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末世净秽土》 第1章 开局 “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只有宁析能听到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里。 像晨钟。 宁析的意识挣脱无尽的黑暗,趴在桌上的身体颤抖一下。 “这位同学,坐第一排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睡觉?” 调侃的声音乍然响起,伴随指关节敲击金属桌子的脆响。 宁析茫然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有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她这是在哪里? 她扭头看向身后,阶梯教室高到需要她撑起脖子才能望到最后一排,稀稀拉拉坐了五十来个人。 此时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对,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叫宁析。 宁析……Nx…… 宁析想起在睡梦中听见的那句若有若无的话: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所谓的“克隆体”,指她吗? 克隆体不应该待在实验室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析使劲回忆,脑袋一阵刺痛。 “呦呵,才发现我们这位同学上课连书也没拿。” 宁析桌面确实干净的和她那张脸一样。 教室后头众人哄堂大笑。 在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中,一张老旧报纸的画面浮现在宁析脑海里。 报纸泛黄,年份想必久远,最先映入宁析眼里的是加粗黑体标题: “感染扩散,异种袭击城市。” 配图是一间阶梯教室,一只异形章鱼挥舞触手。 宁析视线定格在异形章鱼左下角露出的一小块黑板。 写着借贷、负债等内容。 宁析缓缓抬头,中年教授的身后露出黑板一角,字迹和位置与报纸完全重合。 报纸上的钟表显示时间为:9:45。 黑板上悬挂的机械钟表显示时间为:9:32! “咔哒、咔哒……” 秒针行走的声音瞬间像催命符。 宁析深吸一口气,继续阅读报纸。 她必须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10月11日,黎明市工商管理学院大二生葛宏、张博、孙永峰异变,联邦军队未及时赶到救援……” “经溯源,他们三日前于千山港焚烧中心附近抛尸,偶遇异种,受伤感染后,因怕杀人行径曝光,未及时上报。” “此次事件表明: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实施了三日的异种灭杀和封控措施失效,现异种感染已发生扩散。联邦于今日启动联防联控机制,请各位市民受到不明生物攻击后,积极上报。” 宁析焦躁地浏览完整篇报纸内容。 如果报纸内容是真实的,她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 她得离开。 念头生起,宁析起身往外跑。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小心我记你早退!” 宁析置若罔闻,握住门把手,向外推没推动,她往里拉,门依然不动。 宁析蹙眉,她扭头看见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也有门,不浪费时间,立马冲向后门。 后门也像被焊接住,纹丝不动。 “这位同学,把你学号报一下,太嚣张了,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教授在讲台上怒气腾腾。 宁析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能更无法无天。 她跑到靠窗的位置,拉开窗户,跨在窗沿上准备往出跳。 窗外白雾腾腾,看不见底,一阵风吹上来,宁析齐肩的头发飞起来。 宁析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退回来,问靠窗位置的女生,“这是几楼?” 女生一脸奇怪,“一楼啊。” 宁析顺手抓住窗台上的绿植扔下去。 1秒、2秒、3秒……落地声迟迟没有响起。 “你干嘛扔我的盆栽?”女生忽然反应过来,和宁析一起趴在窗边,惊呼,“奇怪,这里应该是草坪的?” 宁析无力地靠着墙壁。 异种、异变、千山港焚烧中心…… 报纸上的内容一一浮现。 逃不出去,等死吗? 宁析看向表,9:34。 只要她抓紧时间,将异种扼杀在摇篮里,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宁析拿定主意,“谁认识葛宏、张博、孙永峰?” 宁析的问话莫名其妙,众人下意识看向前排靠墙坐着的男的。 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指向很明确。 宁析拾阶而下。 路过之处,口哨声接二连三响起。 挨着走廊坐着的细竹竿伸手拦住宁析的去路,嬉皮学校,“美女,你找葛宏做什么,人家有女朋友。” 宁析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瞥见他左手把玩的弹簧小刀,伸手抽过来。 手指轻轻刮蹭刀刃,有些钝,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能杀死异种的武器。 将就用。 “想要就送你了,加个联系方式呗。”瘦竹竿兴致勃勃掏出手机。 抬头一看,宁析早走远了。 宁析离葛宏两步远就闻到一股腥臭的皮肉腐烂的味道。 葛宏不安地盯着宁析,做贼心虚。 这个女人一下子提起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他不得不多想,是不是这个女人看见了什么。 更何况,他以前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女人。 “你三天前去过千山港焚烧中心,对吧。” 他下意识反驳,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不知道千山港焚烧中心出现了怪物,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为什么去?” “抛尸啊,杀人了吧,还受伤了。” 在葛宏惊恐的目光中,宁析扒开他的衬衫衣领,露出包裹在肩膀上的绷带,弹出弹簧刀,划开绷带。 封印在绷带下的恶臭味喷涌而出,像臭了百年的死鱼,呕吐声与臭味同步扩散。 伤口长出密集的丝状物,漂浮在空气里。 画面触目惊心,一瞬之间,宁析眼前闪现过十几幅画面,都是类似的伤口,各种角度。 宁析头皮一炸,这些画面都是她丢失的记忆吗?她在今天之前就见过异种,杀过异种? 葛宏恼羞成怒,丝状物包裹在身体表面,他像蜕皮的壁虎,墨色的鳞甲扯破丝状物,往全身蔓延。 他的外貌已经不能称呼为人了。 “异种!我见过新闻上的图片,千山港出现的异种和他很像!” 宁析手起刀落,插进没覆盖鳞甲的颈部。 异种哀嚎一声,趾爪捂住伤口。 宁析看得真切,拔出刀刃的刹那,没有血流出来。 血液凝固了? 宁析拧眉,人类失血过多会死,异种无血可失,弱点在哪里? 宁析焦躁看了眼挂钟,已经过去两分钟。 在宁析走神的一瞬间,一根茧丝从异种爪缝里钻出来,朝宁析眼睛袭去。 宁析垂在身侧的右手斜刺而出,冷光闪过,刀刃砍在茧丝上,刀钝,茧丝富有弹性,没断,只改变了些微角度,从宁析耳边擦过,冲距离最近的教授冲去。 教授脸上的肉颤了颤,僵在原地,挪不动脚。 宁析抬腿,将茧丝踩在脚下,用脚尖碾了几圈。 茧丝吃痛自己断掉,缩回去。 教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激万分地望向收刀的宁析。 折叠刀在她指尖旋转翻动,格外有美感。 他错怪这孩子了,这孩子仁义、善良—— 善良的孩子双臂抱住那异种的脑袋,像拧地里的西瓜秧,异种的脑袋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骨头尽断,无力且扭曲地耷拉在椅背上。 教授吞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脖子。 宁析想不到能杀死异种的办法,把脑袋拔下来总没错。 再强大的生物失去脑袋也没办法活蹦乱跳。 宁析提起衣摆擦拭手臂沾染到的粘液,嫌弃地拧眉,“张博和孙永峰是谁?” “他们两不在这里,我带你过去。”清脆积极的嗓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是个戴眼镜扎马尾辫的女孩,她挤开人群进来,自告奋勇给宁析带路。 原本紧闭的门,葛宏死后,宁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果然,她杀不死异种,就不放她出去。 第2章 异变 “张博在一班,孙永峰在三班。” 带路的女生名叫庄雪,之所以这么清楚另外两个人的班级号,是因为她的闺蜜王涵和这三人玩得很熟,假期经常相约出去玩。 两人上了一层楼,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静悄悄。 “你刚刚说,葛宏去千山港焚烧中心是为了抛尸。”庄雪再三纠结,小心翼翼问宁析。 “这周,小涵请病假没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放假前她和我说要去千山港的垃圾场淘宝……” 新闻报纸对三人抛尸一笔带过。 与那具可怜的尸体相比,三只异种的出现更受联邦市民关注。 宁析并不知道死者是谁。 但结合庄雪这头的信息,答案呼之欲出。 宁析不忍心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事情了结以后报警吧,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庄雪眼底闪过水珠,抹了一把脸,“小涵那么好一个人……” 她调整好情绪,在一扇闭合的门前站定,“就是这里了。” 宁析推门进去,门口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没信号,叫不到救护车。” “忽然就抽搐,没听他说患有癫痫……” “你觉不觉得他脑袋大了一圈,脖子也粗了。” 宁析和庄雪进来并没有引起过多人关注。 宁析根据这群人的讨论猜测是张博,挤开层层人群。 张博平躺在地,双眼上翻,一眼看过去眼眶里全是眼白。 他四肢剧烈抽搐,眼镜滑到脸上。 一个上岁数的中年人正跪在旁边,坚持不懈地给他做心肺复苏。 宁析凑近,张博脑袋胀大,快赶上肩膀粗。 脖颈血管凸出,呈青紫色,有异物在里面游走,试图挣脱血管。 很明显的变异征兆,但这群人第一次经历,从没见过异种,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还在这里看热闹。 “都散开,他要异变了。”宁析拎住做心肺复苏的老师的衣领,将他推进人群里。 人群不明所以,抱怨声连连。 庄雪连忙替宁析解释,“千山港焚烧中心的异种泄露了!张博被感染了!” 千山港焚烧中心三天前发生的事是大事,霸屏新闻好几天。 “不可能,新闻上说变异怪物已经全部杀灭,消了三天的毒。” 庄雪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她把刚才发生在楼下教室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稍微往外站了站,也有些不怕死的站在原地看热闹。 宁析半蹲下来,扯开张博的衣领,他的胸口同样包着纱布,纱布不规则鼓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纱布。 宁析捏住鼻子,割开纱布,细密的骨刺在伤口处肆意生长,肌肉组织蠕动,伤口周围覆盖了一层青绿色的鳞片。 宁析手臂环住他的脑袋,右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向内一拧。 张博的身体僵硬,整个身体顺势拧过来,由面朝上变成侧躺。 宁析意外,起身一脚踹在张博的背上,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 膝盖顶住他的背,双手抱住他的下颌两侧向后掰。 预料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响起。 张博的身体很硬。 黑瞳落回眼眶,他怨毒地盯着宁析,鳞片在他脸颊蔓延。 宁析暗呼不妙,张博比葛宏更强大,她感受到膝盖下的身躯暴涨。 宁析身形不稳,掏出弹簧刀,试图插入张博异变的躯体寻找一个支撑点。 “锵——” 刀尖如同刺在石墙上,嗡鸣一声后,弹簧崩开,弹簧刀报废。 宁析虎口发麻,整个人被甩下来,她就地翻滚一圈,在讲台上站定。 张博衣服撑爆,幽绿色鳞片覆盖全身。 尾巴横扫而出,围观的人群没反应过来,全被甩飞到墙上。 痛呼声此起彼伏。 异种站起来,呢喃呓语几个词,宁析听不懂,但从表情和语气判断,在骂她。 宁析谨慎后退一步。 这只异种仅头颅保留人类特征,脖子及以下完全畸形,像肉瘤上长了四条胳膊腿和一条鳄鱼样的尾巴。 “吼” 异种咆哮一声,尾巴甩向宁析。 宁析连连后退,后背抵住黑板,退无可退,鳞甲覆盖的尾巴近在咫尺。 宁析陡然蹲下。 尾巴甩到黑板上,黑板裂开,陆续砸下来,灰尘弥漫。 大学教室的黑板巨大,宁析躲闪不及,被掩埋其中。 没有亲自杀死宁析,异种暴躁的尾巴砸在废墟上,它刨开倒下的黑板碎片,寻找宁析。 掉落在讲桌的黑板块面积很大,与讲桌形成一个夹角。 异种掀开黑板的刹那,宁析手握钢制戒尺扑出来。 50公分长的戒尺直挺挺插入异种的胸口。 胸口处有一条绷带松垮地挂着。 这个位置,是张博受伤缠绕绷带的位置。 异种尖厉惨叫,摔下讲台,在地上打滚,它很痛苦,粘稠的血从胸口汩汩往外冒。 宁析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从讲桌里摸到这把戒尺,拿定主意把它刺入异种的眼睛里,眼睛通向颅脑,她猜测那里是异种的弱点。 但在最后一刻,她的右臂肌肉不听使唤。 尖刀尚且无法刺穿异种身上的鳞片,一把钢尺竟然...... 所以,异种的弱点在他们最初感染的位置。 她有如此强烈的肌肉记忆,是因为失忆前的她杀过很多异种吧。 但不合乎逻辑的一点是,从已知消息来看,首次异种爆发在千山港焚烧中心,就在几天前。 短短几天,她一个在校大学生怎么练出的肌肉记忆? 另外,报道灾难的报纸为什么会出现在灾难发生之前? 庄雪站在门口,面容担忧地望着宁析。 “再往上一层就是孙永峰所在教室了,刚才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说……孙永峰完全变异了,你可以吗?” 宁析揉了揉额头,压下那些纷乱的想法,弯腰从异种胸腔抽出戒尺,“带路。” “要不咱们等救援吧,救援很快就到了。”庄雪提议。 宁析想起报纸上“救援未及时赶到”这几个字。 “救援来之前,足够一只异种杀死百人。” 楼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一上来,宁析就闻到楼道里扑鼻的血腥味。 瞥见楼道里的尸首,宁析心沉了下去,加快速度,逆着人流奔跑,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一只神似八爪鱼的异种展露在她面前。 异种背对着她,左右各有一间阶梯教室,前后门全堵在它和走廊尽头之间。 这意味着里面的人根本逃不掉,一旦出来,就成了异种的盘中餐。 他们一直躲在里面就安全吗? 异种的触手延长,宁析眼睁睁看着它从右侧教室卷起一个女生往嘴里塞。 宁析随便在地上拾起一块沾血的衣服碎片,缠绕在戒尺尾端,五指紧紧攥住,扑向异种。 八爪鱼的每一根触手都自带感应,察觉到危险,其中两根刺向宁析。 宁析奔跑速度不减,灵活躲闪。 两根触手扑了空。 宁析高高扬起戒尺,砍在抓握女孩的触手上。 触手皮糙肉厚,仅偏移半分,没留下一点痕迹。 “救我!救救我!”女孩绝望的双眼在看到宁析那一刻亮起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朝向宁析。 与此同时,三条触手从三个方向高速袭来。 宁析肾上腺素飙升,专注盯着三根触手的角度,弯腰闪避、蹬墙凌空、戒尺卸力,或进或退,张弛有度。 她身手居然这么好?宁析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八爪鱼参与进来的触手一条条增加,到最后,除了缠绕女孩的触手闲置外,其余七条触手都在追捕宁析。 宁析身形越来越快,起先对付三条触手,她还有余力思索八爪鱼的弱点,现在应对七根触手,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勉强维持平衡。 “嘭!” 八爪鱼扔掉女孩,触手全部用来追宁析。 平衡被打破。 一根触手拍在宁析腰间,宁析呈抛物线,摔进教室。 躲在教室里的众人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胆子小的蒙住眼睛。 异种从狭窄的教室门框挤进来,它这么做相当于放弃对面教室的猎物,可见它有多么生气。 宁析整副骨头都要散架,在异种触手砸下来的刹那,她拼尽全力向旁边的课桌下翻滚。 课桌被劈开,另外一根触手伸进课桌下,缠绕住她的腿。 宁析被倒吊着拖出来,八爪鱼将她往嘴里送。 宁析以倒视的角度近距离看这只八爪鱼。 硕大的脑袋上,眼睛还保持正常人类眼睛的大小,就像两颗绿豆安在一张大饼上。 狰狞的面孔,口器里露出两颗弯钩似的牙。 宁析看见了它尖牙密布的口腔、深不见底的喉咙。 时机到了! 宁析骤然收腹挺身,戒尺准确无误插入绿豆眼球里。 “嘶——” 宁析又一次被甩出去。 这次砸在玻璃窗上。 呈大字形,玻璃顿时崩开蛛网般的裂缝。 宁析屏住呼吸,心悬在嗓子眼里,深怕一个轻微的呼吸或者一次心跳就惊扰了玻璃。 然而,下一瞬,玻璃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了。 宁析混在玻璃残渣里,整个人往楼下坠落。 风在耳边疾驰。 楼下浓雾腾腾,视物距离不超过两米,隐约间,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浓雾下,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要把她吞噬。 宁析爆发出强烈求生欲,疯狂抠扒大楼外层。 她探住一个窗沿,下坠的身体骤然止住。 呼出一口气,宁析手肘撑住窗沿爬上去。 开窗的是大肚腩教授。 他眼睛瞪大,上看下看,不可思议,“你刚刚……从楼上掉下来?” 宁析点点头,筋疲力尽地爬进去,坐在窗沿上,屁股如同灌了铅,一点也不想挪动了。 后怕慢慢涌上心头,她刚才要是没找到支撑点,怕是要摔成肉泥。 第3章 秽土 “楼上什么情况,刚才一窝蜂跑下一群人,说死了很多人。” 教授名叫徐雷,凑近宁析打听消息,在他看来,宁析不是一般人。 想到楼上那只八爪鱼,宁析就头疼。 “完全变异,没强杀伤力武器,很难杀死它。有水吗?”宁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头问。 围观人群立马递给她七八瓶水。 宁析抽了一瓶瓶装水,拧开盖子,用细水流挨个冲洗十根手指。 血水淌在地上。 手指已经麻木,宁析本人没什么感觉,围观群众一个个呲牙咧嘴。 想起刚才坠楼的惊险,宁析脑海里一个杀死八爪鱼的计划成型。 “感觉现在整栋教学楼成了一座孤岛,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徐雷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望向窗外,“这些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太诡异了……” 宁析从窗沿跳下来,打断他,“有绳子吗?结实的,能缠绕住异种,短时间挣脱不开,最好长一点的,有吗?” 人群不约而同向旁边挪动,被他们身体挡住的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的棕色麻绳展露在宁析视线里。 绳子一半盘在地上,一半搭在窗沿上。 徐雷难为情:“我们本来打算用这绳子缠住一个人,放下去探探浓雾深浅,但没人愿意冒险。” 宁析掂量麻绳重量,至少十千克。 “这绳子是学校组织比赛拔河用的,绝对够结实。”徐雷在旁边说。 宁析挺满意,借用了十个创口贴包住指腹,将窗外的绳子抽回,盘起后斜挎在肩膀上。 “待会我从楼上跳下来,你们开窗,接住我。” 徐雷大惊失色,“还……还要跳?!” 回答他的是宁析坚定的背影。 宁析奔回三楼。 楼道几乎清空,所有能逃的人都逃去其他楼层。 雪白的瓷砖地上全都是凌乱的血脚印。 哭喊声从尽头的教室传出。 宁析一路飞奔过去,将麻绳放长,估算和八爪鱼头尾差不多后,熟练挽了一个活结绳圈。 紧握在掌心,冲进教室的刹那,她抛出绳圈,准确无误套在八爪鱼的大脑袋上。 八爪鱼的脑袋上宽下窄,再往下就是挤在一起的触手。 绳子正好套在中间最狭窄的地方。 这是最理想的位置,一套即中,宁析放心了一半。 八爪鱼正在剩余八个人类中挑选下一个享用的食物,忽然感觉脑袋一紧。 它背部的触手察觉宁析的身影,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咿咿呀呀声,扭头倒腾着触手朝宁析冲来。 然后,它就看见宁析不怕死的跳上原本就碎掉的玻璃窗。 宁析和八爪鱼的距离拉远,绳结自动收紧。 八爪鱼感觉脑袋勒得更紧,触手触摸绳结,躯体扭动变形,想挣脱绳结。 宁析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和我一起尝尝跳楼的感觉吧!” 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宁析头朝下坠入浓雾。 上次跳恐惧紧张居多,这回宁析只感觉到刺激,甚至有点享受失重的感觉。 三楼,八爪鱼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冲向破裂的窗户。 它的大脑袋探进浓雾里,八根触手死死抵住窗户四周的墙壁,防止自己掉下去。 只有宁析一个人的重量,只能做到这地步。 冲击力之下,宁析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身体的摆动,攥着绳子荡在半空,好几次从一楼的窗户飘过去。 窗口,徐雷两条腿被学生们死死抱住,探出多半个身体,抓住宁析第五次飞过来的身影。 宁析跳进教室,将剩余的绳子递给教室里四十多号人。 “使劲拉!我说放,就立刻松手。” 三楼。 八爪鱼本来已经慢慢退回教室,它用触手去推绳环,眼看绳环有所松动,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施加在绳环上。 “呕” 八爪鱼口器情不自禁张大,一颗大脑袋被勒成两颗糖葫芦。 庞大的力气拖着它砸在窗口,像一张饼似的摊开。 它指挥触手吸住墙壁。 墙皮一寸寸剥落。 “啪啵”声接二连三响起,触手挨个被拽下去。 最后剩四根触手时,八爪鱼肥胖的躯体刷一下消失在三楼。 八爪鱼高速坠落,它扣吸墙壁试图止住下落的躯体,但绳子下方的力气总是能将它拽下去。 跌到一楼时,时间变得缓慢。 它看见了教室里有条巨大的蜈蚣——数不清的人类拽住绳子往后拉,队伍从窗口排到教室门口,门外一定还有人类在用力,真像蜈蚣。 接着,它看到笑眯眯的宁析。 这个可恶的人类! 以为它这么容易就会死吗? 它的触手吸住玻璃,要往窗户里爬。 它在上边,能把它拉下来,现在它和他们在同一层…… 它惊恐的看见这个人类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棍子。 宁析从讲桌抽屉翻出来的戒尺,一直备着,就是为了防止眼下这种情况发生。 她深深将戒尺插入八爪鱼完好的那只绿豆眼里。 八爪鱼的触手剧烈痉挛,吸不住玻璃。 “放!” 宁析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松开麻绳。 绳子急速抽离,末端与八爪鱼一同消失在迷雾之中。 “耶!我们成功啦!我们杀死了异种!”人群欢呼起舞。 宁析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探出头向底下看。 浓雾似乎在流动,宁析揉了揉眼睛。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风终于吹动了雾,浓雾稀薄起来,地面一片翠绿,是草坪。 宁析心中一紧,把八爪鱼扔下去,是因为窗外深不可测,八爪鱼回不来。 但现在……八爪鱼会不会还活着?只是躲到某一个地方,准备伺机偷袭。 宁析向还在欢呼的众人宣布这个坏消息。 “异种可能还活着,不能放松警惕,所有人分散开,守住窗户和门。” 人群瞬间静悄悄。 “不必了,它已经死了。” 这是庄雪的声音,宁析想起来庄雪带完路后,就一直没踪影。 庄雪从人群后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她的外貌没有变化,但宁析敏锐察觉现在的她和之前不一样。 她眸光炯炯有神,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微笑,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她掌握之中,淡然、适应。 她背对宁析,面朝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和教师,缓缓弯下腰。 她90度鞠躬。 “维度愈合,秽土净化,打扰各位好梦,安眠。” 她如同说了一句咒语,咒语落地的刹那,所有人的脚下升起一蓬雾气。 教室、课桌、茫然的学生和老师,被掩盖,消失不见。 宁析不敢相信刚才还一起战斗的人,现在就化作雾气没了? 她后退一步,后背本来抵在窗沿,但此刻她竟直接穿过墙壁,踩在草坪上。 宁析低下头,脚底出现一层黑色泥土,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覆盖取代草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假的?刚刚的战斗也是假的? 庄雪转身,面朝宁析,脸隐藏在薄薄一层白雾后边,诡谲骇人。 “克隆体Nx—03—7,测试完毕,成绩合格。” 第4章 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 浓雾散去,周围的场景清晰可见。 天空清透湛蓝。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焦黑的土地。 这里经历过轰炸,钢筋混凝土堆积成一座座废墟。 宁析站在废墟当中,视野里断壁残垣一望无际,她盯着正对面一座两层教学楼发呆。 教学楼原本不止两层,顶端的钢筋暴露在天空下,显然被轰炸过,只残留了眼前这一部分,窗户分布与轮廓和刚才战斗过的教学楼吻合。 宁析害怕是自己的错觉,扭头向庄雪确认答案,“这是刚才的大学城?” 她诧异发现身后不止有庄雪,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宁析认出矮胖一点的男人是最后帮她拉扯麻绳中的一员。 身形适中、其貌不扬的女人则是借给她创可贴的女生。 教学楼里,他们三个人就是普通大学生打扮。 但现在他们身上换了全套的黑色作战服,挂了手枪和冲锋枪,压迫感十足。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和之前一样,宽松衬衣配牛仔裤。 才五秒钟,他们绝对做不到换装。 他们的外貌也有变化,之前他们皮肤很嫩,年轻有活力,至少再长五六岁,才会像现在这么成熟。 宁析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 如果把刚才的经历看成是虚拟世界,庄雪三人则在虚拟世界里拥有自己的躯体,即傀儡,他们可以通过意识控制虚拟世界里的傀儡。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虚拟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所以她的衣服没有变化。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十指,指腹的皮肉被磨掉,鲜血淋漓,创口贴不见了。 透露出两个讯息: 其一,虚拟世界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 其二,虚拟世界里的东西无法带到现实。 她很好奇,虚拟世界的傀儡受伤,现实世界里的他们会受影响吗。 宁析盯着三人露在外面的脸打量。 可惜,这三人在虚拟世界似乎担任“评委”的角色,重点在于观察评价她的实力,偶尔出出力,并没有受伤。 三人手里各托着一块小型半透明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像填报东西,互相不打扰。 屏幕有隐私设置,宁析看不见内容。 庄雪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回答宁析,“是大学城,两年前被轰炸机炸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宁析又看了眼残缺的教学楼,控制不住地想,大学城是真实存在,那她在教学楼遇到的学生们、那张新闻报纸,也许并不是虚构编造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刚才和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人,结局怎么样?”宁析试探问。 庄雪关掉虚拟屏幕,就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水泥碎块坐下,从作战服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仰头喝了几口,“研究员应该往你们脑子植入了那份报纸。” 除了她还有别的克隆体,也是,她一醒来就听到Nx—03—7的编号,宁析好奇其他克隆体也像她这样,记忆凌乱? 宁析微微颔首,“报纸上没说伤亡。” 庄雪视线飘远,回忆那场事故,“当场死亡207人,后期感染人数一直在增加,到现在也没统计出个具体数字,反正整个大学城的人后来几乎死绝了。” 宁析认真听每一句话,直到“死绝了”这三个字出现,她恍惚间看到一张张微笑着的年轻脸庞,他们欢庆杀死八爪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太可惜了…… 宁析垂眸,现在可以确定,历史上存在大学城异种突袭惨案,她刚刚在教学楼经历的一切有真实依据。 联邦根据历史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让克隆体身临其境,做一次救世主,在评估克隆体实力的同时,也让克隆体铭记残忍的历史。 宁析同情那群年轻生命的不幸,同时,她敬佩联邦的科学家,能复刻出那么真实的虚拟世界。 她身处其中时完全感觉不到虚假,这得是多么强大的科技水平。 “200多年过去了,现在还活着的,也就我们三个了。”庄雪抹了把脸,惆怅叹息。 矮胖点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听到这句话的宁析大脑直接宕机。 200年?大学城大屠杀发生在200年前? 眼前这三个人是曾经的当事人? 联邦的科技这么强悍,人类已经做到长生不死了? 宁析视线在这三人的脸上快速移动。 一直在半透明屏幕上写写画画的女人看不下去,“她的胡话你也信?” 宁析:“呃……” 女人瞪了一眼庄雪,“你一个克隆体,天天搁这伤春悲秋,她的评分你上报了吗?陈述报告你写完了吗?五分钟后下一个克隆体就要送过来,写不完小心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宁析:……原来是克隆体。 大学城惨案当事人的克隆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克隆200年前的祖宗辈的基因? 他们三人基因的源头亲历了大学城惨案,他们被克隆出来后继续重复惨案,这其中,单纯是巧合吗? 她也是克隆体,她的源头是谁?她又为什么会被克隆出来。 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宁析暂且搁置。 她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装作无意间打听,“我的评分怎么样?” 庄雪蹲在水泥板上敲半透明屏幕,闻言道:“还行,在我这里有80分,你那培育员说你脑子有问题,我没怎么看出来。” 宁析僵住,原来她脑子不好这事培育员知道。 培育员是谁,听称谓,像看着她长大的人,她却一点印象没有。 “下一个来了。”庄雪跳下水泥石,伸展肩背,“劳碌命啊。” 矮胖男人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关掉屏幕。 宁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废墟的夹缝中蜿蜒驶来,车尾扬起大片灰尘。 车身一个帅气摆尾,停在三人十米远的位置。 驾驶室车门打开,率先迈出一只黑色过膝长靴,一个带墨镜的女人下车后,理了理身上的红色风衣。 原本松散的庄雪三人看清来人,忙不迭迎过去,毕恭毕敬,“您怎么亲自来送人?” 女人把肩上头发撩到身后,双手插兜,朝宁析抬了抬下巴,“接我孩子。”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培育员,比宁析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宁析走向她,离得近了,闻到她身上浅淡却令人安心的香味。 矮胖男人恭维,“从来没见过哪个培育员对自己的克隆体这么上心。您放心吧,她表现不错。”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开门声响起,副驾驶和后座陆续下来三个人,哦不对,是四个人。 后下来的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 “克隆体Nx—03—8,送到测试场地。”培育员烈焰红唇凑近一只黑色通讯器。 里面传出声音:“收到。秽土开启后立即撤退。” “收到。” 培育员收起通讯器,和庄雪三人简单交接后,庄雪三人带着四人走向废弃教学楼。 第5章 盖房子 宁析目送他们进入摇摇欲坠的教学楼。 上一个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抬进去的克隆体是她,一睁眼就处于虚拟世界。 希望他能顺利通过测试。 车边只剩下宁析和培育员。 培育员摘下墨镜,挂在衣领,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拎出一只小型急救箱,“我叫楚欢宁,你的培育员,把手伸出来。” 宁析照做。 楚欢宁将急救箱放在车后座,取出瓶瓶罐罐,握着宁析的手指挨个冲洗后上药。 她动作很细,宁析感觉不到痛。 楚欢宁上完药,取出一卷绷带,依次包扎手指,“搞成这样,坠楼了?” 宁析嗯了一声,“你能看见虚拟……” 这些人似乎为虚拟世界起了个名字:秽土。 宁析改口,“秽土世界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能看见?” “看不见,人类发明的一切电子设备进入秽土都会失效。” 楚欢宁从风衣内侧夹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色剪刀,剪断绷带,“我猜的。” “我要是真掉下去会怎么样?” 宁析好奇,“八爪怪跌入白雾中,测试就结束了,说明它死了,可八爪怪本就存在于秽土世界,我是从现实世界进入秽土世界,我掉下去,会回到现实世界吗?” 楚欢宁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抬头看了宁析一眼,语气里满是欣慰,“会推理了,我们析析脑袋终于开始运转了。” 宁析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楚欢宁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发凉。 “依然会死,你如果掉进迷雾,会彻底消失,既不留存在秽土世界,也不能返回真实世界。” 宁析不解,“迷雾不就是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界吗?出了虚拟世界,不应该回到现实世界么?” 楚欢宁并不着急回答宁析的问题。 十根手指全部包扎完,她又慢条斯理拆了根棉棒,“低头,你脸上有划伤。” 宁析是坠楼的时候被玻璃碎片割伤的,当时情况危急,她完全没感觉到痛。 宁析按照楚欢宁的要求垂下脸。 “秽土世界并不是虚拟世界,”楚欢宁缓缓道,“把我们所在的世界看做零维,你看见的迷雾,是一维世界,你战斗的教学楼,则是二维世界。每一个世界都真实存在。” “二维世界掉到一维世界,你会被撕裂,你的存在会同时被三个世界抹消。” 宁析的脖颈好似承担了千斤重,压得她脊背也有些驼了,“我在教学楼遇到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真人。” 楚欢宁收起急救箱,放回后备箱。 “大学城袭击事件发生在异变1年,今年是异变235年,你可以理解为在刚才短短的两个小时,你回到了异变1年的时空,帮他们解决了异种,将死亡人数控制在最低。” “可我没有改变结局,”宁析想起庄雪描述的大学城伤亡情况,抓狂地说,“在联邦历史上,大学城依然死亡207人,感染者不计其数。我回到过去有什么意义?” 楚欢宁捏了捏宁析的肩膀,轻微的疼痛让宁析冷静许多。 “析析,有意义的,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只了解了十分之一,所以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你看他们。”楚欢宁抬了抬下巴。 教学楼走出来三个人,是楚欢宁车上拉过来的几人。 他们把克隆体送进去后离开,庄雪三人则待在里面,他们是评委,必须留在里面陪着克隆体。 三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返回越野车。 身形偏瘦一点的那个人面向教学楼,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臂伸前,与地面平行,掌心相贴,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她则是虔诚的教徒。 三秒过后,她的双臂上下张开,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出现在她的双臂范围内。 磅礴的浓雾在扭曲的空间里呼啸,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吞噬掉这个世界。 如此熟悉的白雾,宁析下意识惊叹:“她……创造了秽土?”秽土竟然是人为创造的。 “她只负责撕裂空间。”楚欢宁纠正。 宁析脑子快速运转,撕裂空间……说明秽土存在的空间条件达成了。秽土内的场景发生于异变1年,怎么把异变1年的时间搬到异变235年? 宁析整理这两个小时内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推断出:“是庄雪三人将空间里的时间退到异变1年,重现当年一切?” 楚欢宁戴上墨镜,靠在越野车身,“庄雪三人并没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但没有他们三人,历史也不会重现。接着猜。” 宁析沉默片刻,瞥见脚下的黑土,蹲下身,手指捻了一撮土。 秽土。 她忽视了这两个字。 这片土地,和别的红土、黄土有什么区别呢? 悲剧发生在此,无数人的血泼洒在此。 如果时间没有回溯,过去的场景怎么会重现呢? 除非—— “过去和现在一直处在同一时空。大学城异种袭击事件,一直在这片废墟上重复上演。” 楚欢宁欣赏地看着宁析,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宁析接收到了楚欢宁的信号,不寒而栗,如果她推断的方向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教学楼在第二维度,两百年来都在重复被异种屠杀的那天,我们在零维,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进入教学楼。” “你觉得会是什么条件?”楚欢宁双手插兜,一脸期待。 “曾经的当事人,也就是现在的克隆体,只要他们靠近屠杀区,第二维度才会展露出来。所以今天进行的每一次测试,庄雪三人都要到场。” 楚欢宁予以肯定,“是这样没错。” “当事人只是开启秽土的条件,秽土本身一直存在。就如同……一栋房子,能进入这间房并把客人带进去的只有房子的主人,但房子是谁盖起来的,和主人没关系。” “秽土这栋房子,能盖起来,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脱不了关系。” 楚欢宁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异种能袭击大学城,也能袭击其他地方,异种的战斗力我见识过了,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它们有潜伏期、有强大的感染能力,军队短时间应该镇压不住。” “异变1年、异变235年,人类专门修改了纪年方式,可见异种带给人类社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早期一定死了不少人。”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变成秽土。” 楚欢宁勾了勾唇,“确实,目前已知秽土有168个。” “所以这些土,或者说这片区域,一定有特别之处。”宁析看着黑土从指缝里流走,拍了拍手,站起身。 “没了?”楚欢宁反问。 宁析视线重新投向教学楼,坐在地上的女人缓慢垂下胳膊,白雾填充的扭曲空间像一颗高速运转的球,下一秒就要爆炸。 女人被左右的人搀扶着起身,精神萎靡地往回走,显然撕裂空间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 “第二个条件是撕裂的空间。” 脚下的土壤是盖房子的地基,撕裂空间的人就是建筑师。 楚欢宁打了个响指。 “90%正确。” “别的克隆体都靠认知植入了解这些,你靠自己推出来了,不愧是我楚欢宁一手养出来的人。”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他们过来了,上车吧,我们得在那团扭曲的空间炸开前离开这里,不然也会被拉入秽土。” 宁析绕到副驾驶座位坐进去,楚欢宁把后排的车门全部打开,坐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打火后握住方向盘,三人一上车,她就能发动车子离开。 “庄雪三人是钩子,能勾出异种屠杀事件这一整条大鱼。”宁析忽然说。 “你这个比喻不错,析析的文学素养远超一般的克隆体。”楚欢宁视线触及宁析冷漠的双眼刹那,脸上的笑容褪去。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实验室里的宁析总是这样阴郁、孤僻、暴戾…… “析析?你现在……清醒着吗?” “所以我也是钩子,克隆出我,是为了重现历史的某一时刻。”宁析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你们从哪里搞到我的基因?又想让我重现哪些秽土?” 车身震动,后排三个人风尘仆仆地挤上了车。 “楚研究员,发车吧。” 楚欢宁收回目光,“要出发了,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宁析一把握住方向盘,“不许发车,回答——” 她最后一个“我”字没有说完,楚欢宁从口袋里掏出注射器,插进她脖颈,动作熟练地像是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宁析晕倒,楚欢宁一把将她推回座椅上,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冲出废墟,尾部的尘灰和秽土的迷雾混在一起。 后座目睹一切的三人面面相觑。 楚欢宁对着后视镜展露明艳微笑,“克隆技术还不够成熟,总会出现几个不完美的克隆体。” 后座的人忙道:“理解理解。” 第6章 克隆基地 宁析醒来时,车刚刚行驶到目的地。 她探头去看窗外,脖颈酸痛,她没当回事,战斗三场,她浑身肌肉都痛。 她一张口,声音沙哑,“我怎么睡着了?” 楚欢宁从储物箱抽出一瓶水递给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路太颠簸了,你刚被唤醒,又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恶战,入睡快很正常。” 宁析接过水润了润嗓子,是这样吗?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楚欢宁推开车门下车。 宁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紧随下车后询问,“那三个人呢?”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不用跟着来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宁析仰望越野车停靠的这幢大楼。 大楼呈棱角分明的矩形,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体色调是冷峻的灰黑,像一块金属墓碑立在广场上。 广场上像这样的“墓碑”还有四幢,互相分隔同样的距离,将广场围住,压迫感十足。 楚欢宁转了一圈,风扬起她的发梢,“这所有的楼都归属克隆基地,”她指尖停在东边的一幢楼,“那是培育中心,你之前住在那。” 宁析望了一眼,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记得这些,我的大脑哪里出了问题?” 楚欢宁把车钥匙交给助理,带着宁析往里走,“严格来讲,你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自我保护能力稍微比普通人强,抗拒认知植入。” “你别担心,照目前看没太大影响,其他克隆体在认知植入阶段了解这个世界,你醒后一点点自己摸索,辛苦一点而已。” 宁析不太认可这个解释:“我连生活细节都不记得,你是我的培育员,我却不认识你。” 楚欢宁沉默了会,停下脚步,认真道:“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你。” 宁析心中一凛,终于要告诉她真相了吗? “其实……联邦克隆体技术并不成熟。” “十几年前制造出的有生命迹象的胚胎很多,经不住各个环节出问题,一茬一茬的死,能顺利长大的克隆体不多,成功唤醒并通过测试的克隆体更少。” “你的编号里有个03,你是第三批被唤醒的克隆体。现在才轮到第三批,168个秽土等着净化,需求量实在太大。” “每个克隆体对联邦都很重要。” “所以针对你脑子无法认知植入的情况,克隆基地开了几次集体会议,制定了不同的治疗方案,一一对你大脑实施。” “所以……”她抿了抿嘴,很是歉意。 宁析面无表情接下去:“所以那些治疗方案并不成熟,不仅没把我治好,还出现失忆的副作用。” 楚欢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其实是有点效果的,你在秽土里想起了那份报纸,对吧?” 宁析目光幽幽:“……折腾那么多,还引发了副作用,结果我只记得一份报纸。”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她质疑克隆基地这群研究员的科研能力,太差劲了! 楚欢宁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析析,都过去了,你从今天开始学,早晚能追上别的克隆体。” “咱们现在去测下一个项目。”她转移话题。 恼怒的宁析听见还有测试项目一下泄了气。 “这次测什么?” “精神力。” “秽土测试是对克隆体应急能力、身体素质、思维能力等的综合评价,测试合格,才具备进入秽土执行任务的资格。” “精神力测试则决定一名克隆体能重现的秽土面积,对克隆体来说至关重要。” 宁析想了想,“重现面积不是每个克隆体固定的吗?” “Nonono,”楚欢宁伸出食指在宁析面前晃了晃,“这个世界很复杂的。” “庄雪三人的精神力等级都为b,勉强撑起大学城秽土,如果换成c级,可能需要八个九个才能撑起,级则更多。” “在联邦,绝大多数的秽土面积远超大学城,一般需要十多个b级克隆体支撑。克隆体等级越低,需要的人数越多。” 宁析若有所思,“如果本来需要十名克隆体的秽土,只进去了两名克隆体,秽土场景根本不会出现?还是只出现一点?” “后者。”楚欢宁简短说。 宁析眉眼低垂,那么理论上,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一人就足以支撑起整个秽土的场景。 楚欢宁领着宁析迈入的大楼是医疗维护中心。 大厅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白大褂研究员和黑色制服行政人员,楚欢宁红色风衣配墨镜登场,走路带风,整个大厅最靓丽的风景,让人无法忽视。 “楚欢宁,亲自去接你智障徒弟了?”擦肩而过的一西装制服男讥笑着说了一句。 宁析眼尾跳动两下,手比脑子反应快,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小鸡仔似的拎到面前。 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 中级研究员:费睿峰。 “楚欢宁,你的克隆体当众行凶,你管不管?” 费睿峰本来想讥讽一句就离开的,哪成想这个克隆体以前像个死物似的雷打不动,今天却活过来,不依不饶的。 大厅里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此处,他被一个克隆体拎着衣领,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欢宁先拍了拍宁析的胳膊,示意她松开。 费睿峰能自由活动了,愤愤整理了两下西装领口,指着宁析的鼻子说教,以挽回自己的颜面,“这样的克隆体,就应该送去回收,无害化处理——” 宁析一把握住眼前这根胡乱挥动的手指,向下掰去。 费睿峰惊得面容失色,手指头的骨节传来刺痛,他心一横,掰吧,掰断了,眼前这两个袭击他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楚欢宁抱住宁析的胳膊,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析析,冲动是魔鬼,为了他这样的人,受罚不值得。” 还会受罚,这么光明正大容易落人口实,宁析又看了一眼费睿峰的工作牌,克制地松开手。 楚欢宁生怕费睿峰再挑衅宁析,挡在他俩中间,面向费睿峰。 将墨镜推到鼻梁,楚欢宁从墨镜框上方露出来的目光由下到上扫过费睿峰,“在基地混了十五年,还是个中级研究员,也不知道谁是废物。” “你!”费睿峰脸红脖子粗。 楚欢宁和费睿峰同事多年,最是了解他在意什么,打蛇打七寸,戳到了他的痛点。 “费睿峰,珍惜现在还能和我叫嚣的日子吧,下次见了我,你得称呼我一声副院长。” “至于我徒弟,”楚欢宁洋洋得意地在手腕上的屏幕点了一下,调出一张成绩单,“秽土测试总分86分,貌似比你培养那两个克隆体高一些。” 费睿峰脸青一阵白一阵,楚欢宁懒得关注他的反应,把墨镜推上,领着宁析风风火火离开。 “升职了不起啊,你这么狂,早晚得摔下来。” 费睿峰瞪着她们的背影,咬牙切齿,“86分很高吗?有那本事怎么不上90?” 表面路过,实际专门来偷听的“路人们”补刀: “86分是第三批克隆体目前最高分,听说还是在记忆残缺的情况下拿下的,不一般,前途不可限量。” “楚欢宁有狂的资本啊,人家能把秽土设计成可人为操控的克隆体测试场地,我觉得副院长这个位置都有点低了。” “赞成,院长这个位置早晚是她的。” 费睿峰狂躁跳脚,“我问你们了吗?多什么嘴?费什么话?” —— 第7章 精神力评估 楚欢宁将宁析送到体检室门口,助手过来通知她有一场临时会议,不能缺席,楚欢宁叮嘱宁析后续流程,“测完精神力以后,还有一些身体检查,你跟着医生的指示做就行。” “这是你的身份牌。”楚欢宁将一块纯白的牌子交给宁析,急匆匆离开。 牌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微的花纹,顶端钻了孔,方便挂在任何地方。 宁析踏进体检室。 消毒水味很重,各种仪器“滴滴”响,每个项目都有独立的检查室,需要做检查的克隆体,挨个进入检查室即可。 克隆体的人数比宁析想象中要多,大学城的秽土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一次测试,体检室的克隆体却有十几个。 秽土测试场地估计不止一个,克隆体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场地测试。 “新来的克隆体,先到这间房测试精神力。” 一只小型喇叭挂在最右侧隔间的门把手上,重复上边的内容。 宁析进入隔间,医生先将她的身份牌插进一台仪器里。 “也就你们克隆体容易被认混,需要这身份牌。” 仪器显示身份信息后,他给宁析脑袋上贴了七个电极片,又罩上一个头盔样式的装置。 “握住这两个扶手,慢慢感应身体的力量。” 宁析照做,她其实什么都没感应到,连接头盔的仪表盘灯光亮起,医生夸她做得好。 显示屏的数值开始攀升。 起初攀升的很快,数字变化几乎看不清,后来速度放慢。 宁析以为要结束时,数值还在一格一格的往上升。 又等了半分钟。 “1700,c级,你的这个等级不算高,”医生伸手准备关掉仪器,数值个位数又跳动了一下,医生动作迟缓,挠了挠头,怀疑自我,“还没测完?跳1701了。” 他重新坐回去,一眨不眨盯着仪表盘,等了快1分钟,数值没变,“这次应该测完了,1701,等级没变化。” 宁析刚要松开扶手,医生抬手制止她,大喊,“别动!数又上升了,现在1702了。” 宁析姿势僵硬:“1702,要升b级了?” “1000以下是d级,1000到2000c级,2000到3000b级,3000往上是A级。”医生盯着仪表盘,快速给宁析科普。 宁析:“……所以我还是c级,再升也是c级。” 她不理解这个医生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 前后都是c级,开始看见她是c级的时候那么冷淡。 “精神力高低一出生就是固定死了的,就像一个人的天赋似的,高就是高,低就是低,哪有这种一直增长的。” “精神力会被消耗吗?”宁析问。 “会,用异能就会消耗,进入秽土什么都不干也会被消耗。” 异能?这个词夺走了宁析的注意力,大学城开启秽土的那个女人,异能是撕裂空间。 听起来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她有异能吗?她的异能会是什么? 她应该一开始就询问楚欢宁这个的,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居然被她抛到脑后了,宁析惋惜地啧了一声。 医生抬起头,“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宁析甩了甩头,把其他的想法甩到脑后。 她清了清嗓子,“异能会被消耗,就会有增长,我刚从秽土回来,消耗的精神力正在往回补充,数值增加挺正常吧。” 医生手撑下巴,直勾勾盯着宁析,像是看见一件“稀世大宝贝”,良久沉默。 宁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瞥了眼他的工作证: 高级研究员:侯从文。 “侯医生?你……怎么了?” 侯从文深吸一口气,“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你能想到的东西,我想不到吗?” 宁析摸了摸鼻子:……好吧,原来是她说错话了。 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们测试用的秽土,说白了都不能叫做秽土,沉浸式体验游戏罢了。” “秽土之所以会消耗人类的精神力,是因为身处于第一维世界的异种们,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入秽土的人类的精神力。” “第一维世界不是迷雾吗?”宁析忙道,八爪怪摔出窗外,摔进迷雾死了,她没看见迷雾里有异种。 甚至最后迷雾快要散去,她也没看见异种出现。 “那是因为迷雾里的异种全被清理干净了。” “所以,你不存在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又往回补充的情况,知道吗?” 宁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懂了精神力不能增长这回事,但她不懂一维空间存在异种。 她深刻理解了楚欢宁所说:这个世界太复杂! 侯从文一眼看出她的懵圈,砸吧砸吧嘴,“你这个克隆体有点傻,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宁析:“……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费睿峰骂她智障,她火气腾一下上来了。 眼前这个老头说她傻,她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侯从文点了根烟,手指敲了敲显示屏,“你精神力还在增长,不着急,你别松扶手,我和你絮叨絮叨。” 宁析喜上眉梢,紧紧握住测精神力的扶手,正襟危坐。 “你在哪个秽土做的测试?” “大学城。” “大学城嘛,”侯从文吐出烟雾,“难度低。” 宁析想起那只难杀的八爪怪,这还算难度低? “难度低,是针对你们第三批唤醒的克隆体而言。”侯从文看出了宁析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一维世界的异种,军队都给你们清理干净了,二维世界的资料也全植入你们的脑子里了,还有三个陪护员在里面帮衬着,你就说简不简单?” 宁析坚定摇头。 侯从文重重叹了口气,说服自己,摆了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他继续讲。 “两年前,第一批克隆体被送去大学城,执行首次秽土净化任务,那些孩子们什么也不懂,联邦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就顶着颗脑袋进去干了。” “全死了。” “我记得好清楚,我女儿是第一批。”侯从文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只是当作听故事的宁析心口紧缩,她没想到侯从文也培育过克隆体,张嘴想安慰他,侯从文挟烟那只手抬了抬手,示意没事。 “第一批,进去两名克隆体,我女儿,和她朋友,还有一支十五人的随行队,保护她们的安全。” 宁析听到只进去两个克隆体,心头咯噔一下。 如果她们等级在b级或者b级以下,根本无法重现完整的秽土片段。 大学城的秽土需要杀死三只异种,并尽量救下更多的人。 三只异种分散在三层楼,但凡某一层楼的场景没有重现,任凭她们本事通天,也杀不全三只异种,秽土就净化不了。 果不其然。 “我们在外头守了一天一夜,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没人出来,秽土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不信就这么死了,又守了半个月,依然没人出来……他们无声无息的被秽土吞噬了。” “一个月后,前沿局派第二批队伍进去,这回派了四名克隆体和两支随行队,总计三十五人。” 宁析手心湿润,“成功了吗?” 侯从文摆了摆头,“只回来三个人。” 宁析稍微松了口气,有活人回来,就不算完全失败。 秽土里面的情况被带出来,人类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联邦这才知道,原来秽土有两层空间,从外观看见的迷雾,是第一层空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异种。克隆体进去才会重现的空间,是第二层。” “第二层空间有时间限制,第二批进去的人没能在时间截止前杀死全部异种。于是,第二层空间带着克隆体消失,随行队的人被扔在遍布异种的迷雾,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把消息带回来。” 净化秽土有时间限制,和宁析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秽土从诞生那一刻起,一直存在,重复演绎。既然能重复,说明有头有尾,不是无限长,在有限的时间里解不出答案,那就会被时间卷走。 克隆体会被带走,是因为他们靠近秽土的刹那,就融入秽土,成为秽土的一员,房子的主人。 而随行队这些外来人是客,房子要关门了,便把他们赶出去,扔进迷雾。 宁析弱弱打断他一下,“随行队应该带了杀伤力强的武器,杀死三只异种轻而易举,他们没在限制时间里净化秽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异变的人是谁吗?” 侯从文碾灭烟头,“植入你脑子里的那份报纸,是今年合成的。” “大学城异种突袭事件发生的那天,联邦其他市也出现了异种,联邦根本没空调查来龙去脉,简单统计了伤亡就报告出来了。” 宁析想起“庄雪”的闺蜜,恍然间明白过来,“报纸上说他们在千山港抛尸,也是后来进去的克隆体调查出来的?” 第8章 成功 侯从文点了点头。 “第三批进去的人伪装成学生,秘密在各个班级调查,抓到了一个叫葛宏的感染者,顺藤摸瓜找出了另外两个。” “杀死三只异种后,第二层空间,也就是第二维度消失了。” “这是人类第一次净化秽土,但这第三批的孩子只回来两个。” “为什么?”宁析心提起来,“他们明明成功了。” “这就是秽土的可怕之处。我们以为净化了二维世界就结束了,还没等我们庆祝,更危险的接踵而至。” “第二维度一直是支撑第一维度存在的力量源泉,第二维度一旦消失,第一维度没有力量支撑,立即愈合,用我们肉眼来看,就是迷雾散去。” “一直把迷雾当做避难所的异种一股脑往外跑。” “其实,现在的人类不太把异种当回事,首先是觉醒的人越来越多,面对异种不像两百年前,毫无还手之力,就比如我,面对异种,我可能杀不死它,但我跑的绝对比它快。”侯从文一脸自豪。 宁析端详他片刻,身材维持正常水准,不胖不柴,背部没有佝偻,头发花白,却并没有掉发,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宁析相信他能跑得过异种。 “最重要的原因是,异种无法感染觉醒者。异变早期,异种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传染力强,再强壮的人被它们抓一下,都会感染,而且是100%发病。” “就像……拥有流感传播速度的狂犬病,”侯从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一只异种一旦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传播速度比流感都强。” 宁析脑海里闪过葛宏,他明知被感染,却伪装正常人,去学校这种人群最为密集的场所,并且在她指出他被感染的时候,他反驳,不承认。 感染力强是一方面,异种会伪装绝对是早期人类抵御不住异种感染的首要原因。 “处于潜伏期,还没有异变的异种,具备感染他人的能力吗?”宁析想到这一点,身体前倾,赶紧询问侯从文。 侯从文一拍桌子,很是激动,“当然会了,你说这可不可怕。” “你不知道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感染,每天照常和他吃饭、睡觉,他有良心的话,离你远点,碰见个没良心,每天想着怎么把你也感染了,两个人做一对异种伴侣,你就说这可不可怕。” 宁析点了点头,确实可怕。 “但现在这都过去了,觉醒者不会再被感染,人类心里就有了底了。” “绕远了,”侯从文拧开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水润嗓,“说回第三批克隆体为什么没全部活着回来。” “咱们人类不怕异种归为不怕,但见了异种,大多数人第一反应还是跑,毕竟大部分人觉醒的异能都是身体强化类的,打不过异种。” “咱们联邦成立了专门解决异种的部门,就是随行队,收罗全联邦战斗型人才,克隆体进入秽土,也是随行队保护。” “但是,藏在第二维度的异种,数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侯从文张开双臂,脸上满是惊恐,“大学城迷雾散开的那一瞬间,乌泱泱一片异种往外跑,我有生以来没见过那么多异种,一瞬间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幸好我那会还年轻,我一溜烟就跑进高层马上要起飞的直升机上,捡了一条命。”侯从文捋了捋胸脯,庆幸且得意地说。 宁析看着他头顶的白发,两年前,他也差不多六七十岁了,一把年纪,反应速度如此快,值得敬佩。 “外头没有军队守着吗?”她问。 “有啊,不仅有军队,前沿局让所有随行队在外边待命,还准备了轰炸机,但孩子们还在这么多异种里头,我们不敢乱炸啊。” 宁析无法想象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的人有多么绝望,他们明明已经净化了秽土,迎接他们的不是联邦颁发的数不清的荣誉,却是无数异种的践踏。 “你也知道电子设备进入秽土会故障,所以他们身上都携带了信号弹,离开秽土后发射信号弹,我们就有他们准确的位置,派直升机去接。” 宁析自认为这个策略没什么问题。 “结果你绝对想不到,”侯从文提起这个都被气笑了,“同时有30多个信号弹,从30多个不同的位置发射到天空。” “进入秽土时他们是一起进的,离开秽土,秽土把他们投放到了不同的位置。” “总共就准备了四架直升机,其中一架还被高层开走了,剩下三架全力救援,只救出来两个。全是随行队的人,克隆体一个没回来。” 宁析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异种,能坚持多久? 不好评估,取决于她的异能。 侯从文叹了口气,“异种太多,军队也抵御不住异种四散,大学城那片秽土离居民区不远,怕异种泄露,最后还是决定轰炸。” 大学城一望无际的焦黑土壤,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可见当初涌出多少异种,轰炸的范围才会那么广。 “秽土已经被净化,我刚才测试的那片秽土又是怎么形成的?”宁析趁热打铁询问。 “这就要从一个叫楚欢宁的研究员说起了。”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 “怎么说?” “她发明了一个东西,叫囚境,里面容纳了一个小型空间。” “大学城的迷雾散开,异种往外涌,所有研究员都在逃命,她开着一架小型单人直升机,载着囚境,降落在教学楼顶部。” “囚境能捕获一部分即将散去的秽气,囚禁在里面。当空间再度被撕裂,秽气会跑出来,形成你们测试用的秽土。你们在测试里成功净化秽土,秽气会再度被吸收进入囚境,如此循环往复。”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很复杂,我说的就是些浅表的东西,楚欢宁聪明,能发明出这个东西,我想都没想到。”侯从文自愧不如。 他在讲故事的同时不忘观察宁析的反应,宁析每次露出“原来是这样”的惊讶表情时,他内心都会有深深的满足感产生。 此刻,他看见宁析眉头微蹙,眼神深沉,立马知道没跟上他的思维。 “你离开大学城的时候,没看见有一个人撕裂空间?重新把秽土恢复?” 宁析抬头,“看见了,只是……秽气是什么?” 这个概念她第一次听,她隐隐觉得和房子三部曲理论有关:地基、建筑师、主人。 地基是指秽土所诞生的那片土地,这片土地和别的土地有不同之处。 建筑师是指能撕裂空间的人。 主人是指曾经的“当事人”,即克隆体。 秽气似乎更接近于“地基”概念。 “秽气是秽土的形成之本啊,”老头子烦了,不想讲了,“这也是个很复杂的概念,你们克隆体认知植入的时候,没导入这部分内容吗?” 第9章 突变 宁析不是很想提起脑子的问题,她从侯从文口中了解得够多,剩下的她回去查就行了。 她盯着显示屏,转移话题,“数值涨到1714了。” 侯从文端详显示屏,片刻后看向宁析,“你之前也测过精神力吧?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宁析老实摆头,“我不记得了。” 侯从文露出一副费解的表情,“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表情骤然凝固,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宁析的手颤抖,“难道你是那个……” 他敲了敲脑袋,绞尽脑汁,没想起宁析的名字,他妥协,看了眼电脑屏幕,“宁析,对,宁析,我想起来了,楚欢宁培育的克隆体就叫宁析,是个疯子。” 侯从文顺嘴把“疯子”两个字说出来,意识到正主在场,舔了舔嘴唇,尴尬地笑了笑。 宁析已经没脾气了,一个两个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就是叫他智障,现在又喊他疯子。 她挺奇怪被唤醒前的自己表现有多么疯狂,威名远扬啊。 侯从文不指望宁析能想起来,从电脑调取宁析之前做精神力的数值记录。 宁析的数值极其不稳定,就像坐过山车,今天1000,明天800,后天升回1000,隔天又降到12。 要知道没觉醒的普通人,精神力也在50以上,100以下。 12? 傻子吗? 他瞟了眼宁析,确实……可能……是傻子。 不过可喜之处在于,今天之前,她的最高数值是3700。 A级。 侯从文抚摸着下巴,一会打量宁析,一会盯着电脑。 宁析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有话直接说。” “咳……我就是想问问,你考不考虑换一个培育员?” 波动如此强烈的精神力数值,世所罕见,他太想深入研究一下了。 他自荐,“楚欢宁科研能力虽然很强,但是!术业有专攻,我在精神力这方面的成就远超她,这精神力测试仪器,就是我发明的。” “你这个精神力波动的实在是厉害,但是你别担心,如果让我做你的培育员,我能保证让你的精神力不仅恢复到巅峰状态,还能超过巅峰。” 他看出来了,宁析的上限绝对不止3700。 难怪楚欢宁藏着掖着十几年,快唤醒了才让她露面。 “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的徒弟?” 宁析没兴趣换培育员,她对精神力的看法是:够用就行。 等级低一点也有好处,成群结伴的进入秽土,彼此之间可以照应,等级太高了,支撑秽土只用两三个人,像庄雪他们,担子重。 见宁析摆头,侯从文锲而不舍的试图用自己的过往成就来打动她。 宁析默默摘除头盔和电极片,拔了自己的身份牌,逃离洪水猛兽般离开隔间。 “好好考虑考虑啊!”侯从文在背后喊。 宁析抓紧进入下一个隔间,耳朵才清净下来。 接下来的体检都是些常规检测,宁析各个项目都在正常范畴。 最后一个项目是抽血,房间里播放舒缓的音乐,抽完血的克隆体们撸着袖子,用棉签按住手臂抽血口,坐在休息椅上,闲适地交谈。 宁析进入隔间后快速扫视一圈。 克隆体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座位很有规律。 两个克隆体长相身形完全一致,面对面坐在角落。 有三个克隆体虽然性别不一样,但外貌神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三人围着一张桌子。 最后的一男一女,从外貌上几乎找不见相似之处,但身体同样魁梧有力,像两座大山,挤在休息椅上,宁析担心纤细的椅子腿断掉。 三人堆里的人和魁梧双人其实都不能叫作克隆体了,更适合他们的名字是混生人。 混生人并非完全复制源体的基因。 择取源体部分基因的同时,还融合了别的优秀基因。 宁析推测克隆基地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他们在保留重现秽土能力的同时,具备更强大的异能。 这七人身上也都挂了伤,双胞胎克隆体中间的桌子旁还靠着一副拐杖。 观察完这一切,宁析背对着他们在抽血的椅子坐下,卷起袖子,手臂搭在桌面上。 医生撕开一次性抽血工具,弹了弹针头,准备抽血。 “那只黑塔熊,太难打了,我脑袋差点被锤扁,幸好陪护员及时赶过来……” 说话的是体型像塔似的男生,因为他坐的位置和宁析背靠背。 黑塔熊,听起来像力量型异种,宁析直觉不同克隆体测试用的秽土是根据克隆体本身的能力决定。 “咱们的异能是力量强化型,过几天学了异能,打两只黑塔熊都不在话下……” 针头插入皮肤的刺痛让宁析把注意力放回到抽血,她看着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玻璃管,那医生接连采满三根管。 宁析注意到医生按压在她手臂上的指甲盖发白。 她下意识以为医生太用力导致指甲暂时性缺血。 直到手指也变成死白色,好似抽的不是她的血,而是这只手主人的血。 白与粉的分界线向手腕处移动。 宁析刷一下抽走胳膊。 医生的白大褂扣子崩开,心脏顶翻肋骨,撕裂皮肉,携带淅淅沥沥的血跳弹到桌面。 那不是心脏,是一颗肉做的球。 肉球第一时间奔向宁析露在外边的一截手臂,身体像面条似地拉长成椭圆,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它身体中央,那是一张占据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嘴,咬向诱人的肢体。 宁析脚踹在桌腿,背靠椅子倒地。 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翻身站起。 肉球啪唧一下咬在桌面,它身体化开,将装了八个人血的采集管包住。 “咔嚓咔嚓”的玻璃碎裂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手臂骤然抽针,针眼处泉口似往外喷血,宁析死死按住针眼止血,往门外跑。 “是三元兽!” “克隆基地怎么会出现异种?!” 第二颗肉球从尸体腹部钻出来,在桌面弹跳一下借力,袭向宁析后背。 宁析左手挨住门把手,门拉开一条缝。 “啪!” 肉球砸在左肩。 像一把铁锤抡在肩膀上,宁析单膝跪地,整个左半身麻木。 门重重关上。 第10章 啃噬 肉球从天花板借力,俯冲而下。 角度上,是准备砸向宁析的脑袋。 宁析向右侧闪避。 肉球擦着她的头发砸在隔玻璃门上。 玻璃门很是结实,震动了两下,没有碎。 肉球被力道反弹到双胞胎克隆体的桌面,它转换目标,朝最近的克隆体脸上扑去。 被一拐杖打飞到天花板。 “嘭!” 三元兽名字上有个“三”,第三颗肉球钻出骨架,桌面借力,射向再度开门的宁析。 从第一颗肉球出现到第三颗弹射起步,仅发生在4秒内。 宁析第二次开门的机会被打断。 肉球逼得她一步步移回室内。 宁析余光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三颗一模一样的肉球。 一颗对她死缠烂打。 一颗在双胞胎克隆体之间来回横跳。 第三颗把三人团体和两位力量型克隆体搞的寻不到北,他们五人显然在速度方面没有优势。 “资料里的二百五十米每秒,原来这么快!”铁塔般的壮汉大喊,他感觉自己同时被十个人胖揍。 “呕!肉溅我嘴里了!好恶心……呕!”三人团里唯一一个男生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张咸!你特么站起来!别让我俩给你挡!”他的两位同伴一人手里提着一把椅子,背对背警惕突袭的球。 场面混乱至极。 万幸隔间的玻璃透明,抽血室异种暴起伤人,别的检查室的医生当即就发现了。 慌忙跑出来,按急救铃的、拔打电话的,有两名医生打开抽血室的门。 “门开了!快跑!” 宁析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差点呕血,晚了两秒,门早开两秒,她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她被逼到隔间离门最远的角落,缠着她的这颗球快成残影,她左躲右闪,有几次肉球擦着她身体砸过来。 她身上现在全是血和肉泥,都是肉球每一次撞在墙上喷溅出来的。 其他人同她处境一样。 三颗肉球横冲直撞,算上宁析在内的八个人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那力量型男生终于受不了,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往敞开的门冲。 空中的三颗肉球同时改变轨迹,向他后脑砸。 “朱塔,小心后边!”力量型女生操起一把椅子,扬起来试图去拦截三颗肉球。 太慢了! 肉球都飞过去了,椅子才刚刚举起。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朱塔脸朝下倒在地上,肉球像一团柔软的面团,包裹住他的手臂,疯狂且贪婪地吸吮他的血肉。 朱塔凄厉惨叫,满地打滚,疯狂扣扒肉球,甩手臂,肉球却像胶水般黏在手上。 “朱峰,救我!” 叫朱峰的健壮女生立马冲向他,下意识伸手去拨开肉球。 门外的医生大喊,“别上手,你也会被咬住!” “怎么办?”朱峰束手无策,满头大汗,眼睁睁看着一起长大的同伴痛死,她跟着心痛。 “把人拖出来!” 朱塔立马去看另外两颗肉球的轨迹。 一颗全力扑击采血桌后边的女生,一颗被双胞胎和三人团体缠住。 确实没有一颗球管她。 朱峰立马拽住朱塔的两条腿,将人拖离隔间。 医生取出准备好的手臂粗的针管,里面装满各种混合药剂,插进咬在胳膊上的肉球里,一口气将液体全推进去。 肉球咕嘟咕嘟冒泡,医生指挥朱峰用鞋把肉球踢开。 肉球粘性降低,吐出朱塔的胳膊,原本和朱塔身形匹配的右手只剩小小一点,被肉球嗦得只剩下骨头,像鸡爪。 强撑的朱塔看见这一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趁着三颗肉球同时追朱塔的间隙,宁析从逼仄的墙角转移到桌后,还找了一把折叠椅作为武器,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头皮发麻。 朱塔整个人摆在三元兽面前,它却独独选择了从手臂吞噬,极可能它的口腔小,只能吞噬胳膊手掌这类细小的位置。 万万不能被咬到手。 宁析握紧椅子腿,这把椅子现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一次又一次把肉球击飞出去。 肉球弹跳力惊人,撞在墙上后,迅速蓄力,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誓不咬到她不罢休。 她就没停下过挥动椅子。 虽然说针对她的肉球只有一颗,但是她体感至少有十几颗。 仿佛回到了和八爪怪的八根触手对战的时刻。 宁析右臂酸痛,却不敢停歇,左臂的麻劲还没有减退,无力地垂在身侧。 “坚持!巡逻的随行队一分钟内就能赶到!”医生们在外头给予他们鼓励。 医生们也没闲着,被注水的肉球并没有死,它将矛头瞄准朱峰和众多医生。 这些医生的身体仅仅简单强化,并没有强大的异能,勉勉强强能躲过去,想帮助宁析几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宁析感觉这一分钟过得实在缓慢。 救援还没来。 幸好她和一颗肉球勉力维持在平衡状态。 她很欣慰。 想法刚冒出来,椅子先她一步罢工。 “吱呀”一声,椅面随着肉球一同被甩飞。 宁析看着手里仅剩的四根棍子,大脑打了个激灵,疲倦一扫而空,身体全方位戒备。 椅面刚飞出去,还没落地,肉球就冲刺到了眼前。 宁析第无数次震惊这只异种的飞行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她攥紧椅子腿,身体侧倾。 场面一度从打网球转变成打棒球。 宁析的棒球棍击打在肉球身上,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肉球没有反弹,竟直接攀附上棍子,又蔓延到宁析握着棍子的右手。 宁析头皮一炸,朱塔的惨状浮现在眼前。 完了完了。 她第一时间就扔掉棍子。 来不及了,肉球吐掉棍子,整个肥嘟嘟的身体反扑到她的胳膊上。 温热黏腻的肉馅状物质包裹在胳膊上,宁析反胃,她更恐惧自己被嗦得只剩下骨头,忍着恶心扒拉肉球。 酥麻感从右手传来,接着就是剧痛,浑身的血液都往右臂集中。 它不仅在啃她的肉,还在吸她的血。 宁析抄起肉球往桌沿猛砸,接连十几下。 肉球溅出黏腻的肉泥和血水,混着腥臭的血腥味,溅了她满身满脸。 咬合力丝毫没有松懈。 宁析胸膛剧烈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止有血,还有精神。 她大脑昏沉,疲倦感由内而外,要命的是她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 宁析操控最后的意识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只要往肉球里注射液体,肉球就会脱落。 “小心!你身后!”一女生大喊提醒宁析。 原本针对另外五人的肉球见宁析要离开,调转方向。 宁析恍惚扭头,高速旋转的肉球锁定她。 一只已经快把她吸干,再来一只,她会成干尸。 宁析全部力量集中在右臂,扬起砸向肉球。 两颗肉球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噗嗤!” 血水肉糜像烟花一样炸开。 整个隔间下起一场血雨。 干呕声一道接着一道。 三元兽的生命力实在顽强,这样强的冲击力还没有死掉,反而也攀附上宁析手臂。 右臂瞬间如坠巨石,压得难以移动。 宁析余光瞥见侯从文从第一间隔间探出脑袋,连忙拍门求助,“给我扔个注射器进来。” 侯从文看了宁析一眼后,左右观察,见外头的肉球没注意到他,嗖一下跑出体检室的大门。 宁析终于见识到这老头子是如何在大学城异种潮里溜进高层直升机。 这速度,可以和满天飞的肉球媲美。 侯从文留下一句越来越远的话,“我给你搬救兵,你坚持会儿!” 宁析两眼发黑。 救兵来了,她可能被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有这奔跑速度,好歹给她扔个注射器,估计1秒都浪费不了。 第二颗肉球顺着胳膊往上爬,刺破血肉扎根在她的手臂,这一下是有痛感的,宁析大脑清醒了些,埋在肉球里的手攥成拳头。 第11章 觉醒 拳头越来越烫,起初宁析以为是错觉,高温顺着手腕、小臂、大臂蔓延到肩膀,汇聚到胸口,化为一蓬能量团,流入四肢。 她精神为之一振,不是错觉。 被吸走的血液以能量的方式重回体内。 这些能量是什么? 精神力? 她丢失的精神力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肯定不是异种主动吐出来,和她的异能有关吗? 她能吸收异种的精神力? 宁析定了定神,感受肉球的生机被她剥夺的过程。 三元兽细微抖动,血红的肉体褪成深褐色,饱满的肉粒被吸瘪,本是成年人类胸膛那么宽阔的体积,缩得像颗皱巴巴的猴脑袋。 手臂上的吸附力松动,这两颗肉球要逃。 宁析左手已经恢复知觉,双手合十,将两颗肉球死死按住。 想逃逃不走,想吸吸不过,老老实实扮演电池的角色。 宁析蛮享受剥夺它们精神力的过程,有一种不费吹灰之力走上力量巅峰的感觉。 奈何总有吸收完的一刻。 三元兽被榨干。 宁析随手扔地上,检查右臂伤口。 衬衣袖口被吃光,露出一截手臂,真皮层全被啃咬掉,皮下组织坑坑洼洼,靠近肘部的区域露出肌肉纹理。 万幸没露出骨头。 宁析不忍多看。 这样的伤口,清创一定很痛,感觉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了,还会留疤。 想到以后顶着这么一条坑坑洼洼的胳膊,宁析瞄准半死不活的三元兽,挨个赏赐一脚。 两颗球失去弹性,撞在玻璃墙壁上,四分五裂。 隔间内众人缓了口气,就地瘫坐。 外头还剩下一颗肉球作乱,众人都没那个闲心去帮忙。 救援马上就到,他们那么多人,应付一颗三元兽绰绰有余。 吸收精神力的过程屏蔽了宁析的痛觉,此刻屏蔽缓缓消失,宁析抱着肩膀靠坐在桌沿,痛得咬紧牙关,苍白的额头渗出汗珠。 另外五人,双胞胎克隆体和三人团,没比宁析好到哪里去。 双胞胎的拐杖飞到墙角,她们一个腿上缠着绷带,想站站不起来,一个肩膀被撕下一大块肉来,整个人像从血缸里捞出来,失血过多,有休克征兆。 三人团各有各的惨样。 栗色卷发的女生额头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团队唯一的男生弯着腰,像鞠躬,手扶在腰上,不敢动弹,“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另一短发女生的右脚被啃噬,赤脚踩在地上,鞋子和半截裤腿失去踪影。 “张咸,你准头不好就躲在后头,逞什么能,我没死在三元兽手里,差点死在你手里!”栗色卷发女生捂住脑门上的大包破口大骂, 叫张咸的男生不满嘟囔,“我那不是着急救你吗?我腰都闪了。” “脆皮!” “法师又不需要近战,我练一身钢筋铁骨有什么用?” “我要是会异能,分分钟秒杀这只三元兽……” 提到异能,他们不约而同打量倚靠桌边休息的宁析。 居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刻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 零和领域。 领域内,一切精神力的总和归于零,敌人的增益即是她的胜利。 概念逆天的异能。 她初次使用不熟练,就把三元兽的精神力吸干,等她练熟,绝大部分的异种都能成为她的养料。 在持久战中非常实用。 不过这项异能很吃精神力,如果精神力等级低,异能发挥出的最大效果也就眼前这样了。 脑袋起包的女人抿了抿唇,开口想询问宁析的精神力等级。 “嘭嘭嘭!” 枪声震耳欲聋。 隔间外张狂的肉球从空中坠落。 一队身穿室内简便作战服的人冲进来,开枪的人打落肉团,另外走出两人敞开一张密网,跑到肉团坠落处,将坠落的肉团兜住。 宁析被开枪的女生吸引,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目光如鹰。 肉团速度快得只有残影,她枪枪爆头,子弹的位置集中在肉球口腔内,那地方显然是肉球的致命处。 这就是援兵了,一支随行队。 随行队的队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高在190cm开外,脸部线条硬朗,虎目炯炯有神。 他扫视一圈室内伤亡,联系医务人员上楼抢救。 他推开检验室的门进来,看了一眼三元兽散落一地的躯体。 肉块还有微弱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无声诉说着自己被吸干榨净。 他下意识望了宁析一眼。 宁析看在眼里,这人认识她,了解她的异能,知道三元兽变成这副模样是她的手笔。 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楚祁取出肾上腺素,注射给肩膀大出血的女生,扶着她坐在矮桌。 又给伤到小腿的女生打了止痛剂,最后来到宁析面前。 拨开注射器的包装纸,他将针头插入宁析大臂的位置。 见效很快,小臂疼痛缓解,宁析几乎感觉不到胳膊的存在。 稳定住伤患,他戴上手套,将三元兽肉块一一装入网兜。 栗色卷发女生凑近打量袋子里的肉块,“帅哥,这肉都烂成这样了还有生命迹象,你们拿走了怎么处理?” 他系住网袋,“一般焚烧处理。” “二般呢?”女人兴致勃勃追问。 “投喂研究基地饲养的实验异种,它们很喜欢吃这些肉块。” 网兜里的肉块似乎听懂了,原本还有微弱的生命力,瞬间死透了,一动不动。 楚祁将网兜交给队员,走近采血桌,近距离打量罪魁祸首——只剩外皮和骨架的医生。 “他不是觉醒者?”宁析问。 克隆中心面向克隆体,警戒应当森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觉醒者,杜绝员工被感染的可能。 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楚祁拍下死者的面容,与克隆基地的员工系统进行对照,没找见信息,面色凝重,“他没有录入员工系统。” 意思就是从非正规途径进来的。 宁析替克隆基地的安保人员抹了一把汗,放进来一只异种,还进入了体检克隆体这种核心岗位,怕是要受罚。 医疗队伍赶到检查室,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撑开担架,先将伤得最重昏迷不醒的朱塔抬走,然后是失血最多的双胞胎之一。 紧随医疗队赶来的是楚欢宁和侯从文。 楚欢宁从一进门就气压很低,见到宁析血淋淋的手臂,周围温度瞬间下降五度。 她克制住情绪,一一查看其他克隆体身上的伤,“加派人手,怎么才来了这几副担架?” “楚祁,把基地所有的安保人员叫起来,全面盘查基地工作人员,确保没有其他感染者。” 她扫了一眼椅子上的尸体,“联系基地员工部部长,让她来认领这具尸体。” “通知联邦稽查部……” 楚欢宁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务,陪同宁析前往楼下外伤科包扎。 宁析在里边清创,痛得咬牙切齿,一门之隔的楼道,楚欢宁挨个训人。 她音调并不激昂,不通过大吼大叫来宣泄愤怒,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指出所有人的不尽职,以一系列惩罚终结对话。 “韩部长,克隆基地是安保级别最高的部门,不是菜市场,未经审查的外部人员来顶岗,这么大的安全漏洞,你没想到风险吗?” 叫韩部长的女人慌忙解释了很多。 “留在明天的裁决会上解释吧。” “楚祁,基地规定红色级别紧急事件需要随行队多长时间赶到现场?” “一分钟内。” “你的队伍多久赶到?” “一分十五秒。” 楚欢宁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如果不是析析及时觉醒自救,你迟到的这十五秒,足够三元兽吃掉她一整条胳膊!” “你如果干不了克隆基地的安保,明天就带着你的小队滚回前沿局。” 宁析竖着耳朵听,前沿局这个部门她听了好几遍,似乎是专门组织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秽土的部门。 ”我现在不能回前沿局。抱歉,再给我一次机会。” …… 第12章 医疗觉醒者 半个小时后。 宁析手臂被纱布层层缠绕,躺在医院单人床,盯着头顶的吊灯昏昏欲睡。 有人推门进来,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中,混进一股淡淡的清香。 闻香识人。 楚欢宁。 “析析,无聊吗,给你带了好喝的。”楚欢宁升起床头,让宁析靠坐起来,取出纸袋里的玻璃瓶,插了根吸管,递到宁析嘴巴。 宁析抿了一口,清甜,有酒精味。 “这是……果酒?” “我亲手酿的桃子酒,本来要在你体检完庆祝宴上喝,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拿也拿来了,你现在喝吧。” 入口醇香,宁析想喝光,咬住吸管头,纠结,“医生嘱咐我这几天吃清淡,不能喝酒。” “我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没关系,想喝就喝,我一个朋友是医疗觉醒者,下午过来,医疗系异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点伤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不超半个小时就能治好。” 宁析立马心安理得地喝光剩余的半瓶。 把空瓶放在床头柜上,才注意到楚欢宁一直盯着她看,支着下巴,唇畔噙着笑,似乎看她喝水也是一种乐趣。 楚欢宁眼角有些微细纹,之前大部分时间墨镜遮挡,没戴墨镜的时候她注意力又没在这上面,总觉得不超过三十,现在静下心来,才意识到楚欢宁可能已近四十。 “我长这么大,用了几年?” “大部分克隆体生长周期为十二年,长到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龄结束培育。” 宁析目前见到的所有克隆体,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并没有十一二岁的小孩。 使用了催熟技术。联邦对克隆体的需求超出宁析的想象,都做不到等克隆体缓慢长大。 克隆体的身体状况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 “这十二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吗?” 楚欢宁一副你终于要问我这个问题的表情,激动控诉,“你知道我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有多累嘛?熬夜最是伤身,你看看我这皱纹,怎么保养都恢复不了。” 她指着眼角凑近上半身给宁析瞧。 宁析笑着哄她:“你不给我指出来我都看不见,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同龄呢。” 楚欢宁很高兴,从包里翻出一面镜子,左看右看,远看近看,理了理发梢,“是吗?其实都四十了……” 楚欢宁心态很年轻,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事也风风火火,在外头,即将担任副院长,有这层身份在,得高高端着,雷厉风行,完美地处理一切工作,单独和宁析一起,她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换句话说,原形毕露。 “姐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也难怪追我的人那么多,唉,为了工作,拒绝了不少。” 宁析:“……听你话里的意思,没全拒绝,还留了一些。” 楚欢宁一撩头发,“生活需要调味剂。” “你每天工作量这么大。” 又要搞研究,又要培育克隆体,还得管理下属,不定时开会。 “所以更需要适当放松啦。” “人工智能还得定期修检呢。” 宁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对了,我精神力测试等级是c,侯从文研究员说我的精神力是增长型的。” 停顿了一下,宁析邪恶补充,“他让我拜他为培育员,能让我的精神力恢复至巅峰状态。” 楚欢宁表情微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你大脑受损严重,所以之前测试的精神力数值低,随着大脑慢慢恢复,精神力也会涨起来,不存在增长型这种情况。” 她从陪护椅上站起,“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 侯从文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宁析床边。 “侯研究员,您怎么来了?”宁析微微挺起上半身,睡眼朦胧,露出一副意外神情。 侯从文目光幽怨。 装!接着装! 你要是不提,楚欢宁怎么会知道我想挖墙角? “侯研究员在精神力领域的成就远超过我,他自愿申请成为你的专职精神力修护师,正好你这边也缺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把他带来了。是吧,侯研究员?” 侯从文一改哭脸,笑得很是谄媚,“是是是,正好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宁析受宠若惊地捂住嘴巴,“太感动了,侯研究员,以后就辛苦您了。您放心,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仗势欺人的装货! 侯从文在楚欢宁看不见的角度瞪了她一眼。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有权有势,她当然要倚靠一下啦。 — 下午,医疗觉醒者来给宁析治伤,她将宁析受伤的手臂泡在粘稠的蓝色液体里,同时伸手进去,使用修复异能,液体沸腾冒泡。 手臂又麻又痒。 