只能隐约看到天穹之上那不断明灭闪烁、剧烈爆发的两色光芒,如两颗失控的星辰在疯狂撞击。震耳欲聋的巨响变得沉闷而遥远。
真正的神魔之战,已在普通人不可企及的高空展开,其胜负,或将决定整个世界的命运走向。
相比之下,云听雪、夜冥夜、凤栖梧、青鸾四人联手对抗夜刀神的战场,则显得更加直观,也更加惨烈。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战”,更像是一场绝望的、单方面的碾压。
夜刀神甚至还未真正动用他的刀。只是随意地挥拳、踢腿,或手指随意划出几道凌厉刀气。四人拼尽全力也难以招架,身上已满是伤痕,法袍破损,嘴角还挂着血迹。而夜刀神依然游刃有余,显得格外轻松。
“砰!”
夜冥夜再次汇聚全身鬼力一击,被夜刀神随意一拳,轰得吐血倒飞,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凤栖梧清啸一声,凤凰真火化作焚天火海,席卷而去。夜刀神张口一吸,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真火,竟被他吸水般吞入腹中,再张口尽数喷出,凤凰真火瞬间化作一道火焰刀气劈向凤栖悟。
凤栖梧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被自己的火焰逼得狼狈闪避,羽衣焦黑。
青鸾身化青色流光,试图从侧面突袭。夜刀神看也不看,回身一记鞭腿,后发先至,重重抽在青鸾腰腹之间。青鸾惨哼一声,身形流星般向着远方山峦坠下,烟尘冲天。
雪斩———
云听雪将听雪剑催动到极致,一剑斩出,这一剑,是她融合了神魂碎片后,修为爆涨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结冰,覆盖千里。
夜刀神冷哼一声:“无趣。”
他身形一晃,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夜刀神的身影在她身前浮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的长刀,对着云听雪,一刀斩下!
这一刀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轮回。
“嗤——!”
听雪剑气,在灰色刀光斩来时,轻易被撕裂、穿透!刀光余势不减,直劈云听雪胸口!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吞没。
“嗡——!!!”
一股苍茫、古老、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气息骤然苏醒,轰然从剑身内部爆发出来!
剑身之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华。一道蕴含着无上剑道真意的雪白剑气激射而出,迎上了那道致命的灰色刀光!
“铛——!!!”
交击声清脆而悠长,宛若洪钟大吕!
雪白剑气与灰色刀光同时炸碎!一股无形的风暴,狠狠冲击在夜刀神身上!
“蹬蹬蹬!”
夜刀神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剑意震得连退数步!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云听雪手中那柄依旧在嗡鸣震颤的古朴长剑。
这股气息,还有那隐隐熟悉的剑招剑势,都与15万年前的那抹身影慢慢重合。
夜刀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疑惑,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悸。
“你……到底是谁?”
夜刀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绝对的掌控与漠然,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探究,“这柄剑……为何会在你手中?”
战场,似乎因这意外的变数,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第281章 听雪放大招,苏星绾清醒
云听雪死死攥着听雪剑,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冰冷的剑柄蜿蜒而下,在剑尖处凝成细小的血珠。
方才两股恐怖力量的对撞,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气血翻涌如沸,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面对夜刀神眼中翻涌的震惊、探究与质问,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不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什么十五万年前的故人?什么神魂归来?她只是云听雪,生于云城,长于云家,有疼她入骨的爷爷和小叔,有誓死守护的朋友与家园。
她的人生才刚刚铺开序章,所有羁绊都在鲜活的当下,她不想、也绝不愿去背负那些遥远得近乎虚妄的沉重宿命。
而她的沉默,落在夜刀神眼中,却成了最确凿的默认。
那张素来冷漠高傲的脸庞骤然扭曲,惊愕褪去,怒火燎原,最终化作一抹近乎癫狂的狞笑。他的眼底燃烧着刻骨的怨毒,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果然是你!哈哈哈……果然是你回来了!”
夜刀神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连神魂都被打散成飞灰,居然还能爬回来!你的命……怎么就这么硬?”
云听雪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抬眼望向状若疯魔的夜刀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要战便战,何必装疯卖傻!”
夜刀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云听雪,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片刻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回来了又能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副蝼蚁般的修为,你以为……还能像当年一样,拦得住我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那柄古朴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凛冽刀意如蛛网般铺开,将云听雪牢牢锁定,杀机凛然。
“能不能拦,试过才知道!”
云听雪话音刚落,三道踉跄的身影便掠至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正是方才被震飞、身负重伤的夜冥夜、凤栖梧与青鸾。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那份同生共死、决死一战的默契,已在眼底悄然交汇。
掌心的听雪剑,剑灵正自主苏醒。虽未恢复昔日巅峰神力,却已与她心意相通。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自剑身流淌而出,迅速抚平她翻涌的气血,填补着近乎枯竭的灵力。
云听雪眼神一凛,缓缓抬手,这一次,她再无半分保留,体内灵力如奔腾的江河,疯狂注入听雪剑中!
“嗡——!”
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璀璨光华冲天而起!一股远比之前更为恐怖、更为恢弘的剑意喷薄而出,裹挟着能冰封岁月、斩断轮回的极致寒意,瞬间将夜刀神笼罩其中!
夜刀神脸上的癫狂终于被凝重取代。眼前的少女,她手中那柄剑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灵魂深处响起了久违的危险预警!
“雪封。”
云听雪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无形寒意,以她为中心,向着夜刀神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光线冻结,连空间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粘稠迟缓。千里冰封,竟一语成谶!
“雪斩。”
第二剑,接踵而至。
就在冰封法则蔓延至夜刀神脚下的刹那,真正的杀招破空而来!
一道由万古玄冰与无上剑意铸就的雪白剑罡,撕裂冻结的虚空,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劈夜刀神头颅!
这一剑的威力,在苏醒剑灵的全力加持下,比云听雪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强横数倍!剑罡未至,那刺骨的锋锐与毁灭之意,已刺得夜刀神眉心剧痛!
夜刀神冷哼一声,反应快到极致。冰封之力触及脚踝的刹那,周身刀意轰然爆发,硬生生震碎桎梏,身形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蔓延的冰封领域。
然而,云听雪蓄势已久的剑气,已然至近前!
“断!”
夜刀神在空中悍然挥刀,古朴长刀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灰蒙刀光,迎着雪白剑罡怒劈而下!
“铛——!!!”
刀剑交击的锐响刺破云霄,青灰色刀光与雪白剑罡死死相抵,毁灭性的能量乱流轰然炸开,将周围百丈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夜冥夜、凤栖梧、青鸾三人,眼中骤然爆射出精光!
“九幽黄泉·葬!”
“凤焰焚天!”
“青羽裂空!”
三人全力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夜刀神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又被云听雪一剑死死牵制的破绽时刻!
“轰!轰!轰!”
三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夜刀神瞳孔骤缩,根本无暇分身,硬生生受了三人合力一击。他借着三股力量的冲击,身形略显狼狈地向后急退,飘出数十丈远,才踉跄着站稳脚跟。
他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再度并肩的四人。
他不敢置信!那柄剑……居然真的能激发出与当年不相上下的剑意!还有这三个明明已重伤垂危的家伙,竟还能爆发出这般强横的合击!
大意了。这四人联手,竟如此棘手。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场上。
“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苏星绾踉跄着后退,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那里,一截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剑尖,正透体而出,滚烫的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
剧烈的疼痛与温热的血意,冲垮了她脑中挥之不去的迷雾与暴戾!
一幅幅破碎却清晰的画面,如潮水般强行涌入意识:
焚虚关的喧闹长街,一个十二三岁、扎着双丫髻的红衣女娃,蹦蹦跳跳地拽着她的手,仰着小脸撒娇:“姑姑,姑姑!我要吃糖葫芦,你给阿晏买一串好不好?”
苏星绾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侄女的小鼻子,笑着应允:“好~只要阿晏乖乖的,要多少姑姑都给你买。”
将军府的后院,梧桐树下蝉鸣聒噪。十四岁的苏清晏刚练完一套剑法,小脸红扑扑的,带着期待与忐忑跑到她面前:“姑姑,你看我这剑使得怎么样?有进步吗?”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汗巾,温柔地替侄女擦去额角的汗珠,眼中满是骄傲:“嗯,进步很大。我们阿晏果然是天才,不过切不可骄傲,还需勤加练习,知道吗?”
还有……还有太多太多。教她识字描红,为她梳成双环髻,在她染了风寒时彻夜守在床边,在她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比自己突破境界还要欣喜若狂……那些被遗忘的温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星绾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眸死死盯住前方持剑而立的苏清晏。少女脸色苍白,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巨大的认知冲突与情感冲击,让她本就因重伤而混乱的神智,彻底崩塌!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苏清晏,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你别过来。”
第282章 剑下别离·血战不屈
苏星绾的嘶吼在战场上撕裂出一道短暂的空隙。她眼中猩红与暴戾交织,却又在那股疯狂之下,翻涌着足以将人淹没的痛苦与绝望。
苏清晏紧握凤舞剑,她看着姑姑那熟悉又陌生的癫狂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曾见过太多被邪术彻底吞噬理智的修士,最终都化作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不能让姑姑也变成那样,不能让她在疯狂中继续造孽,更不能……让她死在他人的围攻或自己的彻底迷失里。
“姑姑……”
苏清晏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别怪我。”
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犹豫、痛苦、挣扎,尽数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流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刺向苏星绾!
“噗——!”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再次传来。
滚烫的鲜血,溅上了苏清晏的脸颊。
凤舞剑的剑尖,再一次,从苏星绾的左胸透体而出。
苏星绾低下头,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贯穿自己身体的剑刃!
她抬起头,泪如雨下,视线落在苏清晏的脸上。眼神复杂——有剧痛,有悔恨,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与……解脱的悲伤。
苏清晏愣住了。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她从那双泪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姑姑?”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期盼,“你……你是不是醒了?你记起阿晏了?记起……父亲了?”
“父亲”二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钎,狠狠刺入苏星绾混乱的脑海!
“兄长……”她口中喃喃。兄长便是死在自己亲手带去的人手里。
那时她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围攻兄长至死。她记得兄长从空中坠落时,喊的便是绾儿。
“啊啊啊——!!!”
苏星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这些年她都做了什么?!她亲手害死了最疼爱自己的兄长,而她自己,竟浑浑噩噩,助纣为虐,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
她怎么配活着?怎么有脸活着?!
望着那柄贯穿自己身体的凤舞剑,苏星绾眼中闪过最后的戾色。她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紧握剑刃的手。
她右手虚空一招,那柄跌落在地的血色长剑嗡鸣一声,飞回她的手中。苏星绾踉跄着,向后飘退数步,与苏清晏拉开一点距离。
她握紧血剑,剑尖稳稳指向苏清晏的眉心,声音嘶哑如破锣:“来吧。今日……便在此,决出生死。”
剑尖掠过的刹那,苏清晏捕捉到她手腕极轻的一颤。
苏清晏瞳孔猛缩,为什么?!刚才分明看到了清明的迹象,为什么转眼又变回了这副冰冷决绝的模样?!
苏清晏悲愤交加,她嘶声吼道:“既你意如此!那我……我成全你!!”
再无转圜余地。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将残存的、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长剑!
凤舞剑鸣,血色剑啸。两道流光撞向彼此,剑锋皆直指眉心——没有防御,只有同归于尽的狠劲。
就在双方剑尖即将触及彼此身体,生死立判的刹那——
苏星绾眼中最后一丝凌厉与伪装,彻底化为一片温柔的释然。她握着血剑的手,悄然松开。
“哐当!”
血剑无力地坠落,砸在地上,而她的身子却主动迎上了凤舞剑。
而苏清晏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悲愤的凤舞剑,已然来不及收回。
“噗嗤——!!”
凤舞剑,精准地贯穿了苏星绾的丹田气海!那里是修士元婴所在,是力量的源泉,也是……生命的核心之一!
“呃啊!”
苏星绾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枚辛苦修炼的元婴,在蕴含凤凰真火的剑气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崩解!磅礴的灵力失去约束,疯狂地从破损的丹田与胸口的剑伤中倾泻而出!
“不——!!姑姑!!!”
苏清晏猛地松开剑柄,双手颤抖着扑上前,接住了苏星绾软倒下来的身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你明明都记起来了是不是?!你回答我啊!!”
苏清晏抱着姑姑迅速淡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苏星绾苍白染血的脸上。
苏星绾的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清澈、温柔。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苏清晏的脸颊。她嘴蠕动,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阿晏长大了……姑姑放心了。”
她话音渐低,抚在苏清晏脸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怀中身体正在飞速消散。
“姑姑——!!!”
苏清晏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号,缓缓站起身,眼中燃烧起熊熊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仇恨!
她猛地转头,目光射向下方那些正与大夏修士混战的大武国敌人。
是他们!是这些大武国人用邪法控制了姑姑,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啊——!!!”
苏清晏仰天长啸,周身凤凰真火轰然爆发,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狂暴!她如同浴火重生的复仇凤凰,手持凤舞剑,化作一道焚尽万物的赤色陨星,朝着下方敌军最密集的区域,狠狠冲杀而去!所过之处,烈焰席卷,惨叫连连!
混战的修士下意识抬头,夜刀神的脸色猛地一沉。
云听雪、夜冥夜、凤栖梧、青鸾四人相互搀扶着,挣扎着再次站起。
此刻的他们,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浑身浴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血肉翻卷,形容凄惨恐怖,换做寻常修士,遭受如此重创,早已倒下无数次。
可他们依旧站着,相互依靠着,死死盯着数十丈外悬空而立的夜刀神。
夜刀神同样不复最初的从容。身体已多处受伤,行动间略显滞涩,气息也在剧烈翻涌。他心中的惊怒与那一丝潜藏的惧意,正在不断滋长。这几个蝼蚁……竟然如此难缠!尤其是那柄该死的古剑,简直邪门!竟一次比一次危险!它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还有另外三人,也总能爆发出超出预估的韧性,每一次被击倒,都能以更顽强的姿态爬起来,他们的骨头、他们的意志,都似用这世间最坚硬的东西铸造的一般。
夜刀神死死盯着那四个血人,必须尽快解决掉他们,伊索一个人决不是苍渊的对手,迟则恐生变数。
第283章 大战逆转,胜利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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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余烬与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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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魔渊疑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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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山洞留线索,祖地现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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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祖地前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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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裂痕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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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血仇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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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听雪劝阻,顾陆含泪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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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万事俱备,再临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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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祖地鏖战,实力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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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幽瞳破局,骨萧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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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拔针失败,绝境威压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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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溟的降临,故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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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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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幽冥牵引,傀儡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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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祖地深处,黑莲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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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魔灵体,先祖本源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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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古籍记载,血祭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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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众人合力,助魔灵体铸就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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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魔族共主——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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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魔主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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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前世回溯,血雨腥风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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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历史重现,面对重新归来的人,心中各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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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云城之危,溟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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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鬼瞳之幽冥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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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幽冥领域,魔族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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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神物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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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神物破域,辰儿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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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神物被破,傀儡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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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迷雾诡术,傀儡攻击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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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魔灵体特殊,迷雾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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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破妄紫瞳,碎玉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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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困兽之斗,血刃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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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自毁风暴,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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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弹指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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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城头血色,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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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祥云现,归途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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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归途别赠,残躯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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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余烬未冷,旧债当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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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罪与罚,赎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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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断臂赎罪,余波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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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后院炉火,心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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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神丹初现,生机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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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回天丹效,温情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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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皇城废墟,锁链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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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龙椅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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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泪落残阳,心起微澜
夕阳余晖映在那具终于获得解脱的皇帝残躯之上。
所有人的思绪,都陷在这个惊天真相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久久无法回岸。
呜呜呜——
一道低沉、压抑的呜咽,猝然打破了这片窒息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是苏清晏。
那个哪怕面对多罗斯与凯洛斯联手,被轰得浑身浴血、骨骼尽碎、差点陨落当场,都未曾落过一滴泪的苏清晏。
那个知道父亲阵亡,姑姑被捕,最后与失去理智的姑姑几次交手,最终亲手送姑姑解脱,却始终坚强的女子。
此刻正双手掩面,跌坐在地,肩膀剧烈抽动,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痕。
那哭声悲切,带着难抑的绝望。
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晏。
云听雪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在她身旁蹲下,伸手将她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她轻轻抚着苏清晏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晏,别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都在,大家一起想办法。”
“是呀,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峥也沉声劝道。
他们三人多次同行,最是了解,这位大小姐若不是崩溃到极点,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显露软弱。
苏清晏反手紧紧抱住云听雪,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那一声“云姐姐”,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恐惧。
“不哭,有我在,有我们在。”
云听雪的声音更轻了,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后背,自己所有能给的温暖与力量,透过这简单的动作传递过去。
哭声在暮色中渐渐低伏,最终化作断续的抽噎。
苏清晏从云听雪肩头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交错。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面目全非的皇帝遗体。
“云姐姐……”
她的声音极轻,给人一种心碎的恐慌:“连大夏皇帝……都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你说,我爷爷……还有其他族人……是不是……是不是早已……”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残忍的字眼。
死。
她不敢说,不敢想。
云听雪揽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同样忧心族人安危的陆昭、顾铭、李承安,以及一旁沉默许久的李震岳老将军,闻言皆是身形一震。
几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竟也齐齐眼眶泛红,喉头滚动,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哽在那里,咽不下,吐不出。
尤其是顾铭和陆昭。他们在边境的族人,早在十几年前那场与魔族的惨烈大战中已全军覆没。
如今的顾、陆两家,仅剩他们这几根独苗漂泊于世。若连留京的零星族人也……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背对众人,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那份克制到极致的悲愤与恨意,几乎从指缝间渗出来。
“到底是谁……”
顾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淬过血的冰刃,“是谁假冒皇帝,将整个大夏搅成这般乌烟瘴气,让我们家破人亡!”
陆昭没有出声,但那双泛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比顾铭更加克制、也更加危险的火焰。
他在心中默默起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那幕后之人,比魔族更可恨千万倍——这才是害死他们家人、毁灭他们家族真正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般畜生,他们怎敢!”
谢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飞溅,他的拳面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低沉而狠厉,压抑着滔天怒火,“若落到我手里,定将其扒皮抽筋,拘其魂魄,日夜灼烧,永不超生!”
他并非四大将军府的后人,他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的小家族。可他是听着四大将军府的故事长大的——那些祖祖辈辈血洒边关的忠烈,那些满门皆兵、死战不退的传奇。在他年少时的仰望与憧憬里,苏、陆、顾、李,这四个姓氏,就是大夏的脊梁。
如今,脊梁被人生生折断。
他的愤怒,一丝一毫也不比苏清晏几人少。
“应该……应该不会的。”
云听雪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像是在说服众人,也在说服自己,“毕竟那是那么多条人命,他们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屠戮满门。定然是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可是……”
李承安声音艰涩,“整个皇宫,里里外外,我们已经搜遍了。没有任何发现,甚至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一定还有遗漏之处。”
云听雪目光坚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净尘始终站在人群边缘,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是佛门弟子,自小听师父讲经说法,深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此刻,望着苏清晏哭到脱力的模样,望着顾铭陆昭强忍悲愤的背影,望着那具被折磨至死、死不瞑目的皇帝残骸,他向来澄澈的佛心,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极轻极浅的涟漪。
若因果不虚,为何忠良之后要承受如此锥心之痛?
若业报不爽,为何行恶之人至今逍遥法外?
一念乍起,净尘心头骤惊,佛珠险些脱手。心中顿时涌上巨大的惶恐与罪过。
“罪过罪过……我怎能……怎能怀疑佛祖?”
他慌忙阖上双目,将佛珠攥得更紧,嘴唇翕动,重新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
经文声低低地、急促地在暮色中流转,仿佛要借着这千年传诵的梵唱,将那刹那升起的、对佛法因果的微末动摇,狠狠地压下去、埋起来。
可他念得再快,心头那层极薄的阴翳,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他虔诚地祈愿着:苏家、陆家、顾家、李家这样的忠烈之门,不应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就在这哀恸与愤恨交织、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沉默里——
一个身穿禁卫军服制的修士,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畏怯,从人群边缘挤上前来。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在场任何一位强者的目光,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各……各位大人。小的曾……曾无意间发现过一件奇怪的事,不知……不知对诸位大人可有帮助?”
“什么事?快说。”
夜冥夜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鬼族之王与生俱来的阴寒威压。
那修士只觉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石板:
“我说!我说!这就说!”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也让所有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地、带着一线希望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暮色愈浓,残阳终于沉下最后一线金边。
这个突然出现的修士,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那被他称为“奇怪的事,究竟为何?
四大将军府失落的族人,是否尚有一线生机?
第330章 陈年旧影,仇人踪迹
那人名叫陈小六。
他跪伏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子早已乱成一锅粥。
方才,他混在人群中,听得很清楚。
起初见拖出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怪人,还在唏嘘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直到听他们说:此人是大夏皇帝,已被囚禁折磨至少十五年。
陈小六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炸响,耳畔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是皇帝亲卫,入宫二十余载。
这些年,他日夜轮值,守护宫城,守护那把龙椅,守护龙椅上那个威严而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尽忠职守,以为自己是天子近臣——可现在,他们说那个被锁链贯穿皮肉、面目全非的残尸才是他真正效忠的君王。
这些年,他究竟在向哪人叩首、为哪人奔走、替哪人守门,他忠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思绪坠入冰窟,冷得他浑身发麻。
待他勉强从这巨大冲击中回神,正听见那几位将军府的后人说起族人下落,言语中的焦灼与悲愤,如刀子般剜进他心口。
陈小六没有去过边境。
他出生在都城,长在都城,他没亲眼见过北境的风雪,没听过西疆的号角,更没经历过南疆雨林里与敌国斥候贴身肉搏的凶险。
可他也是从小听着四大将军府的故事长大。
这样的人家,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陈小六喉头滚动,用力攥紧拳头。
他竭力回忆,将过往十五年在宫中见过的、听过的、察觉异常却从未深想的碎片,一片片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挤上前,跪下,颤抖着开口。
——他怕。但他更怕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抓住真相的机会,被他咽进肚子里烂掉。
“你别怕,不要慌。”
云听雪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柔和。
“把你知道的事,细细道来。”
陈小六抬头,望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只有认真倾听的等待。
他定了定神,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将混乱的思绪捋成线。
“是……是大约十五年前……”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抖,“皇帝陛下忽然……头疼。”
“头疼?”谢峥眉头微蹙。
“是,很突然。那天早朝还好好的,随后闭关了两日。”
陈小六努力回忆,“等陛下再出来时……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什么?”顾铭忍不住催问。
“只是从那以后,陛下再也没踏足过后宫。”
陈小六一咬牙,将埋藏多年的疑惑吐出,“他……不近女色了。以前陛下虽不好奢华,但每月仍有几日会召幸妃嫔,可那次之后,再也没有。”
云听雪与夜冥夜飞快地对视一眼。
“那些后宫女子呢?”
谢峥立刻追问,“如今人在何处?”
陈小六摇头,面露难色:“这……小人不知。
亲卫队只负责宫城外围及前朝各殿值守,后宫内廷是禁地,我们不得擅入。
只是……”
他回忆片刻,“只是这些年似乎也未曾听闻有哪位娘娘闹事、或是被废黜的消息,都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
“定是那狗贼怕暴露身份!”
谢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恨得咬牙切齿,“面容可借丹药易改,气韵可以功法模仿,但骨子里的性情、习惯、夫妻之间的亲昵,那是无论如何也演不像的!他不敢亲近后宫,是怕露馅!”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有理。
“还有……”
陈小六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那记忆中的画面至今仍让他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还有什么?你快说!”
云听雪的心跳忽然加快。
她脑中飞速闪过一道身影——温婉的、柔美的、在记忆深处早已模糊却又刻骨铭心的轮廓。
会是她吗?
陈小六深吸一口气,将那段几乎遗忘的记忆从岁月积尘中用力拽出。
“大约……十年前的一个黄昏。”
他缓缓道,“我巡逻至御书房附近。当时天色已暗,殿内烛火尚未全部点亮,显得有些昏暗。我路过窗下时,无意中抬眼——”
他顿住。
“你看到了什么?”
夜冥夜的声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
“我看到……一个女子。”
陈小六闭上眼睛,那幅画面从记忆深处被彻底唤醒,“极美貌的女子,穿着绛红的裙裳,坐在陛下怀中,双手勾着陛下的脖子。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像……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人从没见过那般好看的人。”
御书房。天子怀中。绝色女子。
按时间算,真皇帝已被囚禁折磨了五年。
那么,那女子勾着脖颈的,是谁?
“我当时只是好奇,多驻足了片刻——顶多两息。”
陈小六声音里带着后怕,“可陛下……不,是那个假皇帝,他立刻察觉了。他抬起头,隔着窗棂,隔着昏昧的光,直直地向我这边望来。”
“他冲我怒喝,叫我滚,说往后无事不得靠近御书房。”
陈小六垂下头:“我吓得不轻,应了一声立刻退走。那女子是谁,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之后也再未曾见过。这等帝王私事,我不敢向任何人提起,也不敢打听。时间久了,便……几乎忘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般的惶然:“方才听诸位大人说起假皇帝、说起十五年……我才忽然想起此事。我不知这有没有用,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岂止是奇怪。
云听雪压住狂跳的心,声音依然维持着平稳:“那女子的容貌,你可还记得?”
夜冥夜倏然转头,目光牢牢锁住云听雪的侧脸。
他敏锐地察觉,她可能也猜到了。
云听雪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小六脸上,双手不由得已悄然收紧。
陈小六用力点头,又迟疑道:“记得……七成。我试着……”
他抬起手,指尖汇聚起一缕灵力。凭着本能的记忆,在虚空之中,一笔一笔,勾勒那幅尘封十年的记忆。
灵光浮动,渐渐凝成一道轮廓——
鹅蛋脸,远山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唇角似笑非笑,勾人心魄。那是一种温婉皮相与锋利内里交织成的、令人过目难忘的美。
当那张面容彻底显现在众人眼前时——
“果然是她。”
云听雪的声音极轻,却冷得像淬了千年的寒冰。
“这该死的女人。”
第331章 深宫暗影 内应疑云
云听雪与夜冥夜同时转头,对视。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只有尘埃落定的确认。
夜冥夜没有出声。他的瞳孔深处,幽绿的鬼火无声翻涌,几欲破瞳而出。那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
“师娘。”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碾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震岳老将军看着两人反应,沉声问道:“云道友,鬼王阁下,你们……认得此人?她究竟是谁?”
云听雪握着剑,听雪剑在鞘中发出低低的嗡鸣,那是剑灵感受到主人心潮翻涌的本能回应。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冥夜也没有。
半晌,云听雪启唇,一字一顿:
“是我师娘。”
“——云烛阴。”
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云听雪叫夜冥夜师叔,自然能猜到她有一位师父,且与夜冥夜渊源极深。但无人追问过她师承何人,那似乎是云听雪从不主动提起的、被刻意尘封的过往。
而今,尘封被一剑挑开。
“你师娘……”
陆昭从悲戚中抬起脸,声音微哑,“那你师父……”
云听雪盯着虚空中那幅尚未完全消散的女子画像,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但死水之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师父,早已不在了。”她说。
顿了顿。
“——就是被她亲手害死的。”
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众人望着云听雪,望着她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她从不提师父。原来那不是回避,那是伤口。
“我与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云听雪说的话,在每个人心头沉沉落下。
谢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云听雪的师门恩怨这件震撼之事上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困局。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刻意的冷静,“我们已知云烛阴曾在大夏现身,且与假皇帝过从甚密,极有可能是这场乱局的参与者甚至策划者之一。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清晏、陆昭、顾铭、李承安、李震岳五人。
“但,我们尚不知:是谁为她牵线搭桥,将她引入大夏皇室?那假皇帝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他与云烛阴是合作关系,还是从属关系?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这与寻找四大将军府失落的族人,并无直接关联。”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苏清晏刚因云烛阴这个线索而燃起的希望,倏然黯淡下来。
陆昭、顾铭沉默地垂下眼,李承安握紧的拳无力松开,李震岳长叹一声,鬓边白发在暮色中愈发刺目。
是啊。
这并不能让他们找到那些失落在岁月尘埃里的族人。
他们真的活着吗?
还是像这具皇帝残尸一样,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折磨至死?
暮色彻底笼罩了宫城。
广场上点燃了零星的灯火,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云听雪看着五人低垂的头,看着他们被绝望反复冲刷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攥紧。
她走上前一步。
“各位。”
“别灰心。”
苏清晏抬起眼,眼眶依旧是红的。
云听雪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们一点点抽丝剥茧,总会查到蛛丝马迹。”
她顿了顿。
“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晚风拂过广场,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也许是云听雪的话语太过笃定,也许是他们从心底也希望族人都还活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不管怎样,不到最后一刻,真相尚未大白之前,他们绝不放弃寻查。
云听雪安抚好苏清晏几人,看着他们渐渐平复,这才转身,走回夜冥夜身侧。
看着他那张与师父有八分相似的脸,此刻被浓稠的恨意浸透,眉目间平日的慵懒邪气尽数褪去。
云听雪站在他身侧,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云烛阴。
那张温婉柔美的面容下,藏着一颗蛇蝎般心肠,师叔被她囚禁整整十万年不见天日。师父魂飞魄散时,还在遗憾没能救出他,还在念着她的名字。
“阿烛……阿烛……”
师父以为的兄弟相残,夜冥夜的背叛夺妻,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枕边人精心设计、步步为营,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师父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恨着自己的亲弟夜冥夜。
“云烛阴,你实在太残忍了。”
云听雪闭了闭眼,将那幅画面压回心底,轻声唤道:
“师叔?”
夜冥夜回头,眸中翻涌的怒火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慵懒,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有什么发现?”
云听雪摇头:“暂时还没有。”
夜冥夜看着她,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困局。
“你仔细想想,”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云烛阴藏身大夏,又能在宫中来去自如。纵然她精通易容丹炼制之法,可以改换容貌、屏蔽神魂探查,但想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何况是守卫森严的皇宫——随意进出,若无内应,绝无可能。”
云听雪敛眸,仔细回想。
她与大夏皇族素无往来,对宫廷人事知之甚少,这事只怕还得问苏清晏他们。
等等!
云听雪猛地抬起眼,她忽然想到一人。
萧氏桓王。
当年苏星绾被大武国所擒,正是此人前往焚虚关不久后发生的事,还有当年秘境混进大武国杀手一事,查到后来,线索都突然中断。
“这难道是巧合吗?”
能有这般手段与实力隐藏真相,让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背后之人。
云听雪越想越觉得就是此人。
云听雪看向陈小六,抬手灵力一托:“你先起来,我且问你,这十五年来,可有见过桓王?”
陈小六有些不解:“你怀疑假皇帝是桓王,那绝对不可能,桓王几乎与假帝形影不离,甚至连桓王府也甚少回去。”
云听雪皱眉,难道是自己想错了,难道真的不是他?
第332章 桓王府,掘地三尺
据说皇帝对桓王向来宠爱。
云听雪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对这位亲王几乎一无所知。唯一与桓王府产生过不愉快冲突的,唯有那一次——萧灵儿。
不管桓王在外风评如何,她始终想不通。
若幕后之人真是桓王,他图什么?
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富贵荣华、权势地位样样不缺,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人合谋囚禁亲兄?
思绪越理越乱,零散的线索在脑海里反复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条完整的答案。
夜冥夜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低沉得像淬了冰:
“有些人做事,从不需要理由。纯粹是——欲望,野心。就像她……”
未尽之语,云听雪瞬间听懂。
就像云烛阴。
师父待她那般好,恨不得将世间一切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可她依旧狠心下了手。
需要理由吗?
这世上,总有人生来为欲望而活,为野心而疯。对他们而言,旁人的好,是可利用的筹码;旁人的信任,是可践踏的阶梯。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重新将思绪拉回桓王身上。
她忽然想起陈小六方才话里的一个关键细节——
“桓王几乎寸步不离皇宫,长期住在宫内,极少回过自己府上。”
一个亲王,坐拥气派王府,自有属官侍从,却常年滞留宫中、寸步不离。
这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破绽。
一个极大的破绽。
除非——
一道惊雷般的念头,骤然划过云听雪的脑海。
如果那晚陈小六在御书房外,看到皇帝怀中抱着云烛阴的一幕,而那个皇帝就是桓王?
如此一来,所有不合理之处,全都能解释得通!
云听雪猛地转身,目光直直落在陈小六身上。
“你从那次之后,可还见过云烛阴?”
陈小六被她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很快定住心神,斩钉截铁地回答:
“再没见过。自那以后,她便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云听雪缓缓点头。
之前从未露面,之后再无踪迹。
这就对了。
因为云烛阴平日里,根本不用以真面目示人——她一直在假扮桓王!
这个大胆的猜测,连云听雪自己都心头一震。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连串推测在脑中飞速梳理,渐渐凝成一条无懈可击的逻辑链:
桓王与云烛阴勾结,云烛阴炼制易容丹,两人分别假扮皇帝与桓王;真皇帝被秘密囚禁折磨整整十五年;他们暗中勾结大武国,削弱四大将军府势力;疯狂搜刮大陆资源,积蓄颠覆一切的力量;静静等待上界来人降临之日,等这片大陆彻底沦陷,他们便可凭着从龙之功,一跃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云听雪抬眼,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冷冽坚定。
无论这猜测最终是否完全属实,有一点毋庸置疑——
桓王府,必须查。
“谢峥。”
谢峥应声上前,语气沉稳:“云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听雪没有多做解释,只一字一句,沉声道:
“你带人去桓王府,务必给我掘地三尺。”
谢峥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半分迟疑。他颔首应下,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放心。就算是只藏在墙缝里的老鼠,我也给它扒出来。”
他转身,正要招呼人手动身——
“我也去。”
苏清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云听雪转头望去,只见苏清晏已经站起身,眼眶的红肿尚未完全褪去,可那双眸子里,早已重新燃起火焰。
她走到云听雪面前,声音微微沙哑,却异常坚定:
“听雪姐,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皇城轮廓,似在回忆一段尘封往事。
“我小时候,曾听爷爷提过。先帝本有意将皇位传给桓王,说他聪慧果决,有魄力、有手段,比当今陛下更像一位开疆拓土的君主。”
苏清晏的声音压得更低,“可先帝最终没有选他。只因他性格暴戾,急功近利,好胜心太强。先帝说,这样的人做将军尚可,做皇帝,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
她转回头,看向云听雪:
“可这些年,桓王除了纵容身边子女嚣张跋扈外,并无其他出格之举。这对一个曾被先帝高度评价、又被彻底否决的人而言,本就极不合理。要么是彻底认命,要么……是在极度隐忍。”
云听雪静静听完,心中推测愈发笃定——桓王一定有问题。
这时,陆昭上前一步,声音铿锵:
“我也去。”
紧接着,顾铭迈步而出:“算我一个。”
李承安没有半分犹豫,紧跟着站定:“还有我。”
三道年轻的声音,在夜色里撞出铿锵回响,藏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期待。三人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那是希望之火,亦是复仇之火。
云听雪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走。”
谢峥一挥手,一行人踏着沉沉夜色,朝着桓王府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广场上,迅速恢复安静。
萧将军父女与净尘师徒依旧立在边缘,他们是大溪国人,不便插手大夏内部恩怨,能做的,唯有为那些可能尚存的无辜者,默默祈福。
夜冥夜没有动。
他依旧立在阴影深处,幽绿眸光投向夜色更浓的地方。云烛阴——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他不会插手搜查,却会等,等一个最终结果。
云听雪也没有动。
她独自立在广场中央,静静目送谢峥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远处,桓王府方向,几点零星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一双窥伺的眼。
所有人都在等。
等搜查的结果,等新的线索,等传来四大将军府族人尚且活着的消息。
第333章 树影之下,暗门之后
话说,谢峥带人浩浩荡荡闯入桓王府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院死寂。
朱门大开,庭院空荡。所有摆设依旧——厅堂里的桌椅、书房里的笔墨、卧房里的床帐,都还保持着有人居住时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都会回来。
可谢峥知道,不会回来了。
“搜。”
他一个字落下,身后众人立刻如潮水般散开,涌入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谢峥、苏清晏、顾铭、陆昭、李承安五人并肩站在正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陈设,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动物件的声响,提醒着他们搜查正在进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很快,第一队人返回,为首者神色凝重,冲着谢峥摇了摇头。
“没有。”
谢峥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所有派出去的人陆续返回,个个面色难看,摇头叹息。
“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没有任何线索。”
“书房里的书信全烧了,只剩灰烬。”
“卧房里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五人对视一眼,顾铭忍不住低声道:“难道……猜错了?”
苏清晏没有说话。
她抬脚,越过门槛,穿过厅堂,向着王府深处走去。
谢峥四人默默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最后,五人来到桓王府后院。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低矮的灵植,正中央是一张石桌,配着四个石凳。而在院子的东北角,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静静矗立,树冠如伞,几乎遮住了小半个院落。
苏清晏停在这棵树下。
她记得,焚虚关的将军府后院,父亲与姑姑曾布下隐秘阵法,那是将军府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桓王府,会有吗?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院子,石桌石凳,几株小树,还有眼前这棵巨大的……
“这是什么树?”她轻声问。
李承安上前一步,仔细辨认片刻:“像是……万年龙鳞铁树。传说此树坚逾精钢,千年不朽,常被用来镇宅护院。只是这棵……太大了些。”
苏清晏没有接话。她的手不自觉抬起,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从她掌心触及之处一闪而过。
“有阵法!”
谢峥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他抬手,一道雄浑的灵力直接打入树干。
轰——!
大树猛地一震!枝叶剧烈摇晃,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嗡鸣声。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束从树干深处激射而出,直奔谢峥面门!
“闪开!”
谢峥暴喝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凌空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那致命一击!
苏清晏、顾铭、陆昭、李承安也在同一时间向四周散开,身法灵动,快如鬼魅。
那光束失去了目标,余势不减,直直轰向院中的石桌!
砰——!!!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那张石桌连石凳,瞬间被轰成齑粉!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满地狼藉。
顾铭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好强的阵法!要不是躲得快……”
“这阵法越强,越说明下面藏着东西。”
谢峥落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棵大树,“只是不能用蛮力硬闯,得找到阵眼。”
苏清晏再次回到树下,绕着树干缓缓踱步。
树皮粗糙,纹理深刻,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自然形成,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她伸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大家分散找找。”
谢峥沉声道,“阵眼一定就在这院子里。”
五人散开,将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那几株低矮的灵植,顾铭几乎连根拔起,什么都没发现。墙角的地砖,陆昭一块一块敲过去,全是实心的,下面什么都没有。就连那棵大树的树冠,李承安都跃上去检查了一遍,除了枝叶还是枝叶。
“会在哪儿呢?”
苏清晏轻声自语,目光在空荡荡的院落中来回扫视。
陆昭累得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凳上,揉了揉发酸的腿:“你们说,阵眼能在哪儿呢?这院子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什么也没有啊。”
“再找找吧,”
顾铭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一定有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李承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陆昭身下,忽然一顿。
“陆昭,你坐的是什么?”
陆昭低头看了看,莫名其妙:“石凳啊?怎么了?”
“石凳?”
李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刚才那一击,石桌和它旁边的石凳不是全碎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同时愣住。
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向院中那堆碎石——那是石桌的残骸,以及原本摆放在石桌四周的三个石凳的碎片。
可陆昭屁股底下,还坐着一个完完整整、纹丝没动的第四个石凳。
“对呀!”
陆昭猛地跳起来,“为什么这个没事?!”
五人立刻围了上去,蹲下身,仔细研究起这个不起眼的石凳。
这一看,才发现端倪。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石头?这分明是金刚玄铁石!此石外表与普通青石极为相似,但质地坚硬无比,堪比上品法器,专用于打造防御阵基或密室机关。
难怪刚才那一击之下,它能毫发无损!
“一定有机关。”
谢峥沉声道,伸手在石凳表面一寸一寸摸索。
光滑,冰凉,没有任何缝隙。
李承安绕到石凳背面,蹲下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
那凸起隐藏在石凳底座与地面的接缝处,被阴影完美遮蔽,若非有心,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峥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嗡——
一道低沉的轰鸣从身后传来!
五人猛地回头,只见那棵巨大的龙鳞铁树,根部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裂缝越来越大,最终,一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一米多宽的幽深石梯。
阴冷潮湿的风从门内涌出,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苏清晏几乎是冲到了门口。
石梯向下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看不清尽头。隐约可以听见,极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叩问。
“有通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面……定藏着秘密。”
她抬起头,看向谢峥。
谢峥没有犹豫,抬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下去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身后,顾铭、陆昭、李承安同时握紧了各自的兵器。四人的目光,越过苏清晏的肩膀,投向那道通往未知深渊的石梯。
黑暗的尽头,是什么?
是死去的枯骨,还是活着的希望?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必须去。
第334章 地牢深处,亲人何在
谢峥走在最前,右手紧紧握住清霆剑的剑柄,手心里全是汗。左手握着一枚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两米左右的范围。光晕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像一张巨兽的大口,随时准备将人吞没。
他的心跳得很快,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这会儿怂成这样?
可那股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清晏紧随其后,同样手握剑柄,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她的神识最大限度放开,向四周蔓延,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波动。
陆昭走在她身侧,目光沉凝。他的呼吸很轻,脚步也很轻,但苏清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铭、李承安落在最后,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
没有人说话,只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石梯通道中一下一下回荡。
石梯向下延伸,不知尽头。
边角处长着些许潮湿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但石梯正中央,却异常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无数次。
谢峥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在通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应该……经常有人走动。”
陆昭低头看向脚下的石梯,目光幽深。看着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石面,轻声自语。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这地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清晏没有接话。她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侧耳倾听。
“嘘——”
几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通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李承安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凑上前,神识传声:“苏道友,你发现了什么?”
苏清晏的声音很轻:“我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咆哮,在嚎叫。”
几人对视一眼,背上都窜起一股寒意。
谢峥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务实,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即将面对未知时的本能紧张。
顾铭低声道,“走了这么久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估计人都跑光了。我们加快些脚步。”
其实经过这些年的并肩作战,李承安几人对苏清晏也有着绝对的信任。
几人不再犹豫,当即加快脚步。
越往下走,光线果然越发亮。
石梯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块块嵌入的发光晶石。晶石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前方的路照得一目了然。视野开阔起来,黑暗被驱散,可不知为何,那股压抑感反而更重了。
与此同时,真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清晰。
怒喝声。嘶吼声。咆哮声。还有……低低的、绝望的哭泣声。从下方空间,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无数被困住的野兽,在黑暗中挣扎嚎叫。
谢峥几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探查真相的冲动。他们灵力微提,脚下发力,几乎是在石梯上飞掠而下。
很快——
石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几人几乎同时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那是地牢。
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地下空间,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石壁,被人为开凿打磨,形成一圈圈环形的牢房。一根根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穿透人的肩胛骨,穿透脚踝,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死死锁住。锁链的另一头,深深扎进坚硬的石壁,嵌入阵纹,与整座地牢融为一体。
那些人——
有的还在痛苦挣扎,拖着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来回挪动,发出低沉的怒吼和咆哮。
有的疯狂地捶打着石壁,拳头早已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一味地嘶吼嚎叫。
有的则认命般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具具还没有彻底断气的尸体,只有极其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说不清的绝望气息。
谢峥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叮当——
锁链的轻响惊动了那些被囚禁的人。
他们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那一双双眼睛——
有的空洞,有的疯狂,有的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有的则露出孩童般惊恐无助的神情。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了正常人该有的清明。
那是被长期折磨、被药物控制、被绝望吞噬后,才会出现的眼神。
“吼——!!!”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整个地牢都沸腾了!锁链疯狂碰撞的声音,愤怒的嘶吼声,痛苦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剑柄,灵力涌动。
但那些人只是咆哮,只是挣扎,却没有一个人能挣脱锁链的束缚。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他们……”
李承安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已经失去神志了。”
谢峥没有说话,收回脚,定定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这时——
苏清晏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地牢深处某个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白发散乱,垂着头,一动不动。
可那道身影的轮廓,那件虽已破烂却依稀可辨的衣袍,那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
苏清晏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背影。
那是她爷爷。
几乎在同一瞬间——
陆昭浑身一震,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两个人互相依偎着,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中年女子。男子的眉眼,与陆昭有七分相似;女子的发髻早已散乱。
“族叔……族婶……”
顾铭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锁链,落在一个独臂的老人身上。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被一根粗大锁链穿透肩骨。
那是他顾家二大爷。
李承安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牢最深处一个单独隔开的牢房。那里关着一个满头白发、浑身伤痕的老者。老者的脸埋在膝间,看不清面容,可那件破烂袍子上,依稀可见李家独有的族徽纹样。
“这是他小爷爷,李震岳的亲弟弟。”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们苦苦寻找的身影。
那些日日夜夜在梦中出现的面孔。
那些本以为早已化作枯骨的亲人。
那些支撑他们活到今天、撑到现在的——最后的牵挂。
“他们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第335 血泪之下,理智之争
眼泪瞬间涌出。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在看见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时,也无法承受这种精神冲击。
顾铭双眼赤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独臂老人身上。
那个在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头、教他握刀、告诉他“顾家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老人。爷爷走得早,二大爷就像爷爷一样把他带大。
此刻,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老人,被锁链穿透肩骨,佝偻着身子,眼神疯狂而空洞。
“二大爷——!”
顾铭嘶吼一声,拔剑就要冲上去。
同一瞬间,陆昭也动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对中年男女——十五年了啊,终于找到他们了。
“族叔!族婶!”
李承安咬着牙,没有出声,但他的身形比谁都快,直奔地牢深处那间单独的囚室。
苏清晏也没出声。
她也动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地牢深处那个白发散乱、瘦骨嶙峋的身影上——那是她爷爷。
四人几乎同时暴起,灵力疯狂涌动,手中长剑光芒暴涨,就要冲过去斩断那些该死的锁链!
“都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谢峥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横亘在四人身前。清霆剑出鞘,寒光凛冽,剑锋直指四人!
“让开!”
顾铭双目赤红,剑尖抵住谢峥的胸膛,“谢峥,你让开!”
“你们现在不能过去!”
谢峥的声音比他更急,更沉,“你们看看清楚!”
他猛地侧身,指向那些被囚禁的人——
那些原本安静蜷缩的修士,在感应到有陌生气息和灵力波动的瞬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几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那些原本就在疯狂挣扎的人,此刻更加狂暴。锁链哗啦啦狂响,他们疯狂地向前扑,哪怕被锁链勒得皮开肉绽也毫不停歇。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清明,只有野兽般的杀意和疯狂。
——他们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些人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来救他们。
他们只知道,有陌生气息靠近了。他们只知道,本能的疯狂驱使他们撕碎一切靠近的东西。
“看见了吗?”
谢峥一字一顿,“现在放他们出来,只会激发他们体内更狂暴的戾气!他们会疯狂杀人,杀我们,杀外面的人,然后力竭而死,爆体而亡!你们这是在救他们吗?啊?”
顾铭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的剑尖抵着谢峥的胸膛,再往前一寸就能刺进去。可那一寸,他怎么也刺不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二大爷的眼睛。
那双曾经慈祥、曾经常常笑着看他练功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疯狂而嗜血。那不是看侄孙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谢峥说得对。”
李承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脚步停在了半路,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现在……不能……”
“不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昭猛地回头,眼眶通红,“他们已经被关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你知道这十几年他们是怎么过的吗?!你看看我族婶,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族婶确实脱了形。曾经那个温婉端庄的女人,此刻只剩下一把骨头,被锁链穿透的脚踝还在流着脓血。可她也在嘶吼,也在疯狂地挣扎,根本不认识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族侄。
“谢峥,你一个要拦住我们四个?”
顾铭的声音冷得像冰,剑尖向前送了半寸。谢峥的胸口渗出一缕血痕。
谢峥没有退。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柄抵在胸口的剑。他只是死死盯着顾铭的眼睛,一字一句:“顾兄,你冷静点。我不是要拦着你们救人,我是要拦着你们——害死他们。”
“你——”
顾铭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噗——
几人同时回头,只见苏清晏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苏道友!”
谢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掌推开顾铭的剑,身形一闪就冲到了苏清晏身边。在她软软倒下的瞬间,险险揽住了她的腰。
苏清晏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双眸紧闭,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苏清晏!苏清晏!”
谢峥连喊两声,没有回应。他立刻腾出右手,两指按住她的腕脉,灵力探入,仔细探查。
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立刻围了上来,剑也收了,气焰也没了,只剩下一脸的焦急和慌乱。
“她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
“是不是地牢里有什么毒瘴?还是那些人有问题?”
“谢峥,你说话啊!”
谢峥没有理会他们的追问。他的眉头紧锁,灵力在苏清晏体内游走了一圈。
他抬起头,语气急迫:“气血攻心。她一直在强撑,从发现地牢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掉,一句话都没说,可她的心……”
他顿了顿。
“她的心,比你们谁都痛。”
三人沉默了。
是啊,苏清晏什么时候哭过?什么时候软弱过?可她不是不痛,她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此刻看见爷爷就在眼前,却认不出她,甚至想要杀她——
这口气,终究是没咽下去。
“可这口血吐出来了,或许是好事。”
谢峥继续道,“可依然需要立刻疏导,否则还是会走火入魔。”
顾铭握剑的手垂了下来。他看着谢峥怀里昏迷不醒的苏清晏,又回头看了一眼地牢深处那些疯狂挣扎的身影——二大爷还在嘶吼,还在挣扎,可至少……还活着。
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先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李承安也退了回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单独囚室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那是他小爷爷。
陆昭的目光在族叔族婶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看向谢峥,声音低得像在认错:“刚才……对不住。”
谢峥摇了摇头:“顾兄,陆兄,李兄。”
三人抬头。
谢峥声音沉沉:“人已经找到了。活着,比什么都强。至于怎么救——回去和听雪他们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话落,他抱起苏清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掠而去。
身后,地牢里的嘶吼声还在继续。
那些被囚禁的人,依旧在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咆哮,疯狂地宣泄着他们再也无法控制的本能。
第336章 宁心幽草,炼狱之外
夜幕沉沉,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都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谢峥抱着昏迷的苏清晏,从桓王府疾掠而出,身后紧跟着顾铭、陆昭、李承安。
五道身影在夜色中穿梭,掠过一条条空荡荡的街道,朝着皇宫广场的方向狂奔。
谢峥的心跳得很快,怀里的苏清晏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拼尽全力,把速度提到极致。
云听雪早已察觉到动静。她站在广场边缘,远远看见几道急速奔来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是谢峥他们!还有……苏清晏怎么是被抱着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直接朝他们掠去。
“这是怎么了?”
云听雪落地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谢峥怀里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的苏清晏,声音都变了调,“发生了什么?阿晏她怎么会……”
“来不及解释!”
谢峥语速极快,额头全是汗,“快找张干净的床榻!她的气息很混乱,需要马上梳理镇压,否则会走火入魔!”
云听雪瞳孔一缩,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身:“跟我来!”
她引着几人朝皇宫深处狂奔,直接冲进了皇帝日常休憩的寝殿。
谢峥将苏清晏轻轻放到床上,动作小心翼翼。
苏清晏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谁有宁心草?”谢峥头也不回地问。
云听雪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通体幽紫、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水草,递了过去。
“用这个。”
谢峥接过,还没细看,人群中就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东海独有的宁心幽草?”
说话的是萧老将军。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株水草,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传说此草生长在东海深处万丈之下的海沟之中,十年才长一寸,百年方可入药。对抚平心魔、镇压走火入魔有着近乎神效的奇能,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此物太难得了!东海人每十年才组织一次深海采药,每一次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据说百人去,能回来的不足三成。即便采到了,也从不外售,内陆修士想求得一株,比登天还难。”
他说完,看向云听雪的眼神都变了。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听雪身上,羡慕、惊讶、震撼,各种情绪交织。
这姑娘的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连这种东西都有?
云听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只是盯着床上的苏清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急迫:“快用。”
陆昭几人悄悄摸了摸手腕,那里带着当年云听雪赠送的紫珠手串,听说就是用此草炼制而成,没想到竟如此珍贵。
几人偷偷看向云听雪,这姑娘可真大方,这么珍贵的东西一次竟送出十串。
谢峥不再耽搁。他一道灵力打入宁心幽草,灵草瞬间化作一团莹润的光雾,在空气中轻轻流转,散发着清冽而安宁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团光雾,一点点滴入苏清晏微张的口中。
光雾入喉的瞬间,苏清晏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
“我来稳住她的心脉。”
云听雪轻声说,身形一闪便上了床榻。她盘膝坐在苏清晏身后,双掌轻轻贴上她的后背,冰蓝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苏清晏体内。
那灵力冰凉却不刺骨,温和而坚定,顺着经脉一点点向前,所过之处,那些紊乱狂躁的气息像是被安抚的野兽,渐渐平静下来。
宁心幽草的药力也在同时发挥作用。那清冽的凉意从苏清晏的丹田升起,顺着经络向上,直抵眉心识海。
那里原本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翻涌,那是心魔即将成型的征兆。可在宁心幽草的涤荡之下,那些黑气开始迅速消融、散去。
苏清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脸上的苍白,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云听雪又渡了几轮灵力,确认苏清晏的心脉已经稳固,体内乱流彻底平息,这才缓缓收掌,轻轻将她放平在床上。
苏清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终于可以安心入眠。
云听雪下床,转身看向谢峥几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几分厚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闻言,眼眶瞬间又红了。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峥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将在桓王府地牢看到的一切细细道来:
那道幽深的石梯。
那些被锁链穿透肩骨、脚踝的修士。
那些疯狂挣扎、嘶吼咆哮的身影。
那些空洞的、疯狂的、再也没有半分清明的眼睛。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铺天盖地的绝望气息。
“我们找到了苏清晏的爷爷。”
“找到了四大将军府的族人。”
李震岳上前一步,嘴唇哆嗦,却问不出一句话。
李家族人还活着,却是那般活着。
他老泪众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李承安上前扶住他,一句安慰话也说不出。
谢峥看了他俩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皇帝的几位后妃。她们也在那里,被锁着,被折磨着,已经……已经不成人样了。”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帮畜生!”
一声压抑的怒骂,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映堂——那个向来果敢坚忍、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女将军,此刻双目圆睁,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骂人了。
从不暴粗口的萧映堂,第一次开口骂人。
“他们怎么敢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皇帝的妃子,是四大将军府的族人!他们怎么敢……”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当场拔剑。
净尘和渡厄师徒二人默默双手合十,垂下眼帘,口中念念有词。梵音低低地回响在寝殿之中。
夜冥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站在角落,幽绿的眸光幽深如潭。
萧老将军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愤怒。
彻骨的愤怒。
那种愤怒,足以烧穿这沉沉的夜色。
谢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从愤怒中拉回现实。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
他看向众人,目光里透着一种无奈的清醒:“他们被药物控制得太久,体内的狂暴之气早已根深蒂固。若是寻不到对症的解毒之物,就这样把他们放出来……”
他顿了顿。
“他们会在城中疯狂杀戮,杀一切靠近的东西。然后气血逆流,灵力暴走,最终——力竭而亡。”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那些人的眼神他们不是没看见——那是野兽的眼神,是疯狂的眼神,是没有半分清明的眼神。放出来,他们根本不会认得谁是亲人,谁是仇人,他们只会疯狂地杀,杀,杀,直到自己油尽灯枯。
“那该怎么办?”
陆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他们?”
顾铭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
李承安也跌坐在地,头埋在膝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呼吸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那是他们的亲人啊。
是他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是他们拼了命也想找到的人。
如今找到了。
还活着。
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
陆昭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谢峥,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就在那里,就在我们眼前,可我们……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被继续关着?
寝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般的死寂。
只有渡厄师徒的梵音,低低地、绵长地回响着。
云听雪始终沉默着。
她的心根本无法平静,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安慰眼前这群心碎的人。
第337章 解药之争,罪责难逃
苏清晏依旧昏迷未醒。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凝重而沉默的面孔。地牢中那些被囚禁的族人,该如何安置?如何救治?这个问题如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说话。
就连云听雪,此刻也只是静静站在苏清晏床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嗖——!
夜空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声音来得极快,由远及近,分明是有强者正在急速靠近皇宫!
“有强者闯入!”
夜冥夜的声音几乎与那破空声同时响起。他的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殿门,幽绿的眸光直刺夜空。
云听雪反应同样迅速。她身形一闪,紧随夜冥夜掠出,听雪剑已在掌心,寒意凛冽。
殿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握住剑柄。渡厄大师袍袖一卷,带着净尘紧随其后;萧老将军与女儿萧映堂对视一眼,眼中杀机隐现。
谢峥、顾铭、陆昭、李承安几人更是第一时间拔剑在手,灵力涌动,严阵以待。
眨眼之间,九道身影破空而至!
为首之人,黑袍猎猎,紫眸幽深,正是——
泫。
他的身后,八道身影一字排开。那八位魔族长老,此刻皆已穿戴整齐,气息平稳,曾经断去的左臂,此刻也完好如初,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顾铭和陆昭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最前方!
剑锋直指泫,两人双目赤红,浑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们还敢来?”
泫并未在意那抵在身前的剑锋。他甚至没有看顾铭和陆昭,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缓步上前的云听雪身上。
云听雪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带着一种看不透的疏离。她抬手示意顾铭和陆昭稍安勿躁,自己走到最前,与泫对视。
“不知魔王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日寒霜,“大夏如今这情形,恕我等无暇接待远客。魔王还是……请回吧。”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那份客气的背后,是毫不掩饰的疏远和拒绝。
云听雪并非针对泫本人。
她心里清楚,魔族先前所做那些事,虽说是受了伊索蒙骗,过错也在断臂之刑中有所了结,可——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被毁的家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命,又岂是断几条手臂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的家人没有死于魔族之手。
可苏清晏的族人呢?顾铭的族人呢?陆昭、李承安的族人呢?
还有那些无数她叫不出名字、同样为这片土地抛洒热血的修士们呢?
她无法替他们原谅。
所以她只能请他们离开。
泫看着云听雪,紫眸中并无恼怒,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也似乎并不在意大夏众人对他投来的敌视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们已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几乎耗尽整个魔族资源,终于研究出了解药。”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泫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右手微抬,掌心光芒一闪,一只玉瓶凭空浮现。
“这里是五百颗解药。足够解燃眉之急。之后,我们会再炼制一批,派人送来。”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扬,那玉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向云听雪。
云听雪下意识抬手接住。玉瓶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浓郁药力。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
可泫已经转过身去。
“走。”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带着八位魔族长老,化作九道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众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夜空中,九道流光掠出都城,在一处隐蔽的虚空停下。
泫袍袖一挥,一道无形结界瞬间笼罩四周。他转过身,幽冷的紫眸扫过身后八人。
“在此处待着。”
他的声音很淡,“睁眼睛,好好看着。”
八位长老面面相觑,不明白魔主此言何意。但泫没有解释,他只是负手而立,紫眸穿透结界,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云听雪等人依旧站在殿外。
云听雪握着手中的玉瓶,眉头微蹙。她微微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夜空中某个方向——那里,隐隐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夜冥夜也抬头看了一眼,幽绿的眸光微微一闪。
渡厄大师同样望向那个方向,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了——
泫,没有走。
他只是隐在暗处。
可他们谁也没有点破。
“云道友!”
陆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死死盯着云听雪手中的玉瓶,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魔族人不可信!这解药……会不会有问题?”
顾铭也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他们上次断臂赎罪,那是他们欠我们的!可这不代表我们可以信任他们!这药……不能用!”
云听雪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族人……已经那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目前,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铭和陆昭,“就算这解药无效,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不妨……一试。”
谢峥点了点头:“我同意听雪的。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渡厄大师也道:“阿弥陀佛,贫僧亦觉可行。那泫虽为魔族,行事却颇有担当。他既亲自送来,诚意可鉴。”
顾铭和陆昭沉默了。
他们看着云听雪手中的玉瓶,看着那些信任云听雪的众人,又想起地牢深处那些被锁链穿透、疯狂挣扎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族人。
那是他们拼了命也要救的人。
顾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
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听云道友的。那就……试试。”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云听雪不再耽搁。她转身看向夜冥夜和渡厄大师:“师叔,大师,净尘小师父,萧老将军,萧道友,烦请几位留守此处,照看阿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峥、顾铭、陆昭、李承安。
“其余人,跟我去地牢,救人。”
一群人再次风驰电掣,回到桓王府,沿着那条幽深的石梯,一路向下。
当那道巨大的地牢再次映入眼帘时,即便是第二次进来的谢峥,心脏依旧猛地一缩。
那些被锁链穿透的身躯。
那些癫狂扭曲的嘶吼。
那些失了神智的空洞眼眸。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还有那几乎要将人彻底吞没的绝望气息。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不,或许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因为这一次,人更多。
那些第一次进来的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几乎心神失守!
有人当场倒退两步,脸色煞白;有人紧紧捂住嘴,强忍着翻涌的呕吐感;有人双目圆睁,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顾铭死死咬着牙,眼眶泛红。
陆昭双手握拳,指节泛白。
李承安浑身都在颤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嗡——
一道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地牢上空亮起!
那光芒穿透层层石壁,穿透重重黑暗,将地牢中的一切,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投射到了夜空之中!
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地底的炼狱,赤裸裸地展示在泫的面前。
就在刚才!
泫负手而立,袍袖微微拂动。他的紫眸穿透结界,穿透夜色,穿透那层层石壁,直直落在地牢之中。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光束,穿透虚空,穿透地层,将地牢中的一切,尽数投射到了夜空之中。
八位魔族长老,就这样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地牢中的一切。
锁链穿骨的族人、失控挣扎的悲鸣、麻木疯癫的双目,比初见时更添几分惨烈。
“怎……怎么会……”
一位长老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般……这般惨烈……”
另一位长老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曾经听说过那些邪药的危害。可听说,终究只是听说。他们从未亲眼见过,那些被他们的邪药控制的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直到此刻。
直到这炼狱般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泫缓缓转过身,幽冷的紫眸扫过八人。
“这就是你们的邪药造成的后果。”
他顿了顿。
“你们还说,欠他们的,已经还清了。”
八位长老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现在,你们告诉本座——还清了吗?”
第338章 悔悟与救赎,无声的等待
夜空中,八位魔族长老站成一排。
他们佝偻着身躯,低垂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震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法遏制的悔恨。
眼前那片从地牢投射出的光影还在流转,牢中的一切清晰可见。那些被锁链穿透的身影,那些疯狂挣扎的嘶吼,那些空洞而嗜血的眼神……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他们心口。
原来,这就是他们这些年所做之事的后果。
原来,那些被邪药控制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大长老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魔族祖地看见的画面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十五万年前的先祖,也曾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之一。他们与各族并肩作战,血洒疆场,埋骨荒土,只为守护脚下这片土地。
可他们这些后辈呢?
这些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被一个冒牌货驱使,炼制邪丹,助纣为虐,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害得那些无辜之人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先祖若是地下有知……”
大长老的声音嘶哑,说不下去。
二长老身躯微颤,只有泪水,一滴一滴,无声坠落。
三长老、四长老……八人齐齐跪伏,没有人辩解,没有人求饶。
因为无话可说。
因为亲眼所见的一切,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当日泫逼他们自断一臂,回到魔族后,又严令他们不得用药恢复,每日强忍断臂之痛,没日没夜研制解药。那时他们心中是不服的——王是他们冒着性命唤醒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可如此对他们?
可王实力深不可测,哪怕八人联手也没有一战之力,只能认命听从。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
王不是在惩罚他们。
王是在给他们机会。
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给他们一个,哪怕只能挽回万分之一,也要拼尽全力去做的机会。
“王……”
大长老抬起头,浑浊的泪眼望向泫的背影。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等……日后谨遵王命,好好悔过,努力赎罪。哪怕穷尽余生,也要……也要弥补这些年犯下的错。”
身后,七位长老齐齐叩首。
泫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淡:“回魔族。”
八位长老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光影中那座人间炼狱,然后转身,跟在泫身后。
九道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只余夜风呼啸,吹散他们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地牢深处。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握着手中的玉瓶,目光扫过那些疯狂挣扎的身影,最后落在身旁众人身上。
“动手。”
谢峥、顾铭、陆昭、李承安,还有同来的一众修士,纷纷接过云听雪分发的解药。
玉瓶入手微凉,里面装着的,是魔族没日没夜研制出的希望。
顾铭接过药丸的瞬间,手都在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迈步朝地牢深处走去。
那里,独臂的老人依旧在疯狂挣扎,锁链哗啦啦作响,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靠近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顾铭的眼眶通红,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二大爷的吼声更加疯狂,锁链几乎要被挣断。那双眼里的杀意,让顾铭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可他不能停。
“二大爷……对不住了。”
顾铭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然后猛地抬手,一道灵力打出,强行将挣扎的老人定在原地!
老人的怒吼变成了嘶哑的咆哮,身子疯狂挣动,却动弹不得。顾铭趁机冲上前,将那颗解药狠狠塞进他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顾铭不敢多留,立刻松开灵力,抽身飞退,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身后,二大爷的怒吼声还在继续,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顾铭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
他只能等。
同一时刻,陆昭也冲向了那对中年男女。族叔、族婶——他们的眼神同样疯狂,同样嗜血,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年轻人是谁。
陆昭咬牙,灵力涌动,强行定住两人,将药丸塞进他们口中。
“族叔,族婶……求你们……一定要好起来……”
他的声音发颤得厉害,在这混杂嘶吼声中,根本没有人听见。
李承安冲向地牢深处那间单独的囚室。小爷爷被锁链穿透肩骨,白发散乱,浑身是伤,却依旧在疯狂挣扎。
李承安冲进去的时候,老人疯狂地往前扑,被锁链拽住,依然在疯狂往前扑,一遍又一遍,皮开肉绽也毫不停歇。
“小爷爷……”
李承安红着眼眶,强行定住他,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然后退后,等待。
云听雪缓缓迈步,朝着地牢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在角落。他的头垂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可那件破烂的袍子,那道佝偻的背影。
那是苏清晏的爷爷。
阿晏昏迷了,躺在皇宫寝殿里,至今未醒。
可阿晏的爷爷就在这里。
云听雪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他的眼睛赤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因为太过虚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听雪没有用灵力定住他。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老人的下巴,将那粒解药,放入他干裂的唇间。
“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阿晏在外面等您。您一定要……好起来。”
老人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云听雪一眼,只是发出无意识的低吼。
可云听雪还是笑了笑。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回到众人身边。
身后,那些服下解药的人,有的还在疯狂挣扎,有的忽然安静下来,有的则开始剧烈抽搐、呕吐……
三百多枚解药,喂给了四大将军府的族人,喂给了皇帝的后妃,喂给了那些不知名的修士。
所有人都退到了地牢边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服下解药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一秒,都像一年一纪。
顾铭盯着二大爷,眼眶通红,眼睛一眨不眨。
陆昭盯着族叔族婶,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李承安盯着小爷爷,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周身都在绷紧。
云听雪站在最前,目光扫过那一道道身影,表面平静。
可没有人知道,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地牢里,只有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和那些服下解药之人发出的、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奇迹。
等——
那些被折磨了十几年的人,能不能,醒过来。
第339章 希望之光,渐次苏醒
等待的时间,是让人绝望的。
地牢里昏暗的光线似凝成了实质,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服下解药的人,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分,两分,一刻钟,两刻钟……
不知从何时起,地牢中那些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
云听雪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注意到,那些原本疯狂挣扎的身影,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变得……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有人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有人缓缓垂下头,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有人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而那些原本就安静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此刻也有了变化——他们身子开始轻微扭动,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那一双双眼睛里,血红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困惑、不知所措的光。
那是属于人的眼神。
“是不是……起效了?”
不知是谁,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云听雪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些服下解药的身影,声音同样很轻:
“也许有。但还需再观察。”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他们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变化,让那些人再次陷入疯狂。
地牢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和那些服下解药之人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极其压抑的喘息声。
然后——
一道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
“昭……儿……”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潭。
可落在陆昭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豁然抬头!
只见不远处,那个中年男子——他的族叔——正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里,血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狂喜、还有……滚烫的热泪。
“族叔!”
陆昭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他扑到族叔面前,紧紧握住那只被锁链穿透、血肉模糊的手,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族叔……你认出我了?你真的认出我了?!”
族叔看着他,泪水无声滚落。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陆昭的脸,却被锁链拽住,发出哗啦的声响。
“昭儿……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在陆昭心上,“你……你长这么大了……”
陆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着族叔的手,用力点头:
“是我,族叔,是我!我长大了,我妹妹也长大了,我们都活着,都活着!”
“好……好……”
族叔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昭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同样激动的众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解药有效!真的有效!”
众人闻言,眼中齐齐亮起希望的光芒。
顾铭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地牢深处那个独臂的老人。
李承安也踮起脚尖,望向小爷爷所在的那间单独囚室。
云听雪依旧站在原地,可她的嘴角,终于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昭儿……”
族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年听说边境族人战死,你们兄妹下落不明,我和你族婶急得一夜白头。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动身去寻你们,可……”
他的声音哽咽了。
“可皇城突变,大批高手突然包围陆府。我们这些留守都城的族人,实力本就不济,根本无力反抗,就被尽数抓捕,关进了这里。他们……他们强迫我们吃药,吃了就渐渐失去理智,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昭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帮该死的畜生!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身后,云听雪、谢峥、顾铭、李承安等人,眼中同样涌动着杀意与恨意。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那些本该守护家族的族人,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承受了十几年的折磨!
“陆昭。”
云听雪的声音响起,平静有力,“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既然人已经清醒,先帮他们拔掉身上的束缚,离开这里再说。”
“对!对!”
陆昭如梦初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抬手,长剑出鞘。
哐当!
一剑斩落,锁链应声而断!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
一根根穿透族叔肩骨、脚踝的锁链,被尽数斩断,跌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族叔的身体失去了锁链的支撑,踉跄了一下,陆昭稳稳扶住他。
“族叔,小心。”
云听雪默默上前,递出一只玉瓶。
“先把这个吃了,恢复一下。”
族叔接过,没有多问,直接倒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折磨了十几年的伤,正在药力的滋养下,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修复。
他心中大喜,却没有急着疗伤。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那个静静坐着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妻子。
她此刻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服下解药后,她没有像丈夫那样立刻清醒,也没有再疯狂挣扎,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族叔的心瞬间揪紧。
“她……她会好吗?”他的声音颤抖。
陆昭看向族婶,目光笃定:
“族叔莫急。这药既然有效,我们再等等看。她能安静下来,就是好转的迹象。”
话音刚落——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被锁链穿透的中年修士,正弯着腰剧烈咳嗽,咳出一滩黑血。那血落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咳完之后,他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四周,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了大半。
又有人清醒了。
“二大爷!”
顾铭几乎是冲了过去。那个独臂的老人,此刻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向冲过来的顾铭,浑浊的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光亮。
“铭……铭儿?”
顾铭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二大爷!是我!我来接您了!”
老人颤抖着伸出那只仅存的、同样被锁链穿透的手,轻轻落在顾铭头顶。动作温柔,犹如当年。
“好……好孩子……”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还活着……真好……”
顾铭狠狠点头,抬手抹了一把泪,然后起身,挥剑斩断那些该死的锁链。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那间单独囚室里,李承安也扑到了小爷爷身边。
“小爷爷!小爷爷!”
白发苍苍的老人抬起头,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到震惊,到最后——
“承……承安?”
老人颤抖着伸出双手,被锁链拽住,发出哗啦的声响。李承安一把抱住他,泪水决堤:
“是我,小爷爷,是我!我爷爷在外面等您,他等您等了十几年!”