细胞在快速分裂,液体给提供养分。 坑洼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二十分钟后取出手臂,皮肤白皙,完好无缺。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异能。 那为什么基地这群医生还能把她的脑袋搞出问题? 宁析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你能修复我的大脑吗?” “不能,我只治疗外伤。” 医疗觉醒者冷漠说完,整理好装备,起身离开。 宁析略有惋惜,转头看见自己光滑的手臂,一切悲伤抛之脑后,爱不释手地抚摸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要是有这样的医疗异能就好了。 不过她能吸收异种精神力的异能也蛮不错。 那个撕裂空间的异能她也很喜欢。 都想要…… 宁析沉迷在拥有无数个异能的快乐中,随行队队长推门进来。 “楚副院长让我送你回培育中心。” 第13章 寄生兽 楚欢宁约了稽查部负责人,协商增加克隆基地外居民区巡逻。 克隆基地的安全由基地自带的安保队负责,克隆基地外是居民区,日常巡逻归稽查部管。 联邦偶尔出现异种袭击人类事件,大部分发生在靠近秽土的居民区,这还是第一次,异种出现在克隆基地附近。 “三元兽出现源头追踪到了吗?”宁析问前头沉默带路的楚祁。 “代班的人是隔壁研究所的异种研究员,研究课题是寄生,三元兽属于寄生兽的一种,和他的研究课题一致,一周前他申请一只三元兽作为实验对象。” “巧合的是这只三元兽被捕捉时正处于妊娠期。三元兽很难寄生到活人体内,但卵可以,他操作不当,加上三元兽有意为之,卵钻入他的皮肤,完成寄生。” 宁析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今天这只三元兽没机会接触异性,没有产卵的可能,否则她会把整条胳膊的皮剥了找卵。 三元兽用卵完成寄生,觉醒者能察觉被寄生吗? “他是觉醒者吗?” “他不是。” 楚祁解释说:“研究所对员工是否觉醒要求不高,有三分之一员工未觉醒但在科研方面能力优秀。这当中觉醒的员工会选拔进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的员工是人才中的人才。 楚欢宁能在这里当副院长,天才中的天才。她是副院长亲手培养的克隆体,岂不是背靠一棵很粗的大树。 她在克隆基地能横着走,不过她暂时没这想法,还是老老实实把不懂的东西搞清楚。 “寄生兽能寄生在觉醒者体内吗?” “能。”楚祁回她。 楚祁知道她认知有问题,直接作出解释。 “大部分异种通过血液感染人类,人类被感染后会有三种结局,变成异种、死亡、觉醒。” “这取决于每个人体质,战胜血液中的感染物质,会激活异能天赋,与感染物质两败俱伤,身体承受不住直接死亡,被感染物质占据全身,则异化为异种。” “觉醒者已获得永久免疫能力,感染物质进入体内掀不起浪花。寄生兽是通过排卵寄生,觉醒者无法免疫异种的卵,会被寄生。” “寄生兽在人类体内生长,悄无声息,直到破体而出的那一刻,被寄生者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寄生了。” 宁析胳膊起了些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把脑补的画面甩掉。 两人经过被五幢楼包围的中央广场,一路遇到三波安保队。 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克隆基地的安保加强了。 进入培育中心的大厦,两人乘坐电梯上13楼。 “八楼到十八楼是培育了七年以上、处于稳定期的克隆体住的地方。”楚祁主动为宁析介绍。 “一到七楼放置的都是培育七年以下、状况不稳定的克隆体,有突发状况方便研究员及时赶来。” 宁析看着电梯侧边的楼层按钮。 “十八楼到二十楼呢?” “认知植入实验室。” 把她脑子搞坏的地方。 宁析嫌弃到嘴角轻微抽搐。 电梯才升到8楼。 “基地总共多少克隆体?分这么多楼层。”宁析斜倚在电梯扶手上。 从外头看,这大厦是相当的宽。 按一个克隆体一个房间算,也能容纳一两千。 楚祁身为基地安保中的一员,熟知所有数据:“培育中心这栋大厦有七千名克隆体,隔壁种子大厦里,还有三千胚胎等待激活。” 联邦目前已知秽土168个,按照每个秽土需要10人计算,这栋大厦已有的7000人,够进入4次秽土。 这也意味着,联邦为每一个秽土准备了三批负责探索的克隆体,他们得到的消息将帮助下一批成功净化秽土。 这七千人,一多半出生的使命是送死。 她现在被唤醒,大概率也归属于前三批送死的行列。 宁析胸口压了块石头。 克隆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一出生就带着净化秽土的使命,连别的选项都没有。 好想逃走。 “我这届什么时候去秽土?” “一年后。” 宁析缓了口气,一年的悠闲时光,足够她做很多事。 楚祁补充,“第二批克隆体还剩着。” 宁析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在最快乐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有人替你死的基础上,而你马上也将替下一批人去死,让他们享受短暂的快乐。 没人能高兴的起来。 这么一趟电梯乘坐上去,好似她的生命到了终点。 楼层到了,宁析率先迈步逃离逼仄的空间。 迎面而来两个人,推着一个超大号的银色蛋壳。 宁析靠墙让行,蛋壳经过她,视线透过镶嵌在表面的玻璃窗,里面躺着一个女生,双目紧闭,五官舒展,姿态安详。 目送蛋壳运进电梯,宁析想起蛋壳底端显示的一串编码: Nx—03—13 跟她是同源。 “克隆体唤醒测试还在进行中?”她问。 出电梯后有三扇门,通向不同的方向,楚祁在前头带路。 “预估还需要4天才能全部测完。第3批要唤醒的克隆体总共1621人,只有3个可做测试使用的秽土。” 两人走在铺了地毯的柔软走廊里,四周很安静。 “联邦一共净化了几个秽土?” “目前为止,三个。” 三个秽土,消耗了第一批唤醒的克隆体和第二批一部分的克隆体。 侯从文说大学城的秽土难度级别低,并没有夸张。 宁析想学异能的欲望在此刻达到顶峰。 进入秽土,没人能帮得了她,还得靠自己的异能。 她从楚欢宁口中得到认证,她的异能确实是吸收异种的精神力,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 零和领域。 在她的领域内,所有物种的精神力由她操控。 可以做到除她以外,领域内精神力总和归零,也就是再强大的敌人进入她的领域,只要她想要,精神力全归她。 不止异种,人类的精神力她也能吸走。 但这样做犯法。楚欢宁特意提醒她。 她吸收三元兽的精神力,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使用零和领域。 精神力b级及以下的人,对这项异能也只能运用到这种程度了,必须接触到敌人。 A级才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的精神力,范围还不确定。 因为样本太少。 前两批克隆体,同源的只出现一个A级,叫宁璇,她能在两米内吸收敌人的精神力。 宁析现在精神力等级是c级,侯从文带着仪器去病房让她重测一遍,数值涨到了1830。 这其中估计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三元兽。 从她的精神力增长趋势分析,她很有希望涨到A级。 她有点迫不及待了,“克隆体什么时候学习异能?” “四天后所有克隆体测试完毕,基地会将你们送到节点军校,在那里你们会学习净化秽土的一切技能,包括异能。” 克隆基地负责把克隆体培育长大并植入必要的知识,之后的培训由相关军校负责,安排很合理。 宁析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即将和她的大腿分开了。 “到了。” 楚祁站在一扇门前,门上的编号对应宁析。 宁析后知后觉,这一路走来,楚祁并没有观察别的门上的编号,直达她的房间。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楚祁率先取下来查看,又原封不动递给宁析。 “是你的芯脑,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上官网查,想联系其他人就询问里面一个叫‘管理署’的账号,它是联邦的人工智能,会根据你的要求判断是否帮你联系。” 宁析接下纸袋,没立刻推门进去,“你之前来过这里?” 第14章 管理署 她问过楚欢宁自己认知植入期间的表现。 傻子智障这些称呼,她认了,她大脑确实出现了问题,没别的克隆体聪明。 但侯从文说她是疯子。 楚欢宁的原话是:“你那阶段的情绪容易激动,除了大脑抗拒认知植入外,身体也会抗拒,偶尔会拒绝任何人靠近,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侯从文只是道听途说。” 她相信了。 但楚祁身为随行队队长,来她房间轻车熟路。 走廊所有房间的门一个挨着一个,间隔三米不到,外观一模一样,她房间的门混在中间毫不起眼。 哪怕她走过一遭,下次自己一个人回房间,也得留心邻近位置房间编号。 楚祁意外了一瞬,咧嘴轻笑,坦言,“你认知植入阶段伤了四名研究员,包括楚研究员,她被你扭断过一条胳膊,为了确保研究员的安全,你后期认知植入时会让我在场,有时他们忙,我也会负责把你送回来。” 宁析没想到楚欢宁轻飘飘的一句“身体也会抗拒”,竟是断条胳膊的程度。 怕她自责,楚欢宁故意瞒着。 她之前那么难搞,麻烦了挺多人,宁析生出些许愧疚,和楚祁道了感谢,推门进入房间。 房间逼仄,陈设一目了然。 对于只用待在蛋壳里的克隆体来说,这样的空间足够了。 宁析现在是自由活动的大活人,进卫生间腿一不注意就撞到床脚,胳膊过度伸展立马磕到书桌。 忍忍吧,只需要待四天。 宁析拉开椅子坐下,研究芯脑。 她见其他人都戴在手腕上,能投出一块半透明屏幕。 宁析摆弄一遍,把所有功能搞清楚,点入一个名为“管理署”的软件里。 界面中央一颗圆润的水球波动,模拟了人类,有眼睛和嘴巴。 三元兽带来的阴影,宁析看见这颗圆球,手指瑟缩一下。 圆润小球照射出一道蓝光,扫描宁析全脸。 【管理署9.0.12版本为你服务】 【克隆体Nx—03—7,宁析,你的使命,清除秽土威胁,保护人类】 【你的首要目标,四天内了解这个世界】 【已为你提供以下资料】 十几份文件接连弹出。 “你扫脸判断我的身份?” 没用专属克隆体身份牌。 如果有和她长相一致的克隆体,不会识别错误吗? 【第三批Nx系列克隆体全为混生人,保留源体基因的同时,融合了其他人类优秀基因,容貌都有所改变,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 她这张脸在第三批克隆体中独一无二。 宁析不由跑进卫生间第二次照镜子。 刚才检查卫生间时她照了一次,想到这张脸被很多人使用,没什么兴趣。 现在不一样了,这张脸越看越喜欢。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好看。 “方便问一下,我的源体是谁?” 这个问题宁析问过楚欢宁,楚欢宁也不清楚。 胚胎是由种子中心提供,培育中心只负责养大。 种子中心由联邦行政中心管理,克隆基地无权过问。 楚欢宁透露,所有克隆体的基因序列由联邦一个很神秘的部门提供。 这个部门只有联邦为数不多的高层知晓。 【基因序列源头为保密资料,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她的姓名以Nx打头?” 那个唯一的A级精神力觉醒者叫宁璇。 她叫宁析。 她们都是Nx系列。 【为对源体表示感谢,联邦高层一致同意采用此种纪念方式】 把人家名字缩写印在称呼里就是表示感谢了?还不如让人家的子孙们活得安安稳稳。 一想到自己的寿命可能仅有一年,宁析就没心情照镜子了。 回到桌边,她翻看文件。 “秽土的形成机制……”宁析被这个文件名吸引,点进去。 是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一名枯瘦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瘦到脱相,脸颊凹陷,条纹被盖到胸口。 房间光线昏暗,他面对镜头,缓缓开口。 “目前大部分研究员认为,秽土,是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在瞬间达到临界点后,对现实维度造成的创伤性撕裂,构成了另一个世界。” “就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渗着过去的血液,只有当初的受害者靠近时,伤口才会再次呈现出最初被撕裂时的惨状。” “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的用克隆体去缝合伤口。” 他停下来,呼吸很深,一口气说出太多话,他胸口剧烈起伏,画面外伸出一只手,将氧气面罩罩在他脸上, 吸了几口氧,他呼吸放缓,衔接上话题。 “我始终认为缺少一个环节。” “对现实维度造成撕裂,不单一是怨恨与痛苦的力量。” “人类这两百年间的怨恨太多了,大学城一夜之间被血洗、安全区被屠戮等等不胜枚举,一定还有一根引线,就像炮弹想要爆炸必须先点燃引线。”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无神浑浊的双眼望向天花板,苍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去寻一个人吧,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画面黑屏,视频至此结束。 宁析重新点开看了开头,这个视频是被截取的一段,在视频之前,中年人情绪比较激动,还说了别的,或许是无关于秽土原理,没被截取。 视频录制年份应该在十几年前,人类处于秽土的探索阶段,对秽土的认知有些微错误。 视频后半段符合宁析推断,秽土形成需要人为撕裂空间,好比建房子需要建筑师。 房子的地基选址出乎宁析意料。 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 现在统一被“秽气”二字取代。 现代人类秽土灾难的来源,是过去的人类的绝望。 宁析仰靠在椅背上,整理这一整天四处收集到的信息,秽土世界的宏大画卷在她眼前真正展开。 “第一个秽土出现在什么时间?” 【异变1年10月7日】 宁析想起报纸上,大学城异种袭击那天是10月11日。 “哪片秽土?” 【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是人类首个秽土,大学城秽土在三天后诞生】 千山港焚烧中心和黎明市大学城距离不远,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撕裂空间造成。 异变历史到现在为止235年,只出现168个秽土,可见空间撕裂的异能者极为稀有,同一时间在相近的位置出现两个空间系的觉醒者概率不高。 已知此人经历了千山港异种袭击事件,因为某些原因,做出撕裂空间的举动,形成秽土后及时逃离,没被秽土吞噬,又抵达了大学城,很不幸的又目睹了一场大屠杀,再度撕裂空间,留下了一片慢慢成型的秽土。 这么说来撕裂空间可能是那人的保命手段,造成秽土是无心之举。 第15章 送上门的猎物 这也意味着,两片秽土都有这人的身影。 也许在她上午净化大学城秽土时,她与这人有过一瞬间的擦肩而过。 “我需要净化几片秽土?”宁析凑近芯脑问。 【目前已知有你的源体参与的秽土个数为3个】 她的源体这么衰? 碰见三次异种屠杀就算了,这三次屠杀中还恰好都有异能者撕裂空间,把她的身影印刻在秽土场景中。 这概率低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要是源体,能气笑。 不过间接证明,源体实力强悍。 能在前两次屠杀中幸存,自身实力一定上乘。 也不知道第三次秽土,她作为过客有惊无险地经过,还是成为秽土的养料。 宁析希望她是前者。 宁析旋即想到她把戒尺刺入异种伤口时强烈的肌肉记忆。 “克隆体培育期间,都会做哪些训练?” 管理署甩出一张清单。 宁析手指翻动屏幕,从清单最上边一列看下来。 克隆体除了七次认知植入以外,还有十二次记忆训练、十六次体能训练、二十次对抗训练。 分散在十二年内。 原来脑子都不记得的训练过程,肌肉会牢牢记住,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还剩一堆文件,宁析发了会呆,决定先冲澡。 她渴望知道的秽土一切,都有了答案,联邦世界未探索的部分,她不急于一时,还有四天时间,足够她了解这个世界。 宁析沉浸在冲澡的乐趣中。 她调节了所有温度,相比于温热的水流,她更爱冷水冲在头顶的感觉,像躺在冰天雪地里,全身舒畅,灵魂都得到洗涤的痛快。 她享受冷水冲澡,迟迟不想穿衣服。 “咔嚓” 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冲破耳边的水幕,宁析抹了把脸上的水,离开浴头,冷水直冲到地面,她抽走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侧耳帖在门框,聆听门外的动静。 玻璃被碾磨压碎的声音很细,她没有听错,有人砸破房间的窗户闯进来,踩着玻璃靠近浴室。 宁析进浴室没戴芯脑,快速扫视一圈浴室陈设,将洗手台上的镜子抠下来。 用浴巾包裹住镜子,身形隐匿在浴室蒸汽腾腾的门后。 脑袋高速运转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人,不惜硬闯杀她泄愤。 她房间在十三楼,为了杀她徒手爬十三层,对方的异能是猴子吗? 来人未必是人。 可能真是猴子,变成猴子样的异种。 异种怎么又找上她了,她运气也这么衰吗?今天才唤醒第一天,接二连三的有异种找上门要吃她。 或许她的血肉异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外头的安保队巡查紧密,异种不至于不惊动任何人就跑到培育大楼吧。 一晃之间,宁析脑海里闪过八百多个念头。 “咚” 门被从外头撞开,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宁析贴在墙面,紧盯着地面。 来人这么嚣张出乎她的预料。 虽然没看见对手,但一般这么有恃无恐,一点不怕她反抗招来安保队的,一定是高手。 宁析捏紧镜子。 一只脚踏进门框。 宁析两眼一黑,还真是异种。 踏进来的脚畸形臃肿,呈乌黑色,脚背高高鼓起,五指皮包着骨架,指甲又长又尖。 宁析深吸一口气,等待对方的脑袋伸进来。 迟迟不见上方有脑袋出现,宁析瞟了眼淋浴头,空流水,下方没人影,糟糕,异种看见浴室里没人,会不会怀疑她躲在门后,希望异种不要这么聪明。 宁析尝试一点点靠门框,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异种的爪子离开她的视野。 退回去了? 宁析不敢放松大意。 一颗黑色覆满羽毛的脑袋从门头探进来,黑黢黢的双目俯视宁析,血红色的鸟喙格外瘆人。 宁析仰头,与它四目相对。 扬起手中镜子,砸向它的脑袋。 镜面被鸟喙啄得四分五裂,碎片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宁析隔着浴巾,手里还捏着一块三角状碎片,迎着砸下来的碎渣,趁异种不备划入它的胸膛。 异种身躯庞大,羽毛厚实,碎片全部没入进去,也才割下几根黑羽。 它被宁析的行为激怒,仰天嘶鸣一声,两颗弯勾似的牙齿森寒骇人,抬起巨爪向宁析踏去。 这一爪踩下去,人会直接爆浆。 玻璃片在它这样厚度的羽翼下发挥不了作用,宁析果断舍弃。 它的体型太庞大,挤入浴室狭窄的门会很艰难。 这是它最明显的弊端。 宁析看准了这一点,在它爪子伸过来的刹那,拉展浴巾,勾住爪子缠绕两圈后,用力往后一拽。 异种失去平衡,另外一只爪子努力维持,宁析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异种的平衡被打破,脚底打滑,下身扑进浴室。 浴室门上头空出三分之一。 宁析抓住门头跳起来,身体平铺,一跃而出 她踩在异种脑袋上,没有罢休,浴巾缠绕在它覆满羽毛的颈部,按住它脑袋狠狠向地面砸去。 “嘭”的接连两声,地动山摇。 “敢闯入克隆基地,你就这本事吗?”宁析压着它的脑袋问,浑身散发着洗过澡的冷冽寒气,“我的精神力离A极还很远,拿你补充吧。” 两颗水润的黑宝石般的眼球盯着宁析眨了眨。 “喳、喳。” 它很小声地叫了两声。 宁析怀疑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异种要哭了。 接着她就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黑乌鸦般的异种,体型快速缩小,羽毛从脸部开始消褪,露出一张少年漂亮的脸来,褪到胸部,结实的人体肌肉露出来,还在一路往下褪…… 宁析勒住他脖颈的浴巾还保持在勒黑乌鸦的长度,松松垮垮,少年轻易钻出来。 他四肢并用爬到向宁析,伸长脖子,凑近到宁析脸边。 宁析脸颊被镜子碎片划伤,有一行血珠流下来。 他鼻子耸动,闻见血的味道,眼睛亮起,“析析!析析!” 宁析后退一步,从地上爬起来,把浴巾重新攥在手里。 “你是人还是异种?” 她见过人变成异种,还没见过异种变成人。 这人还知道她的名字。 “析析!析析!和我走!”少年突然焦躁地爬起来,拉住宁析的胳膊往破裂的窗边带。 他的表现很奇怪。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一只异种变成了人,叫着她的名字要带她离开。 看在他变身成人后没有伤害她的举动,宁析顺从地跟着他走到窗边。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回去!” “回哪里?谁派你来的?” “析析,找到析析!” 他精神有问题,总是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拼了命把她往窗外推。 这可是十三楼。 宁析右手抵住窗沿不跳,窗外升起来的凉风吹动她的头发,左手掰住少年的下巴,固定住他左顾右盼的脑袋,吓唬他,“你冷静点!说清楚,你从哪里来?以前见过我?不说,我就不跟你走。” 第16章 纷争 少年攥住宁析的手腕,力道极重,怕她跑了,宁析手腕处生疼,耐心逐渐告罄。 她不可能真跟着他往下跳,即便她好奇异种要带她去哪? 十三楼,少说四十米,她不得摔成肉泥,即便眼前这人有个鸟样,说不准能接住她带她飞,那万一接不住呢?她把身家性命压在一只异种身上合理吗? 何况这人神志不清,即便接住她,说不定忽然就翻脸不认人,把她从空中丢下去她找谁哭去? 宁析甩开他的手,手腕处三根指印极为明显,她揉了揉,瞥了眼楼下,树荫之下灯光大亮,安保队在集结。 她移步室内,冷漠道:“你已经暴露,要逃现在赶紧逃,不然就走不了了,下回你神智清楚了,再来找我,或者趁你脑子有条理的时候写张纸条,把前因后果带给我,我有自己的判断。” “析析。”少年不依不饶地拖拽她。 “你给我冷静点!”忍无可忍的宁析一拳头敲在他头顶,像打地鼠,少年脖子缩了缩。 他的瞳孔快速外扩,占据整个眼球,脸颊上黑羽浮现,一瞬间改头换面,身形暴涨抵到天花板。 他变作了黑乌鸦形态,俯视宁析,俯身就要啄来。 这家伙,又失智了。 人形状态还有理智可言,一变成黑乌鸦,只剩下杀人嗜血的欲望。 房间狭窄,宁析一转身就是房门,她拉开往外冲,和赶来救援的楚祁小队迎面撞上。 看见他们荷枪实弹的那一刻,宁析内心生出一种无名的恐惧。 黑乌鸦会死。 会被射穿心脏,子弹爆开头颅,死后被送到其他异种的食盆里。 宁析下意识攥紧门把手,挡住随行队一干人等的去路。 抬腿准备踹门的楚祁及时止住动作,目光扫过宁析脸上鲜艳的划痕,“解决了?” 他收到管理署的警报,异种破窗闯入培育中心13层,马不停蹄赶来,见到宁析安然无恙,下意识认为异种被宁析收拾完了。 “嘭嘭嘭!” 房间里头,枪声连番响起。 楚祁的耳麦里,楼下安保队总队长大吼,“异种躲房间里去了,你们墨迹什么?还没赶到?!” 楚祁不耐烦地将拉远的耳麦重新戴在耳朵上,“异种还活着,所有人警戒。” 他看了宁析一眼,目光里透出异样来。 宁析缓缓让开门的位置。 黑乌鸦必死无疑了,前后都被包围,它逃不掉了。 楚祁踹开门,带着队员冲进去。 枪声震动耳膜、黑乌鸦扑棱翅膀撞翻家具、被按住后惨叫嘶鸣…… 窗户破碎,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进房间,将血腥味卷到门后宁析的鼻尖。 “已捕获异种,请求指示。” 时间仿佛暂停,宁析耳边只余下黑乌鸦嘶哑的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楚祁说: “杀了吧。” 寒颤顺着宁析的小腿向上蔓延,蹿向四肢百骸,没来由的恐惧席卷了她的理智。 “等一下!”她大喊,冲入房间。 遍地的黑羽,黑乌鸦被三个随行队成员死死按压在床上,翅膀缺了一块,蔓延出一大滩血迹,整个床铺都被浸红,它微弱挣扎,双目瞪着,不甘心死亡的到来。 女射击手站在床上,枪口正对准它的脊椎,食指扣在扳机上,按下来的动作被宁析打断。 宁析将所有情绪吞下,面上毫无波动,“你们见过异种变成人类吗?” 射击手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漠地扫了过来,“只有人类被感染发病成异种,没有异种变成人类这一说法。” 宁析定了定神,这样就好办了。 “好,那我说他是人类,不是异种,他的异能是人类和异种之间来回切换。” 楚祁慎重,“你见到了?” “她又发病了,胡言乱语。”射击手打断两人的对话,懒得浪费时间,在黑乌鸦脊椎处找好位置,看样子是要执行射击命令。 宁析眉眼带了些急躁,跳上床,一把夺过她的枪。 “我亲眼所见,你射杀的是个人,不是异种!” 射击手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目光冷下去,空气仿佛凝固。 压制黑乌鸦的三名成员见宁析夺枪,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眼神交流过后,纷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替宁析默哀。 她惹到了他们这支队伍里最暴躁的存在,成羽老大都不敢惹。 枪是成羽的宝贝,被当众夺枪,和当众把她按地上摩擦有什么区别。 成羽摸了把马尾克制怒气,与宁析四目相对。 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争锋对决,互不相让。 “你在外边阻拦我们进来,有目共睹,你想救这只异种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谁能知道你是不是胡编乱造,只为趁我们不备放走这只异种。” “如果是瞎编,我不会编这么容易露馅的理由,人与异种来回切换,送到研究所一检查便知真假,我说谎早晚会被发现,我何必做这么蠢的事?” “蠢?”成羽冷笑,“你就算做再蠢的事、闯再大的祸,楚欢宁也会给你把屁股擦干净,你安安稳稳,我们呢?我们这一队人刚因为上午的事受到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过错,会立马被打包发去秽土。” 气氛沉重下来,两人之间,制服黑乌鸦的三人左顾右盼正看热闹呢,听见这话一下笑不出来。 “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宁析一脚踹在黑乌鸦脑袋上。 一来是心里头火气在烧,她联想到自己一出生就注定去秽土里送死,他们好歹可以选择不进入随行队。 二来催促黑乌鸦赶快变成人,她清晰记得他由异种变成人和由人变成异种,都是被她敲击脑袋后发生的。 “异种的命不算命!”成羽咬牙切齿,她痛恨异种,也痛恨包庇异种的任何人。 宁析蹲下来检查黑乌鸦,他的双目逐渐清明,脸上的羽毛有消散的迹象。 压在他身上的三个随行队成员立马退开,不可思议,“变了,真变了,真变成人了!” “析析……”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肩膀缺了块肉,他焦急地盯着宁析,“走……走……” 第17章 车祸 “还真能变成人,”楚祁不知道何时凑近,侧耳倾听,“他在说什么?” 宁析曲肘把他推开,拎起被他压住的被角,裹在少年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略显呆滞的成羽,“他是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 其实宁析说不准少年究竟是人还是异种,索性这些也不重要,只要他能在人与异种之间来回切换,他的存在价值就有了。 他如果是人,能活,加上他有变成异种的能力,作为人他会被联邦重用。 他是异种,也能活,研究价值她一个外行都看到了,虽然可能在实验室过得苦一点,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她就有机会救他出来。 楚祁这回直接联系了楚欢宁,讲清现在的情况。 关乎异种,楚欢宁以克隆基地副院长的名义联络了研究所那边,收到接收函,研究所那边马上派人来接,这期间由随行队负责看管。 宁析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和止血剂,坐在床上包扎少年胳膊上的伤口。 他意识有些不清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析析、析析……” 短短的两分钟,宁析将自己记忆搜刮了一遍,她实在想不到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但她在情感上又莫名熟悉。 “他为什么一直喊你的名字?”楚祁站在床边盯着少年苍白的脸,“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错人了吧。”宁析剪断绷带,淡淡开口,“我是克隆体。” 楚祁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宁析的侧脸上,食指轻轻敲击胳膊,“也是,你的脸,我在第一批克隆体里见过。” “不过里面好像没有叫宁析的。” 宁析停下动作,“熙熙、西西、希希,相似读音的字很多,也不一定非得是我这个‘析’。” 楚祁想了想,“也不存在相似读音。” “那你去问楚副院长吧,我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楚副院长知道他怎么认识的我。” 楚祁噎住。 宁析斜视他,起身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宽松的居家服,“你把这衣服给他穿上。” 楚祁看了看托到近前的衣服,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宁析,嘴唇抿了抿,认命地接过来,爬到床上给昏睡的少年穿衣服。 “老大我俩帮你。” 宁析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上的血,把夺走后被她随手扔在枕头上的枪递还给门外的成羽。 成羽不近人情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接过枪,含糊不清,“我错怪你了,我道歉。” 成羽有一点没说错,宁析本意确实要救黑乌鸦,也胡编了一部分。 “不必了,你没错。”宁析弯腰慢慢收集地上的羽毛。 床那头传来“和好了”“友谊建立第一步”的窃窃私语。 成羽纠结地捏着枪,从来没觉得枪身这么烫过,“你如果不夺我的枪,我不会骂你蠢。” “你如果能冷静听我说完,我也不会夺你的枪。”宁析头也没抬。 “我很冷静,以我的判断,它就是异种,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我,你差点错手杀死一条人命。” 和宁析犟了几句嘴,成羽心情舒畅不少,坦然把枪装起来:“那我谢谢你了。” 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宁析像是没听出来,坦然接受,“不客气。” 另外六人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句话也不敢插。 给少年穿好衣服,保险起见,楚祁用被子将人裹起来,又拿绳子在被子外头缠绕几圈,亲自端枪盯着,防止有异动。 十五分钟后,研究所的人赶来。 宁析失神地望着他们将人绑在担架上抬走。 我会尽快想起你的。 —— 宁析搬到楚欢宁的住处。 楚欢宁住在距离克隆基地直线仅有700米的一栋小型别墅内。 这一片是别墅区。 “上头给分配的房子,上一任主人是管理署高级维修师,一年前驾车失控,撞向城墙,抢救无效身亡。” “你一个人住?” 楚欢宁推开次卧门,“大部分时间一个人住,偶尔嘛,你懂的。” 宁析汗颜,转移视线。 她没带行李,楚欢宁准备好的卧室里,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包括合身的衣服。 衣服款式不像楚欢宁会穿的,楚欢宁钟爱艳丽的颜色、修身的款式,衣柜里的衣物无一例外都是黑白灰色系宽松版型。 “款式有些过时了,明天咱们去逛街,买些衣服,顺便带你见见世面。” 宁析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你明天不上班?” “我今年没怎么休假,假还有很多。”楚欢宁扫了一眼芯脑,0:12,惊呼,“折腾这么晚了,你这一天下来估计累够呛,不打扰你了,泡个热水浴缓缓神经,尽早休息。” 宁析应下。 她今天确实身心俱疲,冲了场凉水澡,换上睡衣,脑袋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宁析做了一场梦,梦里黑乌鸦变成少年,明眸皓齿,朗声叫她姐姐。 画面一转,少年变回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血从他半张的嘴里一滴滴流出来。 城外和城内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仰头看他。 她是其中一员,血流在她脑袋上,温热的,黏腻的。 宁析刷一下睁开眼睛。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正好横亘在她的脸上。 宁析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梦,从被窝里爬坐起来,看了眼被她插在床头花瓶里的黑羽,羽毛在晨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彩芒。 宁析收回视线,点开芯脑,时间显示5:46,找到管理署发她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看。 她对联邦异变以来的历史有了大致了解。 异变1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爆发恐怖袭击,十几只畸形怪物攻击人类。 被攻击的人类体内基因迅速突变,身体畸形,失去理智,撕咬同类,其血液具有强传染性。 联邦紧急包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杀灭所有异变畸形者,焚烧消毒三天三夜。 三天后,异变畸形者出现在垃圾焚毁场两百千米外的黎明市,三百千米外的上原市、一千千米外的景江港…… 联邦意识到,焚烧没有做到位。 异变具有潜伏期。 且感染者在潜伏期始终保持人类的外形。 三天时间,他们走遍联邦各地,不知道又感染了多少人类。 灾难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人类异变现象出现在各大洲各个市,并迅速向周边地区扩散。 联邦派出军队消灭,勉力维持哪里出现异种就往哪派军队的状态。 持续了一年。 随着高层和军队这种联邦支柱被异种接二连三的感染,联邦秩序彻底崩塌。 异变2年,军队解散,联邦公民为了活命,自发组建自卫队,与异种战斗。 直到异变60年左右,人类觉醒异能。 文档在这句话的下边标出红字专门注释: 现已推翻,个别人类在异变1年觉醒异能,例如出现在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和大学城的空间系觉醒者。 此为特例,人类觉醒普遍在异变60年左右。 从异变1年到异变60年,联邦幸存人类锐减到异变前人口的1\/4。 觉醒之路并不一帆风顺。 零星觉醒的几个人在地区、年龄、性别上并无规律可言。 唯一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都差一点变成异种。 他们都被异种抓伤或咬伤过,血液和异种的血液直接接触过。 个别异种的血能刺激人类觉醒,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一部分人被异种折磨太久,抓住异种放血,再将自己划伤,将异种的血涂抹在伤口。 确实有一批人觉醒,但更多的人转化为异种。 当时人类已经建立起几个较大规模的安全区。 龙头安全区里科技设施完备,他们找到觉醒者,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制作出可供人类觉醒的针剂。 针剂效果并没有预料中好。 第一批注射针剂的志愿者:1\/3死亡,1\/3觉醒异能,还有1\/3变为异种。 比例固定,无法优化,一切都交给命运。 被异种折磨了这么多年,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注射针剂。 也有一小部分保守派不愿意冒险。 总之觉醒的人类越来越多,最先发明针剂的安全区借着售卖觉醒液规模越来越大,并重新成立了新联邦。 新联邦有数不清的觉醒者守护,普通人前来投靠,异种渐渐不敢靠近联邦。 人类秩序重新建立。 觉醒者的基因可以稳定遗传给下一代。 这么一代代传下去,自然觉醒者的异能更稳定,精神力更强大。 到了异变200年左右,形势反转,异种被人类逼回到秽土中。 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异种。 人类还没来得及高兴,很快发现一个更大的麻烦。 秽土。 普通人类一旦靠近秽土,无接触变成异种。 秽土还有扩张趋势。 人类开始踏上探寻秽土之路。 10年探寻,秽土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第18章 边墙 异变210年,联邦高层对大大小小的研究员这10年收集到资料商讨过后,正式启动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 邓杉关掉文件,靠在床头伸了一个懒腰。 【析析,醒了吗?】 芯脑弹出消息。 是楚欢宁,不知何时加上了宁析的联系方式。 【醒了】 楚欢宁估计在门外候着,消息发出去,她推门而入,波浪卷配大红唇,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金黄的阳光铺满房间。 “看资料的时候要开灯,不然容易坏眼。快起来收拾,姐带你见世面。” 半个小时后。 宁析坐到楚欢宁的炫红跑车副驾,楚欢宁将车开离别墅区,哼着歌,兴奋地安排,“先去中心城区逛一圈。”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人流车流密集。 高楼一眼望不见顶,宁析凑近车窗使劲仰头,勉强看到紧凑的天空。 “住在这里,连天空都看不见。” 楚欢宁向左打方向盘,“至少安全,不用担心被异种袭击。” 宁析想起资料里提及的“边墙”。 联邦建立基地之初,沿着山脉、河流等天然屏障建造了一堵接近三十米高的城墙,军队分为两股,一股驻扎在城墙脚下防止异种进入,一股在城墙内广袤无垠的区域里清理异种。 因这堵城墙涵盖的面积太大,异种四处逃窜,总是清理不干净,联邦政府又在城墙之中,竖起一堵二十米高的新墙,将一众行政机构囊括里面。 最外头的那堵墙,叫作边墙,里头新建的这堵,称为新墙。 边墙隔开的是基地内和基地外。基地内聚集着幸存的人,繁衍生息,基地外异种横行。 新墙隔开的是有价值的人和无价值的人,对联邦贡献大的人住在新墙内,也就是中心城区,众星捧月般全方面保护。无贡献的平民,住在新墙外,也叫外城,偶尔要面对异种的袭击。 联邦已知168个秽土,新墙内的3个秽土,已全部攻克,新墙和边墙之间,普通人住的外城区域,20多个秽土,时不时往外释放一批异种,把附近居民折磨得夜不能寐。 “基地外,还有人类存活吗?”宁析问。 那个未被联邦政府庇佑的、比整个联邦基地辽阔百倍的区域,是否有人类一直存活着,也建立了像联邦这样的安全区,只是规模没有联邦大。 “当然有,”楚欢宁专注开车的同时给宁析解释,“还会不定时的和基地交换物资。” “基地给他们一些枪弹药物,他们捕猎一些研究所需要的异种,等价交换,双方相处很融洽。” 宁析意外,“他们为什么不来基地生活?” 楚欢宁在红灯处踩下刹车,行人陆续过斑马线,“他们在基地外烧杀抢掠的日子过惯了,哪里受得了进入基地被联邦设定的各种条条框框管。” “联邦引进过一批外头的人,就说过马路看红绿灯这回事,他们就做不到,总觉得所有人都得让着他们,随心所欲,遇到不给他们让路的,直接开枪把人车打爆胎。” 宁析咋舌。 绿灯,车子慢慢加速。 “基地外存活到现在的人,哪一个都是狠角色,手里头的人命比异种的命还多,联邦原本还愿意接纳他们,后来就不要了,除非是少数异能强大的人,联邦会把他们安排进前沿局。” 前沿局只有两种人,随行队、克隆体,这两种人都有一个目标,净化秽土。 联邦把人送去前沿局,用他们的命探索秽土,和送去死没什么区别。 “到了,下车。” 楚欢宁带宁析在商场选了能穿够一年的衣服,留下地址,让商场工作人员把衣服送到别墅,领着宁析吃饭。 饭后,宁析提出去边墙看一眼,楚欢宁没异议,两人开车前往边墙。 经过新墙的检查站,守卫让两人换乘越野车。 “您这车,太扎眼,开出去不好。” 另外派了两名军人随行保护。 军方越野车一出城门,密集的居民区簇拥着挤在跟前,离新墙越近,越能给他们安全感。 外城的居民区同样拥挤,但和内城的高楼大厦相比,楼层更矮、楼体更窄,残破简陋,像一个个小匣子,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异常荒凉。 通往边墙的路宽阔平坦,没有拐角,战备公路,一路向前。 行驶了2个多小时,隐约看见边墙的轮廓,像扎在天边的一圈彩带。 20分钟后,越野车停在城墙脚下。 “你们要上城墙的话,我去报备。”开车的军人下车后问。 楚欢宁点头,“上去看看,麻烦了。” “不麻烦,毕竟一辈子只能见这么一回。”他同情地望了宁析一眼,匆匆跑去报备。 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是公开的资料,他听说死光了两批克隆体,才净化完三片秽土。 克隆体们出生后什么都没有享受过,前仆后继的去送死,只为造福人类,奉献精神可歌可泣,临死前想见识见识人类世界,没有遗憾的进入秽土,他当然得满足这个愿望了。 宁析目光幽怨地盯着楚欢宁,这一切都源于楚欢宁懒得等上头的离城申请批复,直接和军方亮明身份,说她要带着辛苦培育了十二年的克隆体去边城看看,描述的非常可怜。 楚欢宁抿嘴憋笑,眼神飘忽,避免和宁析对视。 报备登记完的军人快步回来,“两位,可以了,不过限制时间,只能参观10分钟。” 楚欢宁微笑,“足够了,多谢。” 边城有电梯直接升入城墙上,也可以走步梯。 宁析选择了步梯。 一路经过不少面庞晒得黢黑的驻边兵。 见她走近,他们笑得憨厚,露出两排白净发光的牙齿,和她打招呼。 宁析一一挥手回应。 目送她走远,他们议论纷纷。 “我还是第一次见克隆体。” “真可怜,马上就要进秽土了,我家之前就住在秽土附近,一到晚上,里头鬼哭狼嚎的,真不敢想象进去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嘶……有点眼熟……” 第19章 送别会 “新闻上吧,有个叫宁璇的,净化成功秽土的成员名单里有她,估计是克隆的一套基因。。” “她看起来和我女儿一样大,这么年轻,唉,异种害了太多代人。” 一群人谈着谈着,不知是谁牵头,齐声唱起了歌。 “钢铁的边墙是我们的身躯~” “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屹立在这深渊~” “星火不灭,人类永存……” 声音浑厚坚韧。 宁析感受到这群战士对未来的信念,肃然起敬,然而,不知又是谁情感充沛地喊了一句,“姑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义无反顾的去闯吧,我们替你守着联邦。” 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传唱。 宁析脚趾抠地,低着头往前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楚欢宁死死咬着下嘴唇憋笑,肩膀剧烈抖动。 宁析余光瞥见,拽住她的胳膊,表面搀扶,实际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一把,小声嘀咕:“还笑。” 早知道就不来了。 楚欢宁吃痛也不敢声张,压低声音,“这是一种人生体验,别的克隆体还体会不到呢。”说完,自信地向四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宁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只体会到了尴尬。” 宁析几乎是蹿到城墙上,令人尴尬的声音远去,她的注意力一瞬间被一望无际的荒原吸引。 没有建筑,没有植被,焦黑的土地全都是爆炸的痕迹,再往远看,起伏的山峦隐匿在天边,像巨兽虎视眈眈地蛰伏,只待人类稍有松懈,就扑上来毁灭人类最后的空间。 风劲猛地往上吹,吹走宁析脸上的燥热。 “这里有望远镜,能看得更清楚。”驻边队的队长递给宁析和楚欢宁一人一台望远镜。 宁析道了声谢后接过,视野瞬间清晰,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枯骨插遍焦土,像撒在地上的白芝麻,一路蔓延到天边,宁析头皮发麻。 “这得是死了多少异种?”骨头形状大多诡异,最显眼的是近处的巨型肋骨,风干后支在地上,像帐篷的骨架,可以想象到还活着时有多么巨大恐怖。 “这城墙建成一百多年,异种成群结队进攻过三十多次,早年间它们来得勤,异变200年后,偶尔有小规模的异种潮,都不成气候。”驻编队队长笑着说。 宁析联想到梦里的场景,她认为梦是潜意识的体现,担心黑乌鸦,所以梦见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 梦里的城墙很真实,于是她来到现实中的城墙,试图寻找心脏的悸动,失败告终。 返回新墙,楚欢宁驾车回别墅的路上,宁析坐在副驾翻看克隆体训练进程表,她哪些时候能接触到黑乌鸦呢。 “我的体能训练和对抗训练是在哪里进行的?” “克隆基地有一栋楼是特训中心,你们都在那边做的训练,”楚欢宁快速看了宁析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尽快找回记忆,马上就要去军校了,别的克隆体样样通,我样样松,怕把你的脸丢尽了。”宁析打趣说,隐藏下真实想法。 “自信点,你秽土测试可是得了86分诶,目前为止比你分高的一只手都能数清楚,你肌肉记忆强,只要稍微唤醒一下就行了,别担心,你绝对是这届军校生中最有潜力的克隆体!”楚欢宁激情安慰。 宁析笑了笑,侧头看向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快速倒退,眼底闪过失望,“但愿吧。” …… 宁析待在别墅里恶补了两天的知识,异种进化录、人类进化录,最后一天,第三批克隆体秽土测试宣告完毕。 克隆基地组织了一场庆典,为第三批克隆体践行。 庆典上,克隆体和各自的培育员坐在一起。 楚欢宁身为副院长,要准备发言,先宁析一步赶到会场,宁析提前十五分钟从前门入场,会场已经坐了一大半人。 一个培育员周围最少两个克隆体,最多围有八九个。 宁析找到对应编号的椅子坐下,舒缓的音乐在会场中演奏,静静等待开场。 整九点,院长走至高台上发言,感慨时光飞逝、倾述离别不舍、表示寄予厚望、祝福前途光明,说得全是官方的不容易挑毛病的话。 热烈的掌声中,他下台,楚欢宁上台。 发言虽简短,却比前一个的长篇大论扎实很多。 “各位即将为联邦秽土净化事业奉献一生,是联邦的英雄,节点军校为期一年的训练里,除了违背你们核心使命的要求外,都可以提,联邦全体公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让大家在训练之余享受到生活。” “个别有逃跑想法的克隆体,尽早放弃,管理署的眼睛遍布联邦,逃不掉的,逃跑被抓到会直接扭送秽土探路,你们应该清楚,探路没有随行队保护,死亡概率更高。” “最后,祝愿各位都能活得久一点。” 楚欢宁飒爽地下了演讲台,五大中心的负责人依次上台。 楚欢宁找到宁析,在旁边落座。 “有克隆体逃跑的先例?”宁析小声问。 “很多,每年都有,虽然在认知植入过程中反复给克隆体强调奉献精神家国主义,真当面对死亡的时候,没人不害怕。” 起过逃跑念头的宁析沉默下来,联邦对克隆体逃跑有经验,她决定跑的时候得更加谨慎地规划了。 台上的演讲接近尾声,一名培育员代表上台发言。 她讲述克隆体和培育员之间的牵绊像妈妈与孩子,抑扬顿挫,感人肺腑,在台上抽泣起来。 台下的克隆体们被感染,抽抽搭搭地哽咽起来,和培育员们不舍地拥抱。 楚欢宁前后张望一遍,跃跃欲试地看向宁析。 宁析立马抱住自己,和她拉开距离,“你别搞那出,瘆得慌。” 楚欢宁毫无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在芯脑面板上划动两下,“给你转了点钱,拿着花。” “不是说联邦能满足我们所有的需求吗?难不成不给我们钱?”宁析看见转账数字后头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瞪大眼睛,“这么多?” “会给,但有我给的多吗?” 第20章 点军校 楚欢宁财大气粗,直言宁析随便花,节点军校定期有外出假期,看上什么买什么,提车也不怕钱不够。 联邦给克隆体提供的车有使用时限。 如果克隆体进入秽土没出来,车会回收给下一批用,克隆体活着出来,并把他该清理的秽土全都清理干净了,车这种属于克隆体福利的待遇就和他没绝缘了,想要车,自己买。 原来给克隆体的福利并不像表面说得那么百依百顺,宁析果断收下了钱。 有一串好几个零的钱傍身,宁析感觉天空都亮了不少。 欢送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6点,节点军校派出40多辆装甲巴士,停在克隆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克隆体按照编号排队上车。 楚欢宁起了个大早亲自送宁析。 今天来送的培育员零星几个。 对大多数培育员来说,培育克隆体只是一份工作,并没有付出太多的感情。 于是被培育员相送的克隆体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宁析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人虽傻福气大的人。 楚欢宁将一个粉嫩的小提包递给宁析,捏住她的手,很郑重地说,“析析,你情绪容易失控,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一定要冷静,把他们当做不相干的空气。” “如果……如果你还是无法控制,头昏脑涨,呼吸不畅,这里头有镇定剂,给自己打一针。” 宁析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被唤醒的这四天,她过得顺,情绪几乎没怎么波动。 这一台装甲巴士,克隆体全都坐满了,只差宁析一个,发车在即,不好再磨蹭时间,宁析抱住提包,和楚欢宁道别。 “一定要随身携带。” 宁析朝后挥动手表示听懂了。 巴士驶离克隆基地,将别墅区甩在后头,一路往东,撵着中心城区的边缘行驶,能看见城区里的高楼大厦,克隆体们一个劲地扒在玻璃上朝外张望。 行驶了40多分钟,经过一次停车检查,驶进一个高大的白色牌匾拱形门楼里,牌匾上写着“节点军校“四个大字,门楼两侧的柱子上爬满不知名的藤蔓。 铁栅门在身后闭合,车辆进入节点军校的操场后稳稳停下。 克隆体们陆续下车,新奇的打量周遭一切,装甲巴士携带着滚滚浓烟离去,克隆体们捏着鼻子等待高台上七名教官样的人给予下一步指令。 一头利落红色短发的计雨双手环胸,扫了眼操场众人身上的大包小包,皱眉,“昨天不是送来一批行李么,怎么还这么多?” 同行的喻启元揉了揉眉心说,“你刚调任到这边,不清楚,克隆基地连温度都要精准调控,这军校对克隆体来说简直糙得不能再糙了,培育员便多给他们备点生活用具,都是沉甸甸的爱。” 他一会捶背,一会揉肩,“昨天搬行李搬的我头痛病都犯了,这回我可坚决不帮他们搬了。” “你太缺乏锻炼了。”计雨嫌弃道,望向操场,将扩音器按钮打开,凑近嘴边,“所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换上训练服,在这里集合。” 喻启元小声嘀咕:“谁能有你强,这届克隆体可遭殃了……” — 军校的宿舍是单人间,门上有对应克隆体的编号,宁析推门进去,她提前寄来的行李,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架上。 宁析将斜挎的粉包随手放下,惯常先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检查所有设施。 一应物件俱全。 衣架里挂着两套训练服和一套正装,是宁析的码数。 两个小时后才集合,宁析先收拾起东西。 她的行李都是由楚欢宁收拾并邮寄过来,这两天她只顾着埋头学习,所以装了些什么她心里也不清楚。 拆开行李包,看见香薰蜡烛、加湿器、精致挂件、小熊抱枕的那一刻,宁析无奈笑了。 宁析提前半个小时换好训练服,犹豫了一下,取了一支镇定剂装在口袋。 所有人集合后的第一件事是列队跑操,绕着操场练体能,芯脑会将心率等基本身体数据整理后上传到总教官计雨那头。 计雨看着芯脑投射出来的半透明屏幕上的折线图,连连摇头,“太差劲了,这是我带过的身体素质最差劲的一批人。” 喻启元忙解释:“他们是克隆体,他们的基因来源都是以前那几代人,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觉醒,克隆基地把他们的基因和觉醒者的基因融合创造出混生人,才勉强觉醒出异能。” “你带过的随行队都是一代代进化出来的自然觉醒者,身体素质、异能掌握、精神力等级在普通的觉醒者里头都是佼佼者,克隆体根本没法比。” 喻启元经验丰富,这是他带过的第二批克隆体,语重心长地给计雨建议,“你的标准放低至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那也太弱了。”计雨不满,“训练出来和普通觉醒者没什么两样,怎么应对秽土的各种风险?” “克隆体就是这么弱,”喻启元直言,“否则进秽土也不会安排随行队保护了。” 克隆体们绕着操场跑过一圈又一圈,有人体质跟不上,吊在队尾,渐渐连跑都不跑了,散步似地慢悠悠走着。 计雨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气,按下播音键,中气十足地冲着人群喊:“跑不够20圈,没有午饭。” 宁析调整呼吸,边跑边默默计数。 第9圈。 她体力没有明显消耗,脚步越来越轻盈,第十圈的速度比第一圈还要快。 全身酣畅淋漓。 在她听来,红头发教官的话毫无威胁力。 扩音器忽然传出:“开玩笑的,开——” 宁析不明所以,看向高台。 红头发教官旁边的中年男人很着急地争夺扩音器,刚才的声音就是他传出来的。 红头发教官轻松把他挡开一手臂远的距离,用扩音器道: “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叫计雨,曾担任前沿局随行队的训练总教官,自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启动以来,训练了25批随行队。” “今年我本来要退休,联邦政府请我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官。” “在其位谋其事,我的训练宗旨只有一句话:谁都别想好过。” 第21章 仇人 宁析慢慢停下来,整理松垮的马尾,谁都别想好过?这句话乍听是对克隆体的下马威,实际上这个“谁”字里头,不也包括她吗。 操场上大部分人停下来,挡在路上,不想停的也只能停下,气喘吁吁地听计雨讲话。 “你们的训练量会和随行队保持一致,不可能减半,之后我会让克隆基地派医师过来,专门陪同你们训练,练傻了、练残了,当场急救。” 在一片哀嚎声中,计雨声音沉重: “进入秽土后,随行队并不能时刻保护你们,前两批有许多克隆体死的无声无息,到死也没有和随行队会面传递出有用信息。” “秽土,是你们个人的战斗,与其信随行队,不如将希望全押在自己身上,强一分,生存希望大一分。” 克隆体们被计雨的话感染,斗志昂扬,是呀,高强度训练一年,竭尽全力提升自己,哪怕最后真栽在秽土里,也认了。 活得短暂,死也要死出个声响来。 “接着跑。”计雨大喊一声。 人群刷一下动起来。 宁析混在其中,跑第10圈。 喻启元连连摇头,“这些克隆体极其珍贵,要是在训练过程中出了问题怎么向上头交代?” “责任我来负。”计雨镇定翻看各个克隆体的身体数据汇总表。 这就是她口中的“谁也不好过”,提高训练强度,克隆体不好过,她也要承担情况失控的风险。 喻启元重重叹了口气,计雨到底是他的上级,他提醒一两句就罢了,一直抱怨总归会惹人恼怒。 “这个叫宁析的,体力不错,第11圈了,心率还这么平稳。”计雨在众多条折线图中一眼看到最平缓的那一条。 喻启元凑过去看,计雨切换到宁析的个人简介页面。 “Nx系列,这个系列的克隆体,身体素质惯来拔尖,不过精神力嘛,往往要弱一些,但恰好,他们的异能是零和领域,随时跟周围的异种补充精神力,弥补了精神力弱这一软肋,是能全面发展的克隆体。”喻启元对所有克隆体系列信息烂熟于心。 “她长得像宁璇。”计雨视线下移,看见培育员那一栏信息,音调尖锐,“楚欢宁?” 正巧跑到高台底下的宁析疑惑看向计雨。 “克隆基地的副院长,你认识她?”喻启元问。 计雨磨着牙齿,头颅一寸寸抬起,“何止是认识,我培养了三年的最让我得意的学生,因为她的见死不救,被异种撕扯,连全尸都没找到。” 她盯着宁析。 宁析硬着头皮转移视线,继续往前跑,腿有点发麻。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此,未来一年,每天训练他的总教官,和她的培育员有仇,还是对爱徒见死不救之仇。 宁析想象到了悲惨的训练生涯。 “这点训练量对她完全不够啊。”计雨看着宁析的背影,淡淡开口,“加大训练量。” 宁析的芯脑里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加大训练量,增跑10圈。】 宁析眼前一黑,这么快,这么快就采取报复行动了? 不过多跑10圈对她来说不算报复,是奖励,她也觉得20圈不够他发挥,30圈差不多,她正好可以看看自己的耐力最高点在哪处? 大部分人结束20圈跑步的时候,30圈的宁析淋漓尽致地停下。 脸颊往外冒热气,心率极快,要跳出来似的。 计雨看着光幕里宁析的数据显示,语气复杂,“楚欢宁选了个好苗子。” 她凑近扬声器,“跑够圈数的,去餐厅吃饭,下午一点集合。” 宁析松了口气,她担心计雨不爽,再让她跑十圈,还好还好,计雨没丧失理智。 “没跑够的,接着跑,别想浑水摸鱼,我这里都有记录,少一圈罚十圈。” 宁析去餐厅选餐,食物种类及其丰富,宁析挑了几样爱吃的,一个人坐在桌上,边吃边联系楚欢宁。 她直觉楚欢宁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为了未来一年的幸福生活,她得尽快搞清楚。 楚欢宁回复的第一句话就坐实了。 【我见了她都心虚。】 还有侥幸心理的宁析瞬间心如死灰。 【我不知道她调任节点军校的总教员,要是早得到消息,我就死命反对,把她调走。她现在都上任了,再把她调走不太可行。】 【析析,要不你装病?我把你接回来养几个月?】 宁析挑着盘子里的食物,“用不着,她是总教员,即便为难我,也只能在训练上给我加量,反而有利于我进步。” 【我就知道析析不会轻言放弃】 【你放心,她为人很直,做不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在训练上折磨折磨你,气慢慢就消了。】 宁析扶额,这是人话吗? 【你时刻关注她,等她对你不发脾气了立刻告诉我,我去和她和好。】 “原来我是撒气桶。” 她严重怀疑楚欢宁早就知道计雨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员,把她送过来让计雨撒气,然后两人和好。 【析析,你是和平大使,才不是什么垃圾桶】 “你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说你见死不救?”宁析疑问。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体检室测精神力那天,侯从文说大学城秽土消散的一瞬间,楚欢宁驾着一台小型简易直升机飞到楼顶,将囚境放下。 宁析在楚欢宁口中听到了后续。 楚欢宁驾驶直升机返回,看见了天上的定位弹。 异种潮冲出来,随行队和克隆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专门的救援直升机只有三架,来不及救这么多人。 她的直升机核载一人,勉勉强强能负重两个人。 她决心冒险搭救一人。 计雨这时候联络了她,让她救2点钟方向50米外的一名年轻随行者。 这名随行者就是计雨的学生。 楚欢宁顺着指示的方向飞去,准备降下救援绳,却看见了距离随行者十米左右还有一名克隆体。 楚欢宁在一瞬之间做出选择,救克隆体。 大学城秽土是人类第一个净化成功的秽土,克隆体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救下克隆体,得到的资料、经验,远多于一名随行者。 奈何那克隆体伤得太重,救援绳就在眼前,却挣脱不开周边的异种,离绳子就只差一步,被周边异种硬生生拖走,浪费的这十几秒,随行者也没了。 计雨因此和楚欢宁决裂。 第22章 慷慨赴义 楚欢宁曾经在计雨手底下练过一年,两人是师生关系,这事发生以后,计雨不认楚欢宁这个学生,楚欢宁几次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楚欢宁这些年每次想起来,都很愧疚。 得知事情原委,这一餐,宁析味同嚼蜡。 “我尽量好好表现。” 下午1点宁析准时到达训练场。 克隆体里里外外围了三圈,靠里的盘腿坐着,后头蹲一排、站一排,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中间的计雨和另外五名教员的演示。 计雨一身冷飒教员服,火红的头发是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存在,她巡视一圈后站定,“克隆基地给你们做过基础对抗训练,今天下午我来探探你们的底,谁先来?和我对抗。” 底下安静如鸡。 计雨冷冷一笑,骂的毫不留情,“你们连这点底气都没有?就这样还想净化秽土?有你们这群人,联邦可真是完蛋了。” 激将法很管用,好几个人高高举起手来。 “我!” “我来!” 计雨指着这中间最魁梧的男生,“你,上来!” 宁析盘腿坐在包围圈的第一排,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塔。 被三元兽吞噬掉手臂的男生。 他手臂完整地包裹在训练服里,露在外头的手掌抓握有力。 医疗系异能者的实力属实强悍。 朱塔走到圈子中间,活动脖颈、肩膀、手腕,咯嘣的脆响接连不断。 “教员,你年纪大了,我不想欺负你,换个年轻的来。”他大咧咧地指着计雨旁边的年轻教员,“你来。” 喻启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计雨,哭笑不得,“朱塔同学,你可真会挑,我只是总教员的助理,不会格斗。” 朱塔又点了另外的一个教员,“那你来。” “在战场上,你也会因为敌人是老弱病残,而轻视他们吗?”计雨压低眉毛。 朱塔挠头,“这不是战场,我的培育员和你一样的年纪,我这不是尊老爱幼嘛,你怎么还生气了……” “把每一场战斗都当做战场生死局,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这是我对你的告诫,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计雨抬腿朝朱塔的小腿踢去,其他教员迅速后退,让开场地。 朱塔反应也快,连连后退,气不过,“你怎么还偷袭呢你。 计雨一击不中,换拳砸他脑袋,“克隆基地把你们惯得太温柔了,上了战场,谁管偷不偷袭,能杀死对手,就算胜利。” 朱塔竖起手臂格挡下脑袋的一拳,听进去了计雨的话,气势汹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连续出拳,纷纷被计雨格挡,计雨偶尔反击,踢他下盘、撞他腰窝,也被朱塔一一躲过去。 五分钟,两人你来我往,看似谁都赢不了谁,打了个平手。 众人心底纷纷生出“总教员也不过如此”的念头,计雨收拳后退,和朱塔间隔三米左右,冷声评价,“出拳软趴趴,白瞎了这么大一副体格,招式循规蹈矩,不懂变通,这就是你们在克隆基地学到的?” 朱塔听不得她诋毁克隆基地,“哼,就算如此,你不也没打过我吗,你总教员的实力一般般。” 宁析将两人的对战看在眼里,她直觉计雨有所保留,没有用全力,按计雨的话说,目前只是在测试克隆体的实力。 下一步,就该碾压了。 计雨一句话不说,冲向朱塔,高抬腿横扫。 又是这招,朱塔不屑地想,果然是人老了,记不住什么新的招式,他像前几次那样,竖起手臂格挡。 结果却与前几次天差地别。 剧痛从腿与手臂的接触点炸开,像有人拿了块锥子锤在他的肌肉上,疼痛迅速扩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 旁观视角下,朱塔两米高、铁塔似的身躯像一块泡沫板,凌空飞出三米远,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喻启元捂住眼睛,不忍多看,倒不是这场景有多残忍,而是他想起来这些克隆体的珍贵,就好像看见有人拿金条四处扔着玩。 朱塔躺在地上一时之间爬不起来,最主要的是接受不了现实,不忍面对上千双眼睛。 今天下午,训练场附近果然有一队医生待命,见此状况,立马冲上来要检查他的身体。 朱塔忙摆手坐起来,摸了一把鼻血,悻悻笑,“没事儿,没事儿,不用上来。” 被一脚踹飞,还当众就医,更为尴尬。 “没事儿就滚回去,下一个。”计雨嫌弃道。 朱塔讨好地笑了笑,能屈能伸,“方便问一下,总教员,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普通觉醒者,只有身体强化。” 四下唏嘘声一片。 联邦觉醒者,绝大部分是身体强化。 相较于普通人,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身体强壮一些……都是一些身体机能的进化。 联邦对于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划分,是能否被异种感染,所以这些身体进化的人被归为觉醒者行列。 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比如撕裂空间、极速治愈、零和领域……这些人称为异能者更准确。 觉醒者不一定是异能者,异能者一定是觉醒者。 异能者拥有强化后的体能和各种各样的异能,实力往往要比普通觉醒者强,对联邦而言弥足珍贵。 在场的克隆体,接受过基因改造,全都是异能者。 朱塔是力量型异能者,一拳能捶死一只皮糙肉厚的异种,身体防御力更是拉满。 计雨一脚把他踹飞,对方才是个普通觉醒者,朱塔默默安慰自己还没学会使用异能,等有异能傍身,他再挑战计雨,把丢掉的脸面夺回来。 迟迟没有人上场和计雨展示第二场,开头举手的几个人缩成鹌鹑。 计雨薄薄一哂,决定亲自挑选,视线扫了一圈,但凡是她扫视过的地方,克隆体不约而同低下头。 唯有盘腿坐在第一排的宁析,脊背笔挺,不躲不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计雨勾了勾手指。 宁析起身向她走去。 宁析慷慨赴义,四下不约而同松口气,上千颗悬着的心收进肚子。 第23章 恶魔 和计雨面对面,宁析膝盖有些发软,她一直以来的战斗靠的都是肌肉记忆,万一这次肌肉记忆失灵呢。 她面上不显,和善微笑,很是尊敬道:“总教员不用和我客气,随便打。” 计雨冷漠,“谁要和你客气?” 欺身而上,右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的弧度,直奔宁析腰窝。 有朱塔的前车之鉴,宁析坚决不和计雨硬碰硬,她没有朱塔强健的肌肉傍身,朱塔只是摔一下擦破点皮,她会直接骨折的。 宁析身形一闪,后退两步,躲过踹骨折的命运。 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的肌肉记忆没弃她而逃。 计雨穷追不舍,出招速度极快,很多时候只能看见残影,但托三元兽的福,宁析双眼追视速度堪比高精尖自动瞄准机。 躲避得很是完美利落。 计雨接连十几招都落空,连宁析头发丝都没碰到。 “总教员,你使出全力吗?不用测试我的实力浪费时间,直接进行后半段。”宁析在百忙之中提醒计雨。 计雨咬紧牙关,这家伙,和楚欢宁一样嚣张。 她再次提速。 宁析本是好意,她真心觉得计雨还在试探她,力量有所保留。 携带愤怒、强势出击的计雨,宁析有些招架不住。 “你只会躲,不会进攻吗?”计雨冷声问。 宁析盯着计雨的动作,她一直在找弱点,奈何找不到。 貌似她的肌肉记忆更擅长躲避危险,不适合进攻。 计雨身为总教员,立即意识到这一点,心生一计。 宁析从包围圈的东边躲到西边,又从西边躲回最东边,终于,她摸索出了计雨的出招规律,找到一个弱点。 计雨每次飞踢收腿时,蹬地的脚下意识会偏一下,她这条腿不稳,只要抓准时机,踹上去…… 宁析打上头,忘记她上场是抱了让计雨消气的目的,此刻想方设法要把计雨打趴下。 盯准时间,在计雨收腿的刹那,宁析肾上腺素狂升,仿佛看见了胜利就在眼前,一脚踹上计雨撑地的左腿。 只差五公分!计雨本要收回的右脚竟然上蹬,瞄准她的下巴。 宁析瞳孔微缩,反应奇快,后仰脑袋,这一脚擦着她的面门而过。 “哦豁!!躲得——”围观的克隆体们鼓起掌来。 宁析眉梢带了点喜悦,想搞偷袭?没门。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胯骨轴重重挨了一击。 “顾头不顾腚。” 计雨竟然凌空飞踢,双脚同时离地,被宁析躲过去的一脚只是噱头,真正的一脚目标是胯骨轴子。 击中宁析后,计雨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平稳落地。 宁析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精挑细选的弱点,是计雨故意暴露给她的。 计雨落地后像一头猎豹,盯着宁析,伸展上肢飞扑而来。 宁析忍着胯骨的剧痛躲避,计雨又故技重施,踹向宁析的屁股。 宁析有了上回的经验,立马扭胯,保护自己的臀部。 一记上钩拳扎扎实实砸到下巴,宁析恍惚间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眼前似乎还在冒金星,身体直挺挺躺在地上。 计雨对着拳头吹了口气,居高临下,表情不屑,“顾腚不顾头。” 宁析欲哭无泪,计雨真的只长了双手双脚嘛?她感觉计雨有好多条腿,好多只胳膊,防住了这条,还有那条。 宁析真的需要医疗救治。 医生们上来,给她右侧腮帮子塞了一团棉花,手动复位错乱的骨骼。 宁析品到了嘴里的血腥味,牙磕着了脸颊内侧的肉,破了口流血了。 胯骨位置反而没什么大碍。 宁析含着一团止血棉花,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殷勤地搀扶他坐下。 宁析并不是最后一个,计雨又点了几个倒霉蛋上去和她对战,扬言主动上去和她对战会手下留情,被一个个拎上去的,她会让他们见识到战场的残酷。 各有各的惨样。 朱塔发现自己反而是最体面的那个,不由得庆幸自己主动。 宁析听着场上的惨叫,感觉身上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了,认真观战。 计雨并非随意挑选人上去发泄,她挑选的人多多少少能在她手底下切磋几招,再把他们的毛病挨个讲出来。 “都是战斗型异能者,”宁析身旁的女生看出端倪,“每个系列挑选一个代表,了解这个系列的战斗实力,那群脆皮法师系列的克隆体,一个也没选中。” “那我岂不是安全了?” 宁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也是熟人了,抽血室那天遇到的三人团里头的男生,当时他扭到腰了,好像叫……张咸。 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张咸朝宁析欢乐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嬉皮笑脸的男生,上来!” 张咸心想哪个倒霉蛋子笑了下就被总教员抓了个现行。 见宁析抿着唇,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缓缓抬起头来,与计雨对视上。 苍天and大地呐…… “就你,上来。” “教员,我的异能是御火,不适合近战。” “你是觉醒者吧?” 张咸不明所以,怀疑自我,“是……是吧。” “既是觉醒者,身体素质就有加强,为什么不适合近战?进了秽土,只杀远处的异种,到你跟前的异种,你就站着不动,任由它杀了?” 张咸欲哭无泪,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挪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前两排,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是不选法师吗?” 宁析旁边的女生讪讪,“不好意思哈大兄弟,推断错误,节哀。” 张咸是个碎嘴子,“你才节哀,我又不是要死了……” 接下来十分钟,所有人看了一场生动精彩的花式求饶表演。 口头求饶、跪地求饶、被打飞在半空中,还在求计雨轻一点…… 张咸是最后一个,他拖着残破的身子返回原处,计雨开始分析每个系列克隆体的长处与弱势,和其他教员当场慢节奏演示。 一天的体力训练在下午7点结束,晚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秽土内容学习。 等真正结束一天的任务,哪怕体力强悍如宁析,也累够呛,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完,一沾枕头就入睡了。 接连一周的高强度训练,计雨对训练效果还是不满意,她向前沿局申请,每周派两支随行队来军校,协助克隆体训练。 随行队的日常任务很重,如果不是计雨曾经担任随行队总教官,这个提议会立刻被否决掉。 对于随行队来说,来节点军校协助训练,是一场度假,没有生命危险,随便指点指点就行,不参与训练的时候,还能四处逛,都很乐意前来。 对其他克隆体而言,这简直是噩梦。 原因无他,本来恶魔只有计雨一个,而计雨格外“照顾”宁析,每天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都是宁析,他们还蛮松懈的。 现在不行了,将近二十名恶魔,每天随机挑选克隆体战斗,有计雨的特殊交代,随行者们下手毫不留情,每名克隆体心理压力倍增,晚课后还会主动去训练室自己加训。 第24章 熊猫眼教员 “再来。” 宁析被摔在地上,翻滚一圈借力爬起来,抹了把鼻血,向计雨冲去。 被计雨特训了两周,宁析的进步在这批克隆体里最明显。 以往每次对战前,她多少会紧张,没记忆,一切靠肌肉反应,心里头总归不踏实,这也影响了她对战,总是下意识躲闪,哪怕计雨有明显的漏洞,她也不敢主动攻击。 这半个月来,那虚无缥缈的感觉落在了实处,她真正的拥有了和计雨对战的能力,越来越自信,开始尝试反击,有几次还真让她挨着了计雨的边,不过计雨退得太快,没打到实处。 宁析每次都很遗憾,晚上做梦,都会重复白天的场景,但在梦里,她把计雨揍得鼻青脸肿,她会笑醒,然后撕裂嘴上的伤口,疼得她在床上打滚。 新伤叠旧伤,宁析越挫越勇,每天早上闹钟响起的瞬间就蹦下床,热身兴奋准备当天的战斗。 “胳膊太软,今早没吃饭?”计雨格挡下宁析的拳头,不住地嘲讽。 计雨和宁析天天打,打熟了,不怎么压抑情绪,心里想什么表达什么。 “绣花枕头,和楚欢宁一样。” “还想偷袭?你这点小伎俩,我二十年前就见过了。” 二十年前,正好是训练楚欢宁的时候。 宁析被扔出去,立马又奔回来。 宁析训练的地点是一处玻璃隔间,和外头的训练隔开。 不是搞特殊。 宁析和计雨打起来,能从训练场东头跑到西头,波及范围太广,周围的人得提防着她俩,注意力受影响,还容易误伤,于是单独给两人隔开,困住两人的范围。 外头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头还在乒乒乓乓地打。 这周抵达的两支随行队的队长凑在一起,并排坐在休息椅上,望着玻璃隔窗。 “打了一上午了,没见停下,这个叫宁析的体力真好。”白琼玉仰头补充水分,补了一嘴,“也是真抗揍。” 包峻翘着二郎腿,“总觉得教员很喜欢这个叫宁析的,她训练我这批随行者的时候,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 “一看你就没看群消息,都传遍了,教员和克隆基地的副院长楚欢宁有仇,教员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因为楚欢宁见死不救死的,而这个宁析,是楚欢宁亲自培育长大的克隆体。” “你对我学生见死不救,我对你学生拳打脚踢,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 包峻吃到大瓜,二郎腿都放下了,翻开群聊天,“群里太吵,我屏蔽了,居然还有这回事。” 他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了解了事情始末,很是满意,将屏蔽关掉。 还是开着吧,万一还有这样的八卦呢。 他感叹,“可怜了这个克隆体,什么都没做,气全撒在她身上了。” 白琼玉看得很明白,“因祸得福吧,总教员亲手指导,她绝对差不了,上周来这里助教的小花和我说,她一直被教员压着打,你看现在,她都能还手了。” 包峻摸出一把折叠镜,臭美地照自个儿的发型,移到嘴巴,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我宁愿不进步,也不想被特训,我的大门牙就是被她打掉的,要不是我爸求到了治愈系异能者,花了大价钱,我这口牙到现在还有个窟窿。” “欧耶!”玻璃隔间里头,宁析突然像脱缰的野驴般冲出来,一边跳一边笑,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 白琼玉捏着水瓶站起身,面容担忧,“不会是被打到脑袋了吧,这可难办了,教员不好和克隆基地那边交代。” “不能吧……教员应该有分寸。”包峻犹豫。 克隆体们要淡定的多,多多少少见识过宁析疯起来的样子。 朱峰摩拳擦掌,跟朱塔说,“这回她培育员不在,咱们俩去帮帮忙,一会她跑到咱们这边,你绊住她,我把她双手绞住,等她冷静下来,我再松开。” 当宁析跑过来时,两人当即行动,宁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猝不及防绊倒,朱峰庞大的身躯压下来,骨头都要裂了。 “我没疯,朱峰,别压我,我成功了!” 朱峰一脸懵,“成功什么?” 刚问完,她就听到周围一阵倒抽气声,朱塔曲肘戳了戳她的胳膊,“快看,看教员。” 朱峰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去看。 计雨顶着一只乌青肿胀的左眼,缓步走出玻璃隔间。 训练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计雨眼前有些模糊,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滋味。 一分钟前,宁析还在被她全方面碾压暴揍,只有躲闪的份,被她逼到墙角后,宁析作势要从她腋下钻出去,她做出防御,肘部向下狠撞,宁析吃了这一肘,痛得身形不稳。 却不知身形不稳只是宁析迷惑她的手段,逃出墙角的目的达成了。 反而把她逼回了墙角。 宁析自知没办法一开始就把计雨逼到墙角,反其道而行,主动示弱,到墙角后逆转双方位置。 计雨最具杀伤力且使用最熟练的腿部招式在狭窄的空间里大打折扣,疯狂的拳头落在她的脑袋上,几乎全被她挡下,唯有一拳,十分精准地抡在她眼球上。 力道之重,脑袋磕在墙体反弹了一下。 计雨顿时眼冒金星,头脑发胀。 宁析打了一拳后,像窜天猴似的逃离,独留计雨蹲在墙角适应眼前的重影。 “咔嚓” 拍照的声音。 计雨右眼如鹰,迅速看向用芯脑偷摸拍照的包峻。 包峻把手腕藏在身后,看天看地看空气,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自欺欺人的表情。 天赋高却不学好的咸鱼,计雨懒得搭理他,留下一句“都看什么?继续训练”,双手背在身后,离开训练室。 包峻松了口气。 白琼玉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勇啊。” “这样的场景只有一次,可不得抓住机会。”包峻也有些后怕,但翻看成品,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为了这张照片冒险,值了。 “发我。”白琼玉兴奋推他,“从来只有别人在教员手底下鼻青脸肿,第一次看见教员顶熊猫眼,哈哈哈哈……” 第25章 异能吞噬 “朱峰,这回可以松开我了吧?我真没疯。”宁析脸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朱峰这才把压在她后背的膝盖移开,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抱歉啊,实在是你的样子太……太像疯了。” 宁析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也觉得有点夸张,当时实在是太兴奋了,日思夜想,那一拳终于实现了,她控制不住呀。 “你也太厉害了,”朱峰仰慕,“这才半个月,你进步这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析曲腿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右手指着自己的脸,很是真诚地说:“你看我这张脸,你就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了。” 宁析的脸上,几乎没有块好皮肤,青紫、擦伤、肿胀、血痂,一个挨着一个,都看不出个人样了。 脸上如此,更别提身上。 朱峰的羡慕劲被冲淡,有些替宁析痛,“你要不和教员说,休息一天吧,你这副样子,让培育员看见了多心疼。” 宁析最近都没敢给楚欢宁打视频,语音打字联系,聊一些近况。 包峻拍下的那张照片,传播力度极广。 训练结束,宁析回寝室,洗过澡后,给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涂抹了药,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楚欢宁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宁析吓了一跳,找借口说自己正在洗澡,不方便接视频。 楚欢宁太过激动,打字过来,信息接连轰炸。 【图片】 【计雨脸上的伤,你搞的?】 【我第一次看见计雨露出这么吃瘪的表情】 【哈哈哈哈】 【所有被他训练过的随行队成员把这张照片传疯了】 【析析你太优秀了,这才半个多月,未来可期,前途光明】 宁析敲字过去: 【你不生气?你不是想和计雨和好吗?我揍她这一下,你们和好不是难上加难吗?】 【一码归一码,我是想跟她和好,但我更想你有所成长呀,和好的事再说。】 【哦对了,析析,下周一侯从文会去节点军校做校医,你找他测测精神力,看看这20天的训练效果】 【好】 — 第二日,计雨突然宣布开始异能学习,以张咸为代表的自称法师类的异能者们振臂高呼,“属于我们的时代到了!” 体能训练和格斗训练不能落下,分散在每天的晨练和晚练,随行队依然每周来两批助教。 包峻翻看随行队的排班表,表情突然变得精彩起来,“下周来的是那两支队伍。”读音着重放在“那”上。 白琼玉凑上去一看,缩了缩肩膀,“下周他们可惨喽。” “为什么?”张咸这段时间和这两名队长混得很熟,时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探长脖子瞄到“梁子磊”、“梁子面”两个名字。 “他们很凶残?” “不是凶残,怎么形容呢,”白琼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来这里是给你们当助教,他们来,是要给你们当爹的,懂了吗?” 张咸惨呼。 “张咸,上来演示!” 计雨老远就看见张咸不认真听讲,探头探脑,问东问西,还和不学无术的包峻凑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点了他的名字。 张咸嘀咕了一句“怎么倒霉的都是我”,不情不愿地走到中间的演示场地。 “异能学习,首先得会感受精神力、运转精神力,张咸,你感受过吗?” 张咸闭起眼睛来,老实摇头,“没有。” “那现在呢?”计雨一掌锤在张咸的背心,掌心贴着不明物件,张咸呛咳了两声,“教员,你公报私仇。” 背心蹿出一股力量,消弭疼痛后电光火石般闪离。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教员你再来一下!” 计雨手掌里拿着个精神力刺激器,由克隆基地一名高级研究员研发,能够牵引没感受过精神力的克隆体使用出异能。 计雨接连在张咸身体关节处捶打,张咸一会儿惨叫,一会儿爽叫,身体姿态扭曲,追着让计雨揍他,围观的众人纷纷捂住眼睛。 太辣眼了。 “到了到了到了!”张咸忽然大叫起来,抬起手来,一团火焰自他手掌心升起,由他操控,他手掌向右摆,火焰就乖巧地往右边漂浮,向左摆,火焰立马往左走。 他玩心四起,火焰在众人的头顶上乱窜,距离不过十公分,随时有坠落的风险,众人忙一个挨一个低头躲闪,怕这火烧到头发。 “张咸,你故意的!”朱塔人高马大,颅顶的短发被点燃,幸好扑灭及时,脑袋上头一圈焦黑,还散发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张咸很是嚣张,“让你们前几天欺负我,格斗对战的时候,你们可没一个人让着我。” 他操控着火焰飞到宁析头顶,邪恶地笑起来,他要看看,有异能的自己,是不是连宁析也要退避三舍。 宁析微微仰头,看着距离自己脸颊越来越近的不断跳跃着的火焰,突发好奇,已知她能通过接触敌人身体吸收精神力,是否能通过吸收敌人的异能,比如张咸的火焰,来达到吸收张咸本人精神力的作用? 毕竟火焰也是精神力的显化。 想法冒出,宁析立即付出实践。 伸手抓住火焰,像捏住一颗跳动的心脏,火焰从指缝里露出火苗,却挣脱不开她的五指山,在掌心里翻滚。 “我的小火!”张咸急得跳脚。 计雨双手环胸,不制止,观察宁析。 掌心被灼烧,刺痛难耐,宁析咬住牙关,不叫出来,集中注意力,使用零和领域,将火焰上的精神力引渡入体内。 火苗越来越暗淡,最终咽了气。 宁析摊开手掌,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像火焰不甘的灵魂,消散在空气里。 宁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烬,发现自己的手心并没有被灼烧的痕迹。灰烬不是凭空产生,她确实受了伤,但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愈了。 宁析摸了摸嘴角,她记得这里被揍的青紫一片,现在摸上去,感觉不到痛。 吸收精神力的这一瞬间,产生了自愈能力,所以上次被三元兽吞噬的手臂本伤得更重,吸收精神力时愈合了一部分。 零和领域附带自愈能力,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26章 假期 张咸第一次使用异能,浑身的精神力才凝结出这么一簇小火苗,全被宁析吸走了。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零和领域不是接触到才能吸走对方的精神力吗?宁析都没有接触到他,为什么可以把他的小火吸干? 身后的计雨给了他答案。 计雨说:“去年发现,所有能将精神力显化成物质的异能,都逃不过零和领域的捕捉。” “在座和张咸异能类似的有很多,你们谨记,零和领域的异能者有联邦律法的限制,不会吸走你们的精神力。” “异种可不会惦记着联邦律法,有零和领域类似异能的异种也很多,现实中、秽土里,都有资料记载。你们显化的精神力一旦被这类异种抓住,留给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计雨目光下泻,从鼻尖经过嘴角,到跪在地上的张咸身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事不经过脑子,不考虑清楚,有十条命在联邦也活不下去。” 张咸很想反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被吸干精神力是这种滋味。 计雨招呼医生过来,把他架走。 精神消耗了,不是立刻就能补充回来的,张咸最近这两三天都别想像以前那样精神抖擞。 计雨又看向宁析,“根据联邦法律,吸走人类精神力要受罚,但念在克隆基地没来得及把零和领域能吸走显化的异能这条规则植入你们的认知,你不是有意为之,这次不追究你的责任。” 宁析表示不会再有下次,认错态度很诚恳,计雨接着上课。 旁边的女生胳膊肘杵了杵宁析,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异能?” 这段时间的训练,只要是围圈看演示,女生便坐在宁析旁边。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叫贝萱。 “体检那天遇见三元兽,战斗过程中突然就会了。”宁析认真回答。 贝萱恍然大悟,“我听说过体检室出现了异种,有八个倒霉蛋正好碰见了,好几个都受了重伤,原来其中一个是你啊。” 宁析:“呃……有我。” 计雨又叫了几个克隆体,刺激他们使用出异能,让他们形容精神力在体内运转的感受,给其他的克隆体作为参考。 有些天赋高的克隆体直接在底下操作出了异能。 一整天下来,激发出异能的克隆体占了1\/3。 剩余的都需要教员挨个使用科技激发。 接连训练三个星期,克隆体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外出放松的机会。 贝萱和朱峰朱塔来找宁析,四人相约一起出去玩。 宁析换了卫衣牛仔裤,盯着镜子,脸上的伤疤愈合了不少,但眉骨地方伤得太重,当时直接磕在门把手上,当场就破了口,还缝了两针,吸收张咸的精神力并没有让伤口完全愈合。 宁析找了个鸭舌帽戴上。 四人楼下集合,贝萱许愿要一台车,军校直接把她带到车库里,随便挑选。 “你有驾照?”朱塔诧异,绕着车转了一圈,羡慕地锤了一拳车,瓮声瓮气地问,“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他也申请了车,但因为他没有驾照,被拒了。 克隆体认知植入里有驾驶各种交通工具的内容,他会开车,但一直没考本。 贝萱手搭在车窗上,眉飞色舞,“对抗训练期间,我的培训员安排我考的,她说技多不压身,万一在秽土里碰见需要开车逃跑的场景,我命就保住了。” “等我有时间,也得把本拿下。”朱塔边说边走到主驾位置,“你下来,让我过把瘾。” 贝萱看了眼芯脑时间,不情愿,“咱们总共才十个小时的外出放风时间,来回路程就得两个小时,你已经浪费半个小时了。” “我就开半个小时,反正这半个小时的路程里也没人会检查。”朱塔请求。 朱峰降下后头的车窗,不耐烦地冲他吼,“你再磨叽,一个人走着去,别浪费我们时间!” 朱塔惧怕这个比他早出生3秒的姐姐,忙不迭跑到副驾,拉开车门,庞大的身躯挤入狭小的座位,头都顶到了车顶,缩着脖子委委屈屈,“走,现在就出发。” 宁析被这一幕看笑了,尤其是朱塔上车这一幕,像一头大象往冰箱里挤。 自驾出游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坐军校提供的大巴车,远没宁析四人自由。 四人又全部成功学会异能,玩得毫无心理压力。 攻略是贝萱做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宁析和朱峰朱塔只需要跟在她屁股后头没脑子的享受即可。 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四人该玩的都玩过了,攻略上最后一个项目结束,四人漫无目地在街上逛。 天色暗下来,中心城区的灯火渐渐明亮,辉煌得睁不开眼睛。 宁析提议去秽土看看。 朱峰摆弄着新买的哑铃装饰玩具,“中心城区的三个秽土全部被净化了,没什么看头,要去就得去外城,那里的秽土都没被净化。” “但我们出不了外城呀,这中间还隔着一道新墙。”朱塔说。 他们离开军校时,计雨特意强调了活动范围只能在中心城区。 贝萱若有所思,“我记得,有一片秽土就挨着新墙,咱们站在新墙上就能看见。” 四人打定主意,开车驶向新墙。 述明来意,新墙下头的驻守军人倒也没有拦着他们,上头给他们的指示是不允许克隆体出去,上墙瞅瞅是可以的。 四人顺利登上城墙,连望远镜都不需要用,一片巨大的秽土展露在眼前。 那是一团蠕动着的灰色物质,整体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扣在城墙外3千米远的地面,高度远超城墙,遮天蔽日。 此刻天完全暗下来,外城的居民区亮起碎金般的灯光,铺满秽土四周,秽土沉寂地蹲踞在此处,无声无息地在暗夜中蠕动,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炸开,吞噬掉整个外城。 秽土四周有一圈黑色隔离带,紧挨着一圈亮色细带。 “那是驻守秽土的军队,防止秽土里头有异种逃出来危害旁边的居民区。”驻城队长指着那条亮带说。 “秽土一点点扩大,他们一点点往后移动,你们也能看见,他们离城墙只是不到3km的距离,如果再不净化,这片秽土早晚得把新城吞噬掉。” 第27章 四岁小克隆体 宁析沉浸在触手可及的秽土里,随口问,“那些灰色的蠕动着的物质是什么?” “什么蠕动的物质?”驻城队长顺着宁析的视线看,不解,“雾嘛,第一维的白雾,现在天暗了,颜色上发点灰,白天看的时候,是白的。” 宁析眼皮跳动了两下,不论这雾是白的还是灰的,她明明看见里头有物质在蠕动,就像细长的线条虫,不断地蠕动挣扎,想要摆脱“碗”的轮廓,却被压得死死的。 “你们看见的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宁析问旁边的贝萱三人。 宁析没细问里面有没有物质蠕动,如果他们能看见,一定会说出来。 贝萱两只手卷成两个圆筒,像端望远镜视似地叩在眼睛上,“白中带点灰,偏白,如果用颜料来比喻的话,30克白色颜料中混着0.1克灰色颜料吧。” 朱塔:“白滴,你们看成灰的,一定眼睛有点儿问题,咱们啥时候走,这里风吹得怪冷的。” 宁析看向最后一个人,朱峰。 她道:“白色,天暗,稍微有点发灰,和咱们测试秽土里出现的白雾一样的颜色。” 宁析确认只有自己能看见。 那些物质究竟是什么?秽气? 宁析眼睛一亮,“你们见过秽气吗?秽气长什么样子?” 朱塔抢答,“当然是无色无味、摸不着、抓不到的啦,怨恨、愤怒这种无影无踪的情绪产生的玩意,怎么可能会有具体形态?” 他摸着凉飕飕的胳膊嘀咕一句,“我都怀疑这东西究竟存不存在。” 宁析心底有些失望,每次在她以为已经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时,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件事,打破她的认知。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贝萱提议。 还剩一个小时就到了假期最后截止时限,从此处回军校差不多就得这么久。 宁析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秽土,随三人走下城墙。 四人卡点返回军校。 宁析这次出去什么也没买,其他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率先回寝室,她空手走在后头,慢慢地和三人拉开距离。 宁析思索那蠕动的物质究竟是什么,从道路旁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个小女孩,差一点就撞在她身上。 宁析后退一步,打量这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只到她大腿,头顶扎着两根小辫,头发少的可怜,只有小拇指头那么长、那么细,怀里头抱着一个紫色兔子棉花娃娃。 