老人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越来越多的呼唤声,在地牢中响起。
越来越多的清醒者,开始辨认出身边的亲人。
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在见到族人清醒的第一时间,根本没有时间叙旧。他们忙着挥剑斩断锁链,忙着送上丹药,忙着扶起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
云听雪也穿梭在人群中,将一枚枚疗伤丹药递到那些刚刚清醒的人手中。她的动作很快,却很稳,时不时会轻声说一句“先吃了,慢慢恢复”。
谢峥也在一旁帮忙,他一边扶着人,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渐渐地,地牢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压抑的、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正在一点点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
希望。
那些服下解药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清醒过来。
那些被锁链穿透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被解放。
那些失散多年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相认、拥抱、痛哭。
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座曾经如同炼狱般的地牢里。
云听雪站在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这忙碌而温暖的场景。她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真切切的弧度。
解药有效。
他们活下来了。
那些被折磨了十几年的无辜之人,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第340章 爷孙重逢,惊喜期待
两日时光,在忙碌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皇帝寝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面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透着劫后余生的安宁。
床沿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着,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床上少女的手,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那是他的孙女。
苏清晏。
此刻的苏清晏虽还未醒来,但眉宇间已然舒展,呼吸平稳绵长,再不见那日吐血昏迷时的骇人模样。
云听雪立在老人身侧,看着老人疲惫执拗的背影,轻声开口:
“爷爷,您休息会儿吧。都守了两天两夜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笃定:“阿晏已经没事了。只是这段时间精神绷得太紧,先前又受了重伤,前天在地牢又受到那般冲击,这才吐血昏迷,险些走火入魔。好在救治及时,如今让她好好睡一觉,睡饱了,休息好了,自然就能醒来。”
她看着老人憔悴的面容,继续劝道:“您也刚脱离苦海,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养调息。阿晏醒了,晚辈第一时间通知您,可好?”
老人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床上那张瘦削的脸上,眼中的慈爱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想陪着她。”
老人微微抬手,轻轻拂过苏清晏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孩子……这些年遭此变故,一个人承担,一个人闯过来……不容易。”
他的声音哽咽,“苦了她了。”
云听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意。
老人微微抬起头,看向云听雪,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小友。”
他的声音郑重,一字一句:
“这些年,多亏有你陪在她身边。不然……我家阿晏走的路,会更艰难。”
云听雪轻轻摇头,目光落回苏清晏脸上,声音柔和:
“阿晏她很坚强。从来都是自己挺着。”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是姐妹。一直都是互相扶持,共同成长,一起往前走。”
老人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欣慰:
“是啊……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能自己做的,都喜欢自己扛着。”
两人正说着话,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孙女的手微微动了两下。他低头死死盯着孙女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苏清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紧接着,苏清晏的双手,再次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似乎正在努力醒来。
“阿晏……晏儿……”
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滚滚而下。他没有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孙女的脸,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晏儿……爷爷在这里……爷爷在这里……”
见苏清晏仍无回应,老人抬头,有些茫然,有些失落。
“小友,快看看,晏儿是不是真的快醒了。”
云听雪赶忙上前,轻轻将手指搭在苏清晏腕上,凝神细细感应。
片刻后,她收回手,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
“嗯,马上就要醒了。”
老人闻言起身,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他深吸一口气,一道灵力打出,将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
那些在地牢中沾染的污秽,那些两天两夜未眠的憔悴,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抖擞,眼中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辉。
他重新坐回床沿,握住孙女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苏清晏的眼睛努力眨了眨,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
缓缓睁开。
入目的第一眼,是一张放大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那张脸,曾在她无数个深夜里梦见过。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遍遍浮现在脑海。曾是她支撑着走下去的,最重要的力量。
“爷爷……”
她本能地喊出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人笑了。
笑得满脸温柔,笑得老泪纵横,笑得像拥住了整个世界。
“是我。”
他的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是爷爷。”
苏清晏猛地清醒过来!
她豁然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笑得慈祥的老人。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爷爷……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晏儿。”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慈爱与心疼,“爷爷回来了。爷爷……终于见到你了。”
苏清晏愣了一瞬。
然后——
她反手紧紧抱住爷爷,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十几年。
那眼泪,憋了十几年。
此刻,在爷爷的怀抱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云听雪默默退出房间,将门关上,还贴心的打了道隔音结界。亲自守在门外。将整个房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受尽苦难的亲人。
谢峥,萧老将军,萧映堂,渡厄大师,净尘,夜冥夜同时向她看来。
眼神中有关切,有期待。
“是苏道友醒了吗?”
云听雪点点头,终于忍不住露出心中喜乐,声音清亮。
“是阿晏醒了。”
众人闻言,也跟着露出会心笑意。
“终于都重逢了,真好。”
云听雪喃喃自语。
阳光温柔洒落,映在这群一同闯过生死、共守家园的同伴与长辈身上,明亮而温暖。
房间内,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相拥的爷孙身上,更添了几分温馨。
第341章 痛失至亲,国难谁担
屋内,哭声渐止。
苏清晏从爷爷怀里轻轻抬起头,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像清晨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水。
她看着爷爷明显苍老的面容,看着那些花白的发丝、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揉碎。
“爷爷……爷爷……”
她哽咽着,一声一声地喊着,仿佛只有这样不停地喊着,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才能相信这不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爷爷在。”
老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温柔,“别哭了,再哭,爷爷的心都要碎了。”
“不哭……晏儿不哭……”
苏清晏拼命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晏儿高兴……高兴爷爷还活着,高兴此生还有……还有见到爷爷的这一天……”
她顿了顿,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抽抽搭搭,话都说不连贯: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那些她无数次在深夜想过却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
老爷子抬手,用那双粗糙的、被锁链磨出深深老茧的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以后爷爷陪着你。还有那些活着的族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好活着。”
苏清晏用力点头,泪眼婆娑中挤出一个笑:“嗯!听爷爷的!”
老爷子看着她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知道此刻问出来太过残忍,并不合时宜。
可他真的……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轻声问出:
“你爹他……星绾她……”
苏清晏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父亲……”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父亲被大武国人杀害了……孙女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甚至……甚至连尸首都不曾寻回……”
老爷子刚才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从地牢出来,见到孙女,抱着痛哭,安慰她,鼓励她——他一直撑着,像一棵饱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老树。
可此刻,听到儿子惨死异乡、尸骨无存的消息,那棵老树的根,终于被狠狠撼动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滚烫的泪水,却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而下。
苏清晏知道,说出真相太过残忍。
可她必须说。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是她唯一的父亲。
她咬紧嘴唇,几乎渗出血来。然后,她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
“姑姑她……被大武国抓走,用邪药控制,彻底失去记忆。”
老爷子的身体晃了晃。
“一个月前,”
苏清晏的声音已经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她代表大武国攻打云城……我……我亲手……”
她闭上眼,泪水决堤:
“我亲手……杀了她。”
话落,她已泣不成声。
“爷爷……我错了……我当时若能控制住姑姑,或许她就不会……”
老爷子狠狠一震,随即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怪你!”
他的声音沙哑,“不是你的错!”
苏清晏埋在他怀里,浑身颤抖。
老爷子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当时情况复杂,战场多变,你果断出手是对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不是你的错,晏儿,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
苏清晏抽噎着,“可是姑姑最后……似乎有清醒的迹象……她……她是自己撞上凤舞剑的……”
老爷子闭上眼睛,两行浊泪再次滑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晏儿,邪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我相信星绾当时十分清楚,短暂的清醒过后,是更加狂暴、更加无法控制的状态。她是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她不愿伤害你,也不愿她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亲手毁在自己手中。”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女,目光坚定而温柔:
“你不必难过。记住仇人,我们替他们报仇。”
苏清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爷爷。
然后,她重重点头。
“嗯!”
爷孙俩再次抱头痛哭。
这一次,是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是为那些再也无法相见的至亲。
是为那些血海深仇,必须有人去讨还的公道。
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心中郁气散尽,两人才渐渐平复。
天色渐暗。
夕阳划过最后一道地平线,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挣扎了一下,终于不甘地消散。
皇帝的寝殿外,众人静静等候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
他们都知道,那扇门后,正在发生什么。
终于——
“咯吱”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苏清晏与老爷子并肩站在门口。
两人早已用灵力清理过自己。脸上的泪痕消失了,红肿的眼眶也恢复了正常。他们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仿佛方才屋内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怎样一场相聚………
那极力克制后、刻在眉眼间的哀伤。
现在站在门口的,那是苏家的风骨。
守护大夏万年,哪怕天塌地陷,脊梁也绝不弯折的——苏家风骨。
云听雪的目光落在苏清晏脸上,眼中满是关切。
谢峥、顾铭、陆昭、李承安,这些一路并肩走来的同伴,也都望向她。
苏清晏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
所有人都懂了——
她没事。
她能撑住。
这时,李震岳上前一步,抱拳开口,声音沉稳:
“诸位,族人已然获救,大夏皇帝也已陨落。城中百姓和各地城镇都在翘首观望,等待一个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要推举能者居之,处理大夏诸多善后事宜。”
众修士闻言,纷纷点头。
“李老将军所言极是,此事不宜迟。”
“确实,皇城已空,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必须尽快定下。”
“国不可无主,民心不可乱。”
可到底——
谁来承担此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陷入沉默。
推举新君,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难万难。实力、威望、民心、大义,缺一不可。
一时间,偌大宫门前鸦雀无声。
国难当前,山河破碎。
谁能扛得起整个大夏,谁能带他们报这些血海深仇的人。
第342章 谁主沉浮,各有分歧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地挂在穹顶,月光洒在皇帝寝宫外的青石地面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可此刻,这银辉之下,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沉寂。
苏清晏的话还在众人耳边回响:
“我觉得,云姐姐就是最好的人选。”
话音落下,四下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人群中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随即,几道年轻的身影越众而出。
那是几位此前一直站在边缘、与云听雪并不相熟的青年修士。看衣着服制,应是都城几个中等家族的嫡系子弟,此番随同入城,也算是立了些许功劳。
为首一人抱拳开口,语气倒还算客气,但话里的质疑之意,毫不掩饰:
“苏道友,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位云道友,有何功绩,能当此重任?”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若说人选,苏姑娘你自己便是四大将军府之后,世代镇守北境,功勋赫赫。若是你坐那个位置,我等心服口服,绝无二话。可这位云道友……”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外人,凭什么?
苏清晏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几人,又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陆昭、李承安、顾铭,乃至李震岳老将军,此刻皆一言不发。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苏清晏看懂了。
他们不反对云听雪。说实话,若是听雪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心里并无太大异议。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云听雪的为人、能力、魄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若是苏清晏自己……
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别扭。
四大将军府同为大夏守边将领,世代浴血,满门忠烈。如今苏清晏若坐上那个位置,他们自然也会支持,可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甘,却无法忽视。
也是人之常情。
苏清晏垂下眼睫,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进心底。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响起。
苏老爷子缓缓上前,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位质疑的青年修士身上。他拱了拱手,态度温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几人连忙还礼:“苏老爷子请讲。”
老爷子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自家孙女身上,眼中满是心疼:
“阿晏她……与你们一般,刚刚失去至亲,精神遭受重创。这丫头从小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可再要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力:
“这么重的担子,她此刻……实在有些无力。”
那几人闻言,面色微微松动。
老爷子话锋一转,看向云听雪,眼中满是赞赏:
“云小友就不一样了。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诸位都看在眼里。云城一战,力挽狂澜;皇城之中,镇定从容;地牢救人,亲力亲为。此女心性稳定,有大格局,有大局观,实力更是目前大夏公认的最强。”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夫觉得,她非常适合。”
那几人沉默了。
他们想反驳,可苏老爷子的话,句句在理,无从反驳。
云听雪上前一步,神色平和,态度谦逊。她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多谢苏爷爷抬爱,多谢诸位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
“可我真的不行。”
众人一愣。
云听雪继续道:“我从始至终,所求不过家人平安,朋友安康。这般重的担子,我如何担得起?又如何知道该往何处担?”
她看向李震岳,郑重抱拳:
“不如请李老将军担此重任。李老将军德高望重,久经沙场,深得民心,由他坐镇,必能服众。”
李震岳闻言,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老夫年纪大了,早就不想管这些俗务,只想好好修炼,安度余年。这么重的担子,老夫实在无力担之!”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模样,仿佛云听雪递过来的不是皇位,而是烧红的烙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峥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支持云道友。”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
“这些年来,我与她并肩作战,她的为人、能力、担当,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夏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人,而是一个能在危难时刻站出来、能带着所有人走下去的人。”
他看向那几位质疑的修士,目光坦然:
“大夏风雨飘摇,此时此刻,这个重担必须是她,只能是她,才能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充满信任。
“我相信她,定能带领我们安邦定国,恢复往日荣光。”
那几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
萧映堂父女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们是客,大夏的事,他们没有立场开口。但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心里,也是支持云听雪的。
净尘师徒双手合十,垂眸不语。佛门中人,不涉俗务。
夜冥夜负手而立,幽绿的眸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他同样没有说话,但那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忽然,人群边缘又挤出几道身影。
“我们不同意!”
为首一人涨红着脸,大声道:“她就是一个从小地方、小家族出来的修士!就算实力了得,也不代表她有能力管好这么大一个国家!治国可不是打架,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行的!”
身后几人连忙附和:“就是!她懂朝政吗?懂民生吗?懂各方势力平衡吗?”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苏清晏身上轰然爆发!
那威压裹挟着大乘巅峰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全场!
那几人只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扑通”几声,齐齐跪倒在地!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滚落,砸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大口喘息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股威压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仅仅一瞬,苏清晏便收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衣袂微动,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压,根本不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那几人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们低着头,不敢再看苏清晏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分明还残留着几分不服。
苏清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你们听我说。”
那几人微微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着她。
苏清晏没有生气,也没有再施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真正抬起头,等待他们真正——听她说。
月光洒落,映着她的侧脸,清冷而坚定。
夜色中,所有人都望着她。
等着她说出,那句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话。
第343章 往事回顾,掷地有声
苏清晏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有质疑的,有观望的,有期待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诸位,我想请问一句——你们觉得,现在的大夏,是什么?”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苏清晏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
“是权力?是荣华富贵?还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说:
“都不是。”
“现在的大夏,其实就是块烫手的山芋。谁接手,谁就要付出更多,担起这个责任。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去享福的,是要去收拾烂摊子的——皇族覆灭,朝堂空虚,边境不稳,民心惶惶。谁坐上去,谁就得第一个冲在前面,替这片土地挡风遮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推举云姐姐,不是因为我跟她交情好,而是因为我知道——她有这个能力承担这个责任。”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苏清晏没有理会,继续道:
“想当年,她以一介散修的身份进入秘境。那时,秘境里混进去那么多大武国人,四大将军府的人、皇族的人,都在里面。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她一个散修,凭什么要管这些事?”
她目光扫过人群:
“可她没有。”
“她冒着生死,一次次出手,救过你们多少人?”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一位中年修士忽然开口:“这件事我记得!那时因为桓王之女萧灵儿之死,桓王派萧风去杀这位云道友,结果被反杀。桓王恼怒之下,闹到陛下那里,当时四大将军府和其他几个家族都出面力保云道友。理由就是——她在秘境中对大夏有功!”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当时我还纳闷,一个散修怎么值得四大将军府出面,原来如此……”
苏清晏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继续道:
“还有焚天谷。”
“那时,通天路眼看就要恢复,一旦恢复,上界强者便可长驱直入。是云道友领着咱们,几乎拼尽全力,才将那条路暂时封印。为我们这片大陆的修士,争取了宝贵的成长时间。”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你们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苏清晏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因此掉进了空间裂缝,险些生死。在那裂缝里,我们经历了九死一生,才终于爬出来。”
“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还有这样的事?”
“空间裂缝?掉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这……这从未听说过啊!”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苏清晏没有再多解释那裂缝中的凶险,只是继续道:
“还有万妖坞之战。”
“那一战,也是她差点神魂受损,一个人挡在最前面,硬生生扛住了大武国和发狂妖兽的冲击,才等到了鬼族援军赶到。”
这一次,更多人点头了。
“这件事我听说过!”
“对,传得很快,当时我们都在议论,这位云道友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那么拼?”
“是啊,那时虽不认识她,但心里是佩服的。”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修士忽然挤上前来,声音洪亮:
“我知道!我知道!”
众人看向他,说话的人正是顾铭。
顾铭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当年我和妹妹被困在苏家矿场,就是云道友组织救援队伍,将我们兄妹救出来的!”
他看向云听雪,眼中满是感激:
“那时我们交情并不深,她完全不必管我们这些事,可她来了。带着人,拼着命,把我们救出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抱拳:
“别的不说,就冲这一点,我顾铭第一个支持云道友!”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了。
从质疑,到惊讶,到认可,再到信服。
又有人站出来:“云城第一次被围,是云道友顶在最前面,硬生生守住了!”
“那场大战我们亲眼所见,她满身是血,依然一步不退!”
“第二次也是,没有她,云城守不住。”
“对,她是英雄!”
“这样的英雄,如何做不得大夏之主?”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那些最开始质疑的目光,此刻已经变成了敬佩。
那些拒绝的声音,此刻已经变成了支持。
那些摇摆不定的,此刻已经坚定了立场。
气氛,在无声中悄然变化。
苏清晏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云听雪,眼中满是欣慰——还有心疼。
欣慰的是,这些人终于看到了云姐姐的好。
心疼的是,他们看到的这些“功绩”,每一件背后,都是云姐姐用命拼来的。
谢峥也看着云听雪,目光复杂。
他想起秘境里的九死一生,想起焚天谷外的空间裂缝,想起万妖坞那几乎神魂俱灭的一刻,想起云城上那道浴血奋战的背影。
这些年,她默默做了这么多。
却从不曾提起。
李承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原来……她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云听雪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顾铭抱拳,郑重其事地朝云听雪行了一礼。
夜冥夜依旧负手而立,幽绿的眸光落在云听雪身上,那目光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云听雪迎着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上前一步,报拳道:“多谢各位道友支持。可我真的不行,比我有资格,有能力的人很多,还望大家再则贤能居之。”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声音渐渐汇成一片:
“支持云道友!”
“云听雪!云听雪!”
第344章 龙袍未暖,惊闻噩耗
云听雪站在广场中央,望着眼前一双双火热而真诚的眼睛,张了张嘴,下意识还想要拒绝。
她的话还未出口,苏清晏已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云姐姐。”
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拒绝,好吗?”
她抬眸对上云听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知道这并非易事,前路更是凶险万分。但我信你。也唯有你,能带领我们报仇雪恨,向那些恶人讨回公道。”
云听雪心头猛地一颤。
谢峥随即上前一步,郑重抱拳道:“是啊,云道友,你就莫要再推辞了。我等皆愿全力支持你。”
陆昭紧随其后,神色肃穆:“云道友,陆某愿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铭朗声应和,声震四野:“顾某亦是如此!”
李承安也挺身站出,目光赤诚:“还有我。”
方才反对最激烈的几名年轻修士,此刻也挤上前来。为首之人涨红了脸,躬身抱拳,语气满是愧疚:
“云道友……方才是我等有眼无珠,出言冒犯,还望海涵。从今往后,我等愿听您差遣,绝无二心!”
身后几人纷纷躬身附和,态度恳切至极。
李震岳老将军上前一步,沉声道:“云小友,尽管放手去做。老夫虽年迈,筋骨尚在,定当倾尽全力助你。”
苏老爷子亦微微颔首,目光慈祥而郑重:“云小友,我等都会站在你身后,你不必背负太多压力。”
云听雪望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的面孔,喉头微微发紧,鼻尖泛起酸涩。
“可是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我怕我做不好,怕让你们失望。”
苏清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明亮如星:“未曾试过,谁又能断言结果?我们跟着你,一同努力,一同前行。”
“对!一同努力!”
“我们共进退!”
“愿追随云道友!”
广场之上,欢呼声轰然四起,沸腾如潮。
云听雪望着这万众归心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翌日。
云听雪被众人推上高位,黄袍加身。
当她立于高台之上,俯视殿内诸人时,周身竟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凛然王者气度,大乘巅峰的修为隐隐躁动,似要冲破桎梏。眉心一缕龙气缓缓流淌,若隐若现,威严自生。
“恭贺陛下!”
众人分列大殿两侧,齐声高喝,声浪震得殿宇微微作响。
修仙界并无凡尘俗世的繁文缛节,这般齐拜,便是礼成。
就这般……猝不及防间,她成了大夏之主。
苏清晏立在人群之中,望着高台上那道挺拔身影,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温柔笑意。谢峥、陆昭、顾铭、李承安等人亦是面露欣慰,就连此前心存疑虑的修士,此刻也真心实意地躬身行礼。大殿之内,气氛热烈而融洽。
便在这万众欢腾之际——
“报——!!!”
一道凄厉急促的传讯声,猛地自殿外撕裂而来!
紧接着,一名修士跌跌撞撞冲入大殿,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淋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高台之下。
“陛、陛下!大事不好!”
云听雪猛地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来。”
她的声音听似平稳,可一股刺骨寒意已无声弥漫开来,压得全场呼吸一滞。
那修士抬起颤抖的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烬川公子……阿狸姑娘……还有您的爷爷……他们、他们失踪了!”
轰——!
一声无形惊雷在云听雪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毫无生气,身形一晃,险些从高台跌落。
一旁身为客卿的夜冥夜身形一闪,稳稳将她扶住。
云听雪侧过头看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让人心尖发疼:
“师叔,我没事。”
“什么?!”
苏清晏脸色骤变,一步冲到那修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人提起:
“说清楚!他们不是在云城驻守吗?怎会突然失踪!”
那修士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是、是云城主……他听闻我等拿下皇城,便命龙渊与阿灵留守云城,自己带着云老爷子启程赶赴都城……可、可就在路上……人突然就没了!”
苏清晏手指一松,修士瘫软在地。
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比谁都清楚,云烬川与云老爷子,是云听雪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是她走到今日的全部支撑。若他们有半分差池……她不敢再往下想。
谢峥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沉声道:“烬川与阿狸修为皆不弱,阿狸更精通幻术,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掳走?”
那修士连连摇头,语气惊惧:“不知……有目击者称,动手的是两名从未见过的修士,实力深不可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云城主与老爷子就消失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高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云听雪僵立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双手死死按在身前案几之上,坚硬的灵木案台在她巨力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惊慌与悲痛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冰封的冷静。
“从未见过……实力深不可测……”
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忽然,她抬眸望向殿外苍茫天际,眸底有寒芒翻涌——是恨,是冷,是一丝意料之中的彻悟。
“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那两位……老熟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先动手了。”
夜冥夜深深看了云听雪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她口中所指。他双拳骤然紧握,眼底幽光暴涨,压抑多年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云听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高台之上,风乍起,卷起她黄袍一角。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冷冽:
“好,好得很。我没去找她们,她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345章 揭露真相,屋顶夜话
云听雪站在高台之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她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可那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
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惶与悲痛正一点点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抓走烬川、爷爷和阿狸的人是谁。”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抬头望向她。
苏清晏立刻追问:“是谁?告诉我们!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云听雪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的虚空,一字一句:
“是云烛阴。另一个……应该是桓王。”
“桓王?”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他还敢出现?!”
“那个畜生!地牢里的惨状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们没去寻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抓到他定要讨回公道!”
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可很快,有人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云烛阴……是谁?”
许多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这又是何人?怎么会和桓王扯在一起?”
云听雪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她稳了稳心神,开口解释:
“云烛阴……是我已故师父的道侣,也就是我的师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听雪身上,震惊、疑惑、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
“陛下的师娘?!”
“这……这消息来得也太突然了……”
云听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道:“可她罪大恶极。她害死了我师父,还囚禁了师叔——整整十万年。”
她说到“十万年”三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
殿内一片死寂。
十万年。
那是怎样漫长的岁月?只怕是个人都得疯吧。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她身旁的夜冥夜。那个实力深不可测,幽冷如鬼魅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双幽绿的眸子里,翻涌着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杀意。
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是十万年积累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恨。
没想到他曾经有这样一段可怕的经历,这简直不敢想。
云听雪继续道:“她擅长易容之术。师叔回归后,她便逃了。想必就是那时,与桓王勾结在了一起。”
她没有说的是,那个女人虽一生恶毒,到头来也沦为囚笼之鸟——被亲妹云烛幽暗算,囚禁八万年,半生不得自由。
可这些,此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还带走了她的至亲。
众人听她说完,再看夜冥夜那压抑的杀意,心底都涌起一股感同身受的愤怒。
“这般恶毒的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害死师父,囚禁师叔,如今又来抓陛下的亲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抓住她!必须抓住她!”
群情激愤,恨意如潮。
可也有人保持着冷静。
一位年长的修士皱眉道:“她擅长易容……若想找出她,恐怕不是易事。她可以随时变换成任何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根本无法分辨。”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
是啊。一个擅长易容的敌人,要怎么找?
云听雪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郑重抱拳:
“所以,劳请各位道友,尽量尽快帮忙寻找烬川、爷爷还有阿狸的下落。我知道这很难,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整齐的声音打断。
“陛下!”
方才那几个年轻修士齐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陛下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为首那人抬起头,目光真诚而坚定:“况且,烬川城主这些年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给我们容身之所,于我们而言,有大恩!如今他下落不明,我等理当竭尽全力,哪怕翻遍整个大夏,也要找到他!”
“对!翻遍大夏也要找到!”
“我们这就去安排人手!”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畜生揪出来!”
众人纷纷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行动雷厉风行。
云听雪望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烫。
“辛苦你们了。”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人回头。
只有此起彼伏的“陛下保重”
“等我们消息”在殿外回荡。
一场针对云烛阴和桓王的大搜捕,就此拉开序幕。
夜色渐浓。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远去,偌大的皇宫陷入一片沉寂。
云听雪独自站在大殿最高的屋脊之上。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这里,望着满天繁星发呆。
星子密密麻麻地洒在穹顶,像无数双眼睛,静静俯瞰着人间。夜风微凉,吹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心底那团乱麻。
爷爷在哪里?
烬川在哪里?
阿狸在哪里?
云烛阴会不会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
夜冥夜一个闪身,轻轻落在她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下,陪着她,望着同一片星空。
两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许久。
久到夜风都似乎倦了,渐渐停歇。
云听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师叔……你说,爷爷会不会有事?”
夜冥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靠着我歇会儿吧。”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云听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顺从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星空璀璨,洒落在相依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清冷而温柔的银辉。
皇宫最高处,两道身影静静坐着,像两座沉默的山。
一个在害怕,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一个在陪伴,用沉默告诉她——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第346章 与师叔话别
繁星满天,月光洒落在屋顶上。
夜冥夜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是睡着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眼舒展,难得露出几分安宁。
他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将她从这短暂的安眠中惊醒。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云城两次大战,她冲在最前,与强敌搏命,魔族祖地更是殚精竭虑,她却顾不上养伤,还耗损精力为他们炼丹、疗伤。苏清晏吐血昏迷,她守到深夜;地牢救人,她亲力亲为;登基大典,她强撑着笑……
桩桩件件,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从不喊累,从不诉苦,永远挺直脊背站在那里,有她在,那一群年轻人就有了主心骨。
可她也会累。
夜冥夜抬起手,轻轻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将那一缕缕发丝拨到耳后。月光下,那张脸愈发显得清瘦,下颌的弧度比初见时尖了许多。
他的心,莫名就有些难受。
他想摸摸那张脸,描摹那些莫名的心动,莫名升起的疼惜。
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是她师叔。
这个身份,注定他可以守护,可以陪伴,可以让她靠着入睡,唯独不能有任何超出界限的情感。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陪着她,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天色已渐渐泛白。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悄然探出头来,将墨蓝的夜幕染成浅浅的灰白。
云听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胳膊,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渐渐明亮的天色,是皇宫错落的殿宇轮廓,是……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微微侧头。
夜冥夜那张清俊的侧脸,就在咫尺之间。
“天快亮了。”
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夜冥夜轻轻应了一声。
云听雪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竟靠着师叔睡了一整夜!
一股尴尬从心底涌起,她连忙坐直身子,脸颊微微发烫。
“对不起……我……我怎么睡着了……”
夜冥夜微微勾起嘴角,眼里藏着此生从末有过的温柔:
“我看你睡得很沉,便没有叫醒你。”
云听雪垂下眼,不知该说什么。晨风拂过,带起她耳边的碎发,微凉中带着一丝雀跃与欢喜。
“怎么回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与没有血缘的男子这般亲近。
云听雪想着,脸上也跟着泛起微红,还有些微微发烫。
她努力压下这些乱糟糟的情绪。
“想什么呢?他可是师叔。”云听雪告诫自己,可以尊重,可以爱戴,怎可生出其他想法来。
沉默片刻,云听雪脸色终于恢复正常,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对了,师叔找我可有事?”
夜冥夜点了点头。
“嗯。也不算大事,就是觉得……该和你说一声。”
云听雪歪着脑袋看他,等着他往下说。她心里其实有些疑惑——师叔身为鬼王,来去向来随心,什么时候?做什么决定要和自己商量了?
夜冥夜望着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缓缓开口:
“大夏大局已定。至于云烛阴……”
他顿了顿。
“只怕一时难以追踪到具体行踪。她擅长易容,又隐忍多年,若存心躲藏,想找到她并非易事。”
云听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师叔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我想……回一趟鬼族。”
夜冥夜转过头,看向她:
“辰儿一个人,怕有人不服。”
自云城一战后,他重伤昏迷,辰儿便带着四大鬼将先行返回鬼族,处理战后诸多事宜。如今他已伤愈,却故意封锁了消息,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提起辰儿,云听雪脸上那点尴尬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的笑意,还有隐隐的担忧。
“辰儿……”她居然有些想他了。
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成长为能担起整个族群的少主,她这个做师父的,却极少在他身边。
云听雪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夜冥夜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
“应当无事。但终究要回去看看才放心。你不用太担心,有烬刃几个在他身边,出不了大的乱子。”
云听雪点点头。
“师叔放心回去。这边有我,决不让云烛阴他们逃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鬼族的事要紧。见着辰儿,替我给他说一声——等师父忙完这一阵,便去看他。”
说着,她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修炼资源,替我转交给辰儿。”
夜冥夜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看,却也知道里面必定是她精心准备的东西。鬼族不缺这些,但这是听雪的一点心意,他必须替辰儿收下。
“好。”
他将储物袋收好,站起身来。
晨光洒落,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该交待的,都说完了。
夜冥夜没有再回头。他只是微微一顿,随即身形化作一缕幽光,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云听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天已大亮。
朝阳跃出地平线,将整座皇宫染成温暖的金色。
她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搜捕云烛阴,寻找爷爷、烬川和阿狸的下落,安抚朝堂,处理善后……
桩桩件件,都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云听雪站起身,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师叔消失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转身,身形一闪,跃下屋顶。
晨光洒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坚定而从容。
昨夜那个靠在别人肩头安睡,露出短暂脆弱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梦醒了。
她还是那个要撑起一切的——
大夏之主。
第347章 收敛情绪,任务布局
云听雪跃下屋顶,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苏清晏和谢峥已经等候多时。见她进来,两人立刻迎上前去。
苏清晏仔细打量着云听雪的面色,她那张脸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掩不住的疲惫。
她抬步靠近,拉起云听雪的手,声音轻柔。
“云姐姐,不必太担心。我相信云爷爷、烬川和阿狸都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云烛阴当时既没动手,只是把人带走,定是有别的目的。若真想害他们,当场就可以……”
她没有说完,眨了眨眼,仔细打量云听雪的表情变话。
若云烛阴真要杀人,何必费劲把人带走?
云听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苏清晏是在安慰她。可有些事,她比谁都明白——
云烛阴擅长易容,那是连气息都能改变的。想找到她,谈何容易?
谢峥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你放心。人都派出去了,一有消息就会回报。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亲自领队,带着精锐四处搜寻。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土地上,保管插翅难飞!”
云听雪再次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有真心相待的朋友真好。
“谢谢你们。”
云听雪眼中含泪,心中的柔软被触动。
希望现实真如清晏所说,云烛阴另有目的。否则……
爷爷、烬川、阿狸,危矣。
想到爷爷和烬川还落在那两人手里,云听雪心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收紧。那种恐慌感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知桓王会不会折磨他们,毕竟桓王与她之间隔着杀女之仇,
云听雪紧咬下唇。
不能慌。他们会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震岳与苏老爷子并肩走来,两人面色虽凝重,步伐却沉稳有力,自带一股久经风雨的镇定。
云听雪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快速切换到另一个状态。
“李老将军,苏爷爷,你们来得正好。”
她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苏清晏和谢峥也跟了过来,围坐一起。
云听雪清了清嗓子,开口便直奔主题:
“皇城初定,百废待兴。战后恢复、各方调度、各城池的协调安抚,都需要人牵头。我想请二位前辈多费心,帮我理一理这些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先把皇城内的秩序彻底稳住,该修缮的修缮,该安抚的安抚。各城池那边,先派人传信,告知皇城已定,新君已立,让他们安心。若有不服者、趁机作乱者,再另行处置。”
她看向李震岳:
“李老将军在军中威望高,军队那边的整编、调度,我想交给您。”
又看向苏老爷子:
“苏爷爷德高望重,对各大家族、各方势力都熟,人心安抚、各方协调,拜托您了。”
她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完,条理清晰,思路分明,没有丝毫慌乱。
两位老人听完,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果然没看错这丫头!
才登基第二天,又刚经历了至亲失踪的打击,换做常人,早就乱了阵脚。可她不仅能稳住心神,还能这么快就理清出思路、拿出章程来——这份心性、这份能力,实在难得。
苏老爷子抚须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陛下放心。这些事,老夫定当尽力。”
李震岳也郑重抱拳:
“陛下安心寻人便是。皇城这边,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出不了乱子。”
云听雪起身,郑重向两人行了一礼:
“辛苦二位前辈了。”
两位老人连忙还礼,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雷厉风行。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峥看了看云听雪,又看了看苏清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身,朝云听雪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大殿。
他想,这对姐妹花,或许还有更多话要谈吧。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的晨光里。
偌大的宫殿内,此刻只剩了两个人。
云听雪。
苏清晏。
两人对望着,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对方。可那眼神中分明有太多的话,太多的苦要述。
晨光从殿门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滑的地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云听雪的眼眶,终于红了。
苏清晏的眼眶,同样泛着红。
她们就那样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彼此。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宣之于口。
她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是生死与共的姐妹。
是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心事的,最懂彼此的人。
云听雪知道,苏清晏在替她担心。
苏清晏知道,云听雪在强撑着不倒。
可谁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依然只是这样静静望着。
许久。
一阵风从殿外穿堂而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轻轻拂动。
云听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浅淡,却像羽毛佛过彼此心尖。
“我没事。”云听雪轻声说。
苏清晏点点头,也笑了。
“我知道。”
“过来坐,陪我喝两杯,我们许久没有一起喝洒了。”
“好,是有好久了。”
第348章 故人入酒
云听雪伸手拉着苏清晏,穿过大殿,走进一侧临时休憩的小厅。
说是小厅,其实也不小。几张软榻,一方矮桌,几扇雕花窗棂透进斑驳的暖阳。两人在矮桌前相对坐下,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旁,像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开了外面的纷扰。
云听雪没说话,只是抬手从储物戒中取东西。
一盘,两盘,三盘……
苏清晏看着那些精致的盘盏一一摆上桌,眼里渐渐浮起惊讶。
“这是……东海的海鲜?”
云听雪点点头:“当年在东海打包的,用特殊手法封存着,味道一点也没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多了。平时舍不得吃,吃一点少一点。此生……只怕也不会再去东海了。”
她手指轻轻摩挲过盘沿,像是在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苏清晏看着那些摆满小桌的盘盏,没有说话。她知道云姐姐的性子,能让她说出“舍不得”三个字的东西,必定是极珍贵的。
那些用东海特有海产做成的美食,一盘盘摆在那里,还冒着淡淡的灵气,仿佛刚从锅里端出来一般。
云听雪的目光落在那些盘盏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许多人。
想起那个有城府有魄力、却从不失底线的吴靖山。想起那个直爽讲义气的许临丹。想起临行前,念之姐塞给她鱼干时,眼神中的不舍。
不知念之姐如今过得好不好。
不知刘涌和语然那丫头怎么样了。语然那孩子,不知有没有结丹?
想起小白龙,黑蛟老头,还有那些在东海短暂相遇、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云听雪手一翻,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袋鱼干。
袋子是粗麻布的,已经有些旧了,封口处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结。
苏清晏见她动作微顿,脸上浮起一丝恍惚,以为她又想起了爷爷和烬川的事。
她正要开口安慰,却见云听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强撑的,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悄悄红了,又被她很快掩了过去。
“我忽然想起了几位东海故人。”云听雪轻声说。
苏清晏一愣,随即恍然。
她听云姐姐说过东海的事。那些在异乡遇到的、重情重义的人。那个心思通达的念之姐,她提起时眼里总是带着暖意。
苏清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也有他们的人生。”
苏清晏缓缓开口,“只要保持本心,相信不会过得太差。你就别担心了。”
云听雪笑笑,也端起酒杯。
“我倒不是担心。”
她望着杯中清冽的酒液,目光有些悠远,“只是有些想她们了。想那些日子,想那些人,想那些……此生只怕再无机会相见的人。”
苏清晏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有些人能遇上,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缘分?可遇上了,又要分开,分开后,就再难相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听雪脸上:
“云姐姐,你说,这修行路上,我们遇见那么多人,又离开那么多人。那些离开的,还能算我们生命里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云听雪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索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着酒杯,望着窗外明亮的天空。
良久。
“我觉得……算。”
她转过头,看向苏清晏,目光澄澈:
“他们来过,就是来过。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哪怕他们的路和我们的路从此分岔,可那段路上,他们确实陪着我们走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像东海的这些朋友。我不会再见到他们,可他们教会我的东西,他们给我的温暖,一直都在。在我需要力量的时候,我会想起他们。在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些日子。”
“这,算不算他们还在我生命里?”
苏清晏静静听着,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轻轻晃了晃。
“那……”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呢?像父亲,像姑姑……他们,还算不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重。
小厅里安静了片刻。
云听雪伸手,轻轻覆上苏清晏握着酒杯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掌心贴上她冰凉的手背,想给她一点暖意。
“算。”
云听雪声音很坚定,“他们比那些还活着却见不到的人,更重。”
“为什么?”苏清晏看着她,眼眶微红。
“因为他们在我们心里扎了根。”
云听雪慢慢道,“活着的朋友,我们还会为他们担心,会想着他们过得好不好。可死去的人……他们不会再变了。他们就那样留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永远是最温暖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师父,他死了很多年,我与师父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可每次我遇到难事,遇到想不通的事,我都会想——如果是师父,他会怎么做?”
“师父虽然不在了,可他一直在护着我,没有师父,师叔不会对我那般好,甚至都不会有交结。”
苏清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她在笑。
“云姐姐,你说得对。”
她抬手抹去眼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呛得她眼眶更红了。
“敬他们。”
云听雪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那些故人留给她们的回忆——有苦,有甜,却都值得珍藏。
“来,吃菜。”
云听雪夹了一筷子海鲜,放进苏清晏碗里,“这些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别浪费了。”
苏清晏低头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
“那是自然。”
云听雪笑了,“念之姐说过,这世上唯有美食与真情不可辜负。”
苏清晏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那些珍藏的东海美食,一边喝着苏清晏带来的、父亲生前酿的酒。聊东海的故人,聊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聊那些永远活在心里的影子。
阳光慢慢爬高,又缓缓走低,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小厅里,笑声和叹息交织,泪水和酒香同饮。
有些人在路上走散了。
可他们留下的东西,一直都在。
就像这桌上的菜,像杯里的酒,像她们心里从未走远的故人。
第359章 醉后真言
殿外,谢峥早已打过招呼。
“无论天大的事,都明日再说。”
他站在廊下,对轮值的侍卫和往来汇报的修士们一一吩咐:“让她姐妹俩好好放松一下。这些日子,她们绷得太紧,太累了。”
有人面露难色,似乎有紧急事务要禀报。
谢峥抬手制止:“有紧急情况,交给我来处理。顾铭、陆昭他们若有搜寻的消息,也先报到我这里。今夜,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派人守在殿外,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擅入。”
侍卫们领命,在殿外站成一排,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所有的纷扰都挡在了门外。
而殿内的小厅里,对此一无所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从艳阳高照喝到夕阳西下,再至深夜。
两人都没有用灵力蒸发酒气,任凭那股温热在体内流淌,任凭头脑渐渐变得轻飘飘的。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压着的情绪,在酒意中慢慢浮了上来。
终于,两人都喝得迷离醉倒。
云听雪趴在桌上,脸颊绯红如染了胭脂,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对面的苏清晏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软在桌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云听雪的手腕,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云姐姐……”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醉意特有的绵软和拖腔,“你说……我们这般努力,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云听雪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打了个酒嗝。那张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春日的薄纱。
“不知道……”
她的声音也有些含糊,断断续续的,“我最初……只是想帮爷爷,助他强大家族……让云家……让云家过得好一点,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向苏清晏,眼神里透着孩子般的认真:“阿晏,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呀?”
苏清晏仰起头,迷离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子。
她望着头顶,仿佛透过那雕花的木头,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
“我从小就是族中天才……”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爷爷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父亲说,苏家的希望就在我身上。族里的长辈们都说,要好好培养我,让我延续苏家的辉煌,守好大夏……”
她眨了眨眼,那双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是烛光,又像是泪光。
“我一直……一直想做一个英雄。”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像父亲那样,像爷爷那样,像祖上的每一位长辈那样……做大夏的英雄。让所有人提起苏家,都说一声——忠烈满门,世代守护。”
云听雪认真听着,然后努力举起酒杯,朝她虚虚一敬。
“你做到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诚的笃定,“恭喜你,阿晏。你是英雄。”
苏清晏使劲摇头,摇得头发都乱了,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不,不,不……”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我没做到……大夏都完了……全完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桌面上。
“父亲死了,姑姑死了,族人死的死、疯的疯……我守住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守住……”
云听雪连忙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可自己的手也不稳,擦得苏清晏满脸都是泪痕,越擦越花。
“怎么会……”
云听雪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认真的模样带着醉意,格外憨态可掬,“我们一定会建立一个不一样的大夏。比以前更辉煌的大夏。相信我。”
苏清晏抬起泪眼,望着她。
眼睛里有泪,有醉,有脆弱,却也有一丝隐隐的光。那是信任的光。
“我信你。”她说。
“嗯。”
云听雪重重点头,点得太用力,差点栽到桌上,“我们一起努力。你负责打仗,我负责……负责……反正我们一起。”
“好。”
苏清晏破涕为笑,“听云姐姐的。”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她也顾不上擦,只是傻傻地笑着。
云听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笑着笑着,烛火摇曳,映着两张绯红的脸。
苏清晏忽然又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云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做到了,让大夏重新好起来………让天道彻底恢复,让那些坏人再也不敢来……然后呢?然后你想做什么?”
云听雪愣了愣,歪着头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啊……”
她慢慢道,“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种点花,养点草,陪爷爷养老。”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听起来是不是很没出息?”
苏清晏摇头,摇得头发又乱了:“不,很好。我也想……想找个地方,什么都不管,就……就晒晒太阳。”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苏清晏又说。
“说真的,云姐姐……你以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苏清晏表情有些像撒娇,却又非常认真,带着期待。
云听雪先是一愣,随即收起笑意,认真想了想。
“等救回爷爷、烬川和阿狸……”
她慢慢道,“处理好大夏的事,就是让天道彻底恢复。”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那里有星星在闪烁,遥远而明亮。
“我想上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看上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总想着要来我们这一界作乱?我们这里,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清晏,醉眼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只有弄清楚了这些,他们才不会再来。生活在这里的亲人、朋友,才能安心生活,好好修炼。爷爷才能安度晚年,不用再担心哪天又有上界的人打下来。我们才能真的找个地方,什么都不管,就晒太阳。”
苏清晏静静听着,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然后,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云听雪的手,抓得紧紧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在这空旷的小厅里都起了回音,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云听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
“好。”
她说,“到时带上阿灵,带上阿渊,带上珠珠,我们一起去。”
苏清晏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窗外的星星。
“我也带上……算了,除了阿灵,我好像没什么可带的。”
她顿了顿,灿烂一笑:“反正我就跟着你。”
“好。”云听雪笑着点头。
苏清晏抬起手,手掌朝上,悬在半空。
“好,就这么说定了!谁反悔谁是……谁是……”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谁是乌龟!”
云听雪被她逗笑了,也抬起手,用力击了上去。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小厅里回荡。
两人都笑了。
苏清晏笑得露出了八颗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太用力,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被云听雪眼疾手快拽住。
云听雪也笑了,笑得眼眶微微发红,笑出了眼泪。
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带着醉意的脸,映着桌上狼藉的杯盘,映着那袋还没吃完的鱼干。
窗外,夜色正浓,星子满天。
可她们眼里,已经看见了未来的光。
“阿晏。”云听雪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我。”
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用力抱了抱她。
“傻瓜。”
她说,“我们是一起的。”
云听雪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酒意上涌,困意袭来。
可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第360 宿醉惊鸿别,妖族急信来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在偏殿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云听雪缓缓直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手臂伸到一半,僵住了——酸。
她龇了龇牙,活动了几下,才感觉那股酸麻慢慢褪去。
转头一看,苏清晏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半边脸压在手臂上,挤得嘴唇微微嘟起,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云听雪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清晏动了动,把头换了个方向,枕着另一条手臂,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地问:
“云姐姐……怎么啦?”
“天亮了。”
“哦……天亮了呀……”
苏清晏声音含糊,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过了几息,苏清晏才后知后觉地微微睁眼。阳光正正刺进来,她“嘶”了一声,赶紧又闭上。
又缓了缓,再次睁眼,这回适应了。她慢吞吞地直起身,揉着发酸的手臂,嘴里嘟囔:
“有点难受……”
眼睛不经意往地上一扫,她愣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空酒瓶,有的滚到墙角,有的歪在桌腿边,场面颇为壮观。
苏清晏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瞪大眼睛看向云听雪:
“云姐姐……这是咱们喝的?好像……喝得有点多了吧?”
云听雪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可不是。你昨晚还吵着说没喝够,还要喝来着。”
苏清晏眨眨眼,满脸困惑: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脸,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态。
云听雪笑着摇了摇头,右手微抬,一道净尘术打出。
柔和的光芒扫过,桌上的残羹冷炙、地上的空酒瓶,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酒气都没留下。
她又快速在自己身上拂了拂,整个人立刻清爽起来,发丝整齐,衣袍平整,哪还有半分宿醉的模样。
“别愣着了,你也快收拾收拾。”云听雪催促道。
苏清晏“哦”了一声,连忙也给自己来了几道净尘术,又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襟。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从偏殿绕出,回到正殿。
殿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净尘师徒二人并肩而立,小和尚净尘依旧是一副憨厚模样,双手合十,眉目低垂。渡厄大师立在他身侧,白眉微垂,面带慈悲。
萧映堂父女站在另一侧。萧老将军身姿挺拔,虽年迈却依旧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沉稳。萧映堂站在父亲身旁,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舍。
云听雪一进殿,目光扫过四人,便知他们的来意。
她笑着迎上前去:
“大师,萧老将军,你们也要回去了?”
萧老将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明鉴。此间事了,大溪那边也需战后重建。陛下已连续传讯,催我等速归。”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这边若有那两个贼人的消息,或是日后攻打大武之期定了,还望陛下传讯我等。大溪虽小,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云听雪微微颔首,神色诚恳:
“萧老将军有心了。到时候,还要仰仗各位前辈鼎力相助。”
渡厄大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我等离开佛寺已久,也该回去了。寺中僧众,还等着老衲回去主持大局。”
云听雪忙还礼:
“大师一路顺风。这些日子,多谢大师相助。”
萧映堂也走上前来,朝云听雪和苏清晏抱拳:
“陛下,苏道友,后会有期。”
净尘小和尚跟着行礼,声音清清脆脆:
“两位施主保重。”
云听雪和苏清晏连忙还礼。
其他的人,他们昨日已经提前道别过了。此刻几人寒暄几句,便再无多言。
渡厄大师袍袖轻拂,脚下祥云自生。
萧老将军也唤出飞剑,拉着萧映堂跃上剑身。
四人立于云端,萧映堂朝下方挥了挥手,净尘双手合十,随即化作四道流光,向着远方天际飘然而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亲自送出殿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送那四道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云端尽头。
晨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轻轻飘动。
苏清晏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都走了。”
云听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站了片刻,两人转身,重新回到殿内。
刚进殿门,就见谢峥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有些凝重,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云听雪心头一紧,立刻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谢峥,我爷爷可有消息?”
谢峥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缓缓摇了摇头。
“顾铭他们发动了所有人手,几乎把方圆千里翻了个底朝天,地毯式地搜了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可……”
他看向云听雪,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无奈:
“没有丝毫线索留下。那两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云听雪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苏清晏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云听雪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很轻,可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偏偏清晰可闻。
“没有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像话,“便是最好的消息。”
谢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苏清晏默默上前,握住了云听雪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云听雪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她望向两人,眼神坚定,似在告诉他们:
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大殿内再次陷入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三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等待着,好像只要等下去,就一定会有好的消息传来。
“报……陛下,妖族有信来。”
一个修士从虚空落下,跌跌撞撞朝殿内奔来。一看就是收到传讯后,即刻便往皇城送。
三人同时面色凝重,莫非大武国对妖族动手了?
第361章 万妖坞中故人现
“把信呈上来。”
那修士双脚还未站稳,只觉手中一轻——云听雪抬手一招,那枚传讯符便被无形丝线牵引,自动落入她掌中。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那枚符纹闪烁的玉符上。
云听雪指尖灵力一点,符纹骤然亮起,一行字迹清晰浮现在半空中:
“阿狸在万妖坞,云道友速来。”
字迹简短,透着急切。
云听雪眸光微凝——这显然是绯影代阿狸发的。她们尚不知自己已是大夏之主,只知她在皇城。
那修士见陛下看完,连忙躬身解释:
“陛下,我等在城外巡逻时,发现这枚传讯符正朝皇城方向飞来,便……便自作主张拦下了。”
他说着,额头微微见汗,生怕这私自拦截之举会惹恼新君。
云听雪摆摆手,语气平和:
“无妨。你们做得对。”
那修士一愣,随即心头一松,望向云听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这位新君,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心胸宽广,不似那些动辄迁怒下人的上位者。
他恭敬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殿门合上,云听雪转身看向苏清晏和谢峥:
“你们怎么看?”
谢峥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信肯定是真的。妖族与咱们同气连枝,没必要使诈。我觉得,咱们得亲自去一趟。”
苏清晏却想得更细些,她微微蹙眉:
“我也认为不会有假。可阿狸怎么会去妖族?她不是在来都城的路上失踪的吗?还有烬川和云爷爷,信中只字未提……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话正戳中云听雪心底的担忧。
她面色沉静,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坚定: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话音落下,她抬手凭空一点,两道灵光自指尖激射而出,瞬息间穿透殿宇,消失在虚空中。
一道传给李震岳。
一道传给苏老爷子。
——他们三人要去一趟妖族,已有爷爷和阿狸的线索。这几日,辛苦二位前辈坐镇皇城。
交待完毕,三人对视一眼。
下一瞬——
三道灵光同时亮起,裹挟着三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余殿门轻晃,一缕晨风穿堂而过。
两日后。
万妖坞城外。
绯影和绯灼已经不知在城外站了多久。
脚下是来来回回踩出的浅浅痕迹,目光一直望着天际尽头,神色焦灼。
终于,天边三道流光破空而来,瞬息间便落至眼前。
灵光散去,露出三道人影。
绯灼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那是她的儿子,谢峥。
她嘴唇动了动,本想像往常那样拉着他嘘寒问暖,问问他瘦了没有,累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谢峥也看见了母亲,他上前一步,喊了一声:
“娘。”
这一声“娘”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也带着对当前局势的隐隐不安。
绯灼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峥立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阿狸呢?”
一旁的绯影面色凝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先进城再说。”
云听雪心中一沉。
绯影的态度,让她隐约感觉到——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再耽搁,抬步朝万妖坞城内走去。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的阳光和风声一并隔绝。
城内街道安静得有些异常,偶尔有妖族修士经过,看见绯影绯灼带着几个生面孔,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匆匆离去。
云听雪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紧张的气氛。
甚至比上次来时更加……沉寂。
这种沉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穿过几条街巷,终于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院落前。
绯影推开院门,侧身让三人进入。
院内,一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绯影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云听雪。
她的目光复杂,带着几分凝重,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云道友。”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阿狸就在里面。”
她顿了顿。
“可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云听雪的心猛地一紧。这一点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云听雪没有说话,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门。
苏清晏和谢峥紧随其后。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
一个面色苍白,神情惊慌的少女蜷缩在雕花木床的一角。
是阿狸。
可当她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时——
云听雪的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总是带着几分俏皮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着她。
可那眼神里,没有认出她的喜悦,没有见到亲人的激动。
只有茫然。
只有空洞。
还有一丝隐隐的……戒备。
“阿狸?”云听雪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
阿狸歪了歪头,看着她,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陌生:
“你……是谁?”
云听雪的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虽然早有预料,可眼前的情形还是让她微微壮紧双拳。
绯影眼眶微红,褪去了平时的妖娆,缓缓开口。
“我们的人在城外巡逻时,她就已经是这样了,幸好有两人曾一起去云城参过战,认得她,便将她带来了。”
绯影顿了顿:“也不知她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她既是云城主的灵兽,现在这样,定是城主出事了,所以便只好传讯给你了。”
云听雪微微欠身:“谢谢你们。我弟弟和爷爷失踪了,既然阿狸在此,定能寻到新的线索。看她这情形,与之前那些人一般,定是被服了魔丹。”
她翻手取出泫之前送的解药。苏清晏与谢峥对视一眼,会意地一左一右,轻轻靠近阿狸。
阿狸的注意力全在云听雪身上。她有些迷茫——这女修分明从未见过,可为何……为何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认识了许久,很亲近很亲近的人。
就在她走神的刹那,谢峥和苏清晏已欺身而上,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我——!”
阿狸猛地惊醒,拼命挣扎,双腿乱蹬,牙齿呲起,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你们想干什么?坏人!我要杀了你们!放开我!”
云听雪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稳。
“阿狸乖。”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我是阿姐。你病了,乖乖吃药,吃了就好了。”
阿狸的动作顿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云听雪,那双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迷茫之色更浓。
阿姐……?
好熟悉的称呼……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里,云听雪已将药丸轻轻塞入她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阿狸回过神来,挣扎得更凶了!
谢峥眉头微蹙,抬手——
“砰。”
一记手刀,干净利落。
阿狸的身体软了下去,陷入昏迷。
苏清晏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谢峥,嘴巴张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
“让她睡一会。”
谢峥收手,语气平静,“一直这样发狂,影响药性发挥。”
云听雪缓缓上前,将阿狸轻轻揽进怀里。
她的手指插入那浓密微乱的发丝之中,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理着。
“阿狸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要怕。姐姐在。姐姐保护你。”
昏迷中的阿狸似乎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温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静室里,重归沉寂。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床上那道瘦小的身影。
等她醒来。
等她告诉他们——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烬川和云爷爷,又在何处。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一寸一寸,无声无息。
第326章 阿狸的遭遇
日头渐渐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收拢,沉入远山。
小屋里早已燃起烛火。橘黄的光晕轻轻摇曳,将简陋的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也映照着床榻上那两道相依的身影。
云听雪怀中,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狸缓缓睁开眼。入目的第一眼,是熟悉的、温暖的、让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想念的怀抱。她微微抬头,对上云听雪那双满是心疼与关切的眼眸——
“哇——”
阿狸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倾泻出来。她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云听雪,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双手死死攥着云听雪的衣襟,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阿狸乖,阿狸不怕……”
云听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姐姐在,姐姐在这儿。”
阿狸哭了好一阵,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抽抽搭搭的哽咽。
屋里其他几人,苏清晏、谢峥、绯影、绯灼,都围在床边,紧张地望着她。那些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满满的关切和心疼。
阿狸心里一暖。
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让她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云听雪等她情绪稍稳,才轻声问:
“阿狸,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爷爷和烬川现在在哪?”
阿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一字一句说清楚:
“那日……烬川哥哥听说你们拿下了皇城,高兴得不得了。他说要去给姐姐道贺,说姐姐一定很辛苦,要亲自去看看。”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谁知……谁知我们刚出城不到千里,就被困进阵法里了。那阵法好厉害,我们根本冲不出去。然后……然后我就闻到一股怪味,脑袋开始发晕,是迷药!”
“等我们再醒来时……就已经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了。”
云听雪的眸光沉了沉。
“对方只有两个人,”
阿狸继续道,“我都不认识。一个女修,一个男修。他们……他们好凶。”
她说着,身子又抖了一下。
“他们给我们带上缚灵锁,天天用鞭子打我们。打完就喂药,硬塞进嘴里……那药好苦,吃了就头疼,就迷糊,就……就不认识人了……”
云听雪的手轻轻握紧。
“两个人。”
谢峥与苏清晏快速对视一眼——云烛阴和桓王,无疑了。
阿狸继续道:“几天后,我们身上全是伤,到处都是血。我们发现……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在发狂,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狸说着那几天发生的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趁清醒的时候,烬川哥哥让我逃。我说不要,我不要丢下你们。可哥哥说……只有我逃了,才有机会救他们。”
云听雪轻轻将她搂紧了些:
“你做得对。不要难过。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阿狸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说:
“那天,那个男修又来打我们。我拼尽全力,用了幻术——我只来得及控制他一瞬间,让他解开了我的缚灵锁。可我太弱了,只能控制那一刹那,来不及救爷爷和烬川哥哥……”
“我只能……只能拼命跑。拼命跑。我不敢化形,怕被认出来,就保持真身,到处乱窜,慌不择路……”
“还好,还好那个人追了一阵,追丢了。”
她说着,大口喘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拼命逃命的夜晚。
“后来……后来我力竭了,躲在树林里不敢动。我不敢乱跑,怕他们循着气息找来。又怕被其他人抓走……”
“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就被关进这里了。”
她抬头看了看绯影和绯灼,眼里浮起感激:
“起初我好害怕,以为又落入坏人手里了。后来清醒时,我认出了绯影前辈和绯灼前辈,还有白朔前辈……我才求他们,求他们发信给云姐姐……”
阿狸一口气说完这些天的遭遇,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
云听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拍着阿狸的背,一下,一下,传递着最踏实的温暖。
谢峥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却压不住那份急切:
“阿狸,告诉哥哥,烬川哥哥他们现在在哪里?”
阿狸摇了摇头,眼里浮起深深的沮丧:
“他们……他们不仅自己会改变容貌气息,还强迫我们也改变。而且……而且他们经常换地方,我……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几人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了几分。
还以为找到阿狸,就能找到烬川了。
阿狸见他们的表情,心里一急,连忙道:
“不过!不过我可以!我可以通过神魂找到他们!”
几人眼睛齐齐一亮!
“对呀!”
苏清晏一拍手,“气息外貌可以改变,神魂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云听雪眼里也浮起笑意。她轻轻摸了摸阿狸的头:
“阿狸真聪明。”
阿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云听雪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阿狸,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救烬川哥哥和爷爷,好不好?”
阿狸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好!”
在见到云姐姐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云听雪转身,对谢峥几人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陪着她。”
几人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门轻轻合上。
烛火摇曳,映着床榻上相依的两道身影。
云听雪重新坐下,将阿狸揽进怀里,像初见阿狸时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阿姐陪你。”
阿狸缩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窗外,夜色已深。
小屋里,烛火轻轻摇曳。
第327章 灯下黑,敌人的游戏
阿狸睡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烬川和爷爷。
她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所有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去捕捉那缕与烬川之间的契约联系。
可那道联系,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微弱。
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时隐时现。
阿狸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放弃。
云听雪几人围在床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谁也帮不上忙。
更不敢上前替她擦去额头的汗——万一打扰到她,前功尽弃。
苏清晏紧紧握着云听雪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她侧头看去,云听雪面上平静,只有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
阿狸猛地睁开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却闪着光亮,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边!我感应到了,在那个方向!”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云城与万妖坞之间的地带。不算近,但也绝对不远。关键是,那地方他们之前搜过。
“那边?”
谢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一跺脚,“好嘛!玩灯下黑!他们胆子可真大!”
这一脚跺得极重,震得屋顶瓦片哗啦啦响,灰尘簌簌落下。
云听雪没有理会那些灰尘,转身看向绯影和绯灼,郑重抱拳:
“多谢二位前辈这几日照顾阿狸。我们这便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带着阿狸离开。
绯影上前一步,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唇角勾起惯有的妖娆笑意:
“云道友这是要抛下我们姐妹?”
云听雪微怔。
绯影继续道:“万妖坞最近还算平静,有白朔叔侄看着,出不了乱子。我们姐妹俩陪你们走一趟。贼人狡猾,就你们四个,我们可不放心。”
“是啊,云道友。”
绯灼也连忙上前,语气诚挚,“让我和姐姐陪你们一起去。”
她嘴上说着话,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谢峥。
刚才在屋外,母子俩说了好些话。她知道了,救出云城主他们后,儿子又要回大夏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想把儿子永远留在身边。
可她也知道,儿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喜欢跟着云道友,他想做顶天立地的男人。她不能成为儿子的阻碍,只能支持他,鼓励他。
云听雪看了看绯灼,又看了看谢峥,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多谢两位前辈了。”
话落,她拉起阿狸的手,率先踏上虚空。
七道流光,朝着阿狸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
每飞行一段,阿狸便会停下,闭目感应片刻,重新确认方位。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擦了又出,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缕神魂联系,越来越清晰了。
终于,在几次感应和调整后,他们落在一座荒山脚下。
山顶,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庙宇,掩映在枯树杂草之间。
“就在上面。”
阿狸指着山顶,声音虚弱却笃定。
七人对视一眼,身形齐齐掠起,无声无息地落向那座破庙。
落地的瞬间,长剑已然在手。
破庙寂静,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的呜咽声。庙前空地上,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但此刻已感应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云听雪抬手,示意众人暂缓。她上前几步,双手掐诀,灵力涌动——
“破!”
一道光芒自她指尖激射而出,撞上那无形的阵法!
那不过是最简单的防御阵,在她大乘巅峰的修为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阵法破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听雪脸色骤变,几乎是一步冲进庙内!
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褐红色——那是干涸的血迹,大片大片地洒落,还夹杂着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是爷爷和烬川的气息!”
阿狸惊呼出声,声音颤抖得厉害,“是他们!就是这里!”
可人呢?
人呢!
云听雪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她不敢低头细看那些血迹,不敢去想那褐红色的血块意味着什么,更不敢去想,桓王究竟将他们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身子晃了晃。
苏清晏连忙扶住她,帮她稳住身形。
“该死的!让他们逃了!”
谢峥一拳砸在破败的柱子上,柱子应声断裂,屋顶的瓦片哗啦啦掉下来一片。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绯影没有理会那些瓦片,目光在庙内快速扫过。忽然,她看见破庙里唯一还算干净的那张供桌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上前拿起,展开,轻声念道:
“游戏现在开始。看你何时能找到我们,加油哦。”
顿了顿,继续念:
“迟一天,他们身上的鞭痕,就会多上几道。”
念完,绯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就是个畜生!”
谢峥一把抢过纸条,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又碾,碾得粉碎,“完全变态!变态!”
他的双拳握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绯灼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率真。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还好,他遇到的是云道友和苏道友这样的性情中人。若是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以他这般性子,不知要吃多少亏。
云听雪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可怕,一动不动。
若不是苏清晏扶着,她早已站立不稳。
阿狸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拼命抹,却越抹越多,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他们……呜呜呜……哥哥……爷爷……对不起……”
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酸。
绯影蹲下身,轻轻揽住她,声音难得地温柔:
“阿狸乖,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很厉害了,靠着自己找到这里。”
她抬起手,替阿狸擦了擦脸上的泪:
“哭够了就振作起来。接下来找哥哥,还需要你出力呢。你哭成这样,还怎么感应?”
阿狸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绯影朝她笑了笑,有鼓励,有心疼,也有信任。
阿狸用力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重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所有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继续寻找。
那缕神魂联系,虽然弱,但还在。
只要神魂联系未断,总能找到。
所有人抬头,将希望再次寄托在这位少女身上。
第354章 双方谈判,十日之约
不大一会,阿狸睁开眼,再次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
六人再次化作流光,疾掠而去。
当他们落在一间破旧的空屋前时,迎接他们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四壁和满地的狼藉。
又扑空了。
好在这一次,不像上次那般,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阿狸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子晃了晃,颓然坐下。她咬着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再次闭眼,沉入识海。
这一次,用时短了很多。
几乎没费多大劲,就捕捉到了那缕神魂联系。
“走!”
六道流光再次掠起。
可当他们赶到时——
依旧空无一人。
对方早跑了。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只有几缕残留的气息,证明他们曾在这里待过。
谢峥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拔剑,朝着虚空怒吼:
“鼠辈!给你谢爷爷滚出来——!!!”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不远处枯树上几只寒鸦。寒鸦扑棱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在暮色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枝头。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无声的嘲笑。
阿狸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咬着嘴唇,死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颤抖的身子,那攥紧的小拳头,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疼。
她再次闭眼。
又找到了。
云听雪站在原地,望着暮色沉沉的远方,眸光前所未有的平静。
经过这几轮追逐,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云烛阴和桓王,分明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们带着爷爷和烬川,猫戏老鼠一般,一次次逃窜,一次次让他们扑空。这不是无路可逃的狼狈,而是有恃无恐的玩弄。
他们在等什么?
等他们疲惫?等他们急躁?还是等他们自乱阵脚?
不。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他们想要的、云听雪必须答应的条件。
否则,以云烛阴的心机手段,根本没必要留着爷爷和烬川的命。
云听雪转过身,看向身后几人。
“我一个人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什么?”
谢峥猛地抬头,“这怎么行!万一动起手来,他们可是两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去,他们才会放心。”
云听雪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之所以一再逃跑,就是顾忌我们人多,怕我们硬抢。”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云烛阴抓了爷爷和烬川,必定有所图。否则,他们不会留着活口。”
苏清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
她上前一步,握住云听雪的手:“你自己小心。云姐姐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动手,我们赶去支援也来得及。”
谢峥还想说什么,绯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云道友分析得对。”
绯灼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就别添乱了,好好等着。”
谢峥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甘心。
可他更知道,母亲说得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听雪跃上虚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一刻钟后。
云听雪悬停在一片荒山野岭的上空。
下方是连绵的枯木和乱石,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的神识已经锁定了某个方位——那里有人的气息,还有隐约飘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果然是他们。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她的声音平静而清冷,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云烛阴,桓王。出来吧。我来了。”
下方沉寂了片刻。
随即,一道身影从乱石隐蔽处跃身而起,悬停在云听雪前方数丈之外。
那是一个面容平平的女修,五官普通,毫无特色,丢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可云听雪知道,这不是她的真面目。
“恢复你本来的容貌吧。”
云听雪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云烛阴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一瞬——
她的面容开始变化。
那张平凡的脸渐渐扭曲、模糊,又渐渐清晰。
当那张脸彻底显现出来时,云听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樱,肌肤胜雪。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宛如月下仙子,清雅出尘。
可那双眼睛里,温柔的笑意背后,分明藏着难以捉摸的算计。
温柔与算计,清雅与心机,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张脸上。
云听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样一张脸。
这就是云烛幽梦境中,她见过的师娘的脸。
师父当年,就是为这张脸放弃鬼王继承权,甘愿与她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也正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挑拨师父和师叔,以至师父至死还在怨恨亲弟。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师叔被她囚禁了十万年。
云听雪的喉间涌上一股冲动。
她想叫她一声师娘。
她想告诉她,师父至死都在想她,至死都以为她是无辜的,至死都在叮嘱自己去寻她。
可话到嘴边——
她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不配。
不配知道师父的任何事。
云听雪的目光,冷如寒冰。
“你抓我爷爷和弟弟,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却冷得让人心头发寒,“说吧。只要你放了他们,我都可以满足你。”
云烛阴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温柔的笑意里,总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我要你……开启天路。放我们上去。”
云听雪几乎没有犹豫。
“好。”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云烛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隐没在那温柔的笑意里。
“什么时候?”
云听雪看着她,略作思索:
“我还需要准备。你先放了我爷爷。”
“不可能。”
云烛阴轻轻摇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拒绝一杯不合心意的茶,“你开启天路,我们走的时候,自然会放了他们。”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云听雪,你别耍花招。我在他们身上设置了神魂印记。只要我一个念头,他们随时可以自爆。”
云听雪的眸光微微一缩。
随即,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用大夏之主的名义向你保证,绝不会耍花招。”
她直视着云烛阴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你也要答应我——天路开启之日,你必须还我完好无缺的人。若是让我见到他们身上有任何伤痕……”
云听雪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们想上去?休想。”
夜风呼啸,卷起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云烛阴望着她,沉默良久。
她并非信得过云听雪,只是下界早已无他们立足之地。大武覆灭在即,高阶修士一动便会引动天忌,他们再无处可藏。唯有逼云听雪开启天路,一旦登天离去,天地辽阔,便再无人能奈何他们。
云烛阴忽然轻笑出声。
云烛阴忽然就笑了。
笑容依旧那样温柔。
“好。一言为定。”
“时间?地点?”
云听雪想了想。
“十日之后。皇城外的秘境山谷。”
云听雪放开神识,云烛阴并未阻止。
她并没要求见爷爷和烬川,并非不想见,她知道此刻见了无用,只会让爷爷更加担心,自己更加心痛,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开天路的准备,救他们脱困。
云听雪收回神识,转身欲走。
云烛阴忽然开口:“你……等等。”
云听雪回头,莫名的看着对方,眼神不善:“你还有何事?”
第355章 故人相问
云听雪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云烛阴的声音:
“等等。”
云听雪的身形骤然一顿,听雪剑在她手中嗡鸣作响,剑身震颤,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她猛地回头,周身灵力已然涌动——当她看清云烛阴的神情时,那蓄势待发的杀意微微一滞,有些意外的看向对方。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杀意,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了方才那游刃有余的笑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云听雪沉下脸,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你还有何事?天路我会开,人质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烛阴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垂下眼,又抬起,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不是……”
她放轻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问你……听说你是夜冥羽的弟子?能告诉我……他还好吗?”
云听雪愣住了。
夜冥羽。
师父的名字。
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问的什么?师父还好吗?
云听雪脸色冷了几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对了,她还不知道。她不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
云听雪冷冷看向对面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也配提我师父?”
云烛阴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知道的。她知道当初是自己负了他。
那时候,她鬼迷心窍,一心只想做鬼族之主。权力、地位、野心,蒙蔽了她的双眼。她以为那是她想要的,以为牺牲一个男人,换来的将是整个鬼族的未来。
可谁又能料到,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些年被关在地牢里,暗无天日,她无数次问自己:若是当初没有那样做,若是选择和那个男人携手共度余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此刻,她也能像寻常女子那样,依偎在心爱之人身旁,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可这一切,都太迟了。
错误已经铸成,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抬起眼,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卑微的祈求:
“我没别的意思……”
她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求你……告诉我好吗?”
云听雪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祈求,看着她那张痛苦的脸。
若是旁人,或许会心软。
云听雪虽不会,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模样,想起他至死还在念叨着“阿烛”,想起他最后的遗言是让自己寻找他们的孩子。
可师父哪里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孩子,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的骗局。
恨她吗?云听雪似乎也没有,她虽替师父不甘,心疼师叔遭遇,却终究不是当局之人,无从共情。
她咬牙,声音冷硬:
“师父不在了。”
这话如同一记闷雷,狠狠砸在云烛阴心头,她瞬间石化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颤,碎裂。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怎么可能就不在了?当年……当年他明明逃走了……我亲眼看着他逃走的……怎么会……怎么会……”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渐渐泛红。
云听雪不想再说话。
她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女人,离开这张脸,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多待。
她转身,正要离去——
“他……”
身后再次传来云烛阴的声音,比方才更加颤抖,更加卑微:
“他最后……有没有提起过我?”
云听雪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云烛阴,没有回头。
可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
她凭什么觉得师父应该念着她?
也对。
自始至终,师父并不知道这一切的阴谋。不知道他最爱的女人,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他至死都在想她。至死都在念她。至死都在责怪自己没有护好她。
云听雪的喉间涌上一股冲动——她想转身,想告诉这个女人真相,想让她知道,她辜负了一个多么好的人,想看看她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可最终,她没有回头。
师父最后的那些念叨,那些牵挂,那些至死不渝的深情,不该被这个女人知道。
云听雪的声音从远远的虚空传来,冷得像冬日的风:
“没有。师父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云烛阴的身子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软软地向下方山谷坠落,衣袂在夜风中飘散,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
“怎么会……”
她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怎么会不记得了?他……他怎么会不记得我?”