军校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难不成是哪个教员的孩子? 宁析张望,也没见有大人跟着。 半蹲下来,勉强和小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宁析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小山。”女孩脆生生地开口,“我叫小山。我要离开这里,侯从文把我拐卖到了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妈妈。” 小女孩说完,绕开宁析坚定地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侯从文?一个高级研究员有必要拐卖孩子? 事情不简单,宁析扯住小山的后衣领,“别瞎走,你认识找你妈妈的路吗?天这么黑,外头全是异种,小心把你吃了。” 小山果然被吓唬到了,抱紧兔宝宝,瑟缩着挨住宁析。 “你帮帮我吧,我才不让那老头子照顾我。” 果然年纪小,这么快就说漏嘴了,前头还说是拐卖,后头就成了照顾。 宁析记得楚欢宁说,周一侯从文会来军校做校医。 明天就是周一。 侯从文已经抵达。 他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着个小孩。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宁析问,“也许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系。” “妈妈。” 宁析点亮芯脑屏幕的动作一滞,“……你不会不知道你妈妈叫什么吧?” 小山急道:“我妈妈就叫妈妈,我的十几个姐妹都叫她妈妈。” 宁析瞬间了然,这孩子估计是个克隆体。 她的十几个姐妹,全都是克隆体,而她所谓的妈妈,是培育员。 看着才五六岁的样子,居然就被唤醒了。 这么小的孩子,进入秽土有什么用?不是送死吗? 也不对,这孩子被送到侯从文照顾,可能她们不用在蛋壳里躺到成年,而是以人类的方式,在人类社会里一点点长大,直到成年。 宁析起身,拉住她的小手,“我不知道你妈妈的联系方式,但是侯从文知道,我们现在去找他,跟他要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好吗?” “好。”小山蹦蹦跳跳地跟随宁析的步伐,忘记自己刚从侯从文那里逃出来。 宁析领着她去校医室,侯从文发现孩子不见了,正在房间里四处找呢。 孩子淘气,从侯从文找的位置就能看出来。药品柜、书桌底下、打包行李的箱子里,真正做到了翻箱倒柜。 见到宁析,他只匆匆打了声招呼,“你随便坐,我找人呢。”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看药柜和地面的缝隙。 宁析:“……三公分的缝隙怎么可能藏一个大活人。” 她把躲在后头的小山拎到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你找她?” 侯从文看了一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哎呀小山,我就打个电话的功夫,你怎么就跑了?” 他抓住小山左看右看,从头发里捏出一根杂草扔地上。 “我在回b栋寝室楼的路上遇到她的,她说要找妈妈,”宁析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们回来是跟你要她妈妈的电话号的。” “她一个小孩子不懂这些,你也随她胡闹?”侯从文责怪地瞪了宁析一眼,安抚小山,“乖乖,你妈妈忙,暂时由我照顾你,你看你妈妈又给你寄了一箱好玩的玩具。” 他把孩子带到墙根的纸箱面前,抱起纸箱把里头的玩具全部抖落在地上。 小山扑了进去,对每一个玩具爱不释手。 侯从文这才放松一口气,后怕地锁上医疗室的门,折返回来坐在宁析对面。 “她是克隆体?” “嗯,研究所那边送过来的,”侯从文苦不堪言,“这么大点就把她唤醒,还塞给我,看我退休生活过得太顺了,存心给我添堵。” “你退休了?”宁析意外,打量侯从文,年纪看样子确实是到了,联邦不同工作退休年龄不一致,像计雨这种体力工作者,50岁退休,侯从文这种研究员,退休年龄在62岁。 “退休了怎么还来这里上班?楚欢宁逼你来的?”宁析下意识这么觉得。 “我说话算数,说了要修复你的精神力,自然得做到。何况……”侯从文挠了挠脸,“退休了天天待在家里,岂不无聊?” “说起这个就来气,我只不过在‘再工作申请书’上写了一句,无儿无女,愿意把晚年奉献给联邦,他们就给我送来一个孩子,让我养。” 宁析耸肩:“这不是满足你的个人愿望了?联邦政府多有人情味,有求必应。” 侯从文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气得脸赤红,“我那是客气,客气,懂吗?客气!” 小山噔噔噔跑过来,歪着脑袋,“爷爷,你怎么啦?” 宁析笑眯眯,温和地说,“刚才桌上有蚊子,爷爷在拍蚊子,你接着去玩。” 侯从文附和,“没错,办公室进蚊子了,小山别担心。” 打发走了小山,宁析为他拧开桌上的保温杯,递到他跟前,“研究所也在培育克隆体?” 侯从文冷静许多,“我也是搞不懂,研究所整这出幺蛾子纯折腾人,事实已经证明,即便是秽土场景里出现的是3岁小孩,长到18岁,进入秽土依然可以复原场景,并不非得同一年龄段。” “研究所要这孩子,绝对不是为了进秽土。” 宁析目光投向整理玩具的小山。 “她的异能是什么?” 侯从文喝了几口水,囫囵回答,“好像是空……空间类的吧。” 宁析看在眼里,一个异能而已,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得把她养到几岁?”她转移话题。 “没通知我,19个孩子全都送出来养,估计不是三两年就能完事的。” “你能照顾得了她吗?”宁析怀疑。 侯从文无儿无女,只照顾过克隆体。克隆体和小山不一样。克隆体只需要定期观察生命体征,偶尔唤醒记忆植入,小山得无时无刻看护着,侯从文没有相关经验的话,很难带吧。 侯从文哼了一声,气定神闲,“我照顾的第一个克隆体,3岁大的时候就交到我手上了,我把她养得健健康康,十几年一点病都没生过。” “逢人就爱笑,嘴可馋,就爱吃点甜的,我就跟她说,吃甜食会长蛀牙,可痛……” 侯从文止住,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早知道就不限制她吃甜食了,反正也没活过18岁。” 宁析没想到侯从文培育的第一个克隆体竟然也是从小脱离卵壳,养在身边。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和定期去卵壳里看看生命体征,付出的感情不一样。 亲手养大,又在即将成年的那年,送入秽土,再也没出来。 “抱歉。”她无意间戳到了侯从文的伤心处。 侯从文斜眼看宁析,“你道什么歉,该向我道歉的是该死的异种。” 宁析一时哑口无言。 “管他研究所克隆出这么多小不点有什么鬼点子,反正只要是能消灭异种,再辛苦我也乐意。” 他提出测精神力的设备箱,“来,测测你这几天的精神力进步了多少?” 侯从文化悲愤为工作欲,宁析叹为观止,主动配合。 仪表盘上,她的精神力数值不断上升,突破2000大关,停留在2172。 “b级了,不错不错,进步的比我预想中还快。” 他提出一只银色箱子,屈指敲了敲,“这里头是能修复你精神力的营养液,一天一支,一个月的量。” “另外,隔三天来一次我办公室,我帮你重建健康的精神频率。” 侯从文交代完这些,确定没有遗漏,下逐客令,楚欢宁上个月仗势欺人的仇,他可没忘呢。 宁析拎着箱子开门,小山听到开门的声音,颠颠跑过来。 “这个,给你。” 一串紫色小葡萄,橡胶质地,一捏就变形,一松手又复原。 被孩子玩得时间久了,表皮有不均匀的黑色涂层。 “谢谢。”宁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不客气。” — 第28章 随行队挑衅 假期结束,周一凌晨,天刚刚擦亮,克隆体训练场集结完毕。 昨晚下了一整夜雨,空气清新、湿润。 上千人照常晨练跑圈,呼哧呼哧喘着气。 宁析现在的体力,跑三十圈完全不喘。 晨练只有两小时,她从头跑到尾,不断刷新奔跑速度,今天截止教员吹哨,四十七圈。 “一千米的操场都不够你飞的,”贝萱满头大汗,“你要是嫌运动量不够,明天你背着我负重跑。” 朱峰凑上来,挤开贝萱,“你太轻了,背我,更有挑战性。” 她展露双臂间的扎实肌肉,极力推荐。 朱峰是实实在在的大块头,二百斤往上没跑了,宁析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你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朱峰,你跟着贝萱学坏了。” 三人打闹着来到餐厅。 早餐期间,第三批助教的随行队成员到了。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神经的音乐,克隆体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玩笑,一片和谐。 宁析慢慢喝粥,顺便回复一下昨晚楚欢宁发给她的消息。 餐盘敲击金属餐桌的嘭嘭巨响凭空炸响,像有人在餐厅里放了一串鞭炮,吓得好几个克隆体尖叫出来。 声源离宁析不到5m远,就在她背后,宁析耳膜被震得生疼,不悦地拧着眉转身。 十八个人,都是随行队打扮。 豪横地挡在选餐的位置,最为鼻孔朝天的两个应当是队长,手里头拿着餐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两人把餐盘砸在餐桌上。 “谁叫宁析?” 宁析托起粥碗看着他们,喝了口粥。 其他的克隆体们大骂是不是有病,该选餐的选餐、吃饭的吃饭。 餐盘再度敲在餐桌上,制造出极大的噪音,先头那男的脸上挂不住,提高音量,“最后问你们一遍,谁、叫、宁、析?” 和宁析一个餐桌上的贝萱剥了颗鸡蛋,“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群……表演家?” 宁析摇头,她不记得。 碗里的粥见底。 “你要不应他一声?”贝萱说,“这么一直制造噪音也不是办法,而且总感觉喊话的是他们,丢脸的是你呢?” 宁析放下粥碗,“我吃完了,先去训练室。” 贝萱望着宁析的背影,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和朱峰分享心得:“下次我遇上臭鱼烂虾,也要这样视若无睹,一走了之,这才是大佬该有的气度。” “你也学着点,知道没?”贝萱推搡朱峰,“也告诉你那个弟弟,别随随便便露肌肉,大佬都是内敛的,深不可测的……” 朱峰忙着干饭,早上的晨练累得她前胸贴后背,哪管什么大佬不大佬的,她连有人敲桌子都没听见。 贝萱怀疑她是饿死鬼投胎:“要不我再给你取点……” “要。” — 宁析回训练室做拉伸,按照进度,今天该异能对抗训练了。 她的异能是零和领域,只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联邦法律上又不让她吸,也不知道计雨会安排她和谁对练。 十五分钟后,整九点,早餐时间结束,所有克隆体陆续来到训练场集合。 贝萱照样坐宁析旁边,手肘撑在宁析大腿上,坐没坐相,揉着耳朵,小声抱怨,“这次来的两队随行队可真吵,知道你走了,又是摔东西,又是咒骂。” “我学到了好多骂人的词,你要不要听听?” 宁析觉得荒唐,推开她:“……我有病?我听你骂人?” 贝萱嘿嘿一笑,“长长见识嘛,也有一定实用价值,比如对战的时候,先放狠话,把对手骂得气急败坏,人一生气,就容易判断失误,不就把弱点漏给你了?” 宁析竟然觉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偏过耳朵,一连串震碎三观的脏话娴熟地从贝萱嘴巴里冒出来。 宁析很想洗耳朵,“你今天真是第一次接触?” “当然,我在这方面也算天赋异禀,咱们克隆体认知植入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也植在脑子里。”贝萱决定把这个想法写在信里,发给克隆基地,推荐他们采纳。 “让道,没看见教员来了?” 一声爆吼,贝萱打了个哆嗦。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人。 “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吗?”贝萱凑近宁析。 宁析摇头。 “你上周不是打伤了总教员嘛,他们说你不尊重教员,太嚣张,要替教员教训你,让你见识到他们的实力,长长记性。” 宁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贝萱是她嘴替,“真多管闲事,教员本人都不介意,再说了,对抗训练打打杀杀的,怎么可能不受伤。” “我看这群人就是想在咱们面前表演他们随行队有多么厉害,希望咱们跪上去舔他们臭脚,你呢,实力强最惹眼,便找上你。” “安静!有没有点纪律!” 计雨还没开口,她旁边的脸庞方正的随行者率先发起威来。 计雨离他近,被震得头发都翘了一缕。 看在是自己请来的份上,计雨忍着脾气。 “今天我们来进行异能的对抗训练。我现在给大家演示一遍。” 她指着左手边的随行者,“梁子面,异能名称为十方明澈,能——” 梁子面打断她,向前一步,“以我为中心的半径5米的球体内,一切运动着的事物都逃不出我的眼睛,包括地上一只蚂蚁爬过,我也能察觉。” 他昂首挺胸,立在人群中,等候欢呼。 克隆体们丝毫不给面子,就这个人,又喊又闹,打扰他们吃饭,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计雨毫无介绍的欲望,随意地抬了抬右手,右手边的随行队队长早就等不及了,一拳锤在自己胸膛,发出金属碰撞的嘭嘭声,“梁子磊,异能名称,坚不可摧,A级,身体高度金属化,杀伤力和防护力都拉满……” 说了一堆,克隆体们安静如鸡,并不捧场。 原本想和这两人对练演示一下的计雨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毕竟只是教员,这些随行者毕业许久,不在她管教范围,她下手多多少少得谦让。对两人的行为视若无睹?好歹是她教出来的,长歪总得往回掰一掰。 “宁析,你上来练。” 宁析一直在观察计雨的表情,短短时间闪过愤怒—忍耐—愤怒—忍耐—愤怒—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计雨想让她收拾这两人。 宁析乐意效劳。 喻启元站在计雨背后,脱着光幕,给计雨分析,“ZhU系列的暴君形态适合与梁子磊对战,wd系列的全向感知适合与梁子面对战,今天是第一堂对抗训练课,最好先按照异能匹配训练,之后再打乱随机训练比较好。” “我有我的安排。” 喻启元操碎了心,“可是他们实力不匹配呀。” 听到此处的梁子面扭动脖子,自负道:“放心吧,副教员,我会让着她的。” 喻启元脸上表情瞬间溃散,我是说宁析的实力和你们不匹配好吗?他理解计雨了,让宁析拔一拔这俩孔雀的毛也好。 宁析上场后,所有的教员和随行者自动退到一边,场上还剩梁子面和梁子磊。 两人争论谁第一个和宁析对战。 语气的意思就是第一个打败宁析的人更有排面,两人都想当第一个。 宁析不急,打量两人,长得极像,宽广的可以走马的前额,方正的铁锹样的下巴,名字也像,梁子面、梁子磊,估计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最终两人不知道用哪种方式决出胜负,梁子磊不甘退下,梁子面在场上耀武扬威,上下扫视宁析,“你就是宁析?和宁璇那女人一张脸。” “梁子面,”计雨出声打断,“不要说无关训练的事。” “餐厅里叫你,你就在我们旁边坐着,怎么不答应?”梁子面完全没把计雨的话当回事。 宁析听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教员,我能用异能吗?” “不能。”计雨铁面无情。 “他能用异能,我不能,这未免不公平。”宁析斜眼看梁子面,眼神里透露出明晃晃的“弱者,还得我让着你”的意思。 计雨嘴刚张开,她想说梁子面不使用异能的话,这场对战宁析只能热热身,白浪费一次和异能者的对战机会。 梁子面抢了话头,指着宁析,“对付你,老子用不着使用异能!” 计雨气得闭上眼睛,这节课是什么课?异能对抗课!哎呦喂,一个两个全都不用异能,这课白上。 宁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追问,“如果你用了呢?”常年使用异能的人,怎么可能在对战中完全不用异能。 “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梁子面将外套摔在地上,气势汹汹。 “磕头算是什么损失吗?” 宁析不认可,“你如果输了,把今天在餐厅里骂过的话,主语全换成你梁子面的名字,在这么多人面前喊一遍。” 够狠!贝萱此刻对宁析的仰慕达到顶峰。 梁子面有些退缩,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怕了不战了,绝无可能。 “好,我应了。你要是输了,跪下来给教员认错。” 计雨抓了抓头发,火红的头发像被炮轰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向她道歉,道什么歉? 宁析很痛快的答应。 对战开始。 宁析率先朝梁子面冲去。 揍脸、踹腹、顶裆、踢腿……一套快如闪电的组合招术下来,梁子面找不着北。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宁析对上他,简直是碾压,他甚至觉得宁析连五成力都没发挥出来。 一个克隆体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形?!他越来越心惊。 宁析拎住他的领口,毫不费力地甩飞。 梁子面砸在地板上,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出两米远,差点就打到旁观的克隆体。 周围传出的嗤笑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被一个克隆体像沙包一样打来打去,简直是人生的耻辱。 第29章 惩罚 他也终于意识到喻启元口中的实力不匹配,是他配不上宁析。 宁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看”到了,宁析抬腿要踢的位置,是他的肾! 他肘部撑地,翻滚一圈,宁析一脚携带着风声,落了个空。 幸好幸好,肾保住了。 宁析还保持踢腿的动作,似笑非笑,“梁子面,你刚刚用了异能吧?” 才不到3分钟,就忍不住了。 梁子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极其难看。 “用了用了,我看见了!”贝萱捧场,比宁析还要激动,“梁子面,愿赌服输,快开骂,我给你录像。” 梁子面求助的目光投向计雨。 在课堂上说脏话,不好吧?他也不能浪费克隆体上课的时间,对吧? 计雨面庞冷硬,“自找苦吃。”并没有要给梁子面台阶下的意思。 计雨这头没指望了,梁子面恨恨地瞪向宁析,打定主意,就算他要丢脸,也要拉着宁析下跪。 他不信,有了异能加持,宁析还能赢他。 他挥舞拳头朝宁析冲来。 宁析眼里,他的动作总要慢上一拍。 宁析习惯了和计雨这种战斗天才对战,大部分时间被压着打,不太清楚自己的实力定位。 今天面对梁子面这个随行队队长,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力强到什么地步。 宁析身形一闪,瞬移到梁子面的背后。 梁子面“看”到她的位置,曲肘后顶。 宁析顺势下蹲,一记扫堂腿贴着地面而过,梁子面“看”在眼里,跳起躲避。 梁子面对十方明澈的使用熟练度很高。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宁析提起些兴趣。 在梁子面的异能范围内,无论宁析悄无声息出现在哪个位置,梁子面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项异能用在秽土的第一维度,他能及时察觉到隐藏在迷雾中的异种,给队友提醒,躲避伤害,做出反击。 但面对宁析,这项技能就没那么大作用了。 宁析的动作他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架不住他慢。 宁析拳头迎上来,他后仰躲避,宁析倏然收拳换脚,往他腹部踹,他看见了,但身躯格外迟钝,来不及收腹,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腹部一阵痉挛。 他表情痛苦,连连后退,就要跌坐下。 宁析身形如鬼魅,闪现在他背后,拎小鸡崽子似的,握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摔在地。 “使用异能,你也输了。”宁析俯视掌心下的梁子面,笑吟吟地惋惜,“如果联邦允许我使用异能,你现在精神力也一分不剩。” 梁子面脸贴地面,这个姿势实在是屈辱,他挣扎着想要摆脱宁析的控制,宁析宛如有一只铁手,擒住他的脖子把他焊在地上。 “着急什么?”宁析吹走右手指缝里的头发,她不小心从梁子面脑袋上薅下来的,“惩罚还没做呢?” “欺人太甚,宁析,你别忘了以后你进了秽土,还得随行队协助保护!” 宁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贝萱再度成为她的嘴替,“就你这垃圾实力,还保护宁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赶快兑现诺言,我这儿还录着呢。” 贝萱跑到中间,打开芯脑拍摄,对准梁子面贴在地上的脸,“oK,这个角度非常好,把你脸上的缺点展露无遗,说吧。” 梁子面还不死心,“教员?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不管管这群克隆体?” 计雨扶额,“贝萱,把拍摄关掉,传播他人隐私画面是要受罚的。” “好吧。”贝萱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梁子面看见了希望,“教员,还有宁析!你管管她!” 因为他还被压在地上,说话很不利索,手拍着地面表达自己的愤怒。 “愿赌服输。”计雨送给他四个字。 梁子面绝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别墨迹了,还有下一个呢。”宁析催促。 下一个是梁子磊,梁子面想到待会梁子磊要重复一遍他的难堪,心里顿时好受了一点。 “我梁子面的……被……” “我……” 旁观的朱塔捂住自己的双耳。 壮汉娇羞,声音超嗲,“朱峰,我不纯洁了。”获得了一拳头。 如果把克隆体离开卵壳的所有外出活动时长加起来,克隆体人均年龄为2岁。 克隆体们和旁边的人没话找话,忽视梁子面嘴里的污言秽语。 一场酣畅淋漓对自己的辱骂表演结束了,宁析松开钳制梁子面的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都不敢抬,快步走回梁子磊旁边,推了推梁子磊,“该你了。” 梁子磊跳起来,“什么该我了?我又没打算和她打,我的异能是力量型的,要演示也得找异能为力量型的克隆体。对吧?教员。” 梁子面下巴快掉在地上,“梁子磊!不是说好的先我,再你吗?” 梁子磊和他拉开距离,走到计雨旁边,故作思考状,“嗯……教员,宁析在速度方面占优势,确实比较契合梁子面的异能,我是力量型,和我对战异能不匹配,还是找力量型的克隆体和我演示,我也能传授给他们一些经验。” 计雨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是长记性了,嚣张气焰熄灭了,“好,你有这个认知就好,朱塔,上来,和他对练。” 宁析退回去盘腿坐下,朱塔上场,魁梧的身躯和梁子磊面对面站立,从外形来判断,确实是一个体系的人。 梁子面气的几乎就要晕厥,被队友搀扶住。 最后丢脸的只有他一个人,梁子磊美美地指导起朱塔,反而做了一个好人。 一天的训练时间在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技能大秀中度过,宁析认真观看每一组的对战,思索自己在现实中遇到拥有该项异能的敌人,怎么做能战胜他们? 当然,宁析的假想敌不是现在的克隆体们,他们还太弱小,使用的所有异能,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效果,现在的她轻轻松松应对。 她看到的是每一项异能最具杀伤力的瞬间。 张咸的御火术,最顶级状态下,据说能在一瞬之间焚烧掉一整支异种大军,不烧成粉末不会熄灭,前提是得S级。面对这样的敌人,她只有逃跑才能保命。 朱峰朱塔的暴君形态,巅峰状态下能一拳锤死一只异种,她对上他们,也得用巧劲,不能正面对抗。 人类拥有的异能,异种都具备。异种是由人类异变。撕裂空间这种高端异能,异种也有。 宁析深知要面对的不是拥有这些异能的人类,而是拥有这些异能的异种。 一天的演示下来,宁析最大的感悟就是,别人的异能要不有强攻击力,要不有超强防御力,亦或者两者都有。 而零和领域,攻击力不强,防御力也不强,唯有续命能力强。 所以她面对异种,不能硬碰硬,只能苟着,寻找软肋。 第30章 失控的杀意 第二天的异能对抗训练,计雨安排宁析和Nx系列的其他克隆体对战。 大家基本来源于同一副基因,切切实实有血缘关系。 宁析和他们对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自己和自己打,他们对招术的理解力相近,都以轻盈、灵巧、速度快作为致胜关键。 宁析在这些方面做到极致,其他人一一败在她手下。 “明明都一起被唤醒的,训练的时长也差不多,为什么你总是比我们反应快,出招快、熟练度高,就好像学过十几年似的。”一个叫宁心的女孩子被宁析打趴下,百思不得其解,怀疑人生。 “要不你也找教员特训几天?”旁边有人提议。 宁心心动,跑去向计雨讨教去了 — 周三晚上,宁析结束了晚课,准备去医务室做精神频率重建。 教室抵达医务室,需要穿过一片小公园,公园里有湖有山有树林,训练累了,大家都会到这里舒缓心情。 鼻尖是清新的大自然的气味,宁析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复盘晚课的内容:通过某些特征判断异种的弱点。 经过假山,一道“救命”将她脑子里的知识炸得干干净净。 声音很稚嫩,像……小山。 宁析快速绕到假山背面,幽深泛绿的湖水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起伏挣扎,正是小山。 岸边站着两个看热闹的人,梁子面、梁子磊。 宁析不做他想,脱掉外套跳入湖中,秋天,湖水冰凉,宁析快速划水游到小山底下,托住她因为体力不支下坠的身躯,小小的身躯在发抖。 “姐姐。” “抱住我的脖子。” 小山乖乖照做。 宁析就近往岸边游,抓住岸边的杂草,把小山往岸上送,一只脚突然出现在小山后背,把小山连带着她推入水中。 宁析淹了两口水,迅速调整平衡,踩水飘上,托举小山的脑袋浮出水面。 “就是他们把我推下来的。”小山委屈巴巴指控。 宁析看向半蹲在岸上的梁子磊,刚才那一脚就出自于他。 宁析原以为他们只是见死不救,没想到竟对4岁的小孩出手。 “宁析,我们也不是针对你,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的,你现在把她扔回水里,我们绝不拦你上岸。” 两个人渣,宁析调转方向,游向对岸。 游泳终归比不上在岸边跑。 即将上岸,梁子面和梁子磊已经站在岸边,黑影投在湖面上,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梁子面半蹲下来,讥讽道:“宁析,你以为你现在的行为很英雄吗?” 他指向宁析怀里的小孩,“她,是制造秽土的混蛋的后代,我们随行队去秽土送命,你们克隆体一批批催熟填补秽土的窟窿,全都是因为她!” “我早就听说研究所造了一批这玩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梁子面情绪激动,随手捡了块石头摔进湖里,宁析抱着小山躲闪,溅起的湖水兜头浇下。 小山委屈的环绕住宁析脖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宁析忽然理解,为什么联邦政府不将每一名克隆体的基因来源公布,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你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宁析看向岸上的两人,“她只是克隆体,源体的所作所为和她没有一点关系,连自己的出生都选择不了,为什么要背负你们对源体的痛恨。” “研究所制造她出来,为的就是净化秽土,和我们的目标一致,你们究竟是痛恨她秽土制造者的基因,还是这几天吃瘪寻找弱者发泄情绪?” “你胡说八道!”梁子面情绪激动。 宁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你这样子就是后者了,你们真痛恨秽土,就去杀异种去呀!不把矛头对准异种,反而在窝里横,欺负小孩子,你们两个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怂货!” 两人被戳到痛处,见宁析往岸边游,不经过大脑思考就伸腿把她往下踹。 宁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眼疾手快抓住伸过来的腿,用力往下拉。 梁子面被拽得摔在地上,滑进湖里。 宁析脚蹬在他脑袋上借力,一跃而上,跳到岸上。 梁子面拍打水面挣扎着往上爬,梁子磊握住他的手把他拽上来,两人看见宁析上了岸,自知打不过,先前的嚣张气焰不翼而飞。 “宁析,走着瞧!”梁子磊放下狠话,搀扶着浑身湿漉漉的梁子面,往树林里在小道上走。 宁析望着两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背影,双目有些充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涌出杀了他们的念头。 杀死他们,把脑袋拧下来,扔进湖水里,永远泡在里头。 “姐姐,我手疼。”小山忽然痛呼。 宁析一直握着小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小山感觉自己手上的骨头都要被磨碎了。 宁析并没有低头关心她,松开她的手,直直地朝着梁子面和梁子磊走去。 小山疑惑的望着宁析,感觉姐姐变了一个人,不太对劲。 她得去叫帮手。 梁子面和梁子磊也一直担心宁析偷袭,很是谨慎。 梁子面一句“她来了”,两人不约而同扭头。 宁析恶鬼般的面庞刺激了他们的视觉神经,两人的躯体不约而同哆嗦一下,恐怖危险的气息从宁析身上溢出来。 她要杀了他们,实战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里可是军校——” 宁析一人一脚,两人被踢飞,撞在树干,滑落下来,梁子面身体素质不强,吐出一口血来。 宁析从地上捡了根断裂的树枝,尖锐的那头对准梁子面。 梁子面望着前额的锋利枝干,定在那里,忘了反应,距离太近了,眼见就要刺破他的眼球,枝干落在他的腿上。 宁析反而对着他喷出一口血。 梁子面第一反应是梁子磊来救他了,下一秒就开始害怕了,梁子磊下手太狠,如果宁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却见梁子磊从侧边走过来,惊恐且不可思议地看着捂住胸口蜷缩在地、满嘴鲜血的宁析,“你把她杀了?!” “我没有!”梁子面声音都吓得变了形,“我什么都没做,她碰瓷!” 两人对视,本想立即跑掉,反应过来跑了便是畏罪潜逃,折返回来查看宁析情况。 除了吐血,没别的问题,没有外伤,两人顿时放松下来。 “怪不在咱们头上。” 宁析绞住胸口的衣裳,倒在泥土里,张大嘴巴,大口喘气,但她呼吸不上来。 在她杀意最大的那一刻,突然肺部要爆炸般疼痛,喘不上气。 像被石灰填充,迅速硬化,将所有孔隙堵满,石灰还剧烈灼烧着她的肺、呼吸道,血被挤出来,从嘴里一口口涌出。 为什么会这样? 异能吗?有人在暗处对她使用了异能? 宁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声音。 楚欢宁担忧叮嘱她,“析析,你如果觉得情绪激动、呼吸困难,立刻注射镇定剂,知道吗?” 宁析在窒息的边缘,摸向裤兜,她随身带了两支镇定剂。 撕开包装,对准手臂就要扎进去。 镇定剂却突然被夺走。 梁子面发现真相,兴奋地跳了起来,“原来你注射镇定剂呀,你是残次品?不打镇定剂,就控制不住自己?克隆基地是不是给你做了改造?”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刚唤醒一个月的克隆体,居然能打败我,这就是证据……” 宁析有些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额头死死抵在泥地,湿润冰冷迅速给她的大脑降温。 镇定剂,是为了让她镇定下来。 缓解窒息的方式就是镇定。 宁析屏蔽梁子面和梁子磊幸灾乐祸的声音,按压下要杀人的欲望,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再冷静。 肺部石灰有了缺口,她呼吸到一口血腥气混着土腥味的空气,呼吸声粗粝的像沙石滚过。 宁析稳住情绪,不让自己过于激动,慢慢调整呼吸。 空气越来越多,肺部恢复弹性,青紫的脸有了血色。 宁析捂住胸口,慢慢站起,凝视着梁子面和梁子磊。 她刚才杀气确实太重了,在这个遍布监控的地方杀了人,她自己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呦呵!还能自己站起来?你的把柄现在在我手上,你——” 宁析扑上去,环住两人的脖颈,声音极低,“两个蠢货!” 三人同时落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第31章 天使 宁析游到水下,握住两人挣扎的腿腕,毫不留情地吸收他们的精神力。 两人淹没在深水中,连话都说不出来,湖水冰凉刺骨,精神力疯狂外泄。 两人翻滚挣扎,宁析就像长在湖里的水鬼,缠着他们,精神力从他们身体各个位置流走,像被水流冲走了似的。 两人挣扎越来越微弱,像丢失了灵魂的两具躯干,两只手臂高高漂起,似乎想抓住湖面上的一点灯光。 从湖面上看,湖水平静无波,无人能想到底下还埋着三个人。 宁析见好就收,没把两人的精神力全部吸走。 她浮上水面换气,梁子面和梁子磊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往上游。 眼看就要到湖面,能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宁析如一尾鱼,踩水后仰,头先入水,和他们视线相对,在水中散开的发丝,真如恶鬼,比之先前怒目圆睁的恶鬼,此刻的宁析更冷静,也更恐怖。 宁析抓住两人后背的裤腰带,往更深的水域带,带到了,踩着两人的肩膀冲向水面,再次换气。 等梁子面和梁子磊两人即将游到湖面上喘气,她立马重复之前的操作,把人带入湖底。 窒息感笼罩着两人,眼球暴突,梁子磊双手合十向宁析求饶。 昏暗的湖底,宁析对他求饶的光影视若无睹。 这样的人,形势不对,示弱求饶,形势逆转,扑上来就咬人。 总得一次把他折磨服了,折磨出心理阴影来,见她的第一瞬间要想到招惹她的后果,就永远老实了。 宁析第五次上去换完气,潜入水中,和梁子面和梁子磊齐平,打量两人的状态。 眼白上翻,皮肤又白又肿,肚皮鼓胀,没有自主往上游的意识。 换做是普通人,现在已经溺死了。 宁析拍了拍他们浮肿的脸,两人瞳孔动了动。 宁析指了指上头,此刻接近湖面,光透下来,濒死的两人看清楚宁析的脸颊和动作,像天使,天使终于要救他们了。 宁析把手放在两人眼前,想上去,就抓住她的手。 两人艰难、缓慢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宁析拽住他们,自己先上了岸,再将两人拖上来。 梁子面和梁子磊像两条鱼,上岸第一件事先张大嘴巴吐水。 宁析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简单地拧了拧衣摆上的水,走到之前跳水的地方,穿上外套,往医务室走。 小山牵着侯从文的手正往这边跑,迎面撞上宁析。 “姐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吧?”小山欢快地绕着宁析转圈。 宁析半蹲下来,将她脸上的水珠抹干净,“没事。” 侯从文可没有小山这么不谙世事。 根据小山的描述,宁析和两个随行队成员打架,似乎是想杀了那两个人。 现在宁析一身水的回来,没听见另外两个人的动静…… “那两个人呢?”他问。 宁析知道他担心什么,“活着呢。” “你流鼻血了。” 宁析摸了摸鼻下,沾了一手的血,她的肺部刚才像被水泥堵塞,很难受,现在流鼻血,可能是后遗症吧。 宁析胡乱抹了把鼻子,站起身,“我刚才好像又情绪失控了。” 侯从文立马把小山拉到自己身后,警惕问,“你注射镇定剂了没?” “被他们抢走了一支,还有一支没来得及注射。”宁析取出口袋里的镇定剂。 侯从文简直要疯了,带着小山一步步往后退,“你没注射?你现在……清醒着吗?” 他听说宁析一发疯会想杀人,他和小山不够宁析塞牙缝的,他悄悄拨通了楚欢宁的芯脑,又不敢刺激宁析,安抚道,“你要不现在注射一支镇定剂?” 宁析望着自己手上的血突然出神,这种满手都是血的感觉好熟悉。 她清明的神经瞬间崩断,她拼命擦去手上的血,可擦不掉,她抬头,“侯从文,你躲我干什么?我是清醒的,我就是……有点头晕,诶,这血怎么擦不掉?” 开晚会的楚欢宁突然接到侯从文的电话,侯从文每次打电话不是和她哭诉生活不易要涨工资,就是要调到休闲的部门,本来想直接挂掉,转念一想侯从文此刻在军校,宁析也在军校,戴上耳机,点了接通。 侯从文战战兢兢说“注射一支镇定剂。” 需要注射镇定剂的只有宁析,她立刻明白是宁析出事了。 听见宁析那头发出的魂不守舍的声音,她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还在开会,披上外套往外走。 “你身边有镇定剂吗,有的话,立刻给她注射,普通的镇定剂也行,你的医务室里肯定有,如果你现在距离她寝室不远,可以去她寝室取,有一个粉包……” 侯从文把小山挡在后头,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强装镇定,靠近宁析,“小析啊,用纸擦,用纸就能把血擦净,我先帮你拿着这个,你慢慢擦,不着急。” 宁析也没注意侯从文从她手里把注射器抽走,一个劲地擦手上的血。 侯从文拨开塑料袋,一点点绕到宁析的旁边,“你看,是不是干净了很多——” “多”字落下,他把镇定剂全部注入到宁析的颈动脉。 沉迷于擦手指的宁析瞬间歪倒在地,侯从文松了口气,幸好他的异能一个字:快。 擦了把脑袋上的冷汗,他凑近芯脑,那边传来开车的声音。 “楚欢宁,我跟你说,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办事,你得给我涨退休工资,知道吗?” “这件事处理完立刻给你涨,从我的私人账户给你扣。”楚欢宁快速道,“你们现在在哪?周围人多吗?有危险吗?” “没人,在军校的公园里头,有两个随行队的人,之前和宁析打过一架,现在不知道人去哪了。” “没危险就好,我20分钟后到,一直在地上躺着容易生病,你先把人抬到你的办公室去。我加钱。” 侯从文虽然老,到底是一名觉醒者,抬一个宁析轻轻松松。 “小山,你跟在我旁边,别再跑丢了。” 楚欢宁要求通讯不中断。 侯从文碎碎念,“你这学生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不纯粹是脑子的问题呢?心理好像也有点儿问题。” 楚欢宁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再开快点”,并不是对他说,侯从文知道对方拒绝回答,也没再多嘴。 — 第32章 冤枉 宁析醒来,入眼便是悬吊在天花板上的一串紫色葡萄香薰,葡萄的清香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 “爷爷!姐姐醒了!”小山趴在她床边,今天只扎了一个朝天的揪揪,兴奋地朝帘子外招手。 侯从文人未进来,声音从帘子外传进来,“醒了就醒了呗,这个点也该醒了,再睡就成猪了。” 宁析声音沙哑:“……侯从文,你拿注射器偷偷扎我。” 噔噔噔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侯从文从帘子外探进一颗脑袋,“楚欢宁居然骗我,她说你记不住!” 只是诈一诈他的宁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她只记得自己拿出了注射器,说“被抢走了一支,还剩一支”,接下去的记忆完全丢失,而醒来又躺在侯从文的医务室里。 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小山、侯从文,肯定是侯从文下的手。 侯从文这么不经诈,把楚欢宁供了出来。 镇定剂的副作用貌似是让人昏睡,并失去注射之前的一段记忆。 宁析想起离开大学城秽土,乘坐楚欢宁的车,她迷迷糊糊间睡着了,连入睡前的场景都想不起来。 当时,她情绪失控了?所以楚欢宁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宁析一拳锤在床上,“我都说了我没有失控,我很清醒,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注射?” 侯从文轻嗤一声,“就你还清醒?你都快用抽纸把手上的皮擦破了,一直嚷嚷着什么:血、全是血。就点鼻血,早就擦干净了,你这不是失控是什么?” 宁析回忆不起来这一幕,她明明用意志力把杀人的情绪压制下去,后来怎么还会失控,单纯因为看见了“血”? 宁析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趿上拖鞋,“楚欢宁来了对吗,在哪里?” 楚欢宁既然知道她失控,肯定会来。 侯从文缓缓退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隔壁呢,正和计雨商量着怎么处罚你,私下使用领和领域,吸同类的精神力,你这次在劫难逃。” 宁析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扭头看侯从文,侯从文不经意抬头对上宁析的眼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我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你有证据?” 与此同时,一道走廊之隔的房间里,楚欢宁一人坐在长条桌的顶端,左右两侧分别是节点军校的五名代表、前沿局的四名代表。 “你们说析析吸走他们两人的精神力?证据呢?” 侯从文罗列摆在眼前的事实,“梁子磊和梁子面的队友把两人抬到我这,都快淹死了,精神力也没剩多少了。” 楚欢宁欣赏昨天新做的美甲:“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他们看小山和析析两个人好欺负,把她们泡在水里淹,析析揍了他们,让他们也喝点水,不可以吗?” “精神力所剩无几,是他们太弱,在湖底打不赢我,又喘不上气,耗掉了那么多精神力而已,”宁析抬起双手,“我始终心存善念,只想教他们重新做人,他们在湖底忏悔了,于是我亲手把他们拽上来。” 楚欢宁面对九人展露微笑:“监控有拍下析析吸他们精神力的过程吗?” 宁析走近侯从文:“梁子面和梁子磊亲口承认我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了?” “就算梁子面和梁子磊醒了,咬定析析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他们的话能作为证词吗?万一他们胡编乱造呢?他们想淹死析析和小山,监控实实在在拍到了。”楚欢宁温温柔柔。 宁析双手撑在桌沿,逼视侯从文,声音阴寒,“梁子面和梁子磊敢冤枉我,我会让他们后悔做人。” 侯从文往后挪了挪椅子,地面发出吱呀声,与宁析拉开距离,他觉得宁析现在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随时攻击人,他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我被你说服了。” 隔壁,前沿局的人拍桌而起,要不是桌子太大,估计要把桌子掀翻,怒气腾腾离开。 军校的代表们和气一些,宁析是克隆基地出来的,梁子面和梁子磊是前沿局的,仅仅事件发生地点刚巧在军校,他们没什么损失,现在证据不足,只能到此为止。除了计雨也陆续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计雨和楚欢宁。 计雨端详着楚欢宁,这个不是随行者却请求她教授格斗,只为了能深入秽土搞研究的学生,二十年来真的变了很多。 “之前训练你的时候,总觉得你这人孤僻,没什么感情,利益至上,尤其是你舍弃我的学生的时候,没想到一个克隆体,就让你操心成这样,连夜赶来,挖空心思,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楚欢宁展露一副无辜的表情,“教员,我们析析本来就是白的。” — 宁析听到外头人们离开的动静,以为隔壁会议结束了,推门出去,楚欢宁没从房间出来。楚祁正坐在楼道的休息椅上。 “她和计教员还在里头。”楚祁说。 宁析想起两人之间的纠葛,现在有面对面坐在一起谈话的机会不容易,她也不好进去打扰,坐在休息椅上。 小山追出来,爬到宁析和楚祁中间的位置,将一个软桃子玩具塞到宁析手里,“好玩,送给你。” “谢谢。”宁析捏了捏,很解压。 小山又看了看右手边的男人,他双手交叉,掌心空荡荡的,小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送给宁析的同款桃子玩具,把玩的久了,表面发绿,犹豫再三,索性闭上眼睛,慷慨割爱,“给你。” 楚祁看了又看,欲言又止,从夹克内袋里掏出装在透明袋里的一片绿皮红瓤黑籽的西瓜玩具,捏了捏,“我有,你玩你的。” 宁析抬眸看了一眼,解压玩具在联邦这么盛行么。 小山很是高兴,深怕楚祁反悔似的,缩回手,咬紧牙齿抓着桃子用力挤压,粉嫩的桃子从她指缝里溢出来。 “原来可以这么使劲吗?”宁析笑着把手伸到小山面前,桃子挤压变形。 楚祁望着宁析垂眸和小山玩捏捏玩具的样子,眯了眯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宁析,你觉不觉得……你们俩的五官很像?” 宁析抬起头来,有些懵,“像?我和谁?小山?” 楚祁点头,掏出一把镜子,递给她。 宁析轻轻抬起小山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第一次见小山的时候,恍然间觉得小山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当时没想起来。 此刻将镜子里自己的投影和小山一一对比,眼型很像,眼尾稍微上扬;鼻子看不太出来,小孩的鼻子都不挺;嘴型70%相似度;脸型……小山脸颊太肥美了,看不出相似的地方。 像,但真谈不上“很像”。 就像照镜子,盯着自己看的越久,越觉得镜子里头那个人的容貌陌生。 楚祁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宁析和小山的眉眼如出一辙,笑的时候眼里闪的光一样,皱眉的时候眉头下沉的弧度也一样。 说话的时候都不大爱张开嘴,好像掀开嘴唇要用多大的气力似的,以至于有些话说得糊里糊涂,听者想通过嘴型辨别一下,发现人嘴都不怎么动。 当然,愤怒的时候除外,他没见过小山生气,但宁析发火时,咬字忽然就清晰了,深怕对方理解不到位,耽误她杀人诛心。 宁析心中存疑,从别的方向入手,“小山,你的异能是什么?” “奈落领域。” 宁析凝眉,这个异能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在异能全书里也没见过这项异能。 “这是我妈妈前不久告诉我的,奈落,有地狱的意思,奈落领域,能将人间的秽气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人间地狱,也就是秽土。” 宁析若有所思,秽土形成,需要撕裂的空间和秽气,对秽气有一定的浓度要求,比如她身处军校,在军校里有人撕裂空间,却不会形成秽土。 奈落领域能形成秽土,听小山的意思,估计有两个功能,撕裂空间和聚集秽气,在军校里使用,会把四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秽气聚集过来,以形成秽土。 宁析莫名脊背发寒,奈落领域这样的异能,如果不对使用者加以限制,使用者随时随地都可以创造一片秽土。 “你现在……能使用出这项异能吗?”宁析看着小山。 小山认真想了想,“我没学过,我不知道怎么使用。” 四岁小孩,学异能确实太早,宁析将她脑袋上的揪揪扎紧,换个话题,“下次要去哪里玩,跟你爷爷报备知道吗。” 小山想到昨天遇到的两个坏人,缩了缩脖子,如果不是姐姐,她可能被淹死了,忙点头答应。 宁析把玩桃子,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小山容貌和她相似,异能都是领域类的,她和小山会不会都来自于同一个源体,不同的分支。 楚祁芯脑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梁子面和梁子磊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必要。” 他们两个人的证词改变不了结局。 宁析懒得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第33章 另外的人格? 等待许久,计雨和楚欢宁所在的会议室门终于打开。 楚欢宁冷脸开门,见到宁析,眨了下右眼。 宁析嘴角刚扬起,楚欢宁就规规矩矩地后退一步,低眉顺眼。 计雨顶着一头爆炸红发,攥紧拳头压抑着怒火走出来。 宁析抿了抿嘴,将笑意压下。 看来两人谈话很不顺利。 路过宁析,计雨留下一句赶快回来上课。又路过楚祁,她微微抬起下颌。楚祁太高,这样才能和他有视线交流。 “跟你同批的都在前沿局送命,你在后头躲清闲,托了一手好关系。”这话意有所指,宁析下意识看了一眼楚欢宁。 楚欢宁没站相,倚靠在门上,垂眸盯着鞋尖抖腿。 “我过几天就回前沿局,教员放心,随行队的使命我没忘。” 计雨冷哼一声,健步离开。 “析析,脑袋怎么样?头疼不疼?肺有什么感觉?还会不会呼吸不畅?”计雨一离开,楚欢宁换了个人似的,把宁析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问东问西。 “睡了一觉全好了,”宁析把楚欢宁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认真道,“我有事要问你。” 楚欢宁大概猜到了宁析要问什么,整理了几下衣服,看向楚祁,“你去车上等我。” 目送楚祁离开,楚欢宁拉着宁析坐在休息椅上,“想问我昨天的情况?” “我为什么会突然喘不上气?我的肺也有问题?”宁析已经接受自己的脑子有问题,现在却让她发现,肺也是颗炸弹。 楚欢宁明白宁析的担忧,安抚她,“肺没问题,我检查过,呼吸不上来是在强烈情绪作用下的身体的一种应激反应,你当时是不是想杀人?” “是想把他们都杀了。” 宁析回忆过,当时她的情绪明显不对,杀心太重,完全没有考虑杀了人会有什么后果。 “这就对了,析析,你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失智,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严重一点,产生杀人的想法,就会出现你昨天那种状况,肺部完全丧失弹性,无法呼吸。” 楚欢宁叮嘱,“镇定剂你一定要随身携带,一有苗头立即注射。” 宁析觉得她的解释没有说服力。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认知植入抵抗,研究员们一番折腾,认知没恢复,还落下后遗症,情绪失控,一旦情绪转变成极端愤怒,肺也会停止工作。” “所以你们发明了镇定剂,在我有情绪失控的征兆时注射,但注射也有副作用,我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对吗?”宁析把身上的状况完全捋了一遍。 楚欢宁认真点头,“是这样。” 宁析下意识想笑,她忽然意识到楚欢宁隐瞒了她很多事,每次她问一点,楚欢宁才会挤一点。 上次“万般无奈”告诉她脑子被研究员搞坏,这次如果不是她经历了肺部像水泥,楚欢宁还一直瞒着她。 “我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宁析盯着光滑的地板反射出的楼道顶灯的光晕,一个光圈、两个光圈…… 楚欢宁已经隐瞒过她两次,如果这一次…… “没了。”楚欢宁说。 宁析淡淡地勾起唇角,以后再不能完全信任楚欢宁所言。 “昨晚侯从文给我注射镇定剂前,我看见满手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是我亲身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这是你隐瞒我的第一件事。” 楚欢宁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僵硬的微笑,眼尾细细地跳动两下。 析析不可能有那段记忆。 她脑子里立马闪出一个名字:侯从文。他说漏了嘴! “是这样的,析析……” 宁析打断她的解释,“之前你从大学城的秽土接我回克隆基地,也给我注射过一次镇定剂。这是你隐瞒我的第二件。” “析析……” “我推断了一下,大学城那次,我问你的问题应该是:我的基因从哪里来?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会激动?我后来原封不动问过管理署这个问题,反应平淡,没有任何感触。”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平稳状态下的我和失控状态下的我拥有两份不同的记忆?” 宁析注意到楚欢宁在反复揉搓手指关节,心中了然,猜对了。 手肘搭在椅背,宁析仰身靠坐,“平稳状态下的我对基因来源的答案不在意,失控状态的我在意;平稳状态下的我对满手沾血没有任何感觉,却勾起失控状态下我的恐惧回忆。” “这在医学上是不是能诊断为双重人格?” 宁析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我应该还没这么严重,我更倾向于我失去一部分记忆。” “很痛苦的记忆,让我仇视联邦仇视人类的记忆,每当大脑闪过这部分记忆,我会疯狂想杀人,你的镇定剂让我遗忘这部分记忆,把我变成普普通通的克隆体。” 宁析一眨不眨盯着楚欢宁的侧脸,“我的大脑根本没问题,是你们故意搞坏,只为了让我失去那部分记忆安心为你们所用。” 宁析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的肺或许也没问题,想杀人时忽然就喘不上气,太巧了,怎么看怎么像你们在我的肺上动了手脚,只为了阻止我滥杀人。” “析析……”楚欢宁嗫嚅开口,猝不及防对上宁析眼里的戒备,心脏刺痛了一下。 宁析握住她冰冷的手,“楚欢宁,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很厚,厚到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积攒起来的,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一定有你。我不信你会把我脑子搞坏、在我肺部安装控制器,你有苦衷。是谁做的?” 楚欢宁垂下脸调整情绪,宁析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 第34章 真相? 等待良久后,楚欢宁笑着抬起脸,屈起食指敲在宁析脑门上。 宁析捂住脑门,不解地看着她。 “还算你有良心,你要是敢怀疑我,我就把给你的钱全收回去。” 楚欢宁说这话时,眼底泛红,有未隐去的泪花,宁析心一跳。 她刚才哭了? 楚欢宁的笑容里掺着酸涩与痛苦,宁析怀疑自己看错,细细看去,那些复杂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前,松弛地靠在椅子上,好像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落下来了。 “我这两年一直在给研究所那群变态擦屁股,特么的老娘我赚的都是辛苦钱。” 楚欢宁一瞬间放飞自我,宁析还有些不习惯,规规矩矩地坐好,怕楚欢宁一个不顺心连她也骂了。 “你的出生地并不在克隆基地,和小山一样,都在研究所。我也没照顾你十二年,我接手你只有两年功夫。” 宁析哑然,这样的答案出乎她意料。 楚欢宁说:“研究所也在搞克隆体项目,但和克隆基地有本质区别。克隆基地培育出克隆体是为了进秽土,照顾的很好,各方面都保持在‘人’这个方向。” “研究所培育的克隆体……呸,”楚欢宁厌恶地拧着眉头,“培育两个字拔高了他们的人性,他们不把克隆体当人,克隆体在研究所的待遇和异种差不多,都是实验品。” “他们对克隆体做的实验我知道的就有肢解四肢嫁接异种躯体部位、基因层面把人类和异种融合、把异种的内脏安装在克隆体身上测试性能等等,反正就是把好端端的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被唤醒的时候是四岁,”楚欢宁回忆起过往,声音不自觉放慢,“当时我二十二岁。” “我在研究所做研究员助理,那个研究员叫彭念芝,研究课题是克隆体情绪控制——杜绝一个克隆体产生极端情绪。” “包括但不限于,极端恐惧、极端愤怒、极端悲伤,极端绝望……你觉不觉得这些情绪凑在一起,很熟悉?”楚欢宁瞥向宁析。 “秽气,”宁析没有犹豫就说,“秽气就是由这几种情绪产生。”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控制情绪呢?我当时也不清楚,只觉得彭念芝掌控欲太强、克隆体太可怜,明明是人,情绪却要被管控。”楚欢宁笑了笑,“后来我懂了。” 她问宁析,“你见过小山,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吗?” 宁析心里头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奈落领域……需要限制。” 楚欢宁打了个响指,“没错,奈落领域对人类来说太危险了,随随便便就能创造一个秽土,人类净化一个秽土要死那么多人,必须对拥有这项异能的人加以限制。” 宁析嘴唇蠕动一下,指着自己,“那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试验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楚欢宁支着下巴端详宁析的五官,“你小时候和小山一模一样。” “可我的异能是零和领域。” 楚欢宁挑眉,“没错啊,零和领域,精神力归零,和,奈落领域。” 宁析的认知第无数次刷新。 原来零和领域不是一个异能,而是两个组合起来的异能。 “奈落领域这项异能实在危险,为防止有心之人利用,越少人知道越好,精神力归零已经算是不错的异能,于是现在主流的书上,零和领域的介绍只有精神力归零这一个。”楚欢宁说。 宁析深吸一口气,接受情绪被控制的真相,“除我以外,其他的Nx系列克隆体,体内也植入了情绪的控制器,一旦出现极端情绪,就会呼吸不畅。他们知情吗?” 楚欢宁摆头,“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奈落领域的使用方法更是只有当初研究你们的研究员知道。” 宁析沉默下来。 楚欢宁继续道:“研究员要保证你们这个系列的绝对安全,不能对联邦造成任何危害。” “奈落领域有两种施展方式,主动与被动。” “主动施展被研究员们垄断,你们没教程,施展不出来;被动施展,即你们产生极端情绪,聚拢秽气,撕裂空间,创造秽土,安装情绪控制器,这条路也被隔绝了。” 想得真是周全,宁析讥讽,“百密总有一疏,不把我们克隆出来,不就一点风险也没了。” 楚欢宁注意到宁析生气了,无奈摇头,“析析,人类已知的168个秽土,现在能集齐克隆体开启的秽土只有一半,另外一半人还没凑齐呢。” “你的源体是创造秽土的人,现在追踪到的由她创造的秽土有三个,不知道的可能更多,所以你这个系列最有克隆的必要。每年被唤醒的克隆体,你这个系列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军校训练这么久,宁析确实听到很多姓“宁”的人,不过容貌都不一致,给她一种人很少的错觉。 “情绪控制器,在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宁析问。 “颈椎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 宁析手指按压在对应的位置,摸不出任何异物,但有心理压力,总感觉很不舒服,好像确实有东西卡在那里,宁析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觉。 “为了这个情绪控制器,在你之前死了很多实验体。” “轮到你时,先将改良后的实验品植入你的颈椎,第二步就是让你产生极端情绪。” 宁析慢慢放下摸脖子的手,静静聆听这个发生在18年前的故事。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最容易产生的极端情绪就是‘极端恐惧’。你经历了很多恐吓,被异种恐吓、被扭曲的同类恐吓,你害怕血就是这时候留下的阴影。” “后来这些吓不到你了。” “彭念芝又尝试让你产生极端恨意,和你关在一个实验室朝夕相处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被杀死。” “就当着你的面,彭念芝亲自操刀。” 楚欢宁抱住胳膊,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了,回忆到画面,还是会遍体生寒。 “你恨彭念芝,恨自己的基因被研究所搜罗到,恨自己的出生,拿刀刺彭念芝。” 宁析已经知道答案,心还是跟着提起来。 “自杀失败,测试成功。” “你是幸运的,植入你颈椎的控制器在你挥刀的那一刹那发挥作用,如果它没有起作用,你会被旁边保护彭念芝的安保人员枪击而亡。” “我在研究所陪了你两年零七个月,干些杂活,给你送送餐,治治伤,我大学是医学专业。” “后来我干不下去,研究所是变态的天堂,在里面待的久了,会慢慢被同化,不把人命当回事。我申请调来克隆基地。” “再次看见你,是两年前。” 楚欢宁看向宁析,“他们觉得你实力不错,不能浪费,去前沿局净化秽土不错,便清除你过往全部的记忆,结果把你搞得疯疯癫癫,送到克隆基地让我救,我要是救不了你,只能销毁。” 原来她失忆不是认知植入抵抗,而是记忆清除过,宁析握了握拳,手臂肌肉鼓起,肌肉记忆,是研究所训练出来的?楚欢宁不在的这十几年,研究所还用她做了什么实验? “在研究所的时候,你最信任我,我却一走了之,挺绝情,那我就只能治疗你呗,当做还债,两年来,我不断安抚你的情绪,用认知植入覆盖你过往的记忆,你慢慢好起来,偶尔想到以前的事,就会暴躁。” 楚欢宁心疼地握住宁析的手,“析析,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怕你再想起那几年经历的事。” “忘掉那些,好好生活,好吗?” 宁析在这近乎祈求的语气下,点了点头。 第35章 人生目标 楚欢宁乘车离开,宁析送她到军校门口,楚祁负责开车。 宁析不知不觉就走回了训练场,坐在经常坐的位置上。 “宁析,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了?”贝萱第一时间注意到宁析的怪异,贴脸询问。 宁析手动支棱起眼皮,打起精神,楚欢宁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影响现在。 “找到了人生目标,在想该怎么实现。” 贝萱诧异,“人生目标?想的这么远?” 贝萱觉得短短一年的寿命根本谈不上人生,人生目标是那种能活一百岁的人需要设定的,她得过且过,开开心心活一天算一天。 她不想说丧气话打击自己的朋友,有人生目标总比她这种行尸走肉强:“什么目标?说来给我听听。” 宁析答,“活到随心所欲的那一天。” 她一定会找回记忆,进入研究所,找到彭念芝。 能让她快乐的不是抹除痛苦记忆,而是杀死痛苦的源泉。 “好吧,我爱莫能助。”贝萱摊了摊手。 不过宁析的想法感染了她,随心所欲的那一天——摆脱克隆体的身份,自由,不用担心被扔进秽土,她会做什么呢? 第二天,贝萱吊着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到宁析旁边,“我也找到我的人生目标了。” 宁析问她是什么,她只是神秘兮兮笑。 — 梁子磊和梁子面的随行队没再出现在宁析眼前,也没再生事,当天下午回了前沿局。 对于每天无聊训练的克隆体们,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们翻出惊涛骇浪来。 宁析10点出现在训练场,总教员9点才回来上课,加上当天下午梁子面和梁子磊的队伍灰溜溜地走了,有人还看见克隆基地和前沿局的车去医务室那边,众多线索加在一起,一下午时间,克隆体之间传了很多个版本。 贝萱一一向吊在单杠上的宁析复述。 其中最离谱的版本是:前沿局要提前招宁析去秽土,总教员想让宁析做她的接班人,双方争执不下,搬出克隆基地,克隆基地的楚副院长一听,立马站在总教员这边,前沿局很生气,说再也不帮克隆体培训,把随行队撤走了。 收紧核心背部发力做仰体向上的宁析差点松手。 这群人是如何从计雨对她的冷眼中看出“接班人”三个字的? 计雨就差把“仇人之徒”四个大字焊脸上了! 短暂的风波过后,训练还在继续往前推进。 训练内容在异能对抗中加入了各类实用武器的使用。 克隆体,赤条条进入秽土。即便出发时身上挂满枪支弹药,一踏入秽土第二维场景,全消失了,只能从周围的场景中寻找合适的武器。 当然也不能不带枪,净化秽土成功几率虽然渺茫,却不是零,一旦秽土净化成功,失去家园的异兽群暴乱,子弹还有点用处。 克隆体最主要学习的武器种类有:棍和刀两类。 这两样在秽土二维场景里最好找。 不论场景发生在家中、学校还是野外,随便拆条椅子腿、床架子,折断根树枝,都能当棍子使用。进厨房拿把菜刀就能砍异种,没厨房,就砸窗户、卸车上的铁皮,缠几条布带当刀使。 按照惯例,总教员先叫宁析上场对练,两人你来我往,缠斗紧密,棍棒呼啸像是有人在空中甩鞭子,听得人牙酸,围观众人莫名有抱头逃离的冲动。 最终以宁析不慎被棍子甩在肩膀上结束对战。 宁析坐到角落的休息椅,医生给她包扎伤口,肩膀处青紫一片,能看见毛细血管渗透出的血孔。 贝萱旁观,龇牙咧嘴,好似伤口在她身上。 包扎完,医生提着工具箱离开,宁析慢慢穿衣服。 “宁析,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基地外有一片秽土,是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创造的。” Nx系列克隆体的情绪控制器杜绝了他们创造秽土的可能,逃跑的十有八九是空间系异能的克隆体。 能突破新墙和边墙两道防御,单独一个克隆体很难做到,必然需要其他人配合。 “后来呢?”宁析随意地问。 “被抓到了,就是我们在克隆基地送别会上副院长口中的那个案例,被抓到后直接扭送去秽土,没有给她配备队友,也没有随行队保护,我估计……”贝萱惋惜地摇摇头。 “基地外头的世界比基地要大上一百倍,居然没逃脱掉。”宁析惊叹联邦政府能把手伸那么长。 “你有没有想过逃跑?”贝萱忽然凑过来问。 宁析太阳穴突突跳动两下,端详贝萱,她似乎只是突发奇想,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没有。”宁析镇定自若。 “中心城区到处都是管理署的监控,除非一辈子躲在地下室里不出来,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外城也有管理署的眼睛,相对可能少一些,但被抓到也是早晚的事。” “基地外头相对自由,但联邦能把手伸到基地外,且基地外本身环境恶劣,异种横行,人类之间要为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贝萱略有失望,挨着宁析坐下,“我以为你愿意为了自由冒险。” 宁析拧开水瓶猛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压制住她内心的燥热。 前头的话都是说给贝萱听的。 她想过往基地外逃。 找理由参观了新墙和边墙,观察了他们的防御,可以说只她一个人,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通行证,她连新墙都出不去,想拿到通行证,势必会牵扯到楚欢宁。 她能接受自己冒险,不想让楚欢宁受连累。 左思右想,她还是得等其他机会。 她已经问清楚了,Nx系列要净化的三个秽土,全部都在基地外。 净化秽土除了前沿局在场,医疗、后勤、救援、支援、外围驻守的军队……乱七八糟一堆人,肯定有管理不严的时候,她趁乱钻空子逃跑的可能性大幅增加。 但这些,都是她的秘密,她没办法和贝萱坦诚。 — 第36章 方舟 一年训练期越来越近,秽土净化失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回军校。 克隆基地官网有一个历届克隆体汇总名单,登录系统就能查看到这个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挨个暗下去,这代表了牺牲,最近打开名单,一眼望过去全是灰色。 军校里的克隆体们压力倍增,原本是摆烂心态的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无法镇定面对,做最后的努力。 贝萱忽然用功起来,以往教员让克隆体们自己组队练习,她总是想着怎么偷懒,见教员指导别的克隆体,她就会停下来和别人聊天打闹,教员看过来,才会装模作样扭几下。 最近的一个月,她缠着宁析。宁析现在几乎是半个教员,学东西最快,计雨会让她指导别的克隆体。 贝萱便霸占住了宁析,不停地对练。 贝萱的技能是瞬间移动,但移动范围有限,局限在以她心脏位置为中点、半径一米的圆球里。 她精神力只有b级,最多只能连续使用三次瞬间移动。 宁析起初和她对练,偶尔也会着了她的道。 开头还正对着她的贝萱,忽然消失,蹿到她背后,防不胜防。 慢慢地,宁析摸索出了对抗瞬间移动的方法:请君入瓮。 第一招,把他们逼得紧一点,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第二招,特意在背后留个一眼就能看见的招式空缺,第三招,静静地等待。 一旦对手进入这个空缺,立刻绝杀,百试不爽。 再后来,宁析对贝萱的招式了如指掌,贝萱在哪个时刻要使用瞬间移动,将移到哪个位置,宁析心里都有数,不用动脑子就可以给她设下陷阱,贝萱次次失败。 贝萱对此并不气馁,在宁析进步的同时,她也在进步,她能做到连续使用四次瞬息移动,格斗能力也有显着提升,周测甚至排在了67位的名次。 — 节点军校依旧训练三周放十个小时的假。 前几次放假,宁析会和朱塔朱峰贝萱相约出去玩。 后来其他三人都忙着训练,不愿意浪费十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宁析便一个人出去转。 她去过前沿局,当然不能进去,只在外头远远地瞧,前沿局的主楼是银灰色调,外观像一个倒扣的碗,与秽土外形高度重合。 前沿局周围的餐饮、娱乐、休闲场所很密集,拼生拼死的人最需要在这些地方放松,麻痹自己。不过现在是淡季,人很少。 她还去过联邦行政大楼,出入全都是穿着工作服的人,进出的车辆络绎不绝,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研究所也没落下,但这地方的戒备极其森严,她只远远看见楼顶的一个乳白色尖尖,就被哨卡拦住,让她出示证件。 宁析蹬着辆二手自行车,逛遍了中心城区,漫无目的,对哪家店感兴趣,就进去坐一会,逛到返回时间,她就把租来的自行车还给租车店,登上停在路边的回程大巴车。 宁析这次照例一个人出来逛,朱塔昨天受伤了,朱峰照顾他,贝萱一如既往留训练室练习。 她停在一家名为“方舟”的会所门口,这名字蛮吸引她,选了一个休闲包间,服务员在前头领路,走廊两侧墙壁上布置的摄影作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析停下脚步,欣赏一幅绿水青山蓝天的摄影作品,“这是真实拍摄?” 服务员折返回来,“都是老板前几年拍的。” “这是哪里?”宁析看腻了中心城区的钢铁大厦,这张照片中的山清水秀,让她心驰神往,她直觉这张照片的拍摄地址不在中心城区,甚至可能不在外城。 “基地外。” 基地外一般人出不去。 这个会所的老板很不简单。 宁析想认识这个老板,问了服务员,他说老板这几天都不在。 宁析又问能不能留老板的联系方式,服务员说老板不让。 宁析换了话茬,前后看了看,“走了这么久,没见店里有别的人来。” 服务员没好气,“对面新开了一家竞品会所,宣传得天花乱坠,把客源都抢走了,我家老板不屑于和他们比宣传,只剩几个年卡老客户。” 订的包间到了,宁析没进去,倚在门口,“我办年卡,能要到你家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这家店的消费很高,年卡已经是一笔巨额费用,服务员压下脸上的喜悦,一副为难的样子,“老板很少见客,一般只有消费满——”他鼓励的目光看向宁析。 “所有包间,今天我全包下。”宁析大手一挥。 服务员瞬间专业起来,拿出收款机,“先付款。” 钱打过去,他指示宁析摘掉芯脑。 见老板需要这么保密?宁析照做。 将芯脑锁进保险柜,宁析跟服务员上四楼。 四楼整个楼道铺了静音地毯,静悄悄,脚步声也被吞噬,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的味道。 服务员带着宁析抵达走廊尽头的房间,敲了三下门,并没有回应。 服务员自行推开一条缝,缝里涌出光亮,里头要比走廊亮。 他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析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U型红木桌后穿暗红旗袍抽烟杆的女人,两截光腿搭在红木桌上,赤着脚。 女人仰头吞云吐雾,目光随意地扫过来,见到宁析容貌那一刻,冷笑了一下,“又是克隆体。” 又? 宁析还没搞清楚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她只是想和去过基地外的老板认识一下,万一老板有什么野路子,能把她也捎带出去,多少钱她都能出。 但她的大手笔似乎误触了这家店的某个暗语,他们以为她要办理隐藏业务。 “你去过基地外?” “克隆体办不了。”女人直截了当。 宁析一懵,左右看了看,这间办公室的墙上也挂了很多幅摄影作品,一水的蓝天白云自然景象,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家店背地里做偷渡生意,偷偷送人去基地外,说不准也做把外头的人送入中心城区的生意,毕竟中心城区里的人好端端的没理由出去。 第37章 叛逃 “为什么不做克隆体的生意?” 女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卖关子,直言道:“前年,上一任老板做了一次你们克隆机的生意,把人送去基地外,当天下午店就被封了,人也蹲监狱去了。” “你们克隆体啊,被监视的严严实实,我们小本生意,不敢冒险。” “钱退你,你走吧。” 宁析脚步丝毫没有挪动,“你怎么知道我是克隆体?” “你这张脸我见过,就两年前,做成生意的那个克隆体,长你这副模样。”女人的烟杆指了指宁析。 宁析大脑轰隆一下。 两年前逃跑的那个克隆体,是Nx系列? 她从这家店面偷渡离开,在外头不知道因何原因创造了一片秽土,后来被抓到。 她为什么能创造秽土?! 她学会了奈落领域的使用方式?还是说她的情绪控制器失效了?亦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安装情绪控制器? 女人挟了烟杆轻叩桌面,宁析回过神来。 她声音很柔很媚,混在云雾缭绕的烟气中,“跑不掉的,方舟渡不走的人,联邦没有任何一家能送走,趁早打消逃跑的念头吧。” “送客。” 她对着桌上竖起的麦说了一声,服务员推门而入,将宁析请出去。 “老板让我把钱退给你。” 宁析摆头,“我花钱为了见老板一面,现在老板见了,钱你们拿着吧。” 服务员第一次见不把钱当回事的客人,殷勤起来,“今天整个店都服务于您,您想要什么样的享受?我们应有尽有。” 宁析戴好芯脑,进入原定的包间,“别打扰我。” 服务员瞬间熄火,轻轻关上门,空间留给宁析。 宁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茶几上有窗帘控制器,轻轻拨动,窗帘沿着轨道缓慢向两边滑开,外头的城市风景尽数展露在眼前。 沙发很软,宁析窝在沙发里,出神地望着外头。 楚欢宁讲述的十八年前的故事,是完全真实的吗? 虽然楚欢宁隐瞒过她两次,但在今天之前,她还是选择相信楚欢宁。 现在她迟疑了。 两年前那个克隆体,怎么能创造秽土呢? 奈落领域的使用法则只有初代研究员有,不可能告诉她,除非她自己摸索出来,概率很低。 第二个可能,情绪控制器故障?这个概率貌似更低,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坏掉,当年死那么多实验体研究的意义在哪里。 第三个可能,没安装情绪控制器,如果这个可能成立,足以推翻楚欢宁讲述的一切,以及前头的两个可能。 她直觉楚欢宁不会编一个这么庞大的故事,太容易被戳破,极大可能真假参半,有所隐藏。 宁析按在脖颈的第四节和第五节颈椎之间,她想得还是不够全面。 也许这东西能被手术摘除,逃跑的那名克隆体知道了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后,在某次假期外出时,悄悄摘除了它。 亦或者,秽土并不是这名克隆体创造的,她碰巧路过,当时还有另外一个空间系觉醒者在场,创造秽土的是那空间系觉醒者,她背个锅。 信息不足,可能性太多,现在思考这些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凭添几分烦恼,宁析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猜想清走。 提起桌上摆放的金色瓶子的酒,宁析给自己倒了半杯,放在鼻下轻嗅了嗅,很浓烈的酒味,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重新窝回沙发。 源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异能,吸收一定领域内生物的精神力、汇聚秽气撕裂空间创造奈落领域。 源体在什么情况下会使用奈落领域?绝望中被动使用,亦或者是逆境中主动使用。 奈落领域或许可以当做武器。 虽然她不知道使用方式,但能撕裂空间、能聚集秽气形成迷雾,灵活应用一下,比纯靠体力强多了。 源体知道奈落领域使用后会形成秽土吗? 源体创建了秽土,是怎么从里头逃出来的? 秽土应当是缓慢的出现、扩大,就像在大学城秽土的空间系觉醒者撕裂空间,有充足的时间撤离。 源体的奈落领域扩散也一定很慢,要不然她也被吸进去了。 源体如果受伤了,没来得及跑,被吸进去,是不是也得修改秽土里的结局才能出来? 敌人如果是人类,也被她一起吸进去,敌人会主动配合她修改结局吗? 宁析思维越来越发散,问题层出不穷,恐怕只有源体站在面前,才能给她解答。 正对面的一栋奶黄色建筑下,有一排爱心形状的路灯,路灯很可爱,即便是白天也在闪闪发亮,吸引路人的视线。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浑身包括在冲锋衣里头,看身形是女性,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像是在焦急等待什么。 宁析想问题时目光随便停在一处,正好停在她身上。 某一瞬间,那人抬起头张望,宁析看见了她的双眼,头皮一炸,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不见了。 极其熟悉的双眼,每天训练都要见到的一个人。 贝萱。 宁析不知不觉站到靠窗的位置,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下意识撩刘海的小动作和训练场的贝萱一模一样,宁析确定底下的人是贝萱。 她大概忘记刘海已经被帽子挡住,顺势调整帽檐。 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她跟前,她拉开门,迈上一条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仰头望过来。 宁析不闪不避。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一扇玻璃对视。 贝萱眼睛弯下来,像在学校里每天早上见到宁析的瞬间,笑眯眯地打招呼。 今天她没有挥手,直接钻进车里。 宁析目送车尾消失在道路尽头,隐隐猜到她要去哪。 贝萱这段时间暗藏在生活细节里的逃逸之心逐渐浮现在宁析脑海里。 突然说找到人生目标。 突然问她有没有逃跑的打算。 突然开始用功…… 宁析在包间里从十点坐到下午四点,四点零一分,芯脑忽然叮叮响个不停。 计雨在群里发消息,让所有克隆体立即返回军校。 重复了三遍,足以见到事态的严重性。 楚欢宁发来一手消息: 【bx系列里一个克隆体逃跑了】 【她的培育员协助她,提前办理了新墙通行证,但在通行证上做了手脚,把出城人员由一个改为两个。】 【城墙驻军觉得不对劲,现在这个阶段,不会让单个克隆体外出,向上头核实,她们暴露了】 【她的培育员被抓到的时候在边墙,克隆体不在车上】 【现在整个外城发布了搜查令,动员所有治安队找她。】 宁析乘坐大巴返回军校,回城路上克隆体们也从各自的培育员那里得到了消息,叽叽喳喳说着“贝萱这么胆大”、“怪不得最近这么用功”、“想过很多人,没想到会是她叛逃”之类的话。 军校必经之路上增加了岗哨。 大巴车进入军校操场,计雨和喻启元亲自等着,盯着克隆体一个个从大巴上下来,见宁析跳下来,计雨几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 “宁析,你过来。”喻启元招了招手。 宁析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她和贝萱走的最近,又一直在指导贝萱,他们想从她这边了解信息。 喻启元问的内容和宁析预料中的差不多,宁析一概回答不知道、没注意、没跟我说。 第三班大巴车都到了,计雨才叫停,“明天还会有稽查部的人来盘问,你像今天这样回答就行。” 宁析点点头,回寝室。 当天晚上,贝萱行踪暴露的新闻就发布出来。 楚欢宁发消息: 【贝萱跳海了】 边墙依据地势而建,山和海是天然屏障,没有建造城墙,军队每天组织巡逻。 贝萱所跳的海名为极光海,海洋深处每年八九月份能看见极光,以此来命名,极光海浩瀚无垠,秋季水温极低。 宁析翻看地图,贝萱想游出外城海域再上岸到基地外,至少得游100千米,这个距离的前提是她贴着海岸线游,海岸线上一定有联邦的海军搜捕,她不能太靠近岸边,这样的话距离无法估计。 这一行实在凶险,宁析钦佩贝萱孤注一掷的勇气。 第38章 消息传来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回到训练场的克隆体们见到场中央的计雨,笑声、打闹声、讨论声以门槛为界限忽然消失了。 计雨宣布克隆体三周一次的外出假期从今天起取消,克隆体不会再有外出的机会。 不全是因为贝萱,距离一年之期,只剩下四个月,死期将至,每个克隆体都在焦虑,几乎每个克隆体都有逃跑的想法,只是没有付诸实践。 谁都说不准,会不会有下一个贝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管用的办法就是砍去克隆体出去放松心情的机会。但当天依旧会休息,在军校里放松。 这周来陪练的随行队是楚祁小队,训练的主要内容是各种枪械的使用,宁析被替换下,成羽成为计雨的助教。 成羽的枪法计雨也望尘莫及。 成羽的异能和枪法有关,据研究所测试,她的射击命中率比大部分射击者的平均水平高百分之60%。 例如普通射击者在50米范围内的命中率是80%,她100%。 普通射击者在200米的命中范围为40%,她100%。 普通射击者在2千米的命中范围是0,她60%。 最特别的地方是,射击手看不见对手,命中率一定是0。但只要人在子弹的射程内,成羽即便看不到人,随意开一枪,60%命中率。 她的子弹可以拐弯,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子弹需要她用精神力操控。 宁析在射击方面也有天赋,按照成羽手把手指导,第一次百米射击,十发子弹有七发射入十环,三发落在九环。 成羽又依次教她其他型号枪支的射击方式,宁析用了不到一天,全部领悟,成羽第一次看宁析这么顺眼。 她有倾囊相授的冲动,被计雨泼了盆冷水,教学内容有十三种枪械,涵盖了过去200多年的主流枪械类型,别的都是小众,使用方式大差不差,没必要在宁析身上浪费时间。 成羽转而指导其他人,高冷人设几乎维持不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暴躁,“这里发力,这里抬起来点,稳住核心,不要乱晃,三点平齐。怎么还射不中?” 连续三天“砰砰砰”的射击,哪怕是戴着战术听力保护耳罩,宁析耳朵还是嗡嗡响,睡觉时还会幻听子弹射击,在被窝里翻滚躲闪。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宁析打开芯脑,翻看头条新闻,白天训练的间隙,也会关注各路新闻。 一旦贝萱被抓到,新闻一定会大肆宣传。 每天刷新闻避无可避,就会看到底下一些网民的评论: 【浪费纳税人的钱】 【丢了一栋中心城区的别墅】 【城墙驻军都是废物】 【应该把她的培育员枪毙掉,我看哪个培育员还敢协助逃跑】 【为什么要让克隆体出去散风?】 【压力大吧。】 【我每天公司到家两点一线,起早贪黑,连个太阳都没得晒,我压力不大?】 【那你可以和他们交换人生啊,四个月后去秽土走一遭,我愿意负担你这四个月的一切开销】 【炫富遭雷劈】 “看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生气。”楚祁给宁析带了瓶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宁析顺手将水放在旁边,依旧不停刷新。 “我有一个朋友,在资源局工作。”楚祁忽然道。 宁析对他有没有朋友,朋友在哪工作没有任何好奇,自顾自刷新闻。 楚祁无奈,继续道:“他负责给基地外生存的人类提供一些人道主义物资,交友广泛,刚才他告诉我,基地外有人见到了贝萱。” 宁析停下翻动屏幕的手指,“消息准确?确定是贝萱?” 楚祁操作芯脑,传送了一张照片给宁析。 宁析放大照片,照片拍摄角度是从下方仰视,结合照片的背景是一排摆地摊的人,可以猜测是贝萱路过某个集市被摆地摊的人认了出来,偷偷拍下。 贝萱换了头面,原本的长发剪成贴头皮的短发,脸画得黝黑,嘴角画了一条很真实的疤,通体破烂黑衣,衣裳折腾得灰扑扑,双手插兜,靠近画面的这侧腰上插着把枪,整体看起来像个一穷二白只剩条命的狠人。 乍看第一眼,宁析没认出这是贝萱,气质差异太大,细看才从五官的分布上辨认出是贝萱。 宁析愕然,“拍照的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异能。”楚祁说,“她的异能是听见方圆3米以内的人的心理活动,她听见贝萱一直在重复‘无视我’,好奇就拍下来了。” “后来联邦在基地外发布了通缉令,她一对照,发现路过的是贝萱。” 贝萱好歹平安渡过了极光海,落地基地外,虽然后头还有很多磨难,但至少第一关过了,宁析熄灭芯脑。 “上一批有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后来在基地外被抓到了,你知道这回事吗?”宁析问,这事在两年前应该也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过,她躲在基地外的一个小型安全区里,联邦发布了通缉令,她被安全区里头的人认出来,悄悄将她的位置发给稽查部,稽查部派人出来捉她。举报的人得到了价值50万的生活物资。” 联邦政府想要驱使基地外的人为他们做事,必须要提供相应价值的物资,枪支弹药、医疗物品。 金币在基地外一些规模较大的安全区里流通,一些小型不成规模的安全区到现在还在实行以物换物的经济形态。 “贝萱的通缉令在各大安全区里传遍,谁能报告她的位置,并协助稽查部捉到人,能获得50万的物资奖励。” 楚祁对基地外的了解比宁析多一些。 “50万的物资足够一个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为一处安全区的首富,如果是被安全区的掌事人拿走,足够建设一支小型的自卫队。” 50万物资不是一个小数目,再算上联邦安保队这几天在基地内大规模搜寻、海军在海域附近开船寻找、找到目标后稽查部派出一支装备齐全的部队出城逮捕,这些七七八八的花销整合下来,远超过一名克隆体的培育费用。 宁析琢磨联邦抓捕克隆体不是因为克隆体的实用价值。 净化秽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前沿局所有人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往无前。 有人临阵逃跑,对整体士气打击很大,把人抓回来,再做出严厉的惩罚,能震慑其他有乱心思的人。 所以哪怕花费再多的钱,联邦也要把贝萱抓回来。 “联邦上一次发布价值50万的通缉令是在两年前,追捕上一个逃跑的克隆体。”楚祁说。 “昨天通缉令一发布,基地外已传遍,各个安全区由内排查,有些甚至组织了搜查队,自发在安全区附近寻找。” 贝萱的情况不容乐观,原以为逃到基地外就能自由,没想到联邦用50万的生活物资驱动了整个基地外的人类,成为联邦的耳目。 宁析坐不住,走来走去,她应该留下“方舟”老板的联系方式的。 方舟能做偷渡生意,还是个家族产业,在基地外应该有一定的信服力,是她身处层层看管中唯一能和基地外联系上的人脉。 第39章 悬赏令 楚祁看着宁析一脸懊恼地绕来绕去,不明所以。 宁析忽然停下脚步,向着他直直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帮我跑个腿。” 她不能离开节点军校,随行队的人可以。 “去一个叫方舟的会所,找到他们老板,要一个她的联系方式,服务员不给的话,你就多消费,钱我给你出,你能见到老板,就说有基地外业务要办理,她肯定会给你联系方式。” 楚祁盯着宁析,后知后觉,眼神微妙,“你去过方舟?” 方舟是做偷渡生意的,宁析也想过逃跑,并为此付出过努力,不过据他了解,方舟老板不做克隆体的生意,宁析被拒绝了。 宁析摸了摸鼻子,“……路过,名字起的挺好听,进去看了看。” 对里头的业务这么熟练,还说是路过,楚祁心里了然,没有多问,低头操作芯脑。 “我有方舟老板的联系方式。现在就发给你。” 宁析喜出望外,夸了一句“你人脉挺广”,拿着联系方式离开训练室。 宁析回到寝室才拨通老板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开头第一句的语气很淡、极轻柔,尾音拉得长,“楚祁介绍来的?” 宁析“嗯”了一声,直接说明来意,“你们在基地外的势力大吗?” 女人沉默了两秒,宁析想象她在红木桌上翘着腿吞云吐雾。 女人说:“你这声音有点耳熟,前几天来过我店里?” “嗯。” “想起来了,那个克隆体。” 要不就是她店里生意太冷淡,没见过几个客人,要不就是她记性太好。宁析想。 “方舟势力大不大,看你要办理什么业务了。”电话那头传来轻敲烟杆的脆响。 “保护一个人,能做到吗?” 女人轻笑了一声,“保护个普通人,自然能做到。你想保护谁,刚刚逃跑的那个克隆体?” 宁析咋舌,离芯脑远一点,这人也太聪明了。 “克隆体保护不了,我们是小本生意,可不敢和联邦政府作对,另请高明吧,没别的事,挂了。”女人毫不留情。 “等一下!”宁析赶忙制止她,“有,我还有别的事,和克隆体无关。”宁析提前打预防针。 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工作很忙的,给你3分钟时间。” “我也要发悬赏令,你们能做吗?” “当然能,你要悬赏谁?赏金多少?只要钱到位,我三十分钟后就能把悬赏令在基地外发布,二十四小时传遍90%的安全区,但提前说好了,我会抽取赏金的10%。” 要通缉谁,宁析还没有想好,她原本打算找几个人保护贝萱,但转念一想,保护的人再强,也敌不过联邦政府的势力,何况人多了,目标更大,更容易被举报位置。 万一派出去保护的人起了歪心思,想两头吃,拿联邦的赏金,反手把贝萱交出去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也不知道贝萱藏在哪里?即便找到了,贝萱又如何会相信完全陌生的一波人。 保护就算了吧。 现在整个基地外头都在卯足了劲地寻找贝萱,所有人的注意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暴露的风险很高。 要搞出点别的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对贝萱的注意降到最低……贝萱就很好隐藏了。 “先给我一份基地外各方势力的名单,最好能标出他们彼此之间的恩仇关系。” 女人一瞬之间想明白宁析的意图,“这需要一大笔钱,你的资金……够吗?” “足够。”宁析账户余额有一大串零,待在里头几乎没动,足够宁析挥霍。 女人三分钟后传过来一份非常详细的关系图,她说:“按理,这份图纸也要收你钱,但上次没退你的钱,这份图纸作为抵消。” 宁析在图纸上圈圈画画,画出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分布在不同的安全区里,涵盖了外头的主流安全区。 选中的人在安全区地位处于中间,实力普遍不算高,给普通觉醒者一种“只要我时机选的好,谋划得当,就能把他抓住”的感觉。 宁析将名单传给老板,“12个人,总赏金800万,每个人至少50万赏金,你们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地位再进行多与少分配。” 宁析将800万转过去,账户瞬间少了一多半的钱。 克隆体这么有钱?! 蒋庄菱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一大笔巨款,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她退出账户翻看图纸,以为宁析最多圈五六个人,没想到一定就是十二个人,十二条人命。 这么多钱,最后全部兑换成物资,足以将一个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贫民窟,打造成新兴的中极安全区。 素来微醺的嗓音在此刻清明了不少,“要活人还是死人?” “活人。”宁析没有犹豫。 这十二个人和她无冤无仇,她没必要非把人杀死,留他们一条命也足够制造出她想要的混乱。 “悬赏令不要同一时间发,按照他们归属的安全区之间的恩怨依次来发布,引导他们一下。” “收到,方舟办事,客户放心。” 不就是挑拨离间嘛,蒋庄菱很在行,“三十分钟后第一批悬赏令会率先公布,截止明天的这个时候会传遍整个基地外,赏金我会根据领赏的人的要求,以金币发放或者以生活物资发放。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宁析说暂时没有,想到后再联系,通话结束。 宁析返回餐厅吃了午餐,下午照常训练,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楚祁传回来基地外的消息。 “基地外头突然多出了七张悬赏令,悬赏的人都是在各个安全区里招摇过市、行踪显眼的人,很多常年窝在安全区里不出来的觉醒者陆续冒头,往悬赏令里头的人所在的安全区集中,现在有几个安全区已经停止接纳外来人员。”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悬赏令?”楚祁状似思考,看向做拉伸的宁析,毫无疑问是她的手笔,用更大的热度覆盖原来的热度。 他意外的是楚欢宁竟然给了她这么多钱! 基地外的悬赏事件愈演愈烈,连续十二张悬赏令发布以后,人们追踪这十二个人的热情愈发高涨,每一个的赏金都在五十万往上,并且这十二个人很好找,哪有贝萱那么神出鬼没,关注贝萱的人少之又少。 楚祁的小队离开的那天是周日,宁析和他们一起在餐厅里吃饭。 与此同时,基地外,建造在白羊雪山下的一座小型安全城,浑身黑袍的黑皮肤巫师打扮的人仰头打量着城门甬道墙壁上张贴的十二张悬赏单和一张通缉单。 “你打哪边来的?”甬道里摆摊卖野苹果的老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打招呼。 “南边。” 老人喃喃,每说一个字都会呼出一大团白雾,“那边暖和,比白羊山暖和。怎么来这边了?” “顺着悬赏令来的,碰碰运气。” “那你走错地方了,悬赏令里头的人,没一个是白羊城的。” “我被骗了?他们告诉我薄云轩在白羊城,我用全部金币换的消息。” 老人家将手塞进袖子里,“外头的骗子猖獗,你自己也不多了解了解,这里是小城,偏僻,还穷,这几年异种都不光顾了,那些大人物怎么会来。” “天马上就黑了,你先找一家店投宿,等天亮了就离开吧,去别的城找找。” “可我没钱,没住处了。这么冷的天,住在外头恐怕会冻成冰雕吧。” 老人见来人又瘦又小,穿得也薄,心生怜惜,收了摊子上的野苹果,“先在我家住一晚,我家什么也没有,你就算有颗歹心,也没个好偷的,除非你想要我这条老命,拿走就拿走,活这么大岁数了,一口热乎饭也吃不上,也不稀罕活了……” 第40章 第二批损耗 贝萱连忙从老太太手里抢走一兜野苹果,背在自己肩上,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压低嗓子,“等我拿到悬赏金,分你……十分之一。” 老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小心翼翼走在覆盖了一层雪的冰面上,“瘦的跟个黑猴子似的,悬赏金能轮到你?我劝你还是安安心心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比冒那险强多了。” 贝萱“勉为其难”地接受她的提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今晚我考虑考虑。”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在冰天雪地里,路过零星几个商贩,都在紧赶慢赶收拾货物准备回家。 白羊城地处联邦基地的西北方向,靠近极地,是贝萱在军校选定好的目标地址。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宛如惊弓之鸟,一路往白羊山脉狂奔。 本来按照计划得两个星期才能到,如果中途要躲避其他安全区的搜查,得延长到三个星期。 她选的都是偏僻小路,未曾想到这种小路上突然多了很多队伍,她惊恐以为这些队伍是来找她的,没想到那群人对她置之不理,他们扎营休息时,她得知十二份悬赏令的事。 “零区的薄云轩,我们的目标是他,五十万物资,我们基地的小孩子都能穿上冬衣了。” 贝萱壮着胆子混在他们中间,喊着“抓薄云轩、赚五十万”的口号。 期间有一段路还搭乘了他们的车队,两个星期的路程,缩短在一个星期。 贝萱赶路的中途,稍微松懈下来,偶尔会想,十二张通缉令的发布时间这么巧,把她逃跑的风头一时之间压下去,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帮她逃脱? 但是听车队的人分析,这些悬赏令是三大安全区内斗,互相给对方下的悬赏令,便宜了他们这些小安全区的人。 可她总觉得太巧了,他们早不内斗,晚不内斗,偏巧在她的通缉令发下来的第二天内斗。 贝萱盘算如果真有人帮她,会是谁? 肯定不会是她的蓓妈妈,蓓妈妈已经被抓住,策划帮她逃跑,可能要面临三五年的监禁,但蓓妈妈说,用三五年换她一辈子自由,值得了。 也不会是那群上课跟她打闹的朋友,他们没这财力,也没有这样的脑子。 那就只剩下……宁析了。 乘车逃跑的时候,宁析就在楼上看着她,宁析肯定能想到这个转移其他人注意力的办法。 她也有钱……她的培育员楚欢宁疼她,楚欢宁有超级多的专利,坐着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 她越想越觉得是宁析,颇为感动,有时候一个人跑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呼呼吹,呼啸着像异种在嚎叫,她害怕的掉眼泪,但一想着蓓妈妈受的罪和宁析花的钱,一步也不敢停,一直往前跑。 终于,她来到了白羊城。 她绝对不会辜负她们的付出,好好在白羊城里活下去,她下定决心。 — 距一年之期还剩两个月,节点军校忽然来了一批前沿局的人,他们面对训练场的众多克隆体们,宣布第二批克隆体损耗殆尽,需要第三批克隆体动身前往秽土。 原本的一年之期也只是粗略估计,一旦上一届克隆体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届立马要补上。 消息来的很突然,克隆体们定在原地,心如死灰。 计雨强烈反对立即让这批克隆体前往秽土,她认为训练课程还没有完全结束,此时进入秽土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奈何她只是总教员,无法左右高层的决定,她争取了一整天,最终高层稍微松了口,允许一部分克隆体继续留在军校训练,一部分成绩比较优异的克隆体则率先动身。 以最近的一次考核成绩作为标准来划分,前1\/3排名去前沿局,由前沿局组织安排进入秽土。 每次测试都排在第一名的宁析毫无疑问是第一批。 行李也不用收拾,立马就走,前1\/3的克隆体在众多同情的目光中登上军用巴士。 成绩排在后2\/3的人松了口气,颇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计雨目送军运巴士离开军校铁栅门,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们,“照你们现在这个成绩,早几天,晚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有了今天的刺激,剩下的人每天训练更是加倍用功,但一到周测,往往会“发挥失常”。 — 前沿局的大楼仿造了秽土的基本外形结构,巴士驶入前沿局的大门,就好像进入了秽土,一种由建筑本身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克隆体们不敢四处张望,心脏像被攥住,人被钉在地上。 前沿局大楼后头就是克隆体和随行队居住的寝室楼,随行队可以自由出入前沿局,也可以在外头租房子住,但是克隆体不行,必须待着前沿局,严加看管,和监禁没什么区别。 寝室是四人间,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生活条件直线下降。 宁析的新舍友全都是Nx系列,当晚一起去主楼开会。 发言人是前沿局局长杨德宇。 他直接进入主题,明天有十一片秽土需要派克隆体过去,今晚名单就会公布,明天早上在主楼前集合。 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的克隆体,明天去主楼负一层的会议室,学习净化秽土的注意事项。 安排完秽土一干事宜,他面对台下三百多名克隆体,说道:“希望各位牢记自己的使命,净化秽土,保护人类。” “哪怕死在秽土里,也要尽可能将更多的信息传递出来。你们或许不会成功,但下一批、下下一批……总有一批会成功,你们提供的信息能救下和你们一样的克隆体。” 杨德宇很清楚克隆体想要什么。 他蛊惑人心地说:“当所有秽土净化完毕,克隆体计划会立刻停止,不会再有克隆体被制造出来,你们想要的自由,未来某一届会替你们实现,你们的名字也会刻在联邦英雄纪念碑上,所有人都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泪点低的克隆体泣不成声,自己的牺牲换未来的克隆体们的自由,油然而生一种舍生取义的自豪感。 杨德宇真的很会鼓舞士气,这也是这场会议召开最主要的目的。 会议很激情,也很简短,杨德宇工作繁忙,短暂的参加了这场简陋的欢迎会,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离去。 第41章 沙漠千瞳窑秽土 克隆体各自回寝室。 宁析在外头溜达了一会,前沿局连绿化都没有,所有的建筑都是生硬的、突兀的、冰冷的,像扣在地上的各种形状的铁盒子,连休息椅都没有。 宁析在路灯下站定,路灯上有虫子飞舞,她全然不觉,从她的角度,秽土形状的主楼背面正暗淡地发着莹莹白光,许多鱼一样的东西游动在表面。 建筑表面是一块大屏幕,鱼一样的东西,是屏幕投影出来的动画。 这些鱼……代表秽气吗? 建造伊始,有人能看见秽气,并把它设计出来? 宁析用芯脑将画面拍摄下来,上网搜索前沿局主楼设计理念。 前沿局这栋楼的设计在整个中心城区算比较惹眼突出的,相关页面很多,宁析随意点进去一个。 “建成时间为异变218年,外形参考秽土设计,夜间浮动的漂浮物是致敬在秽土中失去的人类的生命。” 难道只是巧合,宁析往下翻看。 “设计师名为……”宁析睁大眼睛,“楚欢宁?” 楚欢宁竟然还做建筑设计。 宁析发消息给楚欢宁,表示好奇这栋建筑上的漂浮物,楚欢宁的解释和网页介绍一样,“灵魂,在秽土中牺牲的研究员、克隆体、随行队的人类的灵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宁析无话可说,又看了一眼主楼,瞬间没了兴趣。 这时候,芯脑叮当响了一声,宁析看见弹出的新消息窗口显示为“7.11批净化秽土名单”。 宁析手指在文件上停留了3秒,点进去。 名单分成11个部分,每个部分顶端用红色大字标出要净化的秽土名称。 宁析在“沙漠千瞳窑秽土”下的第一列,看见熟悉的编号: 克隆体Nx—03—7,宁析。 “艹!” 宁析听见远处传来咒骂,垃圾桶飞了出来,垃圾散落一地,是同样被选上的克隆体情绪崩溃。 【我明天要出发去净化秽土了】 打下这一行字,宁析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楚欢宁那边瞬间打来视频,背景是克隆基地办公室,宁析瞟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已经九点。 楚欢宁经常加班,要么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要么泡在实验室里,几乎很少看见她回别墅。 楚欢宁拧着眉,“怎么这么赶?是哪片秽土?” “沙漠千瞳窑秽土。” 楚欢宁想了想,略微有些安慰,“千瞳窑已经进去过三批克隆体,资料相对完善,你不属于探险者那一列,前沿局看见你在节点军校的成绩单,给你的定位是有希望净化秽土。” 对于净化秽土的克隆体,前沿局也有划分。 第一种是探险者。 这类克隆体综合实力不拔尖,进入秽土的使命不是净化,而是收集资料。 在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秽土里,想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关键之处,改变结局,几乎不可能。 他们净化秽土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进去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准备,只要尽可能多的搜集资料即可。 第二类克隆体,实力相对较强,前沿局会稍微珍惜。 等探险者搜罗的信息差不多,才会派出,采摘前几批用生命换来的成果,很有希望净化秽土,名为蹈迹者。 楚欢宁不涉足前沿局,但多次在秽土附近搞科研,见过排兵布阵,向宁析透露,“你们不会立刻进秽土,会在秽土周围学习几天,了解已知的秽土细节、和你的队友以及陪同你进去的随行队磨合。” “千瞳窑在基地外,离基地很远,会有军方直升机护送你过去。营地附近没有信号,接下来几天我收不到你的消息。”楚欢宁略微遗憾,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应该陪在身边的,可惜她只是个克隆基地的副院长。 宁析对此并不在意,慢慢蹲下来,路灯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你别总加班,把身体累垮了多不偿失,适量喝酒……” “停停停!”楚欢宁打断她,没好气说,“搞得像再也不见似的,对自己有点信心。” 宁析下巴支在膝盖上,回味,“你酿的果酒好喝。” “等你净化回来我教你。” — 宁析寝室里四个人,有三个出现在7.11的名单里。 第二天清早,四人起床,唯一不去的女孩一一和宁析三人拥抱,祝福她们能够顺利返回。 前沿局大楼前有一处极大的空地,能够同时停下二十多架直升机。 宁析走来,迎面五架直升机一字排开,还有六辆军用越野车。 秽土分布位置不同,载具不同,外城统一用越野车护送,基地外则由直升机护送。 宁析按照指示登上左手第一架直升机,机舱内已经坐了两名克隆体,两人朝她打招呼,宁析对他们的印象不深,一一握手。 在他们对面坐下,宁析系上安全带。 又陆续上来七人。 宁析的精神力数值卡在了2900,一直不往上升,还是b级。 经过三次的探索,沙漠千瞳窑秽土想要完全展开,至少需要十名精神力为b级的克隆体,这次出发,总共十名克隆体。 坐在宁析旁边的女生面对未知的前路,心态乐观,笑容很甜,和机舱里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轮到宁析,她说,“我叫窦黎,很幸运能和你一起进入秽土。” 对面的温明连忙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到名单里有你,立马安心了不少。” 进入秽土,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成功修改了结局,所有人都能安全退出,拥有一个实力强大的队友,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宁析不想把这么重的压力扛在身上,九个人的信任,九条命,她承担不起,“大家一同努力吧。” 直升机发动,所有人戴上防噪耳机。 第42章 总指挥 前往千瞳窑的路程比宁析想象中远得多,直升机连飞九个小时,往下望去,才能看见沙漠的边缘。 联邦为什么不先净化距离基地近一点的秽土?反而将人力物力消耗在哪怕过100年也不可能扩散到基地的秽土?宁析心有疑惑。 直升机又过了30分钟才准备降落,从上往下看,千瞳窑是一座被沙漠环绕的黄土方城,方城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秽土倒扣着,想滚在沙漠中心的一颗水珠,水里头荡漾着杂质。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清空的停机坪,停稳以后,机舱门自动打开,一股热浪涌入,机舱内的清凉无处遁形。 距离舱门最近的宁析率先跳下去,迎面而来的滚烫,仿佛整个人被按在滚烫的烙板上,宁析脑袋后仰了,手臂撑在眉骨上,眼睛勉强睁开。 “好烫!”窦黎跳下来后被热浪顶得背过身去。 温明直接将衬衫罩在脑袋上,“这得60多度了吧。” 后勤部的人被晒得头脸又黑又红,胳膊上挂着一排遮阳帽,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众人连忙戴上。 “51度,没有60度。”他说,从助理抱着的箱子里取出手持风扇发给他们。 宁析怀疑在这么热的天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烫的,按下开关,一股冷空气贴在脸上,浑身一个激灵,这么管用?她举着风扇打量半天。 “跟我来,带你们去帐篷,那里头凉快。” 穿过几面黄土残墙,到达前沿局驻扎位置,近百顶帐篷有序排列,一层又一层,将克隆体居住的帐篷洋葱般围住,克隆体的帐篷是体积较小的尖顶圆形帐篷,两人居住一间。 五间帐篷中央环绕着一个大的巨型长脊帐篷,后勤部的部长介绍说,那顶帐篷是会议室,里头有隔间,总指挥郁振家住在隔间里头。 窦黎提议要和宁析住一间,两人进帐篷转了一圈,一应生活物品俱全,有竖立中央的空调,帐篷内的温度很适宜,窦黎又跑去其他帐篷串门聊天,宁析在床上坐了会,床铺很软。 她的脚后跟磕住了一个硬物,宁析低头掀开床单看,床底下藏着一个乳白色金属箱,宁析疑惑,掀开盖子:水杯、手链、台灯、风扇。 是上一名克隆体的遗留物。 “好像还缺一口箱子。”帐篷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赶快去找,那边已经开始填埋了。” 一个黑瘦的女人掀开帘子,气喘吁吁,“打扰了,上一波克隆体的物品还有遗留,我们过来清理。” 宁析有些胸闷,克隆体的命真不值钱,她快步离开帐篷,想透透气,留下空间让女人清理遗物。 掀开门帘,正对面是总指挥帐篷,帐篷后头,遮天蔽日的半球形秽土呈压倒之势,霸占大部分视野,像一片阴郁的天空,宁析心头生出一种走进去的冲动。 难怪秽土会让普通人无接触异变呢,确实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宁析甩了甩脑袋。 营地驻扎的位置距离秽土直线距离一公里,这处秽土实在太巨大了,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析析,快进来开会。”窦黎从总指挥的帐篷里探出一颗脑袋,冲宁析招了招手。 宁析快步走进去。 “这位就是宁析啊,看着真精神,”宽肚子男人迎上来,激动地握住宁析的手,“我叫郁振家,千瞳窑秽土净化总指挥。” 他很热情,嘘寒问暖,“赶了一天路,累不累,今天晚上有大餐,给你们准备了千瞳窑曾经的特色烤全羊,晚上放开了吃,咱们不醉不归。” 宁析对最后的晚餐不感兴趣,“先开会吧。” “哦,对!把这事给忘了!”郁振家一拍脑门,“来来来,都落座,咱们坐下说,在我这帐篷里面,不必拘谨,哈哈哈。” 帐篷里的会议桌能容纳二十个人开会,除了宁析十个克隆体以外,还有撤离部部长、后勤部部长、三支随行队队长、医疗队队长,总共二十一人,晒得黢黑的后勤部部长搬了张折叠椅挤在角落,像一个穿着衣服的影子。 三支随行队的队长,宁析都有印象:白琼玉、包峻、林花。 他们三个是头两月去节点军校陪练的。细看三人,完全没有在节点军校的松弛与随意,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第43章 前两批的经验 郁振家坐在首座,左右十名克隆体的面部表情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你们7.11批,后天上午9点进秽土。”他宣布。 十个克隆体,九个惊恐,唯有宁析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绪控制能力不错,不愧是安装了情绪控制器的人,郁振家暗暗称赞。 “这么赶?”温明一听这话不干了,看向桌子后头的三名随行队队长,“我们还没做团队磨合呢?别的秽土不都要提前适应一个星期嘛。” 窦黎连连点头附和。 郁振家长叹一口气,每批克隆体,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嘴都说秃噜皮了。 “不一样的,每个秽土的情况不一样,磨合一个星期的情况,是有,那是因为他们进入秽土后有集体会面的机会,制定个策略什么的,进去不至于慌乱,彼此合作也能节省时间。” “千瞳窑的秽土不一样,你们进去后可能连随行队的面都碰不上,自力更生,打得是个人战。” 郁振家觉得这话太绝望,对克隆体心理不太好,找补了两句,“随行队比你们早到一周,已经制定好他们的团队策略,会尽可能掩护你们,找到你们,就不浪费你们的时间来磨合了。” 听到是个人战,众克隆体集体麻了。 本来进去就危机四伏,现在连个保护的人都没了,早知道他们这一年好好训练了。 “这片秽土具体是什么情况?”宁析对于有没有随行队保护不是很在意,直接问最关键的地方。 郁振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眼,娓娓道来。 千瞳窑曾经是联邦政府的驻外实验基地,专门从事异种的研究。 联邦基地这二三十年几乎没有异种光顾,与其每年从外头花大价钱收购异种,不如直接把实验室建在异种多的地域。 千瞳窑就是这样一个实验基地,和千瞳窑一样的实验基地,联邦数不清,联邦这二十年在异能、异种、生物、医疗等方面突飞猛进,离不开遍布世界的实验基地。 千瞳窑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贡献无数,巨变发生的很突然,某一天,一片秽土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覆盖住整个研究基地,科研人员没有一个来得及逃出来,可以说全军覆没。 联邦自然要查明原因。 管理署调取卫星监控,监控显示,当天千瞳窑和往常一样,研究员家属们在外头的集市采购,城市里人来人往。 突然间,从实验室的位置冒出一片秽土,秽土迅速扩大,几乎占据整个千瞳窑,卫星监控无法拍到秽土里面发生了什么。 管理署安装在实验基地的监控也突然之间黑屏,众所周知秽土会将所有电子线路损毁,研究员们在秽土降临之前还在努力做实验,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庞大的研究基地不明不白的消失,实验基地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千瞳窑秽土成为了联邦的一个未解之谜。 后来随着三批克隆体进入,陆续传递出了一些信息。 “按理来说,净化秽土从两方面入手。”郁振家竖起两根手指。 “一,保护撕裂空间的那个人,阻止他产生撕裂空间的行为。二,阻止秽气的产生。” “而秽气的产生,大概率是因为人类遭遇异种屠杀,所以得杀死异种。” 这很好理解,秽土形成就是这两个原因,净化秽土自然也要走这两条路。 郁振家见克隆体们到此为止都能理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始漫长的讲述。 第一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秽土,他们的目标有两个。 一,寻找到能造成大屠杀的大规模异种。零星的异种可以忽略,在安保设施完善的基地,个别异种不可能引起一个基地的覆灭。实验基地必然藏着数不清的异种。 二,找到空间系觉醒者,阻止他撕裂空间。 第一批全军覆没。 一整天过后,没有一个人出来,要不就是都死在了二维;要不就是超时,被抛弃在一维迷雾,迷雾的异种又多又强,他们没有逃出来。 但还是组织了两批搜救队进入迷雾,希望能找到任意一个活人,都以失败告终,搜救队去了两批,回来了一半人。 秽土迷雾中定位困难一直是联邦亟待解决的难题。 一个月后,派第二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他们的任务依然是那两个。 两个小时过去,秽土没有消失,就在所有人以为又全军覆没的时候,三名受伤严重的随行队成员互相搀扶着从迷雾中走出来。 经过急救,从他们口中得知,进入秽土的第21分钟,秽土突然坍塌,他们被扔在了第一维的迷雾里。 秽土提前坍塌,意味着在第21分钟时,有克隆体死亡。 十名克隆体,撑起秽土场景,死亡一个,秽土坍塌一部分,正好活动在这部分的随行队成员会被扔到迷雾中。 死了哪一名克隆体,无从得知。 他们回忆进入秽土的场景,三人落在千瞳窑的边缘。 他们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向天空发射信号弹,按照约定向最靠近实验室的人汇合。 他们立即往那个方向狂奔,却遇上十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当地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自称为自卫队,手持冲锋枪,训练有素,很警戒。 得知他们是联邦政府稽查部派来的人,也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命令他们卸下武器,等闵席,也就是实验基地的总工程师确认他们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里,自卫队持枪看守,他们深知时间经不住这么浪费,破窗逃跑,在和自卫队缠斗的过程中,脚下的地面突然就消失了。 他们立马意识到,短短的21分钟,有克隆体死亡了! 郁振家评价:“千瞳窑是一个很正规的官方研究基地,这些自卫队的行为很不符合官方气质,匪里匪气,不成样子。” “前沿局战略部门分析,极有可能,千瞳窑在常年自治下,建立了以闵席为首的集权制度,闵席在千瞳窑一手遮天。” 第44章 忏悔? 吸取前两次的经验。 两个月后,也就是前天,前沿局派出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迷雾。 此次进入,随行队外穿一件当地浅色袍服,内藏一套研究服,研究服是来自于管理署调取的当年留下的监控画面,照着画面里头研究员的穿着1:1复刻。 因为无法得知每个随行队成员进入秽土后随机落在哪个位置,两套衣服,他们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 第三批成员进入后,军队在外头严阵以待,救援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两个小时到了,秽土依旧存在,迷雾没有消散的迹象。 显而易见,净化再度失败。 克隆体一个也没有回来,随行队仅回来两人。 根据这两人口述,此番他们进入秽土后没有燃放信号弹,直接靠近实验室所在位置。 路上成功汇合了大部分成员,另外的成员很可能落在了实验基地里头。 实验基地外头有自卫队巡逻,很严密。 他们留了一部分人在外头打探消息,剩下的人脱掉当地人的袍子,装作研究员。 身份证件俱全,自卫队放行。 实验基地内部一切正常,研究员们忙碌地做着实验,和当年监控拍到的画面一致。 他们在遇见了研究员身份的克隆体。 九名,只有Nx系列克隆体不在此处。 克隆体这段时间也在打探关押异种的地方,得知异种都是从楼底送上来的,有专人负责押送异种,暂时不清楚异种关押的位置。 还剩20分钟,他们分两拨人,一部分人去地下寻找异种的关押处,另外一部分人靠近闵席的实验室,用最后的20分钟,尽可能撬开闵席的嘴。 这时候他们已经有赴死的准备,二十分钟很难成功净化秽土,在死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到资料,传递出去。 闵席的实验室空无一人,破解办公桌上电脑的密码需要一段时间,其他人在实验室里找到一部电梯。 时间紧迫,留下两人破解密码,另外五人进入电梯,抵达-3楼。 千瞳窑实验基地建设时向联邦报备时最低楼层为-2楼。 -3楼一定是秘密所在。 电梯门打开,-3层也是实验室,但这个实验室的实验体是人类,他们在3011实验室里找到了昏睡不醒的Nx系列克隆体。 他们救下人,背回一层,准备先离开基地,地面突然震动,地底下发生了异种的暴乱,地面塌陷,一眼望不到头的异种从坍塌的地面爬上来。 他们和异种恶战了五分钟,两个小时到了,他们被扔在迷雾中,克隆体随秽土一同消失,秽土没有净化。 “第三次净化秽土,虽然只回来两名随行者,但得到了丰富的资料。” 郁振家得意忘形,眼里的喜悦藏不住,照这个进度下来,净化秽土指日可待,他终于不用继续待在千瞳窑这个荒凉的鬼地方。 容光焕发的郁振家和死气沉沉的克隆体形成鲜明对比。 他高兴地仰头喝了口茶,无意和宁析冷冰冰要杀人的视线对上,呛咳一声,茶喷了对面温明一脸。 温明一蹦三尺高,满是嫌弃,疯狂擦脸,“啊啊啊好恶心!” “咳咳,抱歉抱歉……”郁振家连忙给他递纸巾。 温明拎着一瓶水头也不回地跑外头冲脸,不用擦干,脸上的水珠瞬间被太阳的高温烤干。 他折返回来,幽怨地挪了挪椅子,离郁振家远一些。 郁振家表情有所收敛,反应了一会儿,“说到哪了,嗯,对,第三批的收获。” “首先可以确定,地下一定有异种群,-3层,或者更下的位置,你们进入秽土后直奔-3层即可,往下摸排。” 这话不仅是对随行队说,克隆体们在秽土里的身份是研究员,更容易抵达-3层。 “第二个收获……” 郁振家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析一眼,宁析直觉不妙。 果然。 他说,“救下Nx系列克隆体,在两个小时内阻止她撕裂空间,没有任何作用,秽土依然不会消失。” 宁析垂眸,这是要把她的身份曝光出来。 “等一下!”包峻和白琼玉同时抬起胳膊打断郁振家,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双方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白琼玉默契坐下,包峻代替她发言。 “你这话什么意思,救下Nx系列克隆体,和阻止撕裂空间,有什么关系?Nx系列克隆体的异能是零和领域。”包峻疑惑看了眼宁析。 郁振家同样看向宁析,这孩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异能真正的用处吧。 “本来这是一件机密,但因为你们即将进入秽土,为了让你们少走弯路,这件机密破格允许你们知道。” 会议室安静下来,等待他说接下来的机密。 “其实,Nx系列的克隆体,也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公之于众。” 众人哗然,千瞳窑秽土是宁析的源体创造的?!所以第三批人去地下三层救Nx系列的克隆体。 他们顿时心情复杂,此刻聚于此地,后天生死不明,全因为宁析这具基因的来源撕裂了空间,创造了秽土。 恨吗?当然恨,可以说他们这十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宁析源体撕裂的空间,纠正她肆意使用异能犯下的错误。 众人对宁析实力的敬佩和依赖荡然无存,此刻宁析脱离了他们,再不是同病相怜的克隆体。 他们是无辜的,宁析是有罪的,就应该宁析一个人去赎罪,可恨的是秽土还必须要多人才能开启。 宁析支着下巴,轻点纸杯外壁,饶有兴味地看着里头的水荡漾,仿佛这是比净化秽土还有趣的事,完全无视其他人的愤怒。 小山是前车之鉴,她早做好真相公布被敌对的准备。 绝望中的人总要抓住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对象。 随便吧,反正从第三次净化秽土的结果来看,她和其他克隆体是分开的,一时半会也碰不到面,进入秽土只能靠她自己救自己,和这些克隆体以及随行队搞好关系也没什么用。 她坚信源体所做一切和克隆体无关,源体的锅克隆体不背。 想让她忏悔,没可能。 宁析的态度,很多克隆体看不惯,但碍于宁析的实力,又不敢表达出来,坐在那里生闷气。 随行队对此看得很淡,一来他们不是为了净化秽土而生,人生享受了二十多年,好东西都见过了,不亏。 二来他们见过别的空间系克隆体,也是源体创造了秽土,初次还有点气愤,见得多了,慢慢也能理解了。 郁振家原以为宁析会辩解几句,前三批就是这样,没成想宁析完全不把其他克隆体的愤怒当回事,倒显得他像挑拨离间。 讪讪笑了笑,郁振家将会议拉回正轨。 “白琼玉、包峻、林花,你们这次带队进入秽土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地下关押异种的地方,我已经加急让研究所送来一批生物炸弹。” “每人带上两颗,找到异种群,把炸弹扔进去。保证能将所有异种杀的片甲不留,还不会损害大楼主体。” 扔炸弹是最简单的,重要的是能顺利潜入进去。 第三波进去的克隆体和随行队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成功,但他们明显把重心放在搭救Nx系列克隆体上,以为救了能创造秽土的人,秽土就不会出现。 实际上,净化秽土的重点是秽气。 宁析替上一批人遗憾。 “医疗部,照例送个机灵的人进去。” “撤离部,明天准备撤离演练。” …… 第45章 原来是他们 窦黎翻来覆去一整晚,床的质量不好,宁析吵得一晚没睡好,早早醒床,出帐篷外头洗漱。 五点的千瞳窑天空已经大亮,温度竟然很凉爽,但这份凉爽估计维持不了多久。 宁析洗漱完,在原地做拉伸,后勤部正在做早餐,有淡淡的玉米粥香味飘过来,昨晚的烤羊肉吃了几口,胃有点反酸,确实急需要一碗粥清清肠道。 宁析做了几组仰卧起坐,热身完毕,去临时搭建的简易餐厅吃饭。 早餐很丰盛,宁析盛了一碗粥和两颗鸡蛋,到角落的餐桌吃饭。她习惯打开芯脑刷新闻,看见信号正在加载的符号,她才想起驻扎地靠近秽土,没有信号,宁析关闭芯脑,专注吃早饭。 现在才六点,起床的人很少。 帐篷里很冷清,两名负责盛饭的勤部工作人员和吃客宁析。 “估计不行了,可怜,都没人管。” “好歹有功劳,医疗部那帮人都是势利眼。” 她们聊天的声音不小,宁析听得一清二楚。 “论势利眼,谁能比得过郁振家。他如果重视,医疗部敢这么怠慢?” “哪个地方的随行队都比他这里待遇好。” “人活着,功劳是随行队的,人死了,功劳不就成了他总指挥的了?他当然不乐意人活着离开千瞳窑。” 两人聊天的间隙偷摸瞅了一眼宁析,见她淡定自若剥鸡蛋,不约而同又提高了点音量,故意说给宁析听。 “听说出来那天,给打了针强效肾上腺,硬是让昏死的人睁开眼睛,把里头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真是方便了下一批噢。利用完了,顺手就扔。” “嘁,一个普通的随行者,死了就死了呗,每年死在秽土里头的随行者还少吗,随便跟他家里人交代一句死里头了,家里人还能真来领尸体不成。” “他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看着吧,今天这一批没了利用价值,郁振家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们施舍。” “黑!心太黑了!” 宁析不蠢,她们就差拎起她耳朵,在耳朵边吼了。 第三批幸存下来的两名随行者,听起来待遇不太好。 她以为这种把重要信息带回来的随行者会被贴心照顾,痊愈了以后还会有嘉奖。 宁析在桌上滚第二颗鸡蛋,慢慢剥皮,以小见大,昨天那么沉重的会议上还能笑起来的郁振家,确实能做出苛待人的事来。 这两人带回来的信息对她很有帮助,宁析觉得既然“无意”听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吃完鸡蛋,喝光最后一口粥,宁析起身看向两名“无意”唠嗑的大厨。 “他们两个在哪里?” 两大厨眼神交流了一下,喜上眉梢,却装模作样,“谁?那俩随行者呀,我们也不太清楚,应该在医疗部吧,就出门右转经过七个帐篷后再左转第十一个帐篷。” 另一个怕宁析认不明白,补充,“最破旧的那顶,头上顶了一撮黄穗……应该是那个吧,我猜的。” 宁析静静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 “打包两份早餐。” 大厨从椅子上蹦起来,操起勺子,拿出打包盒,“好嘞,好消化的对吧,打包两碗碎末海参粥,正好我这里还剩下两支郁振家不喝的营养液,扔了怪可惜的,也掺和进去算了。” “三明治、肉包子也拿上,那女的伤得不严重,消化能力不受影响,得多补充能量。” 宁析提着打包好的早餐,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来到顶端有黄穗的帐篷,站定后放眼四处,这帐篷算在最外围,和别的帐篷离得很远。 她昨天从这边经过,以为是怕淋雨的器材室。 宁析掀开帘子进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猝不及防看见躺在折叠床上紧闭双眼、面容惨白的楚祁,他旁边床上的成羽听见动静,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枪,指向刚踏进来一步就呆滞住的宁析。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们?” 成羽将枪塞回枕头底下,肩膀耷拉着,无精打采,掀开被子下床,“你怎么来秽土了?不是还有两个月?” 宁析撑开角落放置的折叠桌,将早餐挨个摆上去,“第二批没人了,让我们顶上。给你带的早餐,你们什么情况?进秽土都没和我说一声。” 甚至于楚祁都没有通知楚欢宁。 成羽撑了把折叠椅坐下,掀开打包盒,热腾腾的气体扑面而来,她吹了吹,“说了也是白担心。” 宁析绕过餐桌站到楚祁床边,他一侧面颊贴着绷带,不是什么致命伤,“这么大动静,他怎么还没醒?” 顺手掀开被子,光溜溜的上半身缠满绷带,裤子……宽松病号服的一条裤腿齐膝盖以下竟然是扁的。 宁析手脚发凉,不敢相信眼睛,双手按上去压了压,确实是空的,膝盖的位置洇着一团血,包扎过,但没怎么换药,血已经渗出来了。 宁析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成羽埋头喝粥,声音含糊不清,有种绝望到极致的乐观,“你看见喽,就是这么个情况。” 成羽是个很高冷的人,从来不会用“喽”这种语气词。 宁析把楚祁身上的被子盖好,在成羽对面蹲下,认真端详她的状态,脸颊上有轻微擦伤,下巴上有淤青。 “你们小队其他人呢?” 成羽一口粥一口包子,狼吞虎咽的间隙回答,“死了呗,全死里头了,被异种踩死了,估计肉都压成泥,捡不起来了。” 成羽精神状态不好,宁析不敢再问秽土里发生的事,尽量将声音放轻放柔,“你哪里有受伤?严不严重?” 成羽像忽然定住了一样,双目无神,沉浸在回忆里,“异种扑上来的时候,队长护了我一下,我脑袋还在,别人都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你看,我胳膊、腿都在。” 她伸出胳膊让宁析摸,宁析配合地揉了揉,顺着她说,“确实,四肢健全,能从迷雾里走出来,很不容易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了成羽的霉头,她眉毛深深拧起,情绪化地把筷子摔了,“你都不知道楚祁他有多重,我背着他在迷雾里走了至少八个小时,我的腰差点断掉!他在我肩膀上睡得跟一头猪似的!” 一个人,背负着另外一个昏睡的人,从异种老巢里一步步走出来,这里面的绝望和痛苦,宁析无法想象。 宁析重新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递到她手里,像安慰磕碰到脑袋哇哇大哭的小孩:“成羽真有勇气,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成羽太棒了。” 成羽很受用,她本来就臭屁,现在精神受损,臭屁的本性毫不遮掩,顺着夸准没错。 看见成羽空空的手腕,宁析问,“你们的芯脑呢?” “丢了吧,我不知道。”成羽只顾埋头吃饭。 宁析捏了捏拳头,缓缓站起身,看着昏迷的楚祁和精神不好的成羽,转身离开帐篷。 第46章 唤醒 医疗部由三顶长脊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竖了块牌子,写着‘医疗部’三个大字。 宁析找成羽楚祁的时候路过医疗部,熟练地折返回去。 医疗部这块区域很安静,起床的人寥寥无几,个别人蹲在帐篷外头睡眼迷离地刷牙。 宁析低头看了眼芯脑显示时间,7:38。 整个营地估计只有两个病人,一个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一个受打击精神失常,医疗部竟然不派人照顾,仿佛这两人不存在似的,照他们的睡觉趋势,恐怕这要一觉睡到中午。 宁析在写着‘医疗部’的牌子旁边站定,手肘搭在牌子顶沿,俯视蹲在旁边的男人,“你们部长住哪顶帐篷?” 刚起床,人懵懵的,男人顺手指了方向,宁析左手边的帐篷。 宁析拎起他们打洗漱水用的桶,桶里还剩多半桶水,千瞳窑的夜间降温厉害,水冰凉,宁析朝着部长赖正所在帐篷走去。 帐篷的帘子由内固定,和平进入的方式走不通,宁析拔出别在腰后的匕首,插进帐篷的防水布里,刀是楚欢宁送的,价值不菲,削铁如泥,顺滑地割出一人高的长度,宁析拎着水桶钻进去。 刷牙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宁析把部长的帐篷割烂,还拎了一桶水进去,后知后觉,顾不上擦满嘴泡沫,尖叫着追过去,“啊啊啊——你干嘛!” 这声平地惊雷般的尖叫吵醒了不少正在梦乡中的人,骂骂咧咧地穿衣服,准备抓住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番。 赖正例外,宁析进入帐篷,就闻见帐篷里的酒味,昨夜见他和郁振家一起喝了不少酒,鼾声震天,外头的尖叫丝毫没有打扰到他,毫无转醒痕迹。 宁析走近床边,高高举起水桶,水桶一歪,一整桶冰水尽数泼赖正脸上。 “啊啊啊——我喝,我喝!” 清晨的营地突然热闹起来,起源于有人给睡梦中的医疗部部长泼了一桶冷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躺被窝里瞬间也没那么舒服,一个个钻出来,凑到医疗部这边看热闹。 白琼玉睡眼惺忪地走出营地,不明所以地看着闹哄的东边,包峻和林花双双打探消息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上一批进秽土的随行队是谁带队?”林花面色阴沉。 白琼玉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知道,这不都是保密的吗?那边怎么这么热闹?” “是楚祁!”包峻在营帐里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情绪激动喊,“死得只剩下两个人的,是楚祁的队伍!” 白琼玉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四支随行队都是同一届,一起训练了三年,关系很铁,楚祁和包峻住一个宿舍,成羽,和她、林花睡一个寝室。 白琼玉身体僵硬,吞咽口水,嘴唇艰难蠕动,小心翼翼询问,“还活着两个,是……哪两个?” 林花答:“楚祁和成羽。” 白琼玉一口气既松不出来,又压不下去,梗在喉咙里,成羽活着她高兴,但其他人牺牲了。 秽土就是这么残忍,半个月前还和他们进行团队比赛、赢了他们的队伍,转眼间就支离破碎,只剩两人。 “我给楚祁他们腾个位置,你没见他们住的地方,最角落的放垃圾的帐篷。” 包峻一边埋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外头,一边愤愤念叨,“郁振家可真够意思,他想直接吞了净化秽土的功劳,楚祁身上的伤治得很敷衍,放在那里不管不顾,都快要恶化了,幸好宁析今早晨练路过,要不然郁振家真得逞了。” 白琼玉从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事情始末,火气‘噌噌’往上涨,郁振家居然敢欺负到他们随行队头上,“宁析在哪里?” “在那边和赖正吵着呢,”林花把帐篷的帘子卷起来,方便待会把人抬进来,想起落汤鸡般的赖正,讥讽地笑了一下,“一桶冰水把赖正从床上浇起来,赖正气得不轻。以前只觉得她有实力,现在看,还蛮讲义气。” “我得去给她助阵,你们收拾好赶紧过来。”白琼玉连睡衣都顾不上换,趿着双拖鞋往人群最密集处冲,像一颗气冲冲的导弹。 宁析把赖正浇醒后就出了帐篷,赖正穿着一身湿哒哒的睡衣追出来,头上的水、脸上的水成股往下流,走过的路面被水泡成泥泞,好不狼狈。 “你个克隆体,发什么疯!”他抹了一把脸,他甚至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自认没得罪过她。 宁析握住医疗部的牌子,手腕用力,从三十公分的地底轻松拔出来,‘啪’一下扔在赖正脚边。 嘲讽侮辱意味十足,医疗部挤出来看热闹的成员们自尊心随着牌子一起落地,指着宁析七嘴八舌咒骂。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秽土营地里所有部门,都要服务于克隆体和随行队,将克隆体和随行队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在任何方面给他们提供帮助。我说得没错吧?”宁析掷地有声。 赖正身上还在滴水,他垂在身侧的两个拳头攥紧,压抑着被挑衅的愤怒,阴沉着脸,不甘心地说,“是这样。” “上一批回来的随行队两名成员,你们是怎么对待的?”宁析质问。 赖正眼皮跳了一下,宁析居然见到了那两个人?他生了一双三角眼,扫视四周看热闹的人时,贼眉鼠眼,是谁?是谁给她带的路? 此刻聚集在周围的不仅仅是医疗部的人,后勤部、撤离部、随行队,应有尽有。 听到宁析的话,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上批回来的随行者那可是带回来不少有用的信息,应该是被妥善治疗、悉心对待的吧? “随意扔在角落的帐篷、简陋的包扎、没有专人看护、芯脑也取走了。” 虽然营地里没有网络,但是芯脑还会记录下使用者的心率等基本生命体征,随行者出任务牺牲后,芯脑会被回收,算一件遗物。亲属不舍,会从这件遗物中简单分析出死亡的过程。 取走芯脑,死亡过程就是一个谜,任由赖正编造。 赖正前一秒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拿宁析兴师问罪的模样,下一秒就怂得满脸堆出讨好的笑。 “是手下的疏忽,我交代他们好好照顾了,昨天忙着给你们庆祝,误了事,多亏你的提醒。” 第47章 他姐 他深知今天这事得找个出气筒、背锅人,他环视四周,寻到目标。 他揪住人群后头一个瘦弱的男生的衣领,连拖带拽到宁析面前,男生不明所以地挣扎,被赖正一脚踹在腿弯,跪在宁析面前。 “郝运良,我安排你好好照顾那两人,你怎么回事?” 叫郝运良的男生从当众下跪的羞耻中缓过神来,张嘴想要反驳,赖正一个巴掌拍上他的脸颊,瘦弱的身躯歪倒在地。 “还想狡辩!” “宁……”赖正结巴住,他只知道站在眼前咄咄逼人的女的是这次秽土净化的主力,具体叫什么名字,他没注意呀。 他含糊掩盖过去,“你……你看,就是他!我已经惩罚他了,你还想怎么做才能解气?” 宁析扯了扯唇角,这句话不仅把他自己从失责中摘干净,还把一巴掌的仇全堆到她身上,好似是她得理不饶人,非要让郝运良当众出糗。 “你这个部长的位置究竟是怎么坐上来的,靠捧上级的臭脚吗?”宁析盯着他,神情好比看见一种惊世罕见的蠢物,“推一个下属来项罪,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我这么好糊弄?” ‘捧臭脚’三个字踩在了赖正的痛点上,气急败坏,朝宁析冲来,“你培育员没教过你尊重人吗?你一个克隆体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他扬起手竟然想打宁析一个巴掌。 宁析大概知道赖正怎么管理下属了,靠武力,这个营地还真成了他随心所欲的地方了。 宁析匕首出鞘,在掌心把玩,双目盯着赖正,似笑非笑。 赖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以为宁析是他的部下呢,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匕刃的寒芒让他瞬间清醒,这是克隆体,在联邦的地位无人可敌,只要不逃跑,任他们做什么,都不犯法,包括此刻杀了他。 赖正嗓子发干,吞了口唾沫,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现在手臂还悬在半空,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郁振家姗姗来迟,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随着郁振家越来越近,赖正简直是看见了救星。 是郁振家授意他这么做的,怠慢受伤的随心队,这件事一旦捅到联邦,他受罚,郁振家身为总指挥也脱不了干系。 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坚信郁振家一定会护他。 哪知,郁振家气冲冲走过来,整个脸颊的肉都在颤抖,一脚踹在他的腰窝。 赖正摔跌在地,腰窝酸痛传遍全身,他趴伏在地上满头大汗直不起身来,艰难地仰头看郁振家,却见郁振家垂在身侧的手轻敲了两下。 赖正秒懂。 克隆体而已,再厉害,明天也要进入秽土,一旦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就算是净化成功秽土,活着走出来,救援直升机能不能及时救一下他们? 要知道救援直升机是听郁振家的命令,稍微晚下那么两三秒的命令,底下的人就会多90%的死亡率。 这个克隆体抓到了他们的把柄,郁振家不会让她好过的。 赖正立即躺平在地一声接着一声惨叫。 “宁析,你放心,我会废了他这个医疗部部长,楚祁和成羽那边我也会派人贴心照顾,你们明天就要进秽土了,今天要忙的事很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 郁振家微笑打圆场,脸颊两侧的酒窝都透着真诚。 他身为总指挥,在这片营地有最高的权利,他让人群散了吧,围着看热闹的各部门立刻做自己的事去,四周瞬间没人,空气流通起来。 宁析望着郁振家伪善的脸,心头发寒,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坐镇后方。 宁析折返回成羽和楚祁的帐篷,路上遇见白琼玉,白琼玉很遗憾没有及时赶到给她撑场子。 她们还没有进入帐篷,就见包峻和他队友用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楚祁走出来,成羽跟在旁边。 换了靠近中心更为宽敞的帐篷,医疗部的人带着药箱过来给楚祁换药、注射止痛针和促生长剂、打点滴,成羽被带到另一个帐篷做检查。 宁析和其他人在外头等待。 宁析琢磨着怎么把消息传出去,营地附近都没有信号,得开车出去至少十多公里,才会摆脱秽土的影响。 营地不会允许她一个克隆体离开,得让随行队代劳。 那个叫郝运良的男生从成羽的营帐里出来,他脸颊肿着,低着头和宁析汇报情况,“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你们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提秽土的事。” 宁析点点头,“知道了。” 郝运良并没有立即离去,拎着仪器箱站在原地,手指抠皮革把手,看了宁析一眼,欲言又止。 宁析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事?” 他嗫嚅着说:“那个……你们最好联系一下总部,派别的直升机作为救援机,郁振家……他可能在救援上动手脚。” 净化秽土成功后,决定克隆体能不能活着离开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直升机救援。 “多谢提醒,我会想办法。”宁析沉声道。 交谈病情的声音传来,隔壁帐篷的医疗部的人掀开门帘走出来,郝运良身躯一震,立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低着头,规规矩矩站远。 “情况稳定住了。” 医疗部三个人到宁析跟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 “一两个小时就能退热。” “今晚就能醒来。” “那条腿有点难办,现在条件有限,不好安装假肢……” “马上就要净化秽土了,也没办法调直升机送他走,等明天下午大部队撤退的时候,再把他送去总院量身定做假肢。” 包峻蹲在地上,丧气到极点,似哭非哭,“那家伙,以前就爱用腿踹我,现在好了,成瘸子了。” 宁析目送医疗部的人离开,外头只剩下她和包峻、白琼玉、林花以及他们的队员。 这些都是要进秽土的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她道:“我们得联系总局,换一个指挥过来。” 其他人大致知道宁析为什么这么说。 “他敢!”包峻站起身,对着郁振家主帐篷的方向踢了一脚,愤怒道,“等我回去,我必然要上报他的行为,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蹲监狱蹲到死!” 宁析双手慢慢环胸,笑了,“所以他明知道自己会身败名裂,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只要随行队和克隆体死了,剩下的知情人随他操纵。” 包峻哑口无言,仔细想想,郁振家确实可能这么做。 林花率先举手同意:“我不能拿一整支小队的命来赌郁振家的仁慈。” 白琼玉:“赞成,进秽土之前必须把这些后顾之忧全都消除,安安心心进去。” “我来传消息。”包峻朝小队成员招了招手,点了三个人,“你们去借车。” 他估算,“往营地东面走十五公里,差不多就能连上卫星信号了。” 宁析看了眼楚祁所在的帐篷,医疗异能在受伤三天内使用效果最好,能恢复如初,拖得时间太久,消耗的精神力越多,恢复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也有消息往回传。” “那不行,”包峻毫不犹豫摆头,“车上载着克隆体,连这个基地都出不去,你有什么消息告诉我,我帮你往回传。” 宁析犹豫片刻,楚欢宁和楚祁似乎一直在避嫌,连他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他和楚欢宁的关系,现在情况紧急,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打电话给克隆基地副院长,楚欢宁,告诉她,楚祁断了条腿。” 包峻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楚欢宁不是你培育员吗?为什么要告诉她楚祁断了条腿?” 白琼玉瞬间了悟,激动地拍手,“他们都姓楚,姐弟关系,难怪楚祁能调到克隆基地做安保。” “他居然还有个姐姐!楚欢宁是他姐姐?!”包峻惊得合不拢嘴。 “队长,车借到了,现在出发?” 队员来喊他,他才回过神来,酸溜溜,“嚓,白可怜他了,他姐姐是楚欢宁,认识那么多医疗系觉醒者,断条腿而已,只要还有口气,都能救活。” 他摸了把脸,“白浪费我表情。”跟着小队成员开车走了。 ? ?这几天像单机写作(t^t) ? 看到这儿的人,可以留个爪印吗 第48章 清点装备 包峻的车队一个小时后返回,包峻跳下车,拍了拍胸脯,表示消息传回去了,前沿局会派新的指挥来,楚欢宁也回复他医疗系觉醒者和新指挥搭乘一趟直升机来。 郁振家听说包峻离开营地,在帐篷里对着赖正拳打脚踢,大骂“废物”。 发泄完,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想接下来的对策,最后敲定主意,不论他们指认什么,他都不会承认,一切都是手底下不听他的命令,和他无关。 包峻上午九点将消息传回基地,晚上七点,六架直升机一字排开,从紫红的天际线飞来,稳稳降落在停机坪。 郁振家带着赖正唯唯诺诺迎接,在这十个小时里,郁振家已经说服赖正将一切责任揽下,他事后会给赖正一大笔钱。 新来的总指挥下飞机后,不待郁振家解释,大手一挥,下属冲上来,将郁振家和赖正绑住。 郁振家挣扎,急得面红耳赤地辩解,她只施舍一句,“现在是关键时期,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又吩咐下属,“把嘴塞住,关起来,看住了,明天带回基地,专人审讯。” 赶来救场的总指挥名为雷晏,曾经指挥过大学城秽土的净化工作并取得成功。 她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后勤部不用再做随行队和克隆体的餐食,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都以专用营养液代替,这些特制营养液是她带来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觉醒者的潜力。 第二件事,她亲自慰问了转醒的楚祁和成羽,安抚随行队和克隆体的人心。 成羽听说明天就要出发去秽土,强烈向雷晏要求一起去。 “我要替我的队员报仇。”成羽说。 雷晏向医疗部询问了她的状态,除了精神有些问题以外,身体上的伤全部愈合,可能太久没有入睡,身体处于疲惫状态。 “怒火所向,无往不利。我可以答应你明天随他们一起进入秽土。但有前提,你今晚必须睡够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对如今一闭上眼睛就会被队友死亡的场景折磨的成羽来说是一项难关,但为了明天能顺利进入秽土,她咬牙答应下来。 雷晏抵达的第三件事,叫走宁析单独开会。 “你在这场秽土中发挥关键作用。”她盯着宁析。 宁析耸肩,“随行队的作用貌似更大,他们团队协作,自由活动,有随身携带的武器。我连帮手都没有,上一批见到我时,我失去意识躺在-3层的实验室。” “我唯一的作用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秽土坍缩。” 雷晏缓缓摇了摇头,语重心长,“你要知道你走的路都是源体走过的,源体是秽土的创造者,在异兽潮爆发时,她撕裂空间积极应对,并不是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状态,她可以,你也可以。” 宁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现实里,她受情绪控制器的影响,无法成功使用奈落领域。 那进入秽土呢,秽土里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效,情绪控制器也会。 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应该尝试奈落领域,多摸索,万一就学会了呢,多学会一种异能,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雷晏出声,宁析的注意力收回来。 “你进入秽土后,面对的危险要比其他人更多,但你也是更接近成功的那一个。你要时刻小心。”雷晏叮嘱宁析。 “第二批秽土净化失败,第21分钟死亡了一个克隆体,我猜测,那个克隆体是宁心,Nx系列克隆体。别的克隆体是研究员身份,不至于面对太大的危险。” “所以你在第21分钟时要尤其小心。” 宁析想到过这一点,21分钟是个关键节点。 雷晏站起来,拍了拍宁析的肩膀,寄予厚望,“我认为你这批差不多了,能净化成功。今晚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发挥你在节点军校的实力就行。” 宁析离去后,雷晏又叫了另外九个克隆体和随行队队长开会,这两拨人在秽土里能遇见,必须好好安排,让他们进去后分工探寻,节省时间。 — 次日早上七点,整个营地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空气都是冷的。 “今天的大战,不是只有克隆体和随行队参与,所有的部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医疗部和后勤部最后一次清点所有克隆体和随行队的行装。一个小时后收拾营帐,先行撤离。” 宁析七点半起床,昨夜睡得很好,因为窦黎得知能和随行队汇合,不用单打独斗,没有再辗转难眠。 太阳出来了,温度正在快速上升。 后勤部部长搬着一个大箱子大汗淋漓出现在帐篷门口,低头核对箱子上的编号,“克隆体Nx—03—7。你的作战服,还有武器,全都在里头了,你清点好后就能换上了。” 宁析接过箱子,没有立即进帐篷里去换,看向主帐篷,随行队成员排队换装。 这次行动,包峻、白琼玉、林花三支随行队一共27人,算上昨夜成功入眠的成羽,28人。 他们的装束格外复杂,内外两层,内里研究服,外罩当地流行的藏色袍子,武器的隐藏是个问题,以小型武器为主,藏在研究服里头。 宁析返回帐篷,摘下芯脑,换上简便黑色作战服。 箱子里剩她之前登记过的枪支型号和一排小型炸弹,及三颗定位弹。 还有一个小型背包,放置一些绳索等救援会用到的东西。 武器主要用于净化成功秽土后,击杀从迷雾里逃窜出来异种,给自己争取救援的时间。 走之前,宁析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芯脑,扔进自己的个人用品箱,后勤部会收走。 一切准备就绪,八点半,所有克隆体跳上卡车。 进入秽土的最后一公里,卡车代行,缓缓行驶在土黄结块的路面上。 尽头的秽土像一个巨型沙尘暴,无声无息,高速旋转,缓慢地向众人靠近。 他们所搭乘的这辆卡车,在它面前小得可怜。所有人将被沙尘暴吞噬,两个小时后,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车斗的人希望这一公里的路永远走下去,不要停,随着刹车,所有人的上身向前冲了一下,心也在瞬间跌落下去。 到了。 宁析跳下车,双脚灌铅了般沉重,两辆卡车同时往后退,送完人,司机迫不及待离开。 宁析仰起脑袋,秽土如一堵高不可攀的墙,远观秽土是倒扣的碗,近距离看,分明是一堵垂直的墙。 浑浊的秽气蠕动着,宁析缓步靠近,与秽土模糊的边缘只剩一米的距离,一股灰色物质脱离秽土,缠绕在她身上,似乎想从她身体里穿过,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这堵墙便是觉醒者具备的旺盛强大的精神力。 普通人会被秽土影响直接变异,恐怕就是这些秽气贯穿了身体,损坏了神经。 宁析望向其他人,他们身上也都缠绕了秽气,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视线没有在秽气上停留。 他们紧张地清点身上的装备,互相握着手,给对方打气。 宁析注意到候场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郝运良,他与其他蓄势待发的健壮随行者们格格不入,含胸驼背,一只手插兜,那里连接衣服最内层,是一支可以随手取出来的枪。 “医疗部怎么派了他来?” 宁析也是前天晚上的会议上得知,净化秽土,除了随行队和克隆体要进去,特殊情况,比如随行队里头没有懂急救的人,医疗部就得派个人跟进去。 此人要求会基本格斗,熟悉各类枪械射击,至少要达到随行队选拔最低标准的2\/3。 “他自己要求来的。”成羽低头数弹匣的子弹,一只弹匣里装多少子弹她比谁也清楚,但就要翻来覆去地数,这是她缓解紧张的办法。 第49章 和黑乌鸦相遇 焦急的等待中,时间来到8:55。 聊天缓解压力的人群安静下来,极度紧张导致大家丧失聊天欲望,焦躁地反复刷新芯脑时间。 除了芯脑,每位随行者身上还携带一块机械表,经过特殊设计,只有两个小时的刻度,从进入秽土那一刻,按下开关,两个小时开始倒计时。 芯脑进入秽土完全是一块铁疙瘩,机械表却不受秽土干扰。 克隆体没有机械表,纯靠感觉估计时间。 宁析想着抢一个秽土土着人的芯脑用不就行了? 曾经军校晚课的老师告诉她不可行。 秽土内时间的流动速度会根据场景的重要性而变化,不重要的场景直接略过,例如你体感过去五秒,秽土场景可能过去一个小时。 土着人的计时设备没有参考意义。 “最后1分钟。”白琼玉报时。 随行队无声将克隆体和郝运良包在中央,陆续将芯脑关机。 “祝我们好运。”白琼玉喊,“计时!” 随行者们同时按下机械手表的开关,秒针拨动了一下,宁析迈出第一步。 犹豫畏缩的克隆体们见她进去,心一横,紧追她的步伐进入。 宁析身形隐入迷雾之中,她本以为直接进入二维世界,一睁眼,她身周全都是可见度极低的迷雾。 迷雾中有黑影蠢蠢欲动,是一维的异种,它们狰狞着面孔向她扑来。 她怎么会来一维?! 应该直接到二维的! 宁析骇然,托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她扣下扳机的刹那,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异种消失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仅一瞬间,天光骤然大亮,周身温度直线飙升,皮肤滚烫,嘴唇干涩,像被按在滚烫的铁板上烤。 宁析使劲眨了眨眼睛,快速适应突然而至的高亮。 眼前的场景有些虚幻。 一堆人推搡着从一扇漆黑的门洞里挤出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跑在最前头的人猝不及防撞在宁析身上。 宁析后退一步,稳住身体,细着眼睛,及至看清撞她之人的容貌,眼睛刷一下瞪大。 清秀白皙的脸庞,乱糟的栗色短发,慌乱的神情,是闯入她的宿舍要带她走的黑乌鸦异种! 居然在第一片秽土碰见他。 他身形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宁析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捞起来,嘴唇蠕动,“你——” 宁析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向她的眼神完全陌生。 他不认识她,在这片秽土发生的时空中,他们两人是陌生人。 他站稳身体后毫不犹豫推开她,往左手边的窄路跑去,他腿受伤了,跑的时候一瘸一拐,但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没了人影,似乎他的异能和速度有关。 追着他出来的人穿花衬衫,手持枪支,对着他的背影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的射击。 宁析原以为这事和她没关系,打量周围环境,全都是土砌建筑,和营地附近的断壁残垣完全不同,这些建筑都是坚挺的,一幢挨着一幢,顶端飘着彩色旗子。 未受损的千瞳窑就是这个样子。她背过千瞳窑的卫星地图,眼前的参照物太少了,她一时之间无法辨别具体所在位置。 追着少年跑的队伍浩浩荡荡,钻进小巷,扬起大片灰尘,落在队尾的两个花衬衫男人在宁析面前停下来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干什么的?” 宁析扫了眼周围,右手边的宽阔地带停着六辆机车,五辆色调为张扬的红色,车漆崭新,并排靠墙停摆。 另外一辆黑色机车风尘仆仆,车身磨得破旧不堪,随意摆放,钥匙孔上还插着钥匙,像临时停车。 “我路过。”宁析说着,朝黑色机车走去,背对着他们摸身上有没有武器。 她上身一件黑色背心,卡其色宽松工装裤,腰上缠着一条发旧的格子衬衣,有一把匕首别在腰上,还有一把……宁析摸住大腿的位置,形状像手枪。 宁析镇定自若地骑跨到机车上,两花衬衫还没有对她放松警惕,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宁析正准备把侧支撑杆踢起来,就见到油表盘上显示“油量不足,立即加油”的字样。 宁析:…… 她确定这辆车是她的了。 “她”因为油量耗尽,见这处停着别的机车,准备下车借点油,却巧合地见证了一场追杀。 宁析硬着头皮启动车子,希望还剩哪怕一点油量,能让她骑出这两个花衬衫的视线就行。 机车抖动起来,她轻加油门,松开离合后,直接将油门拧到最大。 车“轰”一声,朝前挪了不到一米,停下来。 两个花衬衫互相对视一眼,朝宁析加速走过来,其中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托起枪,指着宁析的脑门,“鬼鬼祟祟,下车!” 宁析一副惊恐的样子,举起双手,“别开枪,我只是路过。” 她伸腿将机车侧支撑杆放下,随口一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另外一个花衬衫从兜里掏出一捆绳子,绕到车头位置,看样子是等宁析下车后立刻把她捆起来,听见宁析的问话,狰狞一笑,“要怨就怨你运气不好,这几天我们正缺人。” 他撑开绳子要往宁析身上套,宁析右手一把拽住绳子,左手托住枪身,向上一抬。 她动作极快,持枪的男人反应过来扣下扳机。 “嘭!” 子弹飞入斜对面的墙壁,射出一个大窟窿,土料‘扑簌簌’往下落。 三人之间萦绕着火药喷射的味道,宁析翻身下机车,左脚撑地,右腿横扫而出,环住持枪男人的腰,掀翻在地。 男人痛呼一声,躺在地上,慌忙之中调整手枪的位置,瞄准居高临下的宁析。 宁析弯下腰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脱臼。 他抱着手腕凄惨尖叫,宁析夺过他的枪,先朝背后开了一枪。 车头位置的花衬衫见宁析突然发难,还夺走了绳索,立即掏枪瞄准宁析的后背。却在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宁析宛如后背长了眼睛,扭过头来,随便开了那么一枪,就精准射入他的眉心。 他身后的墙壁像砸碎了一颗番茄,他的身体直勾勾地倒地。 宁析开完一枪,立即将枪口抵在躺在地上的男人的额头,“实验基地在哪里?” 男人惊恐地看着宁析,漆黑的脸颊都吓得惨白,哆哆嗦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自卫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析将枪口紧紧按压在他脑门上,他的脸被扯得变形。 宁析一字一句,“再问你一遍,实验基地在哪边?” 男人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朝头顶的方向指了指,“东边,七公里。” 离这里不远,宁析本想直接开枪毙了他,想到他们之前提过一嘴的话,追问,“你们刚才说缺人,缺什么人?” 男人战战兢兢,生怕宁析一个不满意把他毙了,“研究基地缺……缺实验品,让我们抓几个……路过的人。” 原来实验基地地下三层的实验品来自于此……所以上一批的“她”就是在这里被自卫队的人抓到的吗? 宁析直觉Nx系列克隆体不会这么弱,上一批来的克隆体,可能也问到了这个关键之处,于是将计就计,扮作手无缚鸡之力的路人,让他们抓去实验室。 中途却发生了意外,昏迷不醒,任人摆布。 如果上一批没成功,宁析认为自己没必要重蹈覆辙。 “你们去哪里交试验品?”千瞳窑表面上还是联邦正经的实验基地,不做人体实验,抓到的人类交接的地址必定是在暗处。 男人慌张起来,额头沁出汗水来,“我不知道这个,我只是最底下打下手的人,刚加入自卫队不久,你是我碰见的第一个路人……” 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宁析一枪送走了花衬衫。 抓黑乌鸦的大部队随时会折返。 宁析在黑色机车座位下找到一根吸油管,用匕首撬开摆在墙角下的机车的油箱,将油箱加至半满后拔出油管,发动机车,朝实验基地的方向疾驰。 第50章 两次危机 千瞳窑这座城从上空俯视,呈规则的八边圆,实验基地在最中央,居民区层层包围实验基地,有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两条主干道,其余的小路全都弯弯绕绕。 因着刚才得到的消息,实验基地让自卫队抓路人,宁析避开显眼的主干道,在蜿蜒的小路绕行。 太阳很毒,从地上的影子看,现在是中午一点左右,路上遇见的行人极少,一个两个都用衣袍遮面。 宁析远远瞧见一个宝塔样式的尖顶建筑,建筑通体金光灿灿,这是千瞳窑的标志性建筑金顶瞳塔,功能上类似一个博物馆,陈列千瞳窑实验基地自建设以来做出的所有试验成果。 宁析从脑海里的地图里定位金顶瞳塔,配合影子方向和花衬衫的指向,大概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了准确地图,宁析心里有了底,加速前往实验基地。 即将经过金顶瞳塔时,宁析无意中瞟了一眼塔的最高层,不知何时开了一扇窗,一个半张脸都是纹身的女人探出头来,俯视过路行人,搭在窗框的手随意一指,就指向了她的位置。 宁析直觉不妙,正前方的路上突然冒出一行人来,清一色的碎花衬衫,手持枪械。 宁析调转车头,拐进右边的巷子里,油门轰到底,不断加速。 她扭头看了眼金顶瞳塔,那女人的脸庞半人半鬼似的,还在盯着她。 宁析额头上冒出汗来,瞬间被迎面的高温蒸发,她双目如鹰,专注前路,警惕前路的一切。 向左拐过来,宁析惊觉这边黄土建筑的方形顶部都坐了人,他们穿着当地服饰,或单独、或两两一起,搬着张板凳,一动不动俯视下头的街道,他们的目光从凹凸矮墙的垛口穿过,如影随形地盯着她。 宁析心里头发毛,千瞳窑千瞳窑,课上讲过千瞳窑的原住民有个习惯,饭后闲得无聊的时候,喜欢搬凳子蹲在家的屋顶,了望街道行人。 路人视角,被上千双眼睛盯着,因而给这地方起名千瞳窑。 闲得无聊?那是异变前。 异变早期千瞳窑被异种群洗劫一空,现在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全都是后来迁入实验基地的研究员的家人。 头顶这些人更像实验基地的帮凶,寻找外地来的路人,报告行踪,协助自卫队抓人。 宁析试图避开他们的视野,连着拐了七八个弯,几乎要横穿主干道,一抬头,十几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盯着她。 这么炎热的天,宁析身上冒出冷汗。 前头岔路口有人影攒动,一个全身裹着灰袍的人站出来对准宁析提枪射击。 左右两侧躲避的岔道还在五米开外,宁析硬着头皮加速,车身S形摆动,两发子弹射歪,擦着宁析的头发丝掠过。 宁析余光注意到并不是子弹,细长的针剂,麻醉针,他们的目标是活捉她。 宁析拐入另一个弯道,看清前路的巨网,惊呼完蛋。 车速太快,刹车不及,直勾勾冲入横亘在巷子里的粗麻绳网。 网被这股巨大的撞击之力扯得变形,隐匿在巷子拖拽网兜的十几个人脚底打滑,被从巷子里挨个拖出来。 宁析提前松开把手,踩住机车后座,一跃而起,想要翻过四米高的网兜,墙顶,前脚还是盯梢路人的灰袍女人,后脚从衣摆下抽出一柄枪,举起瞄准宁析背影扣下扳机。 除她以外,引诱宁析拐了这道弯的一堆人也在背后疯狂发射麻醉枪。 宁析听见背后密集如雨的枪声,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她翻过网兜,摔落下来的那刻随手抓了一根迎面而来的注射器,坠地的刹那,把注射器按压在地,液体排空。 宁析无力躺在地上,扯网兜的十几人见事成了,一拥而上,将她捆住。 “又抓到一个。” “这招百试不爽。” 灰袍女人皱了皱眉,垂下枪杆,猎物居然不是她射中的。 宁析任由自己被捆起来,两个人将她抬在机车后座,用绳子和后座固定。 没想到她的车成了这帮人转移她的工具。 “我去卖,你们再盯着点,”骑跨在机车上的女人粗声粗气嚷嚷,“盯紧了,别漏了,再干一票,今天咱们就完事了。” “苗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苗姐轰动油门,后轱辘扬起地面上的灰尘,被打横捆着的宁析呛得难以睁开眼睛,灰尘进肺,想咳嗽,只能强忍下来。 排气管滚烫,她的脸颊就在排气管附近,稍微拐个弯她就能体验一把铁板烧的滋味。 宁析腹部收紧,身体绷得像根‘几’字形的铁,离排气管远远的。 幸好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叫苗姐的女人刹车下车一气呵成。 宁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苗姐三两下抽出将宁析固定在机车上的绳子,提起宁析扛在肩头,稳健地朝目的地走去。 宁析体感进入一间房子,没有日头暴晒,很阴凉,还有点潮湿,人声嘈杂。 “苗姐,又抓一个,你们西城效率可以啊。” “废话那么多,记账上。” “得嘞。” 宁析的脸被粗暴掰正,有拍照的声音传来,“长得挺白,就起名白皮,苗姐你看行吧。” “随意,你赶紧的吧,”苗姐很不耐烦,“送去哪里?下雨条鱼快到了,我还得赶回去。” “别急,我做事稳妥,什么都得提前说清楚。咱们还是按胜场算,她赢得多,你得的多,要是被首领看中,你的好处翻倍。” 闭着眼睛的宁析暗道不妙,这波“当地人”和自卫队抓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自卫队抓人送去实验室了,这个苗姐抓人送来的地方听着像擂台赌场。 她这波白送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宁析懊恼了一瞬,她又被抬起来,这次换了人,硌得她骨头疼。 “赖子,送老地方。” 这个叫赖子的人扛着她下楼梯,周身温度越来越低,光亮也暗起来,宁析听见周围没动静,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看见路两边林立好多条腿,连忙闭上眼睛。 走了有两分钟,宁析原本还能记住路,后来越绕越晕,一会爬楼梯,一会下楼梯,还有一段乘坐电梯,这个地下简直是一个三维立体迷宫。 何况宁析整个上身都是倒着的,脑袋充血,更难辨别方向,宁析选择放弃。 终于到地方了。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宁析被随手扔在地上,水泥地面,很潮湿,宁析骨头抖了抖,咬着牙没吭声。 “啧,胡苗这回下的剂量重,人都醒不过来,你,找支拮抗剂给她注射了。” “这……不太好找,我去那边问问……”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远,宁析没有立即睁眼,估摸着过了一两分钟,她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胳膊缓慢动了几下,一副即将转醒的模样。 “哐当!” 铁门再度被打开。 “滚进去,费老子大劲。” 有个人踉踉跄跄被推进来,被宁析的腿绊了一下,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门关上,宁析缓缓睁开眼睛,先看铁栅栏牢笼外头的情况,二十多个提枪花衬衫,在两排铁笼之间来回巡逻。 自卫队?自卫队是闵席的私人势力,这个地下赌场是被闵席允许的? 别的铁笼零零散散关押着一两个人。 整个地下很安静,不知道哪里漏水,滴答滴答的水声混在脚步声里格外明显。 她醒过来并没有引起自卫队的注意。 宁析艰难爬起来,她两条胳膊被反绑在身后,打量自己所在的铁牢房,除了她,只剩一个人,埋在膝盖里的眼熟的栗色头发让她心跳快了一拍,是能化为异种的男生? 宁析挪到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生从膝盖上缓缓抬起头,光线昏暗,宁析定睛去看,熟悉的五官,是黑乌鸦无疑了。 男生认出宁析之前被他撞过,还把他搀扶起来。 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宁析原以为自卫队抓人是要把人送去研究基地做实验体,现在看来,第二个被她爆头的花衬衫很可能欺骗了她,自卫队抓到的人也是先送到此处,进行比赛。 表现好的人,会被“首领”看中,首领极有可能是千瞳窑实验基地总研究员闵席。 看中了会被带到哪里?不出意外就是实验室了。 所以说,她现在走的路线,和上一批Nx克隆体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结局很可能一样。 上一批成功被首领看上,带去实验室,注射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让她昏迷不醒。 宁析估算时间,从她进入秽土被撞,到此刻,15分钟左右。 21分钟的时候,她可能正被送上比赛场地,第二批克隆体宁心死在第21分钟,很可能被擂台上的对手杀死。 第一批克隆体很可能也死在了这些地方。 前头三批失败的原因找到,接连两道致命风险摆在眼前,宁析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他浑身都是刺,但至少神志清晰,比克隆基地遇见时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好交流。 “我被抓到这里,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突然撞在我身上,自卫队认为我和你是一伙的,把我抓来了。”宁析信口胡诌。 这是她撬开对方嘴巴的一种方式,对付有点良心的人,就得让他产生愧疚感。 男生肩膀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抱歉。” “你叫什么名字?” “姜冬道。” 宁析乘胜追击,“他们为什么抓你?”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花,“我找我姐姐。” 第51章 畸形 姜冬道的姐姐名叫姜夏迢,姐弟两人原本生活在距离千瞳窑二百公里开外的一个名叫??镇的小型安全区。 在他们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外出换取物资丧命,他和姐姐姜夏迢相依为命,姜夏迢异能很强,加入了??镇的觉醒者小队,日常工作是在安全区周围巡逻预警。 两个月前,姜夏迢的小队外出巡逻,一夜未归,隔天,??镇组织青壮年外出搜寻,在一条被血染红的水沟里找见了小队另一名成员的尸体。 验尸,死者胸口有八个弹孔,袭击队伍的不是异种,是人类。 他们在不远处的草地找见了枪战的痕迹。 小队其他成员不见踪影,可能是被活捉了。 ??镇的镇长怀疑是千瞳窑派人做的,因为他不久前收到千瞳窑总负责人闵席的邀请函,邀请他看新改造异种的表演赛。 邀请函里附带一张门票,门票上印的图片是一只极其诡异的异种。 镇长一辈子见识过很多异种,唯独没有见过门票上这样的,与其说是异种,更像畸形的人类。 人类的脸庞,但颅脑大的像一个吹到几乎爆开的气球,能看见脑门上的青筋。 身体上保留着人类的白皮肤,但底下似乎生长繁殖着别的什么生物,把皮肉撑得薄薄一层,畸形扭曲,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镇长隔夜饭差点吐出来,他没有那特殊癖好,拒绝了邀请函。 隔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镇长认为是他得罪了闵席,闵席抓走姜夏迢的小队作为报复。 镇长组织了两支小队,去千瞳窑要人,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镇长第四天孤零零一个人走回??镇,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言不发。 当夜,他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镇,投奔另外一个安全区的亲戚。 镇里头的人都说姜夏迢凶多吉少了,姜冬道不相信,亲自来千瞳窑找。 “你来千瞳窑也有一个多月了,打探出了什么消息?”宁析问,“或许我能帮你。” 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认真地聆听他的内心,并说出愿意帮他,姜冬道感动地‘啪啪’掉泪珠子。 尤其宁析带给他的感觉,像他姐姐一样温暖,待在她们身边总是很有安全感。哪怕现在他们两个都被关在牢笼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还不知道,他还是会下意识相信她真的能帮他。 姜冬道彻底卸下对宁析的防御。 “千瞳窑每天都会有路过的人失踪。每隔一个星期,会有很多车队进入,这些车队的车身上贴着别的安全区的标志,应该都是闵席邀请来看表演赛的。” 想起什么,姜冬道身体微微颤抖,“我趁乱混在他们中间,看了一场表演赛,那些表演的人根本不是异种,是人类,是被改造畸形的人类。我姐姐、我姐姐会不会也……” 他情绪激动,望向宁析,目光希冀,希望宁析给他否定的答案。 宁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在没有亲眼见到你姐姐之前,要往乐观了想。” “姐姐肯定没事。”姜冬道眸光坚定,暗暗握拳。 “他们让这些被改造的失去理智的人类和被抓到的路人比赛,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活。”姜冬道回忆。 “昨天晚上表演赛开始,到现在为止我没看见别的安全区的车队离开,表演赛还没结束。我们被关的地方,就是表演赛候场区,待会他们会把我们送到上边的擂台。”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高处,一扇铁门打开,彩色镭射灯光从门口一晃而过,照亮从高处直通下来的台阶,哄闹声、叫好声嘈杂地涌进来,随着铁门闭合,灯光和声音瞬间消失。 台阶上慢悠悠走下来三人。 “特么这么黑,要摔死老子?” “是上头太亮了。” “一股子骚味,这群猪仔吓得尿了吧?” 他们哄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地下还有回声,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先头被吩咐去找拮抗剂的锅盖头男人返回,正要打开铁门进去,见宁析已经坐起来,恢复了意识,他将拮抗剂塞进裤兜,后退几步,恭敬迎接楼梯上下来的三人。 “疤哥好。” “哪个是新抓来的?”为首的刀疤脸扫了一圈。 锅盖头指向宁析和姜冬道,“他俩。” 疤哥的跟班一脚踹他屁股上,“怎么那么没有眼色,还不赶紧把人拎出来,这么远,那么暗,疤哥怎么可能看得见!” 锅盖头连忙从裤兜掏出一串大大小小的钥匙,手忙脚乱找到对应的编号,低头开锁后跑进去,扯宁析和姜冬道的衣领。 扯得太急,姜冬道腿上本来就有伤,摔在地上,锅盖头被这道力拽得趔趄一下。 宁析本想帮忙,无意中瞥见锅盖头裤兜里露出了小半截拮抗剂,手比脑子反应快,借着身体的掩盖,背着的手准确无误抓住拮抗剂的边缘,一把抽出。 锅盖头觉得姜冬道害他在刀疤面前丢了脸,一脚一脚踹他,没有察觉拮抗剂被宁析抽走。 宁析迅速将拮抗剂塞入裤腰后,顺着宽松的工装裤滑到裤腿。 姜冬道终于站起身来,锅盖头推搡着他和宁析出来。 刀疤脸上下打量两人,一个瘸子,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他见过不少凶神恶煞的女觉醒者,杀起人来手起刀落,眼睛也不眨一下,万万不能小觑。 这种人从眼神就能分辨出来。 但眼前这个女的……怎么说呢,像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杀气,还有点唯唯诺诺的讨好。 “啧,”刀疤脸一脚踹倒锅盖头,暴躁地直挠脸上的疤,“都从哪抓的这些老弱病残!真当我是收废品的,啥垃圾都收?” 锅盖头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疤哥,这俩是自卫队和西城好不容易抓到的,最近来千瞳窑的外人实在是少,只能见个人就抓。” 刀疤男又绕了一圈看完其他铁牢里的人,发现还不如开头那两个。 “算了算了,两个一起送上去,拼一拼至少还有点看头。”他不耐烦地指挥两个小弟。 宁析和姜冬道被推搡着走上台阶,铁门敞开,疯狂的呼声如雷贯耳。 “下一个!下一个!” 镭射激光灯从宁析和姜冬道的脸上一扫而过。 面前是一堵3米多高的墙,墙上支着铁网,铁网的高度至少十米,铁网最顶端是通电的防逃网。 铁门在身后闭合,从右边的窄道走五米左右,有一个通向高墙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觉醒者,总共二十多个,防止参赛者逃跑。 刀疤抽出一把匕首,宁析和姜冬道背对着他,他挥刀把绑着两人手腕的绳子砍断,想了想,匕首塞给宁析,顺手推了她一把。 宁析踉跄着站到台阶上,扭头看他。 刀疤男粗声说:“看你们弱的份上,破例给你们个武器。把那头融合怪杀了,你们就能活!” 第52章 融合怪物 宁析和姜冬道步入台阶最顶端,被推进第一扇铁门,自卫队在身后将铁门上锁,铁条抵住。 此刻两人身处于一个狭窄的铁笼里,后方的门被上锁,正前面还有一扇铁栅门。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擂台上的场景收入眼底。 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蹲在阴影里,黑色长发拖到地上,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啃咬,吃得满脸血淋淋,细看那东西像生骨头。 异种吃生肉的场面宁析见过不少,但此刻直面同类像异种一样啃食生肉,不禁一阵反胃。 她仰头,头顶总共有三层看台了,人头攒动,见有活人上场,一窝蜂拥到铁网处,挥拳拍打铁网,格外疯狂。 “杀了她!杀了她!” 也有人盯着地上的女人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声音震耳欲聋,地面隐隐颤抖,宁析揉了揉耳朵。 蹲在地上进食的女人被这声音打扰,暴躁地将骨头砸到铁网上,冲铁网后的人咆哮! 引得哄堂大笑。 女人抹了抹嘴,缓缓起身。 宁析望着她的目光由俯视,慢慢平视,最后仰视。 这女人至少三米,因为瘦削,一眼看去像穿套了件白褂子的电线杆。 女人通红的眼睛盯住铁笼里的宁析和姜冬道,背部贴住墙根,靠着墙缓缓移动,往左走七步,往右挪八步,循环往复,姿态诡异,像即将狩猎的野兽。 她背后可能受伤了,所过之处,墙面涂出一层红膜。 宁析盯着女人裙摆下的腿,头皮发麻,下意识攥紧了匕首,“四条腿。” 撑地的腿只有两条,另外两条又短又细,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背靠背融合在一起。 “她可能有两条胳膊,被头发盖住了,进去后小心她的后背。”宁析冷静提醒姜冬道。 姜冬道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1V2,谁生谁死!下注!” 扩音器上喊。 头顶的看客席里瞬间吵闹起来,近五分钟,才稍微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宁析和姜冬道面前的最后一扇铁门自动向两侧移动。 他们和那女人之间毫无遮拦。 女人裙摆下的两条小短腿猛蹬墙面,借力助跑,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宁析和姜冬道。 头发飞舞,面容可怖,像恶鬼。 宁析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和姜冬道分开躲闪。 女人扑进铁笼里,扑了个空。 宁析心脏“砰砰”跳,余光瞥见她暴露的后背,当机立断旋身面朝她,握着匕首刺下去。 匕首即将刺入她背心的那一刻,一双正常女性长度的手臂从茂密的黑发丛里伸出来,握住宁析的手。 宁析头皮炸开,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骇人的一幕,还是吓得想直接弃刀逃跑。 害怕归害怕,她反手捏住女人的胳膊,曲肘一压,“咔嚓”,胳膊断掉。 “吼!嘶!” 惨叫声从另一端的脑袋里吼出来,这具畸形的身体疯狂用后背撞击铁笼。 宁析后撤远离。 她端详着铁笼里女人的举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个高的女人在嫌弃背后的矮小的女人,现在疯狂将后背按压在铁笼上,之前在墙上摩擦后背,都是要把对方磨掉。 宁析此刻真切意识到,眼前的怪物是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人类,他们不甘被融合,想要挣脱另外一人的束缚。 可怕的不是她们,是丧心病狂的研究员。 宁析仰头,看客台上的人清一色地挥臂齐喊,“杀!杀!杀!” 刀疤脸的话也回荡在她耳边: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活。 宁析凝视铁笼里的女人,和姜冬道说,“你躲好,我来解决她。” 姜冬道后退到角落。 宁析攥紧匕首,一步步靠近女人,脑海里忍不住想,源体和前三批的克隆体面对这个女人,做的什么选择。 杀了她,似乎不难。 但第二批克隆体宁心死在了这里。 擂台上还有别的危机?宁析不敢放松警惕。 女人将后背撞的血肉模糊,相对短一点的腿无力地耷垂下来,女人满意地从铁笼里调转方向,朝宁析呲牙,她的牙齿很尖锐,牙缝里还有没吞干净的血肉。 她朝宁析冲过来,不穿鞋的大脚跺在地上,地面一下下震动。 宁析身形一闪,从她腋下闪身掠到她后背处,挥刀刺入背部。 宁析防着背后突然再冒出两只胳膊,背后的女人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下受伤严重,刀没入腹部,细小的双臂稍微抬了抬,无力再握住她的手。 现在只需要对付一个人,更轻松了。 滚烫的血液随着拔刀的动作泼洒向半空。 “好!!” 头顶赌怪物死的看客疯狂叫好。 她们的痛觉是连在一起的,三米高的女人身体微弓,像一只虾米。 她扭头捉宁析,宁析矮身轻松一躲,挥刀划在她的臂弯处,深可见骨。 女人面容狰狞,蒲扇般的大手又朝宁析脑袋抓来,她的指甲很厚,尖端呈弓形,像野兽的趾爪。 宁析仰头看着她的手,不躲不闪,思索这手是不是比她脑袋还大。 女人眼看自己就要成功,兴奋地大叫。 肉体凡胎而已,在她手掌落下的刹那,宁析将刀竖着插进她的掌心。 女人抱着手臂一蹦三尺高,跳上三米高的围墙,手脚并用爬上了更高的铁网,像一只巨型蜘蛛,吓得铁网里头的看客接连后退。 铁笼外头,大疤脸被一众自卫队围堵,他忙不迭解释,“我真以为她很弱。一进去就被撕了,多没看头,才给了她一把刀,让她多坚持一会,我实在是没想到都是她装的。” 宁析警惕地仰头看着疯了似满铁网乱爬的女人。 起先,她怀疑这女人有异能。 但这么一通对战下来,没见她使用异能,整体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只普普通通的异种,武器是利齿和尖爪,皮肤防御力还没有异种强。 第二批的宁心怎么会死在擂台上? 宁析百思不得其解。 “哗啦啦……” 女人自以为找了一个宁析走神的好时机,急得俯冲而下,铁网剧烈颤抖。 这样大的动静,宁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随意后退几步,伸腿一绊,女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背部朝上,一动不动。 摔死了?宁析狐疑靠近。 满头黑发散落开来,背部靠近脖子的位置隐隐约约露出一张人脸来。 “哦哦哦!蓝夜复活了!复活了!”看台齐声高呼,情绪高涨,仿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蓝夜!? 宁析盯着与背部融合在一起的那张脸,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眼球通体发莹莹蓝光。 怎么有点眼熟? 第53章 A级 “姐姐?!” 角落里的姜冬道突然大喊一声,慌乱地跑过来,望着地上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崩溃跪地,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他颤抖着手将姜夏迢脸上的头发丝捋开,“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姜夏迢脸颊的肉抽搐,右眼痉挛,忽大忽小,如此七八次,目光忽然聚焦,一眨不眨盯着姜冬道,没有姐弟相见的柔情,全是要把姜冬道吞掉的食欲。 她坐起来的瞬间,张开嘴巴,她的嘴很大,几乎是从左耳根连到右耳根,足够塞下一颗小孩的脑袋。 宁析拎住姜冬道的后衣领连连后退。 “咔嚓!” 姜夏迢咬空,嘴巴闭合的刹那,两排牙齿像一个闸刀。 姜冬道泪眼模糊,哽咽大喊,“姐,我是姜冬道,姜冬道,你弟弟啊。” 宁析把他丢在地上,“你姐现在没有意识,你说再多也没用!” “咬!咬!” 宁析突然听到头顶的叫嚷,扭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她眼前,腥臭味扑面而来。 姜夏迢的速度竟然这样快,和之前那个笨重的女人简直不在一个量级上,悄无声息就来到她身后。 幸而宁析和贝萱的瞬间移动练过上百次,面对突然贴脸冒出来的生物有心理防备和身体经验,瞬间蹲下避开致命一击,握着匕首扫过她的跟腱。 姜夏迢奔跑用的腿是又粗又长的两条,这两条腿归属于另一个女人,姜夏迢的脸在背后,用这双腿跑路时必须得倒着,跟腱面向宁析。 血从姜夏迢脚下蔓延开来,她站立不稳,摔倒后以两条短腿撑地,稳稳爬起来,像背着一个巨人。 姜夏迢和开头的女人不一样,她能同时灵活地掌控四条腿和四条胳膊,而之前那个女人……宁析绕到姜冬道身后看,那女人的脑袋无力耷拉着,像挂在姜夏迢身上的一颗肿瘤。 宁析和姜夏迢缠斗,姜夏迢动作快,四条胳膊,四条腿,挥得像风火轮,宁析一点神也不敢分。 姜夏迢的恢复能力也堪称神速,砍断没多久的跟腱,十几招过后,竟然恢复如初。 宁析寻找她的弱点。 姜夏迢没有脑袋,脸融合在背部。 脖子、脊椎这种大多数生物的弱点,通通在她身上找不见。 最好的办法是把她的精神力吸走,她的快速愈合能力才会丧失。 宁析一脚踹在姜夏迢脸上,力道之大,姜夏迢庞大的身躯甩飞在墙上,骨头‘嘎吱嘎吱’响,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机会转瞬即逝,宁析急冲过去,姜冬道却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姜夏迢面前,急慌慌道,“你不要杀她,她是我姐。” 机不可失,姜夏迢要是缓和过来,再找机会不容易,宁析也急了,不做解释,曲肘撞在姜冬道的颈窝。 姜冬道眼前一黑,蜷缩在地。 宁析扑向姜夏迢,攥住她最长的那条手臂。 磅礴的精神力从姜夏迢体内涌入她的身体。 宁析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膨胀,没有风,她的头发在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下漂起来。 短短五六秒,她直觉精神力就突破了3000大关。 她现在一定上了A级。 A级的零和领域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的精神力,但有一定范围限制。 宁析了解过这项异能的使用方式,屏息凝神,以自身为中心,感受周边涌动的精神力。 她的识海之中,有一个绿色亮点,一个红色亮点,挨得很近。 根据唯一有A级零和领域经验的宁璇口述,绿色亮点代表本人,红色亮点代表能感知到的范围内的具有精神力波动的生物。 此刻红色亮点代表姜夏迢。 突然,绿色亮点的后头又冒出来一个红色亮点。 宁析眼皮跳了一下,扭头挥臂,匕首精准投射向姜冬道的面门。 姜冬道惊慌之下侧身躲闪,锋利的刀刃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 宁析忽然了悟,如果此刻有机械表计时,一定是进入秽土的第21分钟。 第二批克隆体宁心为什么会死在擂台上?因为她的对手不仅有姜夏迢,还有不允许姜夏迢死掉、随时偷袭的姜冬道。 姜冬道心脏一缩一缩,刚才的飞刀,他差一点没躲过去。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地上捡起匕首,紧握住,指着宁析,壮起胆子威胁,“你敢杀我姐,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宁析掀起眼皮,头发无风而舞,压抑住怒火,如果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见过姜冬道,她一定会杀死这个碍事的人。 上一批的克隆体,极有可能这么做了。 但源体没这么做。毕竟姜冬道还活在现实世界里。 宁析下意识延续源体的选择。 “我不会杀她,这么做能消耗她的精神力。” 宁析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拼命抑制下的愠怒。 她愿意多解释一句,如果姜冬道还不听,她会做出和源体背道而驰的选择,暂时杀掉他。 秽土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实中的姜冬道还待在研究所。 只要她能活着离开秽土,在这个二维世界,她可以杀死任何人。 因为要警惕姜冬道,宁析不再研究无接触精神力吸收,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源源不断吸走姜夏迢的精神力。 姜夏迢像被丢上岸的鱼,身体扭曲猛烈挣扎。 宁析握着她的手腕死活不松。 她张开嘴撕咬宁析,被宁析一脚踹开,她又用另一只手去抓宁析,也被宁析抓住,精神力成倍流走。 姜冬道很上道,见宁析确实没有实质性伤害姜夏迢,颠颠跑过来帮忙按住姜夏迢的两条腿。 姜夏迢筋疲力尽,挣扎逐渐微弱,眼球的深蓝褪去了几分,酝酿出人类的感情,“冬道、冬道。” 姜冬道手一抖,泪流满面,“姐……” “快走,离开这里,快杀了我,我好难受……会感染的,别碰我,快走,啊——” 姜夏迢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让姜冬道赶快逃,疯癫时就大喊大叫,嘴巴歪着、舌头伸长想咬宁析一口。 姜冬道心疼地不断叫她姐姐,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宁析体内精神力澎湃,松开瘫软的姜夏迢。 姜夏迢完全清醒过来,她很痛苦,重复让姜冬道杀死她。 姜冬道扑过去抱住她,死活不愿意下手。 这场比赛就这么囫囵结束,都没死,谁赢谁输没有定数,看样子接下来也打不下去。 头顶看客摇晃铁丝网,大喊,“这把不算!不算!退钱!退钱!” 铁门那处传来响动,五名持枪的自卫队成员进来,绑住姜冬道,合力抬起姜夏迢关进笼子里,推着笼子离开擂场。 “你赢了!首领要见你。”刀疤头捡起地上的匕首。 宁析走出擂场,看向挣扎不休,脖颈青筋毕现的姜冬道和失去知觉远去的姜夏迢,“他们会死吗?” “当然不会,蓝夜是首领的宝贝。那男的,蓝夜的弟弟,体质和蓝夜差不多,以后也能成为首领的宝贝。” 宁析心中一阵恶寒,畸形的人,是宝贝?这得是多心理变态的人才能有这种癖好。 姜冬道后来变成半人半异种的模样,难道就是被闵席做了什么实验? 第54章 挣脱 自卫队派出四个人押送宁析,前两人持枪带路,后两人枪口抵在宁析后背,但凡她有异动,立刻开枪。 宁析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枪管前端较粗,下方有气瓶,是麻醉枪。真枪在他们腰上挂着。 地下东绕西行,像老鼠洞,宁析猜测当初建设的时候,闵席怕被管理署察觉,东挖一条路西钻一个洞,导致这些道路纷纭杂沓,时宽时窄,爬上爬下,很难记忆。 宁析从他们口中套出,现在要去地下三层,闵席在那里等她。 上一批Nx系列克隆体是在实验所的地下三层被发现的。 地下擂台和实验所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闵席身边安保严密,她一旦落入他手中,再逃可就难了。上一批的克隆体已经演示出了例子。 她不能重蹈覆辙。 现在这条路,是逃跑的最后机会。 前后四人,枪口还抵在她腰上,一旦她扭头,麻醉针会立即注入她体内。她有一支拮抗剂,但麻醉针的种类不同,对应的拮抗剂不同。 这支拮抗剂不一定管用。 宁析考虑两秒,决定先消耗他们的精神力,再奋死一搏。 她集中精神,识海里一片漆黑,最中心一个绿点,周围环绕四个红点。 她死死盯着左下角的红点,代表她本人的绿点和这颗红点越来越亮,光线范围在漆黑的识海中慢慢增大,像两盏灯,边缘的光晕逐渐产生交集。 挨住的那一刹那,宁析垂在身侧的指尖发烫,一缕精神力从指尖涌入身体。 成功了。 宁析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将精神力的传输控制在不易察觉的范围内。 走在宁析右后方的男人揉了揉后颈,觉得那地方痒痒的,有点发烫,他没当回事。 宁析抿了抿唇,集中注意力,宁璇亲述,只要出现在领域内的红点,不用多少,都可以同时吸走。 宁析扩大识海中其他三个红点的光亮,一一与她的绿光产生交集。 又有三道精神从她右手的指尖涌入身体。 宁析舒服地闭了闭眼睛,脚步轻盈。 与她相反,四个押送她的自卫队成员越走越疲惫,哈欠连连,腿脚发软。 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他们都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没敢声张。 经过一条狭窄的楼道,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横在旁边的管道生锈漏水,地面潮湿,路中央聚集了一滩水。 前头两人绕开水走过,宁析的靴子踩在水上,灯忽然暗下。 仅0.1秒,宁析扭身,夺过抵在腰上的枪支,随手弃在水坑,环抱住两人的脖子,用力往中间一撞。 “嘭!”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吊灯晃动了两下,两具身体同时失去意识,瘫软倒地。 带路的两人听到身后的异响,强打起萎靡的精神,扭头查看情况。 明明灭灭的昏黄灯光下,宁析冷酷的面庞贴脸放大,她曲肘猛撞,两人太阳穴处像发生小行星爆炸,瞬间失明。 走廊狭窄,两人的脑袋反弹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抱摔在一起。 仅在呼吸之间,四个人全被解决。 宁析呼出一口气,跨过几人倒地的身体,前后打量,没有行人路过。 闵席私建地下空间的行为违反联邦规定,他怕被管理署监视到,地下连监控也不敢装,宁析完全不担心被监控拍到。 这路复杂无比,像老鼠洞钻来钻去,闵席的人想抓到她,必然难上加难。 宁析快速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将头发扎成马尾,挑捡了把手枪和足够的子弹藏在衣服里,拎着一把冲锋枪,顺手摸走女人身上的通讯器。 自卫队之间交流不用芯脑,他们甚至没有佩戴芯脑,全靠千瞳窑自研制的通讯器交流。 宁析前后找了找,没找见适合藏人的地方,于是作罢,丢下四个人,快速离开此地。 一个人走在弯弯绕绕的地下,宁析预估自己已经走了快5分钟,连方向也辨别不清,更别提找到关押异种的地方。 宁析打算再绑一个落单的人,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消息。 迎面过来一支八人的自卫队,他们拖着两条长长的链子,后头缀着一个铁笼。 楼道狭窄,左右又没有岔路口,现在扭头就走太过显眼,不如正面应对,宁析转瞬间想明白,靠边停下,侧身给他们让路。 打头的女人路过她,随意扫了她一眼,正要抬步往前走,突然停下来。 她盯着宁析的脸,这么白……不像常年待在千瞳窑的人应该有的肤色。 “你是哪支队伍?”她问。 宁析从女人的黑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与他们普遍古铜色的皮肤格格不入。 宁析稳住心神。 前言局战略部分析过,自卫队是一支杂牌军队,没有统一训练,也没有统一的管理,一群混子顶着同一个名号,在千瞳窑到处绑架路人。 眼前这女人不可能认识所有自卫队成员。 既然大家都是混子,就看谁更混。 “A19支队副部门。” 刚被她打得躺地上的四人拿通讯器汇报工作时的自称。 “代号,白皮。”宁析补充。 “怎么没见过你?”女人上下打量宁析,“也没听说你这个代号。” 宁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冲锋枪枪口,扯了扯唇角,轻嗤一声,“自卫队那么多人,你每一个都见过?” 女人被宁析有恃无恐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她确实不能认识所有的自卫队成员,这么说只是吓唬对方,搞一下她的心态,如果心里有鬼,说不准会露出马脚。 宁析反客为主,“你们哪支队伍?” “b……9。” “你代号什么?” “豹子。” “豹子?你跑得很快?” 女人有点不自信了,“……不快。” “你这个代号,太普通,”宁析嫌弃摇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光我认识的人就有三个叫这名字,我觉得你适合鹰眼,贴合你,眼睛像鹰,很锐利。” 锐利到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当地人。 豹子摸了摸自己眼尾,觉得自己一定是多虑了,外头混进来的人,哪有白皮这样的心态,人皮肤白,说不准是天生的,没看见人自信的都给自己起代号为白皮了。 确实一直有人说她眼睛好看,她视力也相当出色,得考虑改个代号了。 第55章 找到异种群 宁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暗自吁了口气。 踱步到铁笼跟前,宁析踢了踢铁笼,里头蜷缩着的似人似犬的生物抬起头来,呜咽了两声,把脑袋蜷缩在四肢底下。 “要送去哪?用我帮忙吗?” “送去擂台。”豹子笑眯眯,“快到了,用不着你帮忙,你这是要去哪?” 她还没死心。 宁析装作没听出来,踹了踹铁笼,里头的生物埋着头一动不动装死,她稍微透露出几个细节,用抱怨的口吻说出: “今天的擂台赛怎么还没结束?我去地下看,没几个利索的人了。” 地下严密防御,可不是一般人能去参观的,豹子放心了不少。 “剩下的老弱病残留着浪费食物,正好让鬣狗活动活动手脚,它是首领的宝贝,定期吃点生的能保持住野性。” 宁析一阵反胃,脸上挂出一副变态的笑来,凑到豹子旁边,“你今天去看擂台没,特精彩,尤其是上一场,首领的宝贝,那个融合怪,差点被杀了。” 豹子吃惊,“蓝夜好久没有遇见对手了,我次次押蓝夜赢!” 她顿感庆幸,“幸好刚才我去地堡压运鬣狗了,要不然我肯定还押蓝夜,赔光了。” 地堡……宁析意外得到一个关键信息,似乎是关押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地方,或许大批量的异种也在那里被关着。 豹子知道路线。 得把她绑了。 先利诱,实在不行,再威逼。 宁析看了看通讯器,装作赶时间的样子,“没时间和你聊了,我得去执行我的任务了。” “什么任务?”豹子顺嘴问。 宁析欲言又止,神秘兮兮朝她招了招手,豹子贴耳过来。 “我和你一见如故,这才偷偷告诉你,是首领直接下达给我们部门的任务。” 豹子没接触过首领,任务都是层层转交,才轮到她,总觉得能收到首领命令很光荣,对宁析肃然起敬。 “差点把蓝夜干死的那个人,首领看中了,让我们队把人带到地下三层的实验室,结果上个厕所的功夫,人跑了,我这队的人分开找她。” 豹子热心肠,“这地下确实绕,跟人肠子似的,人丢了可不好找,也没个监控,难办。” 她一拍胳膊,拿定主意,“等我这队押送完鬣狗,陪你一起找。” 利诱有戏!宁析掩下眼里的光,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手拢住嘴巴,将声音压到最低,“这事首领还不知道,我们打算抓到人了再向首领请罪。” 豹子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和你投缘,才信你,你要是能协助我抓到人,我一定向首领推荐你,但你队里的其他人,”宁析摆了摆手,“人心隔肚皮,我不敢靠。” 豹子一听能有被推荐给首领的机会,哪愿意白白丢掉,送鬣狗这么简单,就剩几步路了,交给其他人办得了。 她爽快道:“老妹呀!姐看你今天倒霉,帮你出一份力,你等着,我先跟他们交代清楚。” 宁析微笑点头。 豹子告诉剩下的人交接完鬣狗后直接下班,一帮人满心欢喜地拖着鬣狗的笼子离开。 就剩下宁析和豹子,宁析假模假样推断逃跑的那人可能的去处,不经意间提出“地堡”这个位置。 被豹子否决了。 “地堡的位置只有我们几个经常押送异种的人知道,他就算逃跑,也逃不到地堡那边。” 宁析一瞬间庆幸她没躲这支队伍,要不然她还从哪找知情人士? “说来也巧,逃跑那人的姐姐,是蓝夜。”宁析放出一个炸裂的消息。 豹子惊得张大嘴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询问相关细节。 “咱们一边去地堡,一边聊。” “好!这边!” 宁析将姜冬道和姜夏迢的故事慢慢讲给她听,看似差不多快的步调,实则落后她半步,跟着她走。 路上远远听见有人靠近,宁析会假装上厕所,带着她躲避一时半刻。 随着越走越深,宁析心慢慢沉下来,这么难找,随行队能找到吗? 只有随行队携带了生物炸弹,她就算找到了异种群,杀不死它们也无法成功净化秽土。 讲完全部故事,豹子感叹,“幸好咱们基地是联邦正规研究所,有联邦政府支持,火力足够,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不可能受别的安全区欺负。” 宁析嘴角僵硬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她没想到听完故事,对方会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抓到的路人不足,实验体不够,没办法支撑下一个星期的畸形表演赛,闵席难道不会将手伸到基地里的普通人吗。 “到了!” 宁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前方,平坦的一条走廊,没有窗,尽头是一堵墙,顶端间隔三四米分布一个灯泡,灯泡发黄,却也比别的走廊的灯泡要亮堂些。 外观和她翻来覆去走过的长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地面上漂浮着一层秽气,像下沉的浓烟。 地堡在她脚下。 宁析屏息凝神,释放出精神,这次识海出现的画面是三维立体的,率先看到代表她本身的绿点,她旁边有一颗红点,是豹子,她和豹子连接的平面下,有三个并排的红点。 宁析踩了踩地面,听声音根本判断不出下头是空的。 地堡藏得可真够严实。 第三批进入秽土的人经历了地面塌陷,异种群冲上地面。地堡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让异种逃出来呢? “他会不会已经跑到下头了?下边有看守的吗?人藏进去他们应该能及时发现吧?” 豹子按压墙壁上的一个开关,没有意识到宁析在套她的话,这一路聊下来,她觉得已经和宁析成为朋友,宁析告诉她八卦,她也要和宁析交换。 “有两个守着的人,不过他们常年出去喝酒,总偷懒,我好几次下来押送异种和怪物,都没见到他们。” 一整面巨型地板缓缓竖起来,乌泱泱的秽气喷涌而出,宁析下意识后退一步。 豹子看不见,挽着宁析胳膊,同情地说,“下头全是异种,待久了对精神也不好,平时没人愿意来,两个人天天待在这里也孤单,要我我也三天两头往外跑,反正异种都被关着,没有逃跑的机会。” 第56章 随行队的行动 地板下藏着一个升降台,宁析和豹子下降到地下。 地堡展露眼前。 前方乌烟瘴气,宁析在大量的秽气中依稀看见一片攒动的异种身影,一望无际,像夜间大海里翻滚着的巨浪。 宁析怀疑整个千瞳窑的地下都被掏空。 她扭头,另一端的秽气相对稀薄,铁笼一列列整齐放置,关着的是畸形的人类。 升降梯‘格楞’一声挨住地面。 宁析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在重重叠叠的铁笼里找见姜夏迢。 姜夏迢身上没有秽气,但她隔壁的铁笼正往外溢秽气,里头关着的生物,从外观判断,是人和异种的融合体。 所以异种身上才会出现秽气。 但她在克隆基地遇见黑乌鸦时,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秽气缠绕。 宁析瞬间想通,和精神力有关。 她当时的精神力只有c级。 c级是一个槛,b级才能看见秽气。 今天她从b级升到A级,实力进一步增强,能无接触吸收别人的精神力。 如果从A级升到S级呢?她又会出现怎样的能力? 目前为止,联邦精神力为S级的觉醒者屈指可数。 所有人的精神力上限在一出生时就注定,她没有,没人知道她的天赋上限在哪里,现在虽然升到A级,看似很高,但她的大脑还没有痊愈,依旧有上升的余地,也许某一天真能到了S级。 直接吸收别人的精神力量为自己所用,是一条捷径。 她没办法在外头吸收人类的精神力,但在秽土里,她可以肆无忌惮。 如此看来,秽土也不是一无是处。 宁析和豹子在开口附近绕了一圈,豹子搜寻可疑人物,宁析寻找能一次性把这里的所有异种解决掉的机关,最好有个自毁装置之类的。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 宁析决定上去寻找随行队,炸弹在他们身上。 “再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吧。”豹子失望地提议。 两人返回走廊,地面恢复如初。 宁析靠在墙边,思索随行队现在会在哪里? — 三支随行队算上成羽二十八名主力成员,附带郝运良,共二十九人。进入秽土后,立即奔赴实验基地。 十五分钟内,成功汇合十七人,这其中包含两名队长:包峻和白琼玉。 有了上批的经验,两人将这十九人分成两批,扮作研究员,混入实验基地。 他们在第二十五分钟顺利的汇合到除了宁析以外的其他九个克隆体。 克隆体在这短短的二十五分钟里也没有掉链子,潜入闵席的办公室,破解电脑密码。 本来寄希望于得到一份地下地图,从地图里找到关押异种的位置。 奈何这台电脑里储存的全都是面向联邦检查的“干净”资料,只字不提异种关在哪。 他们找见了办公室里的电梯。 包峻和白琼玉一商量,虽然上次楚祁在地下三层没遇见闵席和安保队,但这回不一定。 现在才过不到三十分钟,上次在一个半小时左右进入的电梯。 时间上,和上回差距太大,一定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包峻一队留在上头打掩护,情况不对立即撤离。 白琼玉带队乘电梯下地下三层。 电梯提示到达地下三层,果不其然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楚祁的小队畅通无阻,眼下电梯口居然有两名持枪守卫,白琼玉反应很快,将两人砸晕。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走廊尽头正好有两个人巡逻过来,目睹电梯口发生的一切。 地下三层的警报声顿时“乌丫乌丫“响起。 白琼玉深知偷偷潜入这条路行不通,迅速拿出工作牌,高高举过头顶。 事已至此,那就光明正大地查。 “联邦稽查部特派调查员,对千瞳窑实验基地安全管理实地检查,闵席呢,把他叫过来!” 只要闵席还想和联邦基地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想要每年从联邦基地得到巨额物资资助,就不能对他们这群调查员下狠手。 这也是万不得已使用的手段,一旦闵席知道联邦在调查,定会派人监视,他们看到的都会是闵席想让他们看见的,调查进度几乎推进不下去。 闵席现在不在地下三层。 等待过程中,白琼玉四处溜达,看见3011室,直接踹门进去。 扫视一圈,没有宁析。 太好了。 宁析没走上回老路! “我就随便看看,你们急什么?” 她白了一眼闵席的属下,退出来。 等了十多分钟,进入秽土的第四十分钟,闵席才姗姗来迟。 他脸绿着。 貌似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遇见这档子事,心情更糟糕。 收集了几人的工作牌仔细翻看,确实是联邦稽查部人员。 “我怎么没收到消息?”他将工作牌还给白琼玉。 “秘密调查,防止你们提前做准备。” 闵席皮笑肉不笑。 接下来闵席肯定要一顿糊弄,时间紧迫,白琼玉直接摊牌。 “安全检查主要看你们圈养异种的地方安全性是否达标,带我们过去看一眼,我拍个照,发给管理署,调查组的任务就完成了。” 工作上互相糊弄,闵席能理解,但关押异种的地方还有一堆见不得光的货,他怎么可能带稽查部的人去。 “我有现成照片,传给你。”闵席操作芯脑。 关押异种的地方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白琼玉不明白。 “信号不好……你看这张照片怎么样?”闵席解除芯脑隐私权限。 白琼玉扫了眼,不到一百只异种,关在笼子里。 “我得到准确消息,异种群成千上万,你这照片太糊弄了,我不好向上面交代。现在带我们走一趟。”白琼玉摆出强硬的态度。 闵席嘴角一点点划大,准确消息?怕是已经知道他做人体实验了,就等着来拿证据。 他露出一个笑容,“各位远道而来,为了隐藏踪迹,实属不易,走,到上面坐坐。” 他身后的人上前将白琼玉几人围住。 这是要撕破脸了? 白琼玉掏出一张公告纸,白纸黑字红印章。 实在是秽土世界联系不到管理署,不然现在这个年代谁还用纸质公告。 “你在做人体实验?对吧?” 闵席盯着公告,笑得阴森。 “联邦并不追究你做人体实验的责任。研究所也一直在做类似的实验,你没必要遮遮掩掩。” 根据楚祁和成羽带回的资料,战略部猜测闵席一直在偷偷做人体实验,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特意制作了这张公告纸。 不知道闵席会不会相信? 如果这时候管理署能配合他们发一张电子通告函,闵席百分之百会信,事情要容易很多。 奈何这里是秽土世界,他们尝试用克隆体随身携带的芯脑联系管理署,显示没信号,但其他研究员工作用的电脑是有信号的。 他们又用有信号的电脑发消息给管理署,立马显示没信号。 秽土世界是一座孤岛,这些看似有信号的电脑,只是在进行一场顺应历史轨迹的表演,出现一点脱离历史的迹象,比如发历史上没有发过的消息,会立刻失去信号。 闵席夺过公告,嘲讽一笑,团成一团扔在白琼玉身上。 “为了去地堡,连公告也敢伪造,管理署的官方通知函呢,发给我看看。” 当然没有。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白琼玉掏了掏兜,抽出第二张折叠起来的纸。 闵席:…… 白琼玉表情严肃。 “联邦基地的三名预言系异能者同时预言出千瞳窑将在一个小时后被秽土吞噬,原因出自你关在地底的异种,你应该听说过秽土的威力,我们被派来的目的就是协助你解决这件事。” 闵席抽走公告纸透光观察,可见水印和安全线,确实是联邦政府用的那种。 但这个理由太扯了。 地堡的异种关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逃出来。 又是他们的诡计,联邦起疑,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进地堡搜查证据的障眼法。 之所以不由管理署发通告,是因为管理署工作留痕,通告发出去,撤不回来,事后他们不好圆谎。 “拿下他们!” “等一下!” 白琼玉大喊一声,制止他们靠近,摸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闵席觉得荒唐:“你有完没完?” 白琼玉也没办法,战略部的策略,设计了这么多公告,万一哪个对闵席管用呢,反正她和身后的这几个人已经暴露了,这些公告就挨个试一遍呗。 白琼玉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 “其实,你现在就在秽土里。你参与过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对净化秽土的流程应当熟悉。” 闵席一阵沉默。 “你们千瞳窑实验基地已经沦陷,你也已经死亡,我们是从异变236年来的随行队,来此是为了改变你们的结局,净化秽土。”白琼玉双手合十。 “这确实很难接受,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联系管理署,你会发现根本联系不上,因为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在秽土里。你给我发消息显示没有信号,也是这个原因。” 闵席盯着公告单沉默良久。 一把抽走,撕成碎片,扬了满天。 “当我闵席是傻子?抓住他们。” 又失败了。 “等一下!” 白琼玉大喊。 闵席不耐烦地皱眉。 只见白琼玉指尖一甩,指腹处五根白色骨节状的飞镖瞬间激射而出,直奔闵席面额。 第四张无形的公告单: 闵席不信,绑架他或者杀死他。 闵席是普通觉醒者,没有异能,离白琼玉又不到一米的距离。 骨节眨眼间就到近前,离他眉心只有一公分,凝固在半空,失去动力,坠落在地。 他左侧其貌不扬的保镖瞳孔发出金色光芒。 好强的意念系异能! 骨节落地的瞬间化作粉末,重回白琼玉指尖。 其余随行队成员在白琼玉喊“等一下”时一齐动手。 骨节速度最快,失败。 刺藤、子弹相继而来。 一道蓝色屏障骤然挡在闵席面前,刺藤和子弹“砰砰砰”撞在上边,接二连三掉落。 闵席的另一个保镖拥有防御型异能。 “阿夏!”白琼玉大喊一声。 闵席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蓝色漩涡,他双腿陷进去。 “救我!” 金眸保镖一把抓住他的手,盯着白琼玉身后正在操纵陷阱的女人,女人顿时头痛欲裂,漩涡维持不住消失,闵席跪在地上喘气。 事已至此,白琼玉掏出炸弹。 同归于尽吧。 炸弹上突然裹了一层蓝色薄膜,等了两秒,没炸。 闵席这两个保镖,异能简直逆天。 他不止这两名保镖,有几个人还没出手。 败局已定。 白琼玉决定保全随行队,举起双手,丢掉武器,双膝跪地非常利索。 “我们认输。” 其他人立马跟着照做。 准备动手的闵席保镖傻眼,第一次见跪得这么快的人,真的是联邦稽查部派出来的人吗。 随行队第一课: 求饶。 秽土中面对死亡,尽全力拖延时间。 秽土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拖到秽土结束。 运气好了,能走出迷雾,把更多消息带出来,这一趟就不算亏。 白琼玉跪得毫无负担。 单认输也不行,对方在气头上,得适当的展露自己的价值。 “我告诉你联邦是如何发现千瞳窑做人体实验的,以及你们之中谁是叛徒。” … 白琼玉下电梯时和包峻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隔十五分钟派一个人上去同步进度,如果没人上来,说明他们暴露了。 包峻留下克隆体继续守着,带剩下的随行者顺着人流悄悄离开。 前脚走,后脚闵席就派人上来挨个检查大楼里的可疑人员。 大楼外头,包峻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路灯杆上的月亮标记。 这是随行队之间的暗号约定。 峨眉月,口朝上。 直走,有人接应。 “换衣服,这边走。” 接应包峻的是林花。 双方快速共享已知信息。 包峻这边除了知道白琼玉遇到危险,办公室电梯那条路行不通,没别的收获。 林花熟练地带着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 “我这边汇合了六人,都在地下城相遇,闵席在地下开了座人兽擂台,有人在擂台上见到了宁析。” 包峻吃惊,“她人呢?” “被闵席的人带走了。见到她的是医疗部的郝运良,他在观看席。趁他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包峻看了眼表,“什么时间的事?” “27分人被带走的。21分钟时遇袭,第二批死的克隆体应该就是她这个系列,被偷袭致死。宁析顺利躲过去了。” 包峻推算,“宁析接下来被带到地下三层,时间上正好和白琼玉碰上,但白琼玉没传消息给我,情况不妙。” “白琼玉能说会道,短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花带着人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金顶瞳塔展露眼前。 “这里是地下入口,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关异种的地方,地下太大了,我汇聚到的人手不够。” — 第57章 畸形人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守着价值连城的宝箱,却没有钥匙。 宁析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异种群近在眼前,炸死它们,秽土净化便成功了。 手里头却没有炸药! “队长,那人骗你,她不是咱自卫队的人!首领让抓住她……” 豹子一通手忙脚乱把通讯器静音,还是晚了一步。 枪口抵住腰侧,宁析悄无声息过来,“乖乖带路,不然的话……” 豹子腰间一痛,心跟着哆嗦了一下,“去……去哪?” “地下三层,闵席的实验室。” “可我……我不认识路。” 宁析拧眉。 豹子欲哭无泪,“我真不认识,自卫队不同职责,对应活动路线也不同,地底错综复杂,各记各的路线,我就是个搬运工,地堡和擂台来回跑。” 宁析打量她不像撒谎,“离开地下的路总记得。” 豹子点头。 “带路吧。” 宁析持枪抵着她的腰,衣服掩盖住,外观看两人像散步。 考虑到闵席通知所有自卫队搜寻她,宁析走得更加谨慎,识海敞开,标记周围所有红点。 这条道马上走到尽头,t字形路口,左右手两个拐角。 地面潮湿,夹杂着霉味,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宁析识海中,左手拐角处藏着两个明亮的红点。 想偷袭? 宁析右臂绕过豹子的后颈,箍住她的嘴巴,换左手拿枪,对准那处阴影。 她没有立即进攻,这是一个机会,测出吸收别人精神力的速度上限。 大量精神力涌进宁析的身体,黑暗中传出几道急促的呼吸。 宁析默默计时,30秒,识海中的红点闪着微弱的光,感受不到精神力进入体内。 豹子起初不明白宁析为什么突然停下,后知后觉前头有埋伏。 宁析挟着她向前冲了几步,对着黑暗中倒地的两道身影,一人一枪。 豹子惊恐却发不出声,原以为宁析的异能是感知,所以才能提前预料到拐角处藏着两个人,但这才过了三十秒,什么也没有做,两人莫名其妙地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她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宁析松开她的嘴,枪口重又抵在她的腰上,如往常一般向前走,幽幽出声,“别害怕,好好带路,到地方了自然就放过你了。” 豹子唯唯诺诺点头,就算到时候对方反悔,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路上遇见的自卫队,不是被宁析躲过去,就是被宁析杀死。 起初豹子对这些人救下她还有希冀,慢慢就麻木了,这群人根本不是白皮的对手。 白皮不仅异能神出鬼没,为人还格外谨慎。 自卫队这群三瓜两枣,不够人家塞牙缝。 经过一个路口,宁析听见铁链声响,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她携着豹子贴墙而立,等那声音越来越近,准备吸走对方的精神力,却听见熟悉的音调。 “走,走啊,别趴下。” 姜冬道的声音。 宁析探出头,确认是姜冬道,他手里牵着一条巨大的白“狗”,不是狗,像狗一样的畸形人类,四肢奇长,蜷曲起来趴在地上。 豹子的小队押送去擂台里的那只。 姜冬道余光瞥见墙边冒出一颗脑袋,反应神速,举起枪就要扫射,定睛一看是宁析。 “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把你送去见闵席了?” “你不也在这里么。”宁析盯着趴在地上的畸形人,感兴趣,“你牵着它,它能认路?” 豹子认出这个畸形人就是她小队护送的,激动起来,“你把我队伍里的人怎么样了?你杀了他们?” “他们把他丢下跑了。” 姜冬道看向鬣狗,“我见过他,他的异能是识别,识别一定范围内的异能,不论异种还是人类。我用它找我姐姐的异能。” 宁析回想,“你姐的异能是速度型,很普遍吧。” 姜冬道很烦恼,他刚才就找错了一个,那人的异能和他姐一样。 “我和你交换吧。”宁析笑眯眯拍了拍豹子的肩膀,“我刚刚去了一趟地堡,见到了你姐姐,就是她带我去的。” 姜冬道眼睛一亮,“好呀。”迫不及待把链条塞进宁析手里。 豹子心情复杂,这不相当于把她当成指路的狗了吗? 宁析露出抵住豹子腰间的枪,“你要警惕她,她如果在你手里跑了,我不负责追回。” 姜冬道把赶路心得分享给宁析:“这个畸形人很不听话,经常像现在这样赖着不走,你踹他,他会多走几步。” 两人成功交换,分道扬镳。 宁析将铁链缠在胳膊上,俯视畸形人,“异能名称,观测者弹道,找到这项异能拥有者的位置。” 这是成羽的异能,很独一无二。 畸形人脑袋埋在前肢下,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没把她当回事。 宁析在距离他脑袋两公分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射在水泥地面上,迸射而出的火星烧着他零星几根头发。 他跳起来,龇牙咧嘴扑向宁析。 宁析一脚踹在他的柔软腹部,整个飞出去,又因为脖子上的铁链牵制,跌落回来,砸在地上,喉咙里传出来“呜咽呜咽”的低吼。 “还不服吗?” 宁析拽着铁链将他拎起来,像拖着一条死狗,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中央,“再敢吼我一声,立马毙了你。” 畸形人眼皮耷拉着,耳朵颤抖着,不敢和宁析对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好带路,路带到了,我立马放你离开。” 宁析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畸形人四肢着地以后,鼻子耸动,脑袋一会朝前,一会朝后。 宁析新奇看着这一幕。 识别异能需要用嗅觉? 异能难道也有味道? 畸形人突然朝左边的方向撒足劲狂奔,宁析被铁链拖着往前跑。 牵着一条畸形人,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也没法隐藏。 宁析见人就开枪,子弹用完了,就从死人身上补充弹药。 她这一趟声势浩大,枪声在地下快速传播,无数的自卫队顺着枪声赶过来。 宁析“吁”了一声,拽停畸形人,望着走廊尽头的长头发女人。 她手掌撑开一道半透明屏障,一梭子弹全被阻拦下来。 第58章 地图 宁析在节点军校见过拥有防御系异能的克隆体,撑开的护盾最多抵御三颗子弹,多一颗立马碎掉。 眼前这女人不是普通的自卫队成员。 这种水平,在随行队当个队长绰绰有余。 两人分别站在狭窄走廊里的首尾两端,互相对望。 双方谁也不动,空气凝滞。 墙角一窜而过的灰老鼠打破平衡。 长发女人瞬间掏枪。 宁析扯住铁链向后一闪,带着畸形人躲在拐角处。 旁边的墙面被扫射,水泥四溅。 宁析蹲下来,“待会我控制住她,你找机会钻到她背后咬她。” 宁析知道他能听懂。 问题在于他会不会照做。 宁析掌心发热,一股精神力从他脑袋上涌进去。 畸形人被枪声吓得直哆嗦的身体平静下来,舒服地闭上眼睛。 宁析手挪开,他下意识地去追随,没几根毛的脑袋拱宁析的手心,祈求她再多给点。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精神力,你照我说的做,我会把那女人身上的所有精神力全转移到你的身体里。” 畸形人比正常人要长的耳朵竖起来,抖了抖。 这意思类似于人类的点头。 宁析把铁链放长,末端抓在掌心,她怕畸形人找不见准确时机,“我一松手,你就去咬她。” 畸形人的耳朵又抖了两下。 识海放大,搜寻女人的踪影。 现在只有一个绿点和一个红点。 宁析粗略估计能吸收三米范围内的精神力。 女人和她的距离超过三米。 枪声停了。 宁析屏息凝神,攥紧冲锋枪。 识海边缘,红点出现的刹那,宁析疯狂吸收对方的精神力,像干涸了十几年的海绵触碰到水源。 同时,宁析伸出枪口对准红点方向射击。 枪口伸出去的刹那,女人撑开保护屏障,宁析射出去的子弹尽数被挡下来。 女人顶着保护罩出现在宁析面前,面带嘲讽。 子弹总有消耗完的一刻。 宁析猜到她的想法,换了把手枪,三秒射出一颗子弹。 既节省了子弹,对方又不能撤掉防御罩。 而这期间,她会不间断吸收对方的精神力量。 女人的精神力浩瀚无比,宁析猜测可能上了S级,到现在至少有一分钟,女人还没有力竭的迹象。 两个人对峙,一个人在等对方的子弹消耗干净,一个人在等对方的精神力损失殆尽。 女人不屑看着宁析:“你在拖延什么?等我的援兵赶到吗?” 宁析不发一言,脸颊滚烫发红,像醉酒了。 胸腔涌动着浩瀚的精神力,她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女人太强,这么一直吸下去,对方不仅分毫不损,援兵真快到了,这时候随便来一个普通的觉醒者,她都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宁析将一部分精神力量传给畸形人,悄悄松开铁链。 畸形人冲出去,贴着墙根边缘奔跑,绕到女人后方。 女人注意到,另一只手撑开一道屏障,两道屏障融合在一起,呈一个半球形,将自己从头到尾罩住。 畸形人一头撞在上边,反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呜嗷呜”痛呼。 宁析第一次见防御类异能把一整个人都包在里面。 异能介绍书上说:这道蓝色防御屏障本质上是空间错位,像在瞬间制造了一个无限深的悬崖,任何攻击接触到屏障,都是在尝试穿越这个“悬崖”,能量在跨越这个无限距离的过程中分散、消耗,最终归于虚无。 有些资料书上会将这项异能归为空间类。 空间错位很难实现S型扭曲,至少联邦有记录的A级防御类异能做不到这一点。 联邦记录在档案的防御类异能者,至今没有S级。 计划作废。 宁析停止射击。 “认输了?”女人在屏障后面勾了勾唇。 “你是S级,我没必要以卵击石。” 说罢,宁析目光扫过趴在地上对蓝色屏障又啃又咬的畸形人,转身就走。 女人冷笑一声,松开屏障,提起冲锋枪对准宁析的背影。 “汪呜!”畸形人一口咬在她的脚踝。 “啊!” 宁析转身往回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枪,枪柄狠砸在她额头。 女人摔在地上,畸形人撕咬住她的左手。 她抬起右手,想再度撑开屏障,宁析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一刀刺在她的手腕上,刚撑开的巴掌大的屏障化为乌有。 宁析拔出她腰上的手枪,瞄准她的眉心。 “嘭!” 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宁析牵着畸形人,继续赶路。 “冰元冰元,你在哪里?” 宁析将那女人的通讯器放在耳边,一道男声。 “抓到人了吗?” “你为什么脱离大部队私自行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首领生气了。” “收到请回答。” “冰元,冰元?” 宁析翻看冰元的通讯器,在图库里翻到七幅地图,每一幅地图的起止点不同,拼起来看,是整个地下的完整地图。 宁析又翻到通讯器的聊天界面。 置顶是“首领”。 下来是“雪盛”,刚才说话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各式各样的群。 “试验品押送群” “高级研究员群” “人兽擂台相关人员群” “畸形人改造群” “西城狩猎者群” “……” 宁析将七幅地图全部选中,一键发送到所有群里。 但愿白琼玉他们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宁析蹲下来摸了摸畸形人的脑袋,“小畸,刚才干得不错,喏,精神力给你,舒服吗?” — 成羽在地下迷失了方向,本以为自己进入秽土要面对的是一场场危机四伏的战斗,没想到被一个巨型迷宫搞得找不着北。 她绑走了一个自卫队的人,换了对方的衣服在地下乱逛。 碰见落单的人,立马绑去卫生间,严刑拷问异种关在哪里,问了十几个,没有一个人知道方向。 她灰心丧气之时,听见随手摸走的通讯器叮叮叮响个不停。 这通讯器是千瞳窑自制的通讯设备,里边聊的内容完全避开管理署的监控,她翻找过聊天记录,这个通讯器的拥有者是最底层小喽啰,加的好友也都是同类,唯一加入的一个大群,名字为“地下城清扫工作群”。 成羽蹲在一具刚被她拧断脖子的尸体旁边,打开通讯器,看清图片的内容,眼睛刷一下瞪大。 第59章 异能新用法 林花第一时间藏在阴影处安全的角落,对照地图定位她目前的位置,迅速记忆前往地宫的路线。 不到两分钟,她的通讯器显示信号中断,六张地图逐步撤回。 她提前保存到图库里的地图也没了。 林花靠墙回忆了一会儿,加固记忆,吹响哨子。 特制口哨,声波人耳难以听见,需要配套的耳塞,适用于地下这种狭管状环境。 随行队现存成员三分钟后汇合,向地堡出发。 — 宁析发送完地图,随手把通讯器丢掉。 这东西有定位,带在身上会暴露。 有畸形人就够了。 前方拐角处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宁析驻足倾听,迅速闪身。 这条路只有个卫生间供她躲。 “冰元一定出事了。” 宁析侧身靠在墙后,这声音……是冰元第二置顶的雪盛。 “她走不远,通知所有人,地毯式搜查。” 声音越来越近。 宁析轻踹了畸形人一脚,示意他躲到洗手池下方。 雪盛被冰元放在置顶,闵席的二把手,实力不容小觑。 可能和冰元一样,也是S级。 他的异能会是什么? 畸形人耳朵抖了抖,缩成小小的一团,被洗手池的阴影掩盖。 宁析想了想,蹲下来把他脖子上的铁链取下。 铁链太长,容易被踩住。 “找到机会就跑,你还能潇洒一个小时。” 畸形人似懂非懂抖耳朵。 安置好他,宁析躲到卫生间门后,贴墙而立,从她的角度,洗手池下的畸形人像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幼童。 姜夏迢和他的遭遇一样。 接下来,姜冬道也会走同一条道。 宁析抿了抿唇,后脑抵在墙上,不太对,姜冬道明明逃出来了! 时间推到千瞳窑异种失控那年,源体在擂台上选择和姜冬道合作,两人合力控制住姜夏迢。 比赛结束,源体被带去实验室,姜冬道也被带到了某个地方。 姜冬道极有可能半路上逃跑,和这回一样。他那边的故事线一直没有更改。 他逃脱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寻找他的姐姐。 地堡很少有人进出,像豹子这类工作要求,去拉货,进去就出来了,不至于工作失误把整个地堡的异种放出来。 唯有姜冬道。 找见姜夏迢,放出姜夏迢。 姜夏迢又没有理智。 设想她在地堡里横冲直撞,肆意破坏,一不小心把关押成群异种的牢笼搞出一个小缺口。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异种汹涌而出,缺口会瞬间撑大,直到所有异种冲出来。 源体那次,异种这样被放出。 姜冬道为什么还活着,可能和源体有关,源体用了某种手段救了他。 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遇见的异种潮,同样是姜冬道解救姐姐释放出来。 而在刚才,她亲自把豹子换给他。 宁析现在恨不得飞奔到地堡阻拦姜冬道。 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外停下,宁析下意识屏住呼吸。 “进去,搜。” 宁析太阳穴的神经跳动了两下,食指轻轻按压在扳机上。 进来两个人,一个直奔男厕,一个进女厕。 进女厕的人要经过门后,他第一眼没注意到宁析,直奔女厕所,一扇扇踹开门板检查。 “没人!” 他喊了一嗓子,扭头出来。 直勾勾的和门后的宁析对视上。 宁析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竟然把手指头竖在嘴边,示意他别声张。 男人嘴巴张大,一口能把宁析吞掉,“这——” 宁析朝他开了一枪,命中眉心。 “所有人警戒!” 宁析抬腿踹在门板,门“嘭”一声关上。 对面男厕出来的女人枪举了一半,被宁析一枪解决。 门外火力全开,子弹击穿门板,门板成了筛子。 宁析瞄准天花板的灯泡开了一枪,卫生间漆黑一片。 她识海散开,附近三米以内,八个红点。 宁析替自己抹了把汗,认命地吸收他们的精神力。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精神力处于膨胀状态。 她饱了。 好比人吃饭,胃就那么大点,再吞就要把胃撑爆了。 她想消耗精神力,没有途径。 支撑秽土本身要消耗的那点精神力实在微不足道。 她本身的异能只学会了吸,没学会释放。 只能引渡到别人身上。 宁析转移了一部分给畸形人,压力并没有缓解,转得多了畸形人也承担不住。 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实在贪婪,光想着吸光外头人的精神力,没想着还他们。 宁析盯着识海里的一个红点。 将自己作为中转站,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汇入,又原封不动转出到那颗红点之中。 门外,刀疤脸突然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奔波一天的疲倦身体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 挥一挥手,仿佛就能甩出一片精神力。 他这是要觉醒了吗? 他保持射击的姿势,心里暗暗得意。 太好了,40岁的他终于开窍了,脱离普通觉醒者范畴,晋升为异能者。 他渐渐意识到不对。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皮球? 沸腾的精神力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撑爆,喉咙里反出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嘭” 他听到脑海里传出来的一声微不足道的混合在子弹射击声中的爆炸声。 前一秒扣下扳机产生的后座力,推动他身体直挺挺仰摔在地。 “对方有暗器!小心!”雪盛喊。 宁析听见雪盛还活着,惋惜刚才选中的不是他。 红点如出一辙的亮度,难以分清对应的是谁。 不到一分钟,第二个人仰面倒地。 门外持续了两分钟的射击被雪盛紧急叫停。 宁析鼻尖里全是火药的味道,竖着耳朵听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攻进去!” 门被踹开的刹那,宁析藏身到女厕墙后,畸形人被她一脚踹进男厕。 她朝门口扫射。 激战的枪声回荡在整个地下。 “打起来了,可能是我们的人。” 包峻顺着枪声来源看去,难以抉择。 “要去救吗?” 林花扫了一眼机械表,“只剩半个小时。” “以现在的速度,十分钟赶到地堡。如果中途发生点意外,会浪费更多时间,地堡底下的情况还未可知,时间不足。” 她冷静分析完,沉默了两秒,艰难地说出两个字,“赶路。” 第60章 反杀 进入秽土,个人感情都要放在一边,净化秽土是唯一主线。 他们往前狂奔,枪声越来越响,枪战发生的地方离他们不远。 他们没有停留,擦着战场边缘过去,枪声慢慢听不见。 队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结束秽土,队友一定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 宁析身上的子弹耗尽,伸腿勾过地上那具被她打死的尸体,搜刮干净他携带的弹药。 卫生间门口堆叠的尸体几乎堵塞整个门,外头的人一边朝她开枪,一边把尸体拖走。 宁析坚守阵地,她很庆幸外边的自卫队没几个人有异能。 即便是有,也是喷水、喷火、暗器这类物理攻击,她都能应付。 雪盛到现在还没使用异能,宁析猜测没达到异能使用的触发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地下的自卫队都在往来赶,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不知道随行队有没有看见地图,是不是也在往地堡赶。 她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时间浪费越多,对她越不利,得想办法摆脱这帮人。 趁对面换弹匣,卫生间安静的间隙,宁析高声喊,“我投降。” 对面的人拿不定主意,等待雪盛的命令。 雪盛将情况上报给闵席,得到指令,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把你所有武器扔掉,我们要搜身。” 十几道手电光打在宁析身上,宁析眯着眼睛缓缓站起身。 在十几道目光中,扔掉冲锋枪、手枪、弹匣、匕首。 雪盛眼神示意,两个手下上前仔细搜宁析的身。 确定宁析没有藏任何武器,朝雪盛点点头。 “绑住她。”雪盛说。 他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是如何在四个人的押送中逃跑的,她的异能很诡异,控制住她比较保险。 谁没事随身带根绳子,搜身的两人就地取材,见地上有根铁链,捡起把宁析双手反绞在背后。 铁链余量一米多,正好能拖拽宁析,防止她逃跑。 留下大部分人打扫战场,雪盛亲自押送宁析。 道路两边都是赶来支援的自卫队,愤怒地盯着宁析。 宁析在其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成羽。 她混在人群中,完美融合。 宁析视线不做停留,从她脸上掠过,像两个陌生人。 雪盛押送宁析来到地下三层。 入目灯光明亮,左右两排都是房间,地面一尘不染、墙壁白净,和脏乱差的地下是两个极端。 路过一间银白质地金属门,宁析扫了一眼门牌号,3001。 上一批的Nx系列克隆体是在3011实验室被找到,昏迷不醒。 她兜兜转转回来了。 到3011室门口,门从内打开,一群人被押着走出来, 宁析一眼看见白琼玉和另外几个随行队成员。 七个人,还好,不是所有人都被抓到。 白琼玉没想到开门看见的会是宁析,她脸上黑乎乎的,像刚经历了枪战。 白琼玉后知后觉,刚才闵席命令雪盛全力抓捕,还要抓活的,对象是宁析。 “她是联邦稽查部的人,我们派出来的先锋。”白琼玉扭回头朝房间里的闵席喊。 闵席从门后露出一张阴险的脸来,“下一个就是你,你们所有人别想活着离开千瞳窑。” 宁析被推进门,雪盛进来后关上门。 房间只剩下她、闵席、雪盛。 “就是你杀死了冰元?” 闵席绕着宁析上下打量,像看一只实验小白鼠。 “不是我,不认识什么冰元雪原的。”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宁析概不承认。 “我就是在居民区闲逛,被你们的人卖到了擂台,后来在地下找出口,你这个手下冲上来对我扫射。” 闵席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搓了搓手,“你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这样的异能我第一次见,来,给我展示展示。” “展示不了。” 闵席脸色瞬间冷下来。 “为什么?” “你看见我擂台上的表现了,我必须用手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才能吸走精神力。”宁析解释, “首领,她撒谎!”雪盛冷声指控,“她能无接触杀死自卫队的人,我亲眼所见,她有别的手段,首领千万别中她的诡计。” 宁析展颜一笑,“你既然知道,居然还让他靠我这么近。” 宁析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闵席软趴趴摔在地上。 闵席只是个普通觉醒者,三十秒,足够她榨干他的精神力。 不直接把他灌满精神力撑爆,是因为他活着还有用。 “首领!”雪盛搀扶闵席,瞳孔亮出金光,逼视宁析。 宁析脑仁疼了一瞬,她将别人的精神力转化成自己的,会产生自愈能力。 此刻正好抵消了大脑大部分的疼痛。 雪盛的异能原来是精神类。 宁析将识海里代表雪盛的红点调亮,吸收他的精神力。 用他的精神力抵御他带来的精神攻击。 雪盛金色瞳孔闪过慌张,他的精神力攻击第一次对敌人不起效。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析很想把计雨的这句口头禅分享给他。 宁析背在身后的双手抓住一把椅子,奋力朝雪盛砸过去。 距离太近,来不及掏枪,雪盛瞳孔金光如炬,死盯住椅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椅子阻停。 能用意念控制一把椅子,果然是S级。 宁析扔掉椅子,抬腿横扫向他的脑袋。 雪盛意念阻拦,宁析腿势凶猛,撞破无形的意念之墙。 雪盛紧急竖起小臂,生接下这一腿,两臂并拢,夹着宁析往地上砸。 宁析借势腾空而起,另一条腿携带破空声,平扫而来,速度快到惊人,击中他的太阳穴。 雪盛头晕眼花,一阵阵干呕。 宁析平稳落地。 论近身战,她只输给过计雨。 雪盛这样的精神系异能者,平时靠异能所向无敌,普遍疏于格斗。 宁析捡起他没来得及开启保险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 子弹被他动用意念,尽数拦下。 “来……来人,救……救命……” 宁析看向拼命往门口爬的闵席,暂时放弃雪盛,一米多长的铁链一甩,两手攥住。 走向闵席,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身体后仰套住他的脑袋。 闵席被遏制住命运的咽喉,呼吸不畅,说话断断续续,“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宁析提着铁链将他上身拎起来。 “砰” 实验室的门豁然敞开。 成羽腋下夹着一个双目圆睁、眉心有一血洞的男人,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你还活着。” 她以为闵席开的枪,杀死了宁析。 宁析抬下巴,示意她看雪盛,“先杀了他。” 成羽看过去,松开手臂,臂弯死不瞑目的尸体滑落在地。 她照着雪盛很随意的开了一枪。 子弹飞射而出。 雪盛身体后倾,眸中金光闪烁。 子弹在半空凝滞了一秒,瞬间消失,跃现到意念屏障后,从雪盛脑壳中央穿过。 雪盛瞪大眼睛,眼中闪烁的金光熄灭,仰面倒地。 他到死都没想到,一颗普通的子弹会空间跳跃。 目睹一切的宁析也有一瞬的傻眼。 一直以为子弹会拐弯已经很逆天,没想到还会跃迁。 成羽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今天运气不错。” 第61章 千瞳窑秽土净化成功 闵席的命捏在宁析手上,对宁析言听计从,放了白琼玉等人。 宁析将控制闵席的重任交给白琼玉,和成羽飞奔向地堡。 “别担心,我们的人肯定见到地图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地堡。” 宁析担忧的是姜冬道比他们提前赶到,一旦异种群放出来,光凭随行队几个人拦不住。 闵席按照他们的要求,通知所有地下城的人撤离,这一路畅通无阻。 赶到地堡,地面掀开,大部分人下去了,留了两个人警戒,保证上方安全。 “还剩十分钟。”成羽看了眼钟表。 宁析朝放哨的人走过去,俯身往地下看了一眼,“你们赶到的时候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全都是异种和畸形人。”女人回答。 难道姜冬道带着姜夏昭顺利逃跑了?没破坏关押异种的牢笼? 宁析直接从高处跳进去,寻找到姜夏昭的铁笼。 姜夏昭还趴在铁笼里,恹恹看她一眼。 姜冬道没来救她。 宁析立马想到豹子。 恐怕是豹子见姜冬道好骗,没老实带路。 宁析心中五味杂陈,交换豹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却意想不到的改变了事情走向。 宁析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松懈下来,扭头望向忙碌的随行队,成羽也加入其中,在擎天立地的巨型铁栅栏前安装生物炸弹。 栅栏后是成群的异种,无数双幽幽的瞳孔穿透秽气。 宁析扭过头来,拎住姜夏昭铁笼前的绳子,拖拽到升降台,随着升降台缓缓升向对面。 “为什么要把它带出来?” 放哨的女人不明所以,打量姜夏昭。 “它有什么特别的……她两张脸!” 宁析没有解释,“我先带她走了,你们继续安装。” “嗯,你不用走太远,这炸弹的威力不大,稍微躲躲就行。秽土外见。” 宁析拉着姜夏昭走到走廊尽头,眼前有两条分叉路,宁析思索片刻,就在分叉路口等待。 这最后十分钟,不能让姜冬道坏事。 等了不到一分钟,右手边的走廊深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宁析拖拽铁笼,朝他走去。 “那个女人骗我!”姜冬道带着哭腔。 “喏,你姐,给你接出来了。” 姜冬道愣在原地,大脑宕机,看看姜夏昭,又看看宁析。 声音颤抖,接过铁链的手也在颤抖,“谢谢你。” 一个人孤独辛苦地寻找姐姐这么久,他做梦也不敢想会有一个人帮他救下姐姐,还没有代价的把姐姐交给他。 此刻,宁析在他眼里闪闪发光。 “先离开这里,待会儿这里要爆炸了。” 姜冬道星星眼,“你要把这里炸掉?” “差不多。”宁析往前走,声音落在后面。 姜冬道拖着笼子追上她,遇到知音般兴奋分享,“我也有这个想法,我提前埋了炸弹,就等救下姐姐后把地下全炸了。” 宁析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姜﹒罪魁祸首﹒冬道。 她把姜冬道想得太单纯了,以为是姜夏昭破坏了铁牢,没想到是姜冬道有意为之。 “埋在哪里?拿什么控制?” 姜冬道掏出一把遥控器。 “这里的路都是夯实的土路,我挖开埋炸弹,一共埋了34颗。” 宁析心惊,一旦生物炸弹引爆这34枚炸弹,整个地下都会炸塌陷。 宁析从他手里抽走遥控器,“我替你保管。” “你放心,这附近没有炸弹。我没来过这里。”姜冬道四下张望。 “你无法想象地堡有多大,现在踩的整个地下都是空的,只要在现在这个水平面上埋了炸弹,不管多远,都有可能被引爆。”宁析想的很全面。 姜冬道仔细回忆,记不得34枚炸弹有没有哪颗是埋在这个高度的。 “抱歉,我分一个月埋的,记不清了。” 宁析果断掏出通讯器,拨通成羽的电话,“先别引爆,地下还埋有别的炸弹,生物炸弹可能波及到……” 成羽那边呼吸急促,似乎在奔跑,“来不及了,已经引爆了。” 话落,接连爆破声响起,信号中断, 地面震动,头顶落下一股股土屑。 宁析躲进墙角,姜冬道连忙跟过来。 十几秒后,地面停止晃动,隐隐约约能听见脚下传来的痛苦的嘶吼狂啸声。 生物炸弹是异能者特制,爆炸产生的火苗能溅到百米开外,火苗一经沾染到生物,立刻化为熊熊大火,将生物吞噬烧成骨头渣。 燃烧过程还会持续喷溅火苗,一传十十传百。 本身不具备炸毁地面的威力,但地面持续上升的高温如同火炉。 人一直待在这一层会被烤熟,现在极有可能会引爆别的埋在地底的炸弹。 “离开这层。”宁析起身往外冲。 姜冬道追赶,“等等我!” 宁析内心默念,千万不要爆炸、千万不要爆炸…… 异种焚烧的差不多,他们就能离开秽土,战略部预估时间是一分钟。 只要在这一分钟内不要爆炸,她就能平安离开。 千万不要爆炸…… “轰!” 宁析心脏一哆嗦,地面左摇右晃,她差一点摔倒,及时扶住墙。 没想到墙面滚烫,她听见嗞一声,手掌刺痛,赶快后退一步。 被埋在这个地方还了得,能直接焖熟,外焦里嫩。 幸好前头就是楼梯了,宁析直接蹿上去,扭头一看,姜冬道把姜夏昭从笼子里放出来。 姜夏昭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烫得连滚带爬窜上楼层。 姜夏昭正面走路,说明现在占据她理智的是吃生肉的三米巨人。 她和爆炸一样危险。 宁析转身就跑,远离两人。 第一颗炸弹爆炸后,接连不断有爆炸的声音响起,34颗炸弹系统启动了。 宁析耳膜被震得刺痛,速度丝毫不敢减慢。 “轰!” 头顶响起爆炸声,冲击波连着炸开两层地面,天花板瞬间四分五裂,土层兜头坠落。 宁析被一堆土掩埋。 幸好她跑得快,扒拉了两下脑袋上的土,便探出头去,可以呼吸。 前方的路塌陷了,天花板歪下来,只剩下一个黑暗的三角形区域。 黄土弥漫,土腥味混着火药味,伸手不见五指。 炸弹声渐渐远去,头顶的这颗炸弹引爆附近别的炸弹,这边的情况稳定了。 宁析疲倦地枕在土壤中,不想动,就这样等吧。 秽土快结束了,应该只剩十几秒,她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悉悉索索” 宁析脸上被浇了一捧土,她扭头抖落土,一双赤红的眼睛出现在眼前。 姜夏昭! 宁析心拔凉,这最后十几秒都不让她好过吗? 姜夏昭的身体也埋在土里,她低下头,朝宁析脖颈咬过来。 宁析闻到扑面而来的肉腥味,给了她一拳头,往外拔被掩埋的下半身。 腿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同时姜夏昭再度朝她撕咬。 宁析摸到腰上的手枪,正要瞄准姜夏昭,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血珠滴在她身上,姜冬道痛得声音都在发抖,“姐,不能咬人。” 宁析忙打开通讯器的手电模式。 光亮照出姜冬道惨白的脸。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化作白雾。 身体被掩埋的窒息感消失,宁析站在流动的白雾之中。 秽土净化成功,迷雾要消失了! 她活下来了! 第62章 自由了 家园被毁,异种们从一维迷雾来到零维真实世界。 密密麻麻的异种四处乱跑,地面晃动。 宁析提枪站稳,听见头顶直升机螺旋桨的转动声,现在迷雾还没有完全散开,看不见直升机的位置。 其他活着的随行者和克隆体陆续将定位弹飞射升空,宁析也抽出定位弹。 即将拔出引线的刹那,宁析脑海生出一个念头。 逃跑。 这次秽土净化成功,得益于前三批人的经验,她规避了很多危险。 下一次净化秽土却不一定还能这么幸运。 现在是逃跑的绝佳时机。 混乱、没有监控、没有人。 没人能看见她的行动。 只要她成功逃跑,联邦会认为她没有从秽土活着离开,毕竟最后的那场爆炸,威力大到足够炸死她。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 宁析在一瞬之间计划好。 身处于暴乱的异种群之中的幸存者们都举枪扫射,杀死所有靠近他们的异种。 唯有宁析,穿梭在异种之间,兴奋地寻找合适的坐骑。 异种分为两种,人变异种,兽变异种。 后者有另外一个名字:异兽。 宁析挑选到一个肩背宽厚的异兽,像一匹河马,体型是没感染的河马的两倍。 翻出背包里的绳索打成圈,宁析摆在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粗壮后肢踩进圈里的刹那,宁析双脚蹬地,弹跳而起,坐到它的后背。 绳圈收紧,缠绕在它腰上。 背上坐了个人,异兽不舒服,前肢离地,身体直立起来,意图把宁析甩出去。 宁析夹紧它的后背,稳稳拽住绳子,没有甩掉。 右手贴住它干得开裂的皮肤,注入精神力安抚。 异兽感到舒服,又忙着跟大部队逃离,适应了宁析的存在。 宁析仰头看天,迷雾快散尽了,隐约可见救援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浓雾。 宁析将绳索打结系紧,钻进绳圈里。 以绳索作为唯一支撑,宁析沿着异兽侧边身体,一点点爬到它圆鼓鼓的肚皮下。 双手双腿死死抱住异兽的肚皮,唯一的保护绳系在腰上。 从天上往下看,宁析被严严实实挡住。 迷雾散开,前沿局的注意力都在解救幸存者身上,没人注意到某只异兽背上有一根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绳子。 宁析被颠得七荤八素,忍着恶心侧头观察路两边的情况。 现在正在穿过营地,帐篷被打头的异种踩进泥地里。 他们一进入秽土,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会撤离到大后方。 像总指挥这样的人则会和救援直升机一起等在外头,一旦秽气有消散的迹象,立刻指挥直升机升空,发起救援。 宁析看见营地,立马分辨出东南西北。 当初贝萱逃跑后,她通宵研究过基地外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存活十年以上的安全区。 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就是姜冬道的老家??镇,东南方向两百公里。 现在异兽的奔跑方向是东北方向。 她没记错的话,大后方营地就设置在东北方向。 一旦异兽冲向那个方向,会面临狂轰滥炸。 异兽现在远远将营地甩在后方,踩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 宁析掏出手枪,对着左边的异兽开了一枪。 她抱着的河马兽受惊,忙往右边跑。 方向调整成功,宁析收起枪,心情爽翻,连河马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她都觉得是自由的味道。 “秽土,老娘这辈子和你再也不沾一点边。” — 救援直升机上气氛压抑。 “检查过了,没有遗漏。发射定位弹的29人,全部及时救上来。”属下汇报。 雷晏看着这29人的名单,去了39人,回来29人,死亡率不算高。 克隆体除了宁析没回来,其他全部安全登机。 雷晏眉心拧紧,“宁析怎么会留在秽土里呢?” “包峻说他们在最后三分钟遭遇了连环爆炸,她很可能那个时候没躲过去。” 雷晏惋惜,计雨酒后不止一次和她夸赞宁析,说是个好苗子,虽然没上过战场,但随机应变能力很强,不输随行队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好苗子,第一次进入秽土就被炸死了。 雷晏按了按太阳穴,“先撤离,通知后方营地,准备接收伤员。” “是!” “宁析不可能死!” 得知直升机没有救到宁析,成羽情绪激动,操作芯脑,拨通雷晏的电话。 “最后两分钟宁析还和我通话,提醒我有炸弹,她知道有炸弹,怎么可能躲不过去。再找找,一定是你们遗漏了!” 雷晏直升机上的四个通讯设备不间断响起铃声,都快被打爆了,各方都在关注千瞳窑秽土的净化进展。 她见到成羽打过来的电话,别的都放置一边,安抚成羽情绪。 “我留了两架直升机持续搜救,有最新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琼玉也在一旁拍着成羽的肩膀安抚。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在后方营地降落。 医疗部将伤者抬走救治。 郝运良被一群同事拥住,一个劲向他道喜,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朋友。 “以后飞腾了,别忘记我们啊。” “好兄弟,回去我请你吃饭。” 能从秽土活着出来的医疗部成员,地位在医疗部水涨船高,晋升机会优先。 郝运良愁眉苦脸,他们之所以能在最后一刻净化成功秽土得益于那份地图。 他们七八个人在救援直升机上一复盘,发送地图的人是宁析。 而宁析没有活着回来。 他高兴不起来。 没受伤的人被雷晏召集在会议室里。 雷晏从他们嘴里拼凑出秽土内两小时发生的场景,捋清楚后写报告发送到前沿局。 前沿局局长杨德宇看完这份报告,“为宁析追记一等功,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其他九人都是随行者,通知他们家人,该做的补偿不要少。” “是。” 楚欢宁一上午魂不守舍,连最喜欢的实验都没心情做, 克隆基地的院长见她这副样子,批了她半天假。 “半天不够,三天,等析析回来,我要带她出去玩,你把出城通行证给我批了。”楚欢宁催到院长的办公桌前,“给你发过来24小时了,你别当看不见。” “外城有什么好玩的,在内城玩玩得了。” “内城她转遍了,外城这几年也开发了挺多景点。” 院长无奈,“我批,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培育员。” 她进入政务系统,絮絮叨叨,“都是克隆体黏着培育员,第一次见培育员黏着克隆体……”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公告,她下意识点进去,白底黑字的讣告里,宁析的名字赫然在首位。 她声音一紧,不敢看楚欢宁的眼睛,“你……想不想再培育一个克隆体。” 第63章 穷 楚欢宁平静地接受了宁析的牺牲,撤回了请假审批,钻实验室不出来。 当天下午,宁析的个人物品被送回到克隆基地。 一般情况下,牺牲的克隆体,个人物品直接焚烧处理,克隆基地院长深知楚欢宁对宁析的感情,特意打电话到前沿局要求把宁析的个人物品送回来。 “欢宁,别难过。”院长在实验室门口安慰楚欢宁。 楚欢宁打开箱子,看见空荡荡的箱子底部的芯脑那一刻,绝望地皱成一团的心脏奇迹般熨平伸展。 一个胆战心惊的猜想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嘴角颤抖着,接过手提箱。 院长以为她要哭了,手足无措,掏出纸巾塞给她。 “院长,我现在真的很难过。”楚欢宁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院长同情地拍她的肩膀。 “我的气泡罗盘科研项目你什么时候批准?” 院长放在楚欢宁肩膀上的手刷一下抽走,扭头就走。 “诶,院长,别走啊,这个项目对秽土净化很有帮助的,院长……” 人走没影了。 — 宁析像蜘蛛似得扒在水牛异兽身上两个多小时,走出沙漠,进入植被稀疏的无人区。 砍断绳索,宁析落地后避开异兽踩过来的后脚,揉着腰站起身。 颠了一路,腰快断了。 东南方向的地面趴伏着一片人类建筑。 那就是??镇了。 宁析找了一片树荫,用匕首挖了个坑,将身上显眼的联邦作战服脱掉扔进去。 幸好她贴身穿着一件常服,不至于现在穿树皮草裙。 从包里挑挑拣拣两件武器,一把手枪一把匕首和两盒子弹,背包也一并塞进土里。 填埋好,宁析朝??镇出发了。 镇外建了一堵简陋的两米高的城墙,城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 宁析质疑城墙的承重能力,感觉她踹一脚就能倒。 两扇铁门用一条铁链锁着,四个城防军打扮的人持枪在里面警戒。 见宁析过来,他们打开锁链,“快进来。” 宁析从门缝里挤进去。他们只给她打开一条侧身才能过的缝。 “今天怎么这么警戒?要发生什么了吗?”宁析紧张兮兮的样子完美融入进去。 “刚才联邦基地通知我们,千瞳窑秽土净化完了,异种跑得到处都是,我们这儿离得近,得注意防护。”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外头那么多异种呢,你们辛苦了。” 对方笑了笑,说着不辛苦之类的话。 宁析看向城内,清一色的低矮平房,外墙皮风蚀日晒,斑斑驳驳。 “我第一次来??镇,不熟悉,你们这儿的医院在哪个方向?”宁析打听。 “我们这小镇哪有什么医院嘛,就有个诊所,小王诊所。” 城防兵很热情地指方向,“你就一路往东走,见到的最高最新的房子,就是小王诊所。” 宁析和他道了谢,往东边走去。 路两边是就地摆摊的市集,卖些自家种的农作物、二手旧物,大热天,不怎么吆喝,摊主都在自家摊子前睡起午觉。 宁析走了大概两百米,远远看见两层高的诊所。 诊所内阴凉,一个秃头老头躺在摇椅上晃悠,闭目养神。 “看病?钱带够了吗?我不做慈善。” 宁析抽出腰后的手枪,老头吓得坐直身体。 “以物换物可以吗?” 老头扫了眼宁析食指挂着的手枪,眼里放光,翻身下摇椅,没立即答应,“看你要治什么病?” “全身扫描,你这里能做吗?” 一楼大厅只有两排玻璃柜,宁析有些质疑诊所的看病能力。 老头笑得满脸皱纹,“能做,但一把手枪不够。” “还需要多少钱?” 埋在土里的枪支都有联邦的标识,还有编码,拿来卖,且不说对面的人会不会收,就算他收了,一旦流通出去,顺着对应编号一查,就能知道她从秽土出来了。 “再拿三把这样的枪,没枪的话,三万金币。”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暂时从哪里搞三万金币?总不能去偷去抢。 老头原以为宁析是个大户,见她那为难的样子,一看就是拿不出钱,瞬间耷拉下脸来,坐回藤椅。 “没钱?给你支个招,门口的悬赏令看见没,随便抓一个就价值五十万。” 作为发布悬赏令的本人,宁析没想到风水转的这么快,昨天她还是百万富翁,今天就穷得叮当响。 宁析在大太阳底下端详着那些晒得发黄的通缉令。 只剩十张。 已经有三个人被捉去领赏了。 宁析叹了口气,眼前这十个人,包括贝萱在内,都不是在??镇这种小地方能遇见的。 宁析在台阶上坐下,托着腮想怎么搞钱。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从她面前路过。 他手里拎着一把人头大的银色锤子,宁析多看了两眼。 宁析盯着对方离去后留下的脚印,脚印偏小,有一定概率是个女人。 也是一个隐藏身份的人,宁析感同身受。 “有没有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女人,呸,男人,拿了把锤子!” 一行三个人裹挟着热浪跑过来,左右张望,寻不到人,问坐在台阶上的宁析。 宁析抿了抿唇,福至心灵,“三万。” 对面三人没反应过来。 “给我三万金币,我告诉你们。” “找死!”为首的强壮女人挥动斧子劈向宁析的脖颈。 宁析不紧不慢掏出手枪,瞄住她的脑袋。 女人挥斧的动作一滞,斧头从宁析眼前虚晃而过。 连头发丝也没碰见。 她瞪了宁析一眼,“我们走!” 宁析看着三人的背影,忽然之间想到了赚钱的办法。 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她朝络腮胡子离去的地方跑去。 躲藏在暗处没有立即离去的三人探出脑袋。 “老大英明,这都能算到。” “哼,一把枪而已,还真以为我怕她了。” “就是,三万金币,简直狮子大开口。” 宁析听见背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勾了勾唇,跟来了就好办了,省了她待会再找他们的功夫。 宁析拐进一道无人的小路,放轻脚步,右手边的小巷里传来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以及咒骂声。 “想抓老娘,想得美。” 第64章 基地外的作风 “狗东西,有钱了不起啊!早晚变成穷光蛋!” “敢悬赏我,等我哪天找到你,必把你剁碎喂异种!” 宁析摸了摸脸,原来对方是被她悬赏的人之一。 她脑海里一一出现那十二个人的特征,和这女人各方条件对应上的是一个叫蒲彤彤的人。 永恒安全区机械维修部部长。 永恒安全区算中型安全区,当时关系图里标注她的实力在安全区属于中上,有多项研究成果被联邦政府引入,联邦给她发了通行证和中心城区居住证,邀请她去研究所工作,都被她拒绝了。 她在基地外很出名,于是选择她作为悬赏者的一员。 没想到竟然被追到??镇。 宁析走进拐角。 正在脸上涂脂抹粉转换身份的蒲彤彤爆了句粗口。 “你谁?” “给我三万金币,我帮你解决追你的那三人。” 蒲彤彤戴上白色假发,化身成老头,捏了一下喉结上的仪器,嗓音沧桑,“三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从宁析身边走过,宁析抬起胳膊,“你不愿意掏,我就只好绑住你去边墙换50万了。蒲彤彤。” 蒲彤彤脸色一变,对方居然认出她了。 “找死。” 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一扭,锤子朝宁析脑袋抡来。 宁析后撤半步,锤子刮着她的鼻尖而过,宁析捏住对方的手腕,架在肩膀上,一个过肩摔,蒲彤彤砸在地上。 “你不适合用锤子。” 资料里说蒲彤彤的异能是痛苦转化,所受的疼痛和伤害会临时转化为强悍的战斗力,愈战愈勇,以透支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她出招轻便,沉重的锤子限制了她的速度,这锤子放在她身上实属多余。 宁析夺过锤子,这锤子的重量出乎她的想象,她左侧肩膀沉了一下。 “还我!” 蒲彤彤从地上弹射而起,手伸进袖口,拔出匕首朝宁析刺去。 宁析直接把锤子朝她扔过去,蒲彤彤下意识躲闪。 宁析掏出手枪,瞬移到她背后,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锤子落地,砸出一个深坑来。 蒲彤彤眼角余光瞥见手枪,身体僵硬。 “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亮出来的这几招,不像她这种野路子。 “三万金币。”宁析说。 蒲彤彤翻了个白眼,“你这把枪就已经值三万金币了,你把枪卖了不就行了。” 宁析不了解基地外的物价,诊所那老头居然骗她。 “钱不够。”宁析说,除了去诊所扫描情绪控制器,她还打算取出控制器,手术费一定更贵。 “我……” 蒲彤彤刚想说自己没钱,路的拐角处,冒出三道熟悉的身影。 追着她来到??镇的三个职业猎人。 “我们给你三万,把她交给我们。”彪形女人冲宁析说,催小弟掏钱。 蒲彤彤急了,“别,我给你五万!” 宁析为难地看向对面的女人,“她给我五万。” “六万!不能再多了。” “十万!”蒲彤彤急忙抬价。 “草!你们两个都别想走。” 女人的斧头呼啸着飞来,宁析挟着蒲彤彤侧身躲闪。 “她的斧头会拐弯,小心呐。”蒲彤彤颤巍巍提醒,“你带着我多有不便,要不松开我,让我自己跑?” 那斧头果然在半空中旋转回来,朝宁析后脑勺而来。 宁析推开蒲彤彤,捡起大锤,抡在斧头上。 “锵——” 尖锐爆鸣音炸开,斧头插进地里。 斧子柄部剧烈摇晃,那女人远程操控,想把斧子收回去。 宁析脑海里闪过十几种能够操控物体的异能,不确定她的异能是哪一类。 不管了,毁了她的武器总没错。 宁析双手握住锤子柄部,高高扬起,对着斧子敲下去。 手腕发麻,斧头和斧柄断裂成两半。 十几米外的女人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钢铁共感。 一项能灵活控制武器,但武器损伤自身也会损伤的异能。 两小弟见老大受伤,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更没必要上场了,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大离开了。 蒲彤彤蹲在墙角还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三个人走了,她没立刻反应过来。 宁析将手枪塞回衣服底下,“十万金币,你说的。” 蒲彤彤吞了口口水,弱弱问,“如果我说,我没钱,你会拿我怎么样?” 宁析:“……斧头就是你的下场。” 蒲彤彤后颈发寒,这人太暴力、太血腥了,她还不如被那三个猎人捉去,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宁析掂量两下银锤,“这锤子质量不错,应该值不少钱。” “我有钱!”蒲彤彤冲上来宝贝地抱住锤子,谄媚地笑,“我有钱,别卖!” — 宁析领着蒲彤彤来到小王诊所。 老头移开脸上的扇子,“钱凑齐了?” 蒲彤彤从宁析身后走出来,指着老头的鼻子,“你哄鬼呢,全身扫描市场价顶多值两百金币,三万,你也敢开口要,你怎么不站在马路上直接抢钱?!” 王老头没想到宁析搬来一个识货的,干笑了两声,眼神四处游离: “我们这小地方,就这么一台仪器,自然要贵一点,这样吧,给你们打个折,三百金币,或者就拿你之前那把枪换。” 蒲彤彤:“一百金币。” “总得让我赚点。”王老头一脸讨好。 “你已经净赚八十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老头板起脸,挥了挥手,“那你们去别处吧,我这里不欢迎——” 蒲彤彤抽出口袋里的枪,指住他的脑袋,凶狠道:“??镇治安太好,你已经忘记这里是基地外了吧。” 王老头大转变,“治!一百金币也治!咱们现在就上楼。” 蒲彤彤朝宁析眨了眨眼,掏了一百扔在收银台上,随老头上楼。 原来还能这样,宁析学到了。 楼上。 各类仪器杂乱无章地摆放,每一台都罩着塑料膜,防止落灰。 王老头推着一台圆柱形筒状仪器到隔间,招呼宁析躺进去。 宁析照做。 仪器嗡鸣,一条绿光从头到脚扫过去。 “你的颈椎怎么有个异物,”蒲彤彤盯着电脑显示的扫描画面,细了眼睛,“像个植入器。” 第65章 监听 蒲彤彤对机械仪器很敏感,跑出去找了个手持小型仪器,探测天线靠近宁析颈椎区域。 她盯着异常的尖峰和数据流,尖锐叫出声,“它正在往外发射信号。” 宁析差点咬碎牙齿,发射信号,她的位置不就暴露了。 “现在能摘除吗?” “看位置不太深,”王老头反复对照电脑屏幕上植入器的位置,“我能试试。” 蒲彤彤暗暗揣测宁析的身份,身手了得,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被植入控制器,显然是怕她跑掉。 难道是哪方势力专门培育的绝对忠诚的私人保镖? 也太缺德了,限制作为人的自由。 蒲彤彤同情心泛滥。 “我建议你先不要摘除,如果这个植入器是我设计出来,我一定会防备仪器被非正规途径的摘除。” 她说,“比如,我会设计一种神经毒素,在非法摘除的一瞬间,毒素扩散进身体,仪器摘掉,人也死翘翘了。” 联邦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宁析缓缓坐在椅子上。 联邦得知她还活着,恐怕已经发布通缉令。 不管她躲到哪里,都能被找到。 或许稽查部的队伍已经从联邦整队出发,朝??镇而来。 想杀掉他们。 稽查队、彭念芝、前沿局高层……好想把他们都杀掉。 楚欢宁知道吗?她知道情绪控制器有定位吗? 宁析胡思乱想,呼吸慢慢粗重起来,肺部刺痛,一滴鼻血落在裤子上。 “你流鼻血了!”蒲彤彤担忧地递给她纸巾,宁析状况有点不对劲,杀气很重。 “你……怎么了?” 宁析冲进卫生间,往脸上连续浇凉水,撑住洗手台,看着镜中赤红双眼的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一个定位器而已。 一步步来,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宁析关掉水龙头,情绪彻底平稳下来。 之前是她低估了联邦对克隆体的掌控欲。 她现在怀疑这个仪器,除了情绪控制和定位,还有别的功能。 监听?监视?她不听话,远程操控让她窒息而亡? 这些都有可能。 真难搞,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宁析抓了把头发,情绪控制器是彭念芝发明的,难不成她得找彭念芝才能取下来? 蒲彤彤站在卫生间门口,打量宁析的神情,见她冷静下来,走到旁边,手指沾了水池里的水,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写下两个字: 监听。 这仪器有监听功能,那些异常的尖峰和数据流不像是单纯发射定位,很大概率在监听周围的声音。 宁析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办法把它取掉?” “取好说,难办的是强行拆除会触发的机关,神经毒剂?微型炸弹?电极阵列?这些都得一步步检测,这间诊所的仪器不够,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够。宁析。” 听见自己的名字,宁析蓦地顿住,抬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蒲彤彤接触芯脑隐私,半透明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宁析的通缉令。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克隆体。” 蒲彤彤打量宁析,慢慢双手环胸,“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我听说过,我以为你们克隆体的待遇会很好呢,没想到……” 她的视线落在宁析后颈,撇了撇嘴,“研究所那群人真不是人。幸好当年我没接受他们的邀请。” “你被抓回去有什么后果?” 宁析照着镜子,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扔去秽土,自生自灭。” 蒲彤彤缩了缩脖子,“真是残忍,你好歹还净化了一片秽土呢,不能将功补过吗?” 宁析停住动作思索了两秒,“将功补过?估计会给我配几个队友,然后把我扔进秽土。” 蒲彤彤无话可说了,左右都要进入秽土,秽土那么危险,第一次能活着出来是幸运,第二次哪还能那么幸运。 在她眼里,宁析必死无疑了,“你还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宁析目光怪异,“你忘了你是被我绑来的吗?骂了我一路。” 蒲彤彤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来,清了清嗓子,“之前不是不了解你嘛,现在了解完了,看你还挺有勇气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怕稽查部把你当作我的同党一起抓走?” “嘁,老娘我是联邦政府日思夜想邀请了三回的女人,稽查部不敢得罪我。” 宁析打算在稽查部赶到之前去一遭永恒安全区。 检测强拆情绪控制器会触发什么机关。 这趟逃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白白让他们抓回去。 永恒安全区到??镇的直线距离是五百公里,没车不行。 “我有车,”蒲彤彤甩着食指上的车钥匙,“你不会以为我是靠两条腿从永恒安全区跑到这里来的吧?” 两人相继下楼,王老头在楼下的药品柜后头翻箱倒柜,拖出一个大纸箱。 他气喘吁吁坐在摇椅上,“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很眼熟,一看通缉令上你叫宁析……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宁析停下脚步,“想起什么?” 王老头从箱子里塞满的笔记本里翻出来一本,黄色牛皮封面笔记本,边缘磨损严重。 “千瞳窑变成秽土的那一年……异变223年,你,带着两个畸形人,来我这里看过病。” 宁析脑海里闪过千瞳窑秽土的最后一幕,姜冬道被姜夏昭咬到胳膊。 擂台上,姜夏昭清醒了一瞬,说过一嘴“好难受……会感染的,别碰我”。 秽土场景会和当年发生的场景有出入。 但可以确定,当年源体最初见到姜冬道时,姜冬道没有被感染,他也没有机会被闵席做人体实验,唯一被感染途径就是被姜夏昭伤到。 十三年前,姜冬道也是因为救源体被感染的吗?所以源体将姐弟俩从秽土里带出来,带到??镇治病。 一个被联邦隐藏的秘密浮出水面。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也叫宁析?” 王老头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翻页。 “十三年前的日记,也是个夏天来着,找着了。” 他凑近日记本,“是叫宁析,因为带着的两个畸形人太恐怖了,所以我记在日记本上了。” 第66章 日记 他要念日记本上的内容,被蒲彤彤一把抽走。 宁析身上有监听器,他念的内容会被监听器那边的人偷听到,万一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蒲彤彤把日记本递给宁析,凑过来一起看,篇幅很短。 两个畸形人分别叫姜冬道和姜夏昭。 弟弟的肩膀上有被撕咬的痕迹,异种和人类来回切换。 姐姐是人和异种融合,非人非异种。 治不好,叫“宁析”的人将两人带走,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这个宁析,是你基因的来源吗?”蒲彤彤问。 “是。” 她的名字居然和源体一致。 难怪克隆基地姜冬道一直叫她析析,是把她认成了源体。 这十三年,姜冬道变化不明显,可能是他感染,身体机能发生改变。 但源体是人,还活着的话,现在已经是中年。 姜冬道居然能认错人。 宁析眼前闪过姜冬道变成人形失智表现,忽然理解了,认错也蛮正常。 将日记本这一页撕掉,宁析赔了一把枪给王老头。 他没收,“我们??镇这几年被千瞳窑跑出来的异种扰得头疼,你净化了秽土,我们以后能过安稳日子了,这日记本你想要拿去便是了。” 宁析道谢。 蒲彤彤的车停在??镇的城墙外。 宁析易容成中年男人,蒲彤彤易容成六十岁驼背老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 太阳西斜,街上的行人渐多,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 大多都是现摘的农作物,一个小摊子夹在马铃薯和旱砂瓜之间,卖拳头大的瓶瓶罐罐,颜色丰富,麻绳串起来,一串十几只。 “种花、种菜、油壶、喂鸟、漂流……” 宁析盯着五光十色的瓶子,莫名想买下来。 怀里的日记本发烫,她应该记录点什么,留在这个世界。 在蒲彤彤不理解的目光中,宁析买了一串瓶子。 蒲彤彤付钱,她感慨宁析的心态好,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还有心情逛街。 两人的打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出城。 蒲彤彤停车的位置和宁析埋装备的位置距离不远,一个取车,一个到树荫底下挖包。 车停在宁析旁边,蒲彤彤拍了拍满是弹坑的车门,“上车。” 副驾座位底下有一堆零食碎屑,宁析避开坐上去,后座一大袋零食,旁边放着银锤。 “你同伴呢?” 蒲彤彤发动车子,语气平静,“被那帮猎人抓走了,估计要用她威胁我。” “……不救?” “我可不想送人头。”蒲彤彤猛打方向盘,改装的越野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我回去搬救兵。” 蒲彤彤很爱惜对方的锤子,关系应该不错。 “对方人多吗?” “十几个,人不多,异能也不算多强大,但配合默契,神出鬼没,很难缠。”蒲彤彤提起来就头疼。 归根结底是她乱发悬赏令,宁析决定:“去找他们吧。” 蒲彤彤意外,“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颈椎控制器怎么办?” 宁析淡然翻开牛皮日记本,“我能逃一次,还能逃第二次。” 蒲彤彤从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下次逃出来记得联系我,来我家做客。” 接下来的路程,蒲彤彤默默开车,宁析翻看日记本。 记录了异变222年到异变224年的病例,附带一些当天的碎碎念。 宁析也说不清拿走这个日记本的心理,明明已经确定姜冬道找错了人,发生在??镇和千瞳窑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她依然鬼使神差地拿走了。 一目十行,从前翻到后,看到倒数第二页的最后一段,宁析缓缓坐直身体。 ‘联邦派人调查千瞳窑秽土,原来这片秽土是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创造的。’ ‘那个克隆体还来我这里看过病,联邦的人向我打听她的去向,我说我不知道。’ ‘干得好,闵席就是个祸害,我宁愿邻居是片秽土,也不愿意和闵席掌管下的千瞳窑挨着。’ ‘这几天基地外莫名其妙出现十多片秽土,爆发式增长,很奇怪。我怀疑是闵席那群千奇百怪的畸形人造成的。’ 宁析合上日记本。 联邦十三年前就逃跑过一个Nx系列克隆体,消息居然没传出来。 她略有失望,还以为得到了源体的消息呢,没想到又是一个克隆体。 十三年前出逃,这名克隆体很可能是第一批被唤醒。 当年还没有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她逃跑成功了。 最近出了什么意外,失踪不见,姜冬道找到克隆基地,把她错认成了那名克隆体。 “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我们被劫的地方了。”蒲彤彤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出汗,“待会儿我怎么帮你。” 宁析已经想好主意,“演一出戏。” 歪在靠背上,宁析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取出玻璃瓶,从储物抽屉拿出纸和笔。 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五行字: 独一无二的宁析来到此地 风景很美 控制器很烦人 不会放过彭念芝 姜冬道……救不救? 宁析盯着“救不救”三个字,纠结得想啃指甲。 了解完一切,姜冬道其实和她没多大关系,救他要去研究所,找不到机会,风险还很大。 不救他,想起他要带她走时诚挚的双眼,有点可怜他。 研究所不是人待的地方。 左思右想,宁析在彭念芝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圈。 找她算账的时候,尽力搭救他。 “我看见他们了。”蒲彤彤忽然激动地大叫,“他们居然把大锤绑树上,太可恶了。” 宁析叠好纸塞进玻璃瓶里,装进口袋。 远处的猎人警惕地望着开过来的车,一个人认出宁析,大喊了几声,朝其他人招手,搬来路障,剩下的人围过来,其中两人手里持枪。 宁析摇下车窗,冲之前见过面的小弟招一招手,“之前谈的生意还作数吗?六万金币,我把她交给你们。” 小弟忙跟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解释。 看样子,壮汉是这支猎人队伍的头。 宁析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室,把蒲彤彤拎出来,朝壮汉走去,“她骗了我,她根本出不起10万金币。只要你们给我6万,我立马把她交给你们。” 蒲彤彤鹌鹑似地缩着脖子。 她不知道宁析的策略是什么,宁析只让她配合。 壮汉掏出芯脑,将宁析的五官和通缉令一一对比,歪头吐了口痰,“送上门的50万,两个都给我拿下!” 他招手,九个小弟一同扑上来。 “一定要小心,她战斗力很强,千万不要大意!”亲眼见过宁析战斗力的小弟提醒其他人。 宁析识海中,十一个红点闪闪发光。 人都来齐了。 小弟把宁析宣传的太恐怖了,以至于没人敢第一个上,对峙的一分钟,精神力快速从他们体内流失。 持枪的长头发男人双腿发软,率先跪在沙地。 另外一个持枪的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精神力最薄弱,所以最先倒下。 蒲彤彤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后退一步,一只手放在她背上,是宁析,后背涌进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往受伤才能激发出来的战斗力,此刻竟然涌入四肢。 蒲彤彤反应过来,这是宁析的异能,瞬间嚣张,抽出两把匕首,耍了个花刀,“忍你们很久了。” 她冲进猎人堆里,丧失精神力的猎人不是她的对手。 惨叫连连,纷纷求饶。 “老娘的爱车被你们射得堪比月球表面,掏十万金币,否则把你们的脑袋削开花。” 宁析将地上的两杆枪捡起来,防止他们用枪,走向被绑在树干的女孩,解开她身上的铁链。 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脸颊肉嘟嘟,个子不高,肌肉很扎实,要不然也挥不动那么重的锤子。 “谢了!” 她留下两个字,从车后排取走锤子,和蒲彤彤一起收拾那帮人去了。 宁析安心在树底下刨坑,将写了字的玻璃瓶埋进去。 她身边留不住任何东西,日记写在本子上,早晚会丢,不如把想记录的话埋在土里,大地不会消失,她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宁析在树干上刻了个“x1”,谐音析。 第67章 稽查部捉人 锤子大名叫楚红米,异能为力量型加强,她下手没有留情,十名猎人尽数死于她的锤下。 宁析第一次体会到基地外生存的残酷。 三人开车前往永恒安全区。 永恒安全区身为中型安全区,从恢宏高大的城墙就能看出来。 蒲彤彤在永恒安全区有一栋自己的工作楼,她的研究成果为安全区带来不菲的收入,直接把小型安全区提升档次到中型安全区,安全区的领袖亲自为她建造了这栋工作楼。 工作楼有安保,负责蒲彤彤的人身安全。 蒲彤彤如果一直待在实验楼,也不会被猎人追逐狼狈逃到??镇,她外出采集样本,才被猎人盯上。 车开进实验楼前的大院,蒲彤彤带着宁析上楼做植入器检测。 蒲彤彤是机械维修部部长,这方面她不擅长,但工作楼里有她雇佣的各种类型的专家,搞清楚一个检测器,不是问题。 宁析正要上楼,楼顶两台直升机降落在工作楼前的院子里。 稽查队的人陆续跳下飞机。 工作楼的安保围过去,警惕询问,“什么人?” “联邦政府逮捕叛逃者,已取得永恒安全区领袖的同意,跨区执行授权书在此,都让开。”