她不信。
可云听雪声音那么冷,那么肯定,由不得她不信。
“阿羽……阿羽……”
她轻轻唤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唤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梦。
桓王从暗处跃身而起,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目光复杂。没有安慰,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抱着她,落回藏身之处。
云听雪落回与苏清晏几人约定的地点。
众人见她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云姐姐!”
阿狸第一个扑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小脸满是紧张和期待,“烬川哥哥和爷爷呢?他们在哪儿?”
云听雪低头,看着阿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抬起手,摸了摸阿狸的头,动作轻柔。
阿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哥哥和爷爷……”
云听雪的声音有些涩,“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没有说更多。
只是又摸了摸阿狸的头,抬眼看向苏清晏和谢峥四人:
“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苏清晏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谢峥沉默地点了点头。
绯影和绯灼对视一眼,也没有多问。
阿狸仰头看着云听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七道流光,再次掠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只有风声呜咽。
还有那不知何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呢喃——
“阿羽……”
第356章 识海悟道
闭关室内,云听雪盘膝而坐。
十日之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刻都在提醒她时间紧迫。可苍渊离开时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天道修复,可借神识中的天道树。
如何借?如何修复?如何打开那条通往未知的天路?
她完全没有头绪。
云听雪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宇宙之海,山川河流,山石树木,与外界并没有不同。
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生长在识海正中间的那株金色的小树,如今更是长成了参天大树,金色的叶片摇曳,熠熠生辉。上面有无数的雷光电鸣烁,粗壮的枝干上更是刻有六道轮回的印记——正是传说中的天道树
云听雪缓缓走近,站在天道树前。
“我需要你的力量。”
她开口,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修复天道缝隙,打开天路。”
天道树没有回应。
那些金色的枝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叹息。
云听雪等了片刻,继续道:“苍渊前辈说,我可以借你的力量。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识海依旧死寂。
天道树依旧沉默。
云听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将手轻轻按在天道树的树干上,触手温润如玉,又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律动在掌心下跳动,像是某种古老而缓慢的心跳。
她将自己的心神沉入其中。
那一瞬间,她仿佛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了这片大陆初生时的模样,天地混沌,灵气氤氲,万物萌发。
她看见了远古修士在此悟道,开宗立派,繁衍生息。
她看见了十五万年前那场惊天大战,天崩地裂,大陆崩碎,无数强者陨落。
她看见了自己斩出惊天一剑,关闭通道,从此,天道出现裂痕,横亘在苍穹之上,至今未曾完全愈合。
她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从幼时学剑,到秘境搏杀,到云城血战,到登临大夏之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血与泪,都在这片光影中一一闪现。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问题。
那问题不是言语,而是一种直接印入神魂的叩问——
何为天道树?
云听雪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天道树就是天道树,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就这么莫名的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她也曾借它阻敌,也曾借它救人。
可此刻,在那道叩问之下,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未真正理解过它。
它是什么?
云听雪闭着眼,任由心神在那片混沌中漂浮。她想起天道树第一次出现在她识海时的模样。想起苍渊说过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你可代表天道意志”。
代表天道……
天道……
她忽然睁开眼,定定看向眼前的天道树。
“你是天地的意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天地的本源?”
天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又一道叩问印入神魂——
何为天路?
云听雪再次陷入沉思。
天路,顾名思义,通往天界的路。可“天界”是什么?是更高层次的修炼之地?是下界强者神往之地?是苍渊前辈和溟离开的故乡。
“十五万年前那场大战,导致此界崩毁,大陆碎片流散。若想此界大道彻底修复,重开飞升通途,就必须寻回所有失落的大陆碎片,使其重归本位。”
天路不通,是因为天道有缺。
天道有缺,是因为大陆崩碎。
那她如今要做的,真的是打开一条通往“上界”的路吗?
还是……
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天路不是通往别处的路。天路是此界完整的象征。天路开,意味着天道修复,意味着此界重归圆满,意味着此界修士可以循正道飞升,意味着……那些上界的人,不能再随意降临此界作乱。”
天道树的枝叶剧烈颤动起来,无数金光洒落。给整片识海镀上了一层漫天金色繁星。
最后一道叩问印入神魂——
何为开?
云听雪久久沉默。
何为开?
不是用剑劈开,不是用蛮力撕开,不是强行打通一条路。
开,是补全。
开,是修复。
开,是让原本就有的东西,重新归于它该有的样子。
天道缝隙,它不是需要被“打开”的,而是需要被“弥合”的。弥合之后,天路自通。
那些流散的大陆碎片,不是需要被“寻找”的,而是需要被“感召”的。感召归来,天道自全。
而她,作为天道树之主,作为可以代表天道意志的人——
她就是那个“引子”。
她的存在,就是天道复苏的种子。
云听雪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天道树依旧在摇曳,只是多了淡淡的波光流转,隐约可以看见有生命的气息在其中孕育。
天道树的枝叶轻轻垂下,拂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温柔,带着淡淡的金辉,像是天道树递来的无声回应。
“我懂了。”云听雪轻声说。
天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笑。
云听雪也笑了。
她转身,离开这片识海深处的世界。
身后,整片识海正在泛起越来越明亮的波光。
十日之期已到。
秘境山谷外,桓王站在云烛阴身侧,望着空荡荡的山谷入口,眉头微微皱起。
“烛阴,”
他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美人,“你说那死丫头真会来开天路、放我们上去吗?”
云烛阴勾唇一笑。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温柔与算计交织的复杂神情。
“放心。”
她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她一定会来的。她是重情意之人,只要她弟弟和爷爷还在我们手上,她就一定会来。”
桓王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那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闭关室外。
谢峥、苏清晏等人不知来回踱了多少圈。
陆昭、李承安、顾铭三人也来了。他们听闻了此事,今日也丢下手中事务,赶到此处。李震岳和苏老爷子同样在场,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云道友真有办法吗?”
谢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焦灼,“十日之期已到,她怎么还不出来?”
他看向同样急得团团转的苏清晏。
苏清晏停下脚步,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的目光坚定,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相信云姐姐。她一定行的。”
这话落下,众人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阳光从窗棂斜斜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那光斑缓缓移动,从门槛处一寸一寸向内延伸。
吱呀——
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去。
云听雪站在门口,逆着光。
阳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为她披上了一件由光织成的羽衣。
那光芒太过明亮,竟让人一时看不真切她的面容,只觉得那身影缥缈如仙,不似凡尘中人。
众人愣住。
那一刻,他们分明感觉到,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和十日前不一样了。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云听雪迈步走出闭关室,踏入那片金色的阳光中。
光晕散去,她的面容渐渐清晰。
眉眼依旧,神情依旧。
可那双眼睛里,好似真的多了些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像是经历过无尽岁月的沉淀,又像是窥见过天地至理的明悟。
她看向众人,目光平静,神情中隐约可见浅浅笑意。
云听雪朱唇亲启。
“走。赴约。”
第357章 峡谷赴约,亲人相见
秘境山谷外,桓王的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天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数十道流光破空而来,眨眼便落至山谷之外!
为首之人,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正是云听雪。
她身后,苏清晏、谢峥、陆昭、李承安、顾铭、李震岳、苏老爷子……数十位修士齐齐悬停于虚空。
桓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云砚峰和云烬川一把拽到身前!
云烛阴脸上的笑意也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抬手按住桓王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半步,迎向云听雪的目光。
“你这是何意?”
她声音依旧温柔,听着却是带着一丝冷意,“说好你一人前来,如今带这许多人,是打算硬抢吗?”
话音落下,她抬手在云砚峰和云烬川肩头轻轻一按。
两人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推至身前,面无表情地望向对面。
云听雪的目光落在爷爷和烬川身上,心猛地一紧。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想必云烛阴为了今日交易,这几日给他们服过疗伤丹药。可那双眼睛……
空洞。
茫然。
没有任何焦距。
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哪怕看见她这个至亲,也没有丝毫反应。
云听雪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声音还是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没有耍花招。”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苏清晏等人齐齐顿住身形,悬停在十丈之外,不再前进。
云听雪独自上前几步,与云烛阴遥遥相对。
“我绝不食言。我会开启天路,放你们上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爷爷和烬川身上,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半乞求的:
“可以……让我先给他们吃解药吗?”
云烛阴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桓王低声道:“千万别答应,万一……”
云烛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她望着云听雪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至极,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仿佛春风吹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就连不远处悬停的谢峥、陆昭、李承安三人——平时对女色从无半分兴趣的硬汉——也在那一瞬间有片刻的晃神。
“真是绝色美人……”
谢峥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甩头,暗骂自己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陆昭和李承安同样面露尴尬,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云烛阴似乎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她抬手理了理胸前的发丝,动作慵懒而优雅,笑得越发温柔美艳。
“可以。”
她轻启朱唇,声音软得似要将人心融化,“你一个人上前,足以。”
云听雪没有再说话。
她抬步轻移,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爷爷和烬川面前。
咫尺之遥,她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能看见他们空洞眼神里那抹挥之不去的茫然。
她的手微微颤抖,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瓶,倒出两粒粉红色的丹药。
那是泫送来的解药,专解魔丹之毒。
她轻轻抬起爷爷的下巴,将丹药喂入他口中。又转身,将另一粒喂给烬川。
药丸入口即化。
云听雪退后半步,盯着两人的反应。
虚空有微风拂过,云听雪却完全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咚咚咚……
此刻,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咚咚直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溢出胸腔。
云听雪额头和手心全是汗水。紧张观察着两人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完全忘了身旁还有敌人。
云烛阴和桓王若此时同时发难,云听雪必死无疑。
可惜的是,这大好机会,两人谁也没动,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动手的代价,他俩担不起,云听雪身后这些人势必千年万年的追杀他们。
他俩都不想冒险,只想逃离此界,从此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
云砚峰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聚拢。
云烬川的反应更快。
他猛地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睛骤然聚焦,落在了云听雪身上。
然而——
他看清眼前人的第一眼,不是惊喜,不是激动,竟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
“姐——!”
他嘶声大喊,喊声几乎破音:
“你快走!快走!这两人就是魔鬼!是魔鬼!”
云听雪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揉碎。
能让烬川这样从战场上一步步杀出来、见惯生死的人,喊出“魔鬼”二字——他们之前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才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去看烬川,只是一直盯着爷爷。
直到云砚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颤颤巍巍地望向她——
那一刻,云听雪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爷爷……”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云砚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老泪纵横,嘴唇剧烈颤抖。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爷爷,你什么也别说。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在爷爷和烬川脸上来回逡巡:
“我会救你们的。你们也别担心我。他们不会把我怎样……只是求我帮忙而已。”
帮忙?
什么样的忙,需要抓他们为人质?
只怕这个忙,不简单。
云砚峰心里很清楚,也很担心。
可他也了解听雪。
若是不让她救,她会内疚一辈子。或许还会成为心魔,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云砚峰闭上眼,又睁开。
他叹了口气,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也有无尽的心疼。
“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记住,尽力而为。”
他望着孙女,老泪纵横的脸上,还是挤出一个苍老的笑容:
“不管怎样,爷爷都不会怪你。爷爷只想……只想你永远好好的。”
云听雪拼命点头,缓缓转身。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抬起手,对着自己打了道净尘术,又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跃身而起,朝下方山谷落去。
谢峥等人见状,无需吩咐,自动分散开来。
陆昭、顾铭、守住东侧;苏清晏、谢峥各守一侧;苏老爷子带着几位修士守住南侧;李承安父子则负责盯紧云烛阴和桓王,以防他俩闹鬼。
数十人各就其位,将整个山谷围得密不透风。
护法。
云听雪落至山谷中央,盘腿而坐。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身后,是数十道紧张而期待的目光。
身前,是那两个正死死盯着她的仇敌。
头顶,是那一道自十五万年前便横亘苍穹的、至今未曾完全愈合的天道裂痕。
阳光洒落,给这一场浩大的工程,更添了几分神圣与庄严。
修复天地裂痕。
打开通天之路。
正式开始。
第358章 天地异象,天道归位
云听雪盘坐于山谷中央,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正在节节攀升。
识海深处,那株参天金树骤然颤动,万千叶片齐鸣,发出阵阵悠远钟鸣声响。金光自她眉心溢出,一缕一缕刺入苍穹,没入那道横亘万年的天道裂痕之中。
裂痕边缘,有细碎的光芒开始闪烁,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远处,谢峥抬头望着天空,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那道裂痕的边缘,竟开始缓缓弥合。
“真的……在修复。”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凤舞剑柄。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云听雪身上,眼眶微微发红。
陨神雪山脉上空,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浮现,漩涡深处,隐隐可见山川河流、亭台楼阁——那是十五万年前崩碎后流落虚空的秘境,如今受到天道感召,正从时空的夹缝中缓缓归来。
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开始震颤,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下一刻,秘境如一幅古老的画卷,从虚空中徐徐展开,一寸一寸与雪山之巅重叠融合。
山体震动,万兽奔逃,却又在感受到那股浩荡天威时齐齐跪伏。
雪崩如天河倒泻,在那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化作漫天飞雪,温柔地覆盖了新生的大地。
云城一间静室里,珠珠猛地抱住头。
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潮水般涌来
巍峨的宗门,高耸入云的牌坊,身着白衣的修士来来往往。一座大殿前,有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云隐宗宗主。
小小的她躲在角落,偷偷张望。
然后是天崩地裂。苍穹裂开,无数陨石砸落,山门崩塌,惨叫声此起彼伏。那道伟岸的身影冲天而起,挥出一道剑光,斩向苍穹……
最后,是一道温柔的神识印记,轻轻包裹住崩碎的雪山碎片。
那印记的气息……
“云姐姐……”
珠珠喃喃出声,眼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想起来了。
怪不得第一次遇见她时,总觉得那气息有些熟悉。
“果然是她,真的是她,若没有她,自己只怕早在那场浩劫中,随着破碎的山脉,崩坏的碎片,一起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原来他们的相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一切都是命数。
那座山,就是如今的陨神雪山。那个宗门,曾矗立在雪山之巅。而她,是在那场浩劫中,被她莫莫守护的芸芸众生之一。
雪山脚下,那片枯木林中,终年不散的黑雾骤然翻涌起来。
然而,在接触到天际那道金色光芒的瞬间,黑雾开始渐渐消散。
枯木林的尽头,一道漆黑的大门凭空浮现。门内幽深不可见底,隐隐有轮回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林中,无数雪鬃琳狼的魂灵从藏身处走出。它们望着那扇大门,眼中闪烁着解脱的光芒。
一头体型巨大的狼王仰天长啸,啸声悲凉又释然。
然后,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投入鬼门之中。
其余魂灵紧随其后,一道一道身影如逆流的萤火,连绵不绝地涌入那扇大门。
它们终于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
鬼门在接收完所有魂灵后,缓缓闭合,最终消散于无形。
只留下一片孤寂的枯木山林,和雪山上重归寂静的满满雪山。
整个大陆都在震颤。
东方的海面上,一座巨大的岛屿从海底升起,向着大陆缓缓漂移。
南方的荒漠中,一片绿洲凭空浮现,与原有的沙漠融合,形成新的地貌。
西方的群山里,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中,飞出一块巨大的浮陆,稳稳嵌入两山之间。
北方的冰原上,一座冰川崩裂,露出下方埋藏万年的古老遗迹。
天空中的百鸟齐鸣,汇成一首古老的歌谣,仿佛在赞颂天地的重生。
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大夏上空,将整个大夏照得如同仙境。
天地间灵气暴涨,无数修士在这一刻感应到困扰自己多年的瓶颈轰然松动。
飞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鬼族。
夜冥夜负手立于幽冥殿外,望着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金光,幽绿的眸光微微闪烁。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对他的压制正在减弱。那股一直束缚着他的、来自天道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退。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还好,他提前回来了。
鬼族内部的叛乱已然肃清,四大鬼将忠心耿耿,辰儿的地位再无人敢质疑。有他们在,辰儿足以撑起鬼族。
“好好守着鬼族。”
夜冥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去去就来。”
辰儿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师公放心。”
夜冥夜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化作一缕幽光,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与此同时。
妖族,凤栖梧与青鸾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天道将复,飞升在即。”
凤栖梧沉声道,“该去大夏了。”
青鸾点头,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破空而去。
拈花寺,渡厄大师手持念珠,望着天边异象,轻轻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此等盛事,老衲岂能缺席。”
他袍袖一挥,脚下祥云自生,飘然而去。
大溪,萧老将军同样踏上了前往大夏的路途。
唯有大武国,边境线上,无数修士遥望着大夏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山谷边缘,谢峥、苏清晏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天道修复?”
谢峥喃喃道,“太……太震撼了。”
苏清晏依然不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若是父亲姑姑还在,他们是不是也能见证这般盛世,也能飞升上界。”
她看着山谷中央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看着她以一己之力,缝合苍穹的裂痕,召回崩碎的故土,让天地重归完整。
苏清晏喃喃出声。
云姐姐……你究竟还有多少奇迹?
另一侧,云烛阴和桓王同样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望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裂痕,望着那正在愈合的苍穹,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要成了!”
桓王激动得浑身发抖,“烛阴,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云烛阴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快了。
很快,天路就要开了。
她们就可以……
她没有再往下想,只是将目光投向山谷中央那道身影。
那道被金光笼罩的、正在创造奇迹的身影。
山谷中央,云听雪缓缓睁开眼。
她的双眼中,倒映着整片苍穹。
那横亘万年的裂痕,此刻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抬起手,最后一道金光自指尖激射而出,没入那道银线。
轰——!
天地间响起一声悠远而宏大的道音,仿佛自太古传来,震荡着每一个生灵的魂魄。
那声音不是言语,却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它的意思:
天道归位。
万法重开。
第359章 天路初开,逆拒飞升
最后一道金光没入苍穹,横亘十五万年的天道裂隙,终于像是被无形丝线缝合的伤口,缓缓合拢,最终彻底消失。
天地间骤然一静。
随即——
嗡——
来自混沌初开时的、万物之始的本源之音。悠远而宏大的道音自九天降下,响彻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天穹之上,骤然泛起层层霞光,将整片大陆尽数笼罩其中。无数灵气自虚空中涌出,醍醐灌顶般向着下方每一个生灵灌注而下。
山谷边缘,为云听雪护法的修士们脸色骤变,灵力不受控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上界的牵引之力,正穿透层层虚空,降临在自己身上。那是天道的召唤,是飞升的前兆——境界根本无法压制!
谢峥只觉得丹田之中的灵力疯狂涌动,整个人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直冲九霄。他咬着牙,双脚稳稳钉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昭、李承安、顾铭等人亦是如此,一个个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拼命运转功法,与那股力量抗衡。
好在他们修为还未至真正超越此界的临界点,全力压制下,体内的躁动便渐渐平息。
感受最深的,是处于正中心的云听雪。
天道力量犹如无数无形丝线,缠绕在她周身,要将她托起,送入苍穹深处。她能清晰感知,那是天道对她的回馈,是强行接引——天道要她即刻飞升!
“现在……还不行。”
云听雪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天道树剧烈摇曳,万千叶片齐鸣,璀璨金光将整片识海染成鎏金。那是天道树在回应天道的召唤——某种意义上,它便是此界本源,天道完整,它也随之圆满。
云听雪的神魂立于树下,抬头仰望那遮天蔽日的金色树冠。
“我需要你。”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帮我屏蔽天道,让我暂时留在此界。”
天道树的枝叶轻轻颤动,一道温和的意识传入她神魂——
“你可知,抗拒天道接引,需付出何等代价?”
“我知道。”
云听雪没有犹豫,“强行滞留,有损道基,日后飞升之路会更加艰难。”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透过金色枝叶,望向识海上方那片倒映着苍穹的虚空。
“可我还有太多事未完成。爷爷和烬川还未脱离险境,大夏百废待兴,外有大武国虎视眈眈。”
她想起苏清晏那双坚定的眼睛,想起谢峥义无反顾的追随,想起那些还在等着她的人。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天道树沉默了片刻。
随即,万千金色枝叶同时垂下,轻轻拂过她的神魂。无数温暖而柔和的金光自枝叶间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如你所愿。”
古老的叹息响起,在识海中回荡。
下一瞬,金色光芒大盛,自识海深处喷涌而出,穿透她的四肢百骸,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罩。
那股来自上界的天道接引力,骤然从她身上消失。
“谢谢!”
云听雪默默道了一声谢,神魂很快退出识海,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山谷边缘。
苏清晏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召唤之力。作为大乘巅峰修士,她的感应比旁人更加清晰——那天道召唤,正一遍遍叩击着她的神魂,要她放下一切,飞升上界。
可她不能走。
云姐姐还在下方,还在为众人拼命。她说过,要陪云姐姐一起完成最后的使命。
苏清晏紧咬贝齿,死死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唇角已渗出鲜红血迹,却依旧不肯松口。
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压制。
她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汗水如雨滚落,眼前阵阵发黑,神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强行抗拒天道接引的代价。
“苏道友!”
谢峥第一个发现不对,强顶着天道牵引,急切传音:
“你怎么样?”
苏清晏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压制它!”
谢峥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清霆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光冲天而起,裹挟着他全部修为,一剑斩向苏清晏头顶那正在汇聚的灵气漩涡!
轰——!
剑气与灵气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同一瞬间,苏清晏的凤舞剑也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火红流光,与清霆剑一左一右,在苏清晏头顶交织成一道凌厉剑网!
两柄剑,一青一红,宛若双龙,首尾相衔,盘旋往复,竟生生凝成一道坚实屏障!
疯狂灌入的灵气漩涡被屏障生生隔绝在外,发出一阵阵不甘的轰鸣,再也无法靠近苏清晏分毫。
谢峥脸色惨白,灵力透支让他双腿发颤,勉强撑着清霆剑才未跌倒。他就这么直挺挺站着,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两道盘旋的剑光,唇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撑住。我们一起等。”
有人拼死压制,有人全力抗拒。
而另一侧,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云烛阴和桓王满脸兴奋,张开双臂,全心全意迎接着天道灌顶。
灵气如同江河入海,疯狂涌入两人体内。他们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境界节节暴涨,周身渐渐浮现淡淡光晕——那是即将飞升的征兆。
“太好了!太好了!”
桓王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烛阴,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云烛阴没有说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那笑意里,有压抑太久的期待,有即将得偿所愿的兴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她抬眼望向山谷中央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丫头,你爷爷和弟弟,我还给你了。
这天路,就当是你送我们的最后一份礼。
另一侧边缘,李震岳和苏老爷子并肩而立。
以他们的实力,若像云烛阴和桓王那般放开身心,同样可以接受天道灌顶,为飞升做准备。
可他们没有。
两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山谷中央那道身影,望着那群正在拼命压制修为的年轻人。
“老头子,你怎么想?”李震岳低声问。
苏老爷子笑了笑,有些疲惫,也有欣慰:
“我家那丫头不走,我走什么?”
李震岳点点头,同样笑了:
“我家那小子也不走。我等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静静伫立,望着眼前这宏大壮观的场面。
天穹之上,天道牵引之力越来越强。
远方天际,数道流光划破苍穹,正朝山谷疾掠而来——正是凤栖梧、青鸾、渡厄大师、萧老将军与夜冥夜等人。
就在这时——
一道七色彩虹,自天穹深处延伸而出,一座通天桥梁横跨虚空,直直落向山谷所在的方向!
彩虹璀璨夺目,七彩光芒交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荡天威。
天路,通了。
“就是现在!”
云烛阴朝桓王喊了一声,率先腾空而起,朝着那道彩虹疾掠而去!
桓王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直冲云霄!
陆昭、李承安、顾铭等为其护法的修士们,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拳头握得咔嚓作响,眼中满是不甘。
就这么……让这两个畜生走了?
他们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不知毁了多少人,害了多少性命——就这么拍拍屁股,飞升上界,逍遥法外?
可他们无能为力。
天道牵引之力还在,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阻拦。
只有谢峥和苏清晏没有动。
他们知道,云听雪绝不会就这么放那两人走。
她一定留了后手。
可那后手是什么?
她能不能挡住那两个已经半只脚踏入天门的仇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下方山谷中,云听雪被金光笼罩,依旧一动不动。
第360章 天门咫尺,恨意难平
夜冥夜几人赶到时,刚好见到云烛阴,桓王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云雾之上。
那一瞬间,夜冥夜眼中幽光爆闪,十万年的囚禁之苦,十万年的恨意,全在这一刻化作一声震天爆喝:
“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冲天而起!
幽冥鬼爪自他掌心探出,在虚空中骤然放大,遮天蔽日!
鬼爪通体漆黑,张牙舞爪,缭绕着万千厉鬼嘶吼的虚影,发出尖锐的啸声,穿透层层云雾,直取云烛阴后心!
十几年前让她逃走,此后踪迹难寻,他几乎将整个大陆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竟藏在大夏皇宫,与桓王勾结在了一起。
如今她就在眼前,如何肯再让她逃走?
凤栖梧、青鸾、渡厄大师、萧老将军几乎是本能地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手段!
凤栖梧凤翼展开,漫天金色火焰化作万千火羽,朝着桓王激射而去!
青鸾周身青光流转,一道凌厉的风刃撕裂虚空,后发先至!
渡厄大师口念佛号,手中念珠飞出,每一颗念珠都化作一道金色佛印,企图封死两人所有退路!
萧老将军虽无前几人那般惊天手段,却也是一剑斩出,剑气如虹,直取桓王后心!
五道攻击,从五个不同方位同时轰向那两道即将没入云层的身影!
就在攻击即将触碰两人身体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浮现!
那力量浩荡而威严,正是天地的意志,将五人倾尽全力的攻击尽数阻隔在外!
轰——!
五道攻击撞在无形屏障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随即,那股力量猛地反弹,五道攻击竟原路返回,朝着五人自己轰来!
夜冥夜瞳孔骤缩,身形急转,险险避开反弹而回的幽冥鬼爪。凤栖梧、青鸾、渡厄大师、萧老将军亦是各自闪避,狼狈不堪。
五人凭空而立,脸色铁青,气得几乎要吐血。
“天道之力……”
渡厄大师望着那道无形的屏障,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眼中满是无奈,“他们已入天门范围,受天道庇护。我等……动不得他们了。”
夜冥夜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正从掌心一滴滴掉落。
十几万年了。
就差这一步。
就差这咫尺之遥。
夜冥夜实在是不甘心,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起,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面部表情扭曲,完全不像那个平日里高深莫测,气定神往的鬼族之主。
云层之上,云烛阴,桓王察觉到身后的攻击被尽数阻隔,齐齐停下飞升的动作。
桓王转过身,低头望向下方那五道铁青的身影。
先是一愣。
随即——
“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追啊!怎么不追了?”
他指着下方五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不是挺能追的吗?来啊!来抓我们啊!”
云烛阴也转过身来,那张绝美的脸上笑意如花,温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抬起纤纤玉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优雅而慵懒。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下方五人轻轻摆了摆。
“各位。”
云烛阴声音轻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后会有期。”
这样温柔的声音传入夜冥夜几人耳中,是一种极致的讽刺,听着那么刺耳。
他们谁也没有这等实力能与天道之力抗衡,只能无耐叹息,眼睁睁看着两人转身,继续向着天门飞掠而去。
桓王在次动身前,居然还回头向五人呲牙,眼里的挑衅,得意尽显无疑。
夜冥夜一记掌风劈出,震得虚空裂缝噼啪作响。
“该死的。”
下方山谷中。
云听雪盘膝而坐,满头大汗,额角汗水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她双手在身前飞快掐动手诀,十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剩道道残影,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在她头顶行成能量漩涡。
她很急。
神识透过层层虚空,清晰地看见云烛阴和桓王正在朝那天门靠近,看见夜冥夜等人的攻击被天道之力尽数阻隔,看见那两个仇人得意洋洋的笑容。
若是让他们逃了,以后想再找到他们,比登天还难。
师父的仇,师叔十万年的囚禁,烬川和爷爷这些天受的伤害,还有无数枉死的冤魂……
不能就这么算了。
决不能。
山谷边缘,谢峥、苏清晏、陆昭、李承安、顾铭等人,全都通过神识看清了虚空中的情形。
当看到五人的攻击被天道之力反弹,看到云烛阴和桓王那得意洋洋的笑容时,谢峥一拳砸在身旁的山石上,巨石轰然碎裂!
“畜生!”
他咬牙切齿,眼眶都红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嘴角还残留着方才压制天道牵引时渗出的血迹。
她低下头,望向山谷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
云姐姐……
你一定要有办法。
一定要有。
陆昭、李承安、顾铭拳头握得咔嚓作响,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
李震岳和苏老爷子并肩而立,都没有说话,他们没有实力亲手报仇,也不希望仇人就这么逃走。
“希望听雪丫头还有办法。”
他们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山谷中正在拼命聚集能量的那道身影上。
阿狸紧紧攥着衣角,小脸煞白,悄悄走向苏清晏。
她忍着没哭出来,低声问苏清晏:“阿晏姐姐,云姐姐会有办法的,对吗?”
苏清晏伸手柔了柔她的头,语气轻柔。
“放心,一定要相信云姐姐,她一定不会放走仇人。”
阿狸点点头,眼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信。”
山谷中,云听雪额头青筋暴起。头顶能量漩涡越来越凝实,隐隐有雷电闪烁。
刚才还五彩缤纷山谷上空,不知何时飘来一朵乌云。其中的雷电之力正在与云听雪头顶的能量形成共鸣。
神识中的天道树正感受到强烈的召唤。缓缓在云听雪头顶显现,没入能量中心。源源不断的雷电之力,正在快速汇聚。
快了。
还差一点。
再快一点。
第361章 圣光凝作狱,雷霆断归程
天门就在眼前。
圣洁而神圣的光辉自门内洒落,晃得人眼花缭乱。那光芒温暖柔和,仿佛能将世间一切污浊洗净。
就差最后一步。
再迈一步,便能跨门而去,从此与这污秽下界再无瓜葛。
夜冥夜悬停虚空,望着那两道即将没入光芒的身影,心中涌起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他在心里狠狠咬牙:
暂且让你们逍遥几日。等到了上界,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不死不休!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天门前璀璨的圣光,忽然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骤然黯淡!
一片巨大的乌云凭空浮现,不知从何处飘来,瞬息间覆盖了整片天门前的虚空,精准无比地笼罩在云烛阴与桓王头顶!
乌云翻滚,厚重如墨,将方才还神圣辉煌的天门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桓王脸色骤变,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云烛阴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她抬头望向那片突如其来的乌云,瞳孔微缩,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莫非……还有雷劫?”桓王声音发颤。
“不可能!”
云烛阴极力表现得平稳,说话时还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进入大乘期时,早已受过天劫的洗礼考验。若不是天道有缺,在大乘圆满之时便可直接飞升,何来第二次雷劫?”
“那这是怎么回事?”
云烛阴的神识穿透层层乌云,望向下方山谷中那道盘坐的身影。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
“是那丫头。”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既能修复天道,定能调动天道之力。是她在搞鬼!”
桓王闻言,面色惨白。
只差最后一步。
一步之遥,便是永生。
他实在不甘心!
偏偏在这临门一脚……
“那我们该怎么办?!”
桓王近乎嘶吼着问云烛阴。
云烛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闯过去!趁她施法还未真正完成,我们硬闯!只要踏入天门,天道之力也奈何不了我们!”
“闯过去?”
“对,闯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最后的疯狂。
与孤注一掷的决心。
“想阻我们?休想!”
两人同时暴起,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拼尽全力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天门冲去!
然而——
他们想得简单了。
那漫天乌云根本没有酝酿的过程,甚至没有任何积蓄力量,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
轰——!!!
无数道雷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雷柱粗如水桶,通体呈现刺目的紫金色,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开层层虚空,朝着两人当头落下!
这不是寻常渡劫的劫雷。
这是带有天道之力的惩罚之雷!
每一道雷柱之中,都蕴含着浩荡的天道意志——那是此界本源对挑衅者的审判,是对罪孽的清算,是不可抗拒、不可躲避、不可抵挡的天地之威!
“啊——!”
桓王首当其冲,被一道雷柱擦中肩头,整个人如遭重击,半边身子瞬间焦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云烛阴身形急转,险险避开一道雷柱,却被紧随其后的另一道雷柱劈中后背!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刹时惨白,整个身子颤颤巍巍。
两人脚下动作未停。强忍着钻心蚀骨的剧痛,身形在雷柱之间疯狂闪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门靠近!
越靠近天门,雷柱便如暴雨般密集落下,紫金色的电光撕裂虚空。
每承受一道雷,他们的气息就弱上一分,身上的伤痕就多上一道。
他们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虚空中,夜冥夜五人悬停而立。
当他们看见那片乌云凭空浮现、笼罩天门时,五人眼中齐齐闪过一抹亮光。
夜冥夜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一直紧握的双拳,缓缓舒展开来。
“成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丫头……赶上了。”
渡厄大师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佛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凤栖梧与青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萧老将军抚须而笑,笑得眼眶微微泛红。
这两个畜生,想逃?
没那么容易!
下方山谷中。
云听雪盘膝而坐,周身被璀璨的金光笼罩。头顶那道能量漩涡已经凝实到了极点,如一片倒悬的星河,在缓缓旋转。漩涡之中,无数金色符文流转明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漩涡的正上方,天道树的虚影正在缓缓显现。
那株通体金色的参天巨树,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玄奥的光芒。树干之上,六道轮回的印记清晰可见,正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天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每一次摇晃,便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纹从树冠荡出,没入头顶那道能量漩涡之中。
能量漩涡接收了这些光纹,转速骤然加快。随即,漩涡深处,一道道紫金色的雷电之力被抽取出来,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直冲九霄,没入那片笼罩天门的乌云之中。
那些雷电之力在乌云中汇聚、酝酿,然后——
化作一道道天罚之雷,狠狠劈向那两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云听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手指依旧在飞快掐动,没有一刻停歇。
快了。
再坚持一下。
天门前。
雷柱如暴雨般密集落下,紫金色的电光撕裂虚空,愈发狂暴。
云烛阴和桓王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早已不复方才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他们狼狈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雷柱,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他们依旧没有停下。
脚下动作未停,身形快速移动,拼命朝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天门靠近。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天雷的不同寻常。
那里面蕴含的天威,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那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抗衡的力量,那是此界天地的意志,是绝不可抗拒的、令人绝望的可怕力量。
可他们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天门就在眼前。
只差最后几步。
两人都没有放弃的理由,还在拼尽全力,进行最后一搏。
第362章 天罚之下,桓王替死
虚空之上,雷霆密布。
云烛阴与桓王在漫天紫金雷光中狼狈逃窜的身影,此刻尽收所有人眼底。
谢峥第一个笑出声来。
“好!劈得好!”
他仰天大笑:“让你们得意!让你们嚣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哈哈哈哈——!”
陆昭、李承安、顾铭几人也是满脸畅快,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恨不得亲自冲上去补上几剑。
“痛快!”
李承安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真他娘的痛快!”
就连苏清晏,此刻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阿狸攥紧的小手终于松开,仰头望着那漫天雷光,眼里满是崇拜:“云姐姐好厉害!”
天门前。
云烛阴和桓王此刻根本顾不得什么狼狈不狼狈,更无暇生气那些旁观者的嘲笑。
他们只想逃。
逃出这片雷海,逃进那扇近在咫尺的天门,逃出生天!
那天雷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们如何闪避,总能在下一瞬间精准落下。
云听雪咬紧牙关,手上动作又加了几分力道。
识海深处,天道树感受到主人的急切,猛地爆发出璀璨金光!
金光穿透识海,穿透肉身,穿透虚空,直冲九霄!
下一瞬——
乌云剧烈翻涌,雷海骤然狂暴!
无数道雷柱被激怒,咆哮着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朝着云烛阴与桓王头顶轰然砸落!
“烛阴小心——!”
桓王急得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朝她大喊。
云烛阴抬头看向劈向自己的雷柱。
“来不急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多想,就在两道雷柱即将砸中头顶的瞬间。
云烛阴猛地伸手,一把探出!
桓王猝不及防。
他甚至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怨恨,更。来不及问一声“为什么”,就被那只曾无数次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狠狠拽到身前!
轰——!!!
两道天雷同时砸落!
一道正好劈在桓王头顶,一道贯穿他的元婴。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炸开,照亮了整片虚空!
桓王瞪大眼睛,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还残留着……对身后女人的最后一丝不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下一瞬——
他的身体就在雷光中寸寸碎裂,从头顶开始,蔓延至全身,最终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虚空中。
灰飞烟灭。
魂飞魄散。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不远处,夜冥夜五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历经无数风浪的他们,此刻也愣住了。
“这……”
凤栖梧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青鸾沉默,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那道依旧在逃窜的身影。
渡厄大师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声佛号里,有感慨,有叹息,却唯独没有同情。
萧老将军摇了摇头:“桓王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是这死法……”
他没有说下去。
夜冥夜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道被雷光吞噬消散的身影,最后,轻飘飘说了一句。
“桓王本就该死。”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道还在拼命逃窜的身影,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桓王的死,没有让云烛阴有半分停顿,更没有丝毫心痛。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在桓王替她挡下那两道天雷的瞬间,她已经借着那一刹那的空隙,再次提速,疯狂地朝着天门冲去!
快了。
还差最后三丈!
两丈,
一丈。
她的手几乎能触碰到那圣洁的光辉——
轰——!!!
两道天雷,一前一后,毫无征兆同时贯穿她的身体!
云烛阴身形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身上那两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鲜血如柱,染红了她那身素白的长裙,染红了脚下的云层,染红了那近在咫尺的天门光辉。
“为……为什么……”
她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差一步了……就差这一步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这是要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眼前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可那股强烈的不甘,让她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愿就此倒下。
十几万年了。
她想起十几万年前,她精心设计,挑拨夜冥羽与夜冥夜兄弟,逼得夫君走投无路,逃进秘境生死不知,将夜冥夜囚禁十万年。
就在她以为鬼王之位唾手可得之时,那个平时看似单纯、从不与她争抢的亲妹妹,竟用同样的手段,将她囚禁在地牢之中。
八万年。
整整八万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好不容易,夜冥夜回归,杀了那个贱人,她才得以解脱。
逃出地牢后,她无意中发现了桓王的野心。那个男人,野心勃勃,却愚蠢可笑。她不过是略施手段,便将他牢牢控制在掌心。
她想,等利用他控制整个大夏,等时机成熟再将他除去,自己便可成为大夏之主——那可比一个鬼王之位强多了。
多完美的计划。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云听雪。
那个男人的弟子,带着一群人打进了皇城,逼得她和桓王不得不再次逃亡。
逃亡路上,他们遇见了赶往皇城的云砚峰和云烬川。
那一刻,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不亡我。
送上门来的机会,活该她命不该绝。
只要抓住这两个人,威胁云听雪开启天门,从此天高地阔,任她逍遥。
多好的想法。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差这一步?
云烛阴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涣散。可她依旧死死撑着,不让那最后一口气散去。
不能死。
决不能就这么死。
只要元婴能遁走,只要神魂不灭,就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
她猛地咬破舌尖,用那最后一丝清明,疯狂地运转功法。
丹田深处,一道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她的元婴!
只要元婴遁走,脱离这具残破的躯壳,以她的手段,定能找到夺舍重生之法!
云烛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望着下方山谷中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望着那个让她功亏一篑的仇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云听雪……你好的很……”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恨意却越来越浓:
“老娘……在上界……等你……”
“此仇……必报……”
第363章 元婴伏诛,天门接引
云烛阴狠话落下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已从她残破的躯壳中激射而出!
那是她的元婴——巴掌大的小人,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芒,依稀可见那张绝美的面容扭曲成狰狞的模样。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朝着天门冲去!
只要进去!
只要进了那扇门,就安全了!
“想逃?”
下方山谷中,云听雪骤然睁开双眼!
那双清冷沉静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紫色雷光,与头顶尚未散尽的雷海遥相呼应。
“没那么容易——给我回来!”
爆喝声中,云听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云听雪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拖曳着长长的紫色残影,如一条从九天坠落的星河!
随着她的身影闪动,虚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雷电,骤然间像是被激怒的群龙,疯狂暴走!
仔细看去,那些看似狂乱四窜的雷电流光,实则每一道都有迹可循——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精准无比锁定了那道正在逃窜的微弱金光!
呲——!!!
丝丝电流穿透虚空,触及到云烛阴的元婴!
那小小元婴哪里经受得住天雷之威?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元婴口中发出,尖锐刺耳,响彻虚空!
大半截元婴还未来得及完全冲进天门,便被紫色雷电轰然击中,瞬间化为飞灰!
金光崩碎,点点消散。
只有小半截元婴,堪堪躲过这一击,却也被紧随其后的云听雪一手探出,狠狠攥入掌心!
“放开我!放开我——!”
小半截元婴在云听雪掌心拼命挣扎,小小的人形扭曲翻滚,半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惊恐绝望。她声音尖锐刺耳,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优雅。
云听雪低头,冷冷看着掌心这个狼狈至极的小东西。
她想起师父。想起他说起师娘时满眼宠溺,满脸幸福。
云听雪几乎从牙齿缝挤出一句话:“云烛阴,你好狠的心。”
她真为师父不值。怎会爱上这么个女人。
“臭丫头!”
云烛阴的元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与恐惧,还在拼命挣扎求饶,“你放了我!我可是你师娘!”
云听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师娘?
她也配?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金光凝聚,一道口诀轻轻打出——
“封。”
金光没入元婴体内,瞬间封住了它所有的挣扎与声音。
元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那双眼睛还在转动,满是不甘与怨毒。
云听雪没有再看它一眼。
她转过身,衣袂在虚空中轻轻拂动,化作一道流光,落回夜冥夜身旁。
“师叔。”
云听雪摊开掌心,将那被封住的半个元婴递到夜冥夜面前。
“她就交给你了。”
夜冥夜低头,看向掌心那半个小小的元婴。绝美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偏偏她的嘴被封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十万年了。
十万年的囚禁,十万年的恨。
此刻,云烛阴终于落在他手里。可夜冥夜并没有大仇得报的轻松感,反而心情复杂的抬头望向云听雪。
他的心,忽然狠狠疼了一下。
“累了吧。”
夜冥夜声音很轻很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而他知自己并未察觉。
不等云听雪回答,他已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她的后背。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灵力带着幽冥寒意,又透着说不出的暖意,游走于她四肢百骸,抚平那些因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经脉。
云听雪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她笑容温柔,眉眼弯弯,仿佛方才那个引动天罚、手擒仇敌的强者,只是一个错觉。
“谢谢师叔。”
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我好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夜冥夜掌心那小小的元婴上:
“这个……她怎么办?”
夜冥夜垂眸,掌心一翻,一道封印打出。那半个元婴瞬间被他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我先将她收起来。”
夜冥夜声音平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改日……带她亲自向你师父赎罪。”
云听雪点点头。
“好。都听师叔的。”
识海深处。
天道树的虚影悄然回归,无声无息落回那片山川河流之间。
金色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些一直萦绕在它周围的紫色雷电,此刻望去,似乎比方才稀薄了些许。
天道树此翻消耗了太多力量。
虚空之中。
笼罩天门的乌云,在云烛阴元婴被擒的瞬间,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阳光重新洒落,七彩祥云再次汇聚,天门依旧敞开着,圣洁的光辉洒遍整片虚空。
可此刻,天道光辉落在夜冥夜五人身上,不再是温暖与召唤——
而是威压。
浩荡的天道威压,像无形山岳骤然降临!
威压锁定了他们五人,准确无误,不可抗拒!
“这是……”
凤栖梧脸色一变。
“天道接引。”
渡厄大师双手合十,声音平静,透着一丝感慨,“天道完整,飞升之路已通。我等……该走了。”
话还未说完,五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分别笼罩住夜冥夜、凤栖梧、青鸾、渡厄大师、萧老将军!
那是接引之光!
强行接引!
要他们即刻飞升!
夜冥夜的身形骤然一僵。他低头。
云听雪正抬头,仰着小脸,望着他。
云听雪又忍不住要落泪。她轻声唤着。
“师叔……”
她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保重。”
夜冥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也保重,师叔先走一步,等你处理好下界上来时,师叔护着你。”
“好,一言为定,到时,谁要是敢欺负我,师叔为我出头。”
云听雪也笑了。
光柱越来越亮,五道身影开始缓缓升起,朝着那天门飘去。
下方,无数人仰头望着这一幕。
苏清晏紧紧攥着阿狸的手,拼命挥手道别。
“凤族长,青鸾前辈保重。”
谢峥握紧清霆剑,一言不发。
李震岳和苏老爷子并肩而立,向几人郑重道别。
“诸位后会有期。”
陆昭、李承安、顾铭,一个个仰头望着,眼里泛着光,对飞升之路冲满希望与想象。
远处,正在赶来的净尘,萧映堂,小舞,玄夜辰,四鬼将,龙渊,阿灵等一般亲近之人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加快脚步。
再晚只怕见不到他们了。
第364章 此去青云,后会有期
接引光柱笼罩着五道身影,缓缓向天门升去。
夜冥夜低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下方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上。
他看见玄夜辰带着四鬼将正拼命赶来,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在虚空中疾掠,衣袂翻飞。
夜冥夜嘴角微微弯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凤栖梧、青鸾、渡厄大师、萧老将军也同样望着下方。他们看见了赶来的同伴、战友、亲人。
都知道,此一别,有些人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有些人或许此生,再不复相见。
五人不约而同地运转功法,极力压制天道那越来越强的牵引之力。天道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将他们一寸一寸往上托举。
五人明知不可为,还是拼尽全力,想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如果可以,他们都愿意留下。
等他们一起。
等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准备好。
等有朝一日,可以并肩飞升。
可天道不允许。
他们的修为,早就超越了此界的临界点。天道修复的那一刻,便再无法与这方天地抗衡。飞升不是恩赐,是法则,是这片天地对他们最后的馈赠,也是最无情的驱逐。
五道身影,在光柱中缓缓上升。
下方,数十道遁光划破天际,从四面八方疾掠而来。
净尘脚踩莲台,僧袍猎猎,从拈花寺方向赶来。萧映堂剑光如虹,带着大溪特有的凛冽寒意,小舞带着阿灵,龙渊从云城方向赶来,三人各显神通,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妖族、鬼族、大溪、大夏……那些曾并肩作战的面孔,此刻拼尽全力,只为赶上这最后一面。
“来了!终于来了!”
山谷中,云听雪、苏清晏、谢峥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一松,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
萧映堂冲到近前。
她望着光柱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她紧抿着唇,没有让眼泪落下。
“父亲!”
她扬声喊道,声音穿透层层云雾。抬手一挥,一枚储物戒化作流光,精准地飞入萧老将军手中。
“里面装着此界的特产。灵茶、灵酒、还有母亲让我带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让你在上面好好的。我们会努力修炼,早日去寻你。”
说完,她挥手,向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笑容灿烂,泪光却已在眼中打转。
萧老将军握紧那枚戒指,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舞没有萧映堂那么多话,只是默默取出两个储物袋,一份递给青鸾,一份递给凤栖梧。里面装着他们妖族特产,灵果、灵液。
“保重。”
妖族情感向来直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她望着青鸾和凤栖梧的目光里,分明有太多未说出口的话。
青鸾接过储物袋,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
小舞笑着挥手告别,默默地望着两人渐渐向天门靠近的身影。
龙渊望着青鸾,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淡淡说了句:“保重。”
青鸾同样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的青龙竟是十五万年前救下整个青龙山先主的恩人,是带领妖族协助人族拯救此番大陆的英雄。
青鸾眼神复杂的回道了声:“珍重,后会有期。”
忽然,阿灵震翅冲向虚空,哭喊着:“族长,灵儿会去找你的。”
小舞伸手想拦都拦不住,差点被阿灵的羽翼扇飞出去。
只可惜阿灵的声音,凤栖梧没有听见,她已被天道强行拉进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阿灵却被天道无情的挡在结界外无法靠近半分。
又有四道幽光破空而至,玄夜辰领着四鬼将终于赶到。
他飞身掠至云听雪身侧,仰头望向光柱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还未平复,眼眶先红了。
四鬼将齐齐上前,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恭敬奉上,齐声高喝:
“恭贺主子飞升!”
四人声音洪亮,响彻山谷,震碎云霄。
夜冥夜低头,目光扫过四鬼将,最后落在玄夜辰身上。
“辅佐好少主。”
夜冥夜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平静沉稳,不容置疑:“鬼族,就交给你们了。”
“王放心!”
四鬼将齐声应道,“我等定誓死守护少主,守护鬼族!”
玄夜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师公。”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安全为重。”
夜冥夜看着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听你师父的话。好好修炼。”
玄夜辰重重点头,他偏头,看向身旁的云听雪。
说实话,他对云听雪这位师父,更多的是孺慕之情——谁让她身上有母亲的一块神识碎片呢?这些年,师父对他很好,可师父似乎一直很忙。收下他后,便将他送到鬼族,一直是师公在教导他修炼,教他处事,如今还将整个鬼族交到他手上。
虽说夜冥夜是因云听雪才爱屋及乌,可玄夜辰也知道,他乖巧优秀,才是师公真正喜欢他的原因。
他对师公的感情,与对师父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种日积月累的、润物无声的依赖与敬爱。
云听雪低头,看着身旁哭红眼睛的少年,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动作温柔,像母亲,又像姐姐。
“别难过。”
她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师公是去帮我们打天下的。等我们上去了,让师公保护我们。”
她顿了顿,望向光柱中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辰儿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面找师公。”
玄夜辰抬手抹去眼泪,用力点头。
他知道,师父也快要走了。
他要回去闭关修炼,一定要早日飞升,去找他们。
云听雪牵起少年的手。玄夜辰比她高一些,两人并肩而立,抬头望向虚空。
光柱中,夜冥夜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没入那扇圣洁的天门之中。
光芒散去。
天门缓缓闭合。
云听雪依旧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久久没有收回。
另一边,净尘站在渡厄大师下方,双手合十,态度恭敬。
“师父。”
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也有几分沉稳。
渡厄大师低头,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已有了佛性的澄澈。
“净尘。”
渡厄大师温和嘱托,“为师走后,拈花寺便交给你了。”
净尘垂首:“弟子谨记。”
“佛法浩瀚,修行路远。”
渡厄大师声音越来越远,“切记,佛在心中,无论身在何处,守住本心,便是修行。”
净尘抬起头,望着那道光柱中越来越远的身影,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弟子恭送师父。”
光柱消散。
渡厄大师的身影没入天门。
净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风吹过,带起他僧袍的一角。
山谷中,所有人望着虚空。不知是羡慕多些,还是离别伤感多些。
苏清晏,小舞,阿灵,龙渊不知何时来到云听雪身旁站定。
天门已经关闭,祥云渐渐散去,天空又恢复了一片澄澈。
他们定定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仿佛那些消失的身影,还会再回来。
阿灵飞到苏清晏肩头,哭声还未停息。
云听雪一手牵着玄夜辰,一手牵着龙渊,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在心里轻轻说:
师叔,保重。
各位前辈,保重。
我们上界再见。
第365章 尘缘未了,再启征程
师叔走了。
云烛阴伏诛,桓王灰飞烟灭,天道裂隙彻底弥合。
云听雪立于虚空,望着那片澄澈的苍穹,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天道对她的束缚正在一点点加重,那是一种无形的、温柔的驱逐——大道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了。
她没有太多时间伤感。
这些年探索与发现,加上苍渊神君所言“为护此界而来”,以及云城两次大战皆与上界息息相关……虽不知上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那里并不太平。
师叔他们此去,或许并不安全。
她要尽快处理好下界诸事,早日飞升,去寻他们。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转身,落回山谷。
云砚峰和云烬川还站在原地。阿狸早已扑进烬川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烬川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微红,终是忍着没落泪。
云听雪走到爷爷面前。
云砚峰望着她,老泪纵横。这丫头,为了他这把老骨头,这些年背负了太多。若不是他一心想强大家族,她本可以活得自在许多,不必卷入这些纷争,不必承受这些重担。
他走到孙女面前,眼神复杂——心疼、心酸、愧疚,还有骄傲。
各种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作一个微笑。
他拉起孙女的手,那双手依旧温暖,却比从前粗糙了许多。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中带着坚决:“爷爷很好。去做你想做的事。”
云听雪看着爷爷,看着那双浑浊慈祥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她没有多说什么。
起初,她真的只是一心想替爷爷完成心愿,让云家在云城站稳脚跟。一步步强大起,可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事,结识了太多人,早已不是她想回到云城那个小小家族、安居一隅就能如愿的。
秘境搏杀、焚天谷封印、万妖坞血战、云城两次守城……每一次看似自己的选择,实则早已被现实推动,被天道因果裹挟着,只能一步步向前。
他们都已是天道棋盘上的一子。
已别无选择。
只能走下去。
云烬川上前一步,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姐,你尽管去。爷爷有我。”
云听雪点点头,挥手率先跃出山谷,朝皇城方向掠去。
“走,回城。”
翌日。
皇城大殿。
云听雪高坐龙椅之上,下方修士林立,分列两行。
玄夜辰带着四鬼将站在左侧前排,少年身姿挺拔,一夜之间仿佛又长高了些。净尘双手合十立于右侧,僧袍如雪,眉目澄澈。萧映堂一身戎装,英气勃勃。
小舞站在苏清晏身旁,阿灵依然落在苏清晏肩头。
阿灵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为族长离去而伤怀。
从云城赶来的龙渊、珠珠也到了。他俩站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目光坚定。
他们的阿姐如今可是大夏的皇帝,看起来好不威风。
珠珠好想像以前那样,直接跳进云听雪怀里,可她知道今日不行,阿姐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打扰她。
龙渊满脸欣慰,她的阿姐做到了,这片大陆这一世的结局终于不一样了,阿姐不用在魂飞魄散,再次轮回了。
“真好。”龙渊喃喃自语。
“十五万年前的悲剧不会再重演,真好。”
自从龙渊恢复记忆,每每想起当年,心里都难仰悲痛。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的阿姐为了这片大陆魄散九霄,自己却无能为力。
重来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龙渊望着高台上的云听雪,他悄悄低下头,微微勾起嘴角。
苏清晏、谢峥、陆昭、李承安、顾铭站在前列,一个个目光炯炯,战意盎然。
李震岳和苏老爷子并肩而立,虽已年迈,腰杆却挺得笔直。
云听雪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坚定的眼神。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关于大武国,诸位有何看法?”
殿中刹时寂静。
李震岳率先出列,捋着胡须,声音沉稳:
“臣以为,此时正是攻打大武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一字一句:
“大武国元气大伤,天道刚刚修复,上界通道尚不稳定,短时间内无法支援。若错过此机,待他们缓过气来,再想攻破,难上加难。”
苏老爷子点头附和:
“李老所言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陛下意下如何?”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殿中其他人:
“你们的意思呢?”
话音落下,谢峥立刻跳出来。
“早就想干他们了!”
他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这口气,小爷憋了很久了!从云城之战到现在,我做梦都想杀进大武皇宫,把那帮杂碎通通揪出来。”
苏清晏也笑了:
“姑奶奶这段时间,剑都快生锈了。正好拿他们祭剑。”
她抬手将剑举到胸前,凤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眼底翻涌着杀意:“姑奶奶手早就痒了。”
萧映堂上前一步,抱拳道:
“出发前,国主便有交待。大溪国愿听大夏皇帝全权调度,绝无二话。”
净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与听雪多次出生入死,深知她的为人。她做事有分寸,看似淡泊,可所行所做皆有章法、有底线,从不为私欲所驱。
她说要打,那便该打。
小舞站起身,朗声道:
“我身为火凤一族,可全权代表妖族。此番伐武,只等陛下调度。”
龙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云听雪。
此生只为她一人。生死与共,进退如一。
何须多言?
云听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
每一张脸上,都是信任,都是坚定,都是同仇敌忾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既然诸位看法一致——”
“那就尽快点兵,即日出发。”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大武国方向。
“向大武,讨债。”
殿中骤然一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谨遵陛下之命!”
伐武!伐武!”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窗外,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大战的阴云,已开始在大武国上空悄然汇聚。
第366章 八方调兵,故人远来
一阵喧嚣过后,云听雪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殿中激昂的声浪缓缓平息,所有目光再度汇聚于高台之上。
“大家听我说。”
她的声音清越沉稳,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欲攻打大武国,尚需周密部署,万不可贸然行事。”
李震岳沉吟片刻,抬眼躬身:“陛下有何安排?老臣洗耳恭听。”
云听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满含期待的面容。
“我意已决。”
她顿了顿,看向小舞,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携阿灵、龙渊,即刻前往万妖坞,与绯灼、绯影、白朔共商大计。尽量集结十万妖修,自万妖坞出兵,侧面牵制大武国修士。切记,绝不可让他们合兵一处,更不能令其回援都城。”
小舞闻言,眸中骤然亮起锋芒。她一把自苏清晏肩头揽过阿灵,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等候此刻。
“我们即刻出发!”
小舞行事果决,半分拖泥带水也无。
龙渊却立在原地,并未立刻动身。
他望着云听雪,唇瓣微颤。他实在不愿与阿姐分离,这些年早已习惯守在她身侧。前些日子被迫留守云城,便已让他满心不安。
可龙渊亦明白,听雪的部署乃是上策。他乃青龙神兽,在妖族之中拥有无上话语权,有他同往调兵,方能事半功倍。
不过一息犹豫。
龙渊未曾多言,转身便跟着小舞退出大殿,纵身跃入虚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云听雪望着那道远去的青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转瞬便敛去,转而看向身旁弟子。
“辰儿。”
玄夜辰立刻上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澄澈坚定。
“你速带四位鬼将返回鬼族,集结鬼修之力,与云城现有修士汇合,与妖族形成犄角之势。”
云听雪一字一顿,沉声道:“务必将与万妖坞对峙的大武修士,截杀于都城之外,绝不能放一人回援!”
玄夜辰躬身郑重抱拳:“师父放心,辰儿去去便回。师父保重。”
言罢,他与四大鬼将迅速离去,四道幽光裹着一道挺拔少年身影,刹那间没入虚空。
云听雪再转头,看向云烬川。
“你先返回云城整备,待辰儿一到,即刻发兵。”
云烬川起身,未曾多语,只深深看了姐姐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阿狸连忙跟上,回头朝云听雪挥了挥小手,小脸上满是不舍。
云听雪最后将目光落向萧映堂。
“还要劳烦萧道友一行。”
她语气温和,并无半分命令之意,唯有恳切真诚,
“恳请大溪皇帝出兵,自枯木林出发,绕过大雪山,直袭大武都城后门。前后夹击,令其首尾难顾,腹背受敌。”
萧映堂眼中金光暴涨,英气逼人的眸子里,燃着压抑许久的熊熊战意。她早已按捺不住,总看旁人奔忙,早已手痒难耐。
“陛下尽管放心!”
她抱拳朗声应道,“映堂定不辱使命!”
净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僧袍无风自动。
“贫僧与萧道友同往。”
净尘声音清朗,气度沉稳,“拈花寺乃大溪护国寺,陛下多少会给贫僧几分薄面。我与萧道友同行,也好彼此照应。”
云听雪颔首,眸中泛起欣慰:“如此甚好,有劳小师父了。”
净尘微微合十致意,与萧映堂对视一眼,二人并肩而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中瞬间空旷了不少。
谢峥与苏清晏早已按捺不住,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那我们呢?”
语气里,皆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云听雪看着二人,不觉莞尔。
“我们——”
她故意拖长语调,望着二人愈发明亮的眼眸,缓缓开口:
“整兵秣马,十日后出发,直取大武皇城!”
苏清晏与谢峥相视一眼,眼底狂喜几乎溢于言表。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这片大陆的纷争,根源皆在大武。其狼子野心早已不加掩饰,赤裸裸昭告于天下。边境染血,云城遭劫,那些枉死的冤魂,那些破碎的家园……一笔笔血债,今日终到清算之时!
苏清晏手按凤舞剑柄,灵剑似感知到主人心绪,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凤鸣。
谢峥握紧清霆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锋芒。
便在此时。
云听雪微微抬眸,目光穿透殿顶,望向城外虚空。
“魔主既已至此,何不入城一叙?”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城外虚空,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谢峥、苏清晏等人神识立刻铺开,果然察觉到城外虚空中,数道强横气息静静悬停。为首那道气息幽冷浩瀚,正是——泫。
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脸色微变。
魔族再度降临,三人心中仍有芥蒂——昔日血债,绝非轻易可消。可这些时日,魔族在泫的统领下,并未再助纣为虐,甚至众人梦寐以求的解药,皆是魔族不分昼夜炼制而成。
三人相视一眼,并未如往日般展露杀意,也未曾出手阻拦,只是面色依旧沉冷。
他们齐齐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我等先行下去整备。”
云听雪知晓三人心中心结,并未勉强,只轻轻摆手:“你们去吧。”
三人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不止。
片刻之后,殿外脚步声响起。
泫一袭黑袍猎猎,紫眸深不见底,大步踏入殿中。身后十位魔族长老一字列开,个个气息深敛,态度恭谨。
苏老爷子与李震岳并肩而立,并未离去。
两位老者望着步入殿中的魔族众人,目光平静坦荡。他们历经沧桑,看得更为长远——仇恨不可忘,但该向前之时,亦不能困于过往。
泫行至殿中,微微拱手。
“云道友。”
他声音低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云听雪端坐龙椅之上,望着下方那道黑袍身影,目光平和无波。
殿中气氛一时微妙。窗外,暖阳正好。
故人踏云而来,此番现身,究竟是何用意?
第367章 倾巢相助,大军出征
泫立于殿中,黑袍无风自动,紫眸幽深。
他没有多余寒暄,翻手间,数十只玉瓶凭空浮现,整齐排列在大殿中央。玉瓶通体莹润,隐隐有药香透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淡淡的丹雾。
“我知陛下定会攻打大武。”
泫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这是这些日子,我魔族上下赶炼出来的解毒魔丹。共计六千余枚,但愿对你们有所帮助。”
他顿了顿,紫眸闪过一丝复杂:“权当……赎罪。”
云听雪望着那数十只玉瓶,眸光微动。
她正为此事发愁。上次泫送来的解药虽还有剩余,可远远不够。多年前,妖族虽捣毁了几处大武国囚禁妖修和人族修士的窝点,可大武国这些年从未停止过抓捕。那些被囚禁的受害者,那些被魔丹控制的傀儡,数量远超想象。
有了这批解药,她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云听雪抬手轻轻一招,玉瓶便飞入她手中。她拔开瓶塞,放在鼻尖轻轻一吸——丹香扑鼻,清冽而不刺鼻,药力醇厚,皆是上品。
她抬眼看向泫,目光平和,带着几分真诚。
“多谢魔主。”
云听雪将玉瓶收入储物戒中,目光直视泫那双幽深的紫眸:“魔主带人来我大夏,不止是送药这么简单吧?”
泫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年轻的面容极不相称——邪魅而老成,仿佛历经沧桑的老者,又似看透世事的智者。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他轻轻摇头,笑意收敛,正色道,“本王来此,是为助大夏一臂之力。当然……”
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也算是为我魔族讨个公道。”
云听雪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大武利用魔族,让我族沦为大陆的罪人,险些招来灭族之祸。”
泫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重若千钧,“这笔债,魔族岂能不算清楚?”
他看向云听雪,见她认真倾听,便继续道:“况且,若不集中所有力量,将大武彻底铲除,他日我等飞升上界,大武势必卷土重来。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届时,这片大陆又将陷入无边浩劫。
云听雪点头。大武不灭,其狼子野心始终是心腹大患。他们能勾结上界一次,就能勾结第二次。
能炼制魔丹控制修士,就能炼制更歹毒的东西。若不斩草除根,终是后患无穷。
泫说得条理分明,态度坚决,并无半分敷衍,云听雪心中已有了计较。
“魔主此来,带了多少人?”
泫回答得干脆利落:“几乎倾巢而出。六万魔修,已在城外待命。”
六万。
云听雪心中微动。默默盘算,魔族前几年在鬼族与大溪联手打击下,确实损失惨重。六万魔修,只怕真是倾巢而出了。
这份诚意,够重。
她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转头看向李震岳和苏老爷子。
两位老人方才听得明白,也看得出泫此来诚意满满。李震岳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苏老爷子同样点头,表示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云听雪收回目光,抬头喊道:
“谢峥。安排魔主与各位长老去休息。十日后,随同出发。”
谢峥拱手,态度平淡却不失礼数:“魔主请。各位长老请。”
泫没有多言,朝云听雪微微颔首,便带着十位长老转身离去。十道身影,黑袍如墨,渐行渐远。
其余修士见无事,也都退出大殿,各自准备。
殿中重归安静。
苏清晏没有离开。她走到云听雪身旁,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铺展在案几上。那是大武国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两人埋头研究,不时低声商议几句。哪里是突破口,哪里需重兵压境,哪里要防止敌军突围……一处处标注,一条条路线,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窗外,日影西斜,又升起。昼夜交替,浑然不觉。
转眼十日已过。
这十日间,传讯符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入皇城。
小舞来信:妖族十万修士已集结完毕,大军自万妖坞开拔,正朝大武边境推进。
玄夜辰来信:鬼族与云城联军已整装待发,与妖族形成掎角之势,只等号令。
云烬川来信:云城一切就绪,辰儿已到,随时可以出发。
萧映堂与净尘联名来信:大溪国主应允出兵,拈花寺全体僧众随行,大军已绕过雪山,直逼大武都城后门。
一切就绪。
只等皇城这边,吹响最后的号角。
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皇城上空,云听雪悬停虚空,白衣如雪,衣袂猎猎。
下方,黑压压的修士大军整齐列阵,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夏修士、魔族修士,还有闻讯赶来的散修、小家族修士……十余万人汇聚成一片汪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没有人说话。
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兵刃偶尔碰撞的轻鸣。
云听雪低头,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面孔。
她看见了谢峥,手握清霆剑,战意昂扬。
看见了苏清晏,凤舞剑在鞘中低鸣,仿佛迫不及待要饮血。
看见了顾铭、陆昭、李承安,三人并肩而立,目光如铁。
看见了李震岳和苏老爷子,两位老人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了泫,黑袍猎猎,紫眸幽深,身后六万魔修沉默如渊。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云听雪动作虽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十余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云听雪的目光越过大军,越过山川,越过层层云雾,望向大武国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血债,有仇恨,有无数枉死的冤魂。
那里,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她的手,重重落下。
“大军——出发!”
下方,十余万修士齐齐举剑,剑光冲天,映得整片天空都为之一亮!
“出发!出发!出发!”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得山川震颤,云层翻涌!
大军如洪流般涌动,朝着大武国的方向,浩浩荡荡,奔涌而去。
云听雪立于虚空,望着那滚滚向前的洪流,眼眸深邃如万载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苏清晏与谢峥一左一右,三人并肩而立。
前方,是血与火的战场。
是终结,也是新生。
第368章 联军围城,上古阵阻
势如破竹。
这个词用来形容联军的推进,再贴切不过。
大军几路齐发,所过之处,大武边军望风披靡。那些曾让边境修士吃尽苦头、凶焰滔天的大武修士,在六路联军的合围绞杀之下,跟纸糊泥塑一般,一触即溃。
联军此刻战力鼎盛,上下人心齐整,更有魔族解药彻底破除了大武国施行多年的魔丹操控诡术。
沿途城池,要么军心涣散不战自溃,要么看清局势献城归降,竟没有一处关隘、一座城池,能挡住联军摧枯拉朽的锋芒。
不过旬日之间。
大武外围三十六座城池、五十二处险隘,尽数被联军攻克,纳入掌控。
从深山禁牢到都城近郊的囚营,被解救的修士多达四五千人。那些常年被魔丹控制、沦为大武杀戮工具,受尽屈辱与折磨的可怜人,解药入喉的刹那,眼中弥漫的血红缓缓褪去,神智终于重归清明。
许多人跪地痛哭,悲声震彻四野,而后纷纷起身,毅然加入联军队伍。他们个个冲锋在前,杀红了双眼,唯有浴血奋战,才能将这些年被操控、被奴役的屈辱尽数发泄。
联军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各路大军配合默契,战前准备周全,整场战事下来伤亡微乎其微,仅折损了几千余众,这般战绩,堪称前所未有的大胜。
捷报传回大夏皇城,留守的修士们无不欢呼雀跃。
而此刻,大武都城之外。
云听雪悬停于虚空之中,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绵延百里的连营。
大夏、魔族、妖族、鬼族、大溪、云城——六路大军已然尽数齐聚,旌旗猎猎,遮天蔽日;兵戈林立如林,寒光凛凛慑人。
几十万修士,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大武都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出。
瓮中捉鳖,胜券在握,只待收官。
然而——
云听雪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眼前那座巍峨高耸、气势雄浑的都城,眉头微微蹙起。
城墙上方,一层半透明的莹白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玉碗,将整座大武都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符文流转明灭,散发着古老苍茫、浩瀚磅礴的气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护城大阵。
这是她此前始料未及的变数。
“还是不行?”
苏清晏身形一闪,落在她身侧,声音满是急切与焦灼。
云听雪轻轻摇头,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城门前的空地上,几十位阵法师围成一圈,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阵图,手中握着罗盘、阵盘、测灵法器等各式物件,对着那层光罩反复测算、推演,忙得不可开交。
有人眉头苦思冥想,有人低声讨论,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可任凭他们用尽手段,那层光罩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三天了。”
谢峥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意与急躁,“这帮阵法师研究了三天三夜,连阵眼的半点踪迹都没找到!”
李震岳捋着胡须,面色凝重,沉声道:“此阵非同小可,玄奥莫测,老臣征战沙场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繁复的护城大阵,依老夫之见,这只怕……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古阵。”
“上古遗阵?”
顾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凝重,“那岂不是无法破除?”
李震岳没有答话,沉默的神情,已然是最直白的答案。
云听雪感受着那层流转不息,晦涩难明的符文,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定是上次殒命于云城大战的那位夜刀神所布之阵,普天之下,唯有他通晓上古阵法。”
若当真如此,便愈发棘手了。
城外,几十万联军束手无策,只能对着坚固的光罩干瞪眼。
城内,大武皇宫大殿之中,皇帝正急得团团转,方寸大乱。
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大殿内,百余名修士分列两侧,垂首而立,无一人敢出声。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长老、供奉,此刻全都面色惨白,眼神闪烁不定,满是恐惧与慌乱。
皇帝坐在龙椅上,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早浸湿了龙袍。
“都哑巴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恐惧,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城外几十万大军层层围城,你们这群人,倒是给朕想出一个退敌之法!”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沙哑:“陛下,护城大阵虽能暂时阻挡联军,却绝非长久之计。此阵每开启一个时辰,便要消耗海量上品灵石,国库灵石储备虽丰厚,也撑不了几日……”
“朕难道不知道这些?!”
皇帝彻底暴怒,抓起桌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玉盏碎裂之声刺耳,“朕要的是破局之法!是活路!不想听你说这些无用之言!”
茶盏碎裂的余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两侧修士噤若寒蝉,硬是不敢有丝毫动作,更无人敢接话辩驳。
皇帝气得在高台上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终于,人群后方,一个面色阴鸷、眼神冰冷的中年修士,缓缓迈步走出,沉声开口:
“陛下,如今天道已复,我等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不如,弃城。”
殿中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中年修士身上,满是震惊。
皇帝停下踱步,皱眉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弃城?那城中其他修士怎么办?城中绝大多数修士修为尚不足化神,根本无法承受飞升接引的力量,他们……”
“陛下。”
中年修士冷声打断他,语气冰冷而理智,不带丝毫感情,“如今生死存亡的形势,能走多少,便是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等我等成功返回上界,寻到主神庇佑,待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届时,凭主神之力,将这片下界大陆彻底摧毁,重新纳入掌控,又有何难?”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那沉默里,有犹豫,有挣扎,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丝渐渐燃起的、求生的希望。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他不想死,更不能死。
他是大武国之主,是上界的代言人,是注定要君临这片大陆、享尽无上荣光的存在,他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群他向来视作蝼蚁的修士手中?