稽查队队长闵天磊亮出芯脑光幕。 安保员于玉珍凑近浏览授权书,“逃跑的克隆体怎么会在我们这里?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闵天磊打心底瞧不上基地外头的人,不屑于多解释,推开于玉珍,“都滚开,别打扰老子做事。” 他提着枪往大楼里冲。 宁析听见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就知道是稽查部的人来了,走出来,在楼道口和闵天磊等人撞上。 “呦呵!这不是我们那位净化秽土的功臣吗?荣誉称号都给你颁下来了,结果你还活着。趁着迷雾散开逃跑,可真有本事。”闵天磊阴阳怪气。 宁析歪了下头,视线穿过他的肩膀扫向他身后。 只来了十四个人。 “做完我的事,我跟你们走。” 闵天磊掏了掏耳朵,“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叛逃者,还跟我们谈起了条件。” 他身后的队员同样不屑地笑了起来。 “我们赶时间,你最好现在就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动手。”他扭动了两下脖颈。 宁析淡然地看着他们,她数人头就是为了评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十四个人,在她可战胜范围内。 宁析启动零和领域。 精神力涌入她的身体。 短短一天,宁析已经吸精神力吸到撑,她饱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饿。 零和领域,在她的领域内,一切精神力由她所操控。 经过这一天的锻炼,宁析的领域已经由半径三米扩增到半径四米。 她夺走稽查队的人身上的精神力,注入到背后蒲彤彤和楚红米身上,以及保护蒲彤彤的安保员身上。 闵天磊在来的路上了解过宁析的资料,知道她们这个系列的克隆体异能是零和领域。 他最先发现身体里的精神力正在流失。 他表情愕然,而后怒火中烧,“你居然升到了A级,无接触操控领域内的精神力,你应该知道,在联邦,吸收别人的精神力是要受重罚的!” 宁析垂在肩膀的发丝扬了扬,“你也说了,是在联邦犯法,可我现在不在联邦基地里,联邦的法律还管得到我吗?” “就是!”蒲彤彤立刻帮腔,站在宁析旁边,“这里是永恒安全区,我们可没这项规定。” 闵天磊磨着牙齿,“看来你不打算好好跟我们走了,既然如此,上!” 稽查部十四个人同时冲过来。 联邦给他们下的命令是把人活着抓回来,他们没敢上子弹,杀伤力强的异能,他们也不敢用。 赤身肉搏,他们都不是宁析的对手。 宁析一脚将闵天磊踹飞在地。 蒲彤彤喊围观的于玉珍,“愣着干什么?去找绳子,把他绑起来。” 蒲彤彤和楚红米也加入战斗。 蒲彤彤特意嘱咐楚红米不能把人打死、打残。 二十多分钟后,稽查部的人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被绳子缠成一串。 “你们永恒安全区打算和联邦基地敌对吗?”闵天磊气得面红耳赤。 “你们降落的地方是我家,我在我家里把闯进来的人绑住,和永恒安全区有什么关系?” 蒲彤彤气死人不偿命,“我又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宁析也说了,忙完人家的事就跟你们走,你们听不懂,非要我们动粗,我有什么办法?” “就这还号称联邦最强的队伍呢,被我家几个小小的安保员就打败了,啧啧。” “找死!”闵天磊挣扎着起身,被宁析一把按坐在地上。 “我如果是你,现在会想办法联系联邦,再派一队有用的人过来,而不是在这里自取其辱。” 宁析特意加重‘有用’两个字的声音。 气得闵天磊一阵眩晕。 叮嘱楚红米看好这帮人,宁析和蒲彤彤上楼。 蒲彤彤已经提前通知了其他研究员,仪器设备都启动好,宁析跟着流程一步步做就行。 蒲彤彤灵机一动,测试了一款老式屏蔽仪,发现能挡住脊椎植入器往外发射的信号,立马手动改造屏蔽仪,做成适合随身携带的款式。 一个小时后,测试结果出炉。 “检测到植入器里有生物物质,确定是神经毒素,但没有办法测定具体是哪种毒素,只有设计植入器的人知道。” “不好尝试拆除,如果不提前注射解毒物质,一旦摘除触发毒素扩散,你会有生命危险。配制出解毒物质,必须得确定是哪种毒素。” 这是死局。 蒲彤彤担忧地看着宁析。 宁析从始至终都很冷静,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内。 “多谢了。”宁析站起身,挎上背包,“我该走了。” 经过蒲彤彤时,蒲彤彤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并快速在她的手心里写下: ‘屏蔽仪,三次,十分钟限制’ 实验室里有不少人使用芯脑,芯脑能传递信息给管理署。 蒲彤彤搞机械维修,在这方面很谨慎。 宁析明白蒲彤彤的意思,将手环样的屏蔽仪套在手腕上。 屏蔽器本身耗电量大、产热大且磨损内部元件,制作这么小巧还能使用三次,已经是蒲彤彤的天赋在闪闪发光了。 和她们道别完,宁析下楼。 第68章 A级 “宁璇?你怎么来了?”墙角席地而坐的闵天磊仰视来人,惊呼出声。 宁璇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皮肤呈小麦色,下巴有道疤,连接到嘴角,浑身透着一股狠厉和生人勿近的姿态。 她从外头走进来,手腕上的芯脑屏幕亮着。 全程无视闵天磊,看向楼梯中间的宁析,声音冷酷,“稽查部抓不住你,联邦派我来接你。” “听说你的精神力已经升为A级,可以无接触吸收精神力?” 宁析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宁璇,自从被唤醒,听见过好几次这个女人的名字。 第一批被换新的Nx系列克隆体之一,唤醒时的年龄只有四岁。 据说是因为有一片秽土发生在源体四岁时,联邦当时经验不足,真带着四岁的小孩进入秽土。 当然失败了。 后来发现秽土净化没有年龄限制。 四五岁的小孩子在秽土里完全没有自保实力。 所以除了第一批外,后两批的克隆体全部都在实力最巅峰时被唤醒。 宁璇从小就受到前沿局局长杨德宇的训练,实力自不必说,地位也很高。 第一次参与秽土计划,是在她十八岁,成功净化了一个名叫石阶海崖的秽土。 联邦净化成功的第二个秽土。 她又是唯一一个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精神力的克隆体,很多随行队愿意和她成为队友。 与强者进入秽土,生存的概率更高。 她身边的随行队并不固定,每一年随行队都有一次测试,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随行队会成为她的专属。 联邦给她的定位是蹈迹者,秽土探索的差不多,才会派她进入收尾。 不仅如此,因着杨德宇的关系,她现在隐隐有向大后方发展的倾向,摆脱克隆体的身份,成为前沿局的一名管理者。 宁析打量着宁璇的外观,五官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宁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名克隆体。 虽然第三批的Nx系列克隆体都做了外形上的改变,但是第一批和第二批没有。 宁析缓缓走下楼梯。 她能够无接触吸收周围人的精神力,稽查队不是她的对手,所以联邦叫来了同样有零和领域的宁璇。 “升没升到A级还不确定,毕竟,”宁析扫了一眼闵天磊,冷笑一声,“你们可没给我留测试的时间。” 宁璇冷冷看向闵天磊,眼神骂得很脏。 闵天磊气的七窍生烟,却不敢冒犯宁璇。 宁璇没急着带宁析走,她看向宁析身后的蒲彤彤,很有礼貌,“蒲部长,借你的工作室一用,联邦要测试她的精神力等级,决定对她的惩罚,我手头上的工具有限。” 蒲彤彤已经盯着宁璇看呆了,从她出现,时间就一直在宁析和她脸上徘徊。 太像了! 只有气质不一样,宁璇锋芒毕露,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雷厉风行不好惹的人。 宁析相对内敛,看上去平平淡淡,走在路上会很容易把她和路人混在一起。 “好的,那、那我们现在就上楼?” 宁析最终又回到楼上,这次的流程她很熟悉,带上测试仪器,贴上电极片,仪表盘上的数值不断攀升。 4220。 A级。 一般情况下超过3000就可以算做A级。 而超过1万,就能是S级。 宁璇本人的精神力数值也就维持在4000左右。 也就是说现在的宁析使用零和领域的范围要超过她。 宁璇详细地向基地那边的人汇报了宁析的情况,等待指令的间隙,她毫不掩饰地打量宁析。 听说她刚被唤醒的时候测量精神力的数值仅仅是c级,短短一年,就赶超她。 据说是因为在认知植入阶段损伤了大脑,这几年一直在恢复。 很明显她的精神力数值还在不断上升,现在的数值并没有抵达她的上限。 宁璇略有心惊,心里也起了疑惑。 为什么第三批的克隆体唯有宁析能保持源体的容貌。 为什么她的名字和源体一模一样。 宁璇小的时候,研究所对源体信息并没有像现在这么严格保密,她是知道源体的一些资料的。 难道她们的相似之处只是巧合? 心脑‘叮’了一声,宁璇散开的思绪收回。 她收到了上头的命令。 “走吧,前沿局决定让你去净化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宁析坦然接受,逃跑失败就是要付出代价,她没预料到自己被随时定位,技不如人,愿意承担后果。 蒲彤彤替宁析打抱不平,“好歹给你们净化过一片秽土了,还要惩罚进秽土,你们有没有人性?” “还给人家颈椎安装植入器,操控欲怎么这么强?克隆体难道不是人吗?难道没有人权吗?” 宁璇表情严肃,问宁析,“什么颈椎控制器?” 蒲彤彤抢答,“原来你不知道呀,你们联邦怕人跑了,给克隆体脊椎安装的控制器,一逃跑控制器就能发出定位。要不然你以为你们怎么能这么快找到她。” “贝萱到现在还没找到。”宁璇质疑。 宁析表情平静,“只有Nx系列的克隆体安装了情绪控制器,用年份推断的话,你大概率没有安装。” 宁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绪控制器,她想都没有想过。 联邦现在越发不把克隆体当人了。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走吧,不是还要去那个向日葵福利院吗?” 宁析率先走下楼,宁璇跟在后边。 她透露出向日葵福利院秽土的信息: “联邦并不是真的想让你送死,根据调查,向日葵福利院秽土只需要三名b级的克隆体就能复原全部的场景,你现在是A级,足够复原所有的场景。” “一般这种小场景的秽土,不存在大规模的异种潮,威胁性相对较低,只要你能找到关键所在,就能成功净化秽土活着走出来。” 宁璇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也有点发虚,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个人在秽土里没有任何帮手,怎么可能净化成功,她真会说鬼话。 宁析并不在意。 “其实有几个高层想保你,但你这次逃跑惹怒了杨德宇,他作为前沿局的局长,叛逃克隆体送去秽土的规矩就是他定的,说一不二,要拿你震慑其他克隆体。” 两人坐上宁璇的小队开过来的直升机,稽查部的人被放开,灰溜溜地登机。 三架直升机升空,朝西北方向而去。 宁析从宁璇口中了解到,向日葵福利院只进去过一批克隆体,还属于探索阶段。 上一批克隆体进去后,活着出来两名随行者。 根据她们口供。 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要面临的危机是联邦军队的焚烧期限。 第69章 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这片幼儿园秽土的出现年份在异变第二年。 源体这时候仅有四岁,因为大规模的人类异变,父母双亡,源体被送去了福利院。 不久后的某一天,福利院闯进来一只寄生兽。 这只寄生兽悄无声息混在福利院里,没人知道它寄生了多少人,哪个小孩被寄生。 异变二年联邦的军队,一旦发现了异种就会立即扑杀。 这只寄生兽,让联邦的军队犯了难,因为他们无法辨别出寄生兽究竟寄生在谁的身体里。 时间不等人,当时全国各地都有异种出现的消息。 他们给了福利院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内揪出被寄生兽感染的孩子,否则他们会一把火烧掉福利院,从根源上杜绝寄生兽逃出去。 换做别的异种,军队不会做的这么绝。 但那是寄生兽,寄生在人体内悄无声息,一旦扩散出去,高层被寄生,军队被寄生,事态就收不住了。 历史上,到了最后期限也没有找到被寄生的人。 大火焚烧了福利院,四十多个孩童十几名教师丧命于此。 当时的源体创造了秽土,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已知信息就这些。” 宁璇说,“不知道哪一个孩子被感染,不知道被寄生的孩子有几个,你进入秽土后要亲自寻找。” 宁析从听见无差别焚烧以后浑身都在发凉,她没想到联邦的军队能下达这么残忍的命令,那可都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呀。 异变前几年的世界如此残忍,源体是怎么活下来的?宁析光是一想,四五岁的小孩要面对神出鬼没的寄生兽、抛弃她们的军队、大火,该多么绝望。 宁璇讲述这些话时也很沉重。 飞机抵达福利院秽土外围,宁析远远望见一片灰白色建筑废墟中的灰色秽土。 福利院的秽土面积远大于千瞳窑秽土。 一想就知道,秽土是具有扩散能力的,福利院秽土从异变二年就存在,千瞳窑秽土是近几年才出现。 福利院的土一直在扩大,也许它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栋楼那么大,所以只需要三个b级的克隆体就能够复原。 直升机降落,宁璇和宁析并肩而立,两个人面对这片秽土。 “我们来自于同一个体,身上流的血液是相同的,宁析,我祝你成功。” 宁析这次的待遇只有一个战备包,她背上战背包走进秽土。 宁析还是先看见了迷雾中的异种,朝她扑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失重感很强。 再度睁眼,她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一张淡粉色餐桌前。 这是一张1mx8m的餐桌,餐桌两侧坐满了四五岁的小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 面前摆着橡胶餐盘,放着营养搭配均衡颜色丰富的食物。 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吃饭,每一张小脸上都忧心忡忡。 “孩子们,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先把晚饭吃掉。” 说话的人容貌和贝萱极其相似。 贝萱的源体。 原来贝萱的源体和她的源体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如果贝萱没有逃跑,这片秽土就是贝萱和她一同来净化。 贝袖是向日葵福利院的生活老师,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她担忧地茶饭不思,但还是温柔地给予孩子们鼓励。 “小析,我们真会被烧死吗?”旁边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孩推了推宁析。 宁析看向她,女孩双眼湿漉漉的,撇着嘴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 宁析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孩子,军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宁析捏了把她的脸,“不会的,只要我们找见怪物,她们就不会放火烧我们。” 宁析从凳子上滑下来,她现在只有四岁,小短腿,迷你版凳子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高。 宁析先绕着秽土能抵达的边界转了一圈。 她只能到达福利院的本层和上一层。 上一层是宿舍,分男女,两间大通铺寝室。 这一层除了餐厅,还有两间小教室,一个卫生间。 从餐厅出去一路向左走,有一扇紧闭的白色漆门,是这栋楼唯一的出口,但推不开。 显然这扇门将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两层空间里。 空间很小,宁析没有找到杀伤力强的武器,福利院所有的物品都做了钝化处理,避免孩子们不小心受伤。 宁析摸排一遍,2楼的窗户全都用铁丝网做了封窗处理。 1楼没有封窗,窗外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是迷雾。 宁析将窗户全部敞开,抓到寄生兽,唯一能杀死它们的办法就是扔出窗外。 对于个子矮小的宁析来说,开这些窗户非常艰难。 做完这一切,贝袖突然推门进来,打开教室的灯光。 给孩子们盛饭的她见宁析离开,以为去了卫生间,将近10分钟没回来,担心宁析的安危,便找了过来。 见宁析独自一人在教室,不解地询问,“析析,你来教室做什么?” “我有办法找到寄生兽,你得帮我。” 宁析直接坦白。 她现在太弱小了,虽然异能还能用,但她的身体灵敏度大不如前,面对狡猾的寄生兽,她需要帮手。 贝袖在宁析矮小的身体前蹲下,她一直觉得宁析这个小朋友经历了很多,从被送入福利院的第一天,眼神里总有超出同龄人的沧桑。 绝望的心在此刻诞生了一点希望,也许……也许这个神秘的小孩真的有办法呢。 “需要我怎么帮你?” “饭桌上有三个人已经被寄生,你挨个把他们引过来。” 宁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秽气,只要是异种,身上都会散发出秽气。 她刚才睁眼,饭桌上就有三个人身上环绕着灰色物质。 她暂时不能确定这些寄生兽的战斗力如何,弱点是什么。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逐个击破。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被寄生的?” 宁析发挥自己唬人的本领,随口编瞎话,“我的妈妈被异种感染,她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告诉我,人类和异种有一个明显的区别,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这个区别,但有一个验证的办法,把他们扔出窗外,消失不见,就是异种。” 贝袖下意识伸长脖子望向窗外,灰暗的天色,像是要马上下雨,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扔出窗外而已,这里只是1楼,试一试也没什么。 第70章 一半进度 贝袖拉着宁析的手回到餐厅,小朋友们在其他生活老师的督促下乖乖地吃饭。 贝袖装作给宁析整理衣服,小声且紧张地问,“哪三个人告诉我。” 宁析环视一圈,很轻易就看见了被秽气缠绕着的三个小孩,“1号桌左手第二个,头上扎两个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她对面穿熊猫t恤的小男孩。” “3号桌,右手边最后一个穿绿色t恤的男孩。” 宁析快速将三名被感染者的信息告诉贝袖。 贝袖悄咪咪打量这三个人,从外观完全看不出被寄生的痕迹。 唯一和别的小孩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吃饭吃得很开心,完全不担心即将被火烧。 之前她只觉得这样的孩子心大,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再看就诡异了很多。 贝袖搓了搓手,给自己鼓气,“我现在过去,把他们引到教室。” “一个一个来,不要心急,”宁析声音稚嫩,说的话却很老气,“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尽量不要触碰到他们,以免被寄生。” 贝袖望着宁析小大人的模样,紧张的心跳居然奇迹般平静下来。 她居然从一个4岁的小孩子身上看见了安全感,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贝袖走向最近的穿绿色t恤的小男孩,知道这个小男孩皮下是一只异种,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贝贝,析析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你妈妈的照片弄湿了,你现在去看看要不要紧。” 叫贝贝的小男孩疯狂吃东西,头也不抬,“不要紧,不要紧。” 贝袖看了宁析一眼,在宁析的眼神示意下,舔了舔嘴唇,“贝贝,你之前最关心你妈妈的照片,今天怎么变了?”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一个人和以前的行为大相径庭,很值得怀疑。 贝贝从椅子跳下来,“走吧,我们现在去看看。” 以往贝袖总会担心小朋友被绊倒,拉着他们的手,在此刻看着贝贝,她死活不敢碰。 幸亏此刻的贝贝也不是之前的贝贝了,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跟着宁析和贝袖去了教室。 寄生兽有宿主之前的记忆,贝贝径直走向他的座位,教室靠中间的一张小椅子。 根本不存在照片被浇湿这一情况,都是贝袖现编的。 “你的照片在窗边,我拿到窗边晾晒了。”宁析挡在他面前。 贝贝脸上露出一丝烦躁,朝窗边走去。 贝袖临时在窗边放了一张照片,贝贝个子矮,需要踩住凳子才能看见照片。 在他踩上凳子的那一刹那,宁析悄无声息靠近,推住他的屁股,将他直接推出窗户外头。 贝袖职业病,她们这种照顾四五岁小孩生活老师一定细心且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想拉住贝贝,理智回归,手缩回来。 “真不见了!”贝袖激动地伸长脖子使劲往外看。 “真是异种,你找对了!”贝袖兴奋地抱住宁析,“我们能活下去,我们都能活下去了。” 宁析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来,她不想告诉贝袖残忍的真相。 其实你们都已经化为灰烬,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散不去的执念画地为牢。 能开心一阵是一阵吧。 贝袖故技重施,将穿熊猫t恤的男孩引到窗边,等他登上板凳,宁析出其不意地将他推出窗外。 离胜利只差最后一步。 宁析和贝袖返回到餐厅,准备将戴蝴蝶结名叫蜜蜜的女孩引到窗边。 宁析脚步顿住,握住贝袖的手瞬间紧了一下,贝袖从宁析的反应中判断出了问题,蹲下来小声问,“怎么了?” “又多了一个,她寄生了一名老师。” 贝袖后背发凉,小孩还好对付一点,老师……她没把握。 “哪一名老师?” “长头发扎低马尾的那个,现在正在擦餐桌。”宁析说。 “秀华。”贝袖心痛,贺秀华和她一起进入福利院,关系最要好,“该死的异种!” 宁析情绪相对来说很稳定。 刚才回来,这名老师还没有被寄生。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双眼睛,寄生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到证明老师身上的? 宁析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可能的寄生途径,只要知道异种是如何寄生,就能尽量规避这种途径,避免被寄生的人越来越多。 宁析视线落在铺了桌布的餐桌底下。 联邦目前了解到的寄生兽,全部都是用卵寄生,包括之前遇见的三元兽,将卵排入活人的血液之中,吸取活人的营养,慢慢占据活人的躯体。 秀华突然之间就被寄生,和现有的寄生兽体系不对应。 她现在面对的寄生兽,很可能在联邦历史上没有记载过,不依靠卵寄生,而是用另外一种更直接,更迅捷的途径。 餐桌底下昏暗无光,很适合寄生兽搞小动作。 “让所有人离开餐桌。”宁析赶紧说。 贝袖立马指挥三张餐桌的小朋友,“接下来我们来玩饭后小游戏,小朋友们,咱们一起去教室。” 贺秀华反对,“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玩?” 贝袖根本看不出贺秀华有什么反常,如果不是宁析说贺秀华已经被感染,她可能会全盘托出宁析能识别异种这回事。 贝袖干笑了两声,“人生最后的时刻,还是要快快乐乐的过,对吧?你先在这里收拾,我和其他老师带小朋友们去玩。待会我来找你。” 贝袖按照宁析的要求,把蜜蜜和贺秀华分开。 小朋友们都乖乖听她的话。 结伴去往教室的路上,贝袖让其他人都去一教,借口有事询问蜜蜜,领着蜜蜜和宁析来到二教。 和原来一样的计谋,把人骗到窗边,趁其不备,宁析将人推出去。 “噢耶!” 蜜蜜成功消失在迷雾中,贝袖低声为自己庆祝了一下。 “谁?” 宁析突然出声,盯着门外,贝袖被吓了一激灵,战战兢兢问:“怎么了?” 宁析绕开桌椅飞奔出去,“刚才秀华偷看,得在她感染下一个人之前抓到她。” ? ?昨天有事少更了一章,今天补上~ 第71章 寄生兽 宁析奔向走廊。 贺秀华没想到离开这栋楼的门打不开,被堵在走廊尽头。 宁析虽然腿短,胜在倒腾得快。 在贺秀华三米远处站定。 之前没有选择先转移她的精神力,是怕打草惊蛇。 现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宁析露出小孩子特有的童真笑脸,奶声奶气: “秀华老师,刚才贝袖老师让我把小朋友们推出窗外,是为了什么呀?” 先稳定住贺秀华,拖延时间,尽可能多的转移走她的精神力。 贺秀华脸色变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小孩子不可能撒谎,难道真是贝袖看出了什么? 她看向两米开外的宁析,又望向十几米远的贝袖,心里有了主意。 一道黑影自她脚下化开,像一滩淤泥,悄无声息地朝宁析爬过去。 表面上,她缓缓地蹲下来,朝宁析拍了拍手,鼓励她,“析析,快过来!秀华老师陪你玩。” 宁析早就注意到了地下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散发着浓郁的秽气。 原来这就是这只寄生兽寄生人体的手段。 宁析在黑影冲过来的刹那,跳起来抱住贺秀华。 像一个挂件一样挂在贺秀华的脖子上。 贺秀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宁析灵活的爬到她的后背,双臂绞住她的脖颈。 只要找对位置,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在10秒内勒晕一个成年人。 宁析很熟悉裸绞的点位,死死锢住她的气管和动脉。 贺秀华狠狠甩动后背,没把宁析甩下去。 她又背负着宁析后退往墙上撞。 宁析后背一阵阵生疼,丝毫不撒手。 贺秀华眩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坚持不住,靠着墙壁滑落在地。 宁析怕她伪装,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从侧面看,贺秀华的脸一会是正常的人类容貌,一会被一股黑色的气体环绕,两者不断闪现,惊悚诡异。 针对她体内的寄生兽,宁析一直在吸走它的精神力。 将近30秒,寄生兽被榨干,气息微弱。 宁析朝目瞪口呆的贝袖喊,“和我一起把她扔出去。” “小心地下,不要踩到黑影。” 贝袖连忙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拖着贺秀华的两条胳膊,拽到没人的教室窗边,和宁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扔出窗外。 “擦,沉死我了。”贝袖揉着肩膀。 “还有一个逃了。”宁析担忧地往对面的教室走去。 这只寄生兽分裂的速度快,寄生的速度也快,一个挨着一个的寄生,根本杀不完。 进入隔壁教室,宁析仔细检查一圈,有些意外,没有看见寄生兽,也没有被寄生的人。 没有秽气乱飞。 难道并不是逃到这间教室? 宁析拧紧眉头,刚才对战贺秀华的时候她匆匆扫了一眼,一团秽气明明飘向了教室。 秽土还没有结束,说明寄生兽并没有死绝。 宁析似有所感,看向敞开的窗户。 外边灰雾浓郁,如果本身散发着秽气的寄生兽藏在这里,她是发现不了的。 她走近,神识散开,果然看见趴在窗外的位置有一个红点。 “找到它了吗?它又寄生了谁?” 贝袖摩拳擦掌,视线扫过教室里的小朋友和老师们,兴奋地跃跃欲试。 她已经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一只寄生兽而已,她现在完全不害怕。 “组织所有人换到对面的教室,把窗户和门都关上。” 宁析小声地安排。 “卫生间和餐厅的窗户也全部关上,上锁。” 这是要在这间教室大战了吗? 现在要清场。 贝袖立马照做,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多媒体,咦了一声,拍了拍手,“小朋友们,这间教室的多媒体坏了,咱们换另外一间教室玩。” 小朋友们很乖,纷纷站起身换教室。 两名老师现在都一副六神无主的状态,随便吧,要去哪去哪。 人员很快转移到对面的教室。 整间教室瞬间空荡荡,宁析把门关上,慢慢地走向敞开的窗户。 这只寄生兽寄生了人体以后,能力大打折扣。 除了占据宿主的思维,在实力方面并没有提升。 接二连三被宁析打败。 它只有保持寄生兽的形态,才有和宁析一战的能力。 教室里有两扇窗,宁析全部关上,上了锁。 往第二扇窗走去。 寄生兽要躲,她倒要看看它能躲到什么时候。 宁析的识海中出现代表寄生兽的红点。 距离差不多了,她顺手拖了张椅子原地坐下休息,熟门熟路地将寄生兽的精神力牵引到自己的身体里。 才过了5秒,寄生兽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丢失。 一团粘稠的像汽油一样的东西,蠕动着爬到玻璃上。 宁析眯了眯眼睛,她看见黑色的粘稠物质正在一点点渗透玻璃,好似玻璃有无数细孔。 眨眼之间,还在外头的寄生兽一多半进入了房间。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贝袖探了一颗脑袋进来: “析析,我有点儿担心你,我还是来帮你吧。” “来得正好,拿桌子,把这扇窗户砸下去。” 她太小了,连一把椅子都抬不动。 贝袖收到指令,立马行动,跑过来抬起一张桌子,握着桌子腿,朝那被寄生兽渗透的玻璃狠狠抡去。 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蛛网般的四分五裂。 却没有立刻碎掉,被寄生兽粘稠的身体连接在一起。 窗户有了裂口,寄生兽顺利地进入房间。 “卧槽卧槽!”贝袖连连后退。 宁析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贝萱对粗口一见如故,很可能是基因决定的。 贝袖懊悔地捂住嘴,她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呢。 寄生兽有一半的身体还融在玻璃碎屑里,此刻沿着窗沿流下来,身体混着亮晶晶的玻璃碴。 刮蹭地面,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刺耳声。 它顺着地面爬过来,直奔宁析的双腿。 宁析一步步后退。 贝袖也被吓到了,左右看了看寻找工具,“这怎么办?我们拿什么杀死它?” “时间。” 宁析踩着小板凳爬上桌面,低头观察寄生兽的去向。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榨干寄生兽全部精神力。 第72章 成功撕裂空间 “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到机会离开这间教室,把门关上。” 贝袖犹豫,“你一个人可以吗?” 寄生兽爬上桌腿,宁析从一张桌子跳到另一张桌子上。 她的灵敏度没有下降。 贝袖见宁析这么游刃有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往门口移动。 寄生兽的目标是宁析。 它意识到宁析和其他小孩的与众不同,完全无视逃跑的贝袖。 门下有二公分的缝隙,如果它想逃离,现在就能走。 它没走,它认为在这间教室的主战场里,它是狩猎者。 宁析在围成一圈的桌面跳来跳去。 寄生兽只能附着在一些物体上移动,所以一旦它挨住椅子腿,宁析立马换下一张桌子。 她和寄生兽始终保持在能感应到的范围内,一刻也没有停下吸收它的精神力。 连着四次没有抓住宁析,寄生兽生气了。 不再慢条斯理地躲避椅子、桌子的腿,暴躁地移动,吞噬路上的一切障碍物,再把它们吐出来。 它还是死活抓不住宁析。 它换了一个策略,爬上墙,吸附在天花板的顶端。 天花板被它身上携带的玻璃划出一道道沟壑,粉末状墙皮扑簌簌往下落。 寄生兽身体铺平成一张巨大的网,几乎涵盖住半个天花板。 它突然松开天花板,向下坠落。 宁析就是它的网中之物。 宁析连忙翻下桌面,朝没有被它包住的讲台跑去。 寄生兽见网不住宁析,身体在半空中聚拢,呈一颗黑色的足球。 在桌面弹跳一下,蓄满力,朝宁析的后背袭来。 宁析瞬间梦回体检室的三元兽,三元兽的速度是她的噩梦。 没想到这寄生兽弹射起来,速度竟然和三元兽不相上下。 宁析肌肉记忆撑住讲台,准备来一个帅气的侧跨。 预想中躲到讲台后边,寄生兽的这一击就会落空。 她高估了自己的腿长,膝盖卡在讲桌边缘,她像鲤鱼跃龙门失败的那条鲤鱼,被讲桌无情拍回到原地。 宁析仰面躺在地上,寄生兽从她眼前弹射而过,“砰”一声砸到讲桌侧面,再度蓄力。 接下来就要弹射到她的面门上。 宁析翻身爬起来跑。 在这种需要速度的紧迫关头,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太笨重了,像一颗四肢短小的乌龟。 宁析觉得自己这一把很可能躲不过去,想象中被寄生兽击中后背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在刚才紧急的情况下她忘记了继续用神识吸收寄生兽的精神力,也不知道寄生兽在哪里。 此时神识铺开,发现寄生兽并不在她的后背。 而是……头顶! 宁析仰头一看,天花板像下起了黑色的油漆雨。 十几条黑色粘液滴下来,她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粘液兜头罩住了她。 宁析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双脚离地,被寄生兽悬吊到半空。 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都没有。 宁析扑腾着双腿,双手胡乱扯开这些黏稠物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寄生兽渗透进她的皮肤,宁析大脑痛得离谱,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往她的脑袋里扎。 宁析觉得一般的寄生过程不会这么痛,贺秀华能被悄无声息的寄生,一定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办法。 这是寄生兽在报复她。 宁析痛得浑身颤抖,粘稠的液体根本扒拉不掉,胶水似得始终贴在她的皮肤上。 如果此刻,情绪控制器在运作的话,宁析的肺部已经变成水泥。 进入秽土,情绪控制器作为电子元件,也会失效。 在秽土里创造一片秽土,对现实社会不会有任何影响,联邦也不在意会不会失效。 宁析感觉到颈椎发烫。 温度高到寄生兽也刻意避开了那个位置。 面临窒息的痛苦,宁析还是强迫自己回归理智。 现在是个机会,是她施展奈落领域的机会。 她的情绪已经到位了。 宁析双手拉扯寄生兽,原本拉扯出来的只有黑色拉丝的粘液,此刻混在粘液之中的,有一道扭曲变形的空间,散发着虚幻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她成功在秽土空间里划开一道创口。 宁析眼睛不能视物,但她感觉到了,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那空间具有强大的吸力,还没来得及进入她身体的的寄生兽被一丝丝吸入进去。 空间迅速扯大,吸力强大到宁析的胳膊也被吸了起来。 在秽土里创建的空间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呢?宁析精疲力尽地想。 空间里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与地面都是白色。 在这里,只有她,还有寄生兽。 寄生兽脱离她的身体,团成一团,在她对面。 宁析大口大口地呼吸,摸了把脸,手上有黑色粘稠物质存在。 寄生兽可能有一半寄生到她的身体里了。 宁析忽然睁大眼睛,她的手不再是短小的四岁小孩的手。 很长,很大,很有力量感。 她低头一看,她恢复成年体型,身上穿着作战服,背上还有简易战备包。 寄生兽团在地上,可能还没有想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析提起机关枪,对准它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机,十几发子弹疯狂扫射。 寄生兽在地上疯狂躲避,像黑漆漆的老鼠。 被子弹扫射过去的地方,躯体瞬间残缺一个洞。 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它只能在地上躲闪。 即便它的动作很快,宁析比它更快。 黑色的一坨藏身在白色的世界里,非常完美的靶标,宁析枪枪命中。 寄生兽的身躯越来越小,地面散落着它被打喷出去的黑色粘液。 宁析一脚踩上去,粘液干涸,一踩就碎。 两梭子弹用完,寄生兽变成遍地的黑色碎块。 空间并没有消失。 宁析掏出反光镜。 头发上残留粘液,脸上的黑色汽油状物质消失,皮肤很红,不正常的红,像是被烫熟了。 寄生兽真的钻进她的身体里了? 可她还保存有自己的理智。 宁析拿不定主意,此刻浑身别扭,一想到身体里存在着一团异物,恨不得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检查一遍。 她深吸了两口气,稳定了情绪,观察四周。 这就是奈落领域吗?她创造的空间? 奈落领域在撕裂空间的同时会将一定领域的秽气全部聚集起来,创造出秽土。 但是她已经在秽土里了,撕裂的空间还能汇聚秽气吗? 第73章 套娃 宁析一直往前走,默默计时。 只过了20分钟,再度回到寄生兽尸体铺陈的战场。 这片空间是循环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无法辨别方向,绕了一个圈。 宁析站定沉眉思索,这片空间究竟怎样才能消失。 算算时间,向日葵福利院秽土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寄生兽被她带到了这层空间,向日葵福利院里没有寄生兽,秽土消失了吗? 如果还没有消失,两个小时的限制点到了,向日葵福利院秽土消失,她还没有离开这层空间的话,会一起随着秽土消失吗?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空间。 宁析学着刚才撕裂空间的姿势,双手并拢,再分开。 并没有空间形成。 她回忆制造这片空间时的情绪。 绝望、痛苦、窒息…… 宁析试图复刻这些复杂的情绪,失败了。 正常情况下,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宁析挫败地盘腿坐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她不会一直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吧。 愤怒!她需要愤怒的情绪。 宁析抱住脑袋,回忆被唤醒后经历的种种。 被淹入湖水、被植入控制器、逃跑后被抓、被扭送到秽土…… 在刻意的情绪放纵下,宁析越想越生气,眼圈通红,一拳锤在地上。 该死的联邦! 情绪酝酿到位,宁析调动全身的精神力,集中在双手,虔诚交握。 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蕴含在掌心,就好像……好像她把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了一个点上,这个点足以撕毁空间。 宁析强烈的直觉,这次一定能成功。 她向外一扯,一条扭曲的细缝出现。 成了! 细缝中透出光芒,宁析眼里含笑。 她没有贸然进入,先探入脑袋往里看了看。 白茫茫的一片,她在秽土的空间里创造了另外一个空间。 套娃。 宁析泄气,‘啪’一下拍手,手掌之间扭曲的空间立马缝合。 宁析拍了一下脑门,“笨蛋,想将空间闭合,倒过来做一遍不就行了。” 宁析盘腿坐好。 这次张开双手,精神力在其间涌动。 她甚至不用调动情绪。 双手一合,眼前的空间倒转,迅速缩小,只剩她手掌心那么一点。 她抱住双手的刹那,空间消失。 宁析从半空中摔落,跌在桌子上。 桌子四分五裂。 宁析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四岁的身体还是太娇弱。 贝袖焦急地过来扶起她,“析析,你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这里发生了什么?寄生兽呢,它死了吗?” 隔壁教室的老师和学生们也涌进来,激动地看着宁析,等她说一个答案—— 寄生兽已经死亡,他们不用被火烧死。 学会了奈落领域的宁析,空间的细微变化在她眼里无处遁形,视野最边缘处,空间正在扭曲。 秽土净化成功了,她马上要离开了。 望着四十多道希冀的目光,宁析忽然想起了大学城秽土。 她净化成功的那一刻,庄雪对所有秽土里的原住民说的那句: 维度愈合,秽土净化,打扰各位好梦,安眠。 宁析嘴唇张了张。 “嗯,寄生兽死了,祝你们在这个世界,活得快乐。” 她终究是没有办法说出残忍的真相。 孩子们和老师们振臂欢呼。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抱着宁析一脸喜悦的贝袖也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宁析站在废墟里,周围只剩下迷雾。 迷雾在快速流动。 异种的身影出现在迷雾后方。 家园消失,供应它们不吃不喝的秽土力量也消失了。 它们必须在饿死之前赶到下一个秽土才能活命。 或者去人类的城市。 现在的人类不好惹,找下一个秽土是最优解。 异种潮狂奔,宁析左躲右闪。 她的大脑忽然莫名兴奋,寄生在她身体里的寄生兽感受到了同类的存在,驱使她追逐逃跑的异种。 宁析一拳砸在自己脑门上。 上次逃跑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未来去向无法掌握,这次不一样了。 她一个人成功净化了一片秽土,在联邦前所未有。 她对联邦的意义不一样,今天过后她能谈很多条件,再逃跑就亏大了! 宁析竭力抑制住脑海里寄生兽蠢蠢欲动的想法。 因为过于紧绷,双手都在发抖,艰难抽出口袋里的定位弹,拉出引线。 “咻”的一声,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迹升空,在迷雾上方炸开。 — 楚欢宁是从楚祁口中得知宁析被通缉的。 她没有想到宁析暴露这么快,她向在稽查部工作的好友打听到逮捕宁析的稽查队的去向,开着私人直升机追去。 到了永恒安全区,又得知稽查部临时调来了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宁璇,宁析已经被宁璇带去了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她在蒲彤彤那里补充了机油,朝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而来。 已经晚了,宁析一个人进入秽土。 她很愤怒,但事已至此,她得先让宁析有个后路。 她相信宁析能够净化成功秽土,但营地附近的撤退部不认可,甚至没准备救援机。 她在天空中盘旋,期待定位弹的出现。 秽土附近驻扎的营地没有撤退,他们对于宁析净化秽土没有报一丁点希望。 原本是有一批克隆体准备好要进入向日葵福利院秽土的,临时被宁析插队,总指挥把他们的时间调到了明天上午。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天完全暗下来,营地里大部分人开始洗漱,明天进入秽土,所有人都得早起。 克隆体们聚在一起,看着头顶上一直盘旋的两架直升机。 其中一架是楚欢宁驾驶,另外一架听说是随行队的一个队长驾驶。 “楚副院长对宁析可真好,一直守候着她。从进入军校,我的培育员就没有搭理过我。”宁心羡慕地拔地上的草。 她之前和宁析一起对练过,宁析指点过她,一直以来对宁析都很崇拜, “希望她能接到宁析,希望宁析成功。” “我也希望,这样咱们就不用进去了。” 贝筱挨着她,耷拉着肩膀,“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没有帮手,没有武器,还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她那一身本领完全施展不开。唉。” 第74章 局长亲自探望 “她如果能像贝萱成功逃跑就好了。”宁心说。 宁心想起今天中午,无意间翻到克隆基地官网上的第三批克隆体名单,宁析的名字暗了下去,她才得知宁析牺牲了。 他们这批克隆体的大群瞬间传遍。 在所有人心目中,宁析是这一批最强克隆体。 这么强的克隆体,刚一出去就牺牲,大家对秽土的恐惧瞬间放大。 后来总教员见他们都无心训练,不在状态,才告诉他们,宁析没有牺牲。 趁着净化完秽土,迷雾消散的时候,跟着异种们一起逃跑了。 宁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既高兴又心惊。 不愧是宁姐,一般人净化完秽土身心俱疲,迷雾消散,那么多异种四处狂奔,相当危险,她居然还能谋划着逃跑。 还成功逃脱了! 这个逃跑方式实在太帅了。 然后很快,她就在营地远远看见一架直升机降落下来,宁析被从直升机上带下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宁析居然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她打心底里不相信宁析会被抓住。 她那么强,那么缜密,稽查部怎么会得到她的行踪呢?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同为明天进入秽土的克隆体谭宇翔掀开帐篷跑出来。 “你们看群消息了没?宁析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在很早之前被植入了颈椎控制器,控制器里有定位!” “靠!是人吗?” 贝筱骂了一句,凑近屏幕看清来龙去脉。 “所有Nx系列……心心!你也被植入控制器了!” 宁心神情恍惚地摸了一下脖颈。 天上突然响起一道爆炸声,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 贝筱吓到爆了句粗口,“地震了?!” 宁心缓缓站起身,望着混在迷雾中的那抹血红的烟雾,表情抑制不住的兴奋,直接跳了起来。 “啊啊啊成功了!宁析成功了!秽土净化了!” “还愣着干什么?逃啊!”谭宇翔反应迅速,一手拉着一个人,往直升机上逃窜。 营地里的人意识到秽土净化成功,异种潮马上就要冲出来了,震惊之余,拼了命从四面八方往救援机跑。 只有一小部分人顺利登机。 直升机空间有限,营地的总指挥也没有抢上位置。 只能绿着脸指挥大家围成一圈,异能强大的人在外面击杀异种。 — 楚欢宁看见升空的定位弹,暗淡许久的眸光被点亮,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她迅速操作直升机,将救援绳索放到发射定位弹的地方。 铁索从天而降,宁析攀附上去。 楚欢宁这边的操作面板上,显示锁链中部镶嵌上去的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见宁析顺利抓握住绳索,操作摇杆回收绳索。 宁析慢慢升空,有异种跳起来要攀附她的腿,宁析掏出枪挨个将它们射杀。 驾驶着另一架直升机的楚祁看见人已经被救上,飞到营地上空,搭救了十几个被围在中间的普通营地工作人员。 宁析爬进机舱,呈大字躺在地上,累得脱力。 她接连撕裂了两个空间,精神力消耗巨大。 从异种们身上补充了一些精神力,还是有种脱力的感觉。 寄生兽又在她的身体里折腾了。 宁析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安全了,她有功夫细细琢磨。 她不可能把历史上已经死去的寄生兽带回现实中。 身体里试图操控她的是秽气。 秽气,该怎么把它排出去…… 直升机返回联邦基地,降落到楚欢宁在克隆基地旁边的别墅区。 前沿局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楚欢宁,都被楚欢宁挂断。 “谁叫你做的这么绝,一点余地也不留。” 杨迎松坐在杨德宇的左手边,面对杨德宇的低气压,整个会议室里没人敢抬头,唯有她敢正面硬呛。 “楚欢宁不是好惹的,你最好拿出足够的诚意,不然她不会让我们见到宁析。” 杨德宇抬起眼来,威压十足,声音低沉,“她是克隆体,她的使命就是净化秽……” 杨迎松毫不留情打断他,“你带大的宁璇只净化完一片秽土,你就不舍得让她去冒险,这两年一直培养她处理前沿局的事务。” “宁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迎松冷笑,“宁璇不是克隆体吗?她成功净化了一片秽土,现在宁析净化了两片?论克隆体的使命,宁析完成得更好。” 杨德宇被堵得哑口无言。 “要我说,一视同仁最好。宁璇净化过秽土,实力强,你把她调到了后方,宁析也该这样。” 杨德宇不满,“Nx系列还有秽土没有净化成功,这个系列其他几个克隆体成绩都不出色,剩下的秽土怎么办?” 杨迎松摊手,“既然你执意让宁析净化接下来的秽土,那宁璇也不能闲着,两个人轮流上,显得我们前沿局公平,也避免了被外头的人说闲话。” 杨德宇很为难,他无儿无女,宁璇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净化秽土实在危险,上次宁璇去秽土就命悬一线,差点没回来,他不舍得让宁璇再度经历一次。 杨迎松瞥见他的表情,就猜到他下不了决心,他这个哥哥冷血无情,唯有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宁璇,格外上心。 联邦理事会的十名高层中有一半盯着杨德宇前沿局局长的位置,他之前护短表现的不明显,给出宁璇特例的借口是她实力强大,不应继续冒险。 现在出现了一个宁析,杨德宇要是不公平对待,理事会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大作文章,说不准前沿局的局长位置会被替换下。 杨德宇也想到了这一点,面对虎视眈眈的后方,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看着办。” — 杨德宇带着礼品亲自上门慰问宁析的照片登上了联邦头条。 新闻标题为: 前沿局局长探望传奇女王 宁析盯着标题后四个字,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这谁想的称呼?” 提着设备来家里给她测精神力的侯从文瞟了一眼,“很贴切嘛,一天净化两次秽土,中途还逃跑了一次,史无前例,啧啧啧,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很是旺盛嘛。” 宁析顺手往下翻,评论很激烈。 【叛逃一事就此掀过了?】 【不然呢?惩罚不是已经受过了?】 【局长亲自看望,未免小题大做。】 【你只需要成功净化一片秽土,我相信局长也会亲自去你家给你颁奖,加油,期待你上新闻的那一天。】 【。。。】 第75章 彭念芝 “7800?!”侯从文看着这个惊人的精神力数值,下巴快要掉下来,“怎么才几天时间,就涨到7800了?!” 他幽幽看向宁析,“把你扔进秽土,可真是把老鼠扔进米罐子里了。” 宁析摸了摸脸。 “我看你的数值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说不准,真能到S级。”侯从文眼里隐含着兴奋。 联邦政府的S级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把这个消息向前沿局汇报,你这边的砝码加量,前沿局那边给你开的条件也会加量。前途不可限量。” 侯从文收拾设备箱,“想好要什么条件了吗?” 宁析垂下眼眸,但笑不语。 侯从文估摸着她有自己的考量,不再追问,他只需要负责把情况上报就行了。 隔天,前沿局亲自派了一波人检测宁析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显示:7850。 一个小时后,杨德宇跟在蓟然身后,再度出现在楚欢宁的别墅大门口。 今天楚欢宁没有去上班,和宁析一起接待这两位重量级人物。 蓟然是联邦理事会十席成员之一。 宁析经常听到的: ‘高层提议……’ ‘高层的决定……’ ‘经过高层一致商讨……’ 这里面的高层之一,就有蓟然。 她比宁析想象中要和善且热情,大步走进来,握住宁析的手,夸赞一番她在秽土的表现、对联邦的贡献。 客套话说完,她才说明来意,“我们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接受楚副院长的提议,让你加入随行队,不以克隆体的身份参与秽土净化。” 虽然还是会去秽土,但以随行队的身份进入,净化的秽土没有源体的存在,即便净化失败,她也不会随着秽土一起消失,而是被扔到迷雾之中。 幸存概率大幅度上升。 宁璇后来参与秽土净化就是走的这条路,只不过她没有得到官方的肯定,是杨德宇悄悄在运作。 楚欢宁接了宁析从秽土回来,立马把这个要求提了上去,起初高层很犹豫,见宁析的精神力逼近S级,才松口。 没有道理不答应,克隆体的身份摆在这里,宁析想全面脱离秽土也不可能,再者说,她进秽土也能得到好处。 但宁析也提出要求。 “摘除我的情绪控制器。” 蓟然对宁析提出这个要求并没有惊讶,宁析在植入器上栽了个跟头,必然满心想把它摘掉。 “我们做不到。说实话,你现在很强,控制器是我们唯一能把你留在联邦的手段,你以随行者的身份进入秽土,危险大打折扣,我认为你可以不必关心控制器的存在。” 蓟然始终面带微笑,看了一眼楚欢宁,“其次,楚副院长应该已经告诉你控制器的真正用意。” “奈落领域实在危险,联邦经受不起更多的秽土威胁,控制器也是对联邦的保障。” 宁析歪在软椅上,“可以,我理解。” 蓟然意外宁析的爽快。 下一秒就听宁析说,“我要见彭念芝。” “见她……做什么?” 难道想杀了彭念芝? 蓟然端详宁析的表情,宁析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揣摩的笑。 “听说彭所长在研究方面很有天赋,尤其擅长一些稀奇的课题。” 蓟然竖着耳朵聆听。 “实不相瞒,我在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被那只不明寄生兽寄生了,自从回来,我的大脑时常不清醒,身体里总有东西乱撞,想找彭所长探讨探讨。” 宁析今早照镜子,一道秽气从她眼眶里钻出来。 楚欢宁也没有办法。 蓟然说,“我给你找联邦最好的医生检查。” 宁析和彭念芝不能见面,两个人都是疯子,见了面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楚欢宁的芯脑叮了一声,她扫了一眼屏幕,笑着通知,“彭所长听说宁析的情况,很感兴趣,约了今天下午让宁析过去。” “你私下联系了彭念芝?”蓟然沉下声音,死死盯着楚欢宁。 宁析敏锐察觉到楚欢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楚欢宁目中无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被蓟然吼住? 宁析疑虑顿生。 “是我让她联系的。”宁析说,“不能联系么?我为什么不能和彭念芝见面?” 蓟然收回脸上骇人的表情,哑然,片刻后站起身,整理了几下衣服,“既然彭念芝那边没问题,下午我派人接你过去。” 宁析和楚欢宁送她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欣赏这栋豪华的别墅,感叹起来: “这栋别墅历来住的都是对联邦贡献大的人。用异变前人们的话来说,这房子风水好。” 宁析第一反应是奇怪,她记得刚来这栋别墅的时候,楚欢宁介绍过,这儿的上一任拥有者是管理署高级维修师,车祸去世。 意外横死之人住过的房子,风水算……好? 送走蓟然,楚欢宁疲倦地瘫在沙发上。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下午就不陪你去见彭念芝了,有蓟然的人,还有楚祁盯着,彭念芝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这几天楚欢宁几乎脚不沾地,她的一项研究进入测试阶段,叫做气泡罗盘,可以帮助随行者在迷雾中辨别方向。 “你不要亲自进秽土测试了,”宁析为她捏了捏肩膀缓解疲倦,“你把东西准备好,明天我和楚祁去。” 秽土还是太危险,哪怕只是进入第一维的迷雾。 “也行。” 反正也只是记录些数据,楚欢宁欣然答应。 — 下午,天气晴朗,蓟然派来的车接宁析直接去研究所。 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实验室,一群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忙碌着,宁析在这群人中一眼认出了彭念芝。 毛躁的齐耳短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像一口锅,扣在脑袋上。 佩戴一副红框眼镜,一只手撑在实验桌,另一只手叉腰,死死盯着显示屏的数据,眼睛布满红血丝。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显示屏前唯唯诺诺操作鼠标,时不时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貌似数据很不错,她一张脸几乎要贴在显示屏上。 宁析缓缓走过去,显示屏画面,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被五花大绑在床上,身上插满仪器,此刻正在痛苦挣扎。 露出来的四肢上不断鼓起肿泡,又塌瘪,再争先恐后鼓起,像烧开的水。 他很痛苦,凄厉尖叫。 第76章 研究所秽土 宁析不忍直视。 屏幕前的彭念芝兴奋地快要跳起来,“加剂量!再加剂量!” “彭念芝。”宁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彭念芝手舞足蹈的动作一滞,缓缓扭过头来,看见宁析,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 “你来啦!快快快!让我看看那幼儿园的寄生兽究竟是个什么品种!”她匆忙拽住宁析的胳膊往个人实验室里带。 宁析没有挪步的想法,彭念芝被扯回来,很不高兴地看着她。 一个实验品而已…… “235年8月29日,隔壁克隆基地送来的能变成异种的人,现在在哪里?” 身后的楚祁眸光闪烁,宁析还惦记着那只乌鸦异种,难道这次执意来研究所,是为了救他? 楚祁立马否定这个想法,救?怎么救?这里可是研究所,里外戒备森严,没有彭念芝的许可,任何实验体都出不去。 “他啊,”彭念芝整理了两下头发,并没有明显的作用,依旧很乱,轻飘飘地说,“带你去看看吧。” 抵达-1楼关押实验体的区域,宁析见到了姜冬道。 他穿着白色宽松实验服,身体瘦成杆,赤脚行走在二十几平的房间里,走路姿势很怪,像机械,沿着房间的最边缘转圈。 头发近一年没有修剪,几乎垂到肩膀,脸颊消瘦,目光呆滞。 这次,宁析看见了他身上漂浮的秽气。 与宁析视线交织的刹那,姜冬道身体僵硬,抬手揉了揉,才确定没有看晃眼,眸光顿时亮起来,熠熠生辉,扑向玻璃隔板。 他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隔板的隔音效果很好,宁析听不见。 “真稀奇,平时都得电击,他大脑才能有反应,怎么一见你,反应这么大?”彭念芝用衣摆胡乱擦了擦镜片后戴上,仔细观察姜冬道。 电击……宁析想象到姜冬道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对上他不加掩饰的欢喜眼神,宁析很想告诉他,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帮你和姜夏迢的那人,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宁析转移视线,-1楼萦绕的秽气很多,不少玻璃隔间里关押着异种。 头顶也有秽气盘旋,她体内的寄生兽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翻腾躁动,宁析体温极速上升,有些站不稳。 这几天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她都努力克服了。 但现在,她不准备克服。 楚祁立马扶住她。 “彭所长,先检查她的情况。” 彭念芝不舍地将目光从姜冬道身上移走,“这边来。” 隔壁就是一间实验用的工作室。 宁析被搀扶着躺在床上。 “从表观来看,你的情况和旁边那小子差不多,和异种共同抢夺一具身体的控制权。”彭念芝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系列设备。 宁析平躺在床上,放纵思维,紧绷了三天控制寄生兽的理智之弦崩断,任凭寄生兽猖狂占据身体。 意识模模糊糊间,宁析脑海里浮现姜冬道的脸。 真的是认错人了么? 一根粗长的针插进宁析的手腕,宁析疼得缩了下胳膊,被彭念芝一把抓住,冰冷的液体涌入身体。 全身的血液都在咕嘟咕嘟冒泡,脑壳里有什么钻了出来……这是宁析最后的意识。 … 宁析忽然直挺挺坐起来,双目如炬,兴味地盯着彭念芝。 一直守在床边的楚祁眼皮一跳,宁析的眼神……不是宁析! 彭念芝对付姜冬道一年多,对这种场面熟得不能再熟。 “被占据了!按住她!血油渗透剂还没有注射完!” 她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她的瞳孔中,宁析极速放大,像恶鬼一样扑向她,掐住她的脖子。 一缕缕黑气从宁析的胳膊上涌入彭念芝的身体。 寄生兽的本能是更多的寄生。 楚祁冲上去环住宁析的肩膀,要把她和彭念芝分开,蓟然派来的伍俊逸则去掰她的手。 宁析松开掐着彭念芝脖子的一只手,一拳锤翻伍俊逸,又屈肘撞开楚祁。 彭念芝脸色青紫,脑海里想到一个结论,寄生兽的恶意不受情绪控制器的威胁,那此刻……宁析是可以使用奈落领域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宁析掐着她脖颈的手发烫,蕴含着的无限精神力突然炸开。 一道扭曲的白光瞬间撕裂这个世界,吞噬这附近所有人。 宁析的理智稍微回归,看着眼前的白茫茫,她知道自己撕裂了空间。 实验室里的秽气聚集于此,本该空荡荡的世界被迷雾所包围,可视范围不超过十米。 不过……其他人去哪里了? 宁析神识扩散,寻找红点。 还真找到了,四个红点。 但是……宁析凝眉,环顾四下,并没有人。 按理来说她只能识别到5m范围内的人。 难道……在她创造的维度世界里,她能感受到的范围无限扩大? 宁析心脏怦怦跳,选中一个红点,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随着深入,迷雾越来越浓,附近的秽气都在疯狂涌入这道时空的裂缝。 宁析估计马上就会形成二维空间。 宁析在迷雾后看见了姜冬道,他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迷雾中的秽气勾出潜藏在他体内的异种,他时而化作黑乌鸦,时而变回瘦削的人类,身影一闪一闪。 “姜冬道。”宁析喊他的名字。 姜冬道抬起头来,眼睛含着泪花,连滚带爬地靠近,像生怕她跑了似的,一把抱住她的腰。 在这里宁析不担心说的话被管理署监听。 “你找错人了,你在千瞳窑看见的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克隆体。” “没找错,没找错……”姜冬道固执地重复,头埋在宁析怀里,说话颠三倒四,“是析析,味道,是……” 第二维出现的速度比宁析想象中要快。 她撕裂空间只创造了一维世界,如果没有秽气,她一拍手,时空裂缝就会消失。 研究所从建造至今,不知死了多少异种和人类,他们在死之前都经历了无限的痛苦,制造出来的秽气在此刻聚集,生生将一维世界再度撕裂。 一片秽土,在研究所诞生。 第77章 助理姐姐 楼上的研究员还在做实验,忽然看见迷雾从地底下升起,研究了一辈子秽土,当即反应过来。 “秽土快要形成了!快跑!” 研究所响起红色应急警报。 研究所地下有5层,-2楼的研究员们盯着天花板溢出来的秽气,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每一层都有紧急逃生通道,他们有条不紊地离开。 — 宁析眨了眨眼,天花板的灯光很晃眼,她似乎重新躺回床上。 眼前的状况是她进入第二维。 研究所秽土。 看见的、经历的都是研究所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只有净化完这片秽土,才能离开。 她这具身体……会是谁的? 研究所出现过不少她这个系列的克隆体。 她无法确定现在穿到了谁的身上。 宁析想坐起来,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床上。 一名男研究员手持头盔样式的东西,突然立在她的头顶。 宁析认出他,是不久前在彭念芝旁边操作监控屏幕的男人。 此刻他的外貌和现实并没有明显差别。 这片秽土的发生时间就在近两年。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秽土。” 只要秽土扩散地足够快,楼上的研究员也会被牵扯进来,他应该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秽土里的假象。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宁析瞬间明白对方是秽土土着。 男研究员强硬地将仪器扣在宁析脑袋上。 仪器上传出一道机械声: “233年11月21日,第12次记忆清除,现在开始。” 记忆清除? 宁析拧眉,楚欢宁之前说过,在研究所她经历过记忆清除。 这具身体是她本人? 可时间对不上,她是异变235年8月被唤醒,异变233年8月被送到克隆中心。 为什么233年11月,她应该待在克隆中心的,怎么还在研究所? 大脑突然传来的剧痛打断了宁析的思维,她的脑袋像是被按在粉碎机里粉碎。 “啊——” 好痛好痛! 痛到想死。 宁析挣扎,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铁扣勒出血来,挣扎不脱。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宁析的眼睛重新看见光亮,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全身脱力,她一动不动,思维也停转。 “你叫什么名字?” “宁……析。” “几岁了?” 她双目无神。 “23……6岁。” “啧,还是不行,再来一次。” “别,再搞会出人命的,你看她都有点傻了。宁析,这是几?” 宁析看着灯下的三根手指头,眼神逐渐聚焦,“……三。” “先把她送回去,明天再试,不着急,还有一年多时间呢,第三批克隆唤醒还在后年。” 床的轱辘转动,她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天花板的灯光陆续掠过,连成一条光线。 宁析闭了闭眼睛,觉得荒唐,她……不是克隆体。 她从异变开始活到现在。 姜冬道没找错人。 移动着的床像磕到了障碍物,突然停下。 刀插入肉体的‘噗呲’声混着沉闷的惨叫,宁析疲倦地睁开眼睛。 楚祁缓缓将研究员放倒,收刀入鞘,轻手轻脚解开她手腕脚腕上的锁扣,眼含担忧,“你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宁析坐起来,缓缓下床,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刹那,面朝下栽倒。 脑袋很重,像被灌了铅。 楚祁将她背起来,“这里人多眼杂,我先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要不先吸点我的精神力缓缓?” 宁析的大脑艰难转动,回忆转移精神力的方法,生疏地转走了楚祁一部分精神力,脑袋稍微清明。 楚祁察觉到体内精神力的丢失,估计宁析好转了,便将刚才自己遇到的情况和她说了。 “这片秽土有点怪,就像不同的时空揉杂在一起。” “我刚看见了十八岁的楚欢宁,一扭头,你穿着研究员的衣服站在门口,我以为那是你的伪装,追着你出来,你却不见了。” “拐了几道弯,又见你在另一间实验室的床上。” “太奇怪了。” 短短10分钟,楚祁被搞得一头懵。 宁析缓缓说,“研究所从建立以来,试验品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现在汇聚起来全部进入秽土,复现出不同时期的场景。” 归根究底,研究所折磨死太多试验品,现在都找了回来。 楚祁想起刚才看到的宁析被清除记忆的场景,还有姐姐被…… 研究所对实验体所作所为他听说过,但亲眼见到身边人被那样对待,火在心底咆哮。 “净化这片秽土的关键点是……” 宁析接话,“找见彭念芝,杀掉她。” 彭念芝是研究所所长,罪魁祸首。 “你刚才见到了十几岁的楚欢宁?”宁析提起。 楚祁轻嗯了一声。 宁析现在已经确定,楚欢宁讲的四岁克隆体和助理的故事完全是假的。 如果她从异变早期活到现在,四岁的时候,楚欢宁还没有出生。 “带我去找楚欢宁。” 路上宁析吸了十几个研究员的精神力,差不多恢复,脑袋虽然还一阵一阵的疼,不影响她的行动。 她和楚祁都换了研究员的衣服,伪装成研究员,走向另外一个时空,——讲述楚欢宁故事的时空。 宁析看见了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楚欢宁,十七八岁,和现在的楚欢宁一模一样。 中间有铁栅栏,将实验室隔成两半。 楚欢宁在右边的格子。 铁栅栏左边关着一只骷髅异种。 上半身是骷髅,骷髅里蠕动着黑红色的虫状物,下半身隐约能看出是人类的下肢,只不过腿部扭曲变形,骨质增生,像崎岖的珊瑚。 模样比宁析见过的所有异种都要恐怖。 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楚欢宁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实验服松松垮垮,眼睛通红。 “控制器第十三次测试,”面向实验室站立的彭念芝拉下摇杆,“开始。” 控制器测试?! 楚欢宁……是实验体?! 晴天霹雳,宁析顿时头晕目眩。 楚欢宁和骷髅异种之间的铁栅栏缓缓上升,骷髅异种被哐当一声震醒,它一下子抬起头来,向楚欢宁猛冲。 哪怕宁析知道现在是在秽土,她依旧控制不住想去阻止,拔出楚祁随身携带的手枪,朝骷髅异种的脑袋扣下扳机。 “嘭!” 骷髅头散架。 十几岁的楚欢宁红着眼圈看向宁析,双手扒在铁栅栏上,“助理姐姐!” “邓杉,你不想干了?!”彭念芝扭过头来,瞪着宁析。 第78章 偶遇过去的自己 宁析枪口指向她。 垂在身侧的左手颤抖,她明白了,助理和实验品的故事不全是假的,只不过她和楚欢宁调换了身份。 楚欢宁一直知道真相。 清楚她不是克隆体,知道她有常人无法比拟的生命长度,但一字未透露出来。 为什么? 她受人胁迫了吗? 她是克隆基地的副院长,谁能胁迫她? 宁析脑海里闪过蓟然的脸。 蓟然上午离开别墅前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这栋别墅历来住的都是对联邦贡献大的人。用异变前人们的话来说,这房子风水好。’ 让楚欢宁住在死过人的别墅,是在时时刻刻威胁她说话警惕,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威胁楚欢宁的是联邦高层? 高层安排她以克隆体的身份苏醒,不想让她知道过去经历的一切。 联邦为什么会害怕她想起过去?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彭念芝抱头蹲下,现在的彭念芝很年轻,头发理得干干净净,没有236年的那股子疯劲。 她小心翼翼稳定宁析的情绪,“邓杉,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不追究你阻拦实验的责任,你先把枪放下,冷静,冷静……” 秽土里有多个彭念芝,眼前的彭念芝体内没有异变236年彭念芝的灵魂。 宁析深吸一口气,先问清眼前的情况。 “为什么要用她做情绪控制器的实验体?她又不是Nx系列的克隆体。” 彭念芝眼里闪过疑惑,“情绪控制器?克隆体?” “不老实交代我现在毙了你!”宁析冷道。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量,她脑子快要爆炸,心情非常烦躁。 彭念芝快速解释,“我们现在研究的是脊椎控制器,未来要用在克隆体身上,控制他们的肢体活动。现在克隆体还在加速成长中,我想用他们做实验体也做不到呀!” 联邦最开始的目标是将克隆体整个控制起来,宁析心头发寒,后来失败了,退而求其次研究更简单的情绪控制器。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祁出声,“现在可能是异变213年,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刚实行三年,克隆体还没有培育出来。” “至于为什么用楚欢宁,”彭念芝望了一眼楚欢宁,眼中含着欣赏,“楚欢宁的异能是量化感知,概念度量。” 宁析从来没有听楚欢宁提起过她的异能。 “人体的生理信号很难度量,脊椎控制器更要精细到不能偏差分毫,她的体质能将感性认知转化为理性数据,最适合做实验体。” 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会成为实验体? 宁析看向楚祁,楚祁抿了抿唇,知道她要问什么。 “先杀了彭念芝,我会给你解释。” 这片秽土里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个彭念芝,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能耽搁。 宁析想到这一点,准备朝彭念芝开枪,一发子弹率先从斜侧方射入,贯穿了彭念芝的脑袋。 宁析看向子弹来源,瞳孔骤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研究服,缓缓收回枪口。 是异变213年的……她? 随着彭念芝的死亡,这片区域的空间出现扭曲。 ‘宁析’新奇地四下打量,笑了一声,露出一侧洁白的牙齿,“果然是秽土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秽土土着。” ‘她’踱步到宁析面前,歪了歪头,“你的状态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宁析嗓音酸涩,“现在是异变236年,我的记忆丢失了,作为一名克隆体活着。” ‘宁析’长叹了口气,“确实蛮糟糕的。” 她语气一变,“倒也不算最糟糕。去基地外,找零号安全区的队长,姓林,会帮助你的。” 眼前的“宁析”逐渐变得模糊,在彻底消失之前,解释了她出现在研究所的原因: “我接近彭念芝是为了调查克隆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偷来我的基因。该死,早知道先不杀她了,咱们还能叙叙旧……” 楚祁拽着宁析离开此地。 “你还好吧?”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之间都有点脑袋宕机,更别说当事人了。 宁析抹了把脸,眼神无比冷静,给手枪上了膛,盯着楚祁,“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楚祁抿了抿唇,瞬间明白宁析的意思,“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事关我姐的秘密,我不会乱说。” 宁析扫了眼前方出现的两名研究员,“接下来找彭念芝,还有那些和我们一起进入秽土的人。” “研究所其他人估计在秽土扩散过去的时候已经撤离了,只需要找到那只乌鸦异种和伍俊逸。” 楚祁顿了一下,“他们两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和研究员擦肩而过,宁析瞥见其中一人手里冒出的刀光,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断。 楚祁见她行动,默契地把另外一人抹了脖子。 两人把尸体扔在地上。 宁析接着说,“伍俊逸看见不应该看的就杀掉。” “那只乌鸦呢?” 宁析瞥了他一眼,“就算是你出去乱说,他也不可能乱说。” 楚祁:“……” 两人寻找彭念芝的路上,宁析问起楚欢宁的事。 楚祁讲述: “我四岁的时候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母亲病危后告诉我的。” “她八岁的时候,觉醒异能。” “母亲的前夫、她的父亲,曾涛,是个赌鬼,彭念芝看中了她的异能,曾涛就趁着母亲不在家,高价卖入研究所。” “当晚,曾涛就出事了。” “母亲报了警,彭念芝势大,将这件事强压下去,还让警方告诉母亲,女儿已经死了,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具无脸女尸,交给母亲。” “母亲信以为真,孤单过了五年,后来和我父亲再婚。” “我四岁,也就是刚才那个时空的年份,异变213年,母亲看了一篇新闻,新闻上报告,有人偷走了研究所的试验品。” “应该就是异变213年的你带走了姐姐。” “新闻的配图是姐姐的照片。” “母亲一眼就认出来,她很愧疚,在她重新生活并孕育了我的时间里,她的女儿一直在研究所受苦。” “日夜愧疚,不到两个月,病危去世。” “她去世的第二个月,姐姐回来了,她在基地外的一个叫零号安全区的地方,模拟构建秽土模型,提出一维二维空间概念。” “当时联邦对秽土的了解局限于放克隆体进去能净化,其他一概不知,她的概念让秽土研究进步了一大截,高薪请她回来,并把她的过去抹掉。” “现在联邦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第79章 万人坑 “一旦秽土场景曝光,她会有危险。” 两人加紧步伐,寻找彭念芝。 场景变幻,来到-1楼实验室,复又见到被关在房间里的姜冬道。 “这里是哪里?”宁析试探询问。 “秽土。” 确定是姜冬道,宁析伸手进栅栏里抱住他的脑袋,“你现在给我听好。” “待会秽土消失,你立即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逃出研究所的范围,离开联邦。” “不要来找我,” 宁析又重复了最后一句话。 姜冬道双眼雾蒙蒙,似懂非懂,从她的严肃情绪中判断出事态紧急,点了点头。 宁析没有放他出来,秽土净化,他自然就离去了。 接连逛了四五个秽土场景,见到了历年来惨不忍睹的实验,宁析终于在一间会议室里找见彭念芝和伍俊逸。 两人待在一起。 伍俊逸缓缓站起身,“我一直在保护她,你们找见净化秽土的关键之处了吗?” 宁析瞧着他身后的彭念芝,缓缓抬起手臂,枪口瞄准她的脑袋。 “她就是关键之处,杀死她,秽土才会净化。” 伍俊逸拧眉,不太相信宁析的话,宁析和彭念芝有仇,所以才派他来保护彭念芝,求助的目光望向楚祁。 楚祁表示了赞成。 伍俊逸顿时面露为难,缓缓站到宁析这边,一同望着彭念芝。 还是自己活命比较重要。 “事已至此,”彭念芝淡然地摘下眼镜,缓缓闭上眼睛,“我为秽土奉献了一生,死在秽土里,比埋在土里强多了。” “成全你。”宁析果断开枪。 眼前场景消失,秽土净化成功,迷雾流淌。 — 联邦高层紧急召开了会议,针对研究所刚刚形成的秽土做了人员调查,除了实验体没来得及转移,人类只有宁析、彭念芝、伍俊逸和随行队的一名队长留在秽土里。 他们正组织救援活动,下属就来汇报说研究所的秽土已经消散,实验体都逃了出来,活着走出来三人。 “哪三人?”蓟然追问。 下属调出监控。 监控画面里,宁析蹲在安全房的饮水机前接水。 另外两个人,一坐一站。 没有彭念芝。 蓟然身体僵硬,面对另外九名高层的视线,吞了吞口水,“我真没想到放宁析进去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她今天上午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宁析和彭念芝打一架,她派了一个劝架的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宁析居然制造了一片秽土出来。 还是在无意之中创造的。 他们看了秽土出现之前,管理署拍下的监控。 显然是彭念芝操作不当,激发了宁析体内的寄生兽,情绪控制器对寄生兽不管用,它借助宁析的身体,撕裂了空间。 也怪不到宁析头上。 “整个中心城区都乱套了,这片秽土净化速度太快,临时调来的随行队还没有完全布置出安全线,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全都跑去中心城区了,有不少异种。” 杨德宇推门进来汇报。 “稽查队和随行队都分开去捉捕了,话说,研究所怎么会出现秽土?” 蓟然面色不虞,从椅子上站起身,“宁析搞出来的,我现在去调查他们在秽土里看见了什么?” 脱离其他九人的视线,她松了一口气,往安全房走去。 宁析三人都被分开在三个房间。 蓟然最先找到宁析。 “看见了什么?”宁析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转动椅子,悠闲自在,“我看见了自己被你们做记忆清除,还挺疼的,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 蓟然做记录,“没有其他的了吗?” 当然有,宁析才不会承认。 “没了,找到彭念芝,杀死彭念芝,秽土就消失了。” 蓟然又连忙去问了楚祁。 “进去之后找见了正在被做记忆消除的宁析,救下她,一合计这片秽土里最可恨的是彭念芝,便把她杀了。” 最可恨的……蓟然掀起眼皮扫了眼楚祁。 “你为什么会觉得彭念芝可恨?她做的很多研究都有益于我们人类,宁析这种克隆体恨她情有可原,你的立场是什么?” 楚祁咧嘴一笑,身体前倾,漆黑的眸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我姐是楚欢宁,你们当年把她关在研究所的新闻,我到现在还收藏着呢。你忘了?” 蓟然咳了两声,仓促站起身,“你可以离开了。” 最后问到伍俊逸。 “我第一次进秽土,以为会很可怕,不敢丢下彭所长乱跑,一直陪着她,没离开过办公室,我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蓟然留下一句“废物”,愤然离席。 她联络其他高层。 “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秽土场景发生在两年前,宁析能看见的也只有她做记忆清除,这件事楚欢宁早便告知她,目前没有暴露别的信息。” “只是彭念芝……可惜了。” 彭念芝的名字足以载入联邦史册。 宁析被通知可以离开后立刻打车回到别墅,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楚欢宁。 却从管理署口中得知楚欢宁进秽土里测试气泡罗盘项目了。 “不可能,我们说好了明天由我去测试。” 宁析心脏砰砰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哪片秽土?” 管理署在虚拟光屏上打下一行字: 外城,万人坑秽土。 — “我的父母便是被这片秽土吞噬了。” 成羽坐在副驾位置上,楚祁开车,往外城而去。 回忆起父母,成羽心绞痛的难受。 “那天夜里,我的父母都在睡觉,秽土悄无声息地扩散过来,覆盖了我家的小区。” “当时我在前沿局训练,躲过一劫。” 难怪她当初见到姜冬道变换的黑乌鸦时,要立刻杀了他。 宁析拧眉,秽土四周都有十公里的警戒带,除了驻守的军队,无任何居民。 随着秽土的扩散,居民区也一直往外搬离。 “一夜之间,怎么会扩散这么快?”她问。 成羽苦笑了声,“万人坑……你听见这个名字,就知道那夜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秽气进入秽土。” 秽土的扩增速度由里面的秽气决定。 痛苦死去的人越多,产生的秽气越强烈,秽土扩增越快。 ? ?今天有事,只来得及更一章,明天补上,抱歉。 第79章 寄生兽立大功 “一旦秽土场景曝光,她会有危险。” 两人加紧步伐,寻找彭念芝。 场景变幻,来到-1楼实验室,被关在房间里的姜冬道正一脸茫然。 “这里是哪里?”宁析走过去试探询问。 “秽土。” 确定是姜冬道,宁析伸手进栅栏里抓住他的脑袋,“你冷静,现在给我听好。” “待会秽土消失,你立即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逃出研究所的范围,离开联邦。” “不要来找我!” 宁析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姜冬道双眼雾蒙蒙,似懂非懂,从她的严肃情绪中判断出事态紧急,点了点头。 真是个傻子。 宁析没有放他出来,秽土净化完,他自然就离去了。 接连逛了四五个秽土场景,实验惨不忍睹,还看见四五岁的自己被和异种关在一起,宁析对彭念芝的杀意达到顶峰。 终于在一间会议室里找见彭念芝和伍俊逸。 彭念芝垂眸坐在首位,不知在想些什么。 伍俊逸一脸惴惴不安,握着枪守在门口。 他第一次进入秽土。 听说过秽土的可怕之处。 看见进来的两人是宁析和楚祁,紧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一直在保护她,净化秽土的关键之处你们找到了吗?” 宁析瞧着他身后的彭念芝,缓缓抬起手臂,枪口瞄准她的脑袋。 “她就是关键之处,杀死她,秽土才会净化。” 伍俊逸拧眉,不太相信宁析的话,宁析和彭念芝有仇,所以才派他来保护彭念芝,求助的目光望向楚祁。 楚祁点头表示赞成。 伍俊逸顿时面露为难,犹豫了几秒,缓缓站到宁析这边,一同望着彭念芝。 还是自己活命比较重要。 “事已至此,”彭念芝淡然地摘下眼镜,缓缓闭上眼睛,“我为秽土奉献了一生,死在秽土里,比埋在土里强多了。” 宁析却没有开枪,瞟了一眼楚祁。 楚祁揽住伍俊逸的肩膀往外走,顺手关上门。 伍俊逸面露不解,频频回头,“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是净化秽土的一种方式吗?” 他第一次进秽土,什么都不懂,宁析一天净化两场秽土的事迹他有所耳闻,人家肯定比他专业,此刻单纯好奇,并非质问。 楚祁斜靠墙壁,抱着手臂,嗓音淡淡,“宁析的手段比较血腥暴力,怕你留下心理阴影。” 伍俊逸:……原来是泄私愤。 “我们不去阻拦一下吗?让所长走得不要太痛苦。” 楚祁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第一次见这么作死的人。 “这里是秽土。” “联邦的法律约束不了宁析,她不会像外头那样忍着。你要是想送死,我不拦着。” 伍俊逸忽然意识到他如果死在这里,没有监控,不留下尸体,他的死因随宁析瞎编。 秽土里简直是宁析的天堂。 他摸了摸胳膊,和楚祁一并靠在墙上,不敢再提作死的要求。 房间内,宁析摸着后颈,走向彭念芝,“我的脊椎控制器里是哪一种神经毒素?” 彭念芝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骤然停下来,恨恨地瞪着宁析,“你把我拉进秽土,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她的试验体,她的研究项目,她所热爱的一切,都完了。 都是因为宁析! 即便她不是有意为之,这一切也要怪在她的头上。 “你永远别想摆脱联邦!永远!”她食指扣着桌面,面露疯狂。 宁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包容地将她的发泄尽数揽下,等她情绪稳定,才揉着手腕开口,“想不想再寄生一个人?” 彭念芝下意识挑眉,“什么?寄生?” 看见宁析脚下化开的阴影,她瞬间瞪大眼睛,身体后仰,狼狈地从椅子上摔下来。 “寄生兽?!你能掌控它?” 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故意的,你已经学会了奈落领域,你故意来研究所,故意在我面前演一出被寄生兽控制的戏码。” 宁析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 存活与繁衍是任何一种生物的本能。 寄生兽也不例外。 它要多多寄生。 从宁析体内分出一部分,爬向彭念芝。 彭念芝手撑着地面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面。 她一个普通觉醒者,哪里是寄生兽的对手。 挣扎了几下,就被顺着脚腕爬入身体。 寄生成功。 寄生兽是要钻进脑袋里去的。 她抱着脑袋痛呼,以头抢地,额头几秒后便血肉模糊。 被寄生过的宁析轻飘飘望着这一幕。 这只寄生兽和先前遇见的三元兽不同。 它能读取宿主的记忆。 前提是,它得占据宿主身体的主动权。 她身体里,剩下的一半寄生兽此刻也在叫嚣着和她争夺身体。 秽土外,它以一团秽气的形态存在,最多搅得她神志不清。 秽土内它却能化为原型。 她勉强才压制得住寄生兽,彭念芝能吗? 宁析掀起眼皮,眼底含笑。 彭念芝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完全变了,良善不少。 寄生兽都不如彭念芝本体疯狂。 宁析举枪指着它的脑袋,手在轻微的颤抖,“读到她的记忆了?” 宁析是寄生兽啃不下来的人,还是杀了它多个分身的人。 面对她,寄生兽有些害怕,挠了挠脸,声音轻如细蚊,“读到了。” “我的情绪控制器里是哪种神经毒素?” ‘彭念芝’的黑瞳在眼眶里滚动了两圈,检索记忆。 “毒素的设计,是另外一个叫……隗子骞的高级研究员负责,五年前就逃跑了,稽查部一直在秘密搜查,现在还不知道去处。” 宁析咬了咬腮帮子,怎么又冒出一个研究员,还不知去向。 “情绪控制器由谁操控?” “管理署。” 管理署是联邦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她更不可能把一个人工智能扳倒。 宁析感觉头要秃掉了。 眼看就要打通的路,从天而降一块名字叫做隗子骞的石头。 好端端的高级研究员。 “为什么逃跑?”宁析疑惑,问出声来。 寄生兽也学着彭念芝的动作,两手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她的记忆里没有原因。” ? ?昨天那章考虑不周,删了重写了。 第80章 基因来源 宁析呼了口气,似是终于忍耐不住,吼身上的寄生兽,“消停点!我在思考。” 她体内的寄生兽:…… 弱弱地缩在角落,想不通为什么占据不了对方的身体。 “我233年被送到研究所,在此之前我的身份是什么?” 对面的寄生兽也被宁析的这一声吼吓到了,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好……好像是基地外的人,彭念芝只关注到你从异变初期活到现在,没……” 说到这,寄生兽傻眼了。 异变初期?活到现在? 它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什么新物种?怎么能活这么久? 难怪它控制不了她的身体,原来是个老怪物。 “接着说。”宁·老怪物·析屈指敲了敲桌面,表情不耐。 “她也不知道你的准确身份,她不关心这些。” 彭念芝一门心思扑在实验上,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人,试验品和非试验品。 “我的基因从哪里来?” 寄生兽老老实实,“在很早之前,有个研究员说净化秽土需要找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于是彭念芝用过一次她的异能,时间回溯。” 彭念芝的时间回溯能力宁析早有耳闻,听说一辈子只能使用三次,彭念芝目前次数全都用完。 “她看到了很多空间系异能者,其中包括你。” “管理属识别你的面部特征,追踪你到基地外,用了一些手段,把你的基因带回来了。” 至于具体怎么带回来的,彭念芝肯定不关心。 “彭念芝脑子里关于我的信息,只有这些?” 寄生兽快速点头。 宁析以为会从彭念芝嘴里撬出很多东西。 “这片秽土的关键点在彭念芝身上,她必须得死,你还要占据她的身体吗?” 寄生兽盯着宁析手里黑黢黢的枪口,慢慢从彭念芝身上渗透出来,在地上化开。 彭念芝苏醒过来,疲倦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寄生兽可以自行抽离宿主身体,不会危及宿主生命……宁析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对付身上这只寄生兽的办法。 面对彭念芝,宁析果断扣下扳机。 眼前场景消失,秽土净化成功,迷雾流淌。 — 联邦高层紧急召开会议,针对研究所刚刚形成的秽土做人员调查,除了实验体没来得及转移,人类只有宁析、彭念芝、伍俊逸和随行队的一名队长留在秽土里。 他们正组织救援活动,下属就来汇报说研究所的秽土已经消散,实验体都逃了出来,活着走出来三人。 “哪三人?”蓟然追问。 下属调出监控。 监控画面里,宁析蹲在安全房的饮水机前接水。 另外两个人,一坐一站。 没有彭念芝。 蓟然身体僵硬,面对另外九名高层的视线,吞了吞口水,“我真没想到放宁析进去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她今天上午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宁析和彭念芝打一架,她派了一个劝架的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宁析居然制造了一片秽土出来。 还是在无意之中创造的。 他们看了秽土出现之前,管理署拍下的监控。 显然是彭念芝操作不当,激发了宁析体内的寄生兽,情绪控制器对寄生兽不管用,它借助宁析的身体,撕裂了空间。 也怪不到宁析头上。 “整个中心城区都乱套了,这片秽土净化速度太快,临时调来的随行队还没有完全布置出安全线,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全都跑去中心城区了,有不少异种。” 杨德宇匆匆推门进来汇报。 “稽查队和随行队都分开去捉捕了,话说,研究所怎么会出现秽土?” 蓟然面色不虞,从椅子上站起身,“宁析搞出来的,我现在去调查他们在秽土里看见了什么?” 脱离其他九人的视线,她松了一口气,往安全房走去。 宁析三人都被分开在三个房间。 蓟然最先找到宁析。 “看见了什么?”宁析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转动椅子,悠闲自在,“我亲自体验了一遍记忆清除,还挺疼的,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 蓟然低头做笔录,“没有其他的了?” 当然有,宁析才不会承认。 “没了,找到彭念芝,杀死彭念芝,秽土就消失了。” 蓟然又连忙去问了楚祁。 “进去之后找见了正在被做记忆消除的宁析,救下她,一合计这片秽土里最可恨的是彭念芝,便把她杀了。” 最可恨的……蓟然掀起眼皮扫了眼楚祁。 “你为什么会觉得彭念芝可恨?她做的很多研究都有益于我们人类,宁析这种克隆体恨她情有可原,你的立场是什么?” 楚祁咧嘴一笑,身体前倾,漆黑的眸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我姐是楚欢宁,你们当年把她关在研究所的新闻,我到现在还收藏着呢。你忘了?” 蓟然咳了两声,仓促站起身,“你可以离开了。” 最后问到伍俊逸。 “我第一次进秽土,以为会很可怕,不敢丢下彭所长乱跑,一直陪着她,没离开过办公室,我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不过后来,宁析和彭所长单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10分钟。” 蓟然眼皮一跳,十分钟……能谈很多内容。 “她们谈论了什么内容?”蓟然攥紧手里的笔,急问。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我什么也没听见。” 蓟然留下一句“废物”,愤然离席。 