可那些普通修士,那些化神以下、毫无自保之力的底层修士……
他咬了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狠戾与自私。
“此事,绝不可对外宣扬半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命守军务必死守城池,就说……就说朕已有破敌之法,只是尚需时间筹备,稳住军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余名修士,声音骤然变得冷厉刺骨:
“立刻开启皇宫大殿防护大阵,将库房中所有丹药、灵草、灵石尽数取出,分发下去。所有人抓紧时间修炼,冲击境界,务必在联军破城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话语满是决绝:
“成功飞升上界。”
城外,联军阵前。
又是一轮狂暴的灵力轰炸输出。
数十位大乘期修士同时催动全身修为,各色璀璨灵光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带着震天威势,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轰——!
巨响震天动地,烟尘滚滚,气浪席卷四方,连周遭的空气都被震得剧烈扭曲。
可当漫天烟尘缓缓散去,那层莹白光罩依旧稳稳地笼罩着整座都城,连一丝细微的裂纹都未曾出现。
阵法师们见状,纷纷瘫坐在地,满脸绝望,眼中再无半分斗志。
谢峥气得连连跺脚,紧紧握住清霆剑剑柄,剑身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也在替主人宣泄怒火。
他恨不能立刻挥剑杀进城去,将这般孙子尽数斩尽杀绝。
“冷静点。”
苏清晏脸色也极其难看,却依旧强压着心中的焦躁,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沉声劝道,“硬闯强攻根本无用,只会徒增消耗,唯有找到阵眼,才能破阵。”
“找了三天了!整整三天!阵眼到底在哪里?!”
谢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嘶吼出声。
云听雪依旧悬停在虚空之中,望着那层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罩,眉头紧锁,不安愈发强烈。
她神识早已尽数探出,试图穿透光罩,探查阵法核心。
阵法玄奥至极,阵纹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她的神识刚要触及核心之处,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强悍力量狠狠弹开,根本无法深入。
上古大阵,果然名不虚传,威力远超想象。
若早知会遇到这般变数,她定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可如今,几十万大军围于城外,士气正盛,若是此刻贸然撤退,不仅前功尽弃,更会给大武国留下喘息之机,后患无穷。
可若不退……
她微微阖目,敏锐得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疯狂涌动,尽数朝着大武皇宫的方向汇聚而去。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云听雪的心里。
必须尽快破阵,绝不能给城内之人留下任何机会。
可这上古大阵,究竟该如何破解?
她再次闭眼,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识海深处,天道树静静伫立,金色的枝叶轻轻摇曳,那些曾萦绕在枝叶间的紫色雷丝,此刻已变得稀薄了许多。
天道树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第369章 孤城困守,魔主破局
城外,僵局已持续数日。
云听雪悬于虚空,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上古大阵,眉头紧锁
阵法师们围在阵前,罗盘转了又转,法器测了又测,依旧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修士们瘫坐在地,抱着阵图苦思冥想;急得冷汗直冒,手指在地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那些修为高深、性格急躁的修士,早已按捺不住
“管他什么上古大阵,全力轰开便是!
一位大乘初期的散修怒吼一声,再次出手。赤红灵光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撞向那层光罩
轰——
巨响震天,光罩依然纹丝不动
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出手。各色灵光汇成洪流,如百川归海,狠狠撞在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光罩之上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烟尘四起,气浪翻涌。大阵仍然完好无缺
这些天,他们无数次的轰击,灵力耗尽又补上,再继续轰击。大阵连一丝裂缝也未曾有过
修士们再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绝望
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修士们行色匆匆,眼神焦灼,不停地往阵眼中填充上品灵石
眼见堆成小山的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拖延不了几日。
一位老将站在城墙之上,目光如鹰
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联军,又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里,大阵已启,灵力正在疯狂汇聚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随即,那些疑虑又被他压了下去
“灵石省着些用!
他朝城下大喊着,声音嘶哑,底气明显不足
“尽量交替向大阵输送灵力,争取多撑些时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洪亮:“陛下已有应对之策,尚需时间准备!我们一定要守住,撑住,为他们争取时间!
城下修士闻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们虽不太明白,这个时候了,陛下他们到底想到了什么退敌之策。但守住大阵,确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大阵若破,城外几十万大军顷刻间便会涌入,他们这些人…
没有人敢往下想
“守住!
“撑住!
修士们呼喊着,组成十几个队伍,分守四方,轮流护阵。他们拼尽全力,将灵力注入阵眼,用血肉之躯维系着这座最后的屏障
皇宫深处,百来名大乘修士各自盘膝而坐,围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面前,丹药堆成小山,灵石铺满地面,灵光璀璨得刺眼
他们疯狂吞服丹药,疯狂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争分夺秒突破境界,引来飞升契机
成败,在此一举
城外
阵法师和那些刚补充好灵力的修士又开始尝试新一轮破阵
没有人注意到,那位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年轻魔主,已经闭目凝神许久
泫悬于虚空边缘,黑袍猎猎,紫眸紧闭。他的神识早已探入大阵深处,在那繁复如星海的阵纹中穿梭
百万年的记忆碎片在他识海中翻涌
泫缓缓睁眼。紫眸之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他唇角微微勾起
“我来试试吧。
泫的声音不高,恰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泫不知何时已从边缘飘然而至,站在云听雪身前
“他?试试?
一位阵法师缓缓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们这些人研究了几天几夜都没办法,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娃……
修士眼中明显藏着一丝不屑
“就算他是魔主,这阵法可是上古遗阵,他真能破……?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周围不少修士也都面露不屑
这些阵法师,哪一个不是研究阵法数百、上千年?哪一个不是将毕生心血倾注其中?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在整片大陆也算赫赫有名
在面对这上古大阵时,他们尚且束手无策,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也敢大言不惭
有人撇撇嘴,在心里嘀咕
“真当自己是魔族之主,就无所不能了?只怕才刚断奶没多久吧。
这些话没人说出口,但泫何等敏锐,那些眼神、那些表情,已将心思暴露无遗
泫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他站在那里,紫眸定定地望着云听雪,等着她的回答
泫的眼睛幽深如潭,平静无波,仿佛周围所有的质疑与不屑,都与他无关
云听雪静静看着他
她知道泫不是普通的少年,他是在魔族祖地沉睡了几十万年,甚至可能上百万年的魔灵体。他的识海中,藏着无数陨落先辈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跨越了无尽沧桑岁月,沉淀了多少古人智慧
那些记忆里,或许就有这座大阵的答案
他说“试试”,那便是真的有把握
“有劳魔主。
云听雪点头,声音平静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便已将所有的信任交付
泫微微颔首
他转身,身形飘然而起,直上虚空
修士们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着那道黑袍身影,眼神里有不屑,好奇,更有等着看笑话的人
泫悬停在大阵最中心的上方。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正以一种扭曲和不易察觉的方式注入阵中
大阵光华扭转,从正中心一点的位置向城内填充灵石的阵眼汇聚,连接,再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完整循环,生生不息
这里才是破阵的关键所在
有阵法师嗤笑一声:“果然装腔作势,那里,我们曾反复探查过多次,尝试过各种方法,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此时,泫的神识已完全沉入大阵中,几乎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感受着大阵灵力流转的每一丝脉络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
破阵!!
第370 魔主破阵,决战皇城
虚空之上,黑袍如墨,猎猎作响。
泫静悬于大阵中枢之巅,双目微阖,容颜沉静如一汪深潭。刹那间,识海翻涌,百万载岁月碎片潮水般席卷而来——那是上古先贤以身殉道的残魂,是被时光尘埃掩埋的过往。一幕幕,画卷般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他望见上古诸神,如何引九天灵气,铸万古大阵;望见他们以山河为骨,以星辰为眼,将这旷世杀阵深深刻入这片大地的肌理。更望见了那执掌阵盘的先辈,于阵眼处留下的一道隐秘后手。
一切,皆了然于胸。
泫双眸微开,紫芒乍现,眼中幽火,摄人心魄。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舒展,动作沉缓而庄重,宛若托举着整个天地的命脉。掌心之中,两团幽紫灵光悄然升腾,初时微弱如萤火,转瞬之间,光华大盛,终化作两轮璀璨紫曜光球,在他掌中缓缓旋绕,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周遭天地灵力,瞬间失控。
无数细碎灵光自八方涌来,百川归海般汇聚于他掌心。那些游离的能量在紫球面前不堪一击,被瞬间炼化吞噬,重组为一缕缕坚韧不拔的灵力丝线,自他指尖垂落,如九天银练没入古阵脉络。
泫指尖微动,结出繁复法诀。
那些以灵力构成的阵纹,在他掌中似有灵智般穿梭、交织。它们顺着大阵表面的古老纹路,精准地没入灵力流转的节点,如良医施针,直抵要害。
他的神识,已然沉入大阵核心,与万千灵力丝线融为一体。他清晰地感知到大阵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灵力自城内诸般阵眼喷薄而出,循符文脉络蔓延,于皇城上空凝成金色光罩,再循符纹脉络回流,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这循环,便是此阵命脉。
泫神识游走其间,细细感受每一处灵力强弱,每一道符文明灭。他眉心微蹙,额角冷汗涔涔。
此阵浩大古老,即便是他,亦需倾尽心力,方能窥其全貌。
找到了!
神识终于触及到核心枢纽!那是阵之心脏,灵力流转的最终中枢。此处若毁,大阵必崩!
然而,此处却被层层符文禁制守护,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这汇聚了百万载先辈智慧的魔主眼中,这区区上古阵法,不过是孩童涂鸦。
破!
泫双手骤然一合!
无数垂落的灵力丝线瞬间绷直,发出低沉的嗡鸣!万千丝线同时发力,朝着大阵内部猛力一拽——
轰——!!!
整座皇都剧烈震颤!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瞬间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城内,正往阵眼灌注灵石的修士们脸色剧变!
“怎……怎么回事?!”
“大阵在颤!光罩在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城头老将双目骤缩,死死盯着那开始扭曲的光罩。他双手扣住垛口,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城外,万众屏息。
泫双手再度张开,这一次,速度快如鬼魅!十指翻飞间,无数手诀瞬息成型,一道道紫芒精准没入那些被丝线锁定的节点!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鸣震彻天地,雷霆乍现!空气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节点处,符文漫天飞舞,灵力乱流四溢!整座大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濒临崩溃!
泫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如雨,顺着脸颊滑落,又瞬间蒸发。他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紫眸却愈发明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最后一击!
他双手猛地向前推出!掌中两团紫球骤然暴涨,化作两道粗壮的紫色光柱,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朝着大阵核心那唯一的枢纽,悍然轰击!
轰————————!!!
天崩地裂!
那座笼罩皇都数日、固若金汤的光罩,在光柱轰击之下,瞬间寸寸龟裂!
咔!咔!咔咔咔咔咔——!!!
无数细碎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响彻云霄!
哗啦——!!!
整座上古大阵,轰然崩塌!
万千光罩碎片化作漫天流萤,于虚空中飞舞、旋转、最终消散。一场绚烂的紫色流星雨,毫无预兆地划破苍穹,照亮了整片天地!
城内,修士们目瞪口呆。
他们望着消散的光罩,望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片、已然举起兵刃的联军——
“大……大阵……破了……”
有人喃喃自语,手中灵石“啪”然坠地,碎作齑粉。
老将扶着垛口,双腿一软,险些栽倒。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灵力漩涡依旧疯狂旋转,可那支撑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然消失。
“陛下……”
他声音嘶哑,喃喃道,“大阵……破了……”
恐惧,如瘟疫般在城中迅速蔓延。
“大阵破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有人瘫坐于地,抱头痛哭。有人疯魔般朝皇宫狂奔,视那里为唯一救赎。有人绝望地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大军,手中兵刃“哐当”落地。
皇宫深处,百余名盘膝而坐的大乘修士,同时睁眼。
他们亦感应到了——大阵,已破。
“不……这不可能!”
一位白发老者声音颤抖,面如死灰。
“我们还未准备周全……”
另一修士猛地站起,又颓然跌坐,“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皇帝骤然睁眼,眸中交织着恐惧、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慌什么!”
他厉声喝斥,声音冰冷如刀,回荡在大殿之中。
“继续修炼!大阵虽破,城中尚有上万修士!他们想攻进来,还需耗时!我们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全然不顾城内上万修士的死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抓住最后一丝机会,在大军破殿前,突破桎梏,飞升离去!
“成败在此一举!”
皇帝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更无半分怜悯。
“若半途而废,尔等与我,皆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中修士们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与疯狂。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所有道德底线。他们重新闭目,疯狂吞噬丹药,贪婪吸收灵石——修士双手止不住颤抖,气息紊乱,内心深处的恐惧,已然暴露无遗。
城外,方才还不屑一顾的阵法师,自认见识卓绝、修为高深的修士们,此刻皆惊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此子……竟真的做到了!”
“年方弱冠,竟能破此上古大阵!不愧是统领一方的魔主!此等见识与实力,当真惊世骇俗!”
有修士由衷赞叹。
唯有那些一向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之辈,此刻垂首不语,满面羞愤。他们千年钻研,在少年魔主面前,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孩童,实力与眼界,皆被彻底碾压。
虚空之上,云听雪望着那碎裂的大阵,缓缓抬手。
她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清晰传入每一位联军将士耳中。
“联军听令——”
话音落下,几十万修士齐齐举剑,剑气,杀气直冲云霄!
她的手,重重落下。
“进攻——!!!”
杀声震天!
几十万修士早已按捺不住,潮水般朝着那座再无屏障的皇城,汹涌扑去!
天地间,唯有一个声音,震荡回荡——
杀——!!!
云听雪立于虚空,白衣猎猎,望着身前滚滚攻伐洪流。
她身后,苏清晏与谢峥一左一右侍立,手中长剑震颤,战意盎然。
真正的决战,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第371章 人神共愤,背水一战
几十万大军如决堤怒潮,涌入皇城。
那些曾被大武国视为精锐的守城修士,此刻早已吓破了胆。有人弃械投降;有人疯狂逃命,有人试图反抗,却在数倍于己的大夏联军面前节节败退。
摧枯拉朽。
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当前的大武皇城,再合适不过。
谢峥一剑斩落面前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修士,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倒下的、逃窜的、跪地求饶的,皆是些化神,化神以下的中低阶修士。而那些本该坐镇一方的大乘修士一个都不见踪影。
“不对劲。”
谢峥收剑,望向苏清晏,“这些人的实力……城中那些老怪物呢?”
苏清晏抬手指向皇城中心,巍峨的宫殿上方,一层淡金色的光罩若隐若现,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
“定是躲在皇宫大殿里,缩头不敢出来。”
她顿了顿,“你看,大殿上方有阵法。”
云听雪悬于虚空,目光穿透大殿上空那层淡金色的光罩。
她摇了摇头,声音凝重:“他们不是不敢应战这么简单。”
谢峥一愣。
云听雪抬手指向四方。
“阿晏,谢峥,你们看——四方灵力这般疯狂涌向那里,他们定在筹谋别的东西。”
谢峥凝神感应,脸色骤变。
灵力确实不对。那些从天地间汇聚而来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涌向皇宫大殿的方向。那灵气的浓度与流速,完全不正常。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们想要突破境界,引来飞升,逃去上界!”
谢峥脱口吼出,随即猛地回头,望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普通修士。他们到死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满是不甘,他们怎么也不明白,为何拼死守护的君王,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出现,他们到底在殿内做什么。
谢峥长叹一声,眼里有愤怒,有悲哀,还有深深的厌恶。
“大武国这些高层……简直不是东西!这个时候,他们却只顾自己逃命,完全不管他人生死!那些替他们守城的修士,卖命的将士,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苏清晏没有接话。望着那座被光罩笼罩的宫殿,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他们若是有良知,又怎会挑起大陆战争?又怎会抓那么多人修和妖修,逼他们吞下那种丧心病狂的丹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他们根本不配为人。”
谢峥用力点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连畜牲都不如!畜牲尚且知道护崽,他们呢?他们连自己的子民都可以拿来当炮灰!”
三人短暂沉莫。
那些被魔丹控制的修士,那些被囚禁的妖修,那些死在边境的将士——哪一笔血债,不是他们欠下的?”
谢峥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四方:
“破阵!小爷今日就要杀光这群畜牲——一个不留!”
下方,正在大杀四方的阵法师和散修闻言,纷纷抬起头。
方才泫破阵的风采还历历在目,他们心里早憋着一股劲。
此刻听见谢峥的怒吼,哪里还按捺得住?这破阵的功劳,绝不能再让魔族抢了先。
“陛下!”
一位阵法师率先掠至云听雪身前,抱拳高喊,“这破防护阵,交给我们!保证给他拆个稀碎”
他身后,几十位阵法师鱼贯而出,个个气势如虹。
一位大乘散修也挤上前来,声音洪亮:“陛下,我等方才破阵不力,心中惭愧。此番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厚望!”
他身后,那些之前用蛮力轰击大阵的散修们纷纷跟上,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雪前耻。
若再让泫抢了风头。这让大夏修士情何以堪?让他们这些钻研阵法上千年的阵法师脸往哪儿放?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散修如何自处?
此方必须立功,好让陛下刮目相看。
云听雪微微颔首。
“此阵便仰仗诸君出力。”
话音落下,百来号人齐齐掠出!
阵法师们各展手段,罗盘翻转,阵盘腾空,一道道符文从他们手中飞出,精准落在那层光罩之上,攻击着每一处阵法薄弱节点。
散修们也不甘示弱,灵力、法宝、剑气、神通……各色灵光汇成一道道浩瀚洪流,从四面八方向着皇宫上方的防御大阵狠狠撞去!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灵光炸裂,气浪翻涌。
大殿上空,淡金色光罩剧烈扭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声音尖锐而凄厉,回荡在城座皇城。
呯!呯!呯!
又是数道猛烈的轰击!
光罩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殿内,百来位盘膝而坐的大乘修士几乎同时睁开眼!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正在攀升的气息骤然紊乱,有人差点心神失守,嘴角瞬间溢血!
“怎么……这么快?”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发颤,身形晃了晃,显些站立不稳。
“陛下!”
另一人猛地转头,望向高台上的皇帝,声音尖锐,几乎破了音,“他们打进来了!大阵快撑不住了!撑不住了!”
殿中一片死寂。
恐惧,绝望,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冲刺着每个修士的心神。
中年修士颓然跌坐,望着面前那些尚未用完的丹药和灵石,苦涩地摇了摇头。
“都是命数……”
他口中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始终就差那么一点……就能突破桎梏,引来飞升契机……就差那么一点……”
有修士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也好似完全感觉不到。
皇帝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望着殿中百来修士。他们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有疯狂,唯独没有——悔意。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事已至此……诸君,可敢一战?”
殿中骤然一静。
一位大乘巅峰修士猛地抬头,望向殿外越来越密集的轰击声,眼中只剩下背水一战的疯狂。
所有人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了!”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也只能如此了……就算投降,他们也决不会放过我们。”
“不错。”
另一人咬牙站起,眼中燃起一丝战意:“横竖都是死,不如杀个痛快!”
“拼了!”
“拼了!”
他们已别无选择,不得不战。
百来位大乘修士,齐齐拔出兵刃。
殿外,轰击声越来越近。
光罩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极限。
最后一层屏障,即将碎裂。
而殿内,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人,终于要面对他们最后的——
决战。
第372章 舌战群魔,决战在即
轰——!!!
最后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本就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罩,终于在阵法师与散修的合力轰击下,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如星辰坠落,在虚空中飞舞、旋转、消散。
皇宫大殿,再无屏障。
殿门轰然洞开!
百来道身影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杀机,从殿内激射而出!那是大武国最后的底蕴——百余名大乘顶尖强者!
他们气息连成一片,排山倒海般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顿时空气都为之扭曲,天地都为之变色!
可当他们冲出大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脚步,齐齐一顿。
气势抖然卸去了一半。
乌泱泱望不到边际的联军修士。大夏、魔族、妖族、鬼族、大溪、云城……几十万大军将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遮天,兵戈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皇城内,曾经誓死守城的修士,大半已倒在血泊之中。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汇成溪流,在石板缝隙间蜿蜒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还有那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来回震荡,场面震撼,令人窒息。
百余名大乘修士的威压,在几十万大军的压迫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可笑。
大武皇帝立于最前方,一袭玄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落在联军最前方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上。眼神冰寒如刀,似淬满了毒。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已将眼前女子千刀万剐,凌迟了千百万次。
可他,用眼神杀人,他还没有那个实力。
大武皇帝表面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还有此刻深入骨髓的恨意,冷喝一声:“一群蝼蚁,安敢造次?”
话音落下,谢峥抱剑而立,上前一步,嘴角挂着一抹痞气十足的笑,上下打量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武皇帝。
“哟,这不是大武国主吗?”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怎么着,您老人家这是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面色铁青的大乘修士,啧啧摇头:“啧啧啧,你老带着这百来号大乘,躲在乌龟壳里,睁争争看着自己的子民送死,您这当皇帝的,可真是——称职的很。”
大武皇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何时受过这等气,受过这般侮辱。他抬手指着谢峥。
“你………你休要胡说。我……我那是!”
李承安也上前一步,接上话茬,语气凉飕飕的:“你什么你?好好瞧瞧皇城现在的样子。你的子民都快死绝了,他们实在死不瞑目,临死还望着皇宫大殿的方向,盼着他们的陛下能救他们。”
大武皇帝脑子嗡的一声巨响,眼角余光刚好瞅见一个修士微张着嘴,瞪大着双眼,满脸血污,死状好不凄惨。
皇帝身子微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不救,实在是联军来的又快又猛,他也不想死啊,再说那些贱民的命怎可与他这金尊玉贵的皇帝相比。
大武皇帝还未回过神来,又听大夏修士说话了。
李承安转向谢峥,抱拳道:“谢兄,你不懂?人家大武国这叫‘战术’。”
有一位散修哈哈大笑:“准备跑路的战术吗?”
此言一出,众多修士皆大笑不止,只有大武国那百来号人和大武皇帝脸色铁青,气的咬牙切齿。
大武皇帝嘶声大喊,完全没有了一国之主的气度。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这些贱民懂什么?”
顾铭竖起大拇指:“我等是不懂,所以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顾铭刚说完,身后又响起一阵哄笑。
顾铭随即又冷哼一声,声音抖然奕冷,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你们也太抬举他们了。他们这叫厚颜无耻,畜牲不如!”
陆昭接话,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顾兄何必侮辱畜牲。畜牲好歹还有几分血性。你瞧瞧他们这怂样,像吗?配吗?”
噗——
好似有人吐血了!!
声音虽轻,又怎么瞒住大乘修士的耳力。
苏清晏冷冷来了一句。
“好了,都别说了,你们好歹留点口德,没看大武国那边有人已经吐血了。
后方又是一阵笑声。
有人大喊:“快看,真的,真的吐血了,气量这般小,真是百活了上千年,我呸!”
苏清晏没再说话,她心中杀意翻涌沸腾。凤舞剑不停发出嗡鸣。
大武国修士与苏家有着血海深仇,此仇注定要在今日彻底了结。
方才见谢峥几人将对方气得半死,很是解气,才勉强压住那股杀意,不然,她早提剑冲过去,杀过痛快了。
“你们——”
大武皇帝身后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向联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一散修跳起来大喊:“别你们我们的,你们还敢不敢打了?一群胆小鬼。孬种!”
大武国修士个个脸色铁青,气血不断翻涌。
有人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有人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有人猛地捂住胸口——
“噗——!”
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你……你们……”
老者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得历害。
那散修又跳起来喊:“哎呀,又吐血了,那可是精血,金贵的很,要是吐光了,待会儿还怎么打?”
“你……”
老者活了上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这等嘲笑?
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可偏偏,每一句话都戳在心口上。
大武皇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中两团烈火正熊熊燃烧。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今日,他们的里子、面子,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这些蝼蚁,竟敢如此羞辱他!羞辱他的王朝!羞辱他的尊严!
他大手一挥,声音嘶哑,裹挟着滔天杀意:
“给我……杀光这群杂碎!!!”
话音落下,百余名大乘修士裹挟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朝着联军冲杀而去!他们今日,就算是战死,也好过受这等屈辱!
而大夏这边,早就按捺不住了。
方才听几位主将骂人,听得那叫一个过瘾,恨不得鼓掌叫好。如今对方已经动手,他们还等什么?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杀呀——!!!”
声音瞬间点燃了火药桶,几十万联军修士齐齐暴起!刀剑出鞘,灵光涌动,杀声震天!
双方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砰砰砰!
刀剑相击,灵光炸裂!鲜血飞溅,残肢横飞!无数神通、法宝在这片天地间交织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武国百余名大乘修士,此刻已是困兽犹斗。他们拼尽全力,疯狂厮杀,每一招都是搏命,每一式都是同归于尽打法!
联军修士也非全然吃素,能站在前排的,哪个实力不是在化神之上——哪怕十对一,大乘强者又如何,照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谢峥一剑斩落一名大乘修士的头颅,哈哈大笑: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迹。
“痛快!痛快!小爷今天终于杀了个痛快。”
苏清晏凤舞剑翻飞,剑光如虹,今日就是她为父亲,姑姑报仇的最好时机,一定要多杀几个,才有脸回去祭奠他们。
虚空中,云听雪与大武皇帝遥遥相对。
两人眼神皆如冻结的寒冰,死死盯着对方,却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下方震天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仿佛都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第373章 血染皇都,义薄云天
皇城之上,罡风凛冽,卷动着漫天血雾。
下方战场早化作了修罗炼狱。大武国那百余名大乘修士,此刻正如困兽犹斗,燃烧着最后的精血与神魂,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恐怖战力。每一击都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灵力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剧烈颤抖。
大夏联军这边,虽人数占优,但面对这等顶尖强者的疯狂反扑,亦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已有百余修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在残阳下泛着刺目红光。
谢峥浑身浴血,清霆剑上的雷光已不如初时那般耀眼,却更显凝练沉重。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可谢峥浑然未觉,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苍穹的狂霸。
苏清晏凤舞剑化作一道道赤红流光,在敌阵中穿梭自如,剑锋过处,必有血花飞溅,她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冷冽如刀,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此刻得以宣泄。
泫的黑袍早被撕裂数处,紫眸中杀意翻涌,掌心的幽紫灵光每一次轰出,都带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将一名名大武修士震得吐血倒飞。
玄夜辰亦在阵中浴血奋战,身为陛下亲传弟子,他自始至终未曾退后半步,剑势虽显稚嫩,却满是不屈战意。
而战场边缘,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李震岳负手而立,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上——那是他的儿子李承安。此刻的李承安,腹部被一柄长剑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李震岳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李震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又被一股深沉的坚毅强行压下。
苏老爷子站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老哥,别担心。承安这孩子,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只见陆昭与顾铭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护在李承安身前,剑光与灵力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敌人的后续攻击,为李承安争取到了吞服丹药的宝贵时间。
“你看,”
苏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们这几个孩子,一路跟着陛下走来,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知多少。他们这默契,这情义,比我们当年可是强多了。他们在实战中互相扶持,共同成长,这比什么丹药法宝都珍贵。”
李震岳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看着儿子在陆昭与顾铭的掩护下,迅速吞下丹药,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哥,还是你想得深远。我不如你啊。你看你家丫头,杀敌多勇猛,巾帼不让须眉。”
苏清晏的身影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凤舞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剑鸣声清越激昂,仿佛在诉说着她心中的仇恨与不甘。
苏老爷子看着孙女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家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
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震岳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老哥这话何意?重情义难道不好吗?”
“好,也不好。”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好在她遇到的是陛下这样同样重情重义之人,否则,只怕会吃大亏。”
李震岳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周遭的肃杀之气:“老哥,你多虑了!我观苏丫头聪明着呢!她看人很准,你看她真心相交之人,哪一个不是重情重义、赤胆忠心、生死相托、心性赤诚之人。”
李辰岳顿了顿继续说着:“比如谢峥那小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护短得很;净尘小和尚,慈悲为怀,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还有凤凰族的小舞,直率豪迈,义薄云天。就连那妖族的绯影、绯灼、白朔,也都是是非分明、重情重义之辈。苏丫头所交之人,皆有此共同点,你又何必担心?”
苏老爷子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看着孙女在战场上与谢峥、陆昭等人并肩作战,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那份生死与共的信任,让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
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孩子们长大了,他们能分辨是非,也能守护好自己的情义。”
李震岳反过来安慰他:“所以说,老哥就别再杞人忧天了。再说,还有陛下在前面领着呢。别看陛下年纪小,想事情可深远着,比我们有主见。”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对后辈的欣慰与自豪。
而在他们上方的虚空中,云听雪与大武皇帝依旧遥遥相对。
下方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云听雪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听雪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剑鸣,欲要脱鞘而出,那是灵剑渴望饮血的本能。
云听雪神识透过云层,见谢峥、苏清晏、净尘,玄夜辰等……每一个熟悉的身影都在受伤,都在流血。她心绪绷至极限,再难压制灵剑躁动,心跳如鼓,同时也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云听雪在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撑住。”
大武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他看着下方那百余名大乘修士,如今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他心中一片冰凉,这一场决战,他们已然败了。
他看向云听雪,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嘶声吼道:“云听雪!你这个贱人!你毁我大武,杀我子民,今日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云听雪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千年寒潭,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大武皇帝,你挑起大陆战乱,奴役修士,残害苍生,今日之局,皆是你自食其果。你的时代,结束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听雪剑骤然出鞘,一道璀璨的剑光划破长空,直冲大武皇帝而去。
虚空中的决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74章 巅峰之战
虚空之上,罡风猎猎。
云听雪剑已出鞘,寒芒乍现,起手便是云家剑法中最凌厉的两式——雪斩,雪封。
大武皇帝手握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灼热气息。此乃大武国历代帝王传承的至宝——焚天剑。传闻上古时期,此剑曾斩落过上界真仙,剑中封印着一缕太阳真火,威能撼天动地。
云听雪的剑气如同万年寒潭,沉静而深邃。两柄剑尚未真正碰撞,仅两道剑意隔空交锋,便震得方圆百里云层寸寸碎裂,肆虐的罡风发出凄厉哀鸣,仓皇溃散。
剑气以云听雪为中心,冰封之势向大武皇帝弥漫开来。听雪周身也被一层寒霜覆盖,整个人冷冽如雪山之巅的万年寒冰,不带半分烟火气。
大武皇帝则截然相反,全身上下如喷发的火山,狂暴而炽烈。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灼热气浪,周遭空气随之翻涌扭曲。那是焚天剑的力量,更是他积蓄已久的怒火与不甘。
“贱人,今日你我便做个了结。”
轰——
双剑终于在两人中间剧烈碰撞,震天巨响冲破云霄,响彻天地。
极寒与极烈瞬间碰撞,漫天水雾蒸腾,顷刻间覆盖百里虚空,肉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唯有神识才能捕捉到两道交错的身影。
云听雪被磅礴剑气震得身形骤退,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才堪堪稳住身形,她收剑而立,静静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估量彼此的实力。
大武皇帝同样倒退出百里,周身热浪稍敛,心底暗惊:这贱人年纪轻轻,实力却不容小觑,怪不得能服众,能担任大夏之主,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惜,她并不知道今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对手。
他修炼了上万年,早已抵达此界巅峰。整片大陆,也只有那位刚飞升的鬼王能与他一较高下,可惜对方并非鬼王。
天道开启时,他本可离去。一来天道修复的核心在大夏,二来,他并未完成对此界的统一,就算飞升上界,见了主神,只怕也会受到责罚。就是这一念之间,这贱人竟率军来袭,让他进退不及。
该死!
“给朕死——!!!”
大武皇帝暴喝震天,周身赤红灵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焚天流光,朝着云听雪暴射而去!
这一剑,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炽烈剑意,如一条从太阳中坠落的神龙,张牙舞爪,咆哮着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剑锋过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裂缝,恐怖高温烧得空气吱吱作响。
下方战场,无数修士同时抬头。
空气中的炽烈剑意扑面而来,整片苍穹被染成猩红血色,末日般的压迫感笼罩天地,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威能震慑,心神震颤。
“好强……”
谢峥喃喃道,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能感受到那剑意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将一座城池瞬间毁灭、将整座山脉夷为平地的力量。若是换作他,恐怕连一剑都接不住。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眼中写满了担忧,同时也有对听雪无比的信任。
泫抬起头,紫眸微眯。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一剑的轨迹,也捕捉到了云听雪即将做出的应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丫头,不会让他失望的。
虚空之上,云听雪动了。
她身形轻如鸿毛,却快如闪电。就在焚天剑即将触及她眉心的那一刹那,身影骤然消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武皇帝身后。
云听雪微微一笑,阿渊的瞬移果然好用,简直是为出其不意量身定做。
这一剑,无声无息,无波无澜,剑锋凝聚的寒意,足以冻结整片虚空!剑光划过之处,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在灵光下折射出梦幻却致命的光芒,寒意直刺大武皇帝后心。
这一剑,是她潜心练剑时,将碎玉、卷云、雪封三式剑意相融,一剑同发三招,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大武皇帝瞳孔骤然收缩,满心惊骇:这贱人速度怎会快到如此地步!
他不及回头,手腕猛地翻转,焚天剑似有灵智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剑身上的太阳真火骤然暴涨,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虚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极寒与极热、寒冰与烈火、天道剑意与帝王霸道,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剑锋交汇处疯狂碰撞,恐怖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涟漪过处,下方建筑轰然倒塌,瓦砾纷飞,地面被掀去了一层,烟尘四起。
正在厮杀的修士们纷纷运功抵挡,仍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好家伙……”
李震岳以灵力护住周身,望着虚空中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这……这还是大乘巅峰的战斗吗?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大乘巅峰,就算鬼王也没这般强吧。”
苏老爷子同样以灵力护体,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等层次的战斗,百年难得一见。今日能亲眼目睹,死而无憾。”
李震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老哥,你说这一战,陛下能有几分胜算?”
苏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分。”
“三分?”
李震岳大惊失色,“陛下可是天道树之主,连上界强者都能斩杀,怎会只有三分胜算?”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正因为陛下是天道树之主,我才敢言三分胜算。你可知,大武皇帝执掌大武万年,底蕴深厚,难以想象,那焚天剑乃是上古真仙铸就,剑中太阳真火更是天地至阳之力,陛下虽天赋绝伦,可终究年岁尚浅,修为积淀远不及对方。”
话未说完,其中深意已然明了。
“可陛下至今,尚未动用天道树的力量。”
李震岳低声呢喃,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沉默——动用天道树,便是生死最后关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施展。
虚空中,战斗还在继续。
大武皇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焚天剑在他手中化作一条赤红火龙,张牙舞爪,咆哮翻滚,将整片虚空都烧得通红。每一剑挥出,都有岩浆般的剑意倾泻而出,仿佛要将天地都焚为灰烬!
云听雪的身影,却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险险避开。她的剑法灵动而飘逸,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可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落在大武皇帝剑势最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两道身影在高空飞速穿梭、碰撞、分离,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唯有不断炸开的灵光、此起彼伏的巨响、不断扩散的冲击波,见证着这场旷世对决的激烈。
“第三十七剑了。”
苏老爷子忽然开口,目光如炬,有些难以置信。
“这丫头竟能在大武皇帝的狂攻之下,坚持如此之久,丝毫不落下风。”
李震岳点点头:“老爷子,你怕是估错了,我观陛下实力,之前定有所隐藏。”
苏老爷子声音难掩惊叹,“从开战到现在,不过盏茶功夫,他们已经交手了四十余招,每一次看似全力以赴,生死一线,却总能化险为夷,留有余地。或许真是老夫看错了。陛下实力,深不可测。”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老头声音越来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亮。每一次开口,虚空中便有一次灵光炸裂,天地便随之震颤一次。
下方战场,早已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修士都丢下对手,悬于虚空远远观战。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两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震撼,如此旷世大战,万年难遇,若是错过,便是终身遗憾。
谢峥握紧了清霆剑,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嘴里喃喃:“云听雪……你可一定要赢。”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永远相信云姐姐的实力。她决不会输。
龙渊、阿灵、珠珠、玄夜辰、顾铭、陆昭、李承安、云烬川、阿狸等人,尽数悬于虚空,目不转睛盯着越来越远的战场,心中有兴奋,有震撼,更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绯影、绯灼、白朔、小舞等人也飞身至苏清晏身旁,与谢峥、泫并肩而立,静静望着高空,不敢有半分分心。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云听雪与大武皇帝的身影同时倒飞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弧度,足足退了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都没有说话,隔着千丈虚空,遥遥相望。
大武皇帝呼吸有些急促,玄金龙袍上多了几道细碎的剑痕,有鲜血从中渗出。他眼神依旧疯狂,依旧怨毒,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最后的反扑。
他没想到这贼人这么难缠,确实低估了她的实力。
云听雪脸色也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听雪剑的手微微发颤。她眼神依旧平静,冰寒一片,没有波澜。
短暂的沉默。
两人又同时动了——
不,应该说是他们周围的天地,先动了。
云听雪身后天道树虚影骤然亮起,万千金色枝叶同时摇曳,发出阵阵悠远的钟鸣声,无数金色的光点从枝叶间洒落,在她身后汇聚成一道浩瀚的金色星河,璀璨夺目,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天道之力。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她终于动用天道树的力量了,这是要终结一战了吗?”
第375章 天道之威
虚空之上,天道树虚影终于彻底凝实。
那是一株通体流金、贯穿天地的参天巨树,在云听雪身后缓缓舒展。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玄奥的符文,树干之上,六道轮回的印记清晰可见,正带着镇压万古的威势缓缓旋转。
最令人神魂颤栗的,是缠绕在枝叶间的紫色雷丝。它们如灵蛇游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与“咔嚓”的爆鸣,那是天罚之雷——此界最本源、最暴烈的审判之力。
万千金色光点如九天星辰倾泻,在云听雪身后汇聚成一条浩瀚星河。紫色雷蛇随之狂舞,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雷光神域之中。
云听雪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大乘巅峰——半步飞升——直至无限接近那个传说中的临界点!
罡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狂舞,长发如墨。紫雷与金光交织,将她映照得宛如执掌刑罚的九天神女,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这是……”
大武皇帝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此刻的云听雪,与方才判若两人。那股力量根本不属于凡俗修士,那是……蕴藏着天罚之威的恐怖神性!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
大武皇帝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嘶吼声中透着疯狂,“好!好得很!那就让朕看看,你这所谓的‘天道树之主’,究竟有几分能耐!”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焚天剑上!
轰——!!!
焚天剑上的太阳真火骤然暴涨,赤红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整片苍穹烧成一片炼狱火海!火焰深处,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猛然张开双翼,发出刺破苍穹的凄厉鸣叫!
那是焚天剑真正的禁忌之力——上古真仙封印的太阳真火,此刻被大武皇帝以本命精血为引,彻底解放!
一金、一紫、一赤。
天道本源、天罚之雷、太阳真火,三股至强之力在虚空中遥遥对峙。尚未碰撞,天地已然变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本能地撑开最强防御,生怕被这余波碾成齑粉。
“云姐姐!”
苏清晏身子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层级——那是足以毁天灭地、凡人不可触及的禁忌领域。
谢峥死死盯着虚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完全没想到,云听雪竟隐藏着如此惊天手段。那棵天道树他见过数次,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令人绝望的威压。
泫紫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看得很清楚,这一战是赌命。若不能一击必杀,云听雪必败无疑,再无还手之力。
李震岳与苏老爷子并肩而立,两人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大武皇帝万年修为,绝非虚言,陛下……真的能赢吗?
云听雪动了。
她抬手,听雪剑在掌心轻转,剑身寒芒暴涨。身后那条金色星河随之轰鸣,化作无数道凝实的金色光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紫色雷丝仿佛有了生命,疯狂缠绕在每一道光剑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去。”
她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冷若冰霜。
万千金色雷剑,如暴雨倾泻,带着审判世间万物的气势,朝着大武皇帝激射而去!
每一道光剑都蕴含着天道本源与天罚之雷,剑锋过处,虚空如镜面般破碎,无数碎片映照出她冷冽的身影,紫色雷光在碎片间跳跃,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大武皇帝冷哼一声,焚天剑横扫而出!
“给我破!”
那只三足金乌虚影骤然展翅,赤红火焰化作通天彻地的火柱,迎向漫天雷剑!
轰——!!!
天道之力与太阳真火在虚空中剧烈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紫雷剑与赤红火海互相吞噬、湮灭。紫色雷光在火焰中炸裂,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将方圆百里的云层瞬间撕碎!
天空被硬生生割裂成两半:一半是金紫交织的雷海,一半是赤红如血的火狱。两者不断碰撞、撕裂、重组,宛如末日降临。
下方无数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有人更是直接震碎心脉,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盯着天空,不敢移开目光。
“这就是……天道树之主的真正实力吗?”谢峥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隐忧。
苏清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死死盯着沐浴在雷电中的云听雪。
苏清晏能感觉到,云姐姐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枯竭——同时动用天道之力与天罚之雷,负荷太大了!
“云姐姐,一定要撑住啊……”
龙渊和珠珠紧张得心跳如鼓,他们知道姐姐很强,可对手同样强得可怕。
僵持约莫一炷香时间,大武皇帝渐渐不支,被漫天雷剑逼得节节败退。他身上龙袍破烂不堪,鲜血从伤口渗出,狼狈至极。那紫色雷光如附骨之疽,一旦沾身便疯狂撕咬护体灵光,让他痛苦不堪。
“该死的小贱人!调动这等力量,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大武皇帝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他嘶声怒吼,焚天剑猛地插入虚空:
“就让朕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轰——!!!
焚天剑上的太阳真火骤然炸裂,三足金乌虚影再度膨胀,张开遮天双翼,带着焚尽万物的高温,直扑云听雪!
金乌所过之处,方才的镜片碎片彻底扭曲崩碎,云听雪的身影也瞬间破碎消失,连天道之力凝聚的金色雷剑,都在那恐怖高温下寸寸碎裂!
云听雪瞳孔微缩,身形急退!
可金乌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时间的界限!
轰——!!!
金乌狠狠撞在云听雪身上,赤红火焰瞬间将她吞噬!与此同时,她周身的紫色雷光也在那一刻轰然炸开,与太阳真火正面硬撼!
两股至强之力在她体内同时爆发,天地为之失色,万物瞬间失声!
“云姐姐,不要——!!!”
下方,苏清晏失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身子一软,险些从虚空跌落。
谢峥脸色惨白如鬼魅,清霆剑差点脱手飞出。他一把扶住苏清晏,手抖得厉害,声音嘶哑破碎:“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不——”
阿狸凄厉尖叫,险些从烬川肩头摔落。
云烬川脚下发力,不顾一切冲上虚空。
“姐姐——”
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拽住。
“别傻了!战斗余威未散,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冷静点,她应该还活着!”
云烬川被泫扣住命门,拼命挣扎,双目赤红。
“对……姐姐一定还活着,她那么厉害,怎么会死……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龙渊化作青龙真身,疯狂冲向虚空,可刚靠近,就被恐怖的气浪震得倒飞回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云姐姐——!!!”
珠珠尖叫着就要冲出去:“我去!他的太阳真火,我应该能抗住!我相信阿姐还活着,我去救阿姐回来!”
泫一步跨出,挡在两人身前,眼神凌厉如刀。
“你们阿姐不会死!相信我,我向你们保证!现在冲过去,就是添乱!她本来可以不用死,可你们这一去,她就要为了护你们而死!”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也相信她!”
龙渊和珠珠被泫的气势震慑,终于冷静下来,含泪点头。
“对……要相信阿姐。”
龙渊眼中杀气暴涨,死死盯着空中狂笑的大武皇帝。
“若是阿姐有事,我定将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师父——”
玄夜辰心中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勉强直起身子,嘶声大喊:
“师父……你不会死的……”
李震岳和苏老将军老泪纵横,颓然弯腰,口中喃喃:“败了……陛下她……还是……”
顾铭、陆昭、李承安、净尘、绯影、绯灼、白朔、小舞等人僵立原地,如坠冰窟。
“怎么会……怎么会……听雪怎会败?她怎会死?”
四鬼将更是魂不附体,面面相觑:“若是以后王知道云姑娘没了,要怎么活……”
四人深知夜冥夜对云道友的情意非同寻常,只是王自己尚未察觉。若待王明白之时,云道友却已魂飞魄散,那该如何是好?
若大一个皇城上空,一时间只剩大夏众修士的绝望呼喊与大武帝的狂笑声。
第376章 雷霆审判,逆斩狂帝
残雷余火犹在虚空中肆虐,漫天烟尘与混沌迷雾缓缓沉降,那片曾被太阳真火与天罚神雷撕裂的苍穹,终是归于死寂。
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绷到了极致,喉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眼底尽是惊惧与惶然,他们不敢去想,倘若陛下真的……
唯有大武皇帝悬立虚空,发出癫狂的狞笑。
那笑声狰狞暴戾,透着碾碎蝼蚁的快意,更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哈哈哈……哈哈哈……”
他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惨白如纸。方才那一击,几乎燃尽了他毕生精血与灵力。焚天剑上的神芒已然黯淡,三足金乌的法相更是彻底崩散。
“哈哈哈哈——”
“贱人!大夏之主又如何?天道宠儿?也不过如此!终究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宛若生锈利刃刮擦骨膜,令人恨意滔天。
谢峥握剑之手青筋暴起,几欲按捺不住要冲上去与大武帝拼命。
苏清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
她眸中虽有滔天恨意,可她不信,不信云姐姐会就此陨落。
大武帝的狂笑仍在回荡,可笑着笑着,他忽觉不对。
那片烟尘,散得太慢了。
不,并非散得慢——而是有一股无形的气机,在强行镇压这片虚空。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烟尘深处,竟有璀璨金芒在隐隐闪烁。
紧接着,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白衣染血,青丝凌乱,法衣被焚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焦黑的肌理。她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看似狼狈不堪。
可她还站着。
就笔直地站在那里!
听雪剑横于身前,散发着凛冽寒芒,天道树法相在她身后摇曳,枝叶间缠绕的紫色雷丝虽已稀薄,却依旧在倔强地跳跃、炸裂。
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她怎可能还活着?那可是主神本源,当年太阳神亲自封印的一缕本源之力!她竟能硬抗下来?
大武帝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仿佛要将其看穿。
“阿姐——”
“云姐姐——!!!”
“师父……”
“陛下……”
下方忽然爆发出阵阵嘶吼,声音激动,带着哭腔。
他们就知道,她绝不会如此轻易陨落。
苏清晏喃喃自语,泪光闪烁。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珠珠、龙渊、阿狸、烬川、玄夜辰几人齐齐长舒一口气,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亲人尚在,胜过万千。方才那一瞬,他们几乎以为……真是要被吓死了。
其余如李震岳、苏老爷子、净尘、陆昭、李承安、顾铭、小舞、谢峥,皆已眼眶通红。
作为她最亲近的挚友长辈,他们不知该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心中唯有无尽的庆幸。
绯影、绯灼、白朔三人面面相觑,只觉不可思议。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听雪竟已强横至此等恐怖境地。
那是什么?太阳真火啊!玄铁亦会被熔炼成灰,何况是肉体凡胎?
震撼归震撼,见她安好,每个人心底都在替她欢呼。
四大鬼将亦是暗自松了口气,云道友还活着,善哉。
唯有大武帝,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见云听雪抬手抹去嘴角血渍,终于确信,这贱人真的没死,她真的还活着。
“她真得没死……”
大武帝喃喃自语,心中那点侥幸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惧。
这般都没死,他还如何战?拿什么去拼?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底牌与气机。
云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回……该轮到我了。”
“不……我还不能死。”
大武帝满心不甘,转身便欲遁逃。
“哪里跑?”
云听雪轻喝一声,身后天道树法相骤然爆亮!
树干之上,六道轮回印记疯狂旋转,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枝叶间缠绕的紫色雷丝,在这一刻宛若被激怒的远古雷龙,咆哮着从树冠中冲出,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雷柱!
雷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冲霄汉,将整片苍穹映成了深不见底的紫!
云听雪抬手,听雪剑在掌心剧烈震颤!
剑身之上的符纹在这一刻被紫色雷光填满,每一道符纹都熠熠生辉。
听雪剑早已化作天罚的化身,蕴藏着此界本源的审判之力!
“灭……”
随着云听雪吐出一字真言。
紫色雷柱骤然收缩,化作手臂粗细的雷霆,缠绕在听雪剑身之上。
听雪剑宛若离弦之箭,裹挟着天罚神雷,朝着大武皇帝激射而去!
大武皇帝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柄剑已死死锁定他的气机,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这一剑看似比方才那一击要弱,可他……
他疯狂催动焚天剑,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太阳真火拼命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火焰屏障!
噗——!!!
大武帝拼尽全力凝聚的屏障,在加持了紫雷的听雪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听雪剑瞬间贯穿大武帝胸膛,紫色雷光在他胸腔中轰然炸开!鲜血飙射,焦肉气味弥漫开来,大武帝身躯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惨叫撕心裂肺,响彻天地。
云听雪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大武皇帝身前。右手握住贯穿他胸膛的听雪剑,猛地抽出——鲜血如泉涌出,紫色雷光在他伤口处疯狂跳跃,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云家剑法——”
从云起到雪封,云听雪皆在大武帝身上演示了一遍。
一剑刺出,紫色雷光从剑尖喷涌,直接轰入他丹田!大武皇帝惨叫一声,护体灵光彻底崩碎!
“卷云。”
紫色雷电化作千万道丝线,疯狂切割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雪封。”
寒气与雷光同时降临,将他的四肢百骸连同那残存的太阳真火一起冻结!紫色雷光在冰层中游走,将他最后的反抗之力彻底封死!
“映雪。”
紫色雷光直接轰入他神魂深处,疯狂撕咬着他最后的意识!
大武皇帝七窍流血,神魂破碎,整个人如同坠入无间炼狱!
“破云。”
金紫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裹挟着天道树最后的力量,将他从虚空狠狠劈落!
“啊——!!!”
大武皇帝惨叫着,从千丈虚空坠落,狠狠砸进下方那片早已被震碎的瓦砾堆中!
轰——!!!
瓦砾飞溅,烟尘四起!紫色雷光再次对准他,轰然炸响,周围的碎石亦被炸得粉碎,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望着那道缓缓落下的白衣身影,望着她身上还在跳跃的紫色雷光,望着她手中那柄低鸣的听雪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赢了。
云听雪落在瓦砾堆前,听雪剑指着大武皇帝的咽喉。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那道被太阳真火灼烧的伤口还在渗血,天道树的法相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的紫色雷光也在缓缓消散。她的灵力,已然彻底枯竭。
她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不发一言。
剑锋抵在大武皇帝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终结这一切。
大武帝躺在深坑中,浑身浴血,龙袍早已化为碎片。胸口焦黑的贯穿伤口,还在冒着青烟。丹田已然碎裂,经脉寸断,神魂被雷光灼烧得千疮百孔。
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怨毒、不甘、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
“这女人就是疯子,是魔鬼。”
实在太可怕了。
大武帝勉强支撑起半边身子,艰难地张开嘴。
“你赢了……但你不能杀我!”
云听雪没有理他,剑尖往前一送,准备彻底了结了他。
就在剑尖没入咽喉的刹那,云听雪身子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
所有人大惊失色。
“阿姐……”
“师父……”
“云姐姐……”
“陛下……”
泫一个闪身,几乎瞬移到她身后,稳稳将她接住。
众人迅速围了上来,见她双目紧闭,气息极其微弱。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不会有事吧?”
第377章 硝烟渐散,大战落幕
大战落幕,硝烟渐散!
残阳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大武皇城之上。硝烟虽已散去大半,但那股焦灼与血腥交织的气息,依旧在断壁残垣间久久不散。
各族联军带着沉重战损与战利品,踏上了归途。曾经并肩作战的旌旗,在萧瑟的晚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唯有大夏的战旗,依旧猎猎作响,孤傲地插在残破的城头,守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皇城深处,那座被阵法守护的寝殿,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云听雪躺在寒玉榻上,已整整十日。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面色惨白如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那双曾如星辰般璀璨的凤眸紧紧闭合,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唯有胸口那一丝极浅极浅的起伏,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还活着,在这残酷的世间苟延残喘着。
龙渊守在榻边,寸步未离。
这位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龙族强者,此刻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枯槁憔悴。龙渊双眼正一眨不眨盯着榻上那道虚弱的身影,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化作虚无消散。
龙渊实在很害怕,自从觉醒记忆以来,他最怕的就是十五万年前的悲剧重演。他怕再次失去阿姐,他怕再等她十万年。
珠珠趴在龙渊肩头,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疼。她没有哭,就那样无声地看着床上之人,心里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沉默。
寝殿外,苏清晏与谢峥并肩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孤寂而漫长。
他们没有进去。非是不想,实是不敢。每每目光触及云听雪那毫无生气的面容,苏清晏便觉心口似被利刃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谢峥沉默着,目光穿过厚重的殿门,仿佛要透过那层层阻隔,烙印在榻上那人的身上。他喉结滚动,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殿门“吱呀”一声开启,泫缓步走出。黑袍拂动,紫眸幽深如古井,看不出悲喜。
李震岳与苏老爷子立刻迎上前去,两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此刻面色凝重,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魔主,陛下……何时能醒?”
李震岳声音沙哑,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那脆弱的生机。
泫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殿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苏清晏、谢峥、陆昭、李承安、顾铭、云烬川、阿狸、玄夜辰……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期盼与惶恐。
泫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强行催动天道树法相,引九天神雷降世。她以凡人之躯承载天道本源,如今遭天道反噬,神魂重创,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封印与修复之中。”
泫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至于何时能醒来……此乃生死玄关,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就没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苏清晏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乞求。
泫看向她,缓缓摇头,语气无奈:“神魂之伤,乃世间最难愈之疾。更何况是天道反噬留下的道伤。药石无灵,外力难侵。若她道心坚韧,便能重塑神魂归来;若……”
泫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众人都懂那未尽之意的残酷。
云烬川嘴唇颤抖,几次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姐姐如今这般模样,让他如何有脸面去见爷爷?
他恨啊,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却无能为力。
泫转身,目光落回殿内的龙渊与珠珠身上,轻声道:“你们是她的本命灵兽,神魂相连。尝试用神魂之力去呼唤她,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神念传递,或许也能成为她在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龙渊用力点头,声音嘶哑如同砂子摩擦地面。
榻边,珠珠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抚过云听雪冰凉的脸颊。
“阿姐……阿姐……你听得见吗?我是珠珠啊……”
“你醒醒好不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那时候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遍这世间繁华的……”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你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的……阿姐,求求你,别丢下珠珠一个人……”
一声声呼唤,凄切哀婉,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众人默然良久,唯有风声呜咽。
谢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昏迷期间,大夏绝不能乱。战后重建、各方势力安抚、阵亡将士抚恤……这些事,我们来做。”
他看向苏清晏,看向陆昭、李承安、顾铭,看向李震岳和苏老爷子,目光灼灼:“我们要守好这片江山,等陛下醒来时,我们要还给她一个盛世大夏!”
苏清晏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对!她为我们撑了那么久的天,剩下的路,换我们来走。”
众人纷纷应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等待,并非什么也不做。
等待,是替她撑起这片天,守好这份家业,等她王者归来。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过去。
龙渊与珠珠日夜守候,寸步不离。龙渊每日都会运转几次龙族秘法,将精纯的龙元缓缓渡入云听雪体内,帮她稳住那一线生机。
珠珠时常通过神魂契约,一遍又一遍传递着思念与呼唤。给她讲这一年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危险的,有趣的事。
有一次珠珠讲到东海之行,讲到念之,讲到他们三人在归雁居大快朵颐,争抢美食的事情,云听雪睫毛好似颤了颤了,珠珠激动得拉着龙渊的手。
“哥哥,阿姐能听见我们说话,她一定听见我们说想她,她一定在努力醒来。”
龙渊深以为然的点头。阿姐只是累了,睡得太沉,她肯定能听见我们,我们要帮她。
苏清晏每日清晨必至。
她会在榻边坐上一会,握着云听雪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事。
“云姐姐,小舞传讯来了,她正式继任凤族族长了。阿灵那丫头自己跑去祝贺,说是要给你带凤族最珍贵的梧桐心回来。”
“还有那个红狐族的绯影,居然真的和那白虎族的白朔定亲了。传讯来说,你若醒了,一定要去喝他们的喜酒,说到时请你帮他们主婚。”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谢峥那个木头爹居然入赘了妖族。如今绯灼成了红狐族族长,谢峥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他心里挺高兴的。”
谢峥每隔几日便会来一次。
他从不进殿,只是站在殿门口,隔着那扇厚重的门,远远地望着榻上那道身影。他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握紧手中的剑柄,站上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萧索而坚定。
终于,云砚峰还是知道了孙女昏迷的消息。在云烬川的陪同下,来到了云听雪的床前。
看着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孙女,这位一生刚强的老人,没有流泪。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将云听雪那只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磨梭着。
“丫头啊……”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无尽的疼惜。
“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云家,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实在太累了……”
“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歇。爷爷在这儿守着你,没人敢来打扰你。”
“等你休息够了,就早些醒来,别让爷爷这把老骨头,等得太久啊……”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终是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第378章 辰儿忆往昔,听雪被困黑暗囚笼
玄夜辰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入寝殿。他在殿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云爷爷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个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人,是他的师父。可他每次进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飞身一跃,跳上对面的房梁,寻了个安稳的位置坐下。双腿悬空轻轻晃着,任由那一缕缕阳光落在他身上,也驱不散心底的凉意。
思绪飘去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很小,母亲的神魂与师父融合的那一日,他看师父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母亲。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有一个“娘”了。
可师父说,只能收他为徒。
玄夜辰记得自己当时低下头,乖乖磕了三个头,喊了一声“师父”。师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笑容很温暖,和母亲一样温暖。可他还是有些失望——他想要的,不止是师父。
后来师父说有事,将他送到鬼族师公手中。
一开始他是惶恐的,害怕的。他怕师父觉得他不听话,不要他了。所以他硬着头皮点头,乖乖跟着师公走了。
可来了鬼族,他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师公很宠他,鬼族的修炼环境也最适合他。师父不是不要他,是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去处。她说跟在她身边,她什么也教不了他,只会耽误他。直到很久以后,玄夜辰才明白,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些年,他在鬼族生活得很快乐。师父虽很少去看他,却常托人带给他许多顶级的修炼资源。那些丹药、灵石、法器,每一样都是师父精挑细选的。也正因有师父,他每次来大夏,师父的那些朋友伙伴都对他与旁人不同——热情,客气,从不把他当外人。
玄夜辰回顾往昔,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眼泪竟悄悄爬满了脸颊。
他伸手狠狠抹了一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玉萧。那是师父众多礼物中的一件——只因他说想跟师父学吹萧,师父便亲手做了送来。萧身温润如玉,刻着细密的云纹,尾端还系着一缕冰蓝色的流苏。
他将玉萧放在唇边,闭上眼,轻轻吹奏起来。
呜呜咽咽的萧声在皇城上空飘荡,如泣如诉,如丝如缕。那是安魂引——鬼族安抚亡魂的曲子,据说有安神定魂、修复神魂之效。他不知这曲子对师父有没有用,可他想试试。哪怕只能帮上一丝一毫,他也愿意。
萧声袅袅,穿过窗棂,飘入寝殿。
寝殿内,云砚峰坐在榻边,拉着孙女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愿入睡的孩子。
“丫头,你还记得吗?你十一岁就扛起整个云家,那时候,你眼睛里明明有紧张,有害怕,依然坚定的说着,爷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人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可他还是笑着继续说。
“你知道吗?其实爷爷那时也很心疼,可爷爷受伤了,以为命不久矣,为了云家,为了让你快些成长,爷爷假装看不见你眼中的紧张和害怕,把那么大的重担压在你的身上。”
云砚峰说着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丫头,你什么时候醒来?你是不是在怪爷爷?才不肯醒来?”
云烬川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爷爷和姐姐。
他实在不知要说什么。云家一直都是姐姐在护着——从他还是个少年时,姐姐就已经在替这个家遮风挡雨。就算他后来成了云城城主,依然还是在她庇护之下。
说实话,他这个弟弟,论并肩作战,不如谢峥、净尘;论感情深厚,不及苏清晏;论朝夕陪伴,不及龙渊和珠珠。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缕斩不断的血脉相连。可也正是因为这血脉相连,他这些年一直心安理得地受着她的庇护。
如今见她昏迷不醒,他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比任何人都自责。
“姐……”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们,我以后努力修炼,以后换我保护姐姐。”
云烬川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龙渊和珠珠没有打扰爷孙俩。他们默默待在房间一角,盘腿打坐,将空间留给了云砚峰和云烬川。
这半年,他们将和云听雪从相遇到相伴的点点滴滴,不知说了多少遍。那些生死与共的惊险,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说,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嗓子沙哑。
可榻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
或许,他们说的那些,云姐姐已经听烦了。龙渊想,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来看她时,能说些不一样的话,能让昏迷中的云姐姐有一丝触动。
珠珠趴在龙渊膝头,小脑袋耷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那道安静的身影。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姐”,用神魂契约传递着自己的气息和温度。
萧声袅袅,从窗外飘入,丝丝缕缕,一点点渗入云听雪的识海。
而识海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云听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吞噬着她。
她在这里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她不知道,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偶尔,黑暗中会飘来一些声音。很微弱,很遥远,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回响。有时是爷爷絮絮叨叨的声音,说着小时候的事。有时是苏清晏的声音,说着朝堂上的事,说着边境的战报。有时是龙渊和珠珠的声音,说着从前的点点滴滴,一遍又一遍。
还有萧声。
那萧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呼唤她。她听得出那曲子——安魂引。是辰儿吹的吧。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前行。她怕走得太快会错过,又怕走得太慢会跟丢。可她走了很久,很久,那声音依旧很远,很模糊。
而且她渐渐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转圈。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四周。黑暗是均匀的,没有深浅,没有远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标记。她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可能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她被囚禁了。囚禁在一个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缝隙的黑暗囚笼里。
云听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试着呼唤听雪剑。没有回应。她又试着调动灵力。依旧没有回应。这里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禁制,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封印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朝前方的黑暗狠狠挥出一拳。
拳风呼啸,裹挟着她仅存的力量,轰然撞上那无形的壁障——
嗡——!
打出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将她震得倒飞出去,又撞进身后的黑暗浓稠里。
没有用。
她的拳头,她的力量,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云听雪爬起来,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望着那片依旧无边无际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不信。她不信自己会被困在这里。外面有那么多人在等她,爷爷、烬川、苏清晏、谢峥、龙渊、珠珠、辰儿……他们都在等她醒来。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云听雪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力量没用,那就用脑子。这里一定有破绽,一定有她没发现的东西。她不能慌,不能急,不能乱。
想要离开这里,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
第379章 囚笼破隙,魂赴冥河
黑暗囚笼中,云听雪已经记不清自己摸索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周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永恒的寂静。
她试过与天道树沟通——那株曾经与她神魂紧紧相连、金光璀璨的参天金树,此刻却如同沉入万丈深渊的顽石,任凭她在心底千百次呼唤、倾尽神魂之力感应,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连半点熟悉的金芒都未曾浮现。
她试过通过灵兽契约联系龙渊和珠珠——那道曾经温暖清晰、能轻易传递喜怒哀乐的神魂纽带,如今只剩下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别说传递讯息,就连确认彼此的安危,都成了奢望。
她甚至拼尽残余力气,试着召唤师父留给她的那支骨萧。
可结果,依旧是失败。
这囚笼仿佛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无上牢狱,硬生生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斩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可她从未想过放弃,她不信,不信这诡异的囚笼会真的天衣无缝,不信自己会永远困死在这无边黑暗里。
于是,她继续摸索。
沿着那道无形的壁障,一寸一寸,一丈一丈,不知疲倦得前行,手指一遍遍划过冰冷的壁垒,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
黑暗是无尽的,她的耐心,亦是无尽的。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沧海桑田的漫长岁月,也许只是弹指一瞬,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壁障,隐隐透着一丝松动,好似藏着一道极细的裂缝。
云听雪屏住呼吸,凝神仔细感应,裂缝处果真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无比清晰的流动气息。
那是死气。
源自幽冥地府、来自黄泉彼岸、属于亡者归宿的、最本源也最纯粹的死亡之气。
云听雪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周遭的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囚笼从不是没有出口,出口一直都在,只是那是一条常人绝不敢踏足的绝路。
那层浓稠的黑雾之后,是幽冥,是地府,是万千亡魂归处的亡者国度,生人贸然闯入,注定九死一生,魂飞魄散。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留在这囚笼之中,便要永远困在无边黑暗里,永远等不到天明,永远与外界隔绝,直至神魂彻底消散。
踏入那片幽冥,或许前路凶险,或许生机渺茫,但至少,她还有一线挣脱囚笼的可能,至少,她可以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毅然迈出了那一步。
黑雾如同活物般,瞬间将她彻底吞没,刺骨冰凉的寒意顺着神魂蔓延开来,浸透她的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仿佛被冻结。
她凭着上一次的经验,对死气的敏锐感知,一步一步,在浓稠的黑暗中艰难前行。
越往幽冥深处走去,黑暗中的死气便越浓、越密,到最后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如墨汁,包裹着她的魂体。
走着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一条河,一条流淌在幽冥最深处、承载着世间无数亡魂、亘古不息的河流。
——冥河。
河水裹挟着浓重的腥风,夹杂着另一种独特的气息飘至鼻尖,清冷中带着淡淡幽香,透着一种在死亡之中绽放的凄美与决绝,那是彼岸花独有的味道。
云听雪心头一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那不是温暖的阳光,也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幽冥地府特有的、灰蒙蒙的幽冷微光,刺破浓稠的黑暗。
她咬紧牙关,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黑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灰暗压抑的天穹之下,一条宽阔无比的河流静静流淌,河水浑浊不堪,泛着点点幽幽磷光,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亡者的悲凉。
河岸两侧,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如火如荼地盛开着,鲜红的花瓣好似凝固的鲜血,在灰暗的天光下轻轻摇曳,美得惊心动魄。
她望着这些彼岸花,想起那句花叶永不相见的传说,正如生者与亡魂。
这里,是幽冥地府。
云听雪站在无边花海的边缘,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失神。
她来过这里,第一次,是生人贸然闯入,被凶悍的阴兵追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逃出生天。
第二次,是师叔亲自带她前来,向阎王借轮回镜一观。那时有师叔护在身前,有阿晏随行相伴,她心中毫无惧意,只觉地府虽阴森,却也有秩序井然的一面。
可这一次,只有她孤身一人。
而且……她是以魂体的形态,出现在这亡者的世界。
云听雪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子,看着那隐约透出的、不属于血肉之躯的幽淡光泽,她抬手在眼前轻轻晃了晃,连触感都变得虚无缥缈。
她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冰凉一片。魂体,只有死去之人的魂魄,才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地府,难道……她终究还是死了吗?
她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中,就已经殒命了吗?
那些在黑暗中漫长的等待,那些隐约传来的呼唤,那些穿越无边黑暗、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全都是她的幻觉吗?还是临死前,心中执念太深,幻化出的最后念想?
云听雪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条流淌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的冥河,望着河畔那一片片如火如血、开得热烈又孤寂的彼岸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释然,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仓皇失措,想起被阴兵追赶时的惊慌无助,想起苏星绾姑姑带着他们拼命逃离时,义无反顾挡在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单薄身影。
她想起第二次来时,师叔与阎王对坐饮茶、谈笑风生,她与苏清晏并肩站在奈何桥边,静静望着桥下排队过桥、神色麻木的亡魂,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轮回,忘却前尘。
那时她曾轻声问苏清晏:“阿晏,你说他们怕吗?”
苏清晏的声音飘忽而轻柔,带着几分感慨:“可能也怕的吧,可再怕,也得走过去,这是亡魂的归途。”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吗?
第380章 魂赴幽冥,情牵人间
云听雪慢慢挪动脚步,沿着河岸,沿着无边无际的彼岸花田,缓缓前行。
她认出了脚下这条路,那是通往孟婆庙的路。
上次闯入地府,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过沿途的风景。这一次,她不必再逃了。或许是因为她是魂体,沿途遇见的阴差、鬼卒,都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久便该前往奈何桥、饮下孟婆汤轮回转世的寻常亡魂。
她一步步走上青石石阶,缓缓推开那扇熟悉而陈旧的木门。
孟婆庙。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那尊古老肃穆的孟婆石像端坐在庙堂正中,手中捧着一碗早已干涸、不见半点汤汁的粗瓷大碗,石像后的墙壁上,那个隐蔽的机关依旧藏在原处,分毫未动。
云听雪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在机关上,缓缓转动。
咔嗒。
一声轻响,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静谧的小路。路的两旁,彼岸花开得愈发繁盛,鲜红的花瓣在幽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纤细温柔的手,在无声地向她招手。
云听雪沿着这条小路慢慢走着,脚步从容而平缓。
她走得很慢,目光轻轻拂过路边每一朵彼岸花,心中想起关于它们的古老传说——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永不相见。
就像生与死,阴阳两隔,永无相逢。就像她与那些还在人间苦苦等她归来的人,从此天人永隔,再难相见。
她忽然生出万千感慨。修行千年,日夜苦修,她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是长生不老,是羽化飞升,还是拼尽全力守护那些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曾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住想护的一切,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性命都守不住,终究还是要离他们而去。
爷爷,烬川还等着她平安归去,苏清晏、谢峥、龙渊、珠珠、辰儿……所有在意她、牵挂她的人,都还在人间等她回去,可她,怕是要失约了。
云听雪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望不到尽头的幽冥天穹,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很轻,很淡,带着无尽的不舍与遗憾,在这寂静无声的幽冥路上,飘了很久很久都不曾散去。
与此同时,大夏皇城,寝殿之内。
龙渊猛地睁开双眼,面容瞬间血色尽失,脸色骤变,周身的气息变得慌乱无比。
他几乎是扑到榻边,颤抖着手探向云听雪的鼻息——没有,一丝呼吸都感受不到。
他又慌忙探向她的手腕脉搏,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断断续续,随时都会停止。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云听雪周身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死气,缓缓笼罩着她的身体,而那死气还在不断变浓,她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下降。
“不——!”
龙渊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满心绝望与恐慌。他疯狂催动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云听雪体内,可那些浑厚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瞬间便消散在她的身体里,毫无作用。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拼命感应着与云听雪之间的灵兽神魂契约——那道联系还在,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好在还没有断裂。
她还活着。可她的神魂,正在一点点远离他,远离人间。
“珠珠!快!传讯苏清晏!传讯谢峥!还有……还有玄夜辰!快,立刻传讯!”
珠珠被他这声绝望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小脸上满是惊慌,随即反应过来,小小的爪子飞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传讯符,灵光一闪而逝,瞬间消失。
片刻之后,苏清晏和谢峥几乎是同时冲进寝殿,衣袂翻飞,神色焦急。紧随其后的,是玄夜辰,少年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显然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哭了一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清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脚步踉跄着冲到榻边,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龙渊指着榻上那道被淡淡死气笼罩的纤细身影,一字一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绝望与倔强:“她的呼吸……消失了。身上的死气……越来越浓。”
苏清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步跨到榻边,颤抖的手探向云听雪的脉搏。她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将灵力顺着指尖探入云听雪体内,灵力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了一圈。
没有。没有丝毫生命迹象,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更没有活跃的神魂气息。
只有那层挥之不去、愈发浓重的死气,和她胸腔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微弱心跳。
谢峥也立刻上前查探,得出的结果一模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力,那是一种面对生死,却束手无策的绝望。
“不可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峥声音沙哑干涩,紧紧攥着拳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与她的神魂契约没有中断!”
龙渊忽然打断,红着双眼,声音带着最后的希望与倔强,“我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彼此的联系!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只是……只是她的神魂不知道去了哪里!”
珠珠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小脸上满是急切:“对!若阿姐真的……,
那个死字珠珠怎么也说不出口。
珠珠哽咽着继续说。
“阿姐若真的……,神魂契约早就断了!阿姐一定还有救!我们快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救阿姐的!”