她联络其他高层。 “10分钟,她手段再了得,也撬不开彭念芝的嘴。” “时刻监视宁析的动作,看她有什么异动。” “不必过分担忧。” “彭念芝……可惜了。” 蓟然也觉得可惜,彭念芝的名字足以载入联邦史册。 宁析被通知可以离开后立刻打车回到别墅,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楚欢宁。 却从管理署口中得知楚欢宁进秽土里测试气泡罗盘项目了。 “说好了明天由我去测试。” 宁析心脏砰砰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哪片秽土?” 管理署在虚拟光屏上打下一行字: 外城,万人坑秽土。 — “我的父母便是被这片秽土吞噬了。” 成羽坐在副驾位置上,声音忧伤。 楚祁专注开车,速度飙到极快,往外城而去。 回忆起父母,成羽心脏痛的难受。 “那天夜里,我的父母都在睡觉,秽土悄无声息地扩散过来,覆盖了我家的小区。” “当时我在前沿局训练,躲过一劫。” 难怪她当初见到姜冬道变换的黑乌鸦时,要立刻杀了他。 宁析拧眉,秽土四周都有十公里的警戒带,除了驻守的军队,无任何居民。 随着秽土的扩散,居民区也一直往外搬离。 “一夜之间,怎么会扩散这么快?”她问。 成羽苦笑了声,“万人坑……你听见这个名字,就该知道那夜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秽气进入秽土。” 秽土的扩增速度由里面的秽气决定。 痛苦死去的人越多,产生的秽气越强烈,秽土扩增越快。 第1章 开局 “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只有宁析能听到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里。 像晨钟。 宁析的意识挣脱无尽的黑暗,趴在桌上的身体颤抖一下。 “这位同学,坐第一排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睡觉?” 调侃的声音乍然响起,伴随指关节敲击金属桌子的脆响。 宁析茫然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有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她这是在哪里? 她扭头看向身后,阶梯教室高到需要她撑起脖子才能望到最后一排,稀稀拉拉坐了五十来个人。 此时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对,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叫宁析。 宁析……Nx…… 宁析想起在睡梦中听见的那句若有若无的话: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所谓的“克隆体”,指她吗? 克隆体不应该待在实验室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析使劲回忆,脑袋一阵刺痛。 “呦呵,才发现我们这位同学上课连书也没拿。” 宁析桌面确实干净的和她那张脸一样。 教室后头众人哄堂大笑。 在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中,一张老旧报纸的画面浮现在宁析脑海里。 报纸泛黄,年份想必久远,最先映入宁析眼里的是加粗黑体标题: “感染扩散,异种袭击城市。” 配图是一间阶梯教室,一只异形章鱼挥舞触手。 宁析视线定格在异形章鱼左下角露出的一小块黑板。 写着借贷、负债等内容。 宁析缓缓抬头,中年教授的身后露出黑板一角,字迹和位置与报纸完全重合。 报纸上的钟表显示时间为:9:45。 黑板上悬挂的机械钟表显示时间为:9:32! “咔哒、咔哒……” 秒针行走的声音瞬间像催命符。 宁析深吸一口气,继续阅读报纸。 她必须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10月11日,黎明市工商管理学院大二生葛宏、张博、孙永峰异变,联邦军队未及时赶到救援……” “经溯源,他们三日前于千山港焚烧中心附近抛尸,偶遇异种,受伤感染后,因怕杀人行径曝光,未及时上报。” “此次事件表明: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实施了三日的异种灭杀和封控措施失效,现异种感染已发生扩散。联邦于今日启动联防联控机制,请各位市民受到不明生物攻击后,积极上报。” 宁析焦躁地浏览完整篇报纸内容。 如果报纸内容是真实的,她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 她得离开。 念头生起,宁析起身往外跑。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小心我记你早退!” 宁析置若罔闻,握住门把手,向外推没推动,她往里拉,门依然不动。 宁析蹙眉,她扭头看见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也有门,不浪费时间,立马冲向后门。 后门也像被焊接住,纹丝不动。 “这位同学,把你学号报一下,太嚣张了,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教授在讲台上怒气腾腾。 宁析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能更无法无天。 她跑到靠窗的位置,拉开窗户,跨在窗沿上准备往出跳。 窗外白雾腾腾,看不见底,一阵风吹上来,宁析齐肩的头发飞起来。 宁析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退回来,问靠窗位置的女生,“这是几楼?” 女生一脸奇怪,“一楼啊。” 宁析顺手抓住窗台上的绿植扔下去。 1秒、2秒、3秒……落地声迟迟没有响起。 “你干嘛扔我的盆栽?”女生忽然反应过来,和宁析一起趴在窗边,惊呼,“奇怪,这里应该是草坪的?” 宁析无力地靠着墙壁。 异种、异变、千山港焚烧中心…… 报纸上的内容一一浮现。 逃不出去,等死吗? 宁析看向表,9:34。 只要她抓紧时间,将异种扼杀在摇篮里,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宁析拿定主意,“谁认识葛宏、张博、孙永峰?” 宁析的问话莫名其妙,众人下意识看向前排靠墙坐着的男的。 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指向很明确。 宁析拾阶而下。 路过之处,口哨声接二连三响起。 挨着走廊坐着的细竹竿伸手拦住宁析的去路,嬉皮学校,“美女,你找葛宏做什么,人家有女朋友。” 宁析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瞥见他左手把玩的弹簧小刀,伸手抽过来。 手指轻轻刮蹭刀刃,有些钝,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能杀死异种的武器。 将就用。 “想要就送你了,加个联系方式呗。”瘦竹竿兴致勃勃掏出手机。 抬头一看,宁析早走远了。 宁析离葛宏两步远就闻到一股腥臭的皮肉腐烂的味道。 葛宏不安地盯着宁析,做贼心虚。 这个女人一下子提起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他不得不多想,是不是这个女人看见了什么。 更何况,他以前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女人。 “你三天前去过千山港焚烧中心,对吧。” 他下意识反驳,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不知道千山港焚烧中心出现了怪物,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为什么去?” “抛尸啊,杀人了吧,还受伤了。” 在葛宏惊恐的目光中,宁析扒开他的衬衫衣领,露出包裹在肩膀上的绷带,弹出弹簧刀,划开绷带。 封印在绷带下的恶臭味喷涌而出,像臭了百年的死鱼,呕吐声与臭味同步扩散。 伤口长出密集的丝状物,漂浮在空气里。 画面触目惊心,一瞬之间,宁析眼前闪现过十几幅画面,都是类似的伤口,各种角度。 宁析头皮一炸,这些画面都是她丢失的记忆吗?她在今天之前就见过异种,杀过异种? 葛宏恼羞成怒,丝状物包裹在身体表面,他像蜕皮的壁虎,墨色的鳞甲扯破丝状物,往全身蔓延。 他的外貌已经不能称呼为人了。 “异种!我见过新闻上的图片,千山港出现的异种和他很像!” 宁析手起刀落,插进没覆盖鳞甲的颈部。 异种哀嚎一声,趾爪捂住伤口。 宁析看得真切,拔出刀刃的刹那,没有血流出来。 血液凝固了? 宁析拧眉,人类失血过多会死,异种无血可失,弱点在哪里? 宁析焦躁看了眼挂钟,已经过去两分钟。 在宁析走神的一瞬间,一根茧丝从异种爪缝里钻出来,朝宁析眼睛袭去。 宁析垂在身侧的右手斜刺而出,冷光闪过,刀刃砍在茧丝上,刀钝,茧丝富有弹性,没断,只改变了些微角度,从宁析耳边擦过,冲距离最近的教授冲去。 教授脸上的肉颤了颤,僵在原地,挪不动脚。 宁析抬腿,将茧丝踩在脚下,用脚尖碾了几圈。 茧丝吃痛自己断掉,缩回去。 教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激万分地望向收刀的宁析。 折叠刀在她指尖旋转翻动,格外有美感。 他错怪这孩子了,这孩子仁义、善良—— 善良的孩子双臂抱住那异种的脑袋,像拧地里的西瓜秧,异种的脑袋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骨头尽断,无力且扭曲地耷拉在椅背上。 教授吞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脖子。 宁析想不到能杀死异种的办法,把脑袋拔下来总没错。 再强大的生物失去脑袋也没办法活蹦乱跳。 宁析提起衣摆擦拭手臂沾染到的粘液,嫌弃地拧眉,“张博和孙永峰是谁?” “他们两不在这里,我带你过去。”清脆积极的嗓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是个戴眼镜扎马尾辫的女孩,她挤开人群进来,自告奋勇给宁析带路。 原本紧闭的门,葛宏死后,宁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果然,她杀不死异种,就不放她出去。 第2章 异变 “张博在一班,孙永峰在三班。” 带路的女生名叫庄雪,之所以这么清楚另外两个人的班级号,是因为她的闺蜜王涵和这三人玩得很熟,假期经常相约出去玩。 两人上了一层楼,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静悄悄。 “你刚刚说,葛宏去千山港焚烧中心是为了抛尸。”庄雪再三纠结,小心翼翼问宁析。 “这周,小涵请病假没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放假前她和我说要去千山港的垃圾场淘宝……” 新闻报纸对三人抛尸一笔带过。 与那具可怜的尸体相比,三只异种的出现更受联邦市民关注。 宁析并不知道死者是谁。 但结合庄雪这头的信息,答案呼之欲出。 宁析不忍心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事情了结以后报警吧,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庄雪眼底闪过水珠,抹了一把脸,“小涵那么好一个人……” 她调整好情绪,在一扇闭合的门前站定,“就是这里了。” 宁析推门进去,门口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没信号,叫不到救护车。” “忽然就抽搐,没听他说患有癫痫……” “你觉不觉得他脑袋大了一圈,脖子也粗了。” 宁析和庄雪进来并没有引起过多人关注。 宁析根据这群人的讨论猜测是张博,挤开层层人群。 张博平躺在地,双眼上翻,一眼看过去眼眶里全是眼白。 他四肢剧烈抽搐,眼镜滑到脸上。 一个上岁数的中年人正跪在旁边,坚持不懈地给他做心肺复苏。 宁析凑近,张博脑袋胀大,快赶上肩膀粗。 脖颈血管凸出,呈青紫色,有异物在里面游走,试图挣脱血管。 很明显的变异征兆,但这群人第一次经历,从没见过异种,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还在这里看热闹。 “都散开,他要异变了。”宁析拎住做心肺复苏的老师的衣领,将他推进人群里。 人群不明所以,抱怨声连连。 庄雪连忙替宁析解释,“千山港焚烧中心的异种泄露了!张博被感染了!” 千山港焚烧中心三天前发生的事是大事,霸屏新闻好几天。 “不可能,新闻上说变异怪物已经全部杀灭,消了三天的毒。” 庄雪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她把刚才发生在楼下教室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稍微往外站了站,也有些不怕死的站在原地看热闹。 宁析半蹲下来,扯开张博的衣领,他的胸口同样包着纱布,纱布不规则鼓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纱布。 宁析捏住鼻子,割开纱布,细密的骨刺在伤口处肆意生长,肌肉组织蠕动,伤口周围覆盖了一层青绿色的鳞片。 宁析手臂环住他的脑袋,右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向内一拧。 张博的身体僵硬,整个身体顺势拧过来,由面朝上变成侧躺。 宁析意外,起身一脚踹在张博的背上,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 膝盖顶住他的背,双手抱住他的下颌两侧向后掰。 预料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响起。 张博的身体很硬。 黑瞳落回眼眶,他怨毒地盯着宁析,鳞片在他脸颊蔓延。 宁析暗呼不妙,张博比葛宏更强大,她感受到膝盖下的身躯暴涨。 宁析身形不稳,掏出弹簧刀,试图插入张博异变的躯体寻找一个支撑点。 “锵——” 刀尖如同刺在石墙上,嗡鸣一声后,弹簧崩开,弹簧刀报废。 宁析虎口发麻,整个人被甩下来,她就地翻滚一圈,在讲台上站定。 张博衣服撑爆,幽绿色鳞片覆盖全身。 尾巴横扫而出,围观的人群没反应过来,全被甩飞到墙上。 痛呼声此起彼伏。 异种站起来,呢喃呓语几个词,宁析听不懂,但从表情和语气判断,在骂她。 宁析谨慎后退一步。 这只异种仅头颅保留人类特征,脖子及以下完全畸形,像肉瘤上长了四条胳膊腿和一条鳄鱼样的尾巴。 “吼” 异种咆哮一声,尾巴甩向宁析。 宁析连连后退,后背抵住黑板,退无可退,鳞甲覆盖的尾巴近在咫尺。 宁析陡然蹲下。 尾巴甩到黑板上,黑板裂开,陆续砸下来,灰尘弥漫。 大学教室的黑板巨大,宁析躲闪不及,被掩埋其中。 没有亲自杀死宁析,异种暴躁的尾巴砸在废墟上,它刨开倒下的黑板碎片,寻找宁析。 掉落在讲桌的黑板块面积很大,与讲桌形成一个夹角。 异种掀开黑板的刹那,宁析手握钢制戒尺扑出来。 50公分长的戒尺直挺挺插入异种的胸口。 胸口处有一条绷带松垮地挂着。 这个位置,是张博受伤缠绕绷带的位置。 异种尖厉惨叫,摔下讲台,在地上打滚,它很痛苦,粘稠的血从胸口汩汩往外冒。 宁析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从讲桌里摸到这把戒尺,拿定主意把它刺入异种的眼睛里,眼睛通向颅脑,她猜测那里是异种的弱点。 但在最后一刻,她的右臂肌肉不听使唤。 尖刀尚且无法刺穿异种身上的鳞片,一把钢尺竟然...... 所以,异种的弱点在他们最初感染的位置。 她有如此强烈的肌肉记忆,是因为失忆前的她杀过很多异种吧。 但不合乎逻辑的一点是,从已知消息来看,首次异种爆发在千山港焚烧中心,就在几天前。 短短几天,她一个在校大学生怎么练出的肌肉记忆? 另外,报道灾难的报纸为什么会出现在灾难发生之前? 庄雪站在门口,面容担忧地望着宁析。 “再往上一层就是孙永峰所在教室了,刚才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说……孙永峰完全变异了,你可以吗?” 宁析揉了揉额头,压下那些纷乱的想法,弯腰从异种胸腔抽出戒尺,“带路。” “要不咱们等救援吧,救援很快就到了。”庄雪提议。 宁析想起报纸上“救援未及时赶到”这几个字。 “救援来之前,足够一只异种杀死百人。” 楼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一上来,宁析就闻到楼道里扑鼻的血腥味。 瞥见楼道里的尸首,宁析心沉了下去,加快速度,逆着人流奔跑,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一只神似八爪鱼的异种展露在她面前。 异种背对着她,左右各有一间阶梯教室,前后门全堵在它和走廊尽头之间。 这意味着里面的人根本逃不掉,一旦出来,就成了异种的盘中餐。 他们一直躲在里面就安全吗? 异种的触手延长,宁析眼睁睁看着它从右侧教室卷起一个女生往嘴里塞。 宁析随便在地上拾起一块沾血的衣服碎片,缠绕在戒尺尾端,五指紧紧攥住,扑向异种。 八爪鱼的每一根触手都自带感应,察觉到危险,其中两根刺向宁析。 宁析奔跑速度不减,灵活躲闪。 两根触手扑了空。 宁析高高扬起戒尺,砍在抓握女孩的触手上。 触手皮糙肉厚,仅偏移半分,没留下一点痕迹。 “救我!救救我!”女孩绝望的双眼在看到宁析那一刻亮起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朝向宁析。 与此同时,三条触手从三个方向高速袭来。 宁析肾上腺素飙升,专注盯着三根触手的角度,弯腰闪避、蹬墙凌空、戒尺卸力,或进或退,张弛有度。 她身手居然这么好?宁析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八爪鱼参与进来的触手一条条增加,到最后,除了缠绕女孩的触手闲置外,其余七条触手都在追捕宁析。 宁析身形越来越快,起先对付三条触手,她还有余力思索八爪鱼的弱点,现在应对七根触手,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勉强维持平衡。 “嘭!” 八爪鱼扔掉女孩,触手全部用来追宁析。 平衡被打破。 一根触手拍在宁析腰间,宁析呈抛物线,摔进教室。 躲在教室里的众人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胆子小的蒙住眼睛。 异种从狭窄的教室门框挤进来,它这么做相当于放弃对面教室的猎物,可见它有多么生气。 宁析整副骨头都要散架,在异种触手砸下来的刹那,她拼尽全力向旁边的课桌下翻滚。 课桌被劈开,另外一根触手伸进课桌下,缠绕住她的腿。 宁析被倒吊着拖出来,八爪鱼将她往嘴里送。 宁析以倒视的角度近距离看这只八爪鱼。 硕大的脑袋上,眼睛还保持正常人类眼睛的大小,就像两颗绿豆安在一张大饼上。 狰狞的面孔,口器里露出两颗弯钩似的牙。 宁析看见了它尖牙密布的口腔、深不见底的喉咙。 时机到了! 宁析骤然收腹挺身,戒尺准确无误插入绿豆眼球里。 “嘶——” 宁析又一次被甩出去。 这次砸在玻璃窗上。 呈大字形,玻璃顿时崩开蛛网般的裂缝。 宁析屏住呼吸,心悬在嗓子眼里,深怕一个轻微的呼吸或者一次心跳就惊扰了玻璃。 然而,下一瞬,玻璃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了。 宁析混在玻璃残渣里,整个人往楼下坠落。 风在耳边疾驰。 楼下浓雾腾腾,视物距离不超过两米,隐约间,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浓雾下,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要把她吞噬。 宁析爆发出强烈求生欲,疯狂抠扒大楼外层。 她探住一个窗沿,下坠的身体骤然止住。 呼出一口气,宁析手肘撑住窗沿爬上去。 开窗的是大肚腩教授。 他眼睛瞪大,上看下看,不可思议,“你刚刚……从楼上掉下来?” 宁析点点头,筋疲力尽地爬进去,坐在窗沿上,屁股如同灌了铅,一点也不想挪动了。 后怕慢慢涌上心头,她刚才要是没找到支撑点,怕是要摔成肉泥。 第3章 秽土 “楼上什么情况,刚才一窝蜂跑下一群人,说死了很多人。” 教授名叫徐雷,凑近宁析打听消息,在他看来,宁析不是一般人。 想到楼上那只八爪鱼,宁析就头疼。 “完全变异,没强杀伤力武器,很难杀死它。有水吗?”宁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头问。 围观人群立马递给她七八瓶水。 宁析抽了一瓶瓶装水,拧开盖子,用细水流挨个冲洗十根手指。 血水淌在地上。 手指已经麻木,宁析本人没什么感觉,围观群众一个个呲牙咧嘴。 想起刚才坠楼的惊险,宁析脑海里一个杀死八爪鱼的计划成型。 “感觉现在整栋教学楼成了一座孤岛,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徐雷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望向窗外,“这些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太诡异了……” 宁析从窗沿跳下来,打断他,“有绳子吗?结实的,能缠绕住异种,短时间挣脱不开,最好长一点的,有吗?” 人群不约而同向旁边挪动,被他们身体挡住的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的棕色麻绳展露在宁析视线里。 绳子一半盘在地上,一半搭在窗沿上。 徐雷难为情:“我们本来打算用这绳子缠住一个人,放下去探探浓雾深浅,但没人愿意冒险。” 宁析掂量麻绳重量,至少十千克。 “这绳子是学校组织比赛拔河用的,绝对够结实。”徐雷在旁边说。 宁析挺满意,借用了十个创口贴包住指腹,将窗外的绳子抽回,盘起后斜挎在肩膀上。 “待会我从楼上跳下来,你们开窗,接住我。” 徐雷大惊失色,“还……还要跳?!” 回答他的是宁析坚定的背影。 宁析奔回三楼。 楼道几乎清空,所有能逃的人都逃去其他楼层。 雪白的瓷砖地上全都是凌乱的血脚印。 哭喊声从尽头的教室传出。 宁析一路飞奔过去,将麻绳放长,估算和八爪鱼头尾差不多后,熟练挽了一个活结绳圈。 紧握在掌心,冲进教室的刹那,她抛出绳圈,准确无误套在八爪鱼的大脑袋上。 八爪鱼的脑袋上宽下窄,再往下就是挤在一起的触手。 绳子正好套在中间最狭窄的地方。 这是最理想的位置,一套即中,宁析放心了一半。 八爪鱼正在剩余八个人类中挑选下一个享用的食物,忽然感觉脑袋一紧。 它背部的触手察觉宁析的身影,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咿咿呀呀声,扭头倒腾着触手朝宁析冲来。 然后,它就看见宁析不怕死的跳上原本就碎掉的玻璃窗。 宁析和八爪鱼的距离拉远,绳结自动收紧。 八爪鱼感觉脑袋勒得更紧,触手触摸绳结,躯体扭动变形,想挣脱绳结。 宁析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和我一起尝尝跳楼的感觉吧!” 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宁析头朝下坠入浓雾。 上次跳恐惧紧张居多,这回宁析只感觉到刺激,甚至有点享受失重的感觉。 三楼,八爪鱼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冲向破裂的窗户。 它的大脑袋探进浓雾里,八根触手死死抵住窗户四周的墙壁,防止自己掉下去。 只有宁析一个人的重量,只能做到这地步。 冲击力之下,宁析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身体的摆动,攥着绳子荡在半空,好几次从一楼的窗户飘过去。 窗口,徐雷两条腿被学生们死死抱住,探出多半个身体,抓住宁析第五次飞过来的身影。 宁析跳进教室,将剩余的绳子递给教室里四十多号人。 “使劲拉!我说放,就立刻松手。” 三楼。 八爪鱼本来已经慢慢退回教室,它用触手去推绳环,眼看绳环有所松动,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施加在绳环上。 “呕” 八爪鱼口器情不自禁张大,一颗大脑袋被勒成两颗糖葫芦。 庞大的力气拖着它砸在窗口,像一张饼似的摊开。 它指挥触手吸住墙壁。 墙皮一寸寸剥落。 “啪啵”声接二连三响起,触手挨个被拽下去。 最后剩四根触手时,八爪鱼肥胖的躯体刷一下消失在三楼。 八爪鱼高速坠落,它扣吸墙壁试图止住下落的躯体,但绳子下方的力气总是能将它拽下去。 跌到一楼时,时间变得缓慢。 它看见了教室里有条巨大的蜈蚣——数不清的人类拽住绳子往后拉,队伍从窗口排到教室门口,门外一定还有人类在用力,真像蜈蚣。 接着,它看到笑眯眯的宁析。 这个可恶的人类! 以为它这么容易就会死吗? 它的触手吸住玻璃,要往窗户里爬。 它在上边,能把它拉下来,现在它和他们在同一层…… 它惊恐的看见这个人类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棍子。 宁析从讲桌抽屉翻出来的戒尺,一直备着,就是为了防止眼下这种情况发生。 她深深将戒尺插入八爪鱼完好的那只绿豆眼里。 八爪鱼的触手剧烈痉挛,吸不住玻璃。 “放!” 宁析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松开麻绳。 绳子急速抽离,末端与八爪鱼一同消失在迷雾之中。 “耶!我们成功啦!我们杀死了异种!”人群欢呼起舞。 宁析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探出头向底下看。 浓雾似乎在流动,宁析揉了揉眼睛。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风终于吹动了雾,浓雾稀薄起来,地面一片翠绿,是草坪。 宁析心中一紧,把八爪鱼扔下去,是因为窗外深不可测,八爪鱼回不来。 但现在……八爪鱼会不会还活着?只是躲到某一个地方,准备伺机偷袭。 宁析向还在欢呼的众人宣布这个坏消息。 “异种可能还活着,不能放松警惕,所有人分散开,守住窗户和门。” 人群瞬间静悄悄。 “不必了,它已经死了。” 这是庄雪的声音,宁析想起来庄雪带完路后,就一直没踪影。 庄雪从人群后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她的外貌没有变化,但宁析敏锐察觉现在的她和之前不一样。 她眸光炯炯有神,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微笑,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她掌握之中,淡然、适应。 她背对宁析,面朝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和教师,缓缓弯下腰。 她90度鞠躬。 “维度愈合,秽土净化,打扰各位好梦,安眠。” 她如同说了一句咒语,咒语落地的刹那,所有人的脚下升起一蓬雾气。 教室、课桌、茫然的学生和老师,被掩盖,消失不见。 宁析不敢相信刚才还一起战斗的人,现在就化作雾气没了? 她后退一步,后背本来抵在窗沿,但此刻她竟直接穿过墙壁,踩在草坪上。 宁析低下头,脚底出现一层黑色泥土,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覆盖取代草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假的?刚刚的战斗也是假的? 庄雪转身,面朝宁析,脸隐藏在薄薄一层白雾后边,诡谲骇人。 “克隆体Nx—03—7,测试完毕,成绩合格。” 第4章 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 浓雾散去,周围的场景清晰可见。 天空清透湛蓝。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焦黑的土地。 这里经历过轰炸,钢筋混凝土堆积成一座座废墟。 宁析站在废墟当中,视野里断壁残垣一望无际,她盯着正对面一座两层教学楼发呆。 教学楼原本不止两层,顶端的钢筋暴露在天空下,显然被轰炸过,只残留了眼前这一部分,窗户分布与轮廓和刚才战斗过的教学楼吻合。 宁析害怕是自己的错觉,扭头向庄雪确认答案,“这是刚才的大学城?” 她诧异发现身后不止有庄雪,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宁析认出矮胖一点的男人是最后帮她拉扯麻绳中的一员。 身形适中、其貌不扬的女人则是借给她创可贴的女生。 教学楼里,他们三个人就是普通大学生打扮。 但现在他们身上换了全套的黑色作战服,挂了手枪和冲锋枪,压迫感十足。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和之前一样,宽松衬衣配牛仔裤。 才五秒钟,他们绝对做不到换装。 他们的外貌也有变化,之前他们皮肤很嫩,年轻有活力,至少再长五六岁,才会像现在这么成熟。 宁析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 如果把刚才的经历看成是虚拟世界,庄雪三人则在虚拟世界里拥有自己的躯体,即傀儡,他们可以通过意识控制虚拟世界里的傀儡。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虚拟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所以她的衣服没有变化。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十指,指腹的皮肉被磨掉,鲜血淋漓,创口贴不见了。 透露出两个讯息: 其一,虚拟世界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 其二,虚拟世界里的东西无法带到现实。 她很好奇,虚拟世界的傀儡受伤,现实世界里的他们会受影响吗。 宁析盯着三人露在外面的脸打量。 可惜,这三人在虚拟世界似乎担任“评委”的角色,重点在于观察评价她的实力,偶尔出出力,并没有受伤。 三人手里各托着一块小型半透明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像填报东西,互相不打扰。 屏幕有隐私设置,宁析看不见内容。 庄雪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回答宁析,“是大学城,两年前被轰炸机炸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宁析又看了眼残缺的教学楼,控制不住地想,大学城是真实存在,那她在教学楼遇到的学生们、那张新闻报纸,也许并不是虚构编造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刚才和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人,结局怎么样?”宁析试探问。 庄雪关掉虚拟屏幕,就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水泥碎块坐下,从作战服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仰头喝了几口,“研究员应该往你们脑子植入了那份报纸。” 除了她还有别的克隆体,也是,她一醒来就听到Nx—03—7的编号,宁析好奇其他克隆体也像她这样,记忆凌乱? 宁析微微颔首,“报纸上没说伤亡。” 庄雪视线飘远,回忆那场事故,“当场死亡207人,后期感染人数一直在增加,到现在也没统计出个具体数字,反正整个大学城的人后来几乎死绝了。” 宁析认真听每一句话,直到“死绝了”这三个字出现,她恍惚间看到一张张微笑着的年轻脸庞,他们欢庆杀死八爪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太可惜了…… 宁析垂眸,现在可以确定,历史上存在大学城异种突袭惨案,她刚刚在教学楼经历的一切有真实依据。 联邦根据历史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让克隆体身临其境,做一次救世主,在评估克隆体实力的同时,也让克隆体铭记残忍的历史。 宁析同情那群年轻生命的不幸,同时,她敬佩联邦的科学家,能复刻出那么真实的虚拟世界。 她身处其中时完全感觉不到虚假,这得是多么强大的科技水平。 “200多年过去了,现在还活着的,也就我们三个了。”庄雪抹了把脸,惆怅叹息。 矮胖点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听到这句话的宁析大脑直接宕机。 200年?大学城大屠杀发生在200年前? 眼前这三个人是曾经的当事人? 联邦的科技这么强悍,人类已经做到长生不死了? 宁析视线在这三人的脸上快速移动。 一直在半透明屏幕上写写画画的女人看不下去,“她的胡话你也信?” 宁析:“呃……” 女人瞪了一眼庄雪,“你一个克隆体,天天搁这伤春悲秋,她的评分你上报了吗?陈述报告你写完了吗?五分钟后下一个克隆体就要送过来,写不完小心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宁析:……原来是克隆体。 大学城惨案当事人的克隆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克隆200年前的祖宗辈的基因? 他们三人基因的源头亲历了大学城惨案,他们被克隆出来后继续重复惨案,这其中,单纯是巧合吗? 她也是克隆体,她的源头是谁?她又为什么会被克隆出来。 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宁析暂且搁置。 她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装作无意间打听,“我的评分怎么样?” 庄雪蹲在水泥板上敲半透明屏幕,闻言道:“还行,在我这里有80分,你那培育员说你脑子有问题,我没怎么看出来。” 宁析僵住,原来她脑子不好这事培育员知道。 培育员是谁,听称谓,像看着她长大的人,她却一点印象没有。 “下一个来了。”庄雪跳下水泥石,伸展肩背,“劳碌命啊。” 矮胖男人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关掉屏幕。 宁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废墟的夹缝中蜿蜒驶来,车尾扬起大片灰尘。 车身一个帅气摆尾,停在三人十米远的位置。 驾驶室车门打开,率先迈出一只黑色过膝长靴,一个带墨镜的女人下车后,理了理身上的红色风衣。 原本松散的庄雪三人看清来人,忙不迭迎过去,毕恭毕敬,“您怎么亲自来送人?” 女人把肩上头发撩到身后,双手插兜,朝宁析抬了抬下巴,“接我孩子。”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培育员,比宁析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宁析走向她,离得近了,闻到她身上浅淡却令人安心的香味。 矮胖男人恭维,“从来没见过哪个培育员对自己的克隆体这么上心。您放心吧,她表现不错。”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开门声响起,副驾驶和后座陆续下来三个人,哦不对,是四个人。 后下来的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 “克隆体Nx—03—8,送到测试场地。”培育员烈焰红唇凑近一只黑色通讯器。 里面传出声音:“收到。秽土开启后立即撤退。” “收到。” 培育员收起通讯器,和庄雪三人简单交接后,庄雪三人带着四人走向废弃教学楼。 第5章 盖房子 宁析目送他们进入摇摇欲坠的教学楼。 上一个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抬进去的克隆体是她,一睁眼就处于虚拟世界。 希望他能顺利通过测试。 车边只剩下宁析和培育员。 培育员摘下墨镜,挂在衣领,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拎出一只小型急救箱,“我叫楚欢宁,你的培育员,把手伸出来。” 宁析照做。 楚欢宁将急救箱放在车后座,取出瓶瓶罐罐,握着宁析的手指挨个冲洗后上药。 她动作很细,宁析感觉不到痛。 楚欢宁上完药,取出一卷绷带,依次包扎手指,“搞成这样,坠楼了?” 宁析嗯了一声,“你能看见虚拟……” 这些人似乎为虚拟世界起了个名字:秽土。 宁析改口,“秽土世界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能看见?” “看不见,人类发明的一切电子设备进入秽土都会失效。” 楚欢宁从风衣内侧夹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色剪刀,剪断绷带,“我猜的。” “我要是真掉下去会怎么样?” 宁析好奇,“八爪怪跌入白雾中,测试就结束了,说明它死了,可八爪怪本就存在于秽土世界,我是从现实世界进入秽土世界,我掉下去,会回到现实世界吗?” 楚欢宁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抬头看了宁析一眼,语气里满是欣慰,“会推理了,我们析析脑袋终于开始运转了。” 宁析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楚欢宁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发凉。 “依然会死,你如果掉进迷雾,会彻底消失,既不留存在秽土世界,也不能返回真实世界。” 宁析不解,“迷雾不就是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界吗?出了虚拟世界,不应该回到现实世界么?” 楚欢宁并不着急回答宁析的问题。 十根手指全部包扎完,她又慢条斯理拆了根棉棒,“低头,你脸上有划伤。” 宁析是坠楼的时候被玻璃碎片割伤的,当时情况危急,她完全没感觉到痛。 宁析按照楚欢宁的要求垂下脸。 “秽土世界并不是虚拟世界,”楚欢宁缓缓道,“把我们所在的世界看做零维,你看见的迷雾,是一维世界,你战斗的教学楼,则是二维世界。每一个世界都真实存在。” “二维世界掉到一维世界,你会被撕裂,你的存在会同时被三个世界抹消。” 宁析的脖颈好似承担了千斤重,压得她脊背也有些驼了,“我在教学楼遇到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真人。” 楚欢宁收起急救箱,放回后备箱。 “大学城袭击事件发生在异变1年,今年是异变235年,你可以理解为在刚才短短的两个小时,你回到了异变1年的时空,帮他们解决了异种,将死亡人数控制在最低。” “可我没有改变结局,”宁析想起庄雪描述的大学城伤亡情况,抓狂地说,“在联邦历史上,大学城依然死亡207人,感染者不计其数。我回到过去有什么意义?” 楚欢宁捏了捏宁析的肩膀,轻微的疼痛让宁析冷静许多。 “析析,有意义的,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只了解了十分之一,所以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你看他们。”楚欢宁抬了抬下巴。 教学楼走出来三个人,是楚欢宁车上拉过来的几人。 他们把克隆体送进去后离开,庄雪三人则待在里面,他们是评委,必须留在里面陪着克隆体。 三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返回越野车。 身形偏瘦一点的那个人面向教学楼,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臂伸前,与地面平行,掌心相贴,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她则是虔诚的教徒。 三秒过后,她的双臂上下张开,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出现在她的双臂范围内。 磅礴的浓雾在扭曲的空间里呼啸,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吞噬掉这个世界。 如此熟悉的白雾,宁析下意识惊叹:“她……创造了秽土?”秽土竟然是人为创造的。 “她只负责撕裂空间。”楚欢宁纠正。 宁析脑子快速运转,撕裂空间……说明秽土存在的空间条件达成了。秽土内的场景发生于异变1年,怎么把异变1年的时间搬到异变235年? 宁析整理这两个小时内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推断出:“是庄雪三人将空间里的时间退到异变1年,重现当年一切?” 楚欢宁戴上墨镜,靠在越野车身,“庄雪三人并没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但没有他们三人,历史也不会重现。接着猜。” 宁析沉默片刻,瞥见脚下的黑土,蹲下身,手指捻了一撮土。 秽土。 她忽视了这两个字。 这片土地,和别的红土、黄土有什么区别呢? 悲剧发生在此,无数人的血泼洒在此。 如果时间没有回溯,过去的场景怎么会重现呢? 除非—— “过去和现在一直处在同一时空。大学城异种袭击事件,一直在这片废墟上重复上演。” 楚欢宁欣赏地看着宁析,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宁析接收到了楚欢宁的信号,不寒而栗,如果她推断的方向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教学楼在第二维度,两百年来都在重复被异种屠杀的那天,我们在零维,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进入教学楼。” “你觉得会是什么条件?”楚欢宁双手插兜,一脸期待。 “曾经的当事人,也就是现在的克隆体,只要他们靠近屠杀区,第二维度才会展露出来。所以今天进行的每一次测试,庄雪三人都要到场。” 楚欢宁予以肯定,“是这样没错。” “当事人只是开启秽土的条件,秽土本身一直存在。就如同……一栋房子,能进入这间房并把客人带进去的只有房子的主人,但房子是谁盖起来的,和主人没关系。” “秽土这栋房子,能盖起来,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脱不了关系。” 楚欢宁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异种能袭击大学城,也能袭击其他地方,异种的战斗力我见识过了,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它们有潜伏期、有强大的感染能力,军队短时间应该镇压不住。” “异变1年、异变235年,人类专门修改了纪年方式,可见异种带给人类社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早期一定死了不少人。”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变成秽土。” 楚欢宁勾了勾唇,“确实,目前已知秽土有168个。” “所以这些土,或者说这片区域,一定有特别之处。”宁析看着黑土从指缝里流走,拍了拍手,站起身。 “没了?”楚欢宁反问。 宁析视线重新投向教学楼,坐在地上的女人缓慢垂下胳膊,白雾填充的扭曲空间像一颗高速运转的球,下一秒就要爆炸。 女人被左右的人搀扶着起身,精神萎靡地往回走,显然撕裂空间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 “第二个条件是撕裂的空间。” 脚下的土壤是盖房子的地基,撕裂空间的人就是建筑师。 楚欢宁打了个响指。 “90%正确。” “别的克隆体都靠认知植入了解这些,你靠自己推出来了,不愧是我楚欢宁一手养出来的人。”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他们过来了,上车吧,我们得在那团扭曲的空间炸开前离开这里,不然也会被拉入秽土。” 宁析绕到副驾驶座位坐进去,楚欢宁把后排的车门全部打开,坐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打火后握住方向盘,三人一上车,她就能发动车子离开。 “庄雪三人是钩子,能勾出异种屠杀事件这一整条大鱼。”宁析忽然说。 “你这个比喻不错,析析的文学素养远超一般的克隆体。”楚欢宁视线触及宁析冷漠的双眼刹那,脸上的笑容褪去。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实验室里的宁析总是这样阴郁、孤僻、暴戾…… “析析?你现在……清醒着吗?” “所以我也是钩子,克隆出我,是为了重现历史的某一时刻。”宁析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你们从哪里搞到我的基因?又想让我重现哪些秽土?” 车身震动,后排三个人风尘仆仆地挤上了车。 “楚研究员,发车吧。” 楚欢宁收回目光,“要出发了,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宁析一把握住方向盘,“不许发车,回答——” 她最后一个“我”字没有说完,楚欢宁从口袋里掏出注射器,插进她脖颈,动作熟练地像是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宁析晕倒,楚欢宁一把将她推回座椅上,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冲出废墟,尾部的尘灰和秽土的迷雾混在一起。 后座目睹一切的三人面面相觑。 楚欢宁对着后视镜展露明艳微笑,“克隆技术还不够成熟,总会出现几个不完美的克隆体。” 后座的人忙道:“理解理解。” 第6章 克隆基地 宁析醒来时,车刚刚行驶到目的地。 她探头去看窗外,脖颈酸痛,她没当回事,战斗三场,她浑身肌肉都痛。 她一张口,声音沙哑,“我怎么睡着了?” 楚欢宁从储物箱抽出一瓶水递给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路太颠簸了,你刚被唤醒,又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恶战,入睡快很正常。” 宁析接过水润了润嗓子,是这样吗?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楚欢宁推开车门下车。 宁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紧随下车后询问,“那三个人呢?”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不用跟着来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宁析仰望越野车停靠的这幢大楼。 大楼呈棱角分明的矩形,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体色调是冷峻的灰黑,像一块金属墓碑立在广场上。 广场上像这样的“墓碑”还有四幢,互相分隔同样的距离,将广场围住,压迫感十足。 楚欢宁转了一圈,风扬起她的发梢,“这所有的楼都归属克隆基地,”她指尖停在东边的一幢楼,“那是培育中心,你之前住在那。” 宁析望了一眼,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记得这些,我的大脑哪里出了问题?” 楚欢宁把车钥匙交给助理,带着宁析往里走,“严格来讲,你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自我保护能力稍微比普通人强,抗拒认知植入。” “你别担心,照目前看没太大影响,其他克隆体在认知植入阶段了解这个世界,你醒后一点点自己摸索,辛苦一点而已。” 宁析不太认可这个解释:“我连生活细节都不记得,你是我的培育员,我却不认识你。” 楚欢宁沉默了会,停下脚步,认真道:“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你。” 宁析心中一凛,终于要告诉她真相了吗? “其实……联邦克隆体技术并不成熟。” “十几年前制造出的有生命迹象的胚胎很多,经不住各个环节出问题,一茬一茬的死,能顺利长大的克隆体不多,成功唤醒并通过测试的克隆体更少。” “你的编号里有个03,你是第三批被唤醒的克隆体。现在才轮到第三批,168个秽土等着净化,需求量实在太大。” “每个克隆体对联邦都很重要。” “所以针对你脑子无法认知植入的情况,克隆基地开了几次集体会议,制定了不同的治疗方案,一一对你大脑实施。” “所以……”她抿了抿嘴,很是歉意。 宁析面无表情接下去:“所以那些治疗方案并不成熟,不仅没把我治好,还出现失忆的副作用。” 楚欢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其实是有点效果的,你在秽土里想起了那份报纸,对吧?” 宁析目光幽幽:“……折腾那么多,还引发了副作用,结果我只记得一份报纸。”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她质疑克隆基地这群研究员的科研能力,太差劲了! 楚欢宁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析析,都过去了,你从今天开始学,早晚能追上别的克隆体。” “咱们现在去测下一个项目。”她转移话题。 恼怒的宁析听见还有测试项目一下泄了气。 “这次测什么?” “精神力。” “秽土测试是对克隆体应急能力、身体素质、思维能力等的综合评价,测试合格,才具备进入秽土执行任务的资格。” “精神力测试则决定一名克隆体能重现的秽土面积,对克隆体来说至关重要。” 宁析想了想,“重现面积不是每个克隆体固定的吗?” “Nonono,”楚欢宁伸出食指在宁析面前晃了晃,“这个世界很复杂的。” “庄雪三人的精神力等级都为b,勉强撑起大学城秽土,如果换成c级,可能需要八个九个才能撑起,级则更多。” “在联邦,绝大多数的秽土面积远超大学城,一般需要十多个b级克隆体支撑。克隆体等级越低,需要的人数越多。” 宁析若有所思,“如果本来需要十名克隆体的秽土,只进去了两名克隆体,秽土场景根本不会出现?还是只出现一点?” “后者。”楚欢宁简短说。 宁析眉眼低垂,那么理论上,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一人就足以支撑起整个秽土的场景。 楚欢宁领着宁析迈入的大楼是医疗维护中心。 大厅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白大褂研究员和黑色制服行政人员,楚欢宁红色风衣配墨镜登场,走路带风,整个大厅最靓丽的风景,让人无法忽视。 “楚欢宁,亲自去接你智障徒弟了?”擦肩而过的一西装制服男讥笑着说了一句。 宁析眼尾跳动两下,手比脑子反应快,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小鸡仔似的拎到面前。 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 中级研究员:费睿峰。 “楚欢宁,你的克隆体当众行凶,你管不管?” 费睿峰本来想讥讽一句就离开的,哪成想这个克隆体以前像个死物似的雷打不动,今天却活过来,不依不饶的。 大厅里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此处,他被一个克隆体拎着衣领,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欢宁先拍了拍宁析的胳膊,示意她松开。 费睿峰能自由活动了,愤愤整理了两下西装领口,指着宁析的鼻子说教,以挽回自己的颜面,“这样的克隆体,就应该送去回收,无害化处理——” 宁析一把握住眼前这根胡乱挥动的手指,向下掰去。 费睿峰惊得面容失色,手指头的骨节传来刺痛,他心一横,掰吧,掰断了,眼前这两个袭击他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楚欢宁抱住宁析的胳膊,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析析,冲动是魔鬼,为了他这样的人,受罚不值得。” 还会受罚,这么光明正大容易落人口实,宁析又看了一眼费睿峰的工作牌,克制地松开手。 楚欢宁生怕费睿峰再挑衅宁析,挡在他俩中间,面向费睿峰。 将墨镜推到鼻梁,楚欢宁从墨镜框上方露出来的目光由下到上扫过费睿峰,“在基地混了十五年,还是个中级研究员,也不知道谁是废物。” “你!”费睿峰脸红脖子粗。 楚欢宁和费睿峰同事多年,最是了解他在意什么,打蛇打七寸,戳到了他的痛点。 “费睿峰,珍惜现在还能和我叫嚣的日子吧,下次见了我,你得称呼我一声副院长。” “至于我徒弟,”楚欢宁洋洋得意地在手腕上的屏幕点了一下,调出一张成绩单,“秽土测试总分86分,貌似比你培养那两个克隆体高一些。” 费睿峰脸青一阵白一阵,楚欢宁懒得关注他的反应,把墨镜推上,领着宁析风风火火离开。 “升职了不起啊,你这么狂,早晚得摔下来。” 费睿峰瞪着她们的背影,咬牙切齿,“86分很高吗?有那本事怎么不上90?” 表面路过,实际专门来偷听的“路人们”补刀: “86分是第三批克隆体目前最高分,听说还是在记忆残缺的情况下拿下的,不一般,前途不可限量。” “楚欢宁有狂的资本啊,人家能把秽土设计成可人为操控的克隆体测试场地,我觉得副院长这个位置都有点低了。” “赞成,院长这个位置早晚是她的。” 费睿峰狂躁跳脚,“我问你们了吗?多什么嘴?费什么话?” —— 第7章 精神力评估 楚欢宁将宁析送到体检室门口,助手过来通知她有一场临时会议,不能缺席,楚欢宁叮嘱宁析后续流程,“测完精神力以后,还有一些身体检查,你跟着医生的指示做就行。” “这是你的身份牌。”楚欢宁将一块纯白的牌子交给宁析,急匆匆离开。 牌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微的花纹,顶端钻了孔,方便挂在任何地方。 宁析踏进体检室。 消毒水味很重,各种仪器“滴滴”响,每个项目都有独立的检查室,需要做检查的克隆体,挨个进入检查室即可。 克隆体的人数比宁析想象中要多,大学城的秽土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一次测试,体检室的克隆体却有十几个。 秽土测试场地估计不止一个,克隆体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场地测试。 “新来的克隆体,先到这间房测试精神力。” 一只小型喇叭挂在最右侧隔间的门把手上,重复上边的内容。 宁析进入隔间,医生先将她的身份牌插进一台仪器里。 “也就你们克隆体容易被认混,需要这身份牌。” 仪器显示身份信息后,他给宁析脑袋上贴了七个电极片,又罩上一个头盔样式的装置。 “握住这两个扶手,慢慢感应身体的力量。” 宁析照做,她其实什么都没感应到,连接头盔的仪表盘灯光亮起,医生夸她做得好。 显示屏的数值开始攀升。 起初攀升的很快,数字变化几乎看不清,后来速度放慢。 宁析以为要结束时,数值还在一格一格的往上升。 又等了半分钟。 “1700,c级,你的这个等级不算高,”医生伸手准备关掉仪器,数值个位数又跳动了一下,医生动作迟缓,挠了挠头,怀疑自我,“还没测完?跳1701了。” 他重新坐回去,一眨不眨盯着仪表盘,等了快1分钟,数值没变,“这次应该测完了,1701,等级没变化。” 宁析刚要松开扶手,医生抬手制止她,大喊,“别动!数又上升了,现在1702了。” 宁析姿势僵硬:“1702,要升b级了?” “1000以下是d级,1000到2000c级,2000到3000b级,3000往上是A级。”医生盯着仪表盘,快速给宁析科普。 宁析:“……所以我还是c级,再升也是c级。” 她不理解这个医生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 前后都是c级,开始看见她是c级的时候那么冷淡。 “精神力高低一出生就是固定死了的,就像一个人的天赋似的,高就是高,低就是低,哪有这种一直增长的。” “精神力会被消耗吗?”宁析问。 “会,用异能就会消耗,进入秽土什么都不干也会被消耗。” 异能?这个词夺走了宁析的注意力,大学城开启秽土的那个女人,异能是撕裂空间。 听起来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她有异能吗?她的异能会是什么? 她应该一开始就询问楚欢宁这个的,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居然被她抛到脑后了,宁析惋惜地啧了一声。 医生抬起头,“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宁析甩了甩头,把其他的想法甩到脑后。 她清了清嗓子,“异能会被消耗,就会有增长,我刚从秽土回来,消耗的精神力正在往回补充,数值增加挺正常吧。” 医生手撑下巴,直勾勾盯着宁析,像是看见一件“稀世大宝贝”,良久沉默。 宁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瞥了眼他的工作证: 高级研究员:侯从文。 “侯医生?你……怎么了?” 侯从文深吸一口气,“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你能想到的东西,我想不到吗?” 宁析摸了摸鼻子:……好吧,原来是她说错话了。 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们测试用的秽土,说白了都不能叫做秽土,沉浸式体验游戏罢了。” “秽土之所以会消耗人类的精神力,是因为身处于第一维世界的异种们,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入秽土的人类的精神力。” “第一维世界不是迷雾吗?”宁析忙道,八爪怪摔出窗外,摔进迷雾死了,她没看见迷雾里有异种。 甚至最后迷雾快要散去,她也没看见异种出现。 “那是因为迷雾里的异种全被清理干净了。” “所以,你不存在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又往回补充的情况,知道吗?” 宁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懂了精神力不能增长这回事,但她不懂一维空间存在异种。 她深刻理解了楚欢宁所说:这个世界太复杂! 侯从文一眼看出她的懵圈,砸吧砸吧嘴,“你这个克隆体有点傻,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宁析:“……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费睿峰骂她智障,她火气腾一下上来了。 眼前这个老头说她傻,她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侯从文点了根烟,手指敲了敲显示屏,“你精神力还在增长,不着急,你别松扶手,我和你絮叨絮叨。” 宁析喜上眉梢,紧紧握住测精神力的扶手,正襟危坐。 “你在哪个秽土做的测试?” “大学城。” “大学城嘛,”侯从文吐出烟雾,“难度低。” 宁析想起那只难杀的八爪怪,这还算难度低? “难度低,是针对你们第三批唤醒的克隆体而言。”侯从文看出了宁析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一维世界的异种,军队都给你们清理干净了,二维世界的资料也全植入你们的脑子里了,还有三个陪护员在里面帮衬着,你就说简不简单?” 宁析坚定摇头。 侯从文重重叹了口气,说服自己,摆了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他继续讲。 “两年前,第一批克隆体被送去大学城,执行首次秽土净化任务,那些孩子们什么也不懂,联邦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就顶着颗脑袋进去干了。” “全死了。” “我记得好清楚,我女儿是第一批。”侯从文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只是当作听故事的宁析心口紧缩,她没想到侯从文也培育过克隆体,张嘴想安慰他,侯从文挟烟那只手抬了抬手,示意没事。 “第一批,进去两名克隆体,我女儿,和她朋友,还有一支十五人的随行队,保护她们的安全。” 宁析听到只进去两个克隆体,心头咯噔一下。 如果她们等级在b级或者b级以下,根本无法重现完整的秽土片段。 大学城的秽土需要杀死三只异种,并尽量救下更多的人。 三只异种分散在三层楼,但凡某一层楼的场景没有重现,任凭她们本事通天,也杀不全三只异种,秽土就净化不了。 果不其然。 “我们在外头守了一天一夜,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没人出来,秽土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不信就这么死了,又守了半个月,依然没人出来……他们无声无息的被秽土吞噬了。” “一个月后,前沿局派第二批队伍进去,这回派了四名克隆体和两支随行队,总计三十五人。” 宁析手心湿润,“成功了吗?” 侯从文摆了摆头,“只回来三个人。” 宁析稍微松了口气,有活人回来,就不算完全失败。 秽土里面的情况被带出来,人类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联邦这才知道,原来秽土有两层空间,从外观看见的迷雾,是第一层空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异种。克隆体进去才会重现的空间,是第二层。” “第二层空间有时间限制,第二批进去的人没能在时间截止前杀死全部异种。于是,第二层空间带着克隆体消失,随行队的人被扔在遍布异种的迷雾,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把消息带回来。” 净化秽土有时间限制,和宁析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秽土从诞生那一刻起,一直存在,重复演绎。既然能重复,说明有头有尾,不是无限长,在有限的时间里解不出答案,那就会被时间卷走。 克隆体会被带走,是因为他们靠近秽土的刹那,就融入秽土,成为秽土的一员,房子的主人。 而随行队这些外来人是客,房子要关门了,便把他们赶出去,扔进迷雾。 宁析弱弱打断他一下,“随行队应该带了杀伤力强的武器,杀死三只异种轻而易举,他们没在限制时间里净化秽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异变的人是谁吗?” 侯从文碾灭烟头,“植入你脑子里的那份报纸,是今年合成的。” “大学城异种突袭事件发生的那天,联邦其他市也出现了异种,联邦根本没空调查来龙去脉,简单统计了伤亡就报告出来了。” 宁析想起“庄雪”的闺蜜,恍然间明白过来,“报纸上说他们在千山港抛尸,也是后来进去的克隆体调查出来的?” 第8章 成功 侯从文点了点头。 “第三批进去的人伪装成学生,秘密在各个班级调查,抓到了一个叫葛宏的感染者,顺藤摸瓜找出了另外两个。” “杀死三只异种后,第二层空间,也就是第二维度消失了。” “这是人类第一次净化秽土,但这第三批的孩子只回来两个。” “为什么?”宁析心提起来,“他们明明成功了。” “这就是秽土的可怕之处。我们以为净化了二维世界就结束了,还没等我们庆祝,更危险的接踵而至。” “第二维度一直是支撑第一维度存在的力量源泉,第二维度一旦消失,第一维度没有力量支撑,立即愈合,用我们肉眼来看,就是迷雾散去。” “一直把迷雾当做避难所的异种一股脑往外跑。” “其实,现在的人类不太把异种当回事,首先是觉醒的人越来越多,面对异种不像两百年前,毫无还手之力,就比如我,面对异种,我可能杀不死它,但我跑的绝对比它快。”侯从文一脸自豪。 宁析端详他片刻,身材维持正常水准,不胖不柴,背部没有佝偻,头发花白,却并没有掉发,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宁析相信他能跑得过异种。 “最重要的原因是,异种无法感染觉醒者。异变早期,异种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传染力强,再强壮的人被它们抓一下,都会感染,而且是100%发病。” “就像……拥有流感传播速度的狂犬病,”侯从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一只异种一旦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传播速度比流感都强。” 宁析脑海里闪过葛宏,他明知被感染,却伪装正常人,去学校这种人群最为密集的场所,并且在她指出他被感染的时候,他反驳,不承认。 感染力强是一方面,异种会伪装绝对是早期人类抵御不住异种感染的首要原因。 “处于潜伏期,还没有异变的异种,具备感染他人的能力吗?”宁析想到这一点,身体前倾,赶紧询问侯从文。 侯从文一拍桌子,很是激动,“当然会了,你说这可不可怕。” “你不知道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感染,每天照常和他吃饭、睡觉,他有良心的话,离你远点,碰见个没良心,每天想着怎么把你也感染了,两个人做一对异种伴侣,你就说这可不可怕。” 宁析点了点头,确实可怕。 “但现在这都过去了,觉醒者不会再被感染,人类心里就有了底了。” “绕远了,”侯从文拧开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水润嗓,“说回第三批克隆体为什么没全部活着回来。” “咱们人类不怕异种归为不怕,但见了异种,大多数人第一反应还是跑,毕竟大部分人觉醒的异能都是身体强化类的,打不过异种。” “咱们联邦成立了专门解决异种的部门,就是随行队,收罗全联邦战斗型人才,克隆体进入秽土,也是随行队保护。” “但是,藏在第二维度的异种,数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侯从文张开双臂,脸上满是惊恐,“大学城迷雾散开的那一瞬间,乌泱泱一片异种往外跑,我有生以来没见过那么多异种,一瞬间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幸好我那会还年轻,我一溜烟就跑进高层马上要起飞的直升机上,捡了一条命。”侯从文捋了捋胸脯,庆幸且得意地说。 宁析看着他头顶的白发,两年前,他也差不多六七十岁了,一把年纪,反应速度如此快,值得敬佩。 “外头没有军队守着吗?”她问。 “有啊,不仅有军队,前沿局让所有随行队在外边待命,还准备了轰炸机,但孩子们还在这么多异种里头,我们不敢乱炸啊。” 宁析无法想象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的人有多么绝望,他们明明已经净化了秽土,迎接他们的不是联邦颁发的数不清的荣誉,却是无数异种的践踏。 “你也知道电子设备进入秽土会故障,所以他们身上都携带了信号弹,离开秽土后发射信号弹,我们就有他们准确的位置,派直升机去接。” 宁析自认为这个策略没什么问题。 “结果你绝对想不到,”侯从文提起这个都被气笑了,“同时有30多个信号弹,从30多个不同的位置发射到天空。” “进入秽土时他们是一起进的,离开秽土,秽土把他们投放到了不同的位置。” “总共就准备了四架直升机,其中一架还被高层开走了,剩下三架全力救援,只救出来两个。全是随行队的人,克隆体一个没回来。” 宁析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异种,能坚持多久? 不好评估,取决于她的异能。 侯从文叹了口气,“异种太多,军队也抵御不住异种四散,大学城那片秽土离居民区不远,怕异种泄露,最后还是决定轰炸。” 大学城一望无际的焦黑土壤,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可见当初涌出多少异种,轰炸的范围才会那么广。 “秽土已经被净化,我刚才测试的那片秽土又是怎么形成的?”宁析趁热打铁询问。 “这就要从一个叫楚欢宁的研究员说起了。”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 “怎么说?” “她发明了一个东西,叫囚境,里面容纳了一个小型空间。” “大学城的迷雾散开,异种往外涌,所有研究员都在逃命,她开着一架小型单人直升机,载着囚境,降落在教学楼顶部。” “囚境能捕获一部分即将散去的秽气,囚禁在里面。当空间再度被撕裂,秽气会跑出来,形成你们测试用的秽土。你们在测试里成功净化秽土,秽气会再度被吸收进入囚境,如此循环往复。”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很复杂,我说的就是些浅表的东西,楚欢宁聪明,能发明出这个东西,我想都没想到。”侯从文自愧不如。 他在讲故事的同时不忘观察宁析的反应,宁析每次露出“原来是这样”的惊讶表情时,他内心都会有深深的满足感产生。 此刻,他看见宁析眉头微蹙,眼神深沉,立马知道没跟上他的思维。 “你离开大学城的时候,没看见有一个人撕裂空间?重新把秽土恢复?” 宁析抬头,“看见了,只是……秽气是什么?” 这个概念她第一次听,她隐隐觉得和房子三部曲理论有关:地基、建筑师、主人。 地基是指秽土所诞生的那片土地,这片土地和别的土地有不同之处。 建筑师是指能撕裂空间的人。 主人是指曾经的“当事人”,即克隆体。 秽气似乎更接近于“地基”概念。 “秽气是秽土的形成之本啊,”老头子烦了,不想讲了,“这也是个很复杂的概念,你们克隆体认知植入的时候,没导入这部分内容吗?” 第9章 突变 宁析不是很想提起脑子的问题,她从侯从文口中了解得够多,剩下的她回去查就行了。 她盯着显示屏,转移话题,“数值涨到1714了。” 侯从文端详显示屏,片刻后看向宁析,“你之前也测过精神力吧?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宁析老实摆头,“我不记得了。” 侯从文露出一副费解的表情,“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表情骤然凝固,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宁析的手颤抖,“难道你是那个……” 他敲了敲脑袋,绞尽脑汁,没想起宁析的名字,他妥协,看了眼电脑屏幕,“宁析,对,宁析,我想起来了,楚欢宁培育的克隆体就叫宁析,是个疯子。” 侯从文顺嘴把“疯子”两个字说出来,意识到正主在场,舔了舔嘴唇,尴尬地笑了笑。 宁析已经没脾气了,一个两个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就是叫他智障,现在又喊他疯子。 她挺奇怪被唤醒前的自己表现有多么疯狂,威名远扬啊。 侯从文不指望宁析能想起来,从电脑调取宁析之前做精神力的数值记录。 宁析的数值极其不稳定,就像坐过山车,今天1000,明天800,后天升回1000,隔天又降到12。 要知道没觉醒的普通人,精神力也在50以上,100以下。 12? 傻子吗? 他瞟了眼宁析,确实……可能……是傻子。 不过可喜之处在于,今天之前,她的最高数值是3700。 A级。 侯从文抚摸着下巴,一会打量宁析,一会盯着电脑。 宁析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有话直接说。” “咳……我就是想问问,你考不考虑换一个培育员?” 波动如此强烈的精神力数值,世所罕见,他太想深入研究一下了。 他自荐,“楚欢宁科研能力虽然很强,但是!术业有专攻,我在精神力这方面的成就远超她,这精神力测试仪器,就是我发明的。” “你这个精神力波动的实在是厉害,但是你别担心,如果让我做你的培育员,我能保证让你的精神力不仅恢复到巅峰状态,还能超过巅峰。” 他看出来了,宁析的上限绝对不止3700。 难怪楚欢宁藏着掖着十几年,快唤醒了才让她露面。 “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的徒弟?” 宁析没兴趣换培育员,她对精神力的看法是:够用就行。 等级低一点也有好处,成群结伴的进入秽土,彼此之间可以照应,等级太高了,支撑秽土只用两三个人,像庄雪他们,担子重。 见宁析摆头,侯从文锲而不舍的试图用自己的过往成就来打动她。 宁析默默摘除头盔和电极片,拔了自己的身份牌,逃离洪水猛兽般离开隔间。 “好好考虑考虑啊!”侯从文在背后喊。 宁析抓紧进入下一个隔间,耳朵才清净下来。 接下来的体检都是些常规检测,宁析各个项目都在正常范畴。 最后一个项目是抽血,房间里播放舒缓的音乐,抽完血的克隆体们撸着袖子,用棉签按住手臂抽血口,坐在休息椅上,闲适地交谈。 宁析进入隔间后快速扫视一圈。 克隆体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座位很有规律。 两个克隆体长相身形完全一致,面对面坐在角落。 有三个克隆体虽然性别不一样,但外貌神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三人围着一张桌子。 最后的一男一女,从外貌上几乎找不见相似之处,但身体同样魁梧有力,像两座大山,挤在休息椅上,宁析担心纤细的椅子腿断掉。 三人堆里的人和魁梧双人其实都不能叫作克隆体了,更适合他们的名字是混生人。 混生人并非完全复制源体的基因。 择取源体部分基因的同时,还融合了别的优秀基因。 宁析推测克隆基地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他们在保留重现秽土能力的同时,具备更强大的异能。 这七人身上也都挂了伤,双胞胎克隆体中间的桌子旁还靠着一副拐杖。 观察完这一切,宁析背对着他们在抽血的椅子坐下,卷起袖子,手臂搭在桌面上。 医生撕开一次性抽血工具,弹了弹针头,准备抽血。 “那只黑塔熊,太难打了,我脑袋差点被锤扁,幸好陪护员及时赶过来……” 说话的是体型像塔似的男生,因为他坐的位置和宁析背靠背。 黑塔熊,听起来像力量型异种,宁析直觉不同克隆体测试用的秽土是根据克隆体本身的能力决定。 “咱们的异能是力量强化型,过几天学了异能,打两只黑塔熊都不在话下……” 针头插入皮肤的刺痛让宁析把注意力放回到抽血,她看着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玻璃管,那医生接连采满三根管。 宁析注意到医生按压在她手臂上的指甲盖发白。 她下意识以为医生太用力导致指甲暂时性缺血。 直到手指也变成死白色,好似抽的不是她的血,而是这只手主人的血。 白与粉的分界线向手腕处移动。 宁析刷一下抽走胳膊。 医生的白大褂扣子崩开,心脏顶翻肋骨,撕裂皮肉,携带淅淅沥沥的血跳弹到桌面。 那不是心脏,是一颗肉做的球。 肉球第一时间奔向宁析露在外边的一截手臂,身体像面条似地拉长成椭圆,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它身体中央,那是一张占据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嘴,咬向诱人的肢体。 宁析脚踹在桌腿,背靠椅子倒地。 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翻身站起。 肉球啪唧一下咬在桌面,它身体化开,将装了八个人血的采集管包住。 “咔嚓咔嚓”的玻璃碎裂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手臂骤然抽针,针眼处泉口似往外喷血,宁析死死按住针眼止血,往门外跑。 “是三元兽!” “克隆基地怎么会出现异种?!” 第二颗肉球从尸体腹部钻出来,在桌面弹跳一下借力,袭向宁析后背。 宁析左手挨住门把手,门拉开一条缝。 “啪!” 肉球砸在左肩。 像一把铁锤抡在肩膀上,宁析单膝跪地,整个左半身麻木。 门重重关上。 第10章 啃噬 肉球从天花板借力,俯冲而下。 角度上,是准备砸向宁析的脑袋。 宁析向右侧闪避。 肉球擦着她的头发砸在隔玻璃门上。 玻璃门很是结实,震动了两下,没有碎。 肉球被力道反弹到双胞胎克隆体的桌面,它转换目标,朝最近的克隆体脸上扑去。 被一拐杖打飞到天花板。 “嘭!” 三元兽名字上有个“三”,第三颗肉球钻出骨架,桌面借力,射向再度开门的宁析。 从第一颗肉球出现到第三颗弹射起步,仅发生在4秒内。 宁析第二次开门的机会被打断。 肉球逼得她一步步移回室内。 宁析余光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三颗一模一样的肉球。 一颗对她死缠烂打。 一颗在双胞胎克隆体之间来回横跳。 第三颗把三人团体和两位力量型克隆体搞的寻不到北,他们五人显然在速度方面没有优势。 “资料里的二百五十米每秒,原来这么快!”铁塔般的壮汉大喊,他感觉自己同时被十个人胖揍。 “呕!肉溅我嘴里了!好恶心……呕!”三人团里唯一一个男生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张咸!你特么站起来!别让我俩给你挡!”他的两位同伴一人手里提着一把椅子,背对背警惕突袭的球。 场面混乱至极。 万幸隔间的玻璃透明,抽血室异种暴起伤人,别的检查室的医生当即就发现了。 慌忙跑出来,按急救铃的、拔打电话的,有两名医生打开抽血室的门。 “门开了!快跑!” 宁析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差点呕血,晚了两秒,门早开两秒,她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她被逼到隔间离门最远的角落,缠着她的这颗球快成残影,她左躲右闪,有几次肉球擦着她身体砸过来。 她身上现在全是血和肉泥,都是肉球每一次撞在墙上喷溅出来的。 其他人同她处境一样。 三颗肉球横冲直撞,算上宁析在内的八个人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那力量型男生终于受不了,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往敞开的门冲。 空中的三颗肉球同时改变轨迹,向他后脑砸。 “朱塔,小心后边!”力量型女生操起一把椅子,扬起来试图去拦截三颗肉球。 太慢了! 肉球都飞过去了,椅子才刚刚举起。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朱塔脸朝下倒在地上,肉球像一团柔软的面团,包裹住他的手臂,疯狂且贪婪地吸吮他的血肉。 朱塔凄厉惨叫,满地打滚,疯狂扣扒肉球,甩手臂,肉球却像胶水般黏在手上。 “朱峰,救我!” 叫朱峰的健壮女生立马冲向他,下意识伸手去拨开肉球。 门外的医生大喊,“别上手,你也会被咬住!” “怎么办?”朱峰束手无策,满头大汗,眼睁睁看着一起长大的同伴痛死,她跟着心痛。 “把人拖出来!” 朱塔立马去看另外两颗肉球的轨迹。 一颗全力扑击采血桌后边的女生,一颗被双胞胎和三人团体缠住。 确实没有一颗球管她。 朱峰立马拽住朱塔的两条腿,将人拖离隔间。 医生取出准备好的手臂粗的针管,里面装满各种混合药剂,插进咬在胳膊上的肉球里,一口气将液体全推进去。 肉球咕嘟咕嘟冒泡,医生指挥朱峰用鞋把肉球踢开。 肉球粘性降低,吐出朱塔的胳膊,原本和朱塔身形匹配的右手只剩小小一点,被肉球嗦得只剩下骨头,像鸡爪。 强撑的朱塔看见这一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趁着三颗肉球同时追朱塔的间隙,宁析从逼仄的墙角转移到桌后,还找了一把折叠椅作为武器,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头皮发麻。 朱塔整个人摆在三元兽面前,它却独独选择了从手臂吞噬,极可能它的口腔小,只能吞噬胳膊手掌这类细小的位置。 万万不能被咬到手。 宁析握紧椅子腿,这把椅子现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一次又一次把肉球击飞出去。 肉球弹跳力惊人,撞在墙上后,迅速蓄力,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誓不咬到她不罢休。 她就没停下过挥动椅子。 虽然说针对她的肉球只有一颗,但是她体感至少有十几颗。 仿佛回到了和八爪怪的八根触手对战的时刻。 宁析右臂酸痛,却不敢停歇,左臂的麻劲还没有减退,无力地垂在身侧。 “坚持!巡逻的随行队一分钟内就能赶到!”医生们在外头给予他们鼓励。 医生们也没闲着,被注水的肉球并没有死,它将矛头瞄准朱峰和众多医生。 这些医生的身体仅仅简单强化,并没有强大的异能,勉勉强强能躲过去,想帮助宁析几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宁析感觉这一分钟过得实在缓慢。 救援还没来。 幸好她和一颗肉球勉力维持在平衡状态。 她很欣慰。 想法刚冒出来,椅子先她一步罢工。 “吱呀”一声,椅面随着肉球一同被甩飞。 宁析看着手里仅剩的四根棍子,大脑打了个激灵,疲倦一扫而空,身体全方位戒备。 椅面刚飞出去,还没落地,肉球就冲刺到了眼前。 宁析第无数次震惊这只异种的飞行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她攥紧椅子腿,身体侧倾。 场面一度从打网球转变成打棒球。 宁析的棒球棍击打在肉球身上,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肉球没有反弹,竟直接攀附上棍子,又蔓延到宁析握着棍子的右手。 宁析头皮一炸,朱塔的惨状浮现在眼前。 完了完了。 她第一时间就扔掉棍子。 来不及了,肉球吐掉棍子,整个肥嘟嘟的身体反扑到她的胳膊上。 温热黏腻的肉馅状物质包裹在胳膊上,宁析反胃,她更恐惧自己被嗦得只剩下骨头,忍着恶心扒拉肉球。 酥麻感从右手传来,接着就是剧痛,浑身的血液都往右臂集中。 它不仅在啃她的肉,还在吸她的血。 宁析抄起肉球往桌沿猛砸,接连十几下。 肉球溅出黏腻的肉泥和血水,混着腥臭的血腥味,溅了她满身满脸。 咬合力丝毫没有松懈。 宁析胸膛剧烈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止有血,还有精神。 她大脑昏沉,疲倦感由内而外,要命的是她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 宁析操控最后的意识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只要往肉球里注射液体,肉球就会脱落。 “小心!你身后!”一女生大喊提醒宁析。 原本针对另外五人的肉球见宁析要离开,调转方向。 宁析恍惚扭头,高速旋转的肉球锁定她。 一只已经快把她吸干,再来一只,她会成干尸。 宁析全部力量集中在右臂,扬起砸向肉球。 两颗肉球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噗嗤!” 血水肉糜像烟花一样炸开。 整个隔间下起一场血雨。 干呕声一道接着一道。 三元兽的生命力实在顽强,这样强的冲击力还没有死掉,反而也攀附上宁析手臂。 右臂瞬间如坠巨石,压得难以移动。 宁析余光瞥见侯从文从第一间隔间探出脑袋,连忙拍门求助,“给我扔个注射器进来。” 侯从文看了宁析一眼后,左右观察,见外头的肉球没注意到他,嗖一下跑出体检室的大门。 宁析终于见识到这老头子是如何在大学城异种潮里溜进高层直升机。 这速度,可以和满天飞的肉球媲美。 侯从文留下一句越来越远的话,“我给你搬救兵,你坚持会儿!” 宁析两眼发黑。 救兵来了,她可能被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有这奔跑速度,好歹给她扔个注射器,估计1秒都浪费不了。 第二颗肉球顺着胳膊往上爬,刺破血肉扎根在她的手臂,这一下是有痛感的,宁析大脑清醒了些,埋在肉球里的手攥成拳头。 第11章 觉醒 拳头越来越烫,起初宁析以为是错觉,高温顺着手腕、小臂、大臂蔓延到肩膀,汇聚到胸口,化为一蓬能量团,流入四肢。 她精神为之一振,不是错觉。 被吸走的血液以能量的方式重回体内。 这些能量是什么? 精神力? 她丢失的精神力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肯定不是异种主动吐出来,和她的异能有关吗? 她能吸收异种的精神力? 宁析定了定神,感受肉球的生机被她剥夺的过程。 三元兽细微抖动,血红的肉体褪成深褐色,饱满的肉粒被吸瘪,本是成年人类胸膛那么宽阔的体积,缩得像颗皱巴巴的猴脑袋。 手臂上的吸附力松动,这两颗肉球要逃。 宁析左手已经恢复知觉,双手合十,将两颗肉球死死按住。 想逃逃不走,想吸吸不过,老老实实扮演电池的角色。 宁析蛮享受剥夺它们精神力的过程,有一种不费吹灰之力走上力量巅峰的感觉。 奈何总有吸收完的一刻。 三元兽被榨干。 宁析随手扔地上,检查右臂伤口。 衬衣袖口被吃光,露出一截手臂,真皮层全被啃咬掉,皮下组织坑坑洼洼,靠近肘部的区域露出肌肉纹理。 万幸没露出骨头。 宁析不忍多看。 这样的伤口,清创一定很痛,感觉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了,还会留疤。 想到以后顶着这么一条坑坑洼洼的胳膊,宁析瞄准半死不活的三元兽,挨个赏赐一脚。 两颗球失去弹性,撞在玻璃墙壁上,四分五裂。 隔间内众人缓了口气,就地瘫坐。 外头还剩下一颗肉球作乱,众人都没那个闲心去帮忙。 救援马上就到,他们那么多人,应付一颗三元兽绰绰有余。 吸收精神力的过程屏蔽了宁析的痛觉,此刻屏蔽缓缓消失,宁析抱着肩膀靠坐在桌沿,痛得咬紧牙关,苍白的额头渗出汗珠。 另外五人,双胞胎克隆体和三人团,没比宁析好到哪里去。 双胞胎的拐杖飞到墙角,她们一个腿上缠着绷带,想站站不起来,一个肩膀被撕下一大块肉来,整个人像从血缸里捞出来,失血过多,有休克征兆。 三人团各有各的惨样。 栗色卷发的女生额头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团队唯一的男生弯着腰,像鞠躬,手扶在腰上,不敢动弹,“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另一短发女生的右脚被啃噬,赤脚踩在地上,鞋子和半截裤腿失去踪影。 “张咸,你准头不好就躲在后头,逞什么能,我没死在三元兽手里,差点死在你手里!”栗色卷发女生捂住脑门上的大包破口大骂, 叫张咸的男生不满嘟囔,“我那不是着急救你吗?我腰都闪了。” “脆皮!” “法师又不需要近战,我练一身钢筋铁骨有什么用?” “我要是会异能,分分钟秒杀这只三元兽……” 提到异能,他们不约而同打量倚靠桌边休息的宁析。 居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刻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 零和领域。 领域内,一切精神力的总和归于零,敌人的增益即是她的胜利。 概念逆天的异能。 她初次使用不熟练,就把三元兽的精神力吸干,等她练熟,绝大部分的异种都能成为她的养料。 在持久战中非常实用。 不过这项异能很吃精神力,如果精神力等级低,异能发挥出的最大效果也就眼前这样了。 脑袋起包的女人抿了抿唇,开口想询问宁析的精神力等级。 “嘭嘭嘭!” 枪声震耳欲聋。 隔间外张狂的肉球从空中坠落。 一队身穿室内简便作战服的人冲进来,开枪的人打落肉团,另外走出两人敞开一张密网,跑到肉团坠落处,将坠落的肉团兜住。 宁析被开枪的女生吸引,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目光如鹰。 肉团速度快得只有残影,她枪枪爆头,子弹的位置集中在肉球口腔内,那地方显然是肉球的致命处。 这就是援兵了,一支随行队。 随行队的队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高在190cm开外,脸部线条硬朗,虎目炯炯有神。 他扫视一圈室内伤亡,联系医务人员上楼抢救。 他推开检验室的门进来,看了一眼三元兽散落一地的躯体。 肉块还有微弱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无声诉说着自己被吸干榨净。 他下意识望了宁析一眼。 宁析看在眼里,这人认识她,了解她的异能,知道三元兽变成这副模样是她的手笔。 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楚祁取出肾上腺素,注射给肩膀大出血的女生,扶着她坐在矮桌。 又给伤到小腿的女生打了止痛剂,最后来到宁析面前。 拨开注射器的包装纸,他将针头插入宁析大臂的位置。 见效很快,小臂疼痛缓解,宁析几乎感觉不到胳膊的存在。 稳定住伤患,他戴上手套,将三元兽肉块一一装入网兜。 栗色卷发女生凑近打量袋子里的肉块,“帅哥,这肉都烂成这样了还有生命迹象,你们拿走了怎么处理?” 他系住网袋,“一般焚烧处理。” “二般呢?”女人兴致勃勃追问。 “投喂研究基地饲养的实验异种,它们很喜欢吃这些肉块。” 网兜里的肉块似乎听懂了,原本还有微弱的生命力,瞬间死透了,一动不动。 楚祁将网兜交给队员,走近采血桌,近距离打量罪魁祸首——只剩外皮和骨架的医生。 “他不是觉醒者?”宁析问。 克隆中心面向克隆体,警戒应当森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觉醒者,杜绝员工被感染的可能。 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楚祁拍下死者的面容,与克隆基地的员工系统进行对照,没找见信息,面色凝重,“他没有录入员工系统。” 意思就是从非正规途径进来的。 宁析替克隆基地的安保人员抹了一把汗,放进来一只异种,还进入了体检克隆体这种核心岗位,怕是要受罚。 医疗队伍赶到检查室,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撑开担架,先将伤得最重昏迷不醒的朱塔抬走,然后是失血最多的双胞胎之一。 紧随医疗队赶来的是楚欢宁和侯从文。 楚欢宁从一进门就气压很低,见到宁析血淋淋的手臂,周围温度瞬间下降五度。 她克制住情绪,一一查看其他克隆体身上的伤,“加派人手,怎么才来了这几副担架?” “楚祁,把基地所有的安保人员叫起来,全面盘查基地工作人员,确保没有其他感染者。” 她扫了一眼椅子上的尸体,“联系基地员工部部长,让她来认领这具尸体。” “通知联邦稽查部……” 楚欢宁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务,陪同宁析前往楼下外伤科包扎。 宁析在里边清创,痛得咬牙切齿,一门之隔的楼道,楚欢宁挨个训人。 她音调并不激昂,不通过大吼大叫来宣泄愤怒,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指出所有人的不尽职,以一系列惩罚终结对话。 “韩部长,克隆基地是安保级别最高的部门,不是菜市场,未经审查的外部人员来顶岗,这么大的安全漏洞,你没想到风险吗?” 叫韩部长的女人慌忙解释了很多。 “留在明天的裁决会上解释吧。” “楚祁,基地规定红色级别紧急事件需要随行队多长时间赶到现场?” “一分钟内。” “你的队伍多久赶到?” “一分十五秒。” 楚欢宁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如果不是析析及时觉醒自救,你迟到的这十五秒,足够三元兽吃掉她一整条胳膊!” “你如果干不了克隆基地的安保,明天就带着你的小队滚回前沿局。” 宁析竖着耳朵听,前沿局这个部门她听了好几遍,似乎是专门组织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秽土的部门。 ”我现在不能回前沿局。抱歉,再给我一次机会。” …… 第12章 医疗觉醒者 半个小时后。 宁析手臂被纱布层层缠绕,躺在医院单人床,盯着头顶的吊灯昏昏欲睡。 有人推门进来,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中,混进一股淡淡的清香。 闻香识人。 楚欢宁。 “析析,无聊吗,给你带了好喝的。”楚欢宁升起床头,让宁析靠坐起来,取出纸袋里的玻璃瓶,插了根吸管,递到宁析嘴巴。 宁析抿了一口,清甜,有酒精味。 “这是……果酒?” “我亲手酿的桃子酒,本来要在你体检完庆祝宴上喝,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拿也拿来了,你现在喝吧。” 入口醇香,宁析想喝光,咬住吸管头,纠结,“医生嘱咐我这几天吃清淡,不能喝酒。” “我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没关系,想喝就喝,我一个朋友是医疗觉醒者,下午过来,医疗系异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点伤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不超半个小时就能治好。” 宁析立马心安理得地喝光剩余的半瓶。 把空瓶放在床头柜上,才注意到楚欢宁一直盯着她看,支着下巴,唇畔噙着笑,似乎看她喝水也是一种乐趣。 楚欢宁眼角有些微细纹,之前大部分时间墨镜遮挡,没戴墨镜的时候她注意力又没在这上面,总觉得不超过三十,现在静下心来,才意识到楚欢宁可能已近四十。 “我长这么大,用了几年?” “大部分克隆体生长周期为十二年,长到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龄结束培育。” 宁析目前见到的所有克隆体,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并没有十一二岁的小孩。 使用了催熟技术。联邦对克隆体的需求超出宁析的想象,都做不到等克隆体缓慢长大。 克隆体的身体状况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 “这十二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吗?” 楚欢宁一副你终于要问我这个问题的表情,激动控诉,“你知道我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有多累嘛?熬夜最是伤身,你看看我这皱纹,怎么保养都恢复不了。” 她指着眼角凑近上半身给宁析瞧。 宁析笑着哄她:“你不给我指出来我都看不见,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同龄呢。” 楚欢宁很高兴,从包里翻出一面镜子,左看右看,远看近看,理了理发梢,“是吗?其实都四十了……” 楚欢宁心态很年轻,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事也风风火火,在外头,即将担任副院长,有这层身份在,得高高端着,雷厉风行,完美地处理一切工作,单独和宁析一起,她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换句话说,原形毕露。 “姐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也难怪追我的人那么多,唉,为了工作,拒绝了不少。” 宁析:“……听你话里的意思,没全拒绝,还留了一些。” 楚欢宁一撩头发,“生活需要调味剂。” “你每天工作量这么大。” 又要搞研究,又要培育克隆体,还得管理下属,不定时开会。 “所以更需要适当放松啦。” “人工智能还得定期修检呢。” 宁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对了,我精神力测试等级是c,侯从文研究员说我的精神力是增长型的。” 停顿了一下,宁析邪恶补充,“他让我拜他为培育员,能让我的精神力恢复至巅峰状态。” 楚欢宁表情微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你大脑受损严重,所以之前测试的精神力数值低,随着大脑慢慢恢复,精神力也会涨起来,不存在增长型这种情况。” 