苏清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恐慌与悲伤,闭上双眼,将脑海中所有关于神魂、死气、幽冥地界的古籍记载,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她猛然睁开眼,抬手在空中飞快写下几行字,灵力一催,字迹化作一道传讯符,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或许……魔主泫能有办法。”
她声音很轻,带着所有人最后的希望,“他沉睡百万年,见识过无数我们未曾听闻的秘辛与绝境,通晓阴阳轮回之道。他若有办法救听雪,便是万幸。若他也没有办法……”
她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谢峥紧握剑柄,他明白苏清晏的意思,可泫真的有办法吗?
他望着榻上那道被死气笼罩的纤细身影,望着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望着她紧闭的双眼、毫无生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纵有一身通天修为,在生死面前,却如此渺小。
玄夜辰跪在榻前,紧紧握着师父冰凉的手,感受着那丝熟悉又可怕的死亡气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半响,玄夜辰忽然起身,郑重抱拳。
“苏师伯,谢师伯,无论如何,请一定帮忙照看好师父肉身,我要立刻回鬼族,去一趟幽冥地方,去寻阎王师公帮忙,或许他能有办法找到师父的神魂。”
苏清晏,谢峥,龙渊,珠珠眼睛同时一亮,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层,人若真的生死,都会去到那里,说不定真能在那找到听雪的神魂。
苏清晏起身,声音急切:“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们照看好师父,地府不允许生魂进入,而我不同,可以自由进出地府。”
苏清晏最后叮嘱道:“万事小心,快去快回,有事立刻传讯过来,我们等你消息。”
玄夜辰应了声好,转瞬化作一道乌光,消失在大夏皇城虚空。
第381章 魂游地府,身寄人间
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泫探手接住,目光匆匆扫过符上两行字,神色骤凝,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消失在魔族大殿之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立于大夏皇城寝殿之内。
殿内气氛压抑,令人窒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苏清晏与谢峥分别立于床榻两侧,面色凝重。
龙渊抱膝瘫坐在角落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珠珠则趴在枕边,肩头微颤,无声垂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冥地府特有的、腐朽而冰冷的味道。
泫一步跨至榻前,紫眸骤缩,脸色微变——那肉眼可见的死气,比他预想中还要浓烈几分。
“怎么会这样?”
泫声音极低,仿佛是一声自语。
他抬手,灵力顺着云听雪的经脉缓缓探入,游走过丹田、心脉、识海。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之前分明还好好的。”
他转向龙渊,紫眸中满是凝重:“她虽神魂受损,但脖子上挂着极品养魂木。只需静待时日,慢慢修复,醒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泫目光再次落在云听雪那毫无血色的肉身之上,眉头皱得更深:“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她的神魂为何会突然离体?甚至连生命体征也几乎完全消失。”
龙渊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他踉跄着上前,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地帮阿姐将那块养魂木重新掖回衣领深处,让它紧贴着她的肌肤。龙渊记得,这块养魂木是那年阿姐昏迷时,夜冥夜给她挂上的。阿姐嘴上不说,心里却极为珍视,自佩戴之日起,从未取下过。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仰头看向泫,嗓音沙哑粗砺:“我觉得……阿姐之前一定能听到我们说话。”
龙渊努力回忆着这半年的点滴,“我好似有很多次,总是似有若无地感觉到神魂相连处传来呼唤。可每一次当我仔细感应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消失了。当时只以为是太过思念阿姐才产生的错觉,现在想来,那一定是阿姐在努力与我们沟通,想与我们取得联系。”
珠珠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我也有好几次这种感觉!当我试着回应时,那种感应又忽然消失了。”
龙渊眼神愈发坚定,说出了心中的推断。
“我想,阿姐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神魂受损需要修养,她甚至……甚至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昏迷状态。”
泫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接过龙渊的话茬:“你的意思是,她以为自己被困在某个地方,正在拼命寻找出口。可她的神魂本就脆弱,又受到天道反噬的影响,感知混乱,方向判断失误。她没有走上往生路,反而……反而朝着死路去了。”
苏清晏和谢峥对视一眼,总算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谢峥声音沙哑却笃定:“那么……玄夜辰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他去了幽冥地府,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截住听雪,助她神魂回归。”
苏清晏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她的肉身不腐。”
泫接过话,紫眸扫过殿中几人。
“只要肉身不灭,神魂回归便有依托。若肉身先一步腐朽,就算神魂回归,也无处可依,终将消散。”
珠珠抬起头,小脸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急切:“我能为阿姐做些什么?”
泫低头看着她,紫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你的极阳之火,是天地间至纯至刚的力量。用它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让这两处始终保持温度。心脉不冷,丹田不僵,肉身便能撑住。”
珠珠用力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翻身跃上床榻,盘膝坐在云听雪身侧,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坚定。
她双手飞快掐诀,一道道火红的丝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丝丝缕缕,轻柔地探入云听雪的身体。
火红丝线穿透肌肤,绕过经脉,精准地缠绕在心脉与丹田之上。极阳之火的力量温和而坚韧,将这两处致命要害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的死气。
苏清晏则取出万年木灵液,指尖灵力引导,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进云听雪口中。
龙渊和谢峥几乎同时出手,催动灵力,引导着这滴珍贵的灵液流入经脉,滋养着她日渐枯竭的肉身,延缓腐朽的进程。
泫负手而立,望着榻上那道被死气与生机交织笼罩的身影,紫眸幽深如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幽冥地府。
云听雪站在花田边缘,望着那条流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冥河,望着河畔那一片片如火如血、妖冶盛开的彼岸花,心中正感慨生死无常。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魂体的形态出现在这地府之中,那一定是死了。
奇怪的是,她没有像其他亡魂那样被阴差牵引着走向奈何桥,也没有被孟婆拦住灌汤。她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无人问津,无人理会。
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过客。
她正要抬步继续往前走,忽然——
一股暖意从小腹深处涌起。
暖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从她身体内部传来的温暖。好似有人在寒冷的冰窖里点燃了一盏灯,火光虽弱,却足以驱散周身的彻骨寒意。
云听雪猛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扶上小腹。
掌心贴在那里,她能感觉到那暖意的源头——就在心脉与丹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度。那温度很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
那是一种火属性的力量,纯粹而温暖,像是……极阳之火。
云听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极阳之火。珠珠。
是珠珠!珠珠在用她的本命真火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
她还活着。她还没有死。如果她真的死了,珠珠的极阳之火不可能透过阴阳两界的壁垒,传递到她的魂体之上。
这道暖意,是来自人间的信号——她的肉身还在,他们在替她守着。
他们或许都在等着她回去。
云听雪睁开眼,低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到底算死了,还是算活着?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云听雪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穹,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奈何桥和望乡台,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既然珠珠的极阳之火能穿透阴阳壁垒传递到她身上,那就说明她与人间还有联系。那道联系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还有机会。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彼岸花海,朝着更深处走去。
那里,是幽冥地府的核心。
那里,是阎王的宫殿,那里,或许有她想要的答案。
第382章 生死簿隐,天命难测
幽冥地府,阎君大殿。
殿内幽光沉沉,万载不灭的长明灯火在两侧摇曳,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明暗交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穆。
案上文牒卷宗堆积如山,阎君手中朱笔如飞,批阅着近日如潮水般涌来的亡魂名录。
阳间正值乱世,大夏与大武决战,生魂成群结队涌入地府,奈何桥头排起了长龙。孟婆不分昼夜地熬煮着汤药,蒸汽氤氲。
判官们日夜不休,审判着每一桩亡魂的功过是非。该入轮回的送入往生,该下地狱的打入十八层。
十八层地狱内,新关押了一批罪孽深重的亡魂。他们在酷刑下日夜哀嚎,惨叫声穿透层层幽冥,隐约回荡在阎君大殿之外。
阎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这乱世,何时才是个头?
“报——!”
不等守卫通报完毕,一道黑影已如疾风般刮进大殿。劲风呼啸,将阎王案上的文牒卷宗掀得四处乱飞,纸页哗啦啦飘落满地。
阎王手中朱笔一顿。
他未抬头,只是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漫天飞舞的文牒仿佛被一只大手牵引,纷纷落回原位,整整齐齐,分毫不差。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阎王声音不怒自威,眉头微皱,依旧未曾抬眼。
“你师公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玄夜辰立于大殿中央,衣袍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拱了拱手。
“阎王师公,是辰儿莽撞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急切:“但弟子确有十万火急之事,求师公出手相助!”
阎王这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事需我帮忙?”
他将朱笔搁在笔架上,双手交叠,正色道:“鬼族虽与地府比邻,皆以亡魂为主体,可严格来说,体系职责截然不同。轮回之事归我地府,阳间之事归你鬼族。你能有何事,需我插手?”
玄夜辰哪有心思听他讲经论道。这些话,留给他师公去说好了。
“师公!”
他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我师父神魂不知所踪!我怀疑她误入了地府!”
阎王眉头一皱:“何谓神魂不知所踪?她若死了,魂魄自然归我地府管辖。若还活着——”
话至一半,他忽然顿住。
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你的意思是,她肉身尚在,神魂却入了地府?”
玄夜辰心中暗自吐槽。这反应速度,是怎么封王掌管地府的?
“正是!”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力点头:“师公,我师父肉身尚存,可神魂离体,生死不知。龙渊和珠珠皆感应不到她,只觉她去了极远之地。弟子思来想去,这天地间能让生魂迷失的,除了幽冥地府,还能有何处?”
阎王不再言语。
他抬手,从案头取过一本厚重的簿册。那簿册通体漆黑,封面以古篆镌刻着三个大字——生死簿。
幽冥地府至宝,记载着天地间所有生灵的寿元与命数。凡有名者,皆归地府所管。
阎王翻开簿册,一页一页地搜寻。
没有。
他又翻了一本。
还是没有。
他眉头越皱越紧,又取过一本。
没有。
没有。
没有。
殿中,生死簿被翻了一本又一本,散落一地。阎王的脸色愈发凝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掌管地府无数岁月,从未遇到过这等怪事。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生死簿上,怎会没有这丫头的名字?”
玄夜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阎王又取过一本簿册——那是云城云家单独的族谱卷宗,记载着云家历代族人的生死命数。他一页一页地翻,在翻到云听雪的名字时猛然停住。
“找到了!”
阎王指着那一页,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油然而生。
玄夜辰立刻凑上前去,低头看向那个名字——
云听雪。
三个字,清清楚楚写在纸上。
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三个字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淡淡的金光,随即——
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玄夜辰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空白处,声音发颤,“师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王盯着那处空白,久久不语。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感应着那残留的气息。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老夫掌管地府无数岁月,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阎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骇,“生死簿上的名字,居然还会自行抹去……”
玄夜辰急了:“师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师父她——”
阎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人已不归地府所管。”
他声音很轻,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惊涛骇浪。
玄夜辰愣住:“不归地府所管?那她归谁管?”
阎王摇了摇头:“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处空白上,缓缓道:“生死簿上无名者,天地间只有两种。一种是此人已超脱轮回、不在五行中。另一种……”
玄夜辰追问:“另一种是什么?”
阎王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人!”
玄夜辰满脸错愕。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师父不是人,那师父是什么?”
玄夜辰悄悄瞥了一眼阎王,心想这老头定然又在胡诌。就算不是人,哪怕是妖魔鬼怪,陨落之后,还不是归你地府所管?
阎王叹了口气:“此人命数已超出生死簿记载的范畴。她与天道树融为一体,某种程度上……”
他望着玄夜辰,目光深邃:“你师父,走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生死簿上无名,或许是好事。”
阎王未说出口的还有半句,那便注定比旁人更艰难。
玄夜辰深吸一口气。
“那师公,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阎王摇摇头:“她不归我地府所管。地府浩瀚无垠,她若真来了,想要找到她所处的位置……只怕不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可以命阴差暗中留意。若有她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玄夜辰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师公。”
阎王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阅文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去吧。莫再打扰老夫清修。”
玄夜辰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他并未立刻离开地府,而是在地府各处徘徊寻找。
玄夜辰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师父一定在这里。就在地府的某个角落。
第383章 死气侵身,命悬一线
大夏皇宫,阴云密布。
自云听雪昏迷以来,皇城上空便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寝殿内外,阵法层层叠叠。泫亲自出手,以魔族最高秘术布下了隔绝内外的大阵,将外界的神识探查彻底封锁。
阵内,只有四道身影。
谢峥、苏清晏、龙渊、珠珠。
殿外,所有人——包括李震岳、苏老爷子,甚至云砚峰、云烬川——都以为听雪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仍需时间修复受损的神魂。
泫对外的一贯说法是:陛下神识修复已到最关键的时刻,为免打扰,加强了阵法防护,此期间谢绝一切探视。
大夏众人心中虽有疑虑,却更多是愿意相信——相信陛下就快要醒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云听雪的肉身正在一寸一寸腐朽。
“又扩大了……”
苏清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跪在榻边,手指颤抖着掀开云听雪袖口的一角。
曾经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此刻布满了灰黑色的死气斑纹。斑纹如同龟裂的瓷片,从腕间向手臂蔓延,肌肤不再有光泽,变得僵硬而冰冷。
昨日还只在手腕。今日,已过了手肘。
谢峥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片蔓延的死气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短短两日,他鬓角竟冒出了几缕白发——那是无能为力的心痛与焦急的最好证明。
龙渊盘膝坐在榻尾,掌心贴着云听雪的脚踝,将自己最精纯的龙族精血一点一点渡入她体内。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不敢停,他怕一停,阿姐就真的回不来了。
珠珠干脆现出本体,贴在云听雪胸口,整个珠体散发出最精纯的极阳之火,深深扎入云听雪的心脉与丹田。她已不知透支了多少次,体内火焰之力几乎耗尽,仍不肯放弃。
“绝不能停……”
珠珠声音虚弱,却又无比坚定,“不能停……阿姐会冷的……”
苏清晏站起身,面对化为人形站在榻前的阿灵,沉默了很久。
阿灵是她的灵兽,是火凤一族的后裔。凤凰精血,有涅盘重生之效——哪怕只剩一滴,也能在绝境中燃起生机。可她知道,借取精血对阿灵的修行会有影响,甚至会损耗她的本源。
可她不能不救。
云姐姐不能死。
“阿灵。”
苏清晏开口,声音里藏着难掩的苦涩,“你的凤凰血脉……我想借一点。助云姐姐一臂之力。”
阿灵眼眶早已通江,她没有犹豫。
她甚至没有问借多少,她只是抬手,一道灵力划破手腕,金色的火凤血脉从伤口处涌出,在空气中散发着灼热而神圣的光芒。
“云姐姐也是我的亲人。”
阿灵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在我心里,她和阿姐你,小舞姐、凤栖梧族长一样重要。”
苏清晏眼眶一热,飞快掐动手诀,引导那些金色的血液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精准地流入云听雪微张的唇间。
金色的光芒在云听雪体内游走,与珠珠的极阳之火交相辉映,暂时延缓了死气的蔓延。
可也只是延缓。
谢峥每隔一个时辰,便给云听雪喂下一滴万年木灵液。那是大陆上最顶级的生机之物,一滴便可让枯木逢春、垂死之人续命三日。可到了云听雪身上,那些木灵液却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强维持她最后一缕生机不绝。
泫负手而立,紫色眸子望着床上不断被死气侵噬的云听雪,眉头紧锁。
他的神识探入云听雪体内,一遍又一遍地游走,寻找着任何可能逆转局面的契机。
魔灵体血脉不能渡给她——那只会加速她肉身的腐坏。他的力量属于黑暗,而她需要的,是生机,是光明,是能驱散死气的纯粹之力。
他帮不上忙。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
泫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沉睡着百万年的记忆碎片,属于无数陨落的魔族先辈。他疯狂地翻找着,一页一页,一幕一幕,从上古洪荒到万载沉浮——
忽然!
泫猛地睁开眼,紫眸精光爆闪。
“对了,雪山之巅。”
谢峥一愣,转头看他。
泫声音低沉而急促:“神陨雪山之巅,有一块万年寒冰雕琢的床榻。传闻上古时期,有大能肉身陨落,神魂却未散尽,便是靠着那块寒冰床保住肉身不腐,等待神魂归来。”
谢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听过这个传说。具说人死后,只要放在那万年寒冰上,可保肉身万年不腐,甚至能让生机凝固,等待奇迹降临。他怎么就没想到?
“我这就去取来!”
“魔主!”
谢峥抱拳,郑重道,“有劳了。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我同去。不是不想,是不能。
神陨雪山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几年前,他们一群人不过才走到雪山的一半,已是九死一生,险些全军覆没。何况是那从未有人踏足的山巅?
泫点头,挥开阵门一角,空间一阵扭曲,玄衣猎猎,身形瞬间化虚,消失在殿中。
屋内,重归寂静。
幽冥地府。
灰暗的天穹下,黄泉路漫漫。
云听雪游走在无数幽魂之中,凭着上次的记忆,朝着阎王殿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亡魂,有的面容呆滞,有的低声哭泣,还在挣扎着想要回头。
鬼差们手持锁链,押着他们在地府街道上游走,驱赶着那些不愿轮回、依然留恋人间的执念之魂。
“走快些!别磨蹭!”
一声厉喝,伴随着锁链的抽打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抽得跌倒在地,仍在哭喊着:“儿啊……”
鬼差一把拽起老妇,拖着她继续向前。
云听雪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烬川。想起了辰儿。想起了龙渊、珠珠、苏清晏、谢峥……还有师叔。
师叔飞升也有半年有余——不,也许更久。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困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想家了。
她想师叔了。
上界不会太平,她答应过要去找他的。
她说,等处理完下界的事,便去上界寻他。
师叔说,会在上界打下一片地界等着她。
可现在……
云听雪低下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望着那隐约透出的、不属于血肉之躯的微光。她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脸颊一凉。
她抬手,指尖触到一抹湿润。
眼泪。
她愣住了。
魂魄……也会流泪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符不符合常理,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可她心里,总有一种直觉——一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直觉。
她还活着。她还没有死。
她不是以亡魂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她没走奈何桥、没喝过孟婆汤。也不是被鬼差抓去审判的。
她是从那个黑暗囚笼中,穿过死气之雾,直接落在孟婆庙前的。这本身就不合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云听雪抹去脸上的泪痕,加快了脚步。她要去找阎王,要问清楚这一切——她到底是死是活?她还能不能再回去。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云听雪抬头,看见一个女子押着两只亡魂,正朝这边走来。
那女子一身玄色差服,腰悬令牌,长发高束,面容冷峻,眼神凌厉。
云听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那张脸———
是苏星绾。
那个被魔丹控制、失去神志、最终死在苏清晏怀里的女人。她为何还未去轮回,而是在这地府做起了鬼差?
云听雪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第384章 黄泉咫尺,师徒擦肩而过
幽冥地府,黄泉街上。
两侧是低矮的石屋,屋檐下挂着昏黄的灯笼,火光在阴风中摇曳,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无数亡魂在街上游走,有的茫然四顾,有的低声啜泣,有的被鬼差押着踉跄前行。
锁链拖地的哗啦声、鬼差的呵斥声、亡魂的哀哭声,交织成地府永恒的背景音。
云听雪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不断走近的女子。
那个死在苏清晏怀里的女人。本该轮回转世,开启新的一生的苏星绾。
可她在这里。
还是以鬼差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苏星绾正押着两只亡魂往轮回路的方向走,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炽烈,在这阴冷的地府中,如同黑夜中的一把火。
她猛地抬头,顺着那目光望去。
然后——
她整个人都傻了。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长发披散,面容苍白,身形半透明,隐约透出魂体特有的微光。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云听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星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响,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死了?
怎么会……她那么强,还有天道树护体,连上界强者都奈何不了她……莫非,她没打过那两个老怪物?
不对。那两个老怪物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还听来地府报到的亡魂说起过,大武皇帝败了,大夏赢了。可既然赢了,云听雪怎么会在这里?
苏星绾的心猛地揪紧。如果云听雪死了,那阿晏呢?阿晏会不会也……
她不敢往下想。
她的目光,已经本能地越过云听雪,望向她身后那一片茫茫的亡魂之海。
没有。
没有那抹她最熟悉、最牵挂、最不敢面对的红色身影。
苏星绾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云听雪看着苏星绾脸上那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庆幸的复杂表情,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缓步上前,可每一步都似踏在苏星绾心上。
“苏绾姑姑。”
她轻声唤道。
云听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穿越生死后重逢的复杂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苏星绾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锁链递给身旁的鬼差,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鬼差看了云听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问,押着两只亡魂继续朝轮回路走去。
苏星绾拉着云听雪的手,退到街边,退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亡魂和鬼差都注意不到的角落。她的手很凉,那是地府特有的、属于亡者的冰凉。可她的掌心,分明有一丝温度。
“你怎会来这里?”
苏星绾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听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一说来。
“大夏与大武决战,我与那大武皇帝交手,动用了天道树的力量。”
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我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发现了一条出口。”
她顿了顿。
“那出口……通向这里。”
苏星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在地府当了这么久的鬼差,见过无数亡魂,听过无数死法,却从未听过这样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
她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你当时并没有直接死亡,只是神魂暂时离体。可不知怎的,你迷失了方向,没有往生路走,反而误闯进了地府?”
云听雪点头。
苏星绾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就麻烦了。”
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虽属于误闯。可在人间,这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云听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生魂入地府,若不能及时返回,肉身便会逐渐腐朽。待肉身彻底死亡,你便真的成了亡魂,再也回不去了。”
苏星绾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急切,“你得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你必须马上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至少,你是误闯。生死簿上,你的名字或许还未到死期。不然,早该有鬼差奉命去押你来了。”
云听雪点头:“我也有此打算。正要去寻阎君,问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回得去吗?”
“事不宜迟!”
苏星绾拉着她的手,转身便走。
“我这就带你去见阎君。他掌生死簿,你到底是死是活,他一查便知。”
两人说着,快步朝阎君府的方向走去。
黄泉街上,亡魂依旧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那一幕短暂的停留,也没有人看见,就在苏星绾拉着云听雪转身没入巷口的瞬间,一道少年身影,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从街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玄夜辰。
他已经在这条灰暗的长街上走了太久。
从离开阎君府到现在,他就这么一直走着,一直寻找着,衣袍上沾满了地府特有的阴冷尘埃,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师父……”
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个称呼。
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贪婪又绝望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亡魂。
不是。
也不是。
都不是。
“师父,你到底在哪?”
玄夜辰很绝望,但他有种感觉,师父一定来了这里。
他不敢放弃,依然坚定的打量着身边经过的每道亡魂身影。
每一个相似的身影都会让他心脏骤停,紧接着又是坠入深渊的失望。
就在他走到那个街角时,两道身影刚刚离去。
不过几息的距离。
风卷起地上的纸钱,模糊了视线。
玄夜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前方。
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面走来一个白衣女子。
那一袭白衣在灰暗的黄泉街上太过刺眼,像极了师父最爱穿的衣裳。身形,步态,甚至那一头披散的长发……
玄夜辰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是师父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白衣女子眼神淡漠疏离,透着一股他从未在师父眼中见过的……死寂。
师父的眼神虽然清冷,可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傲骨。而这个女子,像是一潭死水。
“……不是。”
玄夜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红血丝,低垂下眼帘,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狼狈与失落。
怎么可能呢?师父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变成这副亡魂模样?定是自己想她想疯了,竟看谁都像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没有再停留,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他与那个背影,背道而驰。
云听雪被苏星绾拉着,似乎有所感应般,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只有茫茫的灰雾,和无数陌生的亡魂伴随着阴风呜咽。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给这对师徒,开了一场最残忍的玩笑。
两人就这样,在咫尺之间,擦肩而过。
第385章 冰封肉身,静待魂归
大夏皇宫,寝殿之内。
那层隔绝内外的阵法依旧在缓缓流转,幽紫色光纹闪烁,隔绝了内外。
殿外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谁也不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正在发生什么。
谢峥站在窗前,望着阵外灰蒙蒙的天穹,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三天了。
整整三天,泫依然杳无音讯。
他不知道那神陨雪山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泫有没有找到万年寒冰床,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榻上那道身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失去生机。
“再这样下去,听雪的肉身就要撑不住了。”
谢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苏清晏说。
“待她肉身彻底腐败,便再无回天乏术。纵然玄夜辰在地府寻回她的神魂,也无济于事。”
苏清晏跪在榻边,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她不能哭。哭没有用。她需要的不是眼泪,是办法。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珠珠已经耗尽灵力,彻底昏了过去。它已无法维持人形,变回了本体,一颗阴阳鱼模样的珠体,阴面冰蓝光滑,阳面却粗糙如沙粒。它需要沉睡很久很久,才能慢慢自我修复。
龙渊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柱,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藻井。他的精血已经渡了不知多少,可那些曾经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龙族血脉,如今已起不了丝毫作用。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掏空了养分的枯木。
唯有阿灵还在撑着。
她盘膝坐在榻尾,手腕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金色的火凤精血一丝一丝地渗出,被苏清晏引导着流入云听雪口中。
阿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苏清晏又一次取出一滴万年木灵液,小心翼翼地滴入云听雪微张的唇间。她双手掐诀,将灵力缓缓渡入云听雪体内,推动那滴木灵液沿着经脉游走,流向四肢百骸。
可那些生机,如同泥牛入海。
云听雪的身体,已经快留不住生机了。
苏清晏咬着唇,手指发颤,依旧不肯放弃。一滴不够,就两滴。两滴不够,就三滴。她把木灵液当水喂,只求能多撑片刻,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这时——
阵纹忽然闪了闪。
幽紫色的光纹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黑影骤然由虚化实,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黑袍猎猎,身形踉跄,正是泫!
谢峥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上去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泫面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急切得几乎破了音:
“魔主!冰床取回来了吗?”
泫还未站稳,被他这一推,险些摔倒。他勉强稳住身形,抬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床。
通体莹白,寒气逼人,甫一出现,整间寝殿的温度便骤然暴跌!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墙壁、窗棂、桌椅、灯台……殿中所有事物在眨眼间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那幽紫色的阵纹都被冻得明灭不定!
谢峥和苏清晏本能地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才勉强没有被冻成冰雕。
龙渊本就虚弱,被这寒气一激,连打了几个寒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阿灵身子一僵,手腕处的伤口被冻结,火凤精血立刻停止了流出。
可苏清晏顾不上这些。
她一步跨到榻边,双手一抬,一道柔和的灵力稳稳托住云听雪的身体,轻轻将她放在寒冰床上。
寒气透过云听雪身体,丝丝缕缕缓缓渗入体内,落在她被死气侵蚀的肌肤上。
然后——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在蔓延的死气,在触及寒冰的瞬间,骤然停止了蠕动。灰黑色的斑纹不再扩散,凝固在最后一寸肌肤的边缘。
她的身体,从手指到发梢,一寸一寸被冰晶覆盖,最终整个人都被封在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甲之中。
死气,止住了。
“有效果……”
谢峥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太好了……阿姐的肉身,总算保住了……”
龙渊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冰床边,紧紧握住云听雪那只被封在冰甲中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可它还在,没有继续腐朽。
“阿姐……”
龙渊声音沙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你到底去哪里了?你快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阿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那只冰凉的手,肩膀剧烈颤抖。
“十五万年前,你为天下苍生,已经丢下过阿渊一次了……阿渊不怪你……可这一次,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苏清晏站在一旁,听着龙渊的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可那些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泄了出来,在冰冷的殿中回荡。
阿灵也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谢峥也红了眼,他没有哭。只是悄然转过身,看着泫,深深抱拳。
“魔主,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
然后吓了一跳。
泫不知何时已经倒了下去,靠在一张覆满白霜的椅子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黑袍上满是裂口,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些伤口像是被利刃切割,又像是被冰碴划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几乎将他的整个腹部劈成两半。
“苏道友!不好了!泫晕倒了!”
谢峥一步上前,抓起泫的手腕,灵力探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游走过每一处经脉、每一处脏腑。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晏两步上前,神色凝重地盯着谢峥的脸,等待着他的结论。
良久,谢峥松开手,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他受了重伤。不过应该已经服过伤药了,体内的伤势正在缓慢修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现在昏迷,主要是灵力消耗太大。还好他是魔灵体,体质特殊,否则呆在这寒冰床前,只怕伤势会恶化。”
苏清晏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她上前,轻轻掀开泫的法袍一角——那黑袍之下,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冰刃割开的,冰碴划破的,还有被某种巨力撞击后留下的淤青和凹陷。
在雪山之巅,到底发生过什么?以泫的实力,以他魔灵体的特殊体质,竟然也差点陨落。
神陨雪山,名副其实。
谢峥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粒丹药,那是当年他与听雪探查上古宗门遗迹时采到的万年灵药所炼,药力惊人,他一直舍不得用。可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掰开泫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在泫体内缓缓流转。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有的结痂脱落,有的直接长出了新肉。
苏清晏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她转身,走回冰床边,望着那具被封在冰甲中的身影,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云姐姐,你看见了吗?这么多人都在为你拼命。你一定要回来。
殿外,阴云依旧密布。
殿内,寒气森森,冰晶闪烁。
五道身影,守着一具冰棺,正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人。
第386章 阎君示路,双花初现
幽冥地府,阎君大殿。
殿内幽光沉沉,万载不灭的长明灯火在两侧静静燃烧,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明暗交错。阎王端坐案后,面前摊着生死簿,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苏星绾与云听雪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阎王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感。
“辰儿昨日才来找过老夫。”
云听雪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打断了阎王的话。
“辰儿来过了?他在哪?”
阎王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思念与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你别急。他应该还在冥府某处寻找你。就方才,他还发过传讯来问老夫,可有你的消息。”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那支通体莹白的狼毫笔,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速归。
笔锋苍劲,墨迹未干便化作流金之光,在空中凝成一个个细密的金色字符,随即散成一粒粒金沙,如星辰碎裂,又如萤火飞舞。那些金沙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条璀璨的金色纽带,穿过殿门,飞入幽冥深处。
阎王侧身,看向云听雪,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老夫已查过你的生死簿。”
他顿了顿。
“上面已没有你的名字。”
云听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已不归我地府所管。”
阎王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只要你肉身尚在,且保持完好,理因随时可归。就算肉身腐败,你的魂魄也不该来此处。”
云听雪听得越发糊涂。她皱着眉,忍不住问出声。
“我不归地府所管,那归谁管?天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不该来此,可我还是来了呀?”
阎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两日,老夫也据你的情况做了一些分析。”
阎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你要不要听听?”
云听雪恭敬行礼,态度诚恳。
“请阎君指教。我……该如何回去?”
阎王略一思索,将思绪捋了捋,缓缓开口。
“你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你做了逆天道的选择,这才招来天道反噬。这一劫,算是天道的惩罚。”
云听雪怔住了。
逆天道的选择……
是了。当初天道修复,接引之力降下,她本可以飞升上界,可她没有。她选择留下,选择先处理完下界诸事,选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走。
天道树曾问过她:“你执意如此,可想过会付出的代价?”
她想过。可她没想到,代价竟是如此。
这就是代价吗?若这便是,这惩罚她认了。她绝不后悔当初选择留下。
云听雪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
“阎君,那我如何才能回去?”
阎王皱了皱眉,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之前你处于昏迷状态,并未真正死亡。这说明天道并非想让你死,只是想给你点惩罚。时间到了,自然会让你醒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可问题是,你却误闯了我地府。生魂入地府,在人间律法里,便意味着死亡。”
云听雪的心猛地一沉。
“如此一来,你想活着,就必需立刻回去。”
阎王声音越来越重,“但生魂入地府,想要回归肉身,必需有通行人间的桥梁。”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两朵花的虚影缓缓浮现。
一朵洁白如雪,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千瓣莲花,每一瓣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能抚平神魂中所有的伤痛。
另一朵通体幽蓝,花瓣细长如兰,叶脉间流淌着晶莹的露珠,那露珠却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月光,散发着清冷而幽寂的气息。
“凝魂莲。”
阎王指着那朵白花。
“水晶兰。”
阎王又指向那朵蓝花。
“这两种花,皆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灵物,凝魂莲可凝聚散碎神魂,修复受损的灵魂;水晶兰可净化死气,为生魂开辟一条回归阳间的通道。二者缺一不可。”
苏星绾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问道:“阎君,请明示,这两种花究竟生长在何处?又该如何采摘?”
阎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来。
“凝魂莲,生长在冥河源头与忘川交汇处的‘轮回渊’中。那地方,是地府最深处,也是天地间阴阳交界最为模糊之地。那里的水,一半是冥河之阴,一半是忘川之阳,两股力量相互撕扯、吞噬,形成无数暗流与漩涡。寻常亡魂靠近,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凝魂莲,就长在那漩涡正中央。它吸收阴阳交汇之力而生,千年发芽,千年含苞,千年开花。花开不过三日,便会凋零。采摘时,必须以纯阳之力护住周身,否则会被那阴阳之力绞杀。且采摘者不可碰触花瓣——必须以玉器为引,以灵力为线,将整朵花连根托起,否则花瓣一触即碎,再无用处。”
苏星绾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退缩。
阎王又看向那朵幽蓝的花。
“水晶兰,生长在奈何桥下的‘忘川寒潭’中。那寒潭之水,是忘川千万年沉淀的精华,冰冷彻骨,可冻结神魂。寻常亡魂落入其中,瞬间便会失去意识,永世沉沦。水晶兰就长在寒潭最深处,依附在沉入潭底的亡魂残念之上,以那些执念为养分。”
阎王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采摘水晶兰,需要潜入寒潭底部。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执念的撕扯。采摘者必须心志坚定,不为那些执念所动,否则便会被同化,成为寒潭中新的亡魂。而且,水晶兰极为脆弱,采摘时必须以极阴极寒的玉器为容器,以神魂之力牵引,不能沾染一丝阳气,否则瞬间枯萎。”
阎王说完,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星绾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阎君,我对地府还算熟悉。事不宜迟,我立刻陪云姑娘去寻这两样东西。”
话音未落——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疲惫至极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玄夜辰衣袍上沾满了地府特有的灰黑色尘埃,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可他的目光,一进来便死死锁住了殿中那道白衣身影。
“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我陪你去!”
云听雪望着少年那张疲惫又坚定的脸,望着他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光,眼眶忽然一热。
她轻轻点头。
“好。”
阎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随手一翻,取出两件玉器。
“这是采摘时,所用的器皿,你们一路小心。”
云听雪和玄夜辰分别接住阴阳两种器皿,拱手道了声谢。三人同时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幽冥的风穿过黄泉街,卷起彼岸花的残瓣,飘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寻花之路,生死未卜。
云听雪望向苏星绾和玄夜辰。
再难,有人陪着,便不孤单。
第387章 轮回渊·凝魂莲
三人穿过黄泉街,越过奈何桥,走过望乡台。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凉。原本灰蒙蒙的天穹彻底变成了死寂的墨黑,没有星辰,没有灯火,只有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冥河水的味道,是千万年积攒的腐朽与死亡。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枯骨。有的半埋在沙土中,有的挂在嶙峋的岩石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伸出手,张着嘴,像是在向路过的人求救。
没有人能救他们。
他们走得太深了。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前方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轰鸣不是水流在激荡,而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千百年来,多少试图渡河的灵魂被卷入这漩涡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他们的怨念凝聚在水中,让这深渊变成了一头有生命的远古凶兽,时刻等待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苏星绾走在最前,玄色差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神色凝重,手中锁链拖曳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云听雪面色苍白,魂体在阴风中微微摇曳,半透明的身形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这幽冥的风吹散。她长发散乱地垂在肩侧,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疲惫,却依旧倔强地睁着,不肯闭上。
玄夜辰紧紧护在她身侧,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显露出了极度疲惫。玄夜辰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师父身前,守护着她。
“轮回渊在冥河尽头,这里是地府的禁地。”
苏星绾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后的两人能听见。那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像是怕惊动了沉睡在深渊中的某种东西。
“没有阎君令牌,寻常鬼差靠近一步,都会被那里的煞气吞噬。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
苏星绾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都不要松开彼此的手。”
玄夜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云听雪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掌心滚烫,那是生者特有的阳气,在这阴冷彻骨的地府中,竟成了云听雪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温度透过冰凉的掌心,一点一点渗入她虚无的魂体,仿佛在告诉她——你还没有死。你还有人间的牵挂。
云听雪没有挣脱。她反握住少年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又走出一段路。苏星绾停下脚步。
“到了。”
三人面前,一片漆黑的深渊横亘在天地之间——这里便是冥河尽头,轮回渊。
深渊没有边际,向左看不到头,向右看不到尾,向下望不见底。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翻涌咆哮的黑白两色洪流。
冥河水,黑如墨。
忘川水,白如雪。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交汇,却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撕杀。它们疯狂纠缠、碰撞、吞噬,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最小的也有百丈之阔。漩涡与漩涡之间互相撕扯,爆发出刺目的电光,将整片深渊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惨白而冰冷,照在三人脸上,映出他们眼中的恐惧与决绝。
而在那最中央、最狂暴、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一点洁白的荧光若隐若现。
光芒虽很微弱,在这毁天灭地的黑暗与风暴中,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可它就是不灭。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绽放,与周围的狂暴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对比。
凝魂莲。
云听雪指着那抹白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就是传说中的凝魂莲,它就在那里。”
云听雪声音充满惊喜,却又很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随即,希冀便被恐惧取代。那漩涡散发出的吸力,连空间都被扭曲了,肉眼可见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碎石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周遭光线也被扭曲着,在漩涡边缘形成诡异的弧线。
那是足以将神魂撕碎的力量。
“我去。”
玄夜辰松开云听雪的手,向前踏出一步。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
云听雪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那里有阴阳之力的绞杀,你是生人,阳气太重,一靠近就会被当成活祭品,瞬间撕碎!”
她目光落在那翻涌的漩涡上,仿佛已经看见了玄夜辰被撕成碎片的模样。
“师父。”
玄夜辰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非常坚定。
“若不能帮师父还阳,辰儿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师父求你,让辰儿去,让辰儿帮你这一次。”
玄夜辰眼眶通红,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一刻都要亮。
“我是男人。皮糙肉厚,总比你们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倔强的弧度:“而且,那花需要纯阳之力护体才能采摘。这里只有我,能做到。”
苏星绾望着那狂暴的深渊,咬紧了牙关。她的目光在漩涡与玄夜辰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狠狠点了点头。
“听雪,辰儿说得对。凝魂莲生长在阴阳交汇之处,花下的阴煞之气足以冻结任何亡魂。没有纯阳之力压制,一碰即碎。”
她看向云听雪,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云道友,你留在这里。我和他过去。”
“不。”
云听雪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经过了无数次挣扎后,终于做出的决定。
“花是我要用的,若没有我的神魂牵引,即便采下来,就算带回人间也是无用。”
她抬起头,望着苏星绾的眼睛,一字一句:“苏绾姑姑,你帮我们护法,挡住周围游荡的煞气。剩下的——”
她握住玄夜辰的手,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我们一起。”
玄夜辰回望着师父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
“师父,我们一起去。”
第388章 轮回渊·险象环生
苏星绾站在冥河岸边,玄色差服被猎猎阴风吹得往上不断翻卷。
她回头看着云听雪与玄夜辰那双决绝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那抹不灭的光辉,沉默了片刻。
苏星绾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锁链重新盘好,又摸了摸腰间的哭丧棒。
“听雪,你护住心神,不要被深渊中的怨念侵蚀。辰儿,你负责护住听雪和凝魂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苏星绾转过身,面向那片咆哮的深渊,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行动。”
话音落下,三人迅速结成一道脆弱的防线,一步步走向深渊边缘。
越是往下深入,煞气便越发浓郁。
那煞气不是无形的——它们有颜色,有形状,有声音。黑色雾丝从深渊中飘出,仿佛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在空中扭曲、蠕动,试图钻入三人的七窍、毛孔、甚至神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割的喉咙生疼。
玄夜辰第一个感受到了那股阴寒刺骨、撕魂裂魄的撕扯力,心口骤然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啊——!”
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颤。感觉皮肤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肌肤都似在被凌迟。那是冥河水的阴煞之气在侵蚀他的生魂,是死亡在舔舐活人的血肉。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在体表撑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微弱如萤火,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脆弱得可笑。
“还能撑得住吗?”
苏星绾和云听雪几乎同时开口询问,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担忧与心疼。
“别管我!往前走!”
玄夜辰声音嘶哑,几乎完全破音。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倔强护崽的母鸟,将云听雪和苏星绾护在身后。
黑色煞气撞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色法袍瞬间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云听雪看着他的后背,眼泪无声滑落,泪水与这冥河之水悄然融合到一处,无声无息。
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往前跨了一步,握紧了玄夜辰的手,将仅存的神魂之力渡入他体内,替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苏星绾一步跨前。
“我来开路。”
她手中锁链同时化作一道银光,狠狠甩出,死死钉入脚下岩石,充当锚点。
这锁链是她身为鬼差的本命法器,专克阴间邪祟煞气,此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银光暴涨,犹如一根贯穿天地的铁索,将三人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另一只手不停挥舞着哭丧棒,将那些试图钻入三人识海的怨灵一一打散。
每一次挥动哭丧棒,苏星绾脸色就更白一分,可她手中动作却一刻不停。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岩石越来越碎,越来越滑。冥河水雾溅在脸上,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
前方,那朵凝魂莲越来越近。
而在它下方,黑白漩涡的威力也越来越强。
“就是现在!”
苏星绾一声厉喝,手中锁链猛地绷紧,将三人钉在漩涡边缘!
那朵凝魂莲,就在三丈之外。
三丈。
在人间,不过是三步距离。
可在这里,在那狂暴的漩涡面前,三丈就是天堑。
玄夜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阎王给的白玉器皿。那玉器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这算是地府至宝,专用于盛放凝魂莲这等天地灵物。
他将玉器咬在口中,猛地向前一跃!
整个人悬空在漩涡之上!
下方,黑白两色洪流如同两条发狂的巨龙,疯狂地向上翻涌,试图将这个胆敢闯入的生灵拖入深渊。无数怨念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脸,张开大嘴,发出无声尖叫。
“师父——!”
玄夜辰神魂嘶吼着传音,借力将云听雪向花朵方向抛去!
他自己则用身体作为肉盾,硬生生挡住了下方喷涌而出的黑色煞气!
“噗——!”
煞气顿时击中他的后背。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去。后背法衣彻底破碎,露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脊背。
玄夜辰始终没有松手。他死死咬着那白玉器皿,将自己悬在漩涡之上,用血肉之躯,为师父撑起一道屏障。
云听雪在空中稳住身形,双手结印。她魂体颤抖,七窍开始渗血——那是神魂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征兆。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所有人的努力将功亏一篑。
云听雪闭上眼,将所有心神凝聚在指尖。
神魂之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她指尖涌出,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缠绕向那朵凝魂莲。
那莲花仿佛自带灵性。
察觉到有人采摘,莲茎猛地收缩,花瓣骤然收紧,周围阴阳漩涡瞬间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黑白两色洪流同时暴怒,化作两条巨龙,咆哮着朝云听雪扑来!
“给我——开!”
云听雪厉喝一声,七窍鲜血狂涌,神魂在剧痛中几乎要碎裂。
她没有松手,仍苦苦支撑着,她想到人间未了的因果,想到那些还在为她拼命,等着她回去的亲人,朋友。
她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收——!!!”
她一声厉喝,神魂之力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响。
花茎断裂。
洁白的凝魂莲,脱离了轮回渊的束缚,缓缓升入空中。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散发着圣洁的荧光,周围黑暗仿佛在这一瞬都变得明亮了些许。
玄夜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白玉器皿迎了上去。
洁白的莲花落入玉盒之中,盒身瞬间合上。
那一刻,周围狂暴的阴阳之力,骤然一滞。
就在三人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刚要松口气的同时。
停滞只有一瞬。
更大的狂暴力量,像是终于察觉长期守护的宝物不见了。猛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不好,快退。”
苏星绾急得大喊。
玄夜辰也发现不对,接住玉盒的同时,迅速往后撤离,却还是迟了一息,整个人被卷起的阴浪漩涡裹挟着往下坠落。
“辰儿——!”
云听雪顾不得神魂剧痛,周身残存神魂之力暴涨,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好在最后一刻,在半空中险险接住了他。
少年身体沉沉砸进她怀里,满身是血,后背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玄夜辰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白玉器皿,没有松开。
苏星绾眼疾手快,锁链猛地飞出,银光如蛇,精准卷住两人的腰腹,狠狠一拽,将两人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三人跌跌撞撞扑倒在岩石后,大口大口地喘息。
岩石在身后碎裂了一大片,碎石滚落深渊,瞬间被那些翻卷的漩涡吞噬。
云听雪回望着这些碎石滚落,心有余悸。
“方才,真是好险。”
苏星绾同样惊出一身冷汗,方才,若不是听雪够快,够果断,辰儿此刻只怕如这些碎石一般,被卷进深渊漩涡之中,粉身碎骨。
玄夜辰仰面朝天,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沾满血的难看笑容。
“师父……”
“花……终于采到了。”
云听雪望着辰儿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傻。
看着看着,云听雪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又无声落下。
为了她,辰儿差点就没命了。
这些年,她并没为辰儿做过什么,从收他为徒起,就将他丢给了师叔,她甚至连去看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可辰儿呢,在她有危险时,在她生命垂危时,不分昼夜奔波,甚至遇到危险时,小小少年却倔强的挡在她前面。
云听雪觉得自己愧对眼前少年。
玄夜辰抬眸,望着师父微红的双眼,一脸吃惊。
“师父,好好的,怎的哭了。”
云听雪垂眸,不去看他。
“师父没哭,师父高兴,辰儿终于长大了,都知道保护师父了。”
能得师父认可,玄夜辰很开心,咧开嘴笑着。
“那师父答应辰儿,以后不管去哪?都带上辰儿可好。”
云听雪努力眨了眨眼,将眼泪逼了回去。伸手抚摸着辰儿的脸。声音依然有些哽咽。
“好,师父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都带上辰儿。”
玄夜辰伸出右手,扯开嘴不停傻笑。
“击掌为誓。”
云听雪也缓缓抬起右手,双掌相击,两人对视那一刹那,都笑了,一种夙愿达成,一种如释重负在两人双掌之间无声蔓延。
第389章 忘川寒潭·水晶兰
第一关虽然凶险,好歹有惊无险。
当三人来到奈何桥下的忘川寒潭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绝望。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潭死水,浓稠的潭水黑得像凝固的墨汁,冷得像万载寒冰。
潭水没有一丝波澜,在这里,是仿佛连时间都被一齐冻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千万年的死气积攒,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无形的压迫感使得苏星绾与云听雪显些魂体不稳,只得靠魂力勉强支撑着,玄夜辰更是被迫外呼吸转为内呼息。
奈何桥就在头顶,横跨寒潭两岸。桥上亡魂排着长队,步履蹒跚,却没一个敢低头看一眼桥下的水。因为他们知道,那水里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苏星绾站在潭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身为鬼差,常年在地府行走,见过无数凶险,可此刻,她声音却在发颤。
“水晶兰……在潭底。”
她抬手指向那潭死水,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的水,能冻结神魂。一旦掉进去,意识会在一瞬间消失,然后……就再也上不来了。你会永远沉在潭底,变成淤泥的一部分,与那些怨念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了几分。
“千百年来,掉进寒潭的亡魂,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云听雪望着那潭黑水,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那是对“永世沉沦”的恐惧,是对“被遗忘”的恐惧。
玄夜辰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方才在轮回渊,他为了护住云听雪,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岩石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他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这次,我一人去。”
云听雪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一字一句。
“水晶兰至阴至寒,需得无垢之魂触碰。辰儿,你伤重,阳气已乱,若你再沾染这寒潭的死气,便是神仙难救。苏绾姑姑要操控缚魂索,不能分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黑水深处。
“只有我,还能再搏一次。”
“不行。”
玄夜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师父,你的神魂本就不稳,方才为了救我,魂力又有损伤。这寒潭是连恶鬼都要冻裂的地方,你不能去,至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云听雪打断他,眼神决绝。
“没有水晶兰,便无法回去,我必须试上一试。外面还有因果未了,还有许多人在等着我……你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她看向玄夜辰,目光温柔如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师父更不能让你去送死。辰儿,听话。”
两人对视着,眼中映着对方的固执与心疼。他们是师徒,也是生死相依的战友。
苏星绾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玄夜辰忽然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乌黑,表面流转着幽暗的丹纹,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它躺在玄夜辰掌心,像一颗凝固的暗星。
“我有办法。”
玄夜辰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位即将赴死的将军。
“这是离开阎君府前,阎王师公偷偷塞给我的——定魂丹。”
苏清晏和云听雪同时看向那颗丹药。
“吃了它,我就能锁住三魂七魄,强行封住阳气。届时,我在寒潭眼中,便是一具死物。”
玄夜辰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寒潭不会排斥我,那些亡魂残念也不会感应到我的气息。”
“你疯了?”
云听雪和苏星绾声音骤然拔高,眼中满是惊骇。
云听雪一把抓住玄夜辰的手腕,试图夺下那颗丹药。
“那是定魂丹!那是给死人用的!吃了它,你会五感尽失,神魂离体,化作行尸走肉!若半个时辰后你醒不过来——”
“师父。”
玄夜辰抬起头,望着师父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你说过,绝不丢下辰儿的。难道这么快便忘了?如今你要独自涉险,把辰儿一个人留在岸上吗?”
云听雪回望着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是答应过辰儿,绝不丢下他,可眼下,根本不是丢不丢下的问题。
“辰儿,师父不是那意思……师父是怕……”
玄夜辰握住师父的手紧了紧。
“师父,别说了。辰儿明白你的苦心,但辰儿的路,辰儿想自己走。”
云听雪还想说点什么,她希望辰儿能明白她的用心,哪怕是一点点。
玄夜辰忽然猛得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
“请师父成全。”
玄夜辰没在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仰头,将那颗黑色丹药吞入腹中。
刹那间,少年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一直明亮如星的眼睛,光芒骤然熄灭。瞳孔扩散,瞬间失去了焦距,变成两潭死水。
他原本温热的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连呼吸和心跳都消失了——不是减缓,是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精致的木偶。没有了生气,没有了温度,没有活人的一切特征。
“辰儿!”
云听雪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玄夜辰胸膛不再起伏,颈侧不再有脉搏,只有那一身被血浸透的法衣,证明他还活着——不,是“曾经”活着。
“别怕……”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冰层下传来的回响。可那语气,依旧是那个倔强少年的语气。
“师父,带我去。”
云听雪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玄夜辰冰冷的脸颊上。她低头看着辰儿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苏星绾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她见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离别,可这一刻,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长的缚魂索。那绳索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是鬼差专用的另一种法器,用于牵引迷失的亡魂。
“听雪,抱住他。我绑住你们,送你们下去。”
苏星绾一边将缚魂索系在两人腰间,一边叮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记住,只能有一刻钟。寒潭底部的时间流速与上面不同,一刻钟后,无论采没采到,我都会把你们拉上来。否则,你们将永远留在那里。”
云听雪伸出一只手拦住玄夜辰的身体,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
“苏绾姑姑,我和辰儿准备好了。”
第390章 忘川寒潭·师徒同心
苏星绾再不迟疑,手中缚魂索用力甩出,紧紧系住云听雪和玄夜辰的腰,猛地一推。
“听雪,拿着这个,一定要活着上来。”
云听雪没有回答,两人的身体已迅速坠入寒潭。
没有想像中的水花溅起,也没有听到扑通声响。默色潭水如同一头张开巨嘴的凶兽,无声无息将他们吞没。
冷!!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
冷意渗入骨髓,直入神魂,云听雪只感觉魂体似在这一刻被冻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无边黑暗,和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包裹着她和玄夜辰。
云听雪下意识想抱紧玄夜辰,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僵硬如铁。定魂丹的药力让他彻底隔绝了生机,此刻的他,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
“师父……别管我……看路……”
脑海中传来玄夜辰微弱却清晰的神念。
云听雪猛地抬头,震惊地发现,玄夜辰那双原本死寂的瞳孔,此刻竟泛起一层幽暗的银光。
那是幽冥之眼,调动幽冥之力汇聚于双眼的力量。
在魔族祖地时,在云城之战时,辰儿曾受冥的指点,觉醒了此项技能。
玄夜辰这些年没少打磨锤炼这双眼睛,今日正好试上一试。
没想到果然有用,在这连鬼差都不敢直视的黑暗深渊中,玄夜辰靠着这双幽冥之眼,反而成了看得最清楚的人。
“左三丈,有暗流……师父,挥棒!”
云听雪没有任何犹豫,凭借对徒弟绝对的信任,她手中的哭丧棒猛地向左侧盲挥而去。
“砰!”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一只潜伏的怨灵被精准击碎。
“上方,两只……下潜!”
“右后方,淤泥里有东西。”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死水中,玄夜辰化作了云听雪的眼睛。他虽然身体无法动弹,无法挥出一丝灵力,但他那双能看穿幽冥的眼睛,却将周围所有的杀机一一拆解。
云听雪则化作了他的利刃。她不再盲目挥舞,而是完全听从玄夜辰的指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每一寸魂力都用在刀刃上。
一人指挥,一人执行。
两人虽无言语,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越往下,怨灵的密度越大。
“师父,前面是怨灵潮……准备硬闯。”
玄夜辰声音在颤抖,那是强行透支神魂的代价,“我会为你开路,你只管冲过去拿花!”
“不行!你的神魂承受不住!”
“信我!”
玄夜辰低喝一声,那双银色的眸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他没有身体动作,却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幽冥之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精神尖刺,向着前方的黑暗狠狠扎去!
“滚开——!!”
无声的咆哮在深潭中炸响。
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怨灵,被一股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炸开一片灵雾,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师父,冲!”
云听雪咬紧牙关,顺着他拼死撕开的缺口,如离弦之箭般向下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底的瞬间,异变突生。
淤泥深处,一只体型庞大的千年恶灵被玄夜辰的精神攻击激怒了。
它无视了周围炸裂的同伴,猛地从侧下方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玄夜辰的咽喉!
而玄夜辰,身体僵硬,根本无法躲避。
眼见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云听雪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猛地将手中哭丧棒用力掷出,精准地插入了那恶灵的眼眶!
刺耳的尖锐声穿透云听雪魂体,刺得他神魂颤抖,好像要从自己魂体中剥离出去。
由于惯性的原因,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辰儿,小心。”
云听雪顾不得瑰体传来的刺痛感,大吼一声,身体猛得上跃,在借着下坠的惯性,恶灵刚好扑到脚下,云听雪一脚狠狠踩了上去,再借力带着玄夜辰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随后她反手拔出哭丧棒,回身一记横扫,将那只恶灵的头颅彻底斩断!
“呼……呼……”
云听雪大口喘息着,魂体剧烈波动。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师父……好险……”
脑海中传来玄夜辰虚弱的笑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脚,帅呆了。”
“少废话,花在哪?”
云听雪没好气地骂道。
“正下方……三步。”
云听雪低头。
在幽暗的淤泥中,一株幽蓝色花朵静静绽放。它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花瓣细长如兰,散发着清冷的荧光。
水晶兰。
云听雪颤抖着手,随手翻出一把玉铲,将玉铲插在水晶兰根部,用力一撬。
“起——!”
花朵脱离淤泥,被她迅速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玉盒合上的瞬间,一道幽蓝的光芒从盒缝中透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那些怨灵像是被水晶兰的光芒灼伤,纷纷尖叫着后退。
就在这时,腰间的缚魂索猛地收紧!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上方传来,勒得云听雪几乎魂体断裂。
“时间到了!快上来!”
苏星绾在上面拼命拉拽,声音隔着潭水传来,带着急切。
云听雪死死护着怀里的玉盒和玄夜辰,任由缚魂索勒进肉里。她不敢松手,哪怕魂体快要被勒断。
冲出水面的一瞬间,云听雪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大口喘息着,也顾不上自己,连忙查看怀里的少年。
玄夜辰依旧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眉心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那是强行开启幽冥之眼、神魂透支过度的征兆。
“辰儿……辰儿!”
云听雪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反应。
她抬头望向苏星绾。
“苏绾姑姑,有什么办法能让辰儿醒来。”
苏星绾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瓶还魂露,颤抖着手喂进玄夜辰口中。
还魂露化作暖流,在玄夜辰体内流转。快速激活了他身体的血液循环,眉心那抹血痕也渐渐淡去。
过了漫长的几息。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辰儿,你醒了?”
玄夜辰瞳孔先是迷茫,随即,在看到云听雪那张焦急的、泪流满面的脸时,迷茫渐渐散去,焦距慢慢聚拢。
“师父……”
玄夜辰轻轻喊了一声,然后,他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的、无比温暖的笑容。
云听雪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的不像话。
“下次不许你自作主张,这种丹药岂是随便能吃的。”
玄夜辰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听师父的……下次……一定听……”
苏星绾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师徒二人,又看了看手中那两件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宝物。
她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想起兄长了,也想阿晏了!
兄长,早已轮回,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至于阿晏,或许还能有相见之日。
苏星绾转过身,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玄夜辰,也骂道。
“臭小子,幸亏拉你们上来的及时,若是迟上几息,这还魂露便没用了,看你还如何还魂。”
玄夜辰反而笑得一脸灿烂,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苏姑姑,您这账算得不对吧?若是再迟几息拉我们上来,恐怕就不是还魂露有没有用的问题了,而是我和师父直接变成寒潭底下的一部分,连让您骂我的机会都没了吧?”
苏星绾一愣,手指悬在半空。
好像确实如此。下到潭底,一刻钟便是极限,生死只在一线间。
反应过来后,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前作势要打。
“好你个臭小子,刚醒过来就敢拆我的台?看我不打你!”
玄夜辰立刻缩着脖子躲到师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师父救我!”
云听雪却往一旁轻轻移了半步,眼含笑意地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补了一句。
“我才不救你,你就该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玄夜辰见求救无门,只能冲着苏星绾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讨饶。
“姑姑,姑奶奶!辰儿错了,以后保证不拆您台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辰儿这回吧。”
苏星绾看着玄夜辰,又觉生气,又觉好笑,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就饶你这一次。”
说笑间,三人相视,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笫391章 听雪道别,苏星绾重修鬼道
幽冥罡风依旧呼啸,卷起彼岸花的残瓣,飘过奈何桥,越过望乡台,穿过黄泉街,向着那不知名的远方飘去。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似是不舍,又似是无声的祝福。
这一次,风中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那是生魂对人间的眷恋,是无需言说的牵绊,是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处何境,都割不断的师徒缘份。
三人很快回到阎王殿。
殿内幽光森森,阎王仍端坐案后,面前摊着生死簿,朱笔搁在笔架上。
云听雪恭敬行礼,“多谢阎君指点,多谢阎君赐宝。”
阎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
“你的事,老夫已无能为力。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凝魂莲可凝聚神魂,水晶兰可净化死气、开辟归途。待你回到人间,以凝魂莲为引,以水晶兰为桥,神魂自可归位。”
云听雪深深一揖:“晚辈记下了。”
阎王又看向玄夜辰,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血痕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幽冥之眼岂是这般用的?透支过度,轻则失明,重则神魂碎裂。”
玄夜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以为然。
“师公,我这不是没事嘛。”
阎王冷哼一声,丢给他一只玉瓶。
“这是幽冥晨露,回去之后,每日温养双眼,三年之内,不得再用瞳术。听到没有?”
玄夜辰伸手接住,乖乖点头:“听到了。多谢师公。”
阎王这才收回目光,提起朱笔,在生死簿上缓缓写下一行字。那字迹苍劲,墨迹未干便沉入纸中,消失不见。
云听雪和玄夜辰再次行礼,退出大殿。
殿外,苏星绾已经等候多时。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散发着昏黄光茫的幽冥灯。
“我送你们到鬼门关。”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人沿着黄泉路,一路向西。
路两侧,彼岸花开得正盛,鲜红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是铺就一条血色的地毯。偶尔有亡魂从身边经过,步履蹒跚,眼神空洞。没有人注意到这三道与众不同的身影。
鬼门就在前方。
通体漆黑,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鬼门关。门内是幽冥,门外是人间。一墙之隔,阴阳两界。
云听雪站在鬼门前,思绪飘的很远,第一次她与苏清晏,谢峥,苏绾姑姑误闯地府,便是从这扇门逃出去的。
如今,她又站在此处,鬼门依旧,而这一次是她离开,苏绾姑姑前来送别。
岁月蹉跎,世事无常。
云听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星绾。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绾姑姑。”
沉默良久,云听雪终于轻声唤道。
“我走了。你多保重。”
云听雪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有浓浓的不舍。
苏星绾点了点头,眼眶也微微泛红。
“回去之后……暂时别告诉那丫头,你见过我。”
云听雪有些不解:“为什么?”
苏星绾低下头,看着手中冥灯,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待有重逢之日,我亲自给她解释。也给她一个惊喜。”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丫头……这些年实在太苦了。我不想她再为我的事担忧。”
云听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不告诉她。”
苏星绾唇角微微弯起,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暖。
“苏绾姑姑。”
云听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何不转世轮回?为何要留在地府做鬼差?”
苏星绾抬起头,望着鬼门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目光悠远。
“苏家世代镇守边境,积攒功德无数。阎君感念,让我在地府做了鬼差,待功德圆满,便可重修鬼道,重返人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无奈:“可魂体转修鬼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听雪静静听着。
“寻常鬼魂,死后只剩魂体,虚无缥缈,无依无凭。而鬼修,虽有个‘鬼’字,却是有实体的。”
苏星绾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他们的身体,是阴气凝聚而成,有形而无质,有影而无温。不似活人血肉之躯,却也不似亡魂那般虚无。”
她放下手,继续道:“魂体想转修鬼道,首先要凝聚实体,重塑根基。这个实体,不以血肉为基,不以骨骼为架,而是以阴气为骨,以愿力为肉,以功德为血。需在幽冥之中吸收千万年的阴气,洗涤魂体中的执念与怨毒,再以自身愿力凝聚成形。这过程,少则千年,多则万年。”
她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可能很久很久,都无法回去了。”
这是云听雪第一次听说,魂体还可转鬼修。
她只知另一种鬼修,人死后,肉身受日月精华锤炼,骨骼保存完好,而灵魂并未入幽冥地府,这种情况,一般直接转修鬼道,且事半功倍。
云听雪眼眶红了,她很高兴,苏绾姑姑还有重返人间的机会,阿晏也还有机会,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亲人。
“苏绾姑姑……我和阿晏一起等你。”
“别哭。”
苏星绾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还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朝云听雪深深行了一礼。
“听雪,帮我照顾好阿晏。”
云听雪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绾姑姑,你放心,阿晏也是我妹妹,她是我亲人,我会照顾好她的。”
苏星绾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玄夜辰上前,从怀中取出盛放凝魂莲的玉盒。小心翼翼开启一丝缝隙——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盒缝中透出,光芒温暖而圣洁,犹如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云听雪看了苏星绾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绾姑姑,保重。”
然后,魂体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整个神魂附在那朵洁白的凝魂莲上。光芒一闪,魂体消失,只余那朵莲花在玉盒中微微摇曳,花瓣上多了一抹淡淡的颜色——那应该是听雪的泪。
玄夜辰迅速合上盖子,将玉盒收入怀中,贴在胸口最温暖的位置。
他转过身,面对苏星绾,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苏前辈保重!”
玄夜辰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跨出鬼门关。
鬼门关外,是鬼族的领地。
灰蒙蒙的天穹下,是一片荒凉而辽阔的旷野。远处有鬼火点点,在风中飘荡,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从幽冥归来的少年。
玄夜辰深吸一口气。
那空气冰冷,带着腐朽的气息。可对他来说,这是人间的味道。
他没有停留。
身形化作一缕乌光,朝着大夏皇宫方向,急掠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撕裂虚空,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玄夜辰将灵力催动到极致,不敢有丝毫松懈。
怀中,玉盒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微温热。
那是师父的温度。
“师父。”
玄夜辰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徒儿这就带你回去。”
第392章 凝魂归位,师徒重逢
自玄夜辰从地府归来,已过了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日,他寸步未离万载寒冰床。谢峥、苏清晏、龙渊、珠珠、阿灵——所有人轮番守候,谁也没有劝他去休息。因为他们都知道,劝不动。
少年就那样坐在冰床旁,背靠着冰冷的石柱,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玉盒。玉盒里,盛放着凝魂莲,莲中养着师父的神魂。
他的手指搭在盒盖上,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微温热——那是神魂在凝聚温度,是师父还活着的证明。
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可他那双银色的眸子,却比任何一刻都要亮。那光不是幽冥之眼的银辉,而是一个人将全部希望凝聚其中时,才能迸发出的、灼热而执拗的光。
谢峥站在玄夜辰身后,看着他削瘦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去歇会儿”,想说“这里有我们”,可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这个少年,从地府拼了命把师父带回来,又怎会在最后关头离开?
苏清晏站在冰床另一侧,目光落在云听雪那张被冰封的脸上。
一年了,她在这张冰床前守了一年,看着那具肉身被死气侵蚀、又被寒冰冻结,看着珠珠耗尽灵力昏迷、龙渊精血枯竭、泫重伤归来,看着玄夜辰从地府带回希望,又看着他在冰床前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滴漏,声音沙哑:“时辰快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玉盒上。
玄夜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腿有些发软,坐得太久了,膝盖几乎僵住。
他扶着石柱站稳,将玉盒放在冰床一侧,双手颤抖着,轻轻开启盒盖。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盒中透出。
那光芒温暖而圣洁,如同初春里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殿中积郁了一年的阴冷。光芒之中,一朵洁白的莲花静静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流转着淡淡的荧光,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
而在那莲花正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着,犹如婴儿安睡。
那是云听雪的神魂。
不再是从地府离开时那虚无缥缈、几乎透明的样子。经过四十九日,凝魂莲的滋养,她的魂体已经凝实了许多,隐约可见眉眼轮廓,甚至能看见她胸口微微起伏——那是神魂在呼吸,在凝聚,在等待着回归的时刻。
“师父……”
玄夜辰眼眶通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清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玉盒。那是盛放水晶兰的盒子,通体幽蓝,入手冰凉。
她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清冷气息弥漫开来,与凝魂莲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在殿中形成一道奇异气流。
幽蓝色的水晶花朵静静躺在盒中,花瓣细长,每一瓣都散发着清冷荧光,如月华初升。在它周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流转,那是被它净化的执念,也是它作为阴阳桥梁的凭证。
“开始吧。”
谢峥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紧张。
玄夜辰将凝魂莲从玉盒中托起。莲花脱离玉盒的瞬间,骤然绽放,花瓣舒展开来,层层叠叠,足有碗口大小。
云听雪的神魂依旧蜷缩在花心,双眼紧闭,面容安详。
他将莲花轻轻置于冰床之上,正对着云听雪眉心。
苏清晏取过水晶兰,双手捧着,那花朵在她掌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灵性一般,朝着云听雪的方向倾斜。
她深吸一口气,将水晶兰缓缓靠近云听雪眉心。
两朵花,一白一蓝,一左一右,在眉心处交汇。
白光与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从眉心灌入,直透识海。
“护法!”
谢峥低喝一声,清霆剑应声出鞘,剑光如虹,在冰床四周布下一道剑阵。
龙渊则化作青龙虚影,盘踞在殿顶,龙威笼罩整座寝殿。
阿灵张开火凤双翼,金色火焰在殿门处燃起一道屏障。
苏清晏双手掐诀,将灵力缓缓注入水晶兰。玄夜辰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凝魂莲上。
鲜血落入莲心,溅在云听雪神魂眉心。
那一瞬间,整朵凝魂莲开始剧烈震颤!
花瓣猛地合拢,又骤然绽放,一股磅礴的神魂之力从花心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银色丝线,缠绕向云听雪的肉身!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从眉心、从七窍、从四肢百骸,一寸一寸地渗入,将神魂与肉身的每一处连接点重新勾连、缝合。
与此同时,水晶兰光芒大盛,幽蓝的光辉笼罩着整具肉身。那光芒所过之处,残留的死气像被火焰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云听雪肉身上覆盖的白霜开始融化,化作水珠,顺着床沿滴落,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云听雪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是活人肌肤特有的、温润的微红。
“有效果……”
谢峥声音发颤,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手的灵诀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她能感觉到,云听雪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与肉身融合——那是神魂归位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稍有不慎,神魂便会再次脱离,甚至彻底消散。
玄夜辰跪在冰床前,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他目光死死盯着师父的脸,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过了多久,盘旋在云听雪眉心的光柱骤然收缩,凝魂莲与水晶兰同时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眉心,消失不见。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寂静。
漫长的寂静。
然后——
云听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清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玄夜辰猛地攥紧床沿,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谢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那双眼睛,睁开了。
初时是迷茫,空洞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瞳孔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头顶的藻井,望着那盏摇曳的长明灯。
随即,瞳孔中慢慢聚起了光。
她看见了冰床的白,看见了殿中的昏暗,看见了围在床边的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在泪水中扭曲、晃动,可她能认出他们——
苏清晏通红着眼眶,谢峥紧握的拳头,龙渊颤抖的身子,阿灵身上火红羽毛。还有跪在床前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少年。
玄夜辰。
她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云听雪抬起手。
在虚空中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玄夜辰一把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师父……”
他声音沙哑,语言含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听雪冰凉的手背上。
“师父……你终于醒了……”
云听雪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很虚弱,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花。可那笑容里的温度,足以融化少年这一年来所有的冰霜。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在这寂静的殿中,却清晰得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辰儿……”
“辰儿在!!”
玄夜辰拼命点头,泪流满面。
正护法的龙渊听见了云听雪的声音。
一闪身扑到听雪床前,抓住她苍白冰冷的手。颤颤巍巍小声喊着,
“阿姐,是你终于回来了吗?。”
第393章 经年相守,终得相逢
又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云听雪身上那层冰甲开始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如同春冰初解,又如冬眠的万物在惊蛰中苏醒。
那层覆盖了她整整一年的白霜,开始一寸寸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沿着冰床边缘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她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是冰晶映照的苍白,而是活人肌肤特有的、温润的微红。从颧骨晕开,一点点蔓延至整张脸,枯木逢春般,在荒原上一朵朵绽放。
龙渊跪在冰床边沿,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曾经冰凉如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温。
那温度很微弱,可它确确实实存在,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
“醒了……阿姐醒了!”
龙渊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与后怕。他拼命想忍住眼泪,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听雪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一年多了。
从云听雪昏迷至今,四百多个日夜。他守在这张冰床前,寸步未离。精血枯了再渡,灵力竭了再续,他看着她的肉身被死气侵蚀,看着她的神魂在黑暗中迷失,看着珠珠耗尽灵力昏迷,看着泫重伤归来,看着玄夜辰从地府带回希望……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可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苏清晏红着眼上前,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柔地将云听雪从冰床上缓缓扶起,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盘膝坐在云听雪身后,掌心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灵力带着凤凰血脉的生机,一丝一缕地渡入她体内。
她的灵力犹如初春的水,沿着云听雪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冰封的经络开始复苏,僵硬的肌肉开始松弛,冰冷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苏清晏的灵力很温和,一点一点唤醒这具沉睡太久的身体。
谢峥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个玉瓶。那是他闲暇时收集的灵露——晨间花瓣上最纯净的那一滴,月下荷叶上最清冽的那一颗,他收集了整整一年,一滴一滴攒下来,就等云听雪醒来这一刻。
他单手掐诀,引导着一缕灵露从瓶口飘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精准地送到云听雪唇边。
“先喝点水,润润喉。”
谢峥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云听雪微张着嘴,让那清凉的灵露滑入喉咙。那水甘甜清冽,如山间清泉,初春融雪,滋润着她干涸了许久的喉咙。
她抬眼,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苏清晏通红的眼眶,谢峥强忍的平静,龙渊满脸泪痕,还有跪在床边、瘦得脱了形的玄夜辰。
云听雪眼中写满了感动。
她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了。想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扯出一抹笑意。
她笑容很淡,很轻,像一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花。可那笑意里的温度,足以融化这一年来所有的冰霜与煎熬。
无需多言。
多年来一起经历生死的伙伴,她无需开口。
他们都懂。
直到云听雪的身体勉强能够正常活动,苏清晏才收了手。她小心扶着云听雪下床。
苏清晏动作依旧轻柔,仿佛她还是那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云听雪双脚踩在地面上,有些发软,有些发飘。一年没有站立,她的腿几乎忘了该如何支撑身体的重量。可她稳稳地站着,没有摇晃,没有跌倒。
她站在那里,站在这一群为她拼过命的人面前。
龙渊和玄夜辰反而手足无措了。
两个少年——一个神兽青龙,一个鬼族少主,此刻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敢眼巴巴地看着听雪,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龙渊张了张嘴,想说他这一年有多害怕,怕她醒不过来,怕她像十五万年前那样丢下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玄夜辰想喊一声“师父”,想说他在地府找到她时有多庆幸,想说他每天守着冰床时有多煎熬。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们就那样站着,红着眼眶,傻傻地看着她。
谢峥撤去殿中大阵,那层笼罩了一年的幽紫色光纹缓缓消散。他默默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这间房间,他们守了一年。如今她醒了,该把时间留给那些更想和她说话的人。
苏清晏也扯出一个笑脸,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眶还红着。
“辰儿和龙渊这一年多可担心坏了。”
她看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又看向云听雪,“你们好好聊聊。”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云听雪的肩膀,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了。
其实她也有很多话想和听雪说。想告诉她大夏一切都好,边境太平了,百姓安定了,她没有辜负她的托付。
可她看见那两个孩子瘦成这样,看见他们眼巴巴地望着听雪的模样,还是决定先离开。
听雪没事了。来日方长。
她们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说。
殿门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云听雪、龙渊和玄夜辰三人。
龙渊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云听雪怀里,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玄夜辰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拼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云听雪轻轻拍着龙渊的背,最后抬起手,替玄夜辰整了整凌乱的发丝。
“都多大了,还哭。”
云听雪声音很轻,脸上挂着笑意,鼻子有酸涩。
“阿姐……”
龙渊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你吓死阿渊了……”
“对不起。”
云听雪声音哽咽,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暖。
“让你们担心了。”
玄夜辰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师父回来就好。”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洒入,落在相拥的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温柔的光。
时间过得很快。
月华高高升起,将整座大夏皇宫镀上了一层银白。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清辉,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剪影,远处有夜鸟掠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云听雪从房间出来,沿着廊道,一路寻去。
她想知道苏清晏和谢峥去了哪里。
神识探出,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两道熟悉的气息——皇宫最高处,正殿屋脊之上。
她抬头望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肩坐在屋脊上,双腿悬空,手中各拎着一只酒坛。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是苏清晏和谢峥。
他们已经喝得大醉。
苏清晏抱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她也顾不上擦。
她脸上挂着泪痕,人却在笑,笑声很大声,在夜风中飘出去很远。
苏清晏声音有些含糊,带着醉意。
“谢峥,你说——云姐姐她会不会怪我们?”
“怪我们没有照顾好龙渊和辰儿,怪我们让珠珠陷入沉睡……”
“怪什么怪!”
谢峥打断她,也灌了一口酒,“她要是敢怪你,我替你揍她!”
“你打不过她。”
“我……我找泫帮忙!”
“泫也打不过。”
“那……那找师叔?”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荡,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腔。
“她醒了……”
苏清晏抱着酒坛,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她终于醒了……”
“嗯。”
谢峥仰头望着月亮,声音很轻,“醒了。”
云听雪站在廊下,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又哭又笑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一个闪身。
白衣如雪,飘然而起。
稳稳落在屋脊之上,站在两人身后。
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云听雪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还有些单薄,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又哭又笑。
第394章 宿醉一宿,晨曦辞别
晨光初透,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
皇宫琉璃瓦上,三道人影并肩而坐,酒坛横七竖八滚落其间,几只已然见底,还有半坛歪在谢峥脚边,残余酒液正顺着屋檐滴落,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就这般宿醉了一夜!
从月升到月落,从星繁到星灭,再到朝阳初升。
酒醉半酣时,三人聊了许多过往。
从皇城秘境第一次相识说起——那时她还是个不起眼的散修,他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她已经是苏家最耀眼的天才。
说到三人第一次合作为阿晏抢夺雪莲,再聊到进万妖森林寻找火凤一族,聊到三人共闯大武国境内,聊到万妖坞共同守城——那一次,阿晏受了重伤,昏迷了很久。
阿晏被小舞带回凤族后,云听雪,谢峥在外面杀红了眼。
说到伤心处,三人沉默,苏清晏抱着云听雪哭得像个孩子:“我那时以为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说到开心处,三人抚掌大笑,笑声在夜风中飘出很远,惊得远处栖息的夜鸟乱鸣。
最后聊到矿山救人,聊到一起寻找古宗门,聊到那些九死一生、三人却从未有过后悔。满心满眼都是,幸好有你们相陪。
天快亮时,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就那样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心中皆有感慨。
缘之一字,实在神奇,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他们就这样相识,相知,相伴,一起成长,一起经历生死这么多年。
他们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时间仿佛静止。这一刻,竟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云听雪忽然起身,拍了拍身上有些皱了的法袍。
她望着苏清晏和谢峥,目光清澈而认真,没有半分醉意。
“谢峥,阿晏。”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我要飞升了。我要去上界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她。两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刚醒来就已做了决定。
云听雪望向东方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际,目光悠远,“师叔他们飞升已两年有余,上面不太平。我担心他们。”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所以,我决定走了。拜别爷爷后,就去找他们。”
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她散落的长发。她站在那里,逆着光,周身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尊看不清容貌的神女。
“你们俩,要跟我同去吗?”
苏清晏和谢峥都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眼底深处的挣扎与不舍。
苏清晏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
她想到了爷爷。
父亲不在了,姑姑不在了,苏家只剩她一个。爷爷年迈,族人凋零,若她再走了……谁来陪他?
苏清晏眼眶红了,她不舍离开,也不愿听雪独自奔赴未知的上界。
谢峥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母亲,红狐族的小公主。
他从小因父母人妖相恋,与世不容,被迫与母亲分离。如今,父母好不容易名正言顺走到一起。他真的好想留下来,陪陪他们。哪怕只是几年,几个月。
可上界不太平,听雪一个人去,又如何让人放心。
云听雪看着他们为难的神色,看着他们眼底的挣扎。
她没有强求。
其实她也想留下来。想陪爷爷,想陪烬川,想看着云城一天天变好,想看着大夏一天天强盛。可她知道,真的不能了。
留在下界两年,已是天道给的方便之门。她也为此承受了代价——神魂反噬,昏迷一年,险些魂飞魄散。若继续留在此界,别说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此界的修士。
所谓天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她是真的担心师叔,也担心上界所谓神族,迟早还会寻到契机,再次打到此界,若不彻底解除祸患,他守护的亲人,到时又会怎样?
云听雪转过身,背对着朝阳,逆光而立。
“你们留在此界也好。替我照看好云家。”
她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我上去寻到师叔,打下一大片地盘,到时,等你们来了,又有的忙了。”
话音落下,人已飞身掠下屋顶。
屋檐上,苏清晏和谢峥依旧坐在那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无言。
她走了。
不,她还没走。
可她已经在告别了。
云听雪落在地面,站在廊下,望着前方那条熟悉的路——通往爷爷住处的小径。路两侧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多了,她错过了两个花期。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去。
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又像是在拖延那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爷爷的院门就在前方。
云听雪踌躇着,站在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叩下。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说“爷爷我要走了”?说“爷爷我要飞升了,以后可能很久很久都回不来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叫她如何开口?
爷爷知道她要离开,该是如何难过,如何不舍。
云听雪只觉此刻,她是那么残忍,要留下爷爷一个人活在漫长的思念里。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云砚峰站在门内,像是早有感应。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慈祥与洞悉。
四目相对。
云砚峰看着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看着她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昨夜见大阵撤了,就知道他的丫头醒了。
他忍着,没有去找她。因为他知道,丫头刚醒,肯定与那几个孩子有许多话要说。他硬生生忍着,在院中坐了一夜,听了一夜的虫鸣。
今早,他似有感应般走到门口。
云砚峰打开门,果然见是听雪站在那里。
那一刻,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一年,大阵一直关闭,不让任何人探视。他去了几次,都被各种理由挡在了外面。他知道那几个孩子是为了丫头好,可他是她爷爷,他只想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爷爷……”
云听雪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云砚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
“爷爷没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听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在晨光中,站在爷爷面前,泪流满面,脸上却在笑着,可那笑意怎么也不达眼底?
云砚峰忽然就感受到听雪眼中的不舍与离别之意。
第395章 饮茶离别意
云砚峰侧身,将听雪让进屋里。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晨光与喧嚣一并隔绝。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两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居图,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云听雪走到桌前坐下,云砚峰坐在她对面。
爷孙俩都没有说话。
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要说的话太多,多到不知从何开口。
云听雪垂下眼,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水壶,两个杯子。那水壶是青玉所制,壶身温润,隐约可见里面有水光流转。
她动作娴熟地往壶中注入灵泉——那是当年在神陨雪山疗伤时,顺手从灵泉中取的。泉水清冽,蕴含着雪山千年不化的灵气,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她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微吐。
“嗤——”
一缕细小的火焰从掌心燃起,稳稳托住壶底。
待水开时,水汽氤氲,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白色雾丝,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冽气息。她又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盒,盒中盛着她珍藏多年的灵茶——那是在尘苍宗古迹中采到的,茶树生长在废墟深处,吸收了千年的灵气与沧桑,叶片上还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纹路。
她将茶叶投入杯中,注入沸水。
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沉睡千年后苏醒的精灵,露出叶脉间流转的灵光。茶汤渐渐染上金黄,澄澈透亮。
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神魂都为之震颤。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爷爷面前。
云砚峰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金黄透亮的茶汤,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苍老的面容。他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如绸,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即化作绵长的甘甜在舌尖绽放,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又从腹中涌向四肢百骸。他感觉每一寸经脉都在舒展,每一处毛孔都在呼吸,茶香随鼻腔渗入经脉,涌入识海,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茶。”
云砚峰忍不住赞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爷爷感觉整个身子都轻快了许多。”
云听雪只是淡淡笑着,没有接话。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水雾,落在爷爷那张苍老却依旧慈祥的脸上,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爷孙俩就这样默默喝着茶。
谁也没有提云听雪昏迷这一年多的事,云砚峰也没有问她是否打算离开。有些话,不需要问,不需要说,彼此都心知肚明。
云砚峰不问,是因为他不想给孙女压力。云听雪不说,是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茶喝完了,又续上。
一杯接着一杯。
两人慢慢品着,仿佛这一刻就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光。窗外日影西斜,从窗棂缝隙中洒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光斑缓缓移动,从桌角移到墙根,又从墙根爬上屋顶,无声无息地见证着这场沉默的告别。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天已渐黑。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月亮从西方的天际悄然升起,清冷的银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给这间简朴的屋子增添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云听雪放下茶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斤茶叶,推到爷爷面前。
“这茶,有醒神、疏通经脉的功效。对您日后的修行有好处,也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云砚峰看着那盒茶叶,本能地想拒绝。他不想收孙女的东西,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老了、需要照顾了。可他忽然想到,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甚至——此生都不复再相见。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茶叶收进怀里。
就当留个念想罢。
他不想成为听雪追求大道的牵绊,不想成为她的阻碍。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该飞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折断她的翅膀。
可心中还是难免担忧。此一去,上界不知有多少凶险。她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云听雪看着爷爷将茶叶收好,心中微微一松。她抬起手,指尖灵光流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数道结界,层层叠叠,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视。
皇城之中,大多数人还是值得信任的。可总有一些人,会被欲望与贪婪所掌控,云听雪不想用宝物去挑战人性恶念。
云听雪从不会主动怀疑谁,但该有的防范之心,她从来都有。怀璧其罪的道理——她那一缕从二十一世纪归来的分魂,看过无数典籍与小说,这些道理比谁都懂。
无需人教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做好这一切,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爷爷面前。
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即使隔着瓶壁,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生机——那是足以逆转岁月、续命千年的力量。
“里面有两颗寿元丹。”
云听雪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是当年溟离开时留下的。一颗可增千年寿元。”
云砚峰的手微微一颤。
“爷爷,您立刻启程回云城。”
云听雪看着爷爷的眼睛,一字一句,“一颗您自己服下,另一颗替我带给小叔,让他切勿留着,务必立刻服下。”
她的理由有三。
一来,皇城高手众多,爷爷留在这里,丹药之事若被人知晓,不知又要生出何等祸事。二来,小叔资质有限,寿元将尽,这颗丹药或许能让他再活千年,看着云家一步步走向辉煌。三来——
她不愿爷爷亲眼见她离开。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舍不得,怕爷爷眼中的泪会让她迈不动脚步。
云砚峰红着眼,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他懂。他都懂。这东西他必须收下,才有足够的时间修炼,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去上界找听雪。
他没有拒绝。
云听雪见他收好,抬手撤去结界。
云砚峰站起身,深深地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从她的眉眼看到唇角,从唇角看到鬓边,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可以反复回想。
“一定要好好的。”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声音很轻,可那五个字里,有千言万语,有万般不舍,有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担忧。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听雪回答。
转身,跃上屋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装作毫不留恋,毫不知情。
可云听雪不知道的是,爷爷在转身的那一刻,早已泪流满面。那张苍老的脸上,泪水无声滑落,在月光下闪烁如星,又被夜风吹散,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云听雪站在窗前,目送那道流光越去越远,越去越小,最终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她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久到夜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眼中的泪终于忍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房间。
廊下,苏清晏和谢峥并肩而立,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清辉。两人目光落在云听雪脸上,看见了她微红的眼眶,看见了她强撑的平静,看见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两人想劝慰,想上前,想说些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别难过”?她自己都做不到。说“爷爷会好好的”?那是安慰,也是自欺欺人。说“我们陪你”?可他们自己都在犹豫。
于是,三人就这样对视着。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河。
谁也没有抬脚走向对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了。
怕一走近,就舍不得分开了。
第396章 辞行无声,归附有意
从爷爷屋里出来,夜已深沉。
月光如水,洒在廊前的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银辉。
三人最终谁也没开口说话,苏清晏和谢峥默契的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云听雪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夜风微凉的空气,将眼中那抹酸涩压了回去,抬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烬川的院子在后殿西侧,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此刻不是花期,枝叶萧疏,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疏影。
云烬川还没有睡。
他似乎知道姐姐会来,案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清茶,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
姐弟俩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客套的话。云听雪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
从幼时在云城的往事说起——那时她还是个只会缠着爷爷要桂花糕的小丫头,他还是个跟在姐姐身后、连剑都握不稳的毛头小子。两人都说到各自第一次离开家,离开云城,奔赴人生的第一次远行,第一次历练。当时的复杂心情。
云听雪从未向家人提及过,她之所以努力变强,努力修炼的初衷,是想云家族人安好,永远不要再发生灭族这样另人绝望的事。这样的悲痛,她那缕分魂在二十一世界的古武云家承受过一次就够了。
想到那个云家,那个她再也没办法回去报仇雪恨的世界,听雪只能无奈叹气。
好在大多数族人其实也与她一样,留在那个世界的只是一缕分魂,是当年大陆崩溃时,死去的族人在阿渊的帮助下,随她一起跨界而去的,他们的神魂如今已都回归了此界。
所以爷爷还是那个爷爷,小叔也还是那个小叔,弟弟仍旧是那个弟弟,还有其他族人都回来了。
可就算是分魂,所遭受的一切却是真实的,族人们为了护她出逃,一个接一个死去。这些族人们不知,可听雪知道,她带着灵魂碎片的记忆回来,她只道那不仅仅是一缕分魂,而是一段真实的人生。
所以,听雪格外珍视现在的家,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族人们虽不像听雪,有着完整的记忆,但那次听雪从鬼族归来后,族人们脑海中似乎从此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又那般真实,仿佛那就是真实存在过的一段经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也都明白听雪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他们。
族人们虽闭口不言,但心里是很感激听雪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
两人心里各有秘密,却无伤感情。
说到后来,烬川表示很无奈,姐姐越走越远,越来越强,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拼了命地追赶,却始终只能看着姐姐的背影,帮不上一点忙。
说到最后,两人都沉默了。
烬川没有问她是不是要走了。他只是默默地又给她续了一杯茶,轻轻说了一句:“姐,不管你走多远,云城都是你的家。”
云听雪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直至天明,她才起身,轻轻拍了拍烬川的肩膀,转身离去。
身后,那株老梅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云听雪无事便去拜访昔日的战友、同伴、好友。
她去了万妖坞,与小舞、绯影、绯灼、白朔在妖族的千年古树下饮了一整日的酒。绯影依旧妖娆妩媚,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绯灼依旧寡言,只是默默将一坛珍藏了百年的妖酿塞进她怀里。
她去了拈花寺,与净尘在菩提树下对坐品茗。净尘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双手合十,唤了一声“云施主”,便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个下午,听风吹菩提,听钟鸣古寺。临别时,净尘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她,说了一句:“平安。”
她去了大溪,与萧映堂在边境的烽火台上看了一回落日。萧映堂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几分不舍。
她又去找了李承安、陆昭、顾铭。几人正在校场上比试,见她来了,纷纷收剑围了过来。谁也没有提“离别”二字,可那份默契,让他们都明白——她是在告别。
虽没明说离开,可那股告别之意,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苏清晏和谢峥这些日子也大多陪在家人身旁。
苏清晏回了苏府,每日陪爷爷用膳、饮茶、下棋,听他说那些讲了无数遍的往事。爷爷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她笑着说没有,可转过身,眼眶就红了。
谢峥回了绯灼那里,陪母亲说话,陪父亲下棋。绯灼做的饭菜他吃了一顿又一顿,明明已经撑了,却还是说“好吃”。
不知为何,明明告诉自己,要留下来,多陪陪父母,可本能地,却像是在为离开做最后的告别。
离开的日子,似乎越来越紧迫。
云听雪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天道的牵引之力,正在一天天变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周身,要将她托起,送入九天之上。她只能拼命压制,能多留一日,便多留一日。
可她知道,压不住了。
疏忽之间,一月已过。
云听雪苏醒的消息,早已通过传讯符传遍了各族各国。妖族、魔族、鬼族、大溪……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纷纷派人前来道贺。
除了本就留守大夏的现任鬼王玄夜辰,妖族派了白朔前来,魔族的泫也亲自来了。大溪也再次遣使臣前来——其中便有萧老将军,还有萧映堂。
这一日,皇城大殿,云听雪高坐龙椅之上,隆重接待了各方来使。
殿内,大夏文武分坐两侧,玄夜辰坐于左首,少年身姿挺拔,目光沉稳。白朔代表妖族献上贺礼——一株万年灵芝,通体赤红,灵气氤氲。萧老将军代表大溪国主,呈上一封国书。
云听雪接过,展开细阅。
国书上字迹端正庄重,字字恳切。大意是——大溪小国,偏居一隅,全奈大夏庇佑,才不至灭国。国主感念大夏恩德,愿取消国号,永为附庸,世世代代,绝不背叛。
云听雪看完,沉默了片刻。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望着阶下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溪立国数百年,有独立的国号、独立的传承、独立的尊严。她若今日应允,是否太过激进?是否显得大夏恃强凌弱?
可大溪国主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这份诚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萧老将军。”
云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郑重,“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好好想想。三日之后,再做决断。”
萧老将军没有多言,只是躬身行礼:“陛下思虑周详,老臣静候佳音。”
退朝后,殿中众人散去。
萧老将军没有急着回驿馆,而是独自一人在大夏皇宫中缓缓踱步。他走过汉白玉铺就的长廊,走过雕梁画栋的殿宇,走过被晨光照耀的广场。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又像是在沉思什么。
终于,他在云听雪的院落前停下。
犹豫了片刻,他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门内传来云听雪的声音:“请进。”
萧老将军推门而入,看着院中那道正在浇花的白衣身影,抱拳行礼。
“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一说。”
云听雪放下手中的水壶,转身看着他,目光温和。
“老将军请讲。”
第397章 老臣进言,天下归一
萧老沉吟片刻,斟酌着语句,缓缓开口。
“陛下,臣虽为大溪臣子,世代受国主之恩,但有句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得不说。”
云听雪正提着水壶浇灌院中那株灵植,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来。她看着萧老那张布满风霜却依旧刚毅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位老将军向来寡言,从不轻易开口,今日主动寻来,必有深意。
她抬手示意萧老坐下,自己也在石桌对面落座。石桌是整块青石雕成,桌面光滑如镜,隐约倒映着天光云影。她翻手取出一只青玉壶,两只白瓷杯,动作娴熟地冲泡了一壶灵茶。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萧老面前。
“老将军请讲。”
萧老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如绸,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又从腹中涌向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云听雪,目光郑重。
“陛下,臣知陛下定不能久留此界。”
云听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陆危机刚刚解决,大事初定,百废待兴。”
萧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时,不应有分裂。大一统,才是当下最好的局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云听雪消化的时间。
“上界应该并不太平。”
萧老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那片遥远的天穹,“否则,不会频繁有人下界,不惜代价也要掠夺此界资源。他们急,说明他们缺。他们缺,说明上界很乱。”
云听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接话。
“大陆大一统,才会更有凝聚力。”
萧老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各族各国一统,资源共享,人才互通,日后若有上界之人再次来袭,我们方能齐心协力,共御外敌。而不是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听雪脸上。
“而且,统一之后,那些有天赋、有潜力的年轻修士,才能有更好的成长环境。他们日后飞升上界,才会觉得——我们本为一体。这些人,日后到了上界,便是陛下的根基,是陛下在最艰难的处境中可以信任、可以倚重的力量。”
云听雪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不语。
她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大溪毕竟是盟友,是曾经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战友。当初焚虚关有难,大溪二话不说便派人前来支援,那些将士血洒疆场,埋骨他乡,无法魂归故里。
如今大溪元气大伤,若她趁人之危将其收为附庸,会不会有人觉得她背信弃义?会不会有人说她忘恩负义?
她的沉默,萧老看在眼里。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豁达。
“陛下请放心。”
萧老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本就是大溪国主的意思,不是臣的私心,也不是陛下的强求。”
云听雪微微抬眸。
“大溪与大夏,唇齿相依,生死与共。这不是一日之情,而是百年的交情。”
萧老缓缓道,“国主常说,大溪能存续至今,全赖大夏庇护。若无大夏,大溪早已亡于大武铁蹄之下。如今大武已灭,可我们面对的强敌,或许比大武更加可怕。”
他放下茶杯,目光凝重。
“我们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上界整个神族。他们觊觎此界已久,布局万年,若非陛下横空出世,此界早已沦陷。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哪日便会卷土重来。此界受天道限制,修为最高只能达到大乘巅峰,上界一旦来人,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清醒。
“臣老了,潜力用尽,进阶有限。可大溪的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臣不想看着他们,在某一天毫无准备地面对上界的屠戮。所以,大一统,加强凝据才至关重要。”
云听雪沉默了很久。
目光落在院中那株灵植上,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嫩绿欲滴,生机勃勃。可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将军。”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可曾想过,上界的危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萧老微微一愣。
云听雪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那些在幻境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或许,来此界掠夺的,并非本土神族。”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或许,本土的神族根本抵挡不住。他们战败了,才让敌人有机可乘,侵入此界。”
萧老瞳孔微微收缩。
“果真如此?可有凭证?不是本土神族?那来此界掠杀,抢夺的又是什么人?”
云听雪想起在古宗门遗迹的幻像中看到的那些身影——身着奇装异服,头戴羽冠,手持金色长矛,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他们不像此界的修士,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像极了她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古希腊神话中神族的装扮。
金色铠甲,白色长袍,橄榄枝编成的冠冕。
还有那双眼中,冰冷无情、视众生如蝼蚁的神性。
若那些幻像是真实的……若那些身影不是幻影,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敌人……若他们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那这片大陆的未来,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云听雪收回目光,看向萧老。
老人正看着她,目光中有等待,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忧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老将军的意思了。”
她话锋一转。
“至于敌人究竟是谁,也只是我的猜测,我曾在一本游记里看过与敌人相同装束的外界神,所以推测敌人并非本地神族,可能是我们未曾了解过的其他神域修士。”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最后她说。
“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萧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渐渐凝聚的坚定,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敌人是谁,都是他们目前无法抗拒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团结一至,为抗争做好最坚实的后盾。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陛下思虑周详,臣告退。”
云听雪也站起身来,目送那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走出院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那壶灵茶尚有余温。
云听雪独自立于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晚风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将方才谈话中的沉重与苍凉,一点点晕染进这渐浓的夜色里。
云听雪正欲转身回屋,只见两道身影已联袂朝她院子而来——正是苏清晏和谢峥。
第398章 大一统·薪火相传
云听雪见谢峥与苏清晏联袂而至,便知有事,忙起身相迎。两人已大步跨入院中,也不客气,大剌剌在石桌旁坐下,姿态随意自然,全无君臣间刻意的疏离——多年并肩浴血的交情,早已无需虚礼。
云听雪重新落座,换了一壶新茶。茶汤金黄,热气袅袅,三人便这般聊开了。
谢峥与苏清晏来此,与方才萧老将军之意无异——皆是劝云听雪接受大溪国归附。
“大陆一统,于当下与将来的发展凝聚,皆大有裨益。”苏清晏握杯,目光诚恳,“云姐姐,你比谁都清楚,上界不会太平。此界若不拧成一股绳,日后拿什么面对未知之敌?”
谢峥点头,难得正经:“阿晏说得对。你走后,此界需稳固根基,莫让来之不易的和平再起波澜。大溪国主主动归附,是诚意,亦是远见。你若拒绝,反倒生分了。”
云听雪端杯,指尖轻摩杯沿,沉默片刻。
其实方才与萧老将军谈话时,她心中便已有答案。此刻听他二人亦如此说,便不再纠结,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三人又闲话了些别的——云城近况、边境防务、养伤老友。直到日影西斜,谢峥与苏清晏才起身离去。
云听雪独坐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沉入沉思。
三日后,朝堂大殿。
晨光从殿门涌入,照亮整座殿堂。文武分列两侧,各族使节肃然而立,气氛庄严肃穆。
云听雪高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熟悉的面孔——苏清晏、谢峥、李震岳、云烬川、玄夜辰、白朔、泫,还有远道而来的萧老将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待那个即将改变此界格局的决定。
云听雪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决定,接受大溪国主归附。”
殿中寂静,无人言语。
云听雪继续宣布:“封大溪国主为大溪王,永镇西南。封李震岳为武王,统领大武旧地,安抚民心,尽快让大武民心归夏。”
李震岳出列,老泪纵横。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愿为陛下效劳,老臣绝不辜负圣恩。”
“鬼族、妖族、魔族,皆称王,以大夏为中心,天下大一统。”云听雪声音渐重,“从此各族不可内斗,不许分化,边境不设防,互通有无。原守将陆家、顾家、苏家,包括谢峥族人,晋升为四镇将军,留守大夏四方。”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若有朝一日,有人胆敢叛乱,企图扰乱大一统格局,大夏国主可令四将传檄四方,天下共讨之!”
殿中众人皆心头一喜——有了这规矩,天下归心,指日可待。
宣布完此事,云听雪沉默良久。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她接下来的安排。
云听雪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最后落在云烬川身上。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连剑都握不稳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沉稳内敛的青年。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像一柄千锤百炼的剑,锋芒内敛,却暗藏锐利。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最后决定:“为此界永久安危,不久之后,朕将离开此界,飞升上界,去解决上界神族频频下界、滋扰我界之事。”
殿中一阵骚动。有人惊讶,有人不舍,有人红了眼眶,却无人开口打断。
“故此,特将国主之位,传于云烬川。”云听雪看着弟弟,一字一句,“望尔等齐心协力,共辅之。”
云烬川没有拒绝。
那晚姐姐与他谈过此事。他知道姐姐要走,知道上界凶险,他愿为姐姐守好这片土地,替她培养飞升人才,替她打下坚实根基。
他虽不舍姐姐离开,也担心她的安危,可那是彻底解决此界后患的唯一路径。
他愿意担起责任。因为他是云听雪的弟弟,因为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家,因为姐姐要去面对更强大的敌人,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也并无异议。
在大夏最风雨飘摇的年代,是云烬川打开云城,接纳四方英雄,给他们安全的栖息之地。是他带着云城修士,一步步从绝境中反攻,推翻那个冒牌货皇帝。他的能力、担当、胸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云烬川走上高台。
他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白衣如雪,发冠高束,身姿挺拔如青松。当他站在高台、站在云听雪面前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定能担起这份责任。
云听雪亲手为弟弟披上龙袍,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玺,郑重交到他手中。
玉玺是新刻的、代表大一统的玉玺。通体墨绿,温润如玉,玺纽上盘踞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目镶嵌两颗血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烁幽深光芒。玺底刻着一个古朴篆字——“夏”。
围绕“夏”字,五枚小字均匀分布,镌刻着五王代号:溪、鬼、魔、妖、武。五王拱卫中央,寓意天下归心,万邦来朝。
云烬川接过玉玺,只觉双手一沉——这沉重,是责任,是大陆亿万生灵的未来,是姐姐临行前的嘱托。
他抬起头,看着姐姐。
云听雪望着弟弟,轻声道:“我把此界重任交给你。你替姐姐守好。”
云烬川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不能哭。从今天起,他是大夏之主,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他不能在百官面前落泪,不能在姐姐面前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热意狠狠压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龙袍猎猎。
所有不舍与脆弱,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霸气。
那是帝王之气。
是历经血火淬炼后,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不可侵犯的威仪。
“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
殿中响起阵阵欢呼,响彻天穹,震散了大夏上空唯一悬浮的那朵乌云。
云烬川微微抬手,制止了震天呼声。
殿中迅速安静下来,望着高台上那道年轻而威严的身影,等待他的第一道旨意。
云烬川的声音字字清晰,铿锵有力,重若千钧:“全仗诸君同心协力,共守此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熟悉的面孔,声音低沉:“每一个飞升的修士,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去更优越的地方。他们是要去更艰苦的战场,为守护此界苍生而战!”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飞升不再只是个人的追求,不再只是长生不老的梦想。那是一份责任,一份使命,是前赴后继的牺牲。
那些飞升的人,不是去享福的。他们是去拼命的。
云烬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心上:“朕在此立誓——大夏,将是每一位飞升英雄最坚实的后盾。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守护。你们流下的每一滴血,都不会被遗忘。你们付出的每条生命,都会有人继承!”
他的目光如火,扫过殿下所有人:“此界,不会忘记你们。”
殿中,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苏清晏垂首,指节因攥紧剑柄而泛白;谢峥仰望着藻井,喉结滚动着将泪意逼回。这一刻,他俩终于做出了那个重要决定,心底那点残存的对亲人的不舍,彻底消散了。
玄夜辰站在角落里,心中默默发誓:师父,徒儿一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好去上界帮你。
龙渊站在殿外,目光坚定。他和昏迷未醒的珠珠都是听雪的灵兽,也是伙伴、亲人,自当陪她共进退,生死与共,共同面对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殿内无人言语。
可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好好修炼。早日飞升。去上界,助他们一臂之力。
殿外,晨光正好,万里无云。
新的一天,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悄然拉开序幕。
笫399章 天路重开,故人同行
一切安排妥当,转眼又半月过去。
这半月,云听雪将朝中诸事彻底交接完毕。云烬川也有了帝王该有的沉稳与果决,有苏,陆,顾,谢四大将门和李震岳等一干老臣辅佐,大夏的根基已然稳固。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唯一放不下的,是那些即将分别的人。
可她知道,该走了。
这一日清晨,天光未亮,云听雪在院中闭目打坐。晨风微凉,带着灵植的清香,拂过她的衣袂与发梢。她像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一样,呼吸吐纳,运转周天,仿佛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就在这时,她忽然心中有感。
那道感应不是来自心脏,也不是来自丹田,而是来自神魂深处——来自那株与她融为一体的天道树。
识海中央,天道树金色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阵阵悠远的钟鸣声,像是在提醒她:时辰到了。
云听雪睁开眼,抬头望向天空。
虚空毫无征兆地,祥云密布。
那云不似寻常白云,而是层层叠叠、通体流金的祥云,自天际尽头涌来,越聚越密,越聚越厚,将整片苍穹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自云层中倾泻而下,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金色纱幔,将整座皇城笼罩其中。
天穹深处,隐隐有仙乐传来。声音悠远而缥缈,不似人间丝竹,更像是天地自生的道音,震荡着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百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盘旋在皇城上空,齐声鸣叫,那叫声清越而欢快,像是在欢送,又像是在祝福。
灵气如潮水般从虚空中涌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院中灵植在这灵气的滋养下疯狂生长,叶片上泛起莹莹的光泽,花朵在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再瞬间绽放——那是灵气过于浓郁,连植物的生长周期都被强行加速了。
天地异象。
这是此界天道完整后,第二次有人飞升。
第一次是天道刚刚恢复,师叔四人飞升,那时并未有这般宏伟,这般壮观。
而这次,祥云、霞光、仙乐、百鸟、灵气潮汐——所有传说中的飞升异象,此刻一一显现,比古籍中记载的更加壮观,更加震撼。
整个皇城都被惊动了。无数修士冲出房门,仰望那片被祥云笼罩的天穹,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有人要飞升了……”
“是陛下!是陛下要飞升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座皇城。
云城,两道年轻身影悬浮在云城之上,默默望向大夏皇城方向——正是服用了寿元丹的爷爷云砚峰和小叔云昭凛。
他俩服用过丹药之后,并未再去皇城寻找听雪。因为云观峰知道,听雪之所以让他回云城,其就是不愿面对分别,所以,云砚峰父子只得隔着千里虚空,遥遥送别。
“是听雪要飞升了吗?”
云昭凛轻声问父亲。
云砚峰轻轻点头。“听雪要走了,她终于要去上界了。”
两人站在虚空,既为听雪骄傲,又难勉担忧。
必竟上界充满未知,更充满危险,叫他们又如何能真正放心。
云听雪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祥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惆怅。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喃喃自语。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爷爷和小叔有没有服下寿元丹,那丹药到底有没有效用。
云听雪不由自主,抬眼望向云城方向,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总觉得爷爷和小叔此刻正站在云城上空,默默给她祝福。
云听雪心中在无牵挂,她缓缓站起身,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院中每一株灵植,环顾这间她住了许久的院落——心中万般不舍。
该离开,还是得离开了。
她将独自一人,去往那未知的上界。那里没有爷爷,没有烬川,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温暖的陪伴。只有陌生,只有未知,只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云听雪忽然想起师叔——不知他上去后,有没有遇到危险,师叔现在会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期待她早日飞升。
“也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师叔该等急了吧。”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恋。
龙渊正在一旁打坐,察觉到异象也睁开眼,正站在听雪身侧。眼中有一丝紧张,有一丝期待,更多的是坚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云听雪,等着她的安排。
云听雪抬手,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将他收入灵兽袋中。
她怕飞升时,天道会强行抹去她与阿渊的契约。灵兽袋与她神魂相连,只要身处其中,天道便无法干涉。阿渊还未达到飞升的契机,若留在下界,没有她在身边,他会难过,她也不放心。
灵兽袋在腰间轻轻晃了晃,龙渊的气息从里面传来,安稳而平静。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压制。
而是完全放开了天道对她的牵引。那股无形之力瞬间笼罩全身,温和而不可抗拒,将她缓缓托起,朝着虚空一点点上升。双脚离开地面,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如墨般飞扬。
就在她升至半空时,院门忽然被推开。
两道身影匆匆赶来。
“云姐姐!”
“云道友!”
苏清晏和谢峥并肩而立,仰头望着那道正在缓缓上升的白衣身影,气喘吁吁,显然是拼了命跑来的。
云听雪低头看着他们,目光中有一丝惊讶,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等等我们——”
苏清晏的声音有些发颤,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我们跟你一起去。”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谢峥和苏清晏早已达到了大乘巅峰。以他们的资质和积累,随时可以破界而去。只是两人都不想离开此界,想与亲人多相处几年——苏清晏想陪爷爷,想替父亲和姑姑守住苏家;谢峥想陪父母,想弥补那些年缺失的时光。
所以他们一直没怎么修炼,始终不愿迈出那最后一步,甚至刻意压制着修为,不让天道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可就在半月前,听雪宣布大陆一统、退位让贤的那一日,他们站在大殿之中,看着殿中那些年轻修士眼中的坚决与热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不孝,不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那些飞升上界的人,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享乐。他们是去拼命的,是去守护的。若所有人都贪恋安逸,都留在下界,那上面的人怎么办?师叔怎么办?云姐姐怎么办?
那一日,苏清晏回到家中,抱着爷爷哭了很久。爷爷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了一句:“去吧。爷爷没事。”
那一日,谢峥回到母亲身边,陪她喝了一整夜的酒。绯灼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
他们用了半个月,将所有的身后事安排妥当——苏家的族务交给了族中长老,绯灼那里的牵挂也暂时放下。然后,他们来了。
云听雪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些日子,苏清晏和谢峥有事没事便陪在亲人身边,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分明是在告别。她没有问,是因为她不想给他们压力。她知道,他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去冒险。
而她,也舍不得与他们分开。
上界充满未知,充满危险,她需要真心相伴的朋友在身边。虽然这样想有些自私——毕竟上界凶险,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她知道,谢峥和阿晏,都不是那种会因为危险而固步自封的人。
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是一起走了这么远、还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好。”
云听雪笑了,那笑容在祥云映照下,格外明亮,“我帮你们突破。”
第400章 接仙台·废墟之上
云听雪从虚空缓缓落下,重新站回地面。
苏清晏和谢峥对视一眼,同时盘膝坐下。无需言语,多年并肩的默契让他们明白——这是最关键的最后一步。
三人围坐成一个圈,掌心相抵,灵力相通。灵光在他们掌心流转,形成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三人紧紧相连。
云听雪闭上眼,将体内的天道之力缓缓引出,沿着掌心渡入两人体内。她的灵力温和而浩瀚,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地进入谢峥和苏清晏的经脉与丹田。
两人都没有反抗,而是敞开大门,迎接着听雪度来的力量,那些被他们刻意压制的桎梏,在天道之力的冲击下,正一层层松动,一道道瓦解。
苏清晏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识海,瓶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攀升——大乘巅峰,半步飞升,直至那个传说中的临界点。
谢峥亦是如此。他平日里嘻嘻哈哈,可此刻面色肃穆,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游走,将他每一寸经脉都冲刷得晶莹剔透。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丹田之中,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云听雪识海深处,天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洒下万千金色光点。那些光点穿过云听雪的身体,穿过掌心的灵光,落入苏清晏和谢峥的神魂之中,将他们的气息一点一点推向那个临界点。
天空中,祥云更加浓郁了。
三道接引之光从天而降,三根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同时笼罩在三道盘坐的身影之上。
那光温暖而圣洁,带着此界天道最后的祝福——去吧,去往更高的天地,去面对未知的挑战吧。
云听雪率先起身,收了灵力。
苏清晏与谢峥同时睁开眼,缓缓站起身。三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浑然一体。
云听雪在前。
苏清晏与谢峥在后,一左一右。
三人的站位,恰好形成一个稳固的黄金铁三角。仿佛在无声宣告,以后在上界那片土地上,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哪个角落袭来,都无法突破他们这道防线。
三人将会牢不可摧。
云听雪轻轻说了两个字。
“走了。”
三道身影,挺拔如松,朝着那片金色的天穹,缓缓上升。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如墨飞扬。祥云簇拥在他们脚下,霞光为他们铺路,百鸟在他们周围盘旋鸣叫,仙乐在耳畔悠扬回荡。
下方,无数人仰头望着这一幕。
云砚峰站在云城上空,老泪纵横。
云昭凛同样眼中含着不舍,却比父亲更加冷静。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云砚峰的手臂。
“父亲,咱们回城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听雪走了。她留给了我们千年寿元,我们要好好珍惜,努力修炼。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去上界找她。”
云砚峰没有回答。他只是仰着头,久久凝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虚空。
良久。
他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双双落回云城城墙之上,再次久久凝视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云烬川站在皇城大殿的房梁之上。
他身姿挺拔,龙袍在风中翻飞。
他仰着头,望着那三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始终挺直脊背。
他是大夏之主。
姐姐把这片土地交给了他,把亿万生灵的安危交给了他。他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让她担心。
他在心中默默说:姐,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玄夜辰站在云烬川身旁,少年眼中满是坚毅。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都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师父,徒儿一定好好修炼,早日去寻你。徒儿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泫悬于虚空,墨色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泫做为魔灵力,天道对他的束缚很小,他的气息,早已达到此界的临界点,随时可以破界而去。
泫之所以还没飞升,不是实力不够,而是魔族被伊索欺骗多年,刚刚走上正轨,族内人心浮动,若没有他压着,怕又有人要生出不安分之心。况且,他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担任新一代魔王,否则如何放心飞升?
他抬头望着那三道消失在祥云中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浅笑。
“听雪,咱们上界再见。”
顿了顿,他又笑了。
“快了。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下方,无数人仰头望着。
李震岳、萧老将军、净尘、小舞、萧映堂、绯灼、绯影、白朔、李承安、陆昭、顾铭……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他们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灼灼的光。
那光里有希望,有憧憬,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飞升——那是每一个修行之人最大的梦想,是终其一生的追求。
上界虽然可能危机重重,可谁又能说清,那不是另一种机遇,另一种人生?
在那片更高的天地里,有更强的敌人,也有更强的自己。
三道身影,越升越高,越升越小。
最终化作三个光点,没入那片金色的祥云之中,消失不见。
天穹之上,祥云缓缓散去。
霞光收敛,仙乐渐止,百鸟离去,灵气潮汐也渐渐平息。
天空恢复了澄澈的蔚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走了。
他们去了上界,去了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土地。
去开启另一条精彩的人生,去替所有人开疆拓土,去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的家。
天穹之上,接仙台。
一道光幕无声无息展开,三道人影从光幕中显现,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云听雪第一个睁开眼。
她以为会看到传说中的天庭——金碧辉煌的殿宇,云雾缭绕的仙山,威严庄重的接引仙官,还有那传闻中能够涤荡凡尘的仙灵之气。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荒芜。
脚下是碎裂的石板,缝隙中长满了枯黄的野草。眼前是倒塌的殿宇,残垣断壁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崩塌。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门横亘在天地之间,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仙”字。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仙气缭绕,没有接引仙官。
只有破败。
只有荒凉。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谢峥张大了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他妈是接仙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没有任何回音。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只是呆呆地站在云听雪身旁,望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脑海中一片空白。
古迹中记载的接仙台不是这样的——那里应该有仙官迎接,有灵泉洗尘,有仙果待客。每一个飞升的修士,都会在这里得到此界天道的祝福,然后登记造册,才算真正踏入仙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沙,只有倒塌的殿宇和碎裂的石板。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云听雪心头。
难道……真的被她猜中了?
天庭早已战败,整个上界已经被攻陷了?
那些奇装异服的敌人,那些金色铠甲、白色长袍、头戴羽冠的身影——他们不只是来掠夺的先锋,而是已经彻底占领了天庭?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
那师叔呢?
师叔,青鸾前辈,栖梧前辈,还有渡厄大师,他们飞升已经两年有余,他们有没有遇到那些敌人?他们现在会在哪里?他还好吗?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落入了敌人之手?
苏清晏同样想到了这一层。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手指微微发抖。
谢峥看了看云听雪,又看了看苏清晏,从她们凝重的表情中读出了同样的忧虑。
谢峥压低声音,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师叔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师叔实力那么强,还有三位前辈同他一起。”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况且,他们都是聪明人,飞升上来,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也一定猜出,天庭定然发生了大事,他们是不会贸然行事的,一定是先隐藏起来,待摸清底细,打听清楚,再做决定。”
苏清晏点头,她虽然也担心,但听谢峥这一分析,觉得甚是有理。
苏清晏拉住听雪的手。
“云姐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先离开这里,找个有人的村落,先打听打听,再做决断。”
云听雪收回思续,点点头,率先抬脚,往接仙台外走去。
她心里明白,谢峥和阿晏说得有道理。
第401章 荒村疑云
接仙台一片死寂,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们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找谁问。
云听雪御剑而起,苏清晏与谢峥紧随其后,三道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穹,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脚下,刚开始还能勉强看出接仙台曾经的辉煌——残存的白玉台阶、碎裂的蟠龙石柱、半埋在土里的金瓦——依稀能辨认出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宏伟的殿宇。
可渐渐的,那些残存的痕迹消失了。只剩下碎墙土石,荒草满地。
风吹过旷野,卷起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穹低垂,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这里的天空本就如此。没有飞鸟,没有行云,甚至感觉不到灵气的流动。整个世界仿佛被遗弃了,死寂而荒凉。
一个时辰后,三人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山不高,视野却极好,四面望去,皆是连绵的荒原与低矮的丘陵,偶尔有几棵枯树倔强地立在风中,张牙舞爪的,像是一只只枯瘦的鬼爪。
三人同时放出神识,向四周延伸探查。
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千里之内,竟没有探查到任何一个有人的村落。没有炊烟,没有农田,没有房舍,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苏清晏收回神识,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
“听雪,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她看向云听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向四面八方更远处探去。天道树的力量在她识海中轻轻摇曳,金色的枝叶洒下点点光芒,将她的感知无限延伸。
片刻后,她睁开眼,抬手指向北方。
“其他三个方向皆可。但那边——”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我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可那气息……不像人类修士所散发的。”
她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的神识分明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气息阴冷、暴虐、充满侵略性,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地底深处微微喘息。
“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尽量避开的好。”
苏清晏和谢峥皆是一愣。
那个方向,他们方才也探查过,神识探出数千里,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可听雪却说感应到了。这说明她的神识强度,远在他俩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嫉妒,没有失落,更多的反而是惊喜——此界凶险未明,神识越强,越能提前感知危险。听雪的强大,对他们三人而言,是一份巨大的保障。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能“看见”危险的人在身边,无疑能让他们的路走得更稳。
出于对云听雪绝对的信任,两人没有多问。谢峥随手指向南方。
“那我们就往那边吧。”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苏清晏和云听雪都没有反对。既然去哪里都一样,那就随便挑个方向。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三道剑光再次掠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一连飞行了四五日。
脚下大地依旧是荒凉的旷野,偶尔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偶尔有几条干涸的河床。天穹依旧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他们飞过了千里、万里,风景几乎没有变化,仿佛这片大地被遗忘了太久,连时间都懒得在这里留下痕迹。
直到第四日黄昏——不,这里没有黄昏,只是天色似乎暗了一些——三人的神识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前方有人烟气息。
三人精神一振,御剑加速飞去。
远远的,他们看见了村落的轮廓——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屋顶上是枯黄的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稀疏疏,像是被岁月掏空了生机。
三人在村头落下剑光,徒步进村。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留下的浅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偶尔有鸡鸣狗吠从院落深处传来,证明着这里还有人居住。
三人神识展开,谨慎地扫过每一间房舍。没有修士的气息。没有灵气的波动。生活在村里的,是一群普通凡人——老人、女人、孩子,年轻力壮的男子很少见。
谢峥上前几步,拦住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那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草绳,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正要往村外走。
“大伯——”
谢峥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拱了拱手,“我们路过此地,想借个地方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那老人只看了他一眼,脸色骤变。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谢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晏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谢峥瞪了她一眼,不信邪地又拦住一个妇人。那妇人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谢峥走近,“啊”地尖叫一声,菜篮子一扔,连滚带爬钻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谢峥接连拦了好几个人,众人的反应都差不多——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跑。胆子小的直接跑回屋锁上门,胆子大的边跑边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问别人!”
谢峥站在村道中央,摸了摸鼻子,郁闷得不行。
“我就这么吓人吗?”
他转身看着苏清晏,一脸无辜,“我长得这么帅,哪里像坏人了?”
苏清晏站在一旁,看着他那一脸委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谢峥更郁闷了,“我这正伤心呢,你还笑?”
苏清晏笑得弯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我笑你——堂堂大夏四镇将军之一,飞升上界的顶尖强者,打听个落脚处都打听不到,这要是传回下界,你谢大将军的脸往哪儿搁?”
谢峥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半天憋出一句:“有本事你去呀?”
“我不去,你刚才已经吓死他们了。”
苏清晏毫不留情地补刀。
“……苏清晏,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我就是故意的。”
两人斗着嘴,倒是冲淡了些许这几日的沉闷与不安。云听雪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村道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
偶尔能看见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往外张望,带着好奇,带着恐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不是针对他们三个人的警惕,是对“外来者”的警惕。仿佛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已经习惯了恐惧,习惯了躲避,习惯了不问来者是谁,先跑再说。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苏清晏收了笑意,皱眉看向那些紧闭的房门。
谢峥也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云听雪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走吧。我探查到村后有个破庙,里面没人。我们先去那儿落脚,再作计较。”
苏清晏也不再说笑,难得正经地点点头。
“也好。只能如此了。”
三人穿过村道,绕到村后。村尾果然有一座破庙,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屋顶漏了一个大洞,正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少了一扇。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座光秃秃的石台,上面落满了灰尘。
谢峥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连连咳嗽。
苏清晏抬手一道净尘术,灵光扫过,灰尘尽去,空气清新了几分。她打量着这间破庙,摇了摇头。
“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先将就一晚吧。”
云听雪走到石台前,轻轻拂去上面残留的灰尘,坐了下来。她闭上眼,神识再次探出,将整座村落笼罩其中。那些躲在屋里的人,那些好奇张望的眼睛,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没有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在确认——没有危险,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都是普通人。都是被恐惧压弯了腰的普通人。
她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去找个愿意说话的人,问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晏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将凤舞剑横在膝上,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谢峥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目光投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穹。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第402章 夜半求救,村民遇恶鬼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没有再打扰那些村民。只在村里随意走了几圈,不靠近任何一户人家,也不试图与任何人交谈。
这村庄不大,拢共不过二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低矮破旧,仿佛被岁月与恐惧一同侵蚀。
即便如此,村民们见了他们,依然是转身便跑。胆小的直接钻进屋里,从里面死死顶上门板;胆大的躲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那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恐惧。
到最后,连出门的人都没有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村庄像是一座空城,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吠,证明这里还有活人居住。
倒是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门前经过的三人。
这三人实在好看——那个男的,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白衣如雪,像画里走出来的将军;那两个女的,一个清冷如霜,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一个温婉如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小男孩看得呆了,实在忍不住好奇,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声音清脆稚嫩。
“娘,那三人是神仙吗?怎生得那般好看?”
妇人正低头在院里喂鸡,闻言脸色骤变。她猛地转身,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恐惧。
“快走!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都是恶魔,会杀人的!”
她拽着孩子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往屋里走。小男孩被母亲的表情吓住了,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云听雪、苏清晏、谢峥脚步未停。那母子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谢峥微微皱眉,侧头看了苏清晏一眼。
苏清晏沉默不语,目光却越发沉凝。
三人对视——从母子的对话里能听出,这些百姓并非从未见过修仙者。恰恰相反,他们是见过,或许还不止一次。
只是如今,他们对修仙者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提。甚至……痛恨、厌恶、恐惧。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色渐暗,灰蒙蒙的天穹彻底沉入黑暗。
三人回到破庙,在石台旁坐下。谢峥捡了几根干柴,随手打了个响指,一缕火焰从他指尖窜出,点燃了柴堆。火光跳跃,在破败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既然打听不到消息,不如明日一早就离开吧。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苏清晏拨了拨柴火,自言自语般说着。
云听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峥靠着门框,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各怀心事,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忽地——
“救命——!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后山方向传来,划破了夜的沉寂。那声音嘶哑而恐惧,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颤抖,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声音离得有些远,隔着好几里的山路。
云听雪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
“有人遇险了。”
她动作极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掠出破庙。苏清晏与谢峥没有丝毫犹豫,灵力涌动,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御空冲入黑暗。
夜风从耳边呼啸刮过,三人速度快到了极致,神识同时向前方探去,捕捉着那越来越近的求救声。
后山深处,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中,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微弱的星光也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可云听雪的神识清晰地“看见”了那里的景象——
一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满身泥土,瘫倒在一块巨石旁。他的腿似乎断了,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裤腿。可他没有放弃,还在拼命嘶喊,
男子嗓子早已哑了,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沙哑而绝望。
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那男孩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泪糊了满脸。
而在他们身前,三道黑影正缓缓逼近。
更准确地说,那黑影不是人。
三道通体漆黑、身形扭曲的存在,好似被拉长的影子。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轮廓,只有几团幽绿色的光点悬浮在“头部”的位置,像是眼睛,阴冷而无情。
阴气从它们身上弥漫开来,冰冷刺骨,所过之处,地上草叶瞬间枯萎,蒙上一层白霜。
恶鬼。
这不是普通亡魂,是吸食了大量精气后异化的、已经半实体化的恶鬼。它们正饥渴地盯着那对父子,眼中幽光闪烁,像看见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涎水从它们模糊的口器中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男人明知道不会有人来,可他依旧在喊。不是为自己,是为怀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
“谁来救救孩子。”
男人越喊声音越低,眼前可是三只恶鬼,村民就算来了,也是与送死无异,更何况,这夜半三更,又有谁会到这荒无一人的山里来。
“爹……我怕……”
男孩终于忍不住,埋在父亲怀里,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不怕……不怕……”
男人的声音也在颤抖,可他紧紧抱着孩子,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恶鬼动了。
它们同时扑了上去,张开了——
“咻——!”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剑光刺破黑暗,带着凛冽的寒意,精准地斩在最前面那只恶鬼身上!
“嗷——!!!”
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飞出去。下一刻,恶鬼身影便化成了烟雾,融在这夜色之中,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白衣如雪,长剑出鞘。
三道身影一字排开,挡在那对父子身前。剑锋直指剩下的两道黑影,寒光凛凛,杀气逼人。
恶鬼停下了脚步。
四团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死死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方才那一剑的气势它们感受到了,面前三人此刻散发的威压,绝对在自己之上,完全不是对手。
老大居然借着那一剑,借势遁走,留下它们兄弟两个,进退两难。
谢峥没动,苏清晏也没动。他们在等听雪的指令。
而那对父子,骤然得救,猛地抬起头。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上,先是狂喜——有人来了,他们得救了——随即透过模糊的感知,辨清了三人的面容,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认出了他们。
是前日在村里见到的那三个人。他们是修仙者……他们,真的会救自己吗?
男人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活下去的渴望,对孩子的保护欲,压过了他所有的恐惧。
“救命——!”
男人嘶声哀求,“仙子,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男人怀里的男孩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挡在身前的三道身影。
“神仙姐姐……神仙哥哥……”
男孩哭着喊着,小手伸向他们,“救救我们……救救我爹……”
稚嫩的童声在夜风中飘荡,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最后的希望。
云听雪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道黑影上,听雪剑在掌心轻轻转动,剑身寒光闪烁,映出她冰冷的侧脸。
“别怕。有我们在。”
云听雪声音很轻,清晰地落入那对父子的耳中。
那对身处绝望的父子,这一刻,眼中终于迸发出希望的光———
第403章 剑扫山间恶鬼,父子绝处逢生
事实上,那对父子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转瞬又熄灭了。男人的目光从云听雪三人身上收回,落在自己扭曲的腿上,又看了看怀里脸色灰败的孩子,眼中重新被绝望填满。
他是曾见过不少仙修者——那些御剑飞行、抬手便能取人性命的存在,对普通百姓而言,与鬼神无异。可他也听说,修仙者之间亦有高下之分。那些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存在,遇到真正有实力的强者,同样如蝼蚁一般,弹指可灭。
他不清楚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究竟有多大本事。而对面可是传说中的恶鬼——凶狠残暴,嗜血成性。万一他们打不过……不但救不了自己和儿子,还得平白搭上三条性命。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还是走吧,别管我们了”。
话未出口,云听雪忽然大喝一声。
“还想跑?”
那两只恶鬼在衡量完三人实力后,确认不是对手,正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试图借着浓稠的黑雾遁走。它们动作极轻极快,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若非云听雪神识敏锐,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不等云听雪出剑。
凤舞剑与清霆剑已率先刺出,两道剑光如流星赶月,直逼那两只恶鬼!
凤舞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赤红剑光划破黑暗,剑身上隐隐有火凤虚影展翅腾空。那是苏清晏的本命灵剑,蕴含着凤凰血脉的至阳之力,对阴邪鬼物有着天生的克制。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气顿时被烈火烧灼的犹如薄纸一般,瞬间蒸发殆尽。那恶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赤红剑光中化为灰烬,消散于无形。
谢峥的清霆剑紧随其后。剑身上缠绕着丝丝紫色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刺目。清霆剑斩在另一只恶鬼身上,雷电之力瞬间炸开,炸得那恶鬼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身形在雷光中剧烈扭曲、挣扎,最终连同它周身的黑雾一起,被雷电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两人收剑,身形飘落,稳稳回到云听雪身边。
山坳中重新安静下来。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焦糊的气息和淡淡的雷击余韵。
先前循走的那只恶鬼,在感受觉到两位兄弟的神魂彻底消失时,还在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跑得快,不然………。
它抹了一把不在在的冷汗,身影彻底融入进山坳浓稠的黑雾中。
而那男子却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方才发生了什么?那可是恶鬼啊——传说中凶恶无比、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恶鬼,就这么……被解决了?一剑一个,干净利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男孩更是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他仰着头,望着那三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方才那又凶又恐怖的恶鬼,在哥哥姐姐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哥哥姐姐实在太厉害了……比他在话本里听过的那些仙人还要厉害。
“神仙姐姐……你们好厉害……”
男孩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崇拜。
云听雪没有接话,侧身向谢峥和苏清晏点了点头。
两人会意,二话不说,提剑朝着恶鬼逃走的方向追去。
云听雪蹲下身,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透过神识的探查,她清楚地“看见”——男子的体内,一缕缕黑气正在经脉中游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男孩的情况更加严重,灰败之色已经爬上了脸颊,眼窝处隐隐有暗影浮现。那是鬼气侵蚀的征兆,若不及时救治,只凭凡俗药物,他们撑不过今晚。
云听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粒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圆润如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隐隐有药香从中透出。那香气清冽而幽远,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她将丹药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盯着那两粒丹药,眼中猛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曾有幸见过——年轻时随父亲进城,在那些专门售卖修仙物品的丹药铺里见过。隔着透明的琉璃柜,他看见过一模一样的丹药,通体碧绿,泛着光芒。
他听铺子里的人说过,这种丹药是用灵草炼制而成,普通人吃上一颗,不但百病全消,还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可这样的丹药,都是用仙石交易的——不是他们普通人手中那种用仙石边角料所铸的钱币,而是真正的、完整的仙石。
一块仙石,够他们这样的家庭吃上几辈子。
他曾羡慕了很久,心想,此生若能得一颗尝尝,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这样贵重的东西,这位仙子就这样直接递到了自己面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很想要。可他更知道,这东西太贵重了,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用得起的。他还不起。
他本能地想拒绝,话到嘴边,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孩子脸上,灰败之色越来越浓。嘴唇发紫,眼睫低垂,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那是鬼气在侵蚀他的生机,每耽搁一刻,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的手在颤抖。想要,却又不敢要。不要,儿子会死,自己也会死。
云听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吃了它。不然你和你儿子,都会死的。”
云听雪声音很轻,很平,没有施舍的居高临下,也没有怜悯的沉重负担。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男子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但动作飞快,像是怕自己后悔,又像是怕云听雪后悔。
他将两颗丹药一分为二——一颗塞进儿子口中,一颗塞进自己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又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附着在身体表面的黑气,真的在一点点褪去、消散。男子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阴冷正在被驱散,五脏六腑重新被温热包裹。断裂的腿部传来隐隐的痛感和酥麻之感——那是骨骼在愈合、筋肉在重生的征兆,与之前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完全不同。
他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能动了。
男孩的反应比他更快。丹药入腹不过几息,脸上的灰败之色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嘴唇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
“好了!爹,我好了!”
男孩高兴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仿佛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不是他。他用力蹦了几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我全好了!爹,神仙姐姐的药好厉害!”
男子也动了动腿,起初是试探性的弯曲,然后是缓慢的伸展。没有疼痛,没有僵硬,骨头像是从未断过一样,灵活如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皮肤,那些被鬼气侵蚀后留下的灰黑色斑纹,早已退去,露出原本的肤色。断裂的腿骨处传来一阵酥麻,那是药力在加速愈合,再过不久,便能恢复如初。
男子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拉起儿子,双双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谢仙子救命之恩!谢仙子救命之恩!”
男子头磕得很重,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出了血,却浑然不觉。他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男孩也跟着磕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喊着“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哥哥”。
云听雪没有扶他们,也没有说“不必多礼”。她知道,对有些人来说,施恩不图报是一种美德,可对被救的人来说,让他们把这份感激表达出来,才是最大的善意。
她只是站起身,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他们。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从山坳深处掠回。
苏清晏和谢峥提剑而归,身形飘落,稳稳落在云听雪身侧。凤舞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焰余温,清霆剑上的电流刚刚消散。
“逃走的那个解决了。”
苏清晏收剑入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中其他恶鬼也清理干净了。”
谢峥补充道,“不多,总共七八只,都是不成气候的货色。”
云听雪点了点头。
夜风从远处吹来,山坳中的黑雾渐渐散去。天空——不知何时出现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碎石。
身后,那对父子还在磕头,满心敬畏与感激。
第404章 天真男孩,平凡夫妻引思念之情
云听雪回头看了眼那对父子。
月光下,男人还跪在地上,男孩依偎在父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云听雪收回目光,对谢峥和苏清晏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她转身,抬步欲行。
“哥哥,姐姐——能去我家吗?”
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而急切,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话刚出口,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父亲。
前日父亲才说过,那些修仙者都是坏人,是魔鬼,让他千万要离得远些。可他真觉得眼前的哥哥姐姐不像坏人。他们救了爹,救了自己,还把那么贵重的丹药送给他们……
他怕父亲骂他。
可这一次,父亲没有怪他。
只见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恐惧刻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平静的表情。
他目光落在云听雪三人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诚恳。
“三位仙家,若不嫌弃,便随老汉家中坐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见三位这几日常在村中走动,想来是想打听些什么吧。”
云听雪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向男人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兴趣。
他这算是知恩图报?
开始,他们是只想打听些消息,可现在她更想知道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为什么整个村庒的人都似乎很害怕——好似特别怕修仙者。
云听雪想知道,这上界的修仙者到底是一群怎样的人。
男人觉察到云听雪的目光,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云听雪三人默默跟在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男孩倒是高兴得很。父亲愿意请三位小神仙回家,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快走几步,仰头望向云听雪,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仙子姐姐,你们从哪里来呀?”
云听雪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
“你们去过大城市吗?”
男孩又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里是不是很热闹?”
云听雪沉默了片刻。下界的城市确实热闹——云城、皇城、万妖坞……那些地方的人间烟火气,是她如今最怀念的东西。可这里,他们来了快半月了,别说城池,连其他人都没见到几个。
“去过。”
云听雪声音很轻,“我的家乡很美,也很热闹。有许多人,有朋友,有亲人。”
“那你想他们吗?”
这一次,云听雪沉默了许久。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拂动她的衣袂。
“想。”
她说,“很想他们。”
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烬川,想起了玄夜辰,想起了那些还在下界等着她消息的人。
云听雪声音依旧平静,可那一个想字里,藏着说不尽的思念。
男孩仰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问。
“想家了,为什么不回家。”
男孩理所应当的觉得既然想家,那就该回家,他时常跑出玩,玩久了,想家了,就会往家跑。
男孩见仙子没有回答,忽然点头。
“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男孩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这地方千里之内没有村落,没有人烟,迷路是常有的事。前年隔壁村的张叔去山上采药,走丢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在山里。
云听雪就这么听着,久久没有回应。
家,暂时是回不去了。
而且,现在也不能回去。
男人走在最前面,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后儿子与那女仙的对话。他听得出,那女仙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之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惆怅,更像是一种……背井离乡后才有的、对故土的眷恋。
他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他知道,他们应该刚来这里不久,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很快到了村子。
天还没亮。村庄沉在黑暗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鸡鸣狗吠都听不见。男人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霉味从屋里涌出,潮湿而腐朽,混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屋子,比后山的破庙也没好到哪儿去。
屋子不大,分里外两间。里屋应该是卧室,门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间算是客厅,光线昏暗,只有灶台上一盏油灯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男人搬来三个木墩,请三人坐。
“屋舍简陋,请仙人误怪。”
云听雪没有嫌弃,在一只木墩上坐下。苏清晏和谢峥也跟着坐下。
“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串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干涩而沉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娘,你慢点——”
男孩转身冲进里屋,脚步声急促。
片刻后,扶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那妇人瘦得皮包骨头,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处是大片青黑的阴影。她的头发枯黄稀疏,随意挽在脑后,露出面颈处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她披着一件——
不,那不是披着,是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服兜住的一捆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男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云听雪目光落在这妇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神识早已探入妇人体内——这不是凡俗病症,不是风寒,不是痨病,而是被修士灵力所伤。那些灵力残留在她经脉深处,像生了根的毒藤,日日啃噬着她的生机。若不是有一种灵花药力在她体内撑着,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那种灵花……
云听雪似乎明白了,这对父子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山里。
“怎么不躺着?”
男人快步走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妇人,小心扶着她在墙角一把竹椅上坐下。语气里有责怪,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听着就觉得鼻子发酸的小心翼翼。
“你这身子,有什么需要喊我和儿子一声。别自己起来,夜里凉。”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云听雪三人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咳了两声。
妇人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生活折磨太久的、麻木的平静。
男人蹲在她面前,给妇人腿上盖上一条旧棉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云听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妇人病了至少十余年。十多年来,男人没有放弃,孩子在贫病交加中长大,却依然会冲进里屋扶母亲出来。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相看两厌。没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们只是活着。活着,然后一起撑着。
这就是平凡夫妻该有的模样吧。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只是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替对方掖一掖被角;在每一个深夜咳嗽时,递上一碗热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青丝变成白发,直到皱纹爬满脸庞。
云听雪收回目光,垂下眼。
她忽然很想爷爷。
很想烬川。
很想那个还在下界等她回来的家。
笫405章 病榻情深难舍牵绊
男子安顿好妻子,才缓缓起身。
他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背上压着重物,连腰都挺不直。
男子看向三位仙人,面色讪讪的,带着一种穷人待客时特有的窘迫。
“内子长年身子不好,屋里腌臜,仙家海涵。”
云听雪轻轻摇头,声音平和。
“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看似随意,仿佛只是在话家常。
“不知嫂子,生的什么病?”
此言一出,男人的脸色微变。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苏清晏看出他的顾虑,笑着接了话。
“这位大哥,我们三人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些忙。”
苏清晏笑容很温和,语气也很随意,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城意,但内心仍在犹豫。他方才在山上亲眼见识过那丹药的神奇——断腿顷刻愈合,鬼气瞬息驱散。若说这世上有谁能救娘子,恐怕也只有这些传说中的修仙者了。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也是修仙者,他才不敢说。
若他说出实情,会不会惹他们不快?会不会招来祸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十年前那一幕,还深深印刻在他恼海里,那些修仙者,根本不是传说中神一般的存在,可以说与恶魔无异。
小男孩踮着脚,扯了扯父亲的衣角。他仰着头,眼神恳切,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笃定。
“父亲,我觉得哥哥姐姐们不像坏人。他们的本事也大,咱们说了,兴许娘的病还有得救。”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村里唯一懂医术的老头说过的话——他娘子的情况,除非传说中的修士出手,否则绝无痊愈的可能。那老头翻遍医书,才从故纸堆里寻到一丝保命之法:半夜子时盛开的灵花,可吊住一口气,暂缓生机流逝。
于是这十年间,每隔一段时日,他便会夜半上山,在乱石嶙峋的山坳中守着花开。盛夏蚊虫叮咬,深冬寒风刺骨,他从未断过。可他眼看着,妻子的身子越来越弱,灵花的药力越来越差。
妻子曾几度寻死。不是因为病痛难忍,而是不想再拖累他。
妻子当时哭着对他说,“夫君,每次你上山,我都好怕你会回不来。不要再为了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冒险了。”
他当时劝了很久,才把她寻死的念头摁下去。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现在,仙人就在眼前。机会就在眼前。
真的还要犹豫吗?
“夫君……”
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妇人撑着身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薄纸,又轻又碎。
“不要……”
她不是不信眼前这几个人。她只是不敢再抱希望了。
这十年,她每日都抱着希望活着,早就活够了。她不敢再让夫君为了她,揭开当年那些惨剧。
“夫君,我的身子……你我都知道。”
妇人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便要歇一歇。
“能多活这十年……我知足了。儿子也这么大了,就算……我也可以安心了。”
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他蹲下身,握住妻子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得像是喉咙里堵了块石头。
“当年……若不是你………,你这些年所受的这些苦,都是替我受的……”
“别说了……”
妇人轻轻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这些年,你也受苦了。”
谢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他性子急,最见不得这种你推我让、明明有希望却不敢伸手的场面。
“罢了。你们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随手一翻,一粒丹药从掌心中浮起。
丹药通体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药香弥漫开来——这丹药不比云听雪拿出的丹药品阶差,只是药性不同。
“这颗药,给她服下。”
谢峥将丹药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块干粮,“你夫人的病虽不能痊愈,但可减轻她的痛苦。再活十年不是问题。若将养得当,或可还能活得更久。”
男人伸手,想去接,又缩了回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谢峥直接将丹药塞进他手里,他就没见过像这样犹犹豫豫的男人。
“信不信由你。要不要试,也由你。不必感谢,就当咱们有缘。”
谢峥语气依旧随意,但眼底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男人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粒淡金色的丹药,眼泪无声滑落。
这丹药,比他曾见过的那些丹药铺售卖的丹药看起来还要好,男人知道,这药绝非凡品。
对方说不必感谢。可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慢慢蹲下身,将丹药递到妇人嘴边。
“夫人,吃药。”
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可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们是好人。方才,他们还救了我和儿子。他们的药灵得很,咱们试试。”
妇人看着夫君。
看着丈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额角那道还未干涸的血痕,看着他鬓边早早生出的白发。十年了。他老了太多。
她又看了看儿子。男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在说:娘,你吃吧,吃了就好了。
妇人终是慢愣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406章 此界道心崩坏,千里赴孤城
妇人吞下丹药后,身体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笼罩在她脸上的灰败死气,从颧骨开始,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多年未曾出现过的红晕——很淡,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第一抹桃色,却实实在在地回来了。
妇人的肌肤也比先前莹润光滑了许多,那些因长年病痛而生的细密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而最明显的变化,是她自己真切感受到的。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三月的春水漫过干涸多年的河床。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缠绕在她身上的阴寒之气,正在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消退。
气喘的压迫感渐渐松了,胸口胸闷的堵塞感也慢慢散去,就连那一阵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抽痛,也不知何时彻底停止了。
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完整的、没有中断的,不用强忍疼痛,就这般顺畅地呼吸了一口。
妇人眸光骤然一亮。
那双黯淡了十年的眼眸,像是被人轻轻擦去了尘埃,重新染上了明亮的光彩。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再也没有往日那股有气无力的飘忽感,“我真的……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能动了,也不疼了。
男人蹲下身,眼眶通红,双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一遍遍地摩挲着妻子的手背,只想确认这份温热与光滑都是真实的,而非一场虚妄的美梦。
男孩扑到妇人身旁,一把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哭声无关悲伤,全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从他记事起,母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
妇人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抬眼看向一旁的丈夫。
她缓缓起身,拉着儿子,又示意丈夫上前,一家三口齐齐跪了下去。
“恩人……”
云听雪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灵力稳稳将三人的膝盖托住。
“不必行此大礼。”
云听雪声音平静温和:“尊夫人往后静心调养,日后便无大碍。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三人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木门被推开,清晨的风灌了进来,带着旷野里清冽的凉意。
“等等——仙人请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急促的喊声。
谢峥停下脚步回身,有些好奇地望着快步追上来的男人。
“这位大哥,还有何事?”
男人追到三人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抛开了所有顾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仙人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无以为报。”
男人的声音不住发颤,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格外沉重。
“我看得出来,三位定然不是此界的修士。不论你们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又要做什么,既然救了我们一家,有一些话,我必须如实告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十年积攒的恐惧、沉默与隐忍,全都倾诉而出。
“仙人,这一界的修士,早就不是传说里护佑苍生的仙人了。他们……早已被恶魔同化了。”
谢峥眉心微微一跳。
“此话怎讲?何谓被恶魔同化?”
苏清晏手指下意识搭上剑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听雪神色未变,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沉静,静待他继续诉说。
她心中早有猜测,先前从下界修士的衣饰配饰上,便察觉到这片天地定然出了变故。如今听到凡人亲口所言,心中的猜想更是被一一印证。
“更深的内情,我们寻常凡人无从得知。但这些修士作恶多端,与恶魔无异,三位仙人行走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男人顿了顿,又开口提醒。
“若是你们想打听修仙界的消息,从此地往东,千里之外有一座风陵城。城中常年有各路修士往来,或许能查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谢峥拱手抱拳:“多谢告知。”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停留,剑光骤然掠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男人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流光,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在心中默默祝祷。
但愿三位仙人一路平安,但愿这份初心,永远不会被世间的恶念所同化。
千里路途,于凡人来说山高路远、步履艰难,可对于能够御剑飞行的修士,不过短短三五日的行程。
几日过后,风陵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三人眼前。
风陵城城墙高耸巍峨,灰黑色的石砖堆砌得整齐肃穆,周身透着冷硬的威严气势。城门大开,入城的人群排起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队伍里大多都是修士,偶尔夹杂几个赶路的凡人,在一众修士之间显得格外局促卑微。
三人收敛剑光,落在队伍末尾,打算随人流徒步入城。初来乍到,行事低调谨慎最为稳妥。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排越长,可入城的速度却慢得如同龟爬。人群中不时响起几声小声抱怨,城门的守卫却眼皮都懒得抬,只一脸不耐地连声催促:“快走,别磨蹭!”
很快便轮到了谢峥。
他走上前,还未开口,守卫便懒洋洋地伸出了手。
“入城费,十块仙石。”
谢峥没有多问,直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十块极品灵石递了过去。
守卫随意瞥了一眼,伸手没有去接。
“我们只收仙石。这种普通灵石,城主不认。”
守卫低着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拿着普通灵石就想蒙混进城,穷鬼一个。”
谢峥眉头轻轻一皱,没有当场动怒,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身后排队的人顿时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连连催他快点让位。
守卫抬头,见谢峥迟迟不走,正要开口呵斥骂人,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腰间佩戴的清霆剑,神情猛地一顿。
他在城门当守卫多年,识人无数,眼光也算毒辣。眼前这人气息内敛却底蕴深厚,绝非那些任人欺凌的底层散修。
“道友,并非我故意刁难。这是城主定下的规矩,我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守卫的语气收敛了几分,态度却依旧散漫随意。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抛了抛。
“看到没,要的是这种仙石。”
谢峥看向那块晶石。
晶石通体莹白温润,表面隐隐有流光流转,看着和自己储物戒里的极品灵石有几分相似,内里气韵却截然不同。
“没有仙石?”
守卫朝着城外一处方向指了指。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城外有座矿场,去那里挖矿做工,一天能得一块仙石。什么时候凑够了入城费,什么时候再来,别在这里为难我们。”
谢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默默退到了一旁。
苏清晏和云听雪也一同走了过来,三人并肩站在城门之外,看着那些手握仙石、从容入城的修士。
守卫见他们安分退让,没有惹是生非,随意扫了一眼,便又懒洋洋地开口招呼下一人。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初来这片天地,他们不想轻易惹上麻烦,先低调观望,摸清这里的局势之后,再做后续打算。
谢峥摸了摸鼻尖,回头望着城外长长的队伍,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他们平日里视若珍宝的极品灵石,到了这一界,竟然成了无人看重的无用之物。
苏清晏忍不住轻笑出声,开口调侃:
“走吧,穷鬼道友。”
谢峥当即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富有,有本事自己进城啊?”
一旁的云听雪听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城外的矿场看一看吧。”
第407章 荒原伏击,分头突围
三人沿着通往矿场的小路慢慢走着。路面坑洼不平,碎石散落,两侧是光秃秃的荒山,寸草不生。
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细碎的沙尘,在离三人不足三寸的距离自动落地。
可三人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谢峥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灰蒙蒙的天穹下,来时的路已经被荒草和乱石吞没,看不出任何异常。可他总觉得脊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苏清晏也没有说话。她的手一直搭在凤舞剑的剑柄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这是她的习惯——心绪不宁时,便会这样。
“云姐姐,”
苏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真有这样的好事?”
云听雪走在中间,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矿山——黑黢黢的轮廓蹲伏在荒原尽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
方才虽是她说去矿场看看,可这一路行来,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直觉。修仙这么多年,历经无数生死,听雪早已学会了相信这种感觉。
那是在刀尖上舔血、在绝境中求生,炼就出的本能。
云听雪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是有些不对。”
谢峥也停下来,侧头看着云听雪。
“你们也感觉到了不动劲?”
三人对视。
“一定有哪里不对,没道理三人同时都有这种感觉。”
谢峥接着又无耐叹气。
“可我们没有仙石,进不了城。”
谢峥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又不能硬闯,城里什么情况、此界修士实力如何,咱们一概不知。”
苏清晏的目光从远处的矿山收回来,落在云听雪脸上。
“云姐姐,你有什么办法?”
云听雪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就是觉得……我们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三人对视,谁也没有再迈步。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就在这一瞬间——
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气无声无息地袭来!
那剑气阴冷而刁钻,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波动,直取云听雪三人后心!
若是寻常修士,这一击必中。
可云听雪不是寻常修士。
“小心。”
听雪剑几乎是在云听雪感应到杀意时同时出鞘——剑光如霜,雪斩后发先至,冰冷的寒霜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与那道偷袭的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咔嚓——!”
那道偷袭的剑气被瞬间冻结,凝成一截冰柱,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与此同时,云听雪一手一个,拉着苏清晏与谢峥,身形急退,眨眼间退出十余丈,与偷袭者拉开了安全距离。
三人站定,剑已出鞘。
三道剑光,一白一红一青,在灰蒙蒙的天穹下交相辉映,凛冽的杀意从三人身上弥漫开来。
来人实力,远超己方。
云听雪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她的神识明明探查过,身后根本没有生灵的气息。
可这些人却能悄无声息地逼近,甚至发出偷袭,这说明他们的隐匿手段极高,或者——他们的实力远超自己,以致于探查不到。
对面那人没有急着追击,收剑立于原地。
随即,六道身影从山石后缓缓走出。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男人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威压如山——那是灵仙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仙君境的强者。
身后五人,气息虽不如他,却也不弱,个个都是灵仙境。
六对三。实力悬殊。
谢峥横剑当胸,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六人。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谢峥声音冷硬,清霆剑上已经有细碎的电流在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着谢峥,又看了看苏清晏和云听雪,最后目光落在三人手中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反应倒是不错。”
男人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懒散,“不过嘛……实力差了点。”
男人没有回答谢峥的问题,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又有五人从山石后走出,加上先前的六人,一共十一个。
谢峥瞳孔微微收缩,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隐隐将云听雪和苏清晏挡在身后。
就在方才,十一人躲藏在远处山石后。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压低声音,看着云听雪三人,有些焦急。
“头,他们怎么不走了?”
被叫作“头”的男人蹲在石头后面,紧紧盯着云听雪三人的背影,闻言没好气地瞪了手下一眼。
“我他妈哪知道?”
那尖嘴修士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嘀咕:“上头可是交待了,一定要看着他们入矿场……”
“要你提醒?我他妈不知道吗?”
头的语气更冲了,抬手拍了那尖嘴修士后脑勺一巴掌,“闭嘴,先看着再说。”
方才城门守卫传讯过来,说又来了三个没钱的穷鬼。守卫说那三人气息不弱,不像是寻常散修,让他们多带几个人,务必要“确保”人进入矿山。
男人目光在云听雪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女修手里的剑,寒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那男修的剑上缠着雷电,品阶也不低。还有一个女修,剑身赤红,隐隐有火凤虚影——这三人,身上恐怕有不少好东西。
上次抓到个散修,储物戒指里居然有两株万年灵草,那一趟可没白跑。
这次这三个,看起来比那个散修肥多了。
“实在不行,就动手。”
头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动作快点,先弄晕了扔进矿山。”
身后几个修士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知道了,头。”
那个尖嘴修士搓了搓手,“我看那小子手里那柄剑不错,到时能不能给我?”
头斜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随你。”
这些人为城主做事,每月能领些仙石。可谁嫌钱多?遇上这种没钱的穷鬼,身上搜出点好东西,他们偷偷藏一点,上头也不会知道。
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
“去,一举拿下,不许失手。”
男人随手指向一名灵仙后期的修士。
那修士点点头,这就有了方才那一幕的偷袭。
一剑失手,这十一才从山后走出,将云听雪三人团团围住。
男人倒是没怪手下失手,方才那一剑,他看得分明,这女修实力虽弱,但反应和那柄剑所发出的剑气,确实有点东西。
男人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三位道友,别紧张。我们没恶意——”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仙石,在指间转了两圈。
“我是这矿山的负责人,你们往这个方向来,是想去矿场做工吧。山上正好缺人,干满一个月,工钱照付。”
男人收回仙石,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这年头,谁还没个穷的时候?我们这也算是助人为乐。”
苏清晏握紧凤舞剑,冷笑一声。
“背后偷袭?也算助人为乐?”
男人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
“误会。方才是以为有野狼靠近——”
这借口,找的实在拙劣,任谁都不会信。
男人话没说完,谢峥直接打断。
“少废话。想动手就来,小爷不怵你们。”
谢峥挺剑挡在前面,神识传声云听雪和苏清晏。
“对方来者不善,不安好心,我们不是对手,我拖住他们,你们先跑,不能都落在对方手里。”
话落,谢峥摘下储物戒指抛向云听雪。
“走。”
云听雪下意识接住,与苏清晏对视一眼。
“那你先顶住,我们会想办法去救你的。”
苏清晏与云听雪没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转身御剑而去。
谢峥在心里暗暗叫苦,他也就随便说说,她们还真打算丢下他。
不过谢峥面上不显,依然身姿挺拔,挺剑挡在前面。
这十一人正欲追击,谢峥已出剑横扫。
“你们想追,先过了小爷这关。”
第408章 蛰伏矿山窥守卫,尾随车队寻生机
两日后。
矿山外,一处乱石嶙峋的隐蔽低洼处,云听雪和苏清晏伏在碎石后面,身上的衣袍早已换成了灰褐色,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她们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
矿山入口就在前方两百丈处,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巨口,不断有矿工推着装满矿石的独轮车从里面出来,然后又重新推着空车进去。
守卫分三班轮值,每班十二人,分列洞口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野。洞口上方还有一座简易的了望台,上面站着两个手持弓弩的修士,他们的目光不是盯着矿工,而是盯着远方——盯着任何可能靠近的人。
守卫森严,滴水不漏。
苏清晏收回神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着云听雪的耳朵送过去。
“听雪,守卫这么森严,我们进不去啊。也不知道谢峥在不在里面。”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从洞口移到那些守卫脸上,又从守卫脸上移到了望台上,最后落在那些推车而出的矿工身上。矿工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而空洞,像是已经被磋磨得没了魂。偶尔有一两个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又迅速低下去。
在这里观察了一天,从日暮到清晨,又从清晨到日暮,没有找到任何间隙。守卫换班的时间精准到几乎以息计,了望台上的弓弩手每隔半盏茶便交换位置,连那些推车进出的矿工,走路的间距都像是被丈量过。
这不是临时布置的警戒,是常年累月磨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严密。
“走。”
云听雪轻轻拉了一下苏清晏的衣袖,“先离开这里,另想办法。”
两人借着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低洼处,绕了两道山梁,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来到一个偏僻的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进来。靠北的石壁上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凹洞,洞口被一丛枯藤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日,二女只顾御剑狂奔,下意识朝着人迹罕见处去,正好误打误撞,闯进这片山坳。若非两人心细,也发现不了这里有个山洞。
云听雪探身进去,洞不深,约莫一丈,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像是有前人坐过。她抬手一道净尘术打出去,灰尘尽去,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就这儿吧。”
两人进了山洞,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苏清晏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谢峥真的在矿洞里吗?”
她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那天咱俩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云听雪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那天的事,说来也简单。十二个修士围上来,为首那人又是半步仙君,其余最差也是灵仙。硬拼根本毫无胜算,而且敌暗我明,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谢峥主动断后,让她们先撤,是明智之举。
不是不担心。是必须有人留下来想办法。
“谢峥那小子,”
云听雪收回思绪,语气不疾不徐,“看似莽撞,实则细心。明知打不过,他不会硬碰硬。”
听雪目光落在洞口,像是在想什么。
“不是说挖矿缺人吗?他肯定在里面。只不过,他们也不傻,肯定猜得出我们会去救人。谢峥身边这会儿,估计全是眼睛。”
苏清晏也冷静下来,回想起洞口那些守卫的神情——看似懒散随意,实则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扫视四周。了望台上的弓弩手,弓弦始终是半开的状态,箭尖指向的不是矿洞,而是旷野。
“你没发现吗?”
云听雪声音沉了下去,“矿洞口那些守卫,看起来并无异常,实则一直紧盯着四周。这说明他们笃定我们会去,只要我们敢现身,就立马拿下。”
苏清晏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凤舞剑的剑柄。
“那我们怎么办?”
云听雪低下头,手指在储物戒指上一抹,面前便多了一堆瓶瓶罐罐。青玉的、白瓷的、紫砂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摆了一地。
有的瓶身上还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娟秀——那是她亲手写的。
苏清晏一脸不解,歪着头看云听雪从瓶瓶罐罐中挑挑拣拣。
“云姐姐,你弄这些干什么?”
云听雪没有抬头,手指捏着一只青玉瓶,轻轻晃了晃,瓶中有细微的沙沙声。
“你忘了那一年,我们在大武国腹地的事了?”
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云姐姐,你想故技重施?”
那年在大武国腹地,她们深入一座山谷救人,敌人是他们三倍有余。云听雪就是靠这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易容丹,毒粉、腐骨粉——硬生生把敌人弄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云听雪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只青玉瓶放回地上,又拿起一只白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微微蹙眉,又塞上了。
“还没想好。先准备着,有备无患。”
苏清晏蹲下身,帮她一块儿整理。她拿起一只黑釉小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签,写着“七步倒”三个小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要是真用这个,到时那个场面,肯定精彩得不得了。”
苏清晏忽然就觉得心里有底多了。这些年在云姐姐身边,见惯了各种绝境逢生,她有时候会忘记——云姐姐不仅是剑修,还是炼丹师,是那种连万古丹方都能复原的、下界最强的炼丹师。什么毒丹、易容丹、迷魂散,层出不穷。真要玩阴的,那些矿场守卫未必是她们的对手。
苏清晏一边整理,一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
“就算有了这些东西,我们也进不去呀。洞口那么多人,了望台上还有弓弩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云听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清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这丫头,”
云听雪拖长了尾音,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不对劲。”
苏清晏愣住。
“以前你不是这么急躁的性子。”
云听雪把玩着手里的一只玉瓶,慢悠悠地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哦——该不会是对那小子有意思,担心了吧?”
苏清晏的脸“腾”地红了。
她故意绷着脸,把手里的瓶子重重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云姐姐,你说什么呢!”
苏清晏声音拔高了几分:“他那是为了我们才被抓的,我担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云听雪看着她那张绷得紧紧的,认真严肃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是是是,不逗你了。”
云听雪收起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沉稳。
“明日我们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这么大一座矿山,不可能只有那一个出入口。总会找到破绽的。”
苏清晏也重重点了点头。
翌日。
天色微亮,两道灰褐色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矿山外围。
这一次,她们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了矿山的东侧。这里地势更低,视野也更差,守卫明显少了许多,只有一个三人小队在来回巡逻。
就在她们准备再往深处摸去时,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从矿洞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伏低身子,收敛气息,目光透过乱石的缝隙望过去。
一队修士从矿洞里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骑在一头独角犀牛上,神情倨傲。他身后,跟着八名修士,个个气息不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押送的——三辆满载的矿车。
矿车上堆着满满的仙石,闪闪发亮,灵光萦绕。
壮汉一挥手,队伍向东而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清晏和云听雪对视一眼。
矿车出山,必定要运往某处。而运送的队伍,虽然人多,但注意力大多都在车上和前方,往往会自动忽略身后,毕竟,谁能想到从矿山出来,会被人身后跟踪。
“机会来了。”
云听雪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
苏清晏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先跟上去看看。”
第409章 屏息伏行窥矿队 龙渊隐迹破难关
两人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远远缀在那支车队后面。
独角犀牛的蹄声在旷野上闷闷地回荡,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行九人,押着三辆满载仙石的矿车,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实的大道,不急不缓地往东行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始终隔着四五百丈的距离,借着山石与枯草的掩护,紧紧跟在后面。
苏清晏目光穿过荒野,落在队伍最后那两个修士身上——那两人时不时回头张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虽然隔着这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视线扫过时带来的微微寒意。
“云姐姐,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应该不会。若真发现有人跟踪,就不只是回头张望了。”
云听雪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一直盯着他们。这群人,警惕性很高。”
苏清晏微微点头。这点她也感觉到了——每次她抬眼看去时,对方都会频繁回头,好似察觉到有人窥视一般。
一路行来,两人一直在寻找机会,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这支车队从出矿洞开始,前后左右警戒分配得极有章法。骑犀牛的首领在前面开路,殿后的两个修士始终与前面保持着十丈的距离,其余人则护着车辆前进。九个人的站位从表面看似乎没什么特别,可仔细感应便会发现,九人的气息互相呼应,连成一气,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阵法。
而领头那人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支队伍。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苏清晏心里着急,可她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听雪没动,她便不动。她们之间,早已不需要用言语来确认默契——听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行出约两个时辰,前方地势骤然收窄。两座石山从左右两侧夹过来,中间只留下一道不足三丈宽的隘口。
隘口处,用粗大的原木搭了一座简易的关卡。拒马横在路中央,两名守卫一左一右,靠在木栅栏上,懒洋洋地打着盹。
骑独角犀牛的首领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晃。守卫立刻站直身子,看了令牌,又扫了一眼车队,没多话,抬手示意放行。拒马被拖开,车队鱼贯而过,连停都没停一下。
云听雪和苏清晏伏在远处一块巨石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有卡点。”
苏清晏没敢说话,用神识传音问道。
云听雪抬头,目光越过隘口,望向车队远去的身影。她们现在的位置距关卡至少有三百丈,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没有遮蔽,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若想绕过卡点,从两侧的山脊翻过去,最少要多走两个时辰的山路。到那时,车队早就没影了。
硬闯?
云听雪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守卫身上。修为不高,不过灵仙初期。若她和苏清晏同时出手,应该可以解决掉他们。
可解决掉之后呢?定是引来无尽的追杀。
不可取!!!
云听雪又抬头望向虚空。天穹灰蒙蒙的,肉眼看上去并无异常。可当她用神识探去,十丈高处,便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她没敢继续探查,很快将神识收回。
禁制!!!
还不是简单的禁制——是那种覆盖整片区域的、一旦有人触发便会立刻示警的警戒大阵。若有人强行跃空飞过,不但会暴露行踪,留下气息,被对方追踪。甚至,根本就无法闯出去。
“也不行!!!”
云听雪轻轻摇了摇头,“虚空有禁制,强闯会打草惊蛇。”
苏清晏咬了咬唇,目光在关卡和车队之间来回游移。车队已经过了隘口,越走越远,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追不上了。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通过而不被发现?”
她用眼神询问。
云听雪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别着急。我有办法。”
苏清晏睁大了眼睛,等她往下说。
云听雪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唇角微微勾起,看向苏清晏。目光里还带着一丝促狭。
苏清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龙渊?”
随即,她又皱了皱眉,满脸不解:“龙渊能有什么办法?要不要我让阿灵出来帮忙?”
“不用。这点小事,你就等着瞧好了。”
云听雪没有解释,神念微动。
一道青光从灵兽袋口溢出,无声无息,落地化作一个少年模样——青衫如洗,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可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龙渊——
从飞升上界至今,他一直被云听雪藏在灵兽袋里,不许出来。他几次用神魂传音跟阿姐沟通,说想出来透透气,都被驳回了。
姐姐说:上界情况不明,你必须保持神秘,关键时候出其不意,才是我们的杀手锏。
此刻,龙渊被召唤出来。他没有抱怨,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四周灰蒙蒙的天穹和荒凉的旷野,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关卡上——便已知晓了大概。
“阿姐,让阿渊怎么做?”
云听雪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龙渊听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随即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
“阿姐放心,包在阿渊身上。”
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云听雪点了点头,又递给龙渊一只青色玉瓶。
龙渊伸手接过,身形一晃——便隐藏了身形,就连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云听雪与龙渊之间有着神魂契约的微妙感应,连她也不知阿渊此刻身在何处。
苏清晏眼神一亮。若不是现在亲眼所见,她几乎忘了龙渊还有这么一项隐身的技能。
是了,龙渊不但会隐身,还能撕裂空间。只不过这里处处是禁制,龙渊无法使用这些技能。不然……
苏清晏这回彻底放心了,她已经知道云听雪要干什么了。
第410章 荒原潜行追车队 山洞暗藏仙石
两名守卫,灵仙初期修为,看着车队走远,又懒洋洋地靠回木栅栏,继续打起了盹。
旷野上风不大,自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忽然,似有一股冷风从身旁掠过,像是有什么无形无影的东西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其中一人猛地睁开眼,站直身子,抬眼向四周打量。荒原空旷,碎石散落,枯草伏地,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紧了紧身上法衣,目光依旧向四周逡巡。
“你有没有发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一股阴风吹过。”
另一人也睁开眼,扫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一切正常。
“你想多了吧?”
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这里地势平坦,任何东西靠近,一眼就能看穿。上空又布了禁制,能有什么事?”
“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两人又靠回栅栏,继续闭目养神。
殊不知,迷药早已悄无声息地随着那阵风,被吸入了肺中。
龙渊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地退回原地。云听雪神念一动,龙渊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重新回到了灵兽袋中。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云听雪向苏清晏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猫着腰,绕过关卡前那片开阔的碎石地,贴着山壁,无声无息地靠近隘口。
微弱的呼吸声从关卡处传来,一轻一重,此起彼伏——似乎真的睡着了。两人没有停顿,脚步轻快而谨慎,很快便穿过了卡点,消失在山道另一侧的荒草中。
待两人行出数百丈,那两名守卫才缓缓睁开眼。
一人揉着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喂,醒醒,怎么就睡着了。”
另一人立刻站直,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旷野空旷,什么也没有。可他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的狐疑,像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奇怪,”
他皱了皱眉,“刚才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浑身疲惫,就那么睡着了。”
还好没事。他在心里暗暗庆幸。若是有人趁他们睡着偷溜过去,被上头知道,小命都难保。
看来,以后还是要机警些才是。
这些,云听雪和苏清晏自然不知道。
她们早已穿过了隘口,追上了前面的车队,远远缀在后面。
这一路,那队修士的警觉没有丝毫松懈。领头的仙君始终将神识笼罩着整支队伍,殿后的两人依旧每隔片刻便回头张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云听雪和苏清晏把距离拉得更远了,几乎只能借着山势的起伏,偶尔瞥见车队扬起的尘烟。
对方九人——不,加上领头的,一共十人。领头的那个是仙君,其余九人最低也是灵仙中后期的修为。而她们两个,初入此界,实力勉强算得上灵仙初阶。
打,是打不过的。
跟,跟了两日,耐心几乎耗尽,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苏清晏伏在一丛枯草后面,望着远处那道渐渐消失在丘陵间的尘烟,咬了咬唇。
“再这样跟下去,这一路算是白跟了。”
云听雪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尘烟消失的方向。她知道苏清晏说得对。可她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耐心,是狩猎者最后的武器。
就在此时——前方车队忽然停了。
不像是那种临时歇脚的停顿,而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连那三辆满载仙石的矿车都稳稳地停在路上,不再前行。
云听雪和苏清晏赶紧伏低身子,借着路边一株参天古树的粗大树干,躲在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连神识都不敢放出,只是用耳朵捕捉着远处传来的声响。
蹄声停了。车轮声停了。似乎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随后,便见两道身影离开车队,朝旁边的山坡上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脚步不急不缓,一面走一面回头张望,似乎也在提防着什么。
云听雪与苏清晏对视一眼。
两人猫着腰,借着古树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车队的视野范围,然后转了个方向,远远缀上那两道离队的身影。
山路越走越偏,四周越发荒凉。
脚下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两侧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偶尔有几株苍虬的古松从岩缝中探出,枝干扭曲,树皮皴裂,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人。小径的地面上光光滑滑的,像是长年被人踩踏,硬生生从荒草中走出来的一条路。
云听雪和苏清晏跟在那两人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
可走着走着,云听雪眉头忽然微微蹙了一下。
这里太偏了。也不知对方要干什么?这种地方,又是如何寻到的?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两人终于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片荒草前,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目光扫过每一块岩石、每一棵古树。
云听雪和苏清晏早已矮下身,躲在几块乱石后面,连呼吸都收得若有若无。
那两人打量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伸手拨开面前那丛齐腰深的荒草。
荒草后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身进入,像是一张藏在山腹中的嘴,沉默地张着。
两人一前一后,弯身钻了进去。
片刻后,洞口被荒草重新遮住,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藏着一条通道。
云听雪和苏清晏从乱石后起身,轻手轻脚靠近洞口。两人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放出一缕神识,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贴着洞壁延伸。
山洞比洞口看起来要深得多,蜿蜒曲折,两侧石壁凹凸不平,头顶有细密的水珠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前方两人,一人手里拿着一颗发亮的晶石,昏白的光芒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晶石的光映在石壁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藏这么多仙石,以后咱们真能带出去吗?”
另一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
见对方没有回答,那人继续说着。
“头不会独吞吧?也不会……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会。头对我们还算不错。”
另一人终于说话,语气也不太确定,“咱们跟着头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出去之前,他肯定不会动咱们。到时候分了仙石,一出去,咱们就跑路,谁也不回头。”
“说得也是。”
两人声音渐渐远了,脚步声也渐渐模糊。山洞深处,隐约传来晶石碰撞的脆响。
云听雪收回神识,侧头看了苏清晏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机会来了。”
苏清晏也笑了,凤舞剑在鞘中轻轻震动,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对视一眼,矮身钻入洞口,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411章 狭洞潜行施奇计,骨箫破魂惊敌踪
两人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小心贴着洞壁向里走。
山洞越往里越窄,两侧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触手冰凉。头顶偶尔有水珠滴落,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听雪手里握着一颗珠子,正是当年从天宗带出来的冷光珠。
珠子不大,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正好照亮前后一丈左右的路。足以让她们看清脚下的碎石和头顶低垂的岩棱。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只见前方山洞不再平直延伸,而是蜿蜒向下。石阶像是被人为凿出来的,有些粗糙,并不规则,边缘处磨得光滑发亮,显然长年有人在此走动。
下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仙石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听雪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认那两人还在下方没有移动。她回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丹药,递到苏清晏面前。
丹药通体碧绿,圆润如珠,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
苏清晏接过丹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洞里只有那两人,外面没有同伙,山洞只有这一个出口,只要守住这拐角处,那两人便是瓮中之鳖。
以少对多,以弱对强,本就不该讲什么光明正大。
云听雪手腕一翻,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小巧的玉瓶。瓶身上分别贴着细细的标签,是她亲手写的字迹。
青釉瓶里装的是加强板消灵散——用千年灵草炼制,无色无味,能在短时间内封禁修士灵力,这样强的药性,应该对这些上界灵仙境以上的修士也有效果,当年在大武国那罪恶山谷里,她们就是用这消灵散,把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守卫搅了个天翻地覆。
黑釉瓶里装的是另一种——名字不好听,叫“噬骨痒心散”。
不致命,却能让中毒者浑身奇痒,如万蚁噬骨,灵力越强,反应越烈,根本做不到专心运功,更不用说压制。
云听雪小心地向下走了几步,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站稳身形。下方那两名修士正蹲在一堆仙石前,背对着她们,一个在清点数目,一个正往储物袋里装。仙石的光映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云听雪屏息,灵力微动,两种粉末从玉瓶中飘出,无声无息,混入山洞中潮湿的空气里,向下方飘落。
粉末极轻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在仙石微弱的光晕中,悠悠荡荡,恰好落在那两人头顶。
撒完药粉,云听雪将玉瓶收回储物戒,正准备向后退,等药效发作再动手——
“谁?”
下方,其中一人猛地抬头,大喝一声,声音在山洞中炸开,震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坠落。
云听雪动作僵在半空。
另一人凝神感应,鼻翼翕动,眉头越皱越紧。
“空气里好像有种很淡的气味……不是山洞里的霉味,也不是仙石的气息。”
男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时的警觉。
“不好。”
他霍然起身,手中仙石的光芒剧烈晃动。
“我们被跟踪了。快,出去看看,人或许还没跑远。”
完了,被发现了。
云听雪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药效尚未完全发作——绝不能让他们离开这个山洞。
山洞外是开阔的山野,一旦那两人冲出洞口,只需一声呼哨,便能惊动不远处的车队。届时仙君境的头领带着八名灵仙修士围过来,她和苏清晏便是插翅也难飞。
山洞口逼仄狭窄,听雪剑出鞘便是三尺寒芒,在这三尺宽的甬道中根本施展不开。
云听雪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一根骨箫便出现在掌中。
箫身莹白如玉,温润细腻,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表面流转,像是一幅微缩的山水画卷。这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当年师父被云烛阴害死,形神俱灭,唯留下这根骨箫,萧骨是用上古蛟龙骨所炼,本身就惧有一定的攻击性。
云听雪将骨箫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十指按住箫孔。
箫音起——!!!
没有婉转的旋律,没有起伏的音阶,那萧音像是深山古寺的钟鸣,又像是幽冥地府的叹息,每一道音符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直直刺入神魂深处。
这是师父留下的曲谱中最强的一首——破魂。顾名思义,专门破坏神识,神魂。
箫音在封闭的山洞中回荡,层层叠叠,向那两名修士涌去,效果叠加,何止数倍。
那两人刚迈出一步,身形便猛地一僵。手中晶石“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昏白的光芒映出两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
“这不是普通的音攻。”
两人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根细针在扎,神魂在剧烈震荡,整个大脑像是要炸裂一般,让人疼痛难忍。
两人还有些蒙,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洞口处又传来一道强劲的掌风。
上方洞口,云听雪早已退后,将前方的空间让给了苏清晏。
苏清晏快走两步,站到云听雪先前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
掌风凛冽,暗含杀意,可这一掌苏清晏不求伤敌,只为借掌风之力搅动洞中空气,让那尚未完全扩散的消灵散和噬骨痒心散加速挥发,随着气流涌向那两名修士的口鼻。
第412章 骨箫催毒歼强敌,易容化身入车队
掌风呼啸而过,卷起洞底沉积已久的湿冷尘土,与半空中尚未落定的药粉搅在一起,弥漫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那两名修士本就因神魂震荡而站立不稳,此刻被这裹挟着浓烈药味的气浪一冲,顿觉喉头腥甜,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是毒!快屏住呼吸!”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猛地咬破舌尖,剧痛瞬间窜入识海,强行唤回了一丝清明。他周身灵光大盛,试图催动灵力撑起一道护体屏障。然而,那“加强版消灵散”岂是凡品?灵力刚一提聚,便如泥牛入海,被那股霸道的药力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紧接着,更可怕的折磨降临了。
“噬骨痒心散”开始发作。
起初只是皮肤表层传来细微的麻痒,像有蚊虫在叮咬,尚能忍受。不过一息之间,那痒意便如野草疯长,顺着毛孔钻入血肉,直透骨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蠕动、在骨缝中啃噬,那种痒不只是皮肉之苦,更像是融进了血脉骨髓里,让人恨不得把这一身皮肉生生撕开,将骨头抽出来刮一遍。
萧音未停,神魂的剧痛,与皮肉深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奇痒,交织成双重折磨。
“啊——!!”
另一名修士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丢开手中的兵刃,十指疯狂地在身上抓挠,指甲划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抓得指甲崩断、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唯有那钻心的痒,让他理智全无,状若疯癫。
“该死……你们……”
另一人还在苦苦支撑,可脸色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突突跳动。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石壁渗出的水雾,滚滚而下,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滴咚声。
他死死盯着洞口上方的云听雪,眼中满是怨毒与惊骇,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你们究竟是谁?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云听雪收起骨箫,冷眼看着下方垂死挣扎的两人,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对付阴沟里的老鼠,何须讲究手段?”
话音未落,苏清晏已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两人身侧。她手中长剑并未出鞘,连着剑鞘重重击在其中一人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沉闷而结实。
那人本就强弩之末,被这一击彻底打散了最后一点意识,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另一人见状,惊恐万状,本能地想要挣扎逃离。可双腿早已酥软,刚迈出半步便一头栽倒,扑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粗重的荷荷声,身体因极度的瘙痒而剧烈抽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怖。
“别……别杀我……”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眶皴裂,眼神涣散得像将熄的烛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仙石……都给你们……饶命……”
云听雪缓步走下石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光珠清冷的光晕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将那半明半暗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峻。
“我们不要命。只要你们闭嘴。”
男人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正要开口求饶,却听云听雪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话音未落,云听雪指尖轻弹,一道灵力化作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那人眉心。那人双目圆睁,嘴唇翕动了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神便彻底涣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动作快点。”
云听雪迅速俯身,将两人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又将洞中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仙石尽数收入囊中。仙石入手温润,灵气内敛,比下界的灵石不知高出了多少品阶。
苏清晏也没闲着。灵力微动,三两下便将那两人身上的法袍剥了下来。还顺手丢出一个火球术,橙红的火焰落在尸身上,嗤的一声燃起,火舌舔舐,眨眼间便将一切痕迹吞没,连灰烬都被掌风扫散,不留分毫。
浓烟散去,山洞恢复了死寂。
两人迅速换上法袍,法袍质地粗糙,带着原主人身上残留的汗味和矿物气息,穿着并不舒服,却正好可以掩盖她们原本的气息。
云听雪摸出易容丹,一人一颗吞下。丹药入腹,身形骨骼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肩背拔高,五官移位。几个呼吸间,两人便化作了方才那两个男修的模样——不仅身形相貌一般无二,就连气息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分不出真假。
云听雪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又看了看苏清晏,点了点头。她目光扫过这幽深的山洞,眉头微蹙。
“此地不宜久留。那车队离得虽远,但若是久了不见人回,定会起疑。”
她转身欲走。
“等等。”
苏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听雪回头:“阿晏,还有何事?”
苏清晏看了看两人手中的佩剑,抬了抬下巴。
“这个,也收起来。”
云听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听雪剑,又看了看苏清晏腰间悬着的凤舞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两柄剑品相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灵仙境修士能拥有的,带在身上无异于告诉别人“我们是假冒的”。
云听雪意念微动,听雪剑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丹田之中,温顺地沉在灵力气旋里。指上的储物戒也被她取下,收进怀中。苏清晏依样照做,将凤舞剑和储物戒一并收起。
两人又互相检查了一遍——法袍、气息、身形、容貌,连发髻都重新理过,确认再无破绽。
“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了吧?”
云听雪上下打量着苏清晏,苏清晏也打量着云听雪。半晌,两人同时点头。
“走。”
云听雪一挥手,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出了山洞。荒草在身后重新合拢,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暮色渐沉,远处车队的灯火在旷野上明灭不定。两人大步流星,朝着那支正在等待的队伍走去。
第413章 暮色归队掩行迹
车队就在前面。
暮色压得很低,天边最后一抹灰白正被黑暗无声吞没。
云听雪和苏清晏停下脚步。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面对面站着,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法袍、腰间的储物袋,确认并无不妥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这才整了整法衣,大步流星向车队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步伐大小与方才离队那两人如出一辙。两人归队站定,落在队伍最后方,正是那两人原先的位置。
一行十来人,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旷野上吹过。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是刘疯。
云听雪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朝她们走来的魁梧身影。他肩背宽厚,一件灰黑色的法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束带,上面挂着几只储物袋和一柄短刀。
刘疯的脸藏在暮色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精明而凶狠,像鹰隼盯着猎物。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低下头。做戏做全套,这是见到头领时该有的态度。
刘疯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云听雪脸上定住,半晌不动。
苏清晏垂着眼,心里有些紧张。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她不是怕这个人,是怕一旦露馅。这队里其他八人,再加上刘疯这个仙君,她和听雪两个灵仙初阶,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云听雪也有些紧张,但她比苏清晏更沉得住气。演戏罢了!她在二十一世纪见过不少,只要没露明显破绽,又演得足够逼真入戏,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呼吸不急不躁,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得与常时无异。这种时候,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
刘疯终于开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
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质问,却也不似询问,更像是在审问。
苏清晏飞快地扫了云听雪一眼,无声询问:怎么办?要如何回答?
云听雪没去看苏清晏,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喘,恰到好处:“方才去的时候,遇到一头六阶妖兽,与之纠缠了片刻。”
“什么?有妖兽?”
刘疯还没开口,队伍里已经有人炸了锅。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转过头来,目光在云听雪和苏清晏身上来回扫过,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怀疑:“这山里从来没见过妖兽出没,你们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仅是他,队伍里其他几人的目光都变了。有人皱眉,有人已经把手搭上了腰间的兵刃。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像七八根钢针,要扎入人的神魂。
刘疯没有回头呵斥那些人,也没有制止他们的议论。他只是继续盯着云听雪,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与心慌。
云听雪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苏清晏的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刘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什么妖兽?尸身在何处?”
云听雪抬起头,迎上刘疯的目光。她没有闪躲,没有回避,甚至没有让眼神出现任何一丝犹疑。她就那样站着,像是一个被上司盘问的下属,平静、坦然、不卑不亢。
“是条四爪蟒蛇。六阶,体型不大,但十分狡猾,甚为难缠。我们与之打斗了一番,那畜牲见不是对手,受伤逃了。我等着急赶回,便没再追击。”
云听雪说得很自然,语气没有半分心虚。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时间、地点、妖兽的品阶和形态、交手的过程、逃脱的方向,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说得连云听雪自己都信了,好像真的发生过这样一场打斗一样。
苏清晏在心里暗暗想道:云姐姐,你还真会编,跟你相处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你这么会讲故事。
刘疯盯着云听雪看了很久,久到旷野上的风都好像停了。
云听雪始终没有动,她的目光始终与刘疯平视,没有刻意坚定,也没有故作轻松,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
终于,刘疯移开了目光:“下次,记得回话之前先喊老大,这是规矩。这次就念在你们受了些惊吓,下不为例。”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心中一惊,早知道杀人之前就该先搜魂。
云听雪方才也想喊来着,可又怕万一喊错了,更加弄巧成拙。
两人见刘疯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忙点头应道:“是,老大,我们记住了。”
刘疯转身,大手一挥:“继续出发。加快速度,不要误了时辰。到时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他大步走回队伍最前方,翻身上了独角犀牛,连头都没回。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吱呀吱呀。独角犀牛的蹄声闷闷的,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云听雪和苏清晏依旧走在队伍最后,与前面保持着那两人原有的十丈距离。步子不快不慢,呼吸不急不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又是两天赶路。
旷野渐渐变成了丘陵,丘陵渐渐变成了山地。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到最后连枯草都懒得长,只剩光秃秃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层。
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矿山的粉尘,不是仙石的灵气,而是一种……森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蹲伏在前方,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终于,在第二天暮色将临时,车队拐过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平地上,一座灰黑色的碉堡蹲伏在那里。那碉堡城墙并不高,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墙体是用整块的巨石砌成的,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碉堡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窄窄的,刚好容下两人并肩,另加一辆仙石车通过。入口处站着两个修士,法袍笔挺,目光如刀,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像。四角各有一座箭楼,箭楼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居高临下,俯瞰着四面八方的来路。
他们刚出现在这座碉堡的视野里,云听雪就感应到至少十道强者的神魂探试。
云听雪不敢放开神识感应,但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这里绝对不止十位强者坐镇。这些人的实力,绝对都在仙君之上!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一眼,看来阿晏同样也感觉到了来自暗处的窥视。
两人收回目光,赶紧跟随车队缓缓向前,收起了所有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第414章 步步藏心临险地,无声蛰伏觅故人
灰黑色巨石垒成的门洞,宛若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巨口,幽深而死寂。门洞两侧镌刻的符文在暮色中流淌着暗沉的光晕,忽明忽灭,恰似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呼吸。
云听雪与苏清晏缀在队尾,一步一趋,朝着那道门洞行去。
两人掌心沁出冷汗,那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对未知凶险的本能戒备。门后究竟是何光景?守城修士修为几何?此地又有何种严苛门规?稍有不慎,恐怕便是万劫不复。
二人暗自调息,将气息沉入丹田。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借此良机,探一探这碉堡的虚实构造,摸清此间修士的行事路数。
门洞已近在咫尺,仅余数步之遥。
就在此时,刘枫忽地从独角犀牛背上跃下。
他动作突兀,下一瞬已如鬼魅般立在云听雪与苏清晏跟前。
刘枫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来回逡巡,似在审视,又似在权衡。他眉头微蹙,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盯着二人良久。
久到前方那八名修士亦察觉异样,纷纷回首,视线在刘枫与二人之间游移不定。
刘枫终是开口,嗓音沙哑:“你二人莫要进去了,在外候着。”
老大这是何意?往昔从未有过这般安排。莫非此番入城有变?亦或是……这两人当真有问题?
刘枫交代完毕,也不待二人应声,已转身大步流星走回队首。其余八人虽满腹狐疑,却无人敢置喙,只默默牵引着满载灵石的兽车,鱼贯而入。
门洞的幽光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最终消隐于石壁深处。
云听雪与苏清晏怔立原地。
这并非她们预想的发展。她们设想过入城后的盘查、审问,甚至做好了身份败露、当场搏杀的准备。唯独未曾料到——竟被拒之门外。
二人对视一眼,未发一言,默契地退出百米开外,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石面冰凉,裹挟着旷野积攒了一整日的寒煞之气,透过法袍渗入肌理。两人默然抬头,凝视着这座压抑死寂的堡垒,不敢轻易释放神识查探,生怕惊动暗处蛰伏的强者,招致无妄之灾。
时光悄然流逝。
暮色沉入黑暗,黑暗又被清冷的月华稀释。旷野罡风乍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门洞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云听雪与苏清晏闻声抬眸。
是他们出来了。二人即刻起身迎上前去。云听雪目光触及刘枫面容,心头微微一凛。
刘枫面色极差——竟是受了内伤。
再看向其余八人,虽未挂彩,却也是面色灰败,灵气萎靡。
入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听雪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关切:“老大,你无碍吧?”
刘枫瞥了二人一眼,又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平淡无波:“无妨。”
他未作解释,亦无多余神情,只挥了挥手:“撤。”
八人垂首,沉默地牵引着空车沿原路折返。云听雪与苏清晏依旧默默缀在队尾,无人言语,气氛较来时更显凝重。
直至走出极远,远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彻底消散,才有一名修士压低声音抱怨:
“老大,上头那些人未免太过蛮横。灵石品质不佳,又非我等之过。那矿脉开采经年,上品灵石早已枯竭,我等能保质保量上缴,已是拼尽全力。他们怎能将过错归咎于我等,还动手伤人……”
刘枫沉默良久,才冷冷打断:“休要废话。若不想下次丢了性命,回去便给老子拼命挖掘。尽量寻些品阶上乘的灵矿,否则下次——别说我,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言罢,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云听雪与苏清晏。见二人神色如常,依旧低头赶路,便未再多言。
云听雪心中却是念头飞转——原来刘枫是因灵石品阶不足遭上头责罚。看来这些矿奴确实艰难。如此看来,更需尽快找到谢峥,迟则生变。
空车返程,速度果然大增。
两日后,小队终抵矿洞。
守卫依旧如鹰隼般伫立洞口两侧,目光锐利。刘枫上前,自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递过。
云听雪目光疾扫——乌金色,巴掌大小,正面刻一“刘”字,下方小字标注“二十号”。
她瞬间明了矿工的编组规制。刘枫乃是此组头目,麾下十人,二十号即为小队标识。只是不知整座矿山共有多少这般小队,组与组之间有无关联,组上又是何种架构。又该如何寻到谢峥?
守卫验过令牌,又抬眼扫过身后十人,目光在每张面孔上停留一瞬,未觉异常。
“进。”
守卫侧身让路,洞门大开。
云听雪与苏清晏随队跨过门槛,踏入矿洞。
二人暗自松了口气——进来了!
矿洞比预想中更为宏大。主巷宽阔,两侧石壁嵌着萤石,散发着昏白冷光。空气潮湿黏腻,充斥着矿石特有的腥气,混杂着汗臭与霉味。
行至一处岔路口,刘枫驻足,抬头望向洞顶渗出的水珠。
“今日天色已晚,各自寻地歇息。明日卯时,准时上工,不得有误。”
其余八人应了声“是”,便四散而去,转眼消失在幽深巷道之中。
云听雪与苏清晏却伫立未动。并非不想走,而是不知该往何处去——她们根本不知原本的矿工栖身何地。
刘枫见二人不动,眉头复又蹙起:“怎的还不动?有事?”
云听雪微垂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无事。只是……忧心老大伤势。”
刘枫盯着云听雪,目光中有审视,有掂量,更有一种云听雪读不懂的深意。
“又不是头一遭,有何好担心的。速去寻地歇息,莫误了明日劳作。”
言罢,他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
可云听雪敏锐地察觉到,他左手按在腰侧的位置,较之前更为用力——伤势定然不轻。
云听雪回身,拉着苏清晏朝矿洞深处走去。
也正是刘枫方才那番话,让云听雪听出了弦外之音——原来这些矿工压根没有固定居所,皆是各自寻觅角落栖身。
她回首,望了一眼刘枫远去的背影。不知方才那话,他是有意点拨,还是无心之言。
也不知刘枫是否看穿了她们,是故意放水,还是当真毫无察觉。
无论刘枫是否起疑,至少目前,对方并无拆穿之意。
这就够了。
云听雪不敢深想,亦无暇深想。她们需尽快摸清矿洞虚实,寻到谢峥,再图脱身之策。
笫415章 绝境无声,仙道最是薄情
苏清晏和云听雪东转西拐,终于寻得一处无人的矿洞。
矿洞不大,逼仄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躺下。地上铺着干草,已经被压得扁塌塌的,泛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角落里有一只破碗,碗底还残留着半碗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灰。显然,之前有人在此处落脚,只是不知是离开了,还是……没再回来。
云听雪四处打量了一番,神识探出去,在附近巷道里扫了一圈。矿工们大多已经休息,矿洞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计时。未见有人往这边来。
“暂时没人。”
云听雪收回神识,弯腰钻了进去。
苏清晏跟在她身后,两人在干草上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出,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中。这样一来,她们说的话、传的音,便不会被旁人窥听。
“云姐姐,刘疯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清晏声音在云听雪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安,“他是不是怀疑我们了?”
云听雪皱眉沉思。
刘疯这个人,她始终看不透。他看她们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若怀疑,为何不拆穿?他若不怀疑,为何不让她们进城?那话————到底是真的在回答她的关心,还是在暗示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
云听雪摇了摇头,“我们见机行事。对方就算怀疑,却又未曾拆穿,我们便假装不知,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苏清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各自闭目养神,却都没有修炼。丹田里的灵力缓缓流转,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矿洞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心里装着太多事。
这矿洞这么大,巷道纵横交错,少说有上百条岔路,究竟要如何寻人?谢峥在何处?就算找到了,又要怎么带他出去?
飞升已有一月有余,对这上界依然一无所知。师叔、渡厄大师、青鸾前辈、凤栖梧,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有没有遇到危险?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被困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还有谢峥。那个总是嘻嘻哈哈、嘴上没个把门的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能想。越想越乱。
两人翻来覆去,干草被压得窸窸窣窣地响,怎么也睡不着。心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忽然——
“啪!”
一声脆响从隔壁矿洞传来,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睁开眼,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沿着石壁缝隙,向旁边延伸过去。
隔壁矿洞比她们这间大一些,晶石嵌在石壁上,发出昏白的光。光线暗淡,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而诡异。
两名男修,一高一矮,都是仙君境。气息沉稳,灵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矿工,他们的法袍干净整洁,腰间悬着令牌,上面刻着云听雪看不懂的纹路。
被他们按住的,是一个女修。
那女修修为不高,最多大乘巅峰。法袍破烂,沾满了矿灰和汗渍,几处裂口露出里面青紫的瘀伤。可女修眉眼生得清秀,眉峰微挑,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若是换一身干净衣裳,收拾妥当,也是个美人。
两名仙君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灵力从掌心涌出,将她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尽数禁锢。女修动弹不得,浑身僵直,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翻涌着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甘心。
女修忽然低头,咬住了左边那仙君的手背。
那仙君“嘶”了一声,松开手。
女修趁机一脚踹出——大乘巅峰的全力一脚,踹在仙君的小腿上,如踢到一块铁板上。
那仙君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一眼被咬出血痕的手背,眼神阴沉下来。
他抡圆了胳膊。
“啪!”
那一巴掌抽得又狠又响,女修踉跄着倒退两步,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沁出血丝。她抹了一把嘴角,不哭,不求饶,还了一脚。
可她那点实力,在两个仙君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三下两下便被重新按住。这一次,两名仙君直接以灵力锁死了她全身关节,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别再耍花招了。”
高个仙君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他捏着女修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晶石的光看了看,像是在验看一件货物。
“乖乖跟我们走。过了今晚,说不定你还要感谢我们。从此便是人上人,不用再在这里挖矿,也不用再住这阴冷潮湿的山洞。”
女修用尽全力,“呸”了一声。
一口血水混着唾沫,啐在那仙君脸上。
高个仙君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擦了擦脸,指腹在脸颊上慢慢碾过,看着那抹血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抓住女修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女修挣扎着,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却无济于事。她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巷道,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晶石的光映在三人身上,明一下,暗一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四周矿洞也有探头打量的,却无一人出手阻止,更无一声站出来说上一句话,只冷默的看着女修被人拖走。
有人摇头叹息,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矿洞。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收回神识。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云听雪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她知道苏清晏在想什么,苏清晏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们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对方是仙君,这矿洞里仙君多如狗,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她们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她们这点实力,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管别人?
况且,那女修是死是活,与她们何干?这世上不平事大多了,管不过来。她们都不是那种烂施善心的人。
从其余矿工那神态和脸上表情大概可猜测,在这座矿洞里,发生这种事决不是笫一次,可没有一人愿意出头,或许不是不愿,是根本没这实力。
人强我弱,就算有人出头,不但帮不上对方,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最后,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选择当没看见,这样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云听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的气味不好闻,却正好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幸亏有易容丹。不然以女修身份入这矿洞,她们面临的恐怕不只是挖矿的辛苦。
一夜无话。
巷道里的晶石不分昼夜地亮着,昏白的光洒在石壁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矿工们起身时窸窸窣窣的声响,提醒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卯时到了。
云听雪和苏清晏从干草上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弯腰钻出山洞。巷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有的往主巷方向走,有的扛着工具往更深处的矿道去。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巷道,朝主巷走去。
这是进入矿洞的第一天。两人都格外小心,脚步不疾不徐,目光不偏不倚,既不显得突兀,也不刻意低调。
矿洞里的生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把昨晚那件事压进心底,不再去想。
第416章 混入矿洞第一日,随队挖矿寻找机会
苏清晏和云听雪来到昨晚与刘疯分别的那个岔道口。
刘疯九人已经先到了。他靠着石壁站着,手里捏着一块干粮,正慢慢嚼着。见两人过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干粮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都干活去。”
刘疯声音不高,也不带什么情绪。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都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往矿洞深处走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矿洞里的仙石,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越来越差了。想采出更多更好的仙石,就必须往更深处去,或者重新开辟一条新的矿道。
可说来容易。做起来,那是要命的。
继续深入,或者重开矿道,都很危险。一个不小心,矿洞塌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任你实力再强,本事再大,都只有被活埋的份。
可不冒险呢?上头规定的数额完不成,也活不成。
昨日刘疯差点被一掌拍死的事,还悬在每个人心头。那种濒死的恐惧,比这矿洞里最深的黑暗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云听雪二人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洞壁上。那些粗粝的岩石表面,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水,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淌,在脚下汇成浅浅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矿石的腥气,味道很是刺鼻难闻。
而这些矿工,似乎早已习惯,跟感觉不到似的。
前面那八个人垂着头,脚步拖沓,身影被晶石昏白的光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身后,像是拖着一具具行尸走肉。
一路走来,云听雪和苏清晏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矿洞里的一切。这里不止他们这一队,还有许多这样的小队,分散在各条岔道里。每个人脸上都差不多是同样的表情——麻木、疲惫、眼中没有光。
几乎听不到人交谈。偶尔有铁镐凿在石壁上的叮当声,沉闷而单调,像是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计时。
云听雪目光从每一个矿工脸上扫过。粗粝的皮肤,深陷的眼窝,被矿灰染成灰黑色的法袍,还有那种被生活磨得没有任何棱角的眼神。
没有谢峥。
她心中略过一丝失望,云听雪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主矿道开始分出密密麻麻的小岔路,蜿蜒着扎进山腹深处。
有的小队已经停下脚步,就地开始挖矿。铁镐凿在石壁上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在巷道里回荡,像无数只啄木鸟在同时啄着同一棵树。
刘疯没有停。他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岔道,绕过一处又一处塌方的碎石堆。
又走了一刻钟,刘疯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我们今天往更深处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便忍不住开口。那人说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大,里面不太稳固……还是算了吧。咱们就在附近找找,兴许运气好,也能寻到几块好的。”
另一人也说:“听说前几日,就有一个小队,进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塌方,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刘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洞壁和那些凿着石壁的矿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只凭运气。”
刘疯声音沉甸甸的,带着几分无奈。
“再交不出上好的仙石,下次就未必能活着回来了。”
那尖嘴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头,不再开口。
另一人站了出来,拍了拍尖嘴修士的肩膀。
“老大说得对。你就听老大的吧。你看周围这么多人,围在这一片已经找了一个多月了,没见着出几块好仙石。老大这也是没办法,老大也是在救我们的命。”
刘疯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怎么看?”
云听雪被问得一愣。她没想到刘疯会专门问她。
云听雪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另外八人一眼,见他们都齐齐看向自己,没有人替她开口。
云听雪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老大说的对。我们都听老大的。”
刘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矿洞愈发狭小。只有之前主矿道的三分之一大小。周围矿工几乎绝迹,只偶尔看见两三支小队,和他们一样,埋头往更深处走。
刘疯终于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吧。别往前走了。”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停下脚步,各自从矿车上取下工具,开始在石壁上寻找。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取了工具,混在人群中,一下一下地凿着石壁。铁镐砸在岩石上,震得虎口发麻,碎屑飞溅。
云听雪动作不急不慢,与周围那些矿工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极品仙石!我挖到极品仙石了!”
那声音激动得几乎变了调,在矿道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云听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修举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晶石通体莹白,光芒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来。那男修脸上笑得像开了花,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干涸的土地上裂开的沟壑。
周围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老大,看来这地方真有品质更好的仙石。不枉咱们冒险深入这么多。”
刘疯没有说话,但他那紧绷的面容好似微微松弛了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极品仙石,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似乎都从那块极品仙石里看到了希望。一时之间,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云听雪收回目光,继续凿着面前的石壁。
忽然,她手中的铁镐落下去,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脆响。
不是沉闷的“咚”,而是清脆的“叮”。
云听雪心中一动,动作慢了下来。一点一点地剥开表面的碎石。石壁深处,一块晶石露出了一个角,光芒闪动,灵气内敛。
苏清晏凑上前来,看了眼那露出的一角。
“是上品仙石。虽然离极品还差着一线,但也算运气不错。”
刘疯神识强大,他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到云听雪身边,低头看了看那露出的晶石一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是上品仙石。”
刘疯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招手让其他人都过来。
“都过来帮忙挖,小心着点,别弄坏了。”
“知道,知道,老大你就放心好了。这可是咱们保命的东西,不会出差错的。”
几个人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开始清理碎石。他们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疯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拍了拍云听雪的肩膀。
“你小子运气不错。等交了这批仙石,我让上面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旁边一名修士闻言,接口道:“谢谢老大!咱们都好久没吃到肉了,要是能吃一顿肉,死也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光。那笑容像是被生活强行扯出来的,看着很不自然。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在矿道里回荡着。
没有人觉得那个“死”字是玩笑。
似乎能用命换来一顿肉吃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云听雪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凿着洞壁。
苏清晏看了眼云听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继续埋头干活。
第417章 暗无天日,人命贱如草芥
日头照不进矿洞。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晨昏交替,只有巷道两侧石发出的昏白光芒,恒久不变地照着每一张灰败的脸。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的疲惫和腹中的空虚,提醒着他们还活着。
中午到了,至少刘疯是这么认为的。
他停下手中活计,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给每人分了两块干粮和一小壶水。干粮是杂粮做的,灰扑扑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几个人就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靠着石壁,捧着干粮,小口小口的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喝水声,在矿道里回响。这就算是午休了。
云听雪看着手里又干又硬的干粮,轻轻咬了一口,硬,糙,还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云听雪没有吃,悄悄收了起来,苏清晏更是一口也没吃,直接悄悄揣进了怀里。
这东西,也是人能吃的,只怕给狗吃,狗都要嫌弃。
下午工作照旧。铁镐凿在石壁上发出叮当声,沉闷而单调,像是某种永远念不完的经文。
时而有人挖出品质上好的仙石,周围便投来一阵羡慕的目光,有人凑过去看两眼,然后各自散去,继续凿自己的石壁。羡慕完了,日子还是自己的。
由于没有时间概念,所有人都凭着感知推算时辰——饿了,就是该吃晌午饭了;累了,就是该收工了。
苏清晏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铁镐震得发红,掌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汗水浸进去,疼得她直吸气。
苏清晏看见周围有不少修士推着车往外走,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听雪,一边凿着石壁,一边低声问。
“这活……要干到什么时候?”
云听雪手中铁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埋头干活的矿工,落在前方那个正盯着矿车出神的刘疯身上。
“我也不知道。”
刘疯似乎也在掐算时辰。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往外走的修士,又低头看了看装了大半车的仙石,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往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出点品质更好的。”
大伙听说可以收工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有人开始收拾工具,有人拍打着衣袍上的灰,有人主动去推车。
刘疯带着九人,先去将今天的收获存进仓库。仓库不大,是沿着矿道一侧专门开凿出来的一个小石室,门口装了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刻着简单的禁制符文。每个小组应该都有这样一个临时存放仙石的地方。
刘疯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众人把今天的仙石搬进去,码放整齐。
云听雪扫了一眼——今天收获确实不错,光是上品仙石就有十几块,堆在角落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刘疯锁好门,把钥匙收进怀里。
“今天收获不错。大家再努努力,这个月的任务不难完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高兴,只能算平淡。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终于看到一丝希望时,才会有的平淡———
刘疯领着九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石室前。石室门口排着几个人,正等着领饭食。
轮到刘枫时,里面的人递出十个油纸包,每个包里装着两个灵面馒头和一小盒灵菜腌制的咸菜。
刘疯看着手里的油纸包,眉头不由得皱起,他将这些分到九人手中,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一名修士接过自己的那份,打开油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
“又是这些。我们都好久没有吃肉了。”
这修士声音不大,语气带着点抱怨。
刘疯看了他一眼,说话语气有些沉。
“想吃肉,就得好好干活。只有仙石达标的人,才有肉吃。”
那修士垂下头,把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知道了。我也就随便说说,会努力干活的。”
天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待久了,人就会变成这样——好像活着就只是为了那一口肉。
刘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余人也各自散去,脚步声在巷道里渐渐远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没有说话,拿着馒头,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往那个小矿洞走去。
回到矿洞,苏清晏在洞口布了一个小小的隔音结界,结界灵光一闪,将外面的窸窸窣窣尽数隔绝。
云听雪把那两个干硬的馒头收进储物戒,又从里面取出两碟小菜和两碗灵米饭,放在干草上。
小菜是灵蔬做的,还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灵气氤氲。
苏清晏端起碗,用筷子扒了一口,米饭在齿间软糯弹牙,熟悉的味道让她差点红了眼眶。
幸亏两人在下界都不是缺钱的主。储物戒指里常年囤着各种美食,灵酒、灵茶、灵果、灵菜、灵米、灵面,应有尽有。
修士平时虽可以辟谷,可在矿洞里辛苦劳作了一整天,总想吃点东西。似乎只有吃了东西,只有胃里有食物,才能抹去这一日的辛苦,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一丝慰藉。
两人很快吃完。云听雪把碗碟收回储物戒,苏清晏撤了结界。
正准备闭目养神,矿洞外忽然传来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声音断断续续从洞外传进来。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竖起耳朵。
“……听说昨晚那女修死了。”
云听雪和苏清晏眉头微触,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我也听说了。那女修性子倒是刚烈,听说不愿受辱,出手想杀了上面派来监工的管事,被当场打死了。”
“哎……”
有人叹气,那叹息声在巷道里来回飘荡,又轻又沉闷。
“就是可惜了。实力太弱了。听说刚来的那两个管事,比仙君还要厉害。那女修太鲁莽了。”
“尸体呢?丢哪了?”
“那还用问吗?”
说话之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肯定是丢去喂灵兽了。咱们这些矿工,无论是意外死的,还是被罚被杀的,最后不都喂了那些畜牲?”
又有人叹气。这一声似乎比刚才那声更沉,更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无耐。
“还是别说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又听刚才那人低声说道:“这矿洞里每天都在死人,谁不可怜?谁不可惜?可那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这位大哥说的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都自身难保了。都别说了,万一被上头听了去,谁都没好果子吃。散了吧,都散了吧。”
脚步声窸窸窣窣,渐渐远了。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一眼。矿洞里暗沉的光线映在两人脸上,把她们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那女修就这么死了。昨晚还在挣扎,还在反抗,还“呸”了那人一脸血水。今晚就成了被灵兽啃食的一惧尸体?
这矿洞里,人命到底算什么?那些管事,那些监工,他们把人命当什么?可以随意践踏、随意丢弃的垃圾吗?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谢峥。他的储物戒指在她们手上,身上除了那柄清霆剑,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也像那女修一样,触怒了哪个管事,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苏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说“我们得赶紧找到他”?可她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云听雪也没有说话。她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苏清晏知道云听雪没有睡。她只是把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压在了那张平静的面孔底下。
两人都觉得棘手。这矿洞太大了,到处是巷道,她们对这里一无所知,也找不到人打听,也不敢随便打听。
他们在这座矿山里寸步难行,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怎样寻找?丝毫没有半点头绪。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大约是到了夜半时分。矿工们都睡着了,矿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第418章 极品仙石初现,矿道塌方封死出路
第二天,刘枫带着队伍又往深处推进了一段。
矿道越往里越窄,头顶岩石低矮,抬手便能触到那些粗粝的、布满裂纹的石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矿石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仙石品质倒是好了不少。
“极品仙石!又是极品!”
尖嘴猴腮的修士举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声音都变了调。这已经是今天挖出的第二块极品仙石了,其他中品、下品仙石,品质也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手里铁镐挥得呼呼生风。
“老大,要不明天咱们再往前走走?”
那尖嘴修士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着一丝光亮。
“说不定这个月还能超额完成,下个月咱们也能顿顿吃上肉了。”
刘枫站在矿道尽头,目光落在那条还在向前延伸的、越来越窄的矿道上。头顶岩石层理紊乱,裂缝里渗出的水珠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幽幽蓝光,像一只只暗处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
可他目光扫过那几张因为挖到极品仙石而难得露出笑意的脸。他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刘枫又想起前几日,自己因为仙石品质未能达标,差点被上头一掌拍死的情景。那一掌落在胸口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刘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云听雪和苏清晏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丝不安。那是多年修行、无数次历经生死后,刻进骨头里的、对危险本能的感知。
可她们现在扮演的是最底层的普通矿工,没有发言权。若是开口劝阻,打消了其他人的积极性,反而显得格格不入,露了破绽。接下来的矿工生活,还有寻找谢峥的事,都会凭添麻烦。
两人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凿起石壁。
铁镐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矿道里回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每一个矿工的无奈。
一时之间,矿洞里显得有些安静。
忽然,旁边那个小队传来几人的议论声。他们声音虽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矿道里却格外清晰。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旁边那条矿洞出事了。”
“没听说。到底什么事?”
“听说主矿道塌了,压死了好多人。上面那些人将这事捂着,不让外传。”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住我隔壁那大哥,就是那条矿道上的人。他亲眼看见的。他说幸亏他跑得快,不然估计也没命了。”
“哎……你说咱们这些矿工,怎么就这么命苦?”
“是啊。我本来在家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抓来了。一进来就是长年累月挖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
“你那是被抓来的?我比你还惨。我只是路过那座城,就因为仙石不够,被人骗到这里。说什么每个月有定额,赚到仙石后随时可以走。哪里想到进来容易出去难?我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呢……”
那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云听雪和苏清晏默默听着,手中铁镐没有停下。她们总算明白了——所谓进城时那守卫的“好心提醒”,什么“城外有矿场做工换仙石”,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被拦在城门外、没有仙石的散修,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盯上的猎物。
刘枫似乎也在听。云听雪眼角余光瞥见他站在矿道尽头,望着那条黑黢黢的、窄窄的矿道,沉默了很久。
云听雪收回目光,继续凿着石壁。
来了矿洞四五天了,一点谢峥的消息都没有。这条矿道她和苏清晏已经仔细留意过了,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应该在其他的矿道。可眼下她们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要怎么才能混到其他矿道里去?
云听雪越想越心烦,手上动作无端就重了几分,铁镐凿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震得碎屑飞溅。
苏清晏慢慢靠过来,传音问道:“云姐姐,你没事吧?方才那些人的对话我也听见了。既然那小子不在这条矿洞里,那定是在其他地方。也不知他有没有危险……”
云听雪放慢动作,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苏清晏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云听雪传音安慰道:“你别担心。谢峥实力不俗,你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真到事上,他比谁都谨慎。我方才是在想,我们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要怎么才能去其他矿洞寻找打听。”
听云姐姐这么说,苏清晏也沉默了。是啊,两人现在哪里也去不了,被困死在这条矿洞里,能打听谁?敢打听谁?
两人各自拉开些距离,沉默着,一下又一下凿着石壁,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
转眼到了中午。矿工们靠着石壁坐下,手里捧着两块又干又硬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
有个老修士啃着啃着,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老修士声音沙哑,好不容易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句话。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永远不会有天光的石壁,满眼疲惫。
晶石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深陷的眼窝和颧骨上那层灰败的、没有血色的皮肤,还有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暗。
“外面的美好生活,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有人低下头,偷偷抹着泪。有人默默啃着干粮,唉声叹气!!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压抑而沉重。
忽然——
“咔嚓。”
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咔嚓……咔嚓……咔嚓……”
响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无数根骨头被同时折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紧接着,整个矿洞剧烈颤抖起来——!!!
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晶石的光芒开始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之间,所有人的脸都在这一刻变得扭曲而狰狞。
“不好了——矿道塌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轰隆——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从头顶砸落,砸在方才他们干活的地方。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那声响沉闷而巨大,像是整座山都在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人心脏在胸腔里乱跳。
矿洞里顿时就炸了锅!!
有人反应极快,爬起来就往外跑。铁镐扔了,干粮扔了,水壶扔了,什么都不管了,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拼了命地往外冲。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再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再也顾不得那装了半车的仙石,一个个没命地往出口方向挤。
可矿道太窄了。
平日里仅容三四人并肩的通道,此刻挤满了逃命的矿工。你推我闪,人挤人,人踩人,反而谁也跑不快。
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从身上踩了过去,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叫骂。
“让开!让开!”
“别挤!别挤!”
“啊——我的腿——我的腿——”
轰——!!!
一声巨响。
跑在最前面那两名修士,被头顶砸下的巨石直接压住。
血肉横飞,脑浆崩裂,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巨石落下的瞬间,一切就结束了。
鲜血从巨石下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顺着碎石缝隙往下淌,在矿道的低洼处聚成一小滩。红得刺眼。
矿工们同时顿住脚步,身体还保持着继续往前冲的姿势,可他们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那块巨石,看着巨石下的血!!
时间停止了那么一瞬!!
然后——尖叫划破了矿洞。
“啊——!!!死人了!!!”
那声尖叫,像一把刀,在封闭的矿道里来回穿刺,刺得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哭声、喊声、骂声、求救声,混在一起,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出口被堵住了!!!”
有人冲上去,疯狂去推那块巨石,巨石纹丝不动。又有人冲上去帮忙,还是推不动。
“我们出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绝望!!恐惧!!不断在矿洞蔓延。
身后,矿道深处还在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死神踩着碎步,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矿洞里暗了下来!!
唯有那“咔嚓,咔嚓。”之声。
还在继续,还在靠近!!
第419章 绝境人心生死路,智者抽身避塌方
塌方还在继续,沉闷的轰鸣声在矿洞深处反复回荡,震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轰响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仿佛整座矿洞都在跟着往下沉。
所有修士都在惊叫着四散躲闪,狭窄的矿道瞬间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石块砸中内府,瘫软在地,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有人手背被砸得血肉模糊,整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更有人双腿被生生砸断,拖着残肢在地上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矿洞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零星几块碎石滚落的轻响。
矿工们这才惊魂未定地意识到,自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刚升起的庆幸瞬间冻结——矿道被一块巨石彻底堵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看不见外面一丝光亮,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绝望的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蔓延。
有修士靠着石壁缓缓蹲下,双手死死抱着头,手指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唇翕动着,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有人干脆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凄厉的哭声在封闭的矿道里来回冲撞,刺得人耳膜生疼,也刺得人心里的绝望一层一层往上翻。
“推!把它推开!”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几名修士红着眼冲上前。他们双手撑在粗糙的石面上,用肩膀死死抵着石头,腿蹬着地,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那巨石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力气耗尽,这些人才颓然退到一旁,靠着矿壁大口喘气。又换了几人上前,巨石依旧冷硬。
换人、退下,再换人、再退下,直到洞里几乎所有人都试过了,才彻底死心。
“有什么办法能打破这巨石?”
时间不等人,矿洞暂时的安静,绝不代表安全。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塌方一旦开始,往往会引发更严重的连环坍塌。一旦被困死在洞内,那便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不如取来工具,凿开一条出路!”
有人急切地提议。
立刻被身旁的人否定:“那要凿到何年何月?谁知道这块巨石有多厚?”
“那要怎么办?总不能这么等死吧?”
“让我来试一试。”
一声爆喝,像炸雷一样在矿道里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形不高的修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那人五官本算端正,却被矿洞生活磨得只剩下皮包骨,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眼神阴冷,眼底总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有人认出了他,私下里都叫他“大刘”。至于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大刘上前几步,走到巨石前,抬起右手。掌心灵光亮起,灵力在掌中快速凝聚,光芒越来越盛,照得他半张脸明晃晃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阴沉。
众修士顿时一震,所有人目光都死死落在那只凝聚着灵力的手掌上。
“大刘这是要干什么?”
大刘嘴角微微勾起,掌心灵光一凝,就要拍下。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修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正是易容混入矿洞的云听雪。
晶石的一丝微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和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云听雪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矿工,淡淡说道:“这巨石坚硬无比,且不说你这一掌拍不拍得碎。就算你能打开通道,这里的修士还未来得及逃生,更大的塌方就会接踵而至。”
众人一愣,齐齐抬头,借着晶石的一点微光,看向上方的石壁。
头顶岩石裂缝交错纵横,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愚蠢。看着随时像要掉下来,这时候,只需一点外力牵引,只怕整片山洞都会再次坍塌。
矿工们眼中骤然又暗了下去。
大刘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又迅速收敛。他放下手,脸上堆出一副“我也是为大家好”的表情,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
“若是我能拍碎巨石打开通道,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大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若我们什么都不做,被困在这里,那才是只有死路一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己与巨石之间的距离——他站得最近。只要巨石一碎,他第一个冲出去。至于身后这些人能不能跟上,会不会被塌方的碎石埋住,与他何干?
有人似乎觉得大刘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大刘说得有理。现在这种情况,与其等死,不如闯出一条路。”
“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总比等死强。”
云听雪冷冷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问道:“你们确定?他一定能拍开巨石?你们一定能活着出去?若是这一掌下去,不但无法打开通道,反而引得矿洞更加不稳定——又当如何?”
矿洞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
云听雪看见那些矿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一种极致恐惧下,任何一丝希望都是救赎的光芒。
一个站在人群后的修士忽然开口:“希望就在眼前。总要试一试。”
那修士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孤注一掷的信任,“大刘,你尽管试。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相信你!”
“试试吧!总比等死强!”
大刘勾唇一笑,侧过头,看向云听雪,眼神里藏着一丝嘲讽——不知哪来的愣头青,在这种时候,有希望,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云听雪看了眼大刘,又看了眼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的修士,轻轻叹了口气。
言尽于此,至于如何选择,她管不着。
若这巨石这么轻易就能被灵力震碎,每一次矿洞塌方,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又有那么多人被困。
云听雪没有再说话,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劝的她也都劝了。
她转身,拉着苏清晏的手,缓缓后退,随即转身朝着矿洞更深处走去,两人脚步很快,决绝地远离这即将塌方的地方。
走了几步,云听雪回头看了一眼。大刘站在巨石前,掌心灵光已重新亮起,身后矿工挤在一起,将整条矿洞堵得严严实实。
刘枫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石壁,又看了看挤成一团、连转身都困难的修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跟上了云听雪的脚步。
“都给我走!!”
“老大?为什么?”
刘枫手下其余八人,有人忍不住出声,声音里满是疑惑。
“老大,去哪?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尽量挤到前面,等巨石碎裂,才有机会第一个冲出去吗?”
刘枫没有回头,声音冷静:“跟着他们走。”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两道正快步往矿洞深处走的身影。
说话那修士愣住了,看着刘枫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两道越来越远的影子:“老大,你疯了?里面更危险!石壁更不稳定!”
刘枫没有停下脚步,这片区域立刻就会彻底坍塌,再不走,就永远也别想走了。
“你们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愿意跟我走的,就跟我走。”
那说话的修士攥了攥拳头,还是跟了上去。他虽然不明白老大到底怎么想的,可老大平时对他们不薄,他愿意跟着老大,不管是死是活。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老大救过我们的命,哪怕就是送死,我也跟着老大。”
还剩下四人依然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老大平时对他们是不错,可这一回是生死抉择。
四人转身,拼命往洞口挤去。
他们终究不愿跟着老大往更危险的地方去,进去就等于送死,也是彻底断送了逃生的希望。
他们还想活着,就算是在这矿洞里没有温饱,没有尊严的活着。
那也总比死了强!!
第420章 矿道惊魂,废墟下的怨气与人心
云听雪拽着苏清晏,借着石壁晶石散落的幽微灵光,身形如电,直往矿洞极深处掠去。
身后,刘枫领着四人紧紧跟着,脚下不敢有半分迟滞,在逼仄漆黑的矿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陡然——
身后炸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那不是顽石坠地的闷响,而是整座山脉从脏腑深处崩裂的哀鸣。脚下大地剧烈颠簸,宛若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底掀起又狠狠掼下。
头顶碎石如骤雨倾泻,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漫天尘灰从后方席卷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快!快跑!”
刘枫厉声低喝,语气里的紧迫如鞭子般抽在每个人心头。
果不其然,刚奔出没多远,身后再度传来轰鸣。他们方才经过的地界,正寸寸崩解。
七人咬紧牙关,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加速疾驰。碎石不断砸落,众人凭借灵巧身法左闪右避,石块擦着头皮、掠过肩头,重重砸在脚边,溅起一片尘浪。
无人敢回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已说明一切——大刘那一掌,彻底引爆了这片极不稳定的矿区。后方,已然彻底塌陷。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浪渐趋平息,周遭的震动也变得微弱,众人才敢放缓脚步。
此处已是矿洞极深之地,四周岩壁变得异常坚硬黝黑,石面上隐约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头顶虽偶有碎石滚落,但那种随时会整体坍塌的恐怖压迫感已然消散。
七人靠着一处相对宽阔的岩壁瘫坐下来,大口喘息。
每个人脸上都沾满尘灰,汗水混着灰浆在脸上淌出一道道泥痕,狼狈不堪。
“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刘枫手下那名修士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还在发颤,“老大,幸亏俺听了你的,没留在那儿。”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还是老大有先见之明。”
“不知其他人……还有没有活口。”
刘枫沉默不语。他靠着石壁,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尚未喘匀。
刘枫抬眼,不动声色地落在云听雪和苏清晏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更有一种愈发笃定的猜疑——这两人,绝非老六和老七。
老六老七绝不会有这般敏锐的危机感,不会在那种时刻还能冷静剖析利弊,更不会在最混乱时果断往更深处遁去。
他们究竟是谁?老六老七是否已遭毒手?他们混进矿洞,意欲何为?
刘枫收回目光,垂下眼,未发一言。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在打量刘枫。刘枫方才那一眼,眼神里已隐约透出怀疑。
刘枫或许已经猜到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听雪传音,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稍安勿躁。只要刘枫不主动挑破、不来质问,我们便装作不知。如今皆被困于此,他一时半刻不会向我们动手。”
苏清晏微微颔首,传音回道:“等出去以后,见机行事。”
两人说完,不再言语,靠在石壁旁,气息渐渐平稳。
两人虽面上不显,交握在一起的手却微微收紧——方才那坍塌声,连她们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就在此时,黑暗深处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
“谁?!”
刘枫瞬间警觉,猛地起身。手下四人立刻护在他身前。
七人凝神望去,只见几道黑影互相搀扶,从矿洞那头挪了出来。
与其说是挪,倒更像爬——有人扶着石壁,有人拖着腿,有人被同伴架着肩膀,一步一踉跄。
待他们走近,借着晶石微弱的灵光,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惨状。
六七个从塌方中侥幸逃出的矿工,个个衣衫褴褛,身上的衣物被碎石割成条条破布,露出的皮肉上满是血痕。
其中一人额头被砸开一道长口,血糊了半张脸,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人断了一条腿,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翻着,骨茬从裤腿里戳出,他几乎是拖着半条残肢在走,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惨的是走在最后那一个。他一只手臂空荡荡的,衣袖早已不翼而飞,只露出血肉模糊的断口。
看那断口形状——应当是在巨石压下的瞬间,为了逃生,生生扯断的。
“救……救命……”
那断臂矿工见到有人,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整个人气若游丝,耗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那人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软软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另一个稍清醒些的男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直直盯着头顶石壁,嘴唇翕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极度的恐惧,喃喃自语。
“大刘那一掌下去……石头没碎……顶上的山石却全压下来了……挤在前面那些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被埋了……全被埋了啊……”
男人声音极轻,宛如梦呓,可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几个……是怎么逃出来的?”
刘枫沉声问道,目光从那几人脸上扫过。
男人缓缓转头,看了刘枫一眼,眼神空洞得几乎没有焦点。
“我们几个……挤不到前面去……只能站在最后方。山体坍塌的时候……就没命往后跑……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说完,又转过头,继续盯着头顶石壁,不再开口。
矿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人压抑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在石壁间来回回荡。
刘枫看着那几个瘫倒在地、浑身是血的矿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脑海里闪过云听雪之前的警告。想起大刘那一掌下去前,那些人眼中孤注一掷的狂热,还有那句震耳欲聋的‘我们相信你’。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有人劝过。但无人愿听。
那些被埋在碎石下的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为了那一点可怜的求生欲,让他们彻底忽略了更大的凶险。
那些人不值得同情!!!
刘枫悄悄瞥了一眼云听雪和苏清晏。两人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压根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刘枫收回目光,默默退回石壁旁,缓缓坐下。
丹药?没有。他们都自身难保,受了伤都没得吃。
矿洞里灵气稀薄,连调息都费力,哪有余力去管旁人?
况且,那几人伤得如此之重,缺胳膊断腿,除非极品丹药,否则根本救不回来。
手下四人见老大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默默退回到刘枫身边坐下。
矿洞里顿时只剩下那几人痛苦的呻吟与断断续续的咒骂。
“都怪大刘……他自己找死,还要拖着我们陪葬……”
一个矿工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幸亏他死了,不然老子非要跟他拼了……”
“就是……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
“他说他有把握……”
“我们就不该信他……”
一声接一声,怨气如毒雾般在矿洞里弥漫。
他们骂大刘,骂这座吃人的矿山,却无人骂自己,当时为何要轻信,为何不选择远离那凶险之地。
刘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真不值得同情。”
出了事,便只会怪到旁人身上。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人。矿洞里灵气稀薄,但聊胜于无。
刘枫借着那点微薄灵气,努力调息,将气息一寸寸沉入丹田。如今被困于此,不知还有没有出路,不知出路在何方。必须养精蓄锐,方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云听雪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呻吟咒骂的矿工,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的矿道,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再次闭上眼,继续静静养神。
第421章 绝境见人心,刘枫冷眼断生路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生生撕裂了矿洞的寂静!
那不是哭喊,而是痛到了极致、从骨髓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变了调的嘶吼。
云听雪、苏清晏、刘枫及随行的四名修士猛地睁开眼,借着洞内昏沉黯淡的灵光寻声望去。
是那个断了手臂的矿工。
他蜷缩在几丈外的碎石堆旁,断臂处的破烂布条早已被血污浸透,那血水不再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正顺着布条滴落在碎石上,凝成一团团发黑的血痂。
裸露在外的断口处,皮肉已然发黑发紫,边缘开始溃烂,翻卷的腐肉下露出灰白的筋膜,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腥味。
男人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咯吱作响,干裂的嘴唇上全是自己咬破的血痕。
他勉强直起上半身,单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挪地爬到刘枫脚边,用仅剩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攥住刘枫的衣角,仰起头,满脸血污,眼泪混着灰浆糊了满脸。
“刘大哥……求求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带着血沫硬抠出来的。
“只要你肯救我……我此生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
话音刚落,那个断了腿的矿工也从昏迷中被痛醒。他撑着地面,拖着那条扭曲的断腿,也一点点爬了过来。
那人每爬一步,喉咙里就溢出一丝不似人声的闷哼,身体在不停地抽搐。
他也跪倒在刘枫面前,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大哥……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求你救我一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求求你……只要你肯出手……我们这条贱命还能暂时保住……”
两人的声音凄厉而卑微,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那副惨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刘枫没有说话。
他垂眸,冷冷地看着两张被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刘枫当然认识他们。同在矿洞这些年,一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挣扎求存,有时候确实会互相帮衬一把,偶尔也会说上几句闲话,互相抱怨几句这该死的命。可若让他消耗宝贵的灵力去救他们,无疑是要他去死。
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外面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绝不会冒着塌方的风险来救他们。眼下这绝境,只能想办法自救。
这里灵气稀薄,消耗的灵力根本得不到补充,万一再遇到危险,他拿什么应对?又拿什么去护着跟着他逃出来的那四个兄弟?
刘枫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拒绝。
“刘大哥……求求你了……”
两人又开始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尖锐的碎石上,声音越来越凄厉。
“只需要你出手相助……等伤势稳定了,我们自己运功疗伤……绝不拖累你……绝不……”
刘枫身后,四名修士面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上前半步,小声试探道:“老大,要不……咱们帮帮他们吧?咱们七人联手,一人贡献一点灵力,应该可以的……”
“住口!”
刘枫一声暴喝,如同巨石砸下,震得人心头一颤。
说话的修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刘枫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后的冷漠与清醒。
“现在这种情况,一旦灵力消耗,拿什么补?拿命补吗?”
年轻修士低下头,不敢再看地上那两个人。他知道老大说的是对的。可真看着同伴伤成这样,总有些于心不忍。
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兔死狐悲——今日是他们,明日说不定就是自己。想想如果是自己伤成这样,这个时候也希望能有人伸把手。
刘枫抬眼看向云听雪和苏清晏。两人依旧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面色清冷如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还在磕头的两个人,声音沉了下去。
“兄弟,真的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刘枫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两分,像是要让所有人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也知道,现在灵力就是保命的唯一手段。没有灵力,就等于死路一条。”
地上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其他几人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断臂那修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卑微和恳求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扭曲的愤怒。
断腿的那修士也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浓浓的怨毒。
“好你个刘枫!”
断臂修士声音尖厉刺耳:“我们平日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见死不救!你的良心何在?!”
刘枫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见怪不怪的凉薄。
刘枫半弯着腰,一字一句问道:“换作是我今日受伤,或是我手下受伤,你们可会同情?可会出手相助?”
那两个人愣住了。这不是废话吗?自己又不是圣人,危险时刻当然是自己保命要紧,别人的生死与自己何干?
可问题是,现在受伤的是自己,需要帮助的也是自己。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又怎么敢承认?
刘枫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那一瞬间的犹豫、挣扎与自私,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开始在矿洞里踱步。
石壁上的裂缝比方才又宽了一些。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渗水,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淌,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头顶偶尔有细小的碎石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之前那条矿洞已经彻底堵死了,不可能出得去。而这里的山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
刘枫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四个人。
“这里不能久待。必须马上离开。”
有人立刻站起身,急切问道:“离开这里?往哪里去?”
刘枫抬手指向那条通往地底的、窄得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矿道。
“出路彻底被封死了。想要暂时保命,必须往更深处走。”
众人抬眼扫去,那条矿道黑黢黢的,晶石的光照进去,仿佛被黑暗吞噬,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多深,更不知道里面潜伏着什么未知的凶险。
立刻有人出声反对,正是那七个逃出来的矿工中的一个。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里面从来没有人去过,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更危险?我们现在已经伤成这样了,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万一再遇到危险,那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人附和他,也没有人反驳他。
云听雪和苏清晏站起身。她们看了一眼四周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又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地底的、黑黢黢的矿道。
然后,两人什么话也没说,迈着决绝的步子,朝着那条矿道走去。
刘枫抬脚,示意手下四人跟上。
身后,那六个矿工面面相觑。
“怎么办?跟还是不跟?”
“这里确实不能久待……”
一个矿工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咬了咬牙。
“他们走在前面,就算有事,也有他们顶着。咱们跟在后面,应该没事。”
另外几个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五人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那个断了手臂的矿工咬着牙,也爬了起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抠着石壁,一步一瘸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都走了。
矿洞里只剩下那个断腿的矿工,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条黑暗的矿道。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求求你们……带上我啊……”
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撕心裂肺,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冲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嚎。
“求你们别丢下我……”
没有人再回头。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带上这么一个人,只能是负担,只能是拖累。谁也不愿意在这时伸出不该有的同情心,谁也没有伸出援手。
第422章 地底火域现世,千年灵芝引贪念
矿道窄得只能容下一人行走,云听雪走在最前头,手指扣着石壁前行。触手不再是先前的阴冷,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灼人的温热。
苏清晏几乎贴在她背上,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云听雪的耳廓。
两人顺着那条缓缓下沉的通道摸索,身后刘枫带着四个手下不紧不慢地吊着。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被无限放大,沉闷而压抑。更远处,另外六人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脚步凌乱,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压着嗓子的咒骂。
“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晶石那点微光早被黑暗吞没,四周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好在矿道虽蜿蜒曲折,却是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岔路。修士的神识在此刻勉强代替了眼睛,能模糊捕捉到前方同伴的背影。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极力压低的动静。
“老大……”
是刘枫手下那个年轻修士,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
“老五和老六,他俩……”
“哪来这么多废话?”
刘枫冷声截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跟着走就是。”
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立刻噤声。
他只是觉得这两天老大有些反常。每次拿主意,眼神总若有似无地往前面那两人身上飘。他心里也犯嘀咕——老五和老六,简直像换了个人。变得精明、冷漠,这一路几乎没跟他们说过半句话,连个眼神都欠奉。
可老大既不让问,他也不敢多嘴。
刘枫走在四人前面,步履沉稳。手下那点小心思他怎会不知?前面那两位,自然不是原本的老五老六。
但这层窗户纸,现在绝不能捅破。这两人底细不明,明面上看着只有灵仙境,可单凭两人就敢混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矿山,背后没点倚仗谁信?在这生死未卜的地底,多一个变数,不如先当个暂时的盟友。
身后那几句嘀咕,云听雪和苏清晏听得真切。
云听雪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既然刘枫在装傻充愣,那她便顺水推舟。在这鬼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行人各怀鬼胎,像几缕幽魂,朝着矿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摸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也许是五天,也许是十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愈发滚烫的空气。
起初只是闷热,渐渐地,热变成了灼。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滚烫的沙砾,喉咙干得直冒烟。
云听雪尚能支撑,有苏清晏跟在身后,火灵根加上凤凰血脉天生对火亲近,苏清晏看似轻轻佛了佛云听雪的背,那些扑面而来的热浪到了她跟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削弱了大半才扑向云听雪。
身后那帮人可就遭了罪。个个汗出如浆,嘴唇干裂起皮,有人走几步就得扶着滚烫的石壁喘半天,队伍行进得越来越慢。
“早说不能进来……”
有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锅,满是怨气。
“这热气邪门得很,再往下走,指不定有什么怪物等着。”
没人接茬。
刘枫一言不发,直接撑起灵力护罩,将那股灼热隔绝在外,闷头赶路。
他手下的四人见状,也纷纷撑起护罩,沉默地跟上。
剩下那五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拼命挪动步子。谁也不敢转身往回走——来路早被塌方堵死,那是条死路。
继续往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人只要活着,总得信点什么,哪怕是骗自己的。
终于——
云听雪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那不是晶石惨白的冷光,而是炽烈、浓稠的赤红,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
那红光从矿道尽头涌来,扎得人本能地闭眼,眼皮后面还残留着一片血红的光斑。
待众人适应了光线缓缓睁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竟然真的有光。
身后那六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速度陡然加快,拼命往前挤。肩膀撞着肩膀,谁也不让谁,硬生生把刘枫五人挤得踉跄几步,连带着云听雪和苏清晏也被这股蛮力推出了矿道。
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型地下空间骤然出现在眼前。
四周皆是火红的岩壁,岩石本身在发光,红得透亮,像是整块被天火烧透却未冷却的赤玉。
热浪从地底深处翻涌而上,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脸上,烤得人面皮发紧,眉毛都要卷边。
十几个人本能地运转灵力抵抗。有人身前刚凝出冰盾,没撑几下就被热浪轰然震碎。
诡异的是,没人害怕。
相反,这些人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色,贪婪地环顾着这个地底世界。
“好充沛的火灵力……”
有人喃喃自语,“若是有火灵根在这里修炼,何止一日千里。”
苏清晏早就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亲切感,周身毛孔舒张,正贪婪地吸纳着四周涌来的灵气。
云听雪识海中忽然传来一声软糯的梦呓。
“这是哪?好舒服呀……”
是珠珠!
自从飞身前云听雪那次灵魂离体,珠珠为了守护她肉身不腐,耗尽了火之灵力陷入沉睡。如今感受到如此精纯的火灵之气,竟是要醒了吗?
云听雪不动声色,心神微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挂在腰间的珠珠移到了贴身的颈间。
“看!那是什么?!”
一名矿工指着前方岩缝,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牵引过去。
只见岩石缝隙里,竟长着一株灵芝。
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灵气内敛,若非仔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叶脉处,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千……千年火灵芝。”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做梦。
“没想到……这绝地竟然有这种宝贝……”
“我们有救了……”
那矿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狂笑,“这可是疗伤圣药!只要服下一点点,咱们身上这些年的矿洞旧伤,甚至断肢都能重生……”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众人。
刚才还在抱怨酷热、还在推搡喘气的人,此刻都不说话了。
有人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拉开了与同伴的距离,手背在身后,掌心灵光悄然亮起,眼神闪烁不定。
所有人都在戒备。修仙界残酷的生存法则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宝物面前,最先要防备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身边的同伴。
云听雪立在原地,目光从那株火灵芝上收回,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贪婪而扭曲的脸,随后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灵芝只有一株。
人,却有一堆。
第423章 夺宝杀机起,巨蟒现身封死退路
所有人都在戒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千年火灵芝就在那里,静静散发着诱人的赤红光晕。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疗伤圣药,足以让一个濒死之人重获新生,甚至让停滞多年的修为再进一步。
宝物当前,贪婪彻底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每个人的眼底都跳动着贪婪的幽火,却又在心底疯狂拨弄着算盘,暗暗衡量着杀人夺宝的胜算,以及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云听雪和苏清晏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两人眼神在半空中快速交汇,无需言语,灵力已在各自的经脉中无声涌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刘枫实力最强,手下又有四名忠心耿耿的兄弟,不好对付。”
云听雪神识传音在苏清晏脑海中响起,冷静而克制。
苏清晏微微颔首,眼中的凤凰火焰闪烁了一下:“待会儿动手,先联手拿下刘枫。擒贼先擒王。”
另一边,刘枫同样在飞速权衡局势。对面那六个散修本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心思不齐,并不难对付。
但他真正的忌惮,来自于云听雪和苏清晏。
刘枫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人,她们看似平静,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刘枫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底牌不明,一旦动手,她们第一个要对付的绝对是自己。
“盯紧老五老六。”
刘枫暗中传音给身后的四名心腹,“他们若有异动,先联手解决掉。”
四人微微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老五老六果然有问题。就说他们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从不与人亲近。
那六名散修更是如临大敌,生怕刘枫一言不合就杀人夺宝。对方本就实力最强,人数又占优,真要动起手来,他们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最麻烦的是,他们六人之间还要互相防备。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刘大哥,我退出!我不与你争夺!”
那六人中,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修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乞求。
“拿到灵芝后,能否分我一点点碎屑疗伤?我这就退到一边去!”
刘枫冷冷地扫过剩下的五人,语气森寒:“你们五人呢?也是这个意思?”
另外五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他们既不想轻易放弃这逆天的机缘,又极度忌惮刘枫的实力。
“刘大哥若是愿意分我们一点点疗伤,我们绝不争抢。”
其中一人咬牙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独吞显然是痴人说梦,能分一杯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刘枫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扭头望向云听雪和苏清晏,意思很明确——这两人若是识相,最好也表个态。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有种微妙而诡异的僵持感。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现在的气氛,倒像是随时要翻脸火拼的样子?
那六名散修悄悄交换着眼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吼——!
一道愤怒至极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从火灵芝所在的石壁处炸响!
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整个地底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声怒吼中颤抖。所有人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是火蟒!这里怎么会有火蟒!”
“这火蟒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见一条巨蟒从火灵芝上方的凹槽处缓缓探出头颅。它周身通体火红,鳞片与周围的火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之前它一动不动处于沉睡之中,竟被所有人当成了普通的岩壁纹路,从而彻底忽略了它的存在。
火蟒缓缓抬起头,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矿洞上空。
这火蟒身体足有磨盘大小,身长约二十来丈,宛如一条红色山脉横亘在众人头顶。
那一双竖瞳犹如两团燃烧的炼狱火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这群不请自来的人类蝼蚁。
“打扰本座修炼,尔等找死!”
低沉而暴虐的声音在地底旷阔的空间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胀,胸口发闷,气血阵阵翻涌。
一股恐怖暴虐的气息紧随而至,裹挟着被人无端吵醒的滔天戾气,从高处狠狠碾压下来!
火蟒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压迫感袭来,一群人顿时被压得双腿发颤,膝盖发软。
就连实力最强的刘枫,身体也在瑟瑟发抖,手背青筋暴起。
云听雪和苏清晏不过初入灵仙境,纵使两人拼尽全力运转灵力抵抗,身体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会……会说话的妖物!”
“这气息,恐怕还在仙君之上!”
“快跑!不想死的都快跑呀!”
有人终于崩溃,高喊出声,人已经不要命地往刚才那条黝黑的矿洞冲去。
那六名散修反应最快,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往矿道那边奔去。
然而,由于动作太快,洞口太窄,你推我挤,反而一个人也没能冲进去,纷纷跌倒在矿道口,摔成一团,互相踩踏。
火蟒又怎么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只见它尾巴猛地一甩,带起一阵灼热的腥风,瞬间将那六人卷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六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顿时煞白,气息萎靡。
就连没有受到正面攻击的刘枫五人,还有苏清晏和云听雪,也被这股剧烈的劲风波及,被重重掀飞,在地上滑出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有人绝望地呢喃。
火蟒巨尾接着又是一甩,一块巨大的岩石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堵住了矿洞出口。
逃生之路被彻底阻断。那六人挣扎着爬起身,不管不顾地往岩石角落里躲,早吓得瑟瑟发抖。
矿洞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绝望,今日只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第424章 绝境逢生双剑出,凤舞吞炎破火蟒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有向死而生。
刘枫猛地回身,掌心灵力疯狂翻涌,沉声向众人厉喝。
“结阵!合力绞杀这头孽畜,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话音未落,那六名矿工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朝着矿洞边缘处躲去,只留下一句颤抖的推脱在洞中回荡。
“刘大哥,你顶住!我们旧伤复发,实在提不起灵力了,喘口气就来帮你!”
“混账东西!”
刘枫气得目眦欲裂,险些咬碎钢牙。这群蠢货,矿洞出口早已被巨石封死,若不联手搏命,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但他已无暇分神怒骂。
对面那头火蟒巨尾已然横扫而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热浪。
刘枫手中没有兵刃,只得变掌为拳,将体内大半灵力孤注一掷灌注于拳锋之上。这一拳轰出,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带着万钧之势,正面迎向那条燃烧着赤焰的巨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封闭的矿洞中炸开,激荡的气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坠落。
刘枫本以为这一拳足以抗衡片刻,却未曾料到那火蟒巨尾竟如此蛮横,轻易便洞穿了他的灵力屏障,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膛之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抽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石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猩红的血雾。
刘枫顺着石壁滑落,单膝跪地,死死咬着牙撑住身体,才没让自己当场瘫倒。
他身后那四名手下也被巨尾余波扫中,纷纷跌飞,但好在最致命的力道已被刘枫挡下,四人只是气血翻涌,并未伤及根本。
“老大,你怎么样?!”
年轻修士最先爬起来,踉跄着冲到刘枫身边。
“死不了。”
刘枫抹去嘴角血迹,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火蟒的实力,绝对远超仙君境。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仅仅一个照面,他便已身受重创。
刘枫面如金纸,心中一片冰凉。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另外三人也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惊惶与绝望:“老大,这畜生太过凶悍,咱们……咱们怎么办?”
刘枫没有作答,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两道依旧挺立的身影——方才那一击的恐怖气劲,竟未能将她们掀飞,两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周身撑起一层灵力护罩,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果然,身怀底牌。
火蟒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硕大的头颅缓缓扭动,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这两个还在负隅顽抗的“蝼蚁”,眼中掠过一丝人性化的不耐。
“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座这就送你们上路。”
云听雪与苏清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一片决然。
生死关头,再藏拙便是自寻死路。
心念一动,两柄长剑凭空浮现于二人掌中——那是她们此前为隐藏身份,特意收进丹田深处温养的本命灵剑。
听雪剑通体冰蓝,寒芒内敛,剑身周围隐约有霜花凝结,散发着冻彻灵魂的寒意;凤舞剑赤红如焰,灵光流转,剑脊上隐约可见凤凰翎羽般的繁复纹路,仿佛随时会浴火重生。
双剑出鞘,矿洞内原本燥热窒息的气息骤然一分为二——一半冷彻骨髓,一半灼人心魄。
“老大,她们居然藏着剑!”
刘枫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生死危机面前,这两人终于不再伪装。
躲在石壁角落瑟瑟发抖的六名矿工也觉出不对劲。他们被抓进矿山时,所有兵器法宝都被搜刮一空,这两人凭什么还能藏着如此神兵?他们究竟是谁?
六人齐齐望向刘枫,指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刘枫连头都没回,根本不屑看他们一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局——灵仙境,就算手中有剑,真能敌得过这头至少仙君以上实力的火蟒吗?
火蟒对两柄剑的出现毫不在意。在它眼中,灵仙境与蝼蚁无异,手里多了一根针,依然还是蝼蚁。
巨尾再次甩出,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对面两人。
“雪斩——”
云听雪一声爆喝,听雪剑顺势斩出。一道冰蓝剑气从剑尖奔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纷纷扬扬迎向火蟒巨尾。矿洞中原本灼热的气息陡然一降,竟生出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这一剑,云听雪只发挥出平日三成的威势。没办法,她的冰属性灵力在这火岩洞中,天生便受克制。
但即便只有三成,这剑势依旧凌厉无匹。若非对面是这条实力深不可测的火蟒,换作寻常修士,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这剑下亡魂。
刘枫瞳孔猛地一缩。这人境界虽不算高,可这剑意之中,竟隐隐蕴含着一丝天道法则的韵味。莫非此人,已窥探到了法则的边缘?
火蟒冷哼一声,声音如闷雷滚动:“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与本座抗衡?”
话音未落,它张口喷出一道赤金火柱。火焰边缘泛着幽蓝,带着焚烧一切的霸道高温,与云听雪的剑气在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丝毫僵持——
云听雪的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火柱吞噬。冰霜消融,寒气蒸发,那道赤金火焰顺着剑气轨迹逆流而上,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朝云听雪本人席卷而来。
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眼看她就要被那恐怖的火焰彻底吞没。
周围的看客们瞬间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绝望地闭上双眼。
“完了,彻底完了……一旦被这地心火灼烧,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晏动了。
凤舞剑发出一声清越凤鸣,一剑挥出,不偏不倚正好斩在两人剑气交汇处。剑身上,一道凤凰虚影骤然浮现,振翅扑向那道赤金火柱,张开尖锐的喙,猛地一吸。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狂暴的火焰竟被虚影一点点吞入腹中。
云听雪顿觉身前一轻,那顺着剑气扑来的恐怖火势戛然而止。
凤舞剑上的凤凰虚影扑闪了几下翅膀,将吞噬的火焰尽数炼化,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随即满意地没入剑身之中。凤舞剑顿时红光大盛,灵韵更胜往昔。
“这是什么打法?还能这样?这剑居然能吞噬火焰?!”
“绝世宝剑啊!”
有人眼中瞬间闪现出贪婪的幽光。若是这柄神剑落入自己手中……
火蟒竖瞳骤然收缩,猛地收住火势。它死死盯着苏清晏手中的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
“这柄剑……竟能吞噬本座的本命真火?”
它哪里知道,凤舞剑本就是采集天下极阳之物锻造,又被苏清晏这个身怀凤凰血脉之人多年以精血温养,剑中早已蕴养出一丝凤凰真火的灵性。吞噬地火,本就是它的本能。
刘枫看得心头一松——这一回合,算是险胜半子。
然而,他这口气才刚松了一半,就听火蟒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丫头,你以为凭此就能对付本座?未免太天真了。”
此话一出,角落里那六名矿工齐齐一怔。小丫头?他们瞪大眼睛望向云听雪和苏清晏——这两个人,竟然是女的?
她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易容成矿工也就罢了,竟还能在刘枫这种老江湖眼皮子底下女扮男装,瞒天过海。
刘枫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那面容、气息、神态,与平日里粗鄙的矿工并无二致,模仿得几乎天衣无缝。若非平日相处中有些许极细微的违和感被他敏锐捕捉,根本分辨不出。
坏了。刘枫暗啐一口。这个时候还关心这些?眼下该关心的是她们能不能对付这头畜生!
他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前方那愈发凶险的战局之上。
第425章 霜火断岳,越阶挑战
火蟒眼中的忌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挑衅后的滔天暴怒。
“能吞火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皆为虚妄!”
它不再喷吐火焰,庞大的蟒身骤然腾空,赤红蟒尾横扫洞顶。与此同时,蟒腹贴地游走,所过之处岩石崩解,一道道岩浆裂缝如蛛网般在地面疯狂蔓延。
裂缝中,数十条岩浆火蛇破土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热,朝两人噬咬而来。
头顶巨石如陨星坠落,脚下火蛇如潮水涌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一张必死的火网。
“老大,快跑啊!”角落里的矿工们发出绝望的嘶吼。
刘枫咬牙撑起灵力护罩,将四名手下护在身后。仙君中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护罩在火浪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额头青筋暴起,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其余修士见状,也连忙联手撑起护罩,瑟瑟发抖地护住自身。
刘枫死死盯着战场中央——他只能勉强自保,那两人……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漫天火石即将砸落的瞬间,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阿晏,借火。”
云听雪持剑而立,神色淡漠。漫天火雨在她瞳孔中倒映成两道燃烧的流光,听雪剑斜指地面,剑尖寒芒吞吐,似在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苏清晏没有任何迟疑。凤舞剑高举过头,剑身红光骤然炸亮,方才吞噬的地心火在这一刻被尽数释放。
“去!”
凤舞剑猛地挥下,一道赤红火浪贴着地面铺展开来,如一条燃烧的大道,直直铺到云听雪脚下。
云听雪足尖轻点,整个人踏着火浪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她闭上双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珠珠体内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极阴与极阳,本应水火不容,却在同一个躯体内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她曾问过珠珠为何能做到,珠珠歪着脑袋说: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体呀,分开了才是怪事。
分开才是怪事。
这一句话,她悟了数月,今日终于在此刻真正懂了。
听雪剑横在身前,冰蓝剑身上,凤舞剑渡来的极阳之火正在蔓延。苏清晏在下方再度挥剑,第二道火浪直冲而上,精准地注入剑身。
冰与火,在她剑尖强行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排斥。两道极致的力量以剑身为媒,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冰雪包裹着烈火,烈火穿透着冰霜,阴阳相吸,生生不息。
听雪剑通体化作了紫金色,剑身上流淌着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光芒,既冷且热,似生似灭。
云听雪睁开眼,眸中寒芒乍现。
“霜火·断岳。”
手腕轻抖,一剑斩落。
用的还是云家剑法中的“雪斩”,但这一剑,斩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极寒。
一声极轻、极脆的裂响,仿佛琉璃崩碎。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紫金剑气从剑尖迸发,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地切入漫天坠落的火石与岩浆火蛇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些燃烧的巨石、狰狞的岩浆火蛇,在触及紫金剑气的瞬间,全部定格。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细微的尘埃,纷纷扬扬洒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气去势不减,直刺半空中的火蟒。
火蟒竖瞳骤缩。
它感觉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东西——不是灵力的强弱,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规则。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强行融合后产生的毁灭之力,足以撕碎它引以为傲的鳞甲。
角落里,六名矿工早已看傻了眼。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刘枫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灵仙境的修士,发出的剑气竟然破开了仙君境火蟒的绝对防御?那一剑的威势,连他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而且,那是什么剑招?冰与火,阴阳相斥,怎么可能融合在一起?
“好……好强的剑意……”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吼——!”
火蟒猛地扭动身躯,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体内轰然爆发。那一瞬间,它不再是仙君巅峰,而是真正半步仙尊的气息——这些蝼蚁,竟逼它到如此境地。
蟒身暴涨数丈,赤金火焰从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火盾。
紫金剑气与火盾正面相撞。
轰——!!!
整座矿洞都在震颤,岩壁上裂开了数道手臂粗的缝隙,碎石瀑布般倾泻而下。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劲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砰!砰!砰!
云听雪与苏清晏被反震之力同时弹飞,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咳咳……”
两人扶着岩壁缓缓滑落,单膝跪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云听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血痕顺着剑柄往下淌;苏清晏面色煞白,凤舞剑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火蟒也好不到哪里去。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对面岩壁,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鳞甲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金色血液从伤口处渗出,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挣扎着从岩壁中脱身,蟒身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竖瞳中燃烧着更加暴虐的火焰。
它没想到,两个小小的灵仙境人类,仅凭一柄能吞火的剑和一套诡异的融合剑招,竟真的能伤到它。若不是它及时释放了全部修为,恐怕不止是一道伤口那么简单。
“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座。”
火蟒缓缓抬起头,竖瞳中的暴虐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杀意。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样的剑气,还能发出几次?”
云听雪咬了咬牙,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灵力,丹田中空空荡荡,连运转周天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低头看了一眼听雪剑,剑身上的紫金色光芒已经消退,重新变回了原来的冰蓝色。
还能再出一剑吗?她不知道。
苏清晏移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凤舞剑横在身前,剑身嗡鸣作响,显然也濒临极限。她体内灵力同样所剩无几,方才那一击引爆了所有吞噬的火焰,如今凤舞剑已无火可借。
苏清晏眼中的狠厉没有消退半分,她侧头看向云听雪,声音沙哑却坚定。
“跟它拼了。”
云听雪与她对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默默走上前,站在了两人身后一步之遥。
刘枫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那四名瘫坐在地、浑身是伤的手下,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六个早已吓破胆的散修。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再次涌动。
“算我一个。我们联手,给这条畜生拼了。”
第426章 矿工起贪念,自爆引发地裂山崩
云听雪与苏清晏拄剑而立,经过方才那一番惨烈厮杀,两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丹田内灵力枯竭,十成修为仅余三四。
这种关头,莫说还要应对那头凶威滔天的火蟒,便是身后那些人若在此刻心生歹念、骤然发难,也足够让她二人喝上一壶。
刘枫立于两人身后一步之遥,虽说实力不俗,奈何赤手空拳,顶多只能发挥平时的六成,对上这头实力更强的火蟒,也是杯水车薪。
而对面那头火蟒盘踞如山岳,赤红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那道紫金剑气虽在它坚不可摧的鳞甲上撕开了一道狰狞豁口,金色的兽血正汩汩外渗,可火蟒周身气息未见半分衰弱,那双竖瞳中的暴虐反而因剧痛而愈发炽烈。
火蟒暂时未动。它在审视,看这两个胆敢伤它的人类,究竟还有多少底牌可打。
矿洞内的轰鸣声渐次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狂暴的灵力乱流仍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撕扯,仿佛随时都会引爆这片天地。
就在众人的心神皆被那头庞然大物牵制之时,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贴着阴冷潮湿的石壁,无声地挪动。
那人蜷缩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里,断臂处的布条早已被黑红的血污浸透,腐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剧痛如万蚁噬骨,顺着神经疯狂蔓延,对他而言,每存活一刻都是莫大的煎熬。
他目光越过人群,紧紧钉在那株岩缝中的火灵芝上。
赤红的灵芝在幽暗岩缝中静静散发着微光,一股若有似无的诱人异香在空气中浮动。
没有人愿意救他,那他自己这条烂命,就只能靠自己去抢。
挪至离灵芝仅有几步之遥时,那断臂矿工脚下猛地发力,残破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入岩缝阴影之中。仅存的左手颤抖着探出,一把攥住那通体赤红的灵芝,狠狠扯下!
“哈哈哈!!!火灵芝是我的!!!”
他高举灵芝,癫狂的笑声在矿洞内来回冲撞,震得人心神摇曳。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病态的喜悦,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天不亡我!我有救了!”
“只要吞了它……我就能活!说不定还能借此突破桎梏!”
“丁老头不可!”
“这灵芝足有千年药龄,又伴地火所生,药性霸道至极,你肉身凡胎整颗吞下,根本承受不住,会被活活撑爆的!”
“你少唬我!”
断臂矿工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你不愿出手救我,我不怪你。可你现在还想阻我疗伤?阻我提升实力?”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皆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你休想!”
断臂矿工扫向四周同样流露贪婪眼神的同伴,又看向那头即将发狂的火蟒。他深知,若不赶快吞下灵芝,便再无机会。
他毫不犹豫,颤抖着手将整株灵芝塞入口中,拼命往下吞咽。灵芝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至极的药力顺着喉咙灌入腹中,滚烫如岩浆,瞬间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并未等到疗伤,亦未等到突破。
体内灵力瞬间暴走。火灵芝那庞大的药力远超他肉身负荷,经脉寸寸崩断,丹田如充气皮囊般鼓胀欲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火蛇疯狂游走,撑得他整个人面目全非,身躯极速膨胀。
“呃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面色涨成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眼球突出眼眶,血丝密布,整个人宛如一颗即将炸裂的血球。
“该死的人类!竟敢偷食本座的灵药!”
火蟒的竖瞳骤然扩张,怒火滔天。
它守护千年的灵药,竟被这只卑贱的蝼蚁吞了。
那便将这只蝼蚁一同吞入腹中!
火蟒张开巨口,獠牙如刀,携着灼热腥风直扑而去。庞大身躯犁过地面,岩石崩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我不甘……我不甘啊!”
断臂矿工绝望嘶吼,双眼翻白,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整个人向外辐射着恐怖灼热,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轰!!!!!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股狂暴至极的阳热灵力轰然炸开。
刺目红光吞噬了一切。巨响在封闭矿洞深处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眼前发黑。恐怖气浪裹挟着碎石与血雾,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火蟒头颅刚触及断臂矿工身体,爆炸便在它眼前发生。赤金血液从头颅迸射,鳞甲碎裂,血肉横飞。剧痛让它彻底疯魔,整个身躯在矿洞中剧烈扭曲,巨尾疯狂甩动,砸得岩壁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离得最近的云听雪三人首当其冲。火蟒狂乱甩动的巨尾狠狠扫来,三人来不及反应,已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再次鲜血喷涌。
刘枫那四名手下亦被气浪掀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个个狼狈不堪。
其他矿工慌忙躲闪。有两人躲闪不及,被火蟒巨尾扫中胸膛,肋骨当场断裂,骨茬刺破内脏,口中涌出大股血沫,身子一软便没了气息。
灵仙境修士灵力失控引发的自爆,终于撕裂了这片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
头顶岩石如暴雨倾泻,地面剧烈起伏,一道巨大裂缝在爆炸中心蔓延开来,直通地底深处,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狂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裹挟着浓烈硫磺气味,烟尘漫天飞舞。
“就是现在!走!”
云听雪强忍胸口剧痛,一把抓住身旁苏清晏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刘枫灵力一卷,将四名手下送入裂缝,随即纵身跃下。
剩下那三名矿工,此刻已顾不得裂缝下是否更加凶险——头顶巨石砸落,脚下地面崩塌,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咬着牙,闭上双眼,也一起跳了进去。
第427章 坠入地心火海,珠珠渴望苏醒
坠入裂缝的瞬间,失重感裹挟着灼热的硫磺风扑面而来。
云听雪和苏清晏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在黑暗中勉强稳住身形。四周岩壁飞速倒退,滚烫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不知下坠了多久,下方骤然腾起一片刺目的红光,滚滚热浪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那不是晶石的光芒,而是真正的地心之火——赤红翻涌,像大地深处沸腾的鲜血。
“小心!”
云听雪厉喝一声,脚尖在岩壁上连点数次,借力猛地一折。苏清晏心领神会,凤舞剑一声清越剑鸣,稳稳托住两人,险之又险地擦着下方翻涌的岩浆掠过。
两人重重摔落在岩浆池边缘的焦黑石台上。脚下岩石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温度;身前便是咕嘟作响的致命火海,气泡炸裂时溅起的火星落在法衣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只需再偏半尺,两人此刻已化为灰烬。
云听雪大口喘息,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刺痛。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苏清晏也好不到哪里去。凤舞剑插在身前石缝里,剑身光芒尽敛,只剩下剑脊上那道凤凰翎羽般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她倚着剑身,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还没等她们喘匀那口气,头顶便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啊——!”
刘枫那四名手下如同下饺子般接连坠落,手舞足蹈,直直朝着岩浆池砸来。
苏清晏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云听雪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腕一翻,储物戒光芒微闪,两条泛着幽蓝寒光的绳索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缠住了那四人的腰身。
这绳索是一次偶然所得,也不知是哪个古宗门宝库中找到的“避火玄冰索”,由深海寒铁丝混合冰蚕丝编织,放在储物戒中一直没用过,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起!”
云听雪咬紧牙关,双手攥住绳索。丹田内枯竭的灵力被压榨到了极致,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痛,额头上青筋暴起。
四人的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云听雪猛地一用力,将那四人从岩浆的嘴边拽了回来,甩向身后的岩石上。
四人重重摔在石台上,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有人裤裆处洇出了湿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双眼发直盯着身侧翻滚的岩浆,浑身筛糠般颤抖着。
四人回头再看向云听雪时,眼底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恐,更多了几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那是一种面对救命恩人时,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感激。
云听雪没有看他们。她松开绳索,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苏清晏默默递过来一颗丹药,她接过去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紧接着,刘枫和另外三名矿工也落了下来。
这几人运气倒是不错,坠落的位置离石台不远,虽有惊险,刘枫毕竟有仙君修为,在半空中连拍几掌借力,稳稳落在石台边缘,顺手还将那三个吓得哇哇乱叫的矿工也拽了上来。
众人惊魂未定,本能向后退了几步,离那翻滚的岩浆远一些。
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这石台不过数丈方圆,三面都是灼热的岩壁,一面临池,像一座被火海包围的孤岛。
就在众人喘息未定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条庞大的火蟒从裂缝中坠落下来,狠狠砸进岩浆池中。
赤红岩浆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滚烫的溅射物四处飞溅。火蟒尾巴疯狂拍打着池面,溅起漫天火雨,而它大半个身躯还卡在岩石边缘,鳞甲碎裂,血肉模糊,金色的血液混入岩浆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还没有死。
那颗狰狞的头颅被炸得面目全非,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半睁着,竖瞳中的暴虐已被痛苦取代。喉间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岩浆中艰难地挣扎。
池面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自然翻涌的岩浆,此刻开始剧烈搅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池底急速上浮,搅得整个岩池波涛汹涌,岩浆翻滚着向四周涌去,拍打着石台边缘,溅起一道道灼热的火舌。
“不对劲。”
刘枫沉声道,目光锁死在池面上。
“退后!都退后!”
众人慌忙向后缩,挤在石台最内侧,背贴着滚烫的岩壁,恨不能嵌进石头里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站着没动。
两人看着火蟒在岩浆中痛苦挣扎,看着它拍打着尾巴却怎么也爬不上来。身上鳞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嫩红的血肉,被岩浆一烫,滋滋冒烟。
火蟒那只独眼,正直直看向她们。
眼神里没有暴虐,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求助。它被困住了,卡在岩缝和岩浆之间,每一次挣扎都让它陷得更深。
苏清晏转头看向云听雪。
云听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抬手,将方才收回的绳索又甩了出去,缠住火蟒粗壮的腰身。
苏清晏也甩出了自己的绳索。
两人同时发力。
云听雪咬着牙,脚蹬着石台边缘,身体后仰,绳索勒进掌心,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苏清晏同样如此,她将绳索缠在手臂上,一圈又一圈,整个人向后倾倒,用身体的重量去拽。
刘枫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握住云听雪手中的绳索,加了一把力。
那四名手下也挣扎着爬起来,抓住绳索的末端,拼命往后拉。
一寸一寸,火蟒终于被人从岩浆中拖了出来,重重摔在石台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石台大半的面积,鳞甲上沾满了滚烫的岩浆,灼得石台滋滋作响。
火蟒微微昂起头颅,那只独眼望着云听雪和苏清晏,竖瞳中火焰已不似之前那般暴虐,更多的是疑惑。它不明白——方才还拼个你死我活,这两个女修为何肯出手救它。
云听雪没有看它,起身望向那片仍在翻涌的岩浆池。
苏清晏倒是说了一句。
“我说火蟒兄,你能不能先变得小一点?岩石就这么大一点,万一有事,躲都没处躲。”
火蟒闻言,不情不愿将身子缩小了一半,扭动着受伤的身子,用仅剩的独眼看向翻涌的池水。
池中异动没有因为火蟒被拖出而平息,反而更加剧烈了。
气泡从池底疯狂上涌,炸裂时溅起一人多高的火舌。岩浆表面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顶上来,搅得整个池面像一锅沸腾的粥。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片翻涌的火海,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恐惧在死寂中蔓延,比方才面对火蟒时更加浓烈——因为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方才被火蟒巨尾扫中、当场毙命那两人的惨状还在众人脑中回响,剩下这些人,个个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他们刚刚逃出生天,却又落到了这处看似更加凶险的地方。
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云听雪忽然感到颈间一阵滚烫。
她低头看去——那颗一直挂在颈间的冰蓝灵珠,此刻正剧烈震颤。
是珠珠。
云听雪一度以为它还要沉睡很久。
可此刻,它醒了。
灵珠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散发出的热度越来越高,一股强烈到近乎疯狂的渴望从珠中涌出,涌入云听雪识海,那是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像是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突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像是一条被困在岸上的鱼突然看到了水。
珠珠想冲进那片岩浆池。
云听雪按住颈间的灵珠,抬眼看着那片翻涌的岩浆池。
池水中,到底有什么?
第428章 灵珠入池收服地火,火蟒缩首避锋芒
珠珠在云听雪颈间越来越躁动。
那股滚烫的渴望顺着灵珠渗入皮肤,沿着血脉一路蔓延,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云听雪体内横冲直撞。
云听雪用力按住颈间,掌心被烫得发红,隐隐作痛,她拼命安抚,试图用意志压住珠珠的本能。
可珠珠仍在挣扎。
它想挣脱束缚,想冲进那片翻涌的岩浆池。那种冲动不是任性,而是刻在灵珠深处的、对极致阳力的本能渴求,如同久旱的草木嗅到雨水的气息,根本无法压制。
就在这时,翻滚的岩浆池中忽冒出了一个脑袋。
说他是脑袋,更像一个泡泡,巴掌大小,半透明的,像是从滚烫的岩浆中吹出的气泡。它从翻涌的岩浆中缓缓浮起,悬停在热浪蒸腾的池面上,周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晕。
气泡上长着两只小小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睛下方长着张一开一合的小嘴,没有声音,却给人一种它正在呼吸的错觉。
说不上可爱。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发毛;那张嘴太小了,一张一合间吞吐着滚滚岩浆,无端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矿工声音发颤。
“它居然不怕这热浪。”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它就是从这岩浆底浮上来的。”
刘枫盯着那个气泡,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地心之火。普通人触之即死。看这样子,它已初具灵智。大家都小心些。”
他说着,脚下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刘枫面对实力比自己高的妖兽,尚可拼尽全力一战。可地心之火是天生的地火,根本不是实力可以对抗的——你砍它一剑,它毫发无损;它碰你一下,你灰飞烟灭。
“地心之火?还初具灵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里这般热,原来是有这东西在作怪。”
其余人也跟着紧张后退,个个面露绝望。方才那火蟒至少是血肉之躯,看得见摸得着。可这地心之火无形无质,是天地孕养出来的灵物,杀不死、打不散,你拿它怎么办?
那气泡悬在池面上,眨巴着懵懂的眼睛,打量着岩台上这群不速之客。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看一群误入自己领地的蚂蚁。
但它真正在找的,不是这些。
刚才在池底,它分明感受到了同源的能量。那能量纯净、浓烈,比它自己还要精纯数倍。若是能吸收了,它应该可以再长大一些,或许能化出真正的形体,不再只是个气泡。
它找啊找,目光最终落在云听雪身上。
不,是她按在颈间的那只手。
珠珠也感受到了。
那极阳之力就在眼前,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道意识传入云听雪识海,软软糯糯,带着久违的兴奋。
“姐姐,不用怕。这小家伙虽已有灵智,但灵智并不高。待我收服了它,我就不用再沉睡了。”
云听雪听到这个声音,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那是飞升以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意。
“真的?你会不会有危险?”
“姐姐,珠珠从来不骗你。这小家伙虽然是地心之火,但远未达到雪山底下、极阴生极阳所产出的极阳之火的力量。收服它,手到擒来。”
云听雪自然信她。
她松开按住珠珠的手。
一颗冰蓝色的灵珠从云听雪颈间飞出,悬在半空。珠子通体透亮,像一滴凝固的冰泪,珠心那一抹赤红忽然暴涨,红光大盛。
那股光芒炽烈而纯粹,散发出比地心之火还要灼热的力量。
岩台之上温度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许多人只觉得呼吸一窒,皮肤像被架在火上烤,连体内灵力都开始躁动不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
有几名矿工甚至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然后,红光收敛。
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方才那一瞬只是错觉。但许多人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后背紧贴着滚烫的岩壁,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火蟒看得最清楚。
那颗珠子是从那女修身上飞出的,那股气息让它从头到尾都在发抖。这不是灵力的压制。
这是真正的极阳之火的力量。
若是方才这女修用这个对付自己,自己怕是早已化为灰烬。它方才还在疑惑,这两个女人为何要救自己,现在它明白了——不是心善,是根本不屑。
在真正的极阳之火面前,它这条火蟒,连被当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火蟒悄悄将身躯又缩小了一圈,缩在石台最边缘,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的独眼紧紧盯着那颗飞入岩浆的珠子,竖瞳中满是敬畏。
“你们看!那又是什么?”
一个矿工嘴唇哆嗦,颤抖着手指向岩池。
刘枫扭头看了一眼云听雪。
他也感觉到了。那颗珠子就是从这女人身上飞出来的,里面蕴含的力量连他都感到心悸。这女人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刘枫垂下眼,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这一路上没有轻举妄动,没有因为“老五老六”的身份异常就贸然发难。不然,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岩池,不再多想。
珠珠落入岩浆。
滚烫的赤红液体包裹住它,却没有在它表面留下任何痕迹。珠珠像是回到了故乡,在岩浆中缓缓沉浮,珠心那一抹赤红越来越亮,开始贪婪地吸纳着周围的热量。
那地心之火忽然兴奋起来。
它感受到了——那股同源的力量就在眼前,就在这颗珠子里。它跳跃着,欢呼着,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朝那颗珠子扑去,周身暗红光晕都在激动地颤动。
它扑到珠子跟前,亲昵地蹭了蹭。
然后它忽然感受到了危险。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这颗珠子在吞噬它周围的热量,在吸收它赖以生存的岩浆精华。不是交换,不是共享,而是单方面的、不可逆转的掠夺。
地心之火转身想逃。
它猛地向后弹射,小小的身体在岩浆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拼命往池底深处钻去。那双黑亮的眼睛不再懵懂,而是充满了恐惧,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兽,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珠珠又怎么可能放弃这大好机会!!
珠体表面幻化出一只小手。那只手在岩浆中不断延伸,穿过翻涌的热浪,穿过滚烫的气泡,精准地揪住了想要逃蹿的地心之火。
“哪里跑?给姑奶奶回来。”
珠珠小手攥得紧紧的,任凭地心之火如何挣扎都挣不脱。地心之火发出无声的哀鸣,周身暗红光晕开始明灭不定,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心。
珠珠拖着它,沉入岩浆深处。
池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冒出一个气泡,证明下面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云听雪目不转睛盯着岩浆池,看着珠珠的身影消失在赤红的深处。她意识中没有感觉到危险——珠珠的气息平稳而强大,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证明着她正在一点点吞噬着那团地心之火。
她收回目光,转身拉起苏清晏的手腕。
“阿晏,珠珠吸收地火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先抓紧时间疗伤。”
苏清晏点点头。面色比方才好了些,这片空间火灵力充沛得惊人,空气中每一丝灵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对旁人来说是煎熬,对她来说却是天然的补品。
“这里火灵力充沛,正好有助于我修炼。”
她闭上眼,正要运转功法,忽然想起什么。她悄悄将阿灵从灵兽袋放了出来,传音道:“阿灵,机会难得,你也修炼修炼。”
阿灵兴奋地拍了拍翅膀,从苏清晏袖中飞出。它将自己缩小到巴掌大,羽毛变成灰扑扑的颜色,落在那苏清晏肩头,乍一看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寻常小鸟。它歪着脑袋,还吱吱叫了两声,叫得有模有样。
其他人自然没认出这是火凤凰。许多修士都喜欢养灵宠,这位女修养了一只小鸟也不稀奇。
几个矿工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翻涌的岩浆池发愁。
但火蟒认出来了。
它那只独眼盯着阿灵,竖瞳骤缩成一条细线。
神兽血脉。真正的火凤凰,就在它眼前。
火蟒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那颗珠子是极阳之火,这只鸟是神兽凤凰,这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一个身上带着极阳之火的灵珠,一个养着凤凰当灵宠,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混进矿洞,当最低等的矿奴?
火蟒眨巴着独眼,又将身体缩小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朝苏清晏的方向挪了挪。它不敢靠太近,怕引起误会,但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火蟒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这两个女修,身上有极阳之火,又有神兽跟着。一个能吞噬地火,一个能吸收火灵。自己修炼千年,也不过是条还没化蛟的火蟒,撑死了也就仙君巅峰。若是能搭上她们的路子,哪怕只是跟在后面喝口汤,说不定也能沾些好处。
火蟒盘算着,又往前挪了半寸。它垂下头颅,那只独眼中满是讨好。
石台上,一群人各自忙碌。
云听雪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苏清晏坐在她身侧,肩头蹲着那只灰扑扑的小鸟。火蟒蜷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抬眼偷看。
刘枫靠墙而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岩浆池。四名手下瘫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剩下的矿工挤在一起,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
岩池深处,珠珠还在吞噬地心之火。
第429章 地底绝境逢机缘,极品丹药收火蟒
刘枫盯着那方幽深的岩池看了半晌。
池面如镜,唯有偶尔翻涌而出的气泡,昭示着下方暗流涌动。坠入池底的灵珠气息沉稳绵长,并未引发任失控的迹象。
确认暂无凶险后,刘枫收回目光,扫过正在盘膝调息的云听雪与苏清晏,转身寻了一处岩角坐下。
“抓紧时间恢复。这地底深处凶吉未卜,若是没了实力,便是待宰的羔羊。”
四名手下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在刘枫身侧盘膝坐定,闭目运功。
另外那三名矿工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也各自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挨着坐下。
他们既不敢靠那两位煞星太近,又不敢离刘枫太远,只能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众人正欲运转周天,鼻尖忽然嗅到一缕异香。
那香气清冽如泉,却又夹杂着一丝沁人心脾的甘甜,钻入鼻腔的瞬间,仿佛连枯竭的经脉都随之微微颤栗。
众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循香望去。
只见云听雪与苏清晏素手轻扬,各自取出两只温润的玉瓶。瓶塞开启,倒出的丹药圆润饱满,通体流转着莹润的光泽,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繁复的丹纹。在赤红岩壁的映照下,那丹药竟似有灵韵浮动。
极品丹药!
闻其香,观其形,绝不会错。
有人喉结剧烈滚动,在寂静空气中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几名矿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目光黏在那几粒丹药上,那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山做了数年苦力,他们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早已数不清了。何时见过这等神物?别说极品,便是上头抠搜下发的下品疗伤丹,那也是要拿命去换的赏赐。
然而,他们只敢看,只敢在心里发馋。
方才那四人险些葬身岩浆,是人家出手相救。这份救命之恩未报,转头就敢动抢丹药的歪心思?更何况,那两人的佩剑就搁在膝头——听雪剑寒芒内敛,凤舞剑余温尚存,剑气未散。抢?那是嫌命长!
几名矿工眼巴巴地望着,谁也不敢先开口,更没人敢动弹分毫。
云听雪与苏清晏并未理会周遭的目光,仰头服下丹药,闭目炼化。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轰然化开,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起浩瀚灵力。两人身上那些被碎石划破的狰狞伤口,迅速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肤。
气息节节攀升,从强弩之末一路回升至灵仙境。虽未至巅峰,却已是天壤之别。
几名矿工看得目眦欲裂,眼底泛起一片赤红。
有人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凭什么……都是下矿的苦命人,他们凭什么有这种仙丹?还是极品的……”
无人接话。这种时候,谁也不愿为了逞口舌之快而节外生枝。
刘枫收回探究的目光,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后背被巨石砸中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痛入骨髓。
他的疗伤方式简单而粗暴——以灵力强行逼出淤血,再一点点温养修复破损的血肉。虽慢,且痛彻心扉,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至于丹药……他与那两人交情尚浅,还没厚脸皮到开口讨要的地步。
此时,那股诱人的药香也飘进了火蟒的鼻端。
它蜷缩在石台边缘,模样凄惨至极。浑身鳞甲碎裂大半,裸露的血肉被岩浆灼得焦黑卷曲,最严重的是头部——那只被炸瞎的眼眶还在渗出金色的血液,仅存的一只独眼半睁着,视线模糊不清。
它亲眼目睹了那两人服丹后伤势好转、实力回春的全过程。
火蟒沉默了片刻,庞大的身躯忽然蠕动起来。它将身形缩小了一圈,化作普通蟒蛇大小,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游到了苏清晏脚边。
那只独眼谨慎地窥探着她的神色,竖瞳中昔日的暴虐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喂……”
火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你方才吃的是什么灵药?能不能……也赏我一颗?”
那三名矿工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火蟒。
几人心中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若是这条凶悍的火蟒都能讨到丹药,那他们是不是也有戏?哪怕不给极品,赏颗下品的残渣也行啊!这一身伤坐在这里,连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谁不想赶紧好起来?
有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再看看,且看这火蟒的结果如何。
苏清晏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贪婪而渴望的视线,最后落在匍匐于脚边的火蟒身上。
这庞然大物缩小后倒也不那么骇人了,血肉模糊的头颅搁在地上,独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一条受了委屈、等着主人抚慰的灵宠。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呀。”
火蟒猛地直起上半身,那只独眼瞬间亮得惊人。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苏清晏不急不慢地收起玉瓶,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灵药。你得拿东西来换。”
火蟒顿时耷拉下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它浑身上下除了鳞甲就是肉,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哪来的宝物交换?
它苦思冥想了半晌,忽然猛地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我知道出去的路!这个情报,够换一颗丹药吗?”
苏清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动。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云听雪一眼。
见云听雪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倒也不是不行。”
苏清晏将玉瓶在掌心掂了掂,语气却陡然转冷。
“但我如何保证,你伤好之后不会反水?你修为远高于我,若是翻脸无情,我可拦不住你。”
这可难倒了火蟒。它低着脑袋,独眼骨碌碌乱转,忽然灵光一闪——
“我认你为主!”
火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契机。
“只要成了主仆,我就绝不敢背叛你。日后你若看我不顺眼,随时可以打杀了我!”
苏清晏看着火蟒那只亮晶晶的独眼,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古怪。这条蟒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不像是走投无路的被迫,也不像是无奈妥协,反而透着一股……得逞后的窃喜?
她还真没猜错。
自从那只灰扑扑的小鸟落在苏清晏肩头,火蟒敏锐的直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神兽凤凰的气息,就在眼前!若是能跟着拥有凤凰血脉的人修行,哪怕只是沾点边,也比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闷头苦修强上百倍。
它正愁找不到理由凑上去“碰瓷”,这送上门的机会,简直是天助我也。
云听雪在一旁看着火蟒那副殷切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这表情,像极了当年龙渊死皮赖脸要跟着她混的样子——一样的讨好,一样的赖皮,一样的……甩都甩不掉。
苏清晏尚在犹豫,识海中忽然传来云听雪清冷的传音。
“收下吧。不过是几颗丹药的事。”
云听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我们初来乍到,正缺一个实力强悍的打手。这火蟒修为不弱,有它跟在身边,旁人多少会掂量几分。”
云听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刘枫几人。刘枫虽在闭目疗伤,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他也在听。
那三名矿工更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苏清晏的答复。
苏清晏略一沉吟,传音回复:“龙渊和阿灵在没有彻底摸清上界底细之前,不宜轻易暴露。用这条火蟒掩人耳目,倒也合适。”
云听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清晏睁开眼,从玉瓶中倒出几粒丹药托在掌心。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沁入每一个人的肺腑。
那三名矿工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陶醉的神色,仿佛光闻一闻,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火蟒迫不及待地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獠牙。
苏清晏却手腕一翻,将手缩了回去。
“先契约。”
她看着火蟒,语气不容置疑。
“等你伤好了再反水,我可打不过你。”
火蟒张着嘴愣了片刻,慢慢合上,独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认命般的顺从。
它垂下头颅,乖乖凑到苏清晏眼前,露出额头正中那片最完整的鳞甲。
苏清晏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鳞甲之上。鲜血迅速渗入,消失不见。
下一瞬,一道赤红的契约纹路从火蟒额头蔓延开来,沿着脖颈一路延伸至脊背,最后隐没在鳞甲之下。
主仆契约,成。
火蟒的气息在这一刻与苏清晏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它的情绪、位置、伤势,皆在主人的感知之中。而它若敢生出半点反叛之心,只需苏清晏一个念头,便能叫它魂飞魄散。
苏清晏这才将掌心的丹药递了过去。
火蟒小心翼翼地伸出信子,将几粒丹药卷入嘴中,囫囵吞下。
药力在体内化开的瞬间,它浑身剧震。那只瞎掉的眼眶处传来酥麻的痒意,碎裂的鳞甲开始重新生长,焦黑的血肉中抽出嫩红的新肉。
它舒服得眯起了独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呜咽,像极了吃饱喝足的大猫。
那三名矿工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火蟒都能吃上极品丹药,他们呢?
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搓着手,满脸堆笑地朝苏清晏挪了两步。
“那个……这位仙师……”
他的声音谄媚得像是抹了蜜,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您看,能不能也赏我们几颗?我们绝不敢白拿,等出去之后,我们给您做牛做马,当牛做马都行……”
苏清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她只是手腕一翻,将玉瓶干脆利落地收进了储物戒,动作间没有一丝犹豫,更无半点施舍的意思。
那矿工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进退维谷,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第430章 毒丹在手定生死,毒丹为契控人心
刘枫始终没有睁眼。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那矿工的不识趣,还是在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也曾动过那个念头。
身后四名手下可没老大这般定力。他们眼巴巴望着云听雪那边,喉结上下滚动,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咂摸了两下嘴,这咂摸声在寂静的岩台上格外清晰。
火蟒可不管这些。
它趴伏在苏清晏脚边,庞大的身躯缩成温顺的一团,心满意足地炼化着药力,喉间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
它微微眯着眼,嘴角竟似往上翘了翘——一条蟒蛇做出这种表情,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滑稽。
另外两名矿工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站起身,刚要迈步,便听见同伴被拒后讪讪的干笑。两人对视一眼,脚步顿住,垂下头,又坐回了原位。
一个矿工低着头,盯着地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另一个咬着下唇,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愤怒。
两人视线偶尔交汇,飞快掠过云听雪和苏清晏,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怨怼,有说不出口的愤恨。
几颗丹药而已,她们明明有,却不肯拿出来救人,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出去就告诉上头的人,这两人有问题,说不定立此功劳,还能换来几枚丹药,自己这条命还能保住。
两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云听雪靠在石壁上,缓缓睁开眼。
她感觉到了那两道怨毒的目光——黏腻的,阴冷的,像蛇信子在皮肤上游走。
云听雪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那两名矿工,又掠过刘枫五人,最后落在苏清晏身上,传音道:“刘枫五人倒还算识相。不过几颗丹药的事,既然不能杀人灭口,出去了或许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不如卖个人情。”
苏清晏懂了。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目光从那三名矿工身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让我给你们丹药,也不是不行。”
那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晶光。
“但出去之后,必须听我的。我叫你们往东,便不许往西。”
那三个矿工连连保证:“只要能救我们一命,保证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只要有丹药,方才受的这些伤,包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暗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若是没有丹药,别说那些陈年旧疾,就是眼下这伤势,在这只有火灵气的地底,只怕也要拖上数月才能好转,期间稍有不慎便会恶化。
那人扑通跪在苏清晏面前,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声泪俱下,恨不得把十八代祖宗都搬出来作保。
另外两名矿工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苏清晏身前,争先恐后地发着毒誓,生怕晚了一步丹药就被分完了。
苏清晏任由他们跪着,转头看向刘枫五人。
“你们呢?怎么说?”
刘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后背被石块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肋骨至少裂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戳。
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四名手下,他们比他伤得更重。那年轻修士面色惨白,左臂软塌塌地垂着,骨头怕是碎了。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上满是血污,气息萎靡。
没有丹药,命纵使能保住,这一身修为,只怕从此止步于此。
刘枫沉默了片刻。
“我们可以听你的。还有什么附加条件,你一并说了。”
苏清晏嘴角微微勾起。
“好说。服下疗伤丹药之前,先把这颗毒丹服下。”
她翻手取出几粒灰黑色的丹丸,托在掌心。那丹丸黯淡无光,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腥气,与方才那些莹润光洁的极品丹药判若云泥。
“只要你们保证不暴露我们的身份,出去之后负责帮我们打探消息。放心,不会让你们冒生命危险。至于解毒——待我们离开之时,自会给你们解药。”
几人面色一变,犹豫了。
毒丹?谁知道这毒丹是什么毒性?万一这两人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了,他们找谁解毒去?又或者,她们根本就没打算给解药,不过是想用毒丹把人捏在手心里当棋子使?
那年轻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刘枫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还在磨蹭什么?”
火蟒不知何时已悬浮于岩台之上。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遮住了大半赤红岩池,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吃过丹药后,它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碎裂的鳞甲重新长出,焦黑的血肉中透出新鲜的赤红。最骇人的那只独眼——方才还血肉模糊,此刻已完好如初,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几人,冰冷,暴虐,没有一丝方才讨要丹药时的谄媚。
火蟒口吐人言。
“我主人心善,愿意将如此宝贵的疗伤丹药赠予你们,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区区一颗毒丹,又不是不给解药。”
它缓缓低下头颅,凑到那几名矿工面前,灼热的鼻息喷在他们脸上,带着浓烈的硫磺气味。
声音冰冷,充满了恐怖杀意。
“你们要么吃下毒丹,乖乖听话。要么——我现在就拍死你们。”
几人吓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火蟒那恐怖的威压,强悍的实力,暴虐凶残的眼神,不断在几人眼前闪烁。
他们绝对相信,这条蟒真的会一尾巴拍死他们,然后像没事一样趴回女修脚边继续打盹。
几人再看苏清晏时,发现她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条蟒就在她头顶悬着,竖瞳死死锁定面前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思考要先拍死哪一个好。
刘枫站起身。
他心里清楚,从那条火蟒认主的那一刻起,形势就已经彻底变了。
她们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若不让这些人闭嘴,出去之后就是天大的麻烦。今日若不吃下这颗毒丹,只怕她们不会让任何人活着走出这地下岩池。
他伸手接过毒丹,一口吞了下去。
“老大!”
身后四名手下齐齐变色,声音发颤:“老大,当真要……”
刘枫瞪了四人一眼,目光冷厉。
“还想活命,就吃了它。”
四人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大都吃了,老大都妥协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硬气?况且眼下这伤势,没有丹药,就算活着出去也是个废人,说不定还会被扔去喂灵兽。
四人抖着手,哆哆嗦嗦接过毒丹,闭上眼,咽了下去。
苏清晏扭头看向那三名矿工。
三人见刘枫都已服下,心里陡然明白了——今日若不吃这颗毒丹,别说丹药,连命都保不住。
那两名方才还在心里咒骂的矿工,此刻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笑,抖着手接过毒药。
眉头一皱,两眼一闭,咬牙吞下。
苏清晏这才取出疗伤丹和补灵丹,每人分了两颗。
七人拿了丹药,小心翼翼地退回原地,各自服丹疗伤,没有人再说话。
刘枫闭上眼,后背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愈合,新生的血肉又痒又麻,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清晏转过身,给了火蟒一个赞赏的笑脸。
“干得不错。”
火蟒昂起头颅,眼睛亮晶晶的,喉间又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整条蟒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得意,好似在邀功:怎么样?收下我,赚翻了吧?
苏清晏看着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条蟒给坑了。
这里火灵力如此充沛,皮糙肉厚的火蟒待在这里,区区皮肉之伤,恢复只是迟早的事。它根本没必要为了两颗丹药就把自己“卖身”给人类——
云听雪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呀,才反应过来?这火蟒明摆着就是赖上你了。”
苏清晏瞪了云听雪一眼。
“你知道?你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收了?”
苏清晏闭上嘴。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她确实需要这条蟒。
云听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岩台上安静下来。
一边是苏清晏、云听雪和火蟒,气氛融洽,时不时有传音来往。
另一边,刘枫五人闭目炼化药力,气息渐渐平稳,面色从灰败转为苍白,又从苍白透出些许血色。
那三名矿工挤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咽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那毒丹什么时候发作,也不知道出去后,这两人到底要让他们帮忙做什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岩壁散发着恒久不变的赤红光芒,热浪从岩浆池中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拍打在每个人身上。
岩池深处,气泡冒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珠珠吸收地心之火,已到了最后关头!
第431章 珠珠升级阴阳平衡,岩池深处觅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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