她从陪护椅上站起,“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 侯从文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宁析床边。 “侯研究员,您怎么来了?”宁析微微挺起上半身,睡眼朦胧,露出一副意外神情。 侯从文目光幽怨。 装!接着装! 你要是不提,楚欢宁怎么会知道我想挖墙角? “侯研究员在精神力领域的成就远超过我,他自愿申请成为你的专职精神力修护师,正好你这边也缺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把他带来了。是吧,侯研究员?” 侯从文一改哭脸,笑得很是谄媚,“是是是,正好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宁析受宠若惊地捂住嘴巴,“太感动了,侯研究员,以后就辛苦您了。您放心,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仗势欺人的装货! 侯从文在楚欢宁看不见的角度瞪了她一眼。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有权有势,她当然要倚靠一下啦。 — 下午,医疗觉醒者来给宁析治伤,她将宁析受伤的手臂泡在粘稠的蓝色液体里,同时伸手进去,使用修复异能,液体沸腾冒泡。 手臂又麻又痒。 细胞在快速分裂,液体给提供养分。 坑洼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二十分钟后取出手臂,皮肤白皙,完好无缺。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异能。 那为什么基地这群医生还能把她的脑袋搞出问题? 宁析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你能修复我的大脑吗?” “不能,我只治疗外伤。” 医疗觉醒者冷漠说完,整理好装备,起身离开。 宁析略有惋惜,转头看见自己光滑的手臂,一切悲伤抛之脑后,爱不释手地抚摸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要是有这样的医疗异能就好了。 不过她能吸收异种精神力的异能也蛮不错。 那个撕裂空间的异能她也很喜欢。 都想要…… 宁析沉迷在拥有无数个异能的快乐中,随行队队长推门进来。 “楚副院长让我送你回培育中心。” 第13章 寄生兽 楚欢宁约了稽查部负责人,协商增加克隆基地外居民区巡逻。 克隆基地的安全由基地自带的安保队负责,克隆基地外是居民区,日常巡逻归稽查部管。 联邦偶尔出现异种袭击人类事件,大部分发生在靠近秽土的居民区,这还是第一次,异种出现在克隆基地附近。 “三元兽出现源头追踪到了吗?”宁析问前头沉默带路的楚祁。 “代班的人是隔壁研究所的异种研究员,研究课题是寄生,三元兽属于寄生兽的一种,和他的研究课题一致,一周前他申请一只三元兽作为实验对象。” “巧合的是这只三元兽被捕捉时正处于妊娠期。三元兽很难寄生到活人体内,但卵可以,他操作不当,加上三元兽有意为之,卵钻入他的皮肤,完成寄生。” 宁析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今天这只三元兽没机会接触异性,没有产卵的可能,否则她会把整条胳膊的皮剥了找卵。 三元兽用卵完成寄生,觉醒者能察觉被寄生吗? “他是觉醒者吗?” “他不是。” 楚祁解释说:“研究所对员工是否觉醒要求不高,有三分之一员工未觉醒但在科研方面能力优秀。这当中觉醒的员工会选拔进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的员工是人才中的人才。 楚欢宁能在这里当副院长,天才中的天才。她是副院长亲手培养的克隆体,岂不是背靠一棵很粗的大树。 她在克隆基地能横着走,不过她暂时没这想法,还是老老实实把不懂的东西搞清楚。 “寄生兽能寄生在觉醒者体内吗?” “能。”楚祁回她。 楚祁知道她认知有问题,直接作出解释。 “大部分异种通过血液感染人类,人类被感染后会有三种结局,变成异种、死亡、觉醒。” “这取决于每个人体质,战胜血液中的感染物质,会激活异能天赋,与感染物质两败俱伤,身体承受不住直接死亡,被感染物质占据全身,则异化为异种。” “觉醒者已获得永久免疫能力,感染物质进入体内掀不起浪花。寄生兽是通过排卵寄生,觉醒者无法免疫异种的卵,会被寄生。” “寄生兽在人类体内生长,悄无声息,直到破体而出的那一刻,被寄生者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寄生了。” 宁析胳膊起了些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把脑补的画面甩掉。 两人经过被五幢楼包围的中央广场,一路遇到三波安保队。 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克隆基地的安保加强了。 进入培育中心的大厦,两人乘坐电梯上13楼。 “八楼到十八楼是培育了七年以上、处于稳定期的克隆体住的地方。”楚祁主动为宁析介绍。 “一到七楼放置的都是培育七年以下、状况不稳定的克隆体,有突发状况方便研究员及时赶来。” 宁析看着电梯侧边的楼层按钮。 “十八楼到二十楼呢?” “认知植入实验室。” 把她脑子搞坏的地方。 宁析嫌弃到嘴角轻微抽搐。 电梯才升到8楼。 “基地总共多少克隆体?分这么多楼层。”宁析斜倚在电梯扶手上。 从外头看,这大厦是相当的宽。 按一个克隆体一个房间算,也能容纳一两千。 楚祁身为基地安保中的一员,熟知所有数据:“培育中心这栋大厦有七千名克隆体,隔壁种子大厦里,还有三千胚胎等待激活。” 联邦目前已知秽土168个,按照每个秽土需要10人计算,这栋大厦已有的7000人,够进入4次秽土。 这也意味着,联邦为每一个秽土准备了三批负责探索的克隆体,他们得到的消息将帮助下一批成功净化秽土。 这七千人,一多半出生的使命是送死。 她现在被唤醒,大概率也归属于前三批送死的行列。 宁析胸口压了块石头。 克隆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一出生就带着净化秽土的使命,连别的选项都没有。 好想逃走。 “我这届什么时候去秽土?” “一年后。” 宁析缓了口气,一年的悠闲时光,足够她做很多事。 楚祁补充,“第二批克隆体还剩着。” 宁析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在最快乐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有人替你死的基础上,而你马上也将替下一批人去死,让他们享受短暂的快乐。 没人能高兴的起来。 这么一趟电梯乘坐上去,好似她的生命到了终点。 楼层到了,宁析率先迈步逃离逼仄的空间。 迎面而来两个人,推着一个超大号的银色蛋壳。 宁析靠墙让行,蛋壳经过她,视线透过镶嵌在表面的玻璃窗,里面躺着一个女生,双目紧闭,五官舒展,姿态安详。 目送蛋壳运进电梯,宁析想起蛋壳底端显示的一串编码: Nx—03—13 跟她是同源。 “克隆体唤醒测试还在进行中?”她问。 出电梯后有三扇门,通向不同的方向,楚祁在前头带路。 “预估还需要4天才能全部测完。第3批要唤醒的克隆体总共1621人,只有3个可做测试使用的秽土。” 两人走在铺了地毯的柔软走廊里,四周很安静。 “联邦一共净化了几个秽土?” “目前为止,三个。” 三个秽土,消耗了第一批唤醒的克隆体和第二批一部分的克隆体。 侯从文说大学城的秽土难度级别低,并没有夸张。 宁析想学异能的欲望在此刻达到顶峰。 进入秽土,没人能帮得了她,还得靠自己的异能。 她从楚欢宁口中得到认证,她的异能确实是吸收异种的精神力,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 零和领域。 在她的领域内,所有物种的精神力由她操控。 可以做到除她以外,领域内精神力总和归零,也就是再强大的敌人进入她的领域,只要她想要,精神力全归她。 不止异种,人类的精神力她也能吸走。 但这样做犯法。楚欢宁特意提醒她。 她吸收三元兽的精神力,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使用零和领域。 精神力b级及以下的人,对这项异能也只能运用到这种程度了,必须接触到敌人。 A级才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的精神力,范围还不确定。 因为样本太少。 前两批克隆体,同源的只出现一个A级,叫宁璇,她能在两米内吸收敌人的精神力。 宁析现在精神力等级是c级,侯从文带着仪器去病房让她重测一遍,数值涨到了1830。 这其中估计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三元兽。 从她的精神力增长趋势分析,她很有希望涨到A级。 她有点迫不及待了,“克隆体什么时候学习异能?” “四天后所有克隆体测试完毕,基地会将你们送到节点军校,在那里你们会学习净化秽土的一切技能,包括异能。” 克隆基地负责把克隆体培育长大并植入必要的知识,之后的培训由相关军校负责,安排很合理。 宁析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即将和她的大腿分开了。 “到了。” 楚祁站在一扇门前,门上的编号对应宁析。 宁析后知后觉,这一路走来,楚祁并没有观察别的门上的编号,直达她的房间。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楚祁率先取下来查看,又原封不动递给宁析。 “是你的芯脑,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上官网查,想联系其他人就询问里面一个叫‘管理署’的账号,它是联邦的人工智能,会根据你的要求判断是否帮你联系。” 宁析接下纸袋,没立刻推门进去,“你之前来过这里?” 第14章 管理署 她问过楚欢宁自己认知植入期间的表现。 傻子智障这些称呼,她认了,她大脑确实出现了问题,没别的克隆体聪明。 但侯从文说她是疯子。 楚欢宁的原话是:“你那阶段的情绪容易激动,除了大脑抗拒认知植入外,身体也会抗拒,偶尔会拒绝任何人靠近,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侯从文只是道听途说。” 她相信了。 但楚祁身为随行队队长,来她房间轻车熟路。 走廊所有房间的门一个挨着一个,间隔三米不到,外观一模一样,她房间的门混在中间毫不起眼。 哪怕她走过一遭,下次自己一个人回房间,也得留心邻近位置房间编号。 楚祁意外了一瞬,咧嘴轻笑,坦言,“你认知植入阶段伤了四名研究员,包括楚研究员,她被你扭断过一条胳膊,为了确保研究员的安全,你后期认知植入时会让我在场,有时他们忙,我也会负责把你送回来。” 宁析没想到楚欢宁轻飘飘的一句“身体也会抗拒”,竟是断条胳膊的程度。 怕她自责,楚欢宁故意瞒着。 她之前那么难搞,麻烦了挺多人,宁析生出些许愧疚,和楚祁道了感谢,推门进入房间。 房间逼仄,陈设一目了然。 对于只用待在蛋壳里的克隆体来说,这样的空间足够了。 宁析现在是自由活动的大活人,进卫生间腿一不注意就撞到床脚,胳膊过度伸展立马磕到书桌。 忍忍吧,只需要待四天。 宁析拉开椅子坐下,研究芯脑。 她见其他人都戴在手腕上,能投出一块半透明屏幕。 宁析摆弄一遍,把所有功能搞清楚,点入一个名为“管理署”的软件里。 界面中央一颗圆润的水球波动,模拟了人类,有眼睛和嘴巴。 三元兽带来的阴影,宁析看见这颗圆球,手指瑟缩一下。 圆润小球照射出一道蓝光,扫描宁析全脸。 【管理署9.0.12版本为你服务】 【克隆体Nx—03—7,宁析,你的使命,清除秽土威胁,保护人类】 【你的首要目标,四天内了解这个世界】 【已为你提供以下资料】 十几份文件接连弹出。 “你扫脸判断我的身份?” 没用专属克隆体身份牌。 如果有和她长相一致的克隆体,不会识别错误吗? 【第三批Nx系列克隆体全为混生人,保留源体基因的同时,融合了其他人类优秀基因,容貌都有所改变,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 她这张脸在第三批克隆体中独一无二。 宁析不由跑进卫生间第二次照镜子。 刚才检查卫生间时她照了一次,想到这张脸被很多人使用,没什么兴趣。 现在不一样了,这张脸越看越喜欢。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好看。 “方便问一下,我的源体是谁?” 这个问题宁析问过楚欢宁,楚欢宁也不清楚。 胚胎是由种子中心提供,培育中心只负责养大。 种子中心由联邦行政中心管理,克隆基地无权过问。 楚欢宁透露,所有克隆体的基因序列由联邦一个很神秘的部门提供。 这个部门只有联邦为数不多的高层知晓。 【基因序列源头为保密资料,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她的姓名以Nx打头?” 那个唯一的A级精神力觉醒者叫宁璇。 她叫宁析。 她们都是Nx系列。 【为对源体表示感谢,联邦高层一致同意采用此种纪念方式】 把人家名字缩写印在称呼里就是表示感谢了?还不如让人家的子孙们活得安安稳稳。 一想到自己的寿命可能仅有一年,宁析就没心情照镜子了。 回到桌边,她翻看文件。 “秽土的形成机制……”宁析被这个文件名吸引,点进去。 是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一名枯瘦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瘦到脱相,脸颊凹陷,条纹被盖到胸口。 房间光线昏暗,他面对镜头,缓缓开口。 “目前大部分研究员认为,秽土,是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在瞬间达到临界点后,对现实维度造成的创伤性撕裂,构成了另一个世界。” “就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渗着过去的血液,只有当初的受害者靠近时,伤口才会再次呈现出最初被撕裂时的惨状。” “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的用克隆体去缝合伤口。” 他停下来,呼吸很深,一口气说出太多话,他胸口剧烈起伏,画面外伸出一只手,将氧气面罩罩在他脸上, 吸了几口氧,他呼吸放缓,衔接上话题。 “我始终认为缺少一个环节。” “对现实维度造成撕裂,不单一是怨恨与痛苦的力量。” “人类这两百年间的怨恨太多了,大学城一夜之间被血洗、安全区被屠戮等等不胜枚举,一定还有一根引线,就像炮弹想要爆炸必须先点燃引线。”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无神浑浊的双眼望向天花板,苍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去寻一个人吧,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画面黑屏,视频至此结束。 宁析重新点开看了开头,这个视频是被截取的一段,在视频之前,中年人情绪比较激动,还说了别的,或许是无关于秽土原理,没被截取。 视频录制年份应该在十几年前,人类处于秽土的探索阶段,对秽土的认知有些微错误。 视频后半段符合宁析推断,秽土形成需要人为撕裂空间,好比建房子需要建筑师。 房子的地基选址出乎宁析意料。 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 现在统一被“秽气”二字取代。 现代人类秽土灾难的来源,是过去的人类的绝望。 宁析仰靠在椅背上,整理这一整天四处收集到的信息,秽土世界的宏大画卷在她眼前真正展开。 “第一个秽土出现在什么时间?” 【异变1年10月7日】 宁析想起报纸上,大学城异种袭击那天是10月11日。 “哪片秽土?” 【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是人类首个秽土,大学城秽土在三天后诞生】 千山港焚烧中心和黎明市大学城距离不远,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撕裂空间造成。 异变历史到现在为止235年,只出现168个秽土,可见空间撕裂的异能者极为稀有,同一时间在相近的位置出现两个空间系的觉醒者概率不高。 已知此人经历了千山港异种袭击事件,因为某些原因,做出撕裂空间的举动,形成秽土后及时逃离,没被秽土吞噬,又抵达了大学城,很不幸的又目睹了一场大屠杀,再度撕裂空间,留下了一片慢慢成型的秽土。 这么说来撕裂空间可能是那人的保命手段,造成秽土是无心之举。 第15章 送上门的猎物 这也意味着,两片秽土都有这人的身影。 也许在她上午净化大学城秽土时,她与这人有过一瞬间的擦肩而过。 “我需要净化几片秽土?”宁析凑近芯脑问。 【目前已知有你的源体参与的秽土个数为3个】 她的源体这么衰? 碰见三次异种屠杀就算了,这三次屠杀中还恰好都有异能者撕裂空间,把她的身影印刻在秽土场景中。 这概率低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要是源体,能气笑。 不过间接证明,源体实力强悍。 能在前两次屠杀中幸存,自身实力一定上乘。 也不知道第三次秽土,她作为过客有惊无险地经过,还是成为秽土的养料。 宁析希望她是前者。 宁析旋即想到她把戒尺刺入异种伤口时强烈的肌肉记忆。 “克隆体培育期间,都会做哪些训练?” 管理署甩出一张清单。 宁析手指翻动屏幕,从清单最上边一列看下来。 克隆体除了七次认知植入以外,还有十二次记忆训练、十六次体能训练、二十次对抗训练。 分散在十二年内。 原来脑子都不记得的训练过程,肌肉会牢牢记住,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还剩一堆文件,宁析发了会呆,决定先冲澡。 她渴望知道的秽土一切,都有了答案,联邦世界未探索的部分,她不急于一时,还有四天时间,足够她了解这个世界。 宁析沉浸在冲澡的乐趣中。 她调节了所有温度,相比于温热的水流,她更爱冷水冲在头顶的感觉,像躺在冰天雪地里,全身舒畅,灵魂都得到洗涤的痛快。 她享受冷水冲澡,迟迟不想穿衣服。 “咔嚓” 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冲破耳边的水幕,宁析抹了把脸上的水,离开浴头,冷水直冲到地面,她抽走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侧耳帖在门框,聆听门外的动静。 玻璃被碾磨压碎的声音很细,她没有听错,有人砸破房间的窗户闯进来,踩着玻璃靠近浴室。 宁析进浴室没戴芯脑,快速扫视一圈浴室陈设,将洗手台上的镜子抠下来。 用浴巾包裹住镜子,身形隐匿在浴室蒸汽腾腾的门后。 脑袋高速运转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人,不惜硬闯杀她泄愤。 她房间在十三楼,为了杀她徒手爬十三层,对方的异能是猴子吗? 来人未必是人。 可能真是猴子,变成猴子样的异种。 异种怎么又找上她了,她运气也这么衰吗?今天才唤醒第一天,接二连三的有异种找上门要吃她。 或许她的血肉异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外头的安保队巡查紧密,异种不至于不惊动任何人就跑到培育大楼吧。 一晃之间,宁析脑海里闪过八百多个念头。 “咚” 门被从外头撞开,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宁析贴在墙面,紧盯着地面。 来人这么嚣张出乎她的预料。 虽然没看见对手,但一般这么有恃无恐,一点不怕她反抗招来安保队的,一定是高手。 宁析捏紧镜子。 一只脚踏进门框。 宁析两眼一黑,还真是异种。 踏进来的脚畸形臃肿,呈乌黑色,脚背高高鼓起,五指皮包着骨架,指甲又长又尖。 宁析深吸一口气,等待对方的脑袋伸进来。 迟迟不见上方有脑袋出现,宁析瞟了眼淋浴头,空流水,下方没人影,糟糕,异种看见浴室里没人,会不会怀疑她躲在门后,希望异种不要这么聪明。 宁析尝试一点点靠门框,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异种的爪子离开她的视野。 退回去了? 宁析不敢放松大意。 一颗黑色覆满羽毛的脑袋从门头探进来,黑黢黢的双目俯视宁析,血红色的鸟喙格外瘆人。 宁析仰头,与它四目相对。 扬起手中镜子,砸向它的脑袋。 镜面被鸟喙啄得四分五裂,碎片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宁析隔着浴巾,手里还捏着一块三角状碎片,迎着砸下来的碎渣,趁异种不备划入它的胸膛。 异种身躯庞大,羽毛厚实,碎片全部没入进去,也才割下几根黑羽。 它被宁析的行为激怒,仰天嘶鸣一声,两颗弯勾似的牙齿森寒骇人,抬起巨爪向宁析踏去。 这一爪踩下去,人会直接爆浆。 玻璃片在它这样厚度的羽翼下发挥不了作用,宁析果断舍弃。 它的体型太庞大,挤入浴室狭窄的门会很艰难。 这是它最明显的弊端。 宁析看准了这一点,在它爪子伸过来的刹那,拉展浴巾,勾住爪子缠绕两圈后,用力往后一拽。 异种失去平衡,另外一只爪子努力维持,宁析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异种的平衡被打破,脚底打滑,下身扑进浴室。 浴室门上头空出三分之一。 宁析抓住门头跳起来,身体平铺,一跃而出 她踩在异种脑袋上,没有罢休,浴巾缠绕在它覆满羽毛的颈部,按住它脑袋狠狠向地面砸去。 “嘭”的接连两声,地动山摇。 “敢闯入克隆基地,你就这本事吗?”宁析压着它的脑袋问,浑身散发着洗过澡的冷冽寒气,“我的精神力离A极还很远,拿你补充吧。” 两颗水润的黑宝石般的眼球盯着宁析眨了眨。 “喳、喳。” 它很小声地叫了两声。 宁析怀疑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异种要哭了。 接着她就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黑乌鸦般的异种,体型快速缩小,羽毛从脸部开始消褪,露出一张少年漂亮的脸来,褪到胸部,结实的人体肌肉露出来,还在一路往下褪…… 宁析勒住他脖颈的浴巾还保持在勒黑乌鸦的长度,松松垮垮,少年轻易钻出来。 他四肢并用爬到向宁析,伸长脖子,凑近到宁析脸边。 宁析脸颊被镜子碎片划伤,有一行血珠流下来。 他鼻子耸动,闻见血的味道,眼睛亮起,“析析!析析!” 宁析后退一步,从地上爬起来,把浴巾重新攥在手里。 “你是人还是异种?” 她见过人变成异种,还没见过异种变成人。 这人还知道她的名字。 “析析!析析!和我走!”少年突然焦躁地爬起来,拉住宁析的胳膊往破裂的窗边带。 他的表现很奇怪。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一只异种变成了人,叫着她的名字要带她离开。 看在他变身成人后没有伤害她的举动,宁析顺从地跟着他走到窗边。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回去!” “回哪里?谁派你来的?” “析析,找到析析!” 他精神有问题,总是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拼了命把她往窗外推。 这可是十三楼。 宁析右手抵住窗沿不跳,窗外升起来的凉风吹动她的头发,左手掰住少年的下巴,固定住他左顾右盼的脑袋,吓唬他,“你冷静点!说清楚,你从哪里来?以前见过我?不说,我就不跟你走。” 第16章 纷争 少年攥住宁析的手腕,力道极重,怕她跑了,宁析手腕处生疼,耐心逐渐告罄。 她不可能真跟着他往下跳,即便她好奇异种要带她去哪? 十三楼,少说四十米,她不得摔成肉泥,即便眼前这人有个鸟样,说不准能接住她带她飞,那万一接不住呢?她把身家性命压在一只异种身上合理吗? 何况这人神志不清,即便接住她,说不定忽然就翻脸不认人,把她从空中丢下去她找谁哭去? 宁析甩开他的手,手腕处三根指印极为明显,她揉了揉,瞥了眼楼下,树荫之下灯光大亮,安保队在集结。 她移步室内,冷漠道:“你已经暴露,要逃现在赶紧逃,不然就走不了了,下回你神智清楚了,再来找我,或者趁你脑子有条理的时候写张纸条,把前因后果带给我,我有自己的判断。” “析析。”少年不依不饶地拖拽她。 “你给我冷静点!”忍无可忍的宁析一拳头敲在他头顶,像打地鼠,少年脖子缩了缩。 他的瞳孔快速外扩,占据整个眼球,脸颊上黑羽浮现,一瞬间改头换面,身形暴涨抵到天花板。 他变作了黑乌鸦形态,俯视宁析,俯身就要啄来。 这家伙,又失智了。 人形状态还有理智可言,一变成黑乌鸦,只剩下杀人嗜血的欲望。 房间狭窄,宁析一转身就是房门,她拉开往外冲,和赶来救援的楚祁小队迎面撞上。 看见他们荷枪实弹的那一刻,宁析内心生出一种无名的恐惧。 黑乌鸦会死。 会被射穿心脏,子弹爆开头颅,死后被送到其他异种的食盆里。 宁析下意识攥紧门把手,挡住随行队一干人等的去路。 抬腿准备踹门的楚祁及时止住动作,目光扫过宁析脸上鲜艳的划痕,“解决了?” 他收到管理署的警报,异种破窗闯入培育中心13层,马不停蹄赶来,见到宁析安然无恙,下意识认为异种被宁析收拾完了。 “嘭嘭嘭!” 房间里头,枪声连番响起。 楚祁的耳麦里,楼下安保队总队长大吼,“异种躲房间里去了,你们墨迹什么?还没赶到?!” 楚祁不耐烦地将拉远的耳麦重新戴在耳朵上,“异种还活着,所有人警戒。” 他看了宁析一眼,目光里透出异样来。 宁析缓缓让开门的位置。 黑乌鸦必死无疑了,前后都被包围,它逃不掉了。 楚祁踹开门,带着队员冲进去。 枪声震动耳膜、黑乌鸦扑棱翅膀撞翻家具、被按住后惨叫嘶鸣…… 窗户破碎,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进房间,将血腥味卷到门后宁析的鼻尖。 “已捕获异种,请求指示。” 时间仿佛暂停,宁析耳边只余下黑乌鸦嘶哑的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楚祁说: “杀了吧。” 寒颤顺着宁析的小腿向上蔓延,蹿向四肢百骸,没来由的恐惧席卷了她的理智。 “等一下!”她大喊,冲入房间。 遍地的黑羽,黑乌鸦被三个随行队成员死死按压在床上,翅膀缺了一块,蔓延出一大滩血迹,整个床铺都被浸红,它微弱挣扎,双目瞪着,不甘心死亡的到来。 女射击手站在床上,枪口正对准它的脊椎,食指扣在扳机上,按下来的动作被宁析打断。 宁析将所有情绪吞下,面上毫无波动,“你们见过异种变成人类吗?” 射击手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漠地扫了过来,“只有人类被感染发病成异种,没有异种变成人类这一说法。” 宁析定了定神,这样就好办了。 “好,那我说他是人类,不是异种,他的异能是人类和异种之间来回切换。” 楚祁慎重,“你见到了?” “她又发病了,胡言乱语。”射击手打断两人的对话,懒得浪费时间,在黑乌鸦脊椎处找好位置,看样子是要执行射击命令。 宁析眉眼带了些急躁,跳上床,一把夺过她的枪。 “我亲眼所见,你射杀的是个人,不是异种!” 射击手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目光冷下去,空气仿佛凝固。 压制黑乌鸦的三名成员见宁析夺枪,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眼神交流过后,纷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替宁析默哀。 她惹到了他们这支队伍里最暴躁的存在,成羽老大都不敢惹。 枪是成羽的宝贝,被当众夺枪,和当众把她按地上摩擦有什么区别。 成羽摸了把马尾克制怒气,与宁析四目相对。 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争锋对决,互不相让。 “你在外边阻拦我们进来,有目共睹,你想救这只异种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谁能知道你是不是胡编乱造,只为趁我们不备放走这只异种。” “如果是瞎编,我不会编这么容易露馅的理由,人与异种来回切换,送到研究所一检查便知真假,我说谎早晚会被发现,我何必做这么蠢的事?” “蠢?”成羽冷笑,“你就算做再蠢的事、闯再大的祸,楚欢宁也会给你把屁股擦干净,你安安稳稳,我们呢?我们这一队人刚因为上午的事受到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过错,会立马被打包发去秽土。” 气氛沉重下来,两人之间,制服黑乌鸦的三人左顾右盼正看热闹呢,听见这话一下笑不出来。 “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宁析一脚踹在黑乌鸦脑袋上。 一来是心里头火气在烧,她联想到自己一出生就注定去秽土里送死,他们好歹可以选择不进入随行队。 二来催促黑乌鸦赶快变成人,她清晰记得他由异种变成人和由人变成异种,都是被她敲击脑袋后发生的。 “异种的命不算命!”成羽咬牙切齿,她痛恨异种,也痛恨包庇异种的任何人。 宁析蹲下来检查黑乌鸦,他的双目逐渐清明,脸上的羽毛有消散的迹象。 压在他身上的三个随行队成员立马退开,不可思议,“变了,真变了,真变成人了!” “析析……”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肩膀缺了块肉,他焦急地盯着宁析,“走……走……” 第17章 车祸 “还真能变成人,”楚祁不知道何时凑近,侧耳倾听,“他在说什么?” 宁析曲肘把他推开,拎起被他压住的被角,裹在少年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略显呆滞的成羽,“他是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 其实宁析说不准少年究竟是人还是异种,索性这些也不重要,只要他能在人与异种之间来回切换,他的存在价值就有了。 他如果是人,能活,加上他有变成异种的能力,作为人他会被联邦重用。 他是异种,也能活,研究价值她一个外行都看到了,虽然可能在实验室过得苦一点,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她就有机会救他出来。 楚祁这回直接联系了楚欢宁,讲清现在的情况。 关乎异种,楚欢宁以克隆基地副院长的名义联络了研究所那边,收到接收函,研究所那边马上派人来接,这期间由随行队负责看管。 宁析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和止血剂,坐在床上包扎少年胳膊上的伤口。 他意识有些不清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析析、析析……” 短短的两分钟,宁析将自己记忆搜刮了一遍,她实在想不到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但她在情感上又莫名熟悉。 “他为什么一直喊你的名字?”楚祁站在床边盯着少年苍白的脸,“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错人了吧。”宁析剪断绷带,淡淡开口,“我是克隆体。” 楚祁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宁析的侧脸上,食指轻轻敲击胳膊,“也是,你的脸,我在第一批克隆体里见过。” “不过里面好像没有叫宁析的。” 宁析停下动作,“熙熙、西西、希希,相似读音的字很多,也不一定非得是我这个‘析’。” 楚祁想了想,“也不存在相似读音。” “那你去问楚副院长吧,我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楚副院长知道他怎么认识的我。” 楚祁噎住。 宁析斜视他,起身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宽松的居家服,“你把这衣服给他穿上。” 楚祁看了看托到近前的衣服,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宁析,嘴唇抿了抿,认命地接过来,爬到床上给昏睡的少年穿衣服。 “老大我俩帮你。” 宁析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上的血,把夺走后被她随手扔在枕头上的枪递还给门外的成羽。 成羽不近人情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接过枪,含糊不清,“我错怪你了,我道歉。” 成羽有一点没说错,宁析本意确实要救黑乌鸦,也胡编了一部分。 “不必了,你没错。”宁析弯腰慢慢收集地上的羽毛。 床那头传来“和好了”“友谊建立第一步”的窃窃私语。 成羽纠结地捏着枪,从来没觉得枪身这么烫过,“你如果不夺我的枪,我不会骂你蠢。” “你如果能冷静听我说完,我也不会夺你的枪。”宁析头也没抬。 “我很冷静,以我的判断,它就是异种,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我,你差点错手杀死一条人命。” 和宁析犟了几句嘴,成羽心情舒畅不少,坦然把枪装起来:“那我谢谢你了。” 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宁析像是没听出来,坦然接受,“不客气。” 另外六人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句话也不敢插。 给少年穿好衣服,保险起见,楚祁用被子将人裹起来,又拿绳子在被子外头缠绕几圈,亲自端枪盯着,防止有异动。 十五分钟后,研究所的人赶来。 宁析失神地望着他们将人绑在担架上抬走。 我会尽快想起你的。 —— 宁析搬到楚欢宁的住处。 楚欢宁住在距离克隆基地直线仅有700米的一栋小型别墅内。 这一片是别墅区。 “上头给分配的房子,上一任主人是管理署高级维修师,一年前驾车失控,撞向城墙,抢救无效身亡。” “你一个人住?” 楚欢宁推开次卧门,“大部分时间一个人住,偶尔嘛,你懂的。” 宁析汗颜,转移视线。 她没带行李,楚欢宁准备好的卧室里,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包括合身的衣服。 衣服款式不像楚欢宁会穿的,楚欢宁钟爱艳丽的颜色、修身的款式,衣柜里的衣物无一例外都是黑白灰色系宽松版型。 “款式有些过时了,明天咱们去逛街,买些衣服,顺便带你见见世面。” 宁析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你明天不上班?” “我今年没怎么休假,假还有很多。”楚欢宁扫了一眼芯脑,0:12,惊呼,“折腾这么晚了,你这一天下来估计累够呛,不打扰你了,泡个热水浴缓缓神经,尽早休息。” 宁析应下。 她今天确实身心俱疲,冲了场凉水澡,换上睡衣,脑袋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宁析做了一场梦,梦里黑乌鸦变成少年,明眸皓齿,朗声叫她姐姐。 画面一转,少年变回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血从他半张的嘴里一滴滴流出来。 城外和城内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仰头看他。 她是其中一员,血流在她脑袋上,温热的,黏腻的。 宁析刷一下睁开眼睛。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正好横亘在她的脸上。 宁析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梦,从被窝里爬坐起来,看了眼被她插在床头花瓶里的黑羽,羽毛在晨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彩芒。 宁析收回视线,点开芯脑,时间显示5:46,找到管理署发她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看。 她对联邦异变以来的历史有了大致了解。 异变1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爆发恐怖袭击,十几只畸形怪物攻击人类。 被攻击的人类体内基因迅速突变,身体畸形,失去理智,撕咬同类,其血液具有强传染性。 联邦紧急包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杀灭所有异变畸形者,焚烧消毒三天三夜。 三天后,异变畸形者出现在垃圾焚毁场两百千米外的黎明市,三百千米外的上原市、一千千米外的景江港…… 联邦意识到,焚烧没有做到位。 异变具有潜伏期。 且感染者在潜伏期始终保持人类的外形。 三天时间,他们走遍联邦各地,不知道又感染了多少人类。 灾难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人类异变现象出现在各大洲各个市,并迅速向周边地区扩散。 联邦派出军队消灭,勉力维持哪里出现异种就往哪派军队的状态。 持续了一年。 随着高层和军队这种联邦支柱被异种接二连三的感染,联邦秩序彻底崩塌。 异变2年,军队解散,联邦公民为了活命,自发组建自卫队,与异种战斗。 直到异变60年左右,人类觉醒异能。 文档在这句话的下边标出红字专门注释: 现已推翻,个别人类在异变1年觉醒异能,例如出现在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和大学城的空间系觉醒者。 此为特例,人类觉醒普遍在异变60年左右。 从异变1年到异变60年,联邦幸存人类锐减到异变前人口的1\/4。 觉醒之路并不一帆风顺。 零星觉醒的几个人在地区、年龄、性别上并无规律可言。 唯一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都差一点变成异种。 他们都被异种抓伤或咬伤过,血液和异种的血液直接接触过。 个别异种的血能刺激人类觉醒,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一部分人被异种折磨太久,抓住异种放血,再将自己划伤,将异种的血涂抹在伤口。 确实有一批人觉醒,但更多的人转化为异种。 当时人类已经建立起几个较大规模的安全区。 龙头安全区里科技设施完备,他们找到觉醒者,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制作出可供人类觉醒的针剂。 针剂效果并没有预料中好。 第一批注射针剂的志愿者:1\/3死亡,1\/3觉醒异能,还有1\/3变为异种。 比例固定,无法优化,一切都交给命运。 被异种折磨了这么多年,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注射针剂。 也有一小部分保守派不愿意冒险。 总之觉醒的人类越来越多,最先发明针剂的安全区借着售卖觉醒液规模越来越大,并重新成立了新联邦。 新联邦有数不清的觉醒者守护,普通人前来投靠,异种渐渐不敢靠近联邦。 人类秩序重新建立。 觉醒者的基因可以稳定遗传给下一代。 这么一代代传下去,自然觉醒者的异能更稳定,精神力更强大。 到了异变200年左右,形势反转,异种被人类逼回到秽土中。 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异种。 人类还没来得及高兴,很快发现一个更大的麻烦。 秽土。 普通人类一旦靠近秽土,无接触变成异种。 秽土还有扩张趋势。 人类开始踏上探寻秽土之路。 10年探寻,秽土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第18章 边墙 异变210年,联邦高层对大大小小的研究员这10年收集到资料商讨过后,正式启动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 邓杉关掉文件,靠在床头伸了一个懒腰。 【析析,醒了吗?】 芯脑弹出消息。 是楚欢宁,不知何时加上了宁析的联系方式。 【醒了】 楚欢宁估计在门外候着,消息发出去,她推门而入,波浪卷配大红唇,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金黄的阳光铺满房间。 “看资料的时候要开灯,不然容易坏眼。快起来收拾,姐带你见世面。” 半个小时后。 宁析坐到楚欢宁的炫红跑车副驾,楚欢宁将车开离别墅区,哼着歌,兴奋地安排,“先去中心城区逛一圈。”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人流车流密集。 高楼一眼望不见顶,宁析凑近车窗使劲仰头,勉强看到紧凑的天空。 “住在这里,连天空都看不见。” 楚欢宁向左打方向盘,“至少安全,不用担心被异种袭击。” 宁析想起资料里提及的“边墙”。 联邦建立基地之初,沿着山脉、河流等天然屏障建造了一堵接近三十米高的城墙,军队分为两股,一股驻扎在城墙脚下防止异种进入,一股在城墙内广袤无垠的区域里清理异种。 因这堵城墙涵盖的面积太大,异种四处逃窜,总是清理不干净,联邦政府又在城墙之中,竖起一堵二十米高的新墙,将一众行政机构囊括里面。 最外头的那堵墙,叫作边墙,里头新建的这堵,称为新墙。 边墙隔开的是基地内和基地外。基地内聚集着幸存的人,繁衍生息,基地外异种横行。 新墙隔开的是有价值的人和无价值的人,对联邦贡献大的人住在新墙内,也就是中心城区,众星捧月般全方面保护。无贡献的平民,住在新墙外,也叫外城,偶尔要面对异种的袭击。 联邦已知168个秽土,新墙内的3个秽土,已全部攻克,新墙和边墙之间,普通人住的外城区域,20多个秽土,时不时往外释放一批异种,把附近居民折磨得夜不能寐。 “基地外,还有人类存活吗?”宁析问。 那个未被联邦政府庇佑的、比整个联邦基地辽阔百倍的区域,是否有人类一直存活着,也建立了像联邦这样的安全区,只是规模没有联邦大。 “当然有,”楚欢宁专注开车的同时给宁析解释,“还会不定时的和基地交换物资。” “基地给他们一些枪弹药物,他们捕猎一些研究所需要的异种,等价交换,双方相处很融洽。” 宁析意外,“他们为什么不来基地生活?” 楚欢宁在红灯处踩下刹车,行人陆续过斑马线,“他们在基地外烧杀抢掠的日子过惯了,哪里受得了进入基地被联邦设定的各种条条框框管。” “联邦引进过一批外头的人,就说过马路看红绿灯这回事,他们就做不到,总觉得所有人都得让着他们,随心所欲,遇到不给他们让路的,直接开枪把人车打爆胎。” 宁析咋舌。 绿灯,车子慢慢加速。 “基地外存活到现在的人,哪一个都是狠角色,手里头的人命比异种的命还多,联邦原本还愿意接纳他们,后来就不要了,除非是少数异能强大的人,联邦会把他们安排进前沿局。” 前沿局只有两种人,随行队、克隆体,这两种人都有一个目标,净化秽土。 联邦把人送去前沿局,用他们的命探索秽土,和送去死没什么区别。 “到了,下车。” 楚欢宁带宁析在商场选了能穿够一年的衣服,留下地址,让商场工作人员把衣服送到别墅,领着宁析吃饭。 饭后,宁析提出去边墙看一眼,楚欢宁没异议,两人开车前往边墙。 经过新墙的检查站,守卫让两人换乘越野车。 “您这车,太扎眼,开出去不好。” 另外派了两名军人随行保护。 军方越野车一出城门,密集的居民区簇拥着挤在跟前,离新墙越近,越能给他们安全感。 外城的居民区同样拥挤,但和内城的高楼大厦相比,楼层更矮、楼体更窄,残破简陋,像一个个小匣子,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异常荒凉。 通往边墙的路宽阔平坦,没有拐角,战备公路,一路向前。 行驶了2个多小时,隐约看见边墙的轮廓,像扎在天边的一圈彩带。 20分钟后,越野车停在城墙脚下。 “你们要上城墙的话,我去报备。”开车的军人下车后问。 楚欢宁点头,“上去看看,麻烦了。” “不麻烦,毕竟一辈子只能见这么一回。”他同情地望了宁析一眼,匆匆跑去报备。 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是公开的资料,他听说死光了两批克隆体,才净化完三片秽土。 克隆体们出生后什么都没有享受过,前仆后继的去送死,只为造福人类,奉献精神可歌可泣,临死前想见识见识人类世界,没有遗憾的进入秽土,他当然得满足这个愿望了。 宁析目光幽怨地盯着楚欢宁,这一切都源于楚欢宁懒得等上头的离城申请批复,直接和军方亮明身份,说她要带着辛苦培育了十二年的克隆体去边城看看,描述的非常可怜。 楚欢宁抿嘴憋笑,眼神飘忽,避免和宁析对视。 报备登记完的军人快步回来,“两位,可以了,不过限制时间,只能参观10分钟。” 楚欢宁微笑,“足够了,多谢。” 边城有电梯直接升入城墙上,也可以走步梯。 宁析选择了步梯。 一路经过不少面庞晒得黢黑的驻边兵。 见她走近,他们笑得憨厚,露出两排白净发光的牙齿,和她打招呼。 宁析一一挥手回应。 目送她走远,他们议论纷纷。 “我还是第一次见克隆体。” “真可怜,马上就要进秽土了,我家之前就住在秽土附近,一到晚上,里头鬼哭狼嚎的,真不敢想象进去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嘶……有点眼熟……” 第19章 送别会 “新闻上吧,有个叫宁璇的,净化成功秽土的成员名单里有她,估计是克隆的一套基因。。” “她看起来和我女儿一样大,这么年轻,唉,异种害了太多代人。” 一群人谈着谈着,不知是谁牵头,齐声唱起了歌。 “钢铁的边墙是我们的身躯~” “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屹立在这深渊~” “星火不灭,人类永存……” 声音浑厚坚韧。 宁析感受到这群战士对未来的信念,肃然起敬,然而,不知又是谁情感充沛地喊了一句,“姑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义无反顾的去闯吧,我们替你守着联邦。” 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传唱。 宁析脚趾抠地,低着头往前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楚欢宁死死咬着下嘴唇憋笑,肩膀剧烈抖动。 宁析余光瞥见,拽住她的胳膊,表面搀扶,实际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一把,小声嘀咕:“还笑。” 早知道就不来了。 楚欢宁吃痛也不敢声张,压低声音,“这是一种人生体验,别的克隆体还体会不到呢。”说完,自信地向四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宁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只体会到了尴尬。” 宁析几乎是蹿到城墙上,令人尴尬的声音远去,她的注意力一瞬间被一望无际的荒原吸引。 没有建筑,没有植被,焦黑的土地全都是爆炸的痕迹,再往远看,起伏的山峦隐匿在天边,像巨兽虎视眈眈地蛰伏,只待人类稍有松懈,就扑上来毁灭人类最后的空间。 风劲猛地往上吹,吹走宁析脸上的燥热。 “这里有望远镜,能看得更清楚。”驻边队的队长递给宁析和楚欢宁一人一台望远镜。 宁析道了声谢后接过,视野瞬间清晰,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枯骨插遍焦土,像撒在地上的白芝麻,一路蔓延到天边,宁析头皮发麻。 “这得是死了多少异种?”骨头形状大多诡异,最显眼的是近处的巨型肋骨,风干后支在地上,像帐篷的骨架,可以想象到还活着时有多么巨大恐怖。 “这城墙建成一百多年,异种成群结队进攻过三十多次,早年间它们来得勤,异变200年后,偶尔有小规模的异种潮,都不成气候。”驻编队队长笑着说。 宁析联想到梦里的场景,她认为梦是潜意识的体现,担心黑乌鸦,所以梦见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 梦里的城墙很真实,于是她来到现实中的城墙,试图寻找心脏的悸动,失败告终。 返回新墙,楚欢宁驾车回别墅的路上,宁析坐在副驾翻看克隆体训练进程表,她哪些时候能接触到黑乌鸦呢。 “我的体能训练和对抗训练是在哪里进行的?” “克隆基地有一栋楼是特训中心,你们都在那边做的训练,”楚欢宁快速看了宁析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尽快找回记忆,马上就要去军校了,别的克隆体样样通,我样样松,怕把你的脸丢尽了。”宁析打趣说,隐藏下真实想法。 “自信点,你秽土测试可是得了86分诶,目前为止比你分高的一只手都能数清楚,你肌肉记忆强,只要稍微唤醒一下就行了,别担心,你绝对是这届军校生中最有潜力的克隆体!”楚欢宁激情安慰。 宁析笑了笑,侧头看向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快速倒退,眼底闪过失望,“但愿吧。” …… 宁析待在别墅里恶补了两天的知识,异种进化录、人类进化录,最后一天,第三批克隆体秽土测试宣告完毕。 克隆基地组织了一场庆典,为第三批克隆体践行。 庆典上,克隆体和各自的培育员坐在一起。 楚欢宁身为副院长,要准备发言,先宁析一步赶到会场,宁析提前十五分钟从前门入场,会场已经坐了一大半人。 一个培育员周围最少两个克隆体,最多围有八九个。 宁析找到对应编号的椅子坐下,舒缓的音乐在会场中演奏,静静等待开场。 整九点,院长走至高台上发言,感慨时光飞逝、倾述离别不舍、表示寄予厚望、祝福前途光明,说得全是官方的不容易挑毛病的话。 热烈的掌声中,他下台,楚欢宁上台。 发言虽简短,却比前一个的长篇大论扎实很多。 “各位即将为联邦秽土净化事业奉献一生,是联邦的英雄,节点军校为期一年的训练里,除了违背你们核心使命的要求外,都可以提,联邦全体公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让大家在训练之余享受到生活。” “个别有逃跑想法的克隆体,尽早放弃,管理署的眼睛遍布联邦,逃不掉的,逃跑被抓到会直接扭送秽土探路,你们应该清楚,探路没有随行队保护,死亡概率更高。” “最后,祝愿各位都能活得久一点。” 楚欢宁飒爽地下了演讲台,五大中心的负责人依次上台。 楚欢宁找到宁析,在旁边落座。 “有克隆体逃跑的先例?”宁析小声问。 “很多,每年都有,虽然在认知植入过程中反复给克隆体强调奉献精神家国主义,真当面对死亡的时候,没人不害怕。” 起过逃跑念头的宁析沉默下来,联邦对克隆体逃跑有经验,她决定跑的时候得更加谨慎地规划了。 台上的演讲接近尾声,一名培育员代表上台发言。 她讲述克隆体和培育员之间的牵绊像妈妈与孩子,抑扬顿挫,感人肺腑,在台上抽泣起来。 台下的克隆体们被感染,抽抽搭搭地哽咽起来,和培育员们不舍地拥抱。 楚欢宁前后张望一遍,跃跃欲试地看向宁析。 宁析立马抱住自己,和她拉开距离,“你别搞那出,瘆得慌。” 楚欢宁毫无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在芯脑面板上划动两下,“给你转了点钱,拿着花。” “不是说联邦能满足我们所有的需求吗?难不成不给我们钱?”宁析看见转账数字后头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瞪大眼睛,“这么多?” “会给,但有我给的多吗?” 第20章 点军校 楚欢宁财大气粗,直言宁析随便花,节点军校定期有外出假期,看上什么买什么,提车也不怕钱不够。 联邦给克隆体提供的车有使用时限。 如果克隆体进入秽土没出来,车会回收给下一批用,克隆体活着出来,并把他该清理的秽土全都清理干净了,车这种属于克隆体福利的待遇就和他没绝缘了,想要车,自己买。 原来给克隆体的福利并不像表面说得那么百依百顺,宁析果断收下了钱。 有一串好几个零的钱傍身,宁析感觉天空都亮了不少。 欢送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6点,节点军校派出40多辆装甲巴士,停在克隆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克隆体按照编号排队上车。 楚欢宁起了个大早亲自送宁析。 今天来送的培育员零星几个。 对大多数培育员来说,培育克隆体只是一份工作,并没有付出太多的感情。 于是被培育员相送的克隆体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宁析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人虽傻福气大的人。 楚欢宁将一个粉嫩的小提包递给宁析,捏住她的手,很郑重地说,“析析,你情绪容易失控,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一定要冷静,把他们当做不相干的空气。” “如果……如果你还是无法控制,头昏脑涨,呼吸不畅,这里头有镇定剂,给自己打一针。” 宁析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被唤醒的这四天,她过得顺,情绪几乎没怎么波动。 这一台装甲巴士,克隆体全都坐满了,只差宁析一个,发车在即,不好再磨蹭时间,宁析抱住提包,和楚欢宁道别。 “一定要随身携带。” 宁析朝后挥动手表示听懂了。 巴士驶离克隆基地,将别墅区甩在后头,一路往东,撵着中心城区的边缘行驶,能看见城区里的高楼大厦,克隆体们一个劲地扒在玻璃上朝外张望。 行驶了40多分钟,经过一次停车检查,驶进一个高大的白色牌匾拱形门楼里,牌匾上写着“节点军校“四个大字,门楼两侧的柱子上爬满不知名的藤蔓。 铁栅门在身后闭合,车辆进入节点军校的操场后稳稳停下。 克隆体们陆续下车,新奇的打量周遭一切,装甲巴士携带着滚滚浓烟离去,克隆体们捏着鼻子等待高台上七名教官样的人给予下一步指令。 一头利落红色短发的计雨双手环胸,扫了眼操场众人身上的大包小包,皱眉,“昨天不是送来一批行李么,怎么还这么多?” 同行的喻启元揉了揉眉心说,“你刚调任到这边,不清楚,克隆基地连温度都要精准调控,这军校对克隆体来说简直糙得不能再糙了,培育员便多给他们备点生活用具,都是沉甸甸的爱。” 他一会捶背,一会揉肩,“昨天搬行李搬的我头痛病都犯了,这回我可坚决不帮他们搬了。” “你太缺乏锻炼了。”计雨嫌弃道,望向操场,将扩音器按钮打开,凑近嘴边,“所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换上训练服,在这里集合。” 喻启元小声嘀咕:“谁能有你强,这届克隆体可遭殃了……” — 军校的宿舍是单人间,门上有对应克隆体的编号,宁析推门进去,她提前寄来的行李,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架上。 宁析将斜挎的粉包随手放下,惯常先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检查所有设施。 一应物件俱全。 衣架里挂着两套训练服和一套正装,是宁析的码数。 两个小时后才集合,宁析先收拾起东西。 她的行李都是由楚欢宁收拾并邮寄过来,这两天她只顾着埋头学习,所以装了些什么她心里也不清楚。 拆开行李包,看见香薰蜡烛、加湿器、精致挂件、小熊抱枕的那一刻,宁析无奈笑了。 宁析提前半个小时换好训练服,犹豫了一下,取了一支镇定剂装在口袋。 所有人集合后的第一件事是列队跑操,绕着操场练体能,芯脑会将心率等基本身体数据整理后上传到总教官计雨那头。 计雨看着芯脑投射出来的半透明屏幕上的折线图,连连摇头,“太差劲了,这是我带过的身体素质最差劲的一批人。” 喻启元忙解释:“他们是克隆体,他们的基因来源都是以前那几代人,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觉醒,克隆基地把他们的基因和觉醒者的基因融合创造出混生人,才勉强觉醒出异能。” “你带过的随行队都是一代代进化出来的自然觉醒者,身体素质、异能掌握、精神力等级在普通的觉醒者里头都是佼佼者,克隆体根本没法比。” 喻启元经验丰富,这是他带过的第二批克隆体,语重心长地给计雨建议,“你的标准放低至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那也太弱了。”计雨不满,“训练出来和普通觉醒者没什么两样,怎么应对秽土的各种风险?” “克隆体就是这么弱,”喻启元直言,“否则进秽土也不会安排随行队保护了。” 克隆体们绕着操场跑过一圈又一圈,有人体质跟不上,吊在队尾,渐渐连跑都不跑了,散步似地慢悠悠走着。 计雨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气,按下播音键,中气十足地冲着人群喊:“跑不够20圈,没有午饭。” 宁析调整呼吸,边跑边默默计数。 第9圈。 她体力没有明显消耗,脚步越来越轻盈,第十圈的速度比第一圈还要快。 全身酣畅淋漓。 在她听来,红头发教官的话毫无威胁力。 扩音器忽然传出:“开玩笑的,开——” 宁析不明所以,看向高台。 红头发教官旁边的中年男人很着急地争夺扩音器,刚才的声音就是他传出来的。 红头发教官轻松把他挡开一手臂远的距离,用扩音器道: “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叫计雨,曾担任前沿局随行队的训练总教官,自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启动以来,训练了25批随行队。” “今年我本来要退休,联邦政府请我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官。” “在其位谋其事,我的训练宗旨只有一句话:谁都别想好过。” 第21章 仇人 宁析慢慢停下来,整理松垮的马尾,谁都别想好过?这句话乍听是对克隆体的下马威,实际上这个“谁”字里头,不也包括她吗。 操场上大部分人停下来,挡在路上,不想停的也只能停下,气喘吁吁地听计雨讲话。 “你们的训练量会和随行队保持一致,不可能减半,之后我会让克隆基地派医师过来,专门陪同你们训练,练傻了、练残了,当场急救。” 在一片哀嚎声中,计雨声音沉重: “进入秽土后,随行队并不能时刻保护你们,前两批有许多克隆体死的无声无息,到死也没有和随行队会面传递出有用信息。” “秽土,是你们个人的战斗,与其信随行队,不如将希望全押在自己身上,强一分,生存希望大一分。” 克隆体们被计雨的话感染,斗志昂扬,是呀,高强度训练一年,竭尽全力提升自己,哪怕最后真栽在秽土里,也认了。 活得短暂,死也要死出个声响来。 “接着跑。”计雨大喊一声。 人群刷一下动起来。 宁析混在其中,跑第10圈。 喻启元连连摇头,“这些克隆体极其珍贵,要是在训练过程中出了问题怎么向上头交代?” “责任我来负。”计雨镇定翻看各个克隆体的身体数据汇总表。 这就是她口中的“谁也不好过”,提高训练强度,克隆体不好过,她也要承担情况失控的风险。 喻启元重重叹了口气,计雨到底是他的上级,他提醒一两句就罢了,一直抱怨总归会惹人恼怒。 “这个叫宁析的,体力不错,第11圈了,心率还这么平稳。”计雨在众多条折线图中一眼看到最平缓的那一条。 喻启元凑过去看,计雨切换到宁析的个人简介页面。 “Nx系列,这个系列的克隆体,身体素质惯来拔尖,不过精神力嘛,往往要弱一些,但恰好,他们的异能是零和领域,随时跟周围的异种补充精神力,弥补了精神力弱这一软肋,是能全面发展的克隆体。”喻启元对所有克隆体系列信息烂熟于心。 “她长得像宁璇。”计雨视线下移,看见培育员那一栏信息,音调尖锐,“楚欢宁?” 正巧跑到高台底下的宁析疑惑看向计雨。 “克隆基地的副院长,你认识她?”喻启元问。 计雨磨着牙齿,头颅一寸寸抬起,“何止是认识,我培养了三年的最让我得意的学生,因为她的见死不救,被异种撕扯,连全尸都没找到。” 她盯着宁析。 宁析硬着头皮转移视线,继续往前跑,腿有点发麻。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此,未来一年,每天训练他的总教官,和她的培育员有仇,还是对爱徒见死不救之仇。 宁析想象到了悲惨的训练生涯。 “这点训练量对她完全不够啊。”计雨看着宁析的背影,淡淡开口,“加大训练量。” 宁析的芯脑里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加大训练量,增跑10圈。】 宁析眼前一黑,这么快,这么快就采取报复行动了? 不过多跑10圈对她来说不算报复,是奖励,她也觉得20圈不够他发挥,30圈差不多,她正好可以看看自己的耐力最高点在哪处? 大部分人结束20圈跑步的时候,30圈的宁析淋漓尽致地停下。 脸颊往外冒热气,心率极快,要跳出来似的。 计雨看着光幕里宁析的数据显示,语气复杂,“楚欢宁选了个好苗子。” 她凑近扬声器,“跑够圈数的,去餐厅吃饭,下午一点集合。” 宁析松了口气,她担心计雨不爽,再让她跑十圈,还好还好,计雨没丧失理智。 “没跑够的,接着跑,别想浑水摸鱼,我这里都有记录,少一圈罚十圈。” 宁析去餐厅选餐,食物种类及其丰富,宁析挑了几样爱吃的,一个人坐在桌上,边吃边联系楚欢宁。 她直觉楚欢宁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为了未来一年的幸福生活,她得尽快搞清楚。 楚欢宁回复的第一句话就坐实了。 【我见了她都心虚。】 还有侥幸心理的宁析瞬间心如死灰。 【我不知道她调任节点军校的总教员,要是早得到消息,我就死命反对,把她调走。她现在都上任了,再把她调走不太可行。】 【析析,要不你装病?我把你接回来养几个月?】 宁析挑着盘子里的食物,“用不着,她是总教员,即便为难我,也只能在训练上给我加量,反而有利于我进步。” 【我就知道析析不会轻言放弃】 【你放心,她为人很直,做不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在训练上折磨折磨你,气慢慢就消了。】 宁析扶额,这是人话吗? 【你时刻关注她,等她对你不发脾气了立刻告诉我,我去和她和好。】 “原来我是撒气桶。” 她严重怀疑楚欢宁早就知道计雨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员,把她送过来让计雨撒气,然后两人和好。 【析析,你是和平大使,才不是什么垃圾桶】 “你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说你见死不救?”宁析疑问。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体检室测精神力那天,侯从文说大学城秽土消散的一瞬间,楚欢宁驾着一台小型简易直升机飞到楼顶,将囚境放下。 宁析在楚欢宁口中听到了后续。 楚欢宁驾驶直升机返回,看见了天上的定位弹。 异种潮冲出来,随行队和克隆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专门的救援直升机只有三架,来不及救这么多人。 她的直升机核载一人,勉勉强强能负重两个人。 她决心冒险搭救一人。 计雨这时候联络了她,让她救2点钟方向50米外的一名年轻随行者。 这名随行者就是计雨的学生。 楚欢宁顺着指示的方向飞去,准备降下救援绳,却看见了距离随行者十米左右还有一名克隆体。 楚欢宁在一瞬之间做出选择,救克隆体。 大学城秽土是人类第一个净化成功的秽土,克隆体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救下克隆体,得到的资料、经验,远多于一名随行者。 奈何那克隆体伤得太重,救援绳就在眼前,却挣脱不开周边的异种,离绳子就只差一步,被周边异种硬生生拖走,浪费的这十几秒,随行者也没了。 计雨因此和楚欢宁决裂。 第22章 慷慨赴义 楚欢宁曾经在计雨手底下练过一年,两人是师生关系,这事发生以后,计雨不认楚欢宁这个学生,楚欢宁几次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楚欢宁这些年每次想起来,都很愧疚。 得知事情原委,这一餐,宁析味同嚼蜡。 “我尽量好好表现。” 下午1点宁析准时到达训练场。 克隆体里里外外围了三圈,靠里的盘腿坐着,后头蹲一排、站一排,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中间的计雨和另外五名教员的演示。 计雨一身冷飒教员服,火红的头发是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存在,她巡视一圈后站定,“克隆基地给你们做过基础对抗训练,今天下午我来探探你们的底,谁先来?和我对抗。” 底下安静如鸡。 计雨冷冷一笑,骂的毫不留情,“你们连这点底气都没有?就这样还想净化秽土?有你们这群人,联邦可真是完蛋了。” 激将法很管用,好几个人高高举起手来。 “我!” “我来!” 计雨指着这中间最魁梧的男生,“你,上来!” 宁析盘腿坐在包围圈的第一排,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塔。 被三元兽吞噬掉手臂的男生。 他手臂完整地包裹在训练服里,露在外头的手掌抓握有力。 医疗系异能者的实力属实强悍。 朱塔走到圈子中间,活动脖颈、肩膀、手腕,咯嘣的脆响接连不断。 “教员,你年纪大了,我不想欺负你,换个年轻的来。”他大咧咧地指着计雨旁边的年轻教员,“你来。” 喻启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计雨,哭笑不得,“朱塔同学,你可真会挑,我只是总教员的助理,不会格斗。” 朱塔又点了另外的一个教员,“那你来。” “在战场上,你也会因为敌人是老弱病残,而轻视他们吗?”计雨压低眉毛。 朱塔挠头,“这不是战场,我的培育员和你一样的年纪,我这不是尊老爱幼嘛,你怎么还生气了……” “把每一场战斗都当做战场生死局,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这是我对你的告诫,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计雨抬腿朝朱塔的小腿踢去,其他教员迅速后退,让开场地。 朱塔反应也快,连连后退,气不过,“你怎么还偷袭呢你。 计雨一击不中,换拳砸他脑袋,“克隆基地把你们惯得太温柔了,上了战场,谁管偷不偷袭,能杀死对手,就算胜利。” 朱塔竖起手臂格挡下脑袋的一拳,听进去了计雨的话,气势汹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连续出拳,纷纷被计雨格挡,计雨偶尔反击,踢他下盘、撞他腰窝,也被朱塔一一躲过去。 五分钟,两人你来我往,看似谁都赢不了谁,打了个平手。 众人心底纷纷生出“总教员也不过如此”的念头,计雨收拳后退,和朱塔间隔三米左右,冷声评价,“出拳软趴趴,白瞎了这么大一副体格,招式循规蹈矩,不懂变通,这就是你们在克隆基地学到的?” 朱塔听不得她诋毁克隆基地,“哼,就算如此,你不也没打过我吗,你总教员的实力一般般。” 宁析将两人的对战看在眼里,她直觉计雨有所保留,没有用全力,按计雨的话说,目前只是在测试克隆体的实力。 下一步,就该碾压了。 计雨一句话不说,冲向朱塔,高抬腿横扫。 又是这招,朱塔不屑地想,果然是人老了,记不住什么新的招式,他像前几次那样,竖起手臂格挡。 结果却与前几次天差地别。 剧痛从腿与手臂的接触点炸开,像有人拿了块锥子锤在他的肌肉上,疼痛迅速扩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 旁观视角下,朱塔两米高、铁塔似的身躯像一块泡沫板,凌空飞出三米远,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喻启元捂住眼睛,不忍多看,倒不是这场景有多残忍,而是他想起来这些克隆体的珍贵,就好像看见有人拿金条四处扔着玩。 朱塔躺在地上一时之间爬不起来,最主要的是接受不了现实,不忍面对上千双眼睛。 今天下午,训练场附近果然有一队医生待命,见此状况,立马冲上来要检查他的身体。 朱塔忙摆手坐起来,摸了一把鼻血,悻悻笑,“没事儿,没事儿,不用上来。” 被一脚踹飞,还当众就医,更为尴尬。 “没事儿就滚回去,下一个。”计雨嫌弃道。 朱塔讨好地笑了笑,能屈能伸,“方便问一下,总教员,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普通觉醒者,只有身体强化。” 四下唏嘘声一片。 联邦觉醒者,绝大部分是身体强化。 相较于普通人,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身体强壮一些……都是一些身体机能的进化。 联邦对于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划分,是能否被异种感染,所以这些身体进化的人被归为觉醒者行列。 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比如撕裂空间、极速治愈、零和领域……这些人称为异能者更准确。 觉醒者不一定是异能者,异能者一定是觉醒者。 异能者拥有强化后的体能和各种各样的异能,实力往往要比普通觉醒者强,对联邦而言弥足珍贵。 在场的克隆体,接受过基因改造,全都是异能者。 朱塔是力量型异能者,一拳能捶死一只皮糙肉厚的异种,身体防御力更是拉满。 计雨一脚把他踹飞,对方才是个普通觉醒者,朱塔默默安慰自己还没学会使用异能,等有异能傍身,他再挑战计雨,把丢掉的脸面夺回来。 迟迟没有人上场和计雨展示第二场,开头举手的几个人缩成鹌鹑。 计雨薄薄一哂,决定亲自挑选,视线扫了一圈,但凡是她扫视过的地方,克隆体不约而同低下头。 唯有盘腿坐在第一排的宁析,脊背笔挺,不躲不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计雨勾了勾手指。 宁析起身向她走去。 宁析慷慨赴义,四下不约而同松口气,上千颗悬着的心收进肚子。 第23章 恶魔 和计雨面对面,宁析膝盖有些发软,她一直以来的战斗靠的都是肌肉记忆,万一这次肌肉记忆失灵呢。 她面上不显,和善微笑,很是尊敬道:“总教员不用和我客气,随便打。” 计雨冷漠,“谁要和你客气?” 欺身而上,右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的弧度,直奔宁析腰窝。 有朱塔的前车之鉴,宁析坚决不和计雨硬碰硬,她没有朱塔强健的肌肉傍身,朱塔只是摔一下擦破点皮,她会直接骨折的。 宁析身形一闪,后退两步,躲过踹骨折的命运。 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的肌肉记忆没弃她而逃。 计雨穷追不舍,出招速度极快,很多时候只能看见残影,但托三元兽的福,宁析双眼追视速度堪比高精尖自动瞄准机。 躲避得很是完美利落。 计雨接连十几招都落空,连宁析头发丝都没碰到。 “总教员,你使出全力吗?不用测试我的实力浪费时间,直接进行后半段。”宁析在百忙之中提醒计雨。 计雨咬紧牙关,这家伙,和楚欢宁一样嚣张。 她再次提速。 宁析本是好意,她真心觉得计雨还在试探她,力量有所保留。 携带愤怒、强势出击的计雨,宁析有些招架不住。 “你只会躲,不会进攻吗?”计雨冷声问。 宁析盯着计雨的动作,她一直在找弱点,奈何找不到。 貌似她的肌肉记忆更擅长躲避危险,不适合进攻。 计雨身为总教员,立即意识到这一点,心生一计。 宁析从包围圈的东边躲到西边,又从西边躲回最东边,终于,她摸索出了计雨的出招规律,找到一个弱点。 计雨每次飞踢收腿时,蹬地的脚下意识会偏一下,她这条腿不稳,只要抓准时机,踹上去…… 宁析打上头,忘记她上场是抱了让计雨消气的目的,此刻想方设法要把计雨打趴下。 盯准时间,在计雨收腿的刹那,宁析肾上腺素狂升,仿佛看见了胜利就在眼前,一脚踹上计雨撑地的左腿。 只差五公分!计雨本要收回的右脚竟然上蹬,瞄准她的下巴。 宁析瞳孔微缩,反应奇快,后仰脑袋,这一脚擦着她的面门而过。 “哦豁!!躲得——”围观的克隆体们鼓起掌来。 宁析眉梢带了点喜悦,想搞偷袭?没门。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胯骨轴重重挨了一击。 “顾头不顾腚。” 计雨竟然凌空飞踢,双脚同时离地,被宁析躲过去的一脚只是噱头,真正的一脚目标是胯骨轴子。 击中宁析后,计雨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平稳落地。 宁析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精挑细选的弱点,是计雨故意暴露给她的。 计雨落地后像一头猎豹,盯着宁析,伸展上肢飞扑而来。 宁析忍着胯骨的剧痛躲避,计雨又故技重施,踹向宁析的屁股。 宁析有了上回的经验,立马扭胯,保护自己的臀部。 一记上钩拳扎扎实实砸到下巴,宁析恍惚间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眼前似乎还在冒金星,身体直挺挺躺在地上。 计雨对着拳头吹了口气,居高临下,表情不屑,“顾腚不顾头。” 宁析欲哭无泪,计雨真的只长了双手双脚嘛?她感觉计雨有好多条腿,好多只胳膊,防住了这条,还有那条。 宁析真的需要医疗救治。 医生们上来,给她右侧腮帮子塞了一团棉花,手动复位错乱的骨骼。 宁析品到了嘴里的血腥味,牙磕着了脸颊内侧的肉,破了口流血了。 胯骨位置反而没什么大碍。 宁析含着一团止血棉花,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殷勤地搀扶他坐下。 宁析并不是最后一个,计雨又点了几个倒霉蛋上去和她对战,扬言主动上去和她对战会手下留情,被一个个拎上去的,她会让他们见识到战场的残酷。 各有各的惨样。 朱塔发现自己反而是最体面的那个,不由得庆幸自己主动。 宁析听着场上的惨叫,感觉身上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了,认真观战。 计雨并非随意挑选人上去发泄,她挑选的人多多少少能在她手底下切磋几招,再把他们的毛病挨个讲出来。 “都是战斗型异能者,”宁析身旁的女生看出端倪,“每个系列挑选一个代表,了解这个系列的战斗实力,那群脆皮法师系列的克隆体,一个也没选中。” “那我岂不是安全了?” 宁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也是熟人了,抽血室那天遇到的三人团里头的男生,当时他扭到腰了,好像叫……张咸。 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张咸朝宁析欢乐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嬉皮笑脸的男生,上来!” 张咸心想哪个倒霉蛋子笑了下就被总教员抓了个现行。 见宁析抿着唇,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缓缓抬起头来,与计雨对视上。 苍天and大地呐…… “就你,上来。” “教员,我的异能是御火,不适合近战。” “你是觉醒者吧?” 张咸不明所以,怀疑自我,“是……是吧。” “既是觉醒者,身体素质就有加强,为什么不适合近战?进了秽土,只杀远处的异种,到你跟前的异种,你就站着不动,任由它杀了?” 张咸欲哭无泪,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挪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前两排,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是不选法师吗?” 宁析旁边的女生讪讪,“不好意思哈大兄弟,推断错误,节哀。” 张咸是个碎嘴子,“你才节哀,我又不是要死了……” 接下来十分钟,所有人看了一场生动精彩的花式求饶表演。 口头求饶、跪地求饶、被打飞在半空中,还在求计雨轻一点…… 张咸是最后一个,他拖着残破的身子返回原处,计雨开始分析每个系列克隆体的长处与弱势,和其他教员当场慢节奏演示。 一天的体力训练在下午7点结束,晚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秽土内容学习。 等真正结束一天的任务,哪怕体力强悍如宁析,也累够呛,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完,一沾枕头就入睡了。 接连一周的高强度训练,计雨对训练效果还是不满意,她向前沿局申请,每周派两支随行队来军校,协助克隆体训练。 随行队的日常任务很重,如果不是计雨曾经担任随行队总教官,这个提议会立刻被否决掉。 对于随行队来说,来节点军校协助训练,是一场度假,没有生命危险,随便指点指点就行,不参与训练的时候,还能四处逛,都很乐意前来。 对其他克隆体而言,这简直是噩梦。 原因无他,本来恶魔只有计雨一个,而计雨格外“照顾”宁析,每天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都是宁析,他们还蛮松懈的。 现在不行了,将近二十名恶魔,每天随机挑选克隆体战斗,有计雨的特殊交代,随行者们下手毫不留情,每名克隆体心理压力倍增,晚课后还会主动去训练室自己加训。 第24章 熊猫眼教员 “再来。” 宁析被摔在地上,翻滚一圈借力爬起来,抹了把鼻血,向计雨冲去。 被计雨特训了两周,宁析的进步在这批克隆体里最明显。 以往每次对战前,她多少会紧张,没记忆,一切靠肌肉反应,心里头总归不踏实,这也影响了她对战,总是下意识躲闪,哪怕计雨有明显的漏洞,她也不敢主动攻击。 这半个月来,那虚无缥缈的感觉落在了实处,她真正的拥有了和计雨对战的能力,越来越自信,开始尝试反击,有几次还真让她挨着了计雨的边,不过计雨退得太快,没打到实处。 宁析每次都很遗憾,晚上做梦,都会重复白天的场景,但在梦里,她把计雨揍得鼻青脸肿,她会笑醒,然后撕裂嘴上的伤口,疼得她在床上打滚。 新伤叠旧伤,宁析越挫越勇,每天早上闹钟响起的瞬间就蹦下床,热身兴奋准备当天的战斗。 “胳膊太软,今早没吃饭?”计雨格挡下宁析的拳头,不住地嘲讽。 计雨和宁析天天打,打熟了,不怎么压抑情绪,心里想什么表达什么。 “绣花枕头,和楚欢宁一样。” “还想偷袭?你这点小伎俩,我二十年前就见过了。” 二十年前,正好是训练楚欢宁的时候。 宁析被扔出去,立马又奔回来。 宁析训练的地点是一处玻璃隔间,和外头的训练隔开。 不是搞特殊。 宁析和计雨打起来,能从训练场东头跑到西头,波及范围太广,周围的人得提防着她俩,注意力受影响,还容易误伤,于是单独给两人隔开,困住两人的范围。 外头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头还在乒乒乓乓地打。 这周抵达的两支随行队的队长凑在一起,并排坐在休息椅上,望着玻璃隔窗。 “打了一上午了,没见停下,这个叫宁析的体力真好。”白琼玉仰头补充水分,补了一嘴,“也是真抗揍。” 包峻翘着二郎腿,“总觉得教员很喜欢这个叫宁析的,她训练我这批随行者的时候,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 “一看你就没看群消息,都传遍了,教员和克隆基地的副院长楚欢宁有仇,教员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因为楚欢宁见死不救死的,而这个宁析,是楚欢宁亲自培育长大的克隆体。” “你对我学生见死不救,我对你学生拳打脚踢,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 包峻吃到大瓜,二郎腿都放下了,翻开群聊天,“群里太吵,我屏蔽了,居然还有这回事。” 他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了解了事情始末,很是满意,将屏蔽关掉。 还是开着吧,万一还有这样的八卦呢。 他感叹,“可怜了这个克隆体,什么都没做,气全撒在她身上了。” 白琼玉看得很明白,“因祸得福吧,总教员亲手指导,她绝对差不了,上周来这里助教的小花和我说,她一直被教员压着打,你看现在,她都能还手了。” 包峻摸出一把折叠镜,臭美地照自个儿的发型,移到嘴巴,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我宁愿不进步,也不想被特训,我的大门牙就是被她打掉的,要不是我爸求到了治愈系异能者,花了大价钱,我这口牙到现在还有个窟窿。” “欧耶!”玻璃隔间里头,宁析突然像脱缰的野驴般冲出来,一边跳一边笑,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 白琼玉捏着水瓶站起身,面容担忧,“不会是被打到脑袋了吧,这可难办了,教员不好和克隆基地那边交代。” “不能吧……教员应该有分寸。”包峻犹豫。 克隆体们要淡定的多,多多少少见识过宁析疯起来的样子。 朱峰摩拳擦掌,跟朱塔说,“这回她培育员不在,咱们俩去帮帮忙,一会她跑到咱们这边,你绊住她,我把她双手绞住,等她冷静下来,我再松开。” 当宁析跑过来时,两人当即行动,宁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猝不及防绊倒,朱峰庞大的身躯压下来,骨头都要裂了。 “我没疯,朱峰,别压我,我成功了!” 朱峰一脸懵,“成功什么?” 刚问完,她就听到周围一阵倒抽气声,朱塔曲肘戳了戳她的胳膊,“快看,看教员。” 朱峰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去看。 计雨顶着一只乌青肿胀的左眼,缓步走出玻璃隔间。 训练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计雨眼前有些模糊,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滋味。 一分钟前,宁析还在被她全方面碾压暴揍,只有躲闪的份,被她逼到墙角后,宁析作势要从她腋下钻出去,她做出防御,肘部向下狠撞,宁析吃了这一肘,痛得身形不稳。 却不知身形不稳只是宁析迷惑她的手段,逃出墙角的目的达成了。 反而把她逼回了墙角。 宁析自知没办法一开始就把计雨逼到墙角,反其道而行,主动示弱,到墙角后逆转双方位置。 计雨最具杀伤力且使用最熟练的腿部招式在狭窄的空间里大打折扣,疯狂的拳头落在她的脑袋上,几乎全被她挡下,唯有一拳,十分精准地抡在她眼球上。 力道之重,脑袋磕在墙体反弹了一下。 计雨顿时眼冒金星,头脑发胀。 宁析打了一拳后,像窜天猴似的逃离,独留计雨蹲在墙角适应眼前的重影。 “咔嚓” 拍照的声音。 计雨右眼如鹰,迅速看向用芯脑偷摸拍照的包峻。 包峻把手腕藏在身后,看天看地看空气,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自欺欺人的表情。 天赋高却不学好的咸鱼,计雨懒得搭理他,留下一句“都看什么?继续训练”,双手背在身后,离开训练室。 包峻松了口气。 白琼玉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勇啊。” “这样的场景只有一次,可不得抓住机会。”包峻也有些后怕,但翻看成品,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为了这张照片冒险,值了。 “发我。”白琼玉兴奋推他,“从来只有别人在教员手底下鼻青脸肿,第一次看见教员顶熊猫眼,哈哈哈哈……” 第25章 异能吞噬 “朱峰,这回可以松开我了吧?我真没疯。”宁析脸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朱峰这才把压在她后背的膝盖移开,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抱歉啊,实在是你的样子太……太像疯了。” 宁析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也觉得有点夸张,当时实在是太兴奋了,日思夜想,那一拳终于实现了,她控制不住呀。 “你也太厉害了,”朱峰仰慕,“这才半个月,你进步这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析曲腿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右手指着自己的脸,很是真诚地说:“你看我这张脸,你就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了。” 宁析的脸上,几乎没有块好皮肤,青紫、擦伤、肿胀、血痂,一个挨着一个,都看不出个人样了。 脸上如此,更别提身上。 朱峰的羡慕劲被冲淡,有些替宁析痛,“你要不和教员说,休息一天吧,你这副样子,让培育员看见了多心疼。” 宁析最近都没敢给楚欢宁打视频,语音打字联系,聊一些近况。 包峻拍下的那张照片,传播力度极广。 训练结束,宁析回寝室,洗过澡后,给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涂抹了药,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楚欢宁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宁析吓了一跳,找借口说自己正在洗澡,不方便接视频。 楚欢宁太过激动,打字过来,信息接连轰炸。 【图片】 【计雨脸上的伤,你搞的?】 【我第一次看见计雨露出这么吃瘪的表情】 【哈哈哈哈】 【所有被他训练过的随行队成员把这张照片传疯了】 【析析你太优秀了,这才半个多月,未来可期,前途光明】 宁析敲字过去: 【你不生气?你不是想和计雨和好吗?我揍她这一下,你们和好不是难上加难吗?】 【一码归一码,我是想跟她和好,但我更想你有所成长呀,和好的事再说。】 【哦对了,析析,下周一侯从文会去节点军校做校医,你找他测测精神力,看看这20天的训练效果】 【好】 — 第二日,计雨突然宣布开始异能学习,以张咸为代表的自称法师类的异能者们振臂高呼,“属于我们的时代到了!” 体能训练和格斗训练不能落下,分散在每天的晨练和晚练,随行队依然每周来两批助教。 包峻翻看随行队的排班表,表情突然变得精彩起来,“下周来的是那两支队伍。”读音着重放在“那”上。 白琼玉凑上去一看,缩了缩肩膀,“下周他们可惨喽。” “为什么?”张咸这段时间和这两名队长混得很熟,时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探长脖子瞄到“梁子磊”、“梁子面”两个名字。 “他们很凶残?” “不是凶残,怎么形容呢,”白琼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来这里是给你们当助教,他们来,是要给你们当爹的,懂了吗?” 张咸惨呼。 “张咸,上来演示!” 计雨老远就看见张咸不认真听讲,探头探脑,问东问西,还和不学无术的包峻凑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点了他的名字。 张咸嘀咕了一句“怎么倒霉的都是我”,不情不愿地走到中间的演示场地。 “异能学习,首先得会感受精神力、运转精神力,张咸,你感受过吗?” 张咸闭起眼睛来,老实摇头,“没有。” “那现在呢?”计雨一掌锤在张咸的背心,掌心贴着不明物件,张咸呛咳了两声,“教员,你公报私仇。” 背心蹿出一股力量,消弭疼痛后电光火石般闪离。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教员你再来一下!” 计雨手掌里拿着个精神力刺激器,由克隆基地一名高级研究员研发,能够牵引没感受过精神力的克隆体使用出异能。 计雨接连在张咸身体关节处捶打,张咸一会儿惨叫,一会儿爽叫,身体姿态扭曲,追着让计雨揍他,围观的众人纷纷捂住眼睛。 太辣眼了。 “到了到了到了!”张咸忽然大叫起来,抬起手来,一团火焰自他手掌心升起,由他操控,他手掌向右摆,火焰就乖巧地往右边漂浮,向左摆,火焰立马往左走。 他玩心四起,火焰在众人的头顶上乱窜,距离不过十公分,随时有坠落的风险,众人忙一个挨一个低头躲闪,怕这火烧到头发。 “张咸,你故意的!”朱塔人高马大,颅顶的短发被点燃,幸好扑灭及时,脑袋上头一圈焦黑,还散发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张咸很是嚣张,“让你们前几天欺负我,格斗对战的时候,你们可没一个人让着我。” 他操控着火焰飞到宁析头顶,邪恶地笑起来,他要看看,有异能的自己,是不是连宁析也要退避三舍。 宁析微微仰头,看着距离自己脸颊越来越近的不断跳跃着的火焰,突发好奇,已知她能通过接触敌人身体吸收精神力,是否能通过吸收敌人的异能,比如张咸的火焰,来达到吸收张咸本人精神力的作用? 毕竟火焰也是精神力的显化。 想法冒出,宁析立即付出实践。 伸手抓住火焰,像捏住一颗跳动的心脏,火焰从指缝里露出火苗,却挣脱不开她的五指山,在掌心里翻滚。 “我的小火!”张咸急得跳脚。 计雨双手环胸,不制止,观察宁析。 掌心被灼烧,刺痛难耐,宁析咬住牙关,不叫出来,集中注意力,使用零和领域,将火焰上的精神力引渡入体内。 火苗越来越暗淡,最终咽了气。 宁析摊开手掌,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像火焰不甘的灵魂,消散在空气里。 宁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烬,发现自己的手心并没有被灼烧的痕迹。灰烬不是凭空产生,她确实受了伤,但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愈了。 宁析摸了摸嘴角,她记得这里被揍的青紫一片,现在摸上去,感觉不到痛。 吸收精神力的这一瞬间,产生了自愈能力,所以上次被三元兽吞噬的手臂本伤得更重,吸收精神力时愈合了一部分。 零和领域附带自愈能力,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26章 假期 张咸第一次使用异能,浑身的精神力才凝结出这么一簇小火苗,全被宁析吸走了。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零和领域不是接触到才能吸走对方的精神力吗?宁析都没有接触到他,为什么可以把他的小火吸干? 身后的计雨给了他答案。 计雨说:“去年发现,所有能将精神力显化成物质的异能,都逃不过零和领域的捕捉。” “在座和张咸异能类似的有很多,你们谨记,零和领域的异能者有联邦律法的限制,不会吸走你们的精神力。” “异种可不会惦记着联邦律法,有零和领域类似异能的异种也很多,现实中、秽土里,都有资料记载。你们显化的精神力一旦被这类异种抓住,留给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计雨目光下泻,从鼻尖经过嘴角,到跪在地上的张咸身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事不经过脑子,不考虑清楚,有十条命在联邦也活不下去。” 张咸很想反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被吸干精神力是这种滋味。 计雨招呼医生过来,把他架走。 精神消耗了,不是立刻就能补充回来的,张咸最近这两三天都别想像以前那样精神抖擞。 计雨又看向宁析,“根据联邦法律,吸走人类精神力要受罚,但念在克隆基地没来得及把零和领域能吸走显化的异能这条规则植入你们的认知,你不是有意为之,这次不追究你的责任。” 宁析表示不会再有下次,认错态度很诚恳,计雨接着上课。 旁边的女生胳膊肘杵了杵宁析,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异能?” 这段时间的训练,只要是围圈看演示,女生便坐在宁析旁边。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叫贝萱。 “体检那天遇见三元兽,战斗过程中突然就会了。”宁析认真回答。 贝萱恍然大悟,“我听说过体检室出现了异种,有八个倒霉蛋正好碰见了,好几个都受了重伤,原来其中一个是你啊。” 宁析:“呃……有我。” 计雨又叫了几个克隆体,刺激他们使用出异能,让他们形容精神力在体内运转的感受,给其他的克隆体作为参考。 有些天赋高的克隆体直接在底下操作出了异能。 一整天下来,激发出异能的克隆体占了1\/3。 剩余的都需要教员挨个使用科技激发。 接连训练三个星期,克隆体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外出放松的机会。 贝萱和朱峰朱塔来找宁析,四人相约一起出去玩。 宁析换了卫衣牛仔裤,盯着镜子,脸上的伤疤愈合了不少,但眉骨地方伤得太重,当时直接磕在门把手上,当场就破了口,还缝了两针,吸收张咸的精神力并没有让伤口完全愈合。 宁析找了个鸭舌帽戴上。 四人楼下集合,贝萱许愿要一台车,军校直接把她带到车库里,随便挑选。 “你有驾照?”朱塔诧异,绕着车转了一圈,羡慕地锤了一拳车,瓮声瓮气地问,“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他也申请了车,但因为他没有驾照,被拒了。 克隆体认知植入里有驾驶各种交通工具的内容,他会开车,但一直没考本。 贝萱手搭在车窗上,眉飞色舞,“对抗训练期间,我的培训员安排我考的,她说技多不压身,万一在秽土里碰见需要开车逃跑的场景,我命就保住了。” “等我有时间,也得把本拿下。”朱塔边说边走到主驾位置,“你下来,让我过把瘾。” 贝萱看了眼芯脑时间,不情愿,“咱们总共才十个小时的外出放风时间,来回路程就得两个小时,你已经浪费半个小时了。” “我就开半个小时,反正这半个小时的路程里也没人会检查。”朱塔请求。 朱峰降下后头的车窗,不耐烦地冲他吼,“你再磨叽,一个人走着去,别浪费我们时间!” 朱塔惧怕这个比他早出生3秒的姐姐,忙不迭跑到副驾,拉开车门,庞大的身躯挤入狭小的座位,头都顶到了车顶,缩着脖子委委屈屈,“走,现在就出发。” 宁析被这一幕看笑了,尤其是朱塔上车这一幕,像一头大象往冰箱里挤。 自驾出游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坐军校提供的大巴车,远没宁析四人自由。 四人又全部成功学会异能,玩得毫无心理压力。 攻略是贝萱做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宁析和朱峰朱塔只需要跟在她屁股后头没脑子的享受即可。 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四人该玩的都玩过了,攻略上最后一个项目结束,四人漫无目地在街上逛。 天色暗下来,中心城区的灯火渐渐明亮,辉煌得睁不开眼睛。 宁析提议去秽土看看。 朱峰摆弄着新买的哑铃装饰玩具,“中心城区的三个秽土全部被净化了,没什么看头,要去就得去外城,那里的秽土都没被净化。” “但我们出不了外城呀,这中间还隔着一道新墙。”朱塔说。 他们离开军校时,计雨特意强调了活动范围只能在中心城区。 贝萱若有所思,“我记得,有一片秽土就挨着新墙,咱们站在新墙上就能看见。” 四人打定主意,开车驶向新墙。 述明来意,新墙下头的驻守军人倒也没有拦着他们,上头给他们的指示是不允许克隆体出去,上墙瞅瞅是可以的。 四人顺利登上城墙,连望远镜都不需要用,一片巨大的秽土展露在眼前。 那是一团蠕动着的灰色物质,整体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扣在城墙外3千米远的地面,高度远超城墙,遮天蔽日。 此刻天完全暗下来,外城的居民区亮起碎金般的灯光,铺满秽土四周,秽土沉寂地蹲踞在此处,无声无息地在暗夜中蠕动,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炸开,吞噬掉整个外城。 秽土四周有一圈黑色隔离带,紧挨着一圈亮色细带。 “那是驻守秽土的军队,防止秽土里头有异种逃出来危害旁边的居民区。”驻城队长指着那条亮带说。 “秽土一点点扩大,他们一点点往后移动,你们也能看见,他们离城墙只是不到3km的距离,如果再不净化,这片秽土早晚得把新城吞噬掉。” 第27章 四岁小克隆体 宁析沉浸在触手可及的秽土里,随口问,“那些灰色的蠕动着的物质是什么?” “什么蠕动的物质?”驻城队长顺着宁析的视线看,不解,“雾嘛,第一维的白雾,现在天暗了,颜色上发点灰,白天看的时候,是白的。” 宁析眼皮跳动了两下,不论这雾是白的还是灰的,她明明看见里头有物质在蠕动,就像细长的线条虫,不断地蠕动挣扎,想要摆脱“碗”的轮廓,却被压得死死的。 “你们看见的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宁析问旁边的贝萱三人。 宁析没细问里面有没有物质蠕动,如果他们能看见,一定会说出来。 贝萱两只手卷成两个圆筒,像端望远镜视似地叩在眼睛上,“白中带点灰,偏白,如果用颜料来比喻的话,30克白色颜料中混着0.1克灰色颜料吧。” 朱塔:“白滴,你们看成灰的,一定眼睛有点儿问题,咱们啥时候走,这里风吹得怪冷的。” 宁析看向最后一个人,朱峰。 她道:“白色,天暗,稍微有点发灰,和咱们测试秽土里出现的白雾一样的颜色。” 宁析确认只有自己能看见。 那些物质究竟是什么?秽气? 宁析眼睛一亮,“你们见过秽气吗?秽气长什么样子?” 朱塔抢答,“当然是无色无味、摸不着、抓不到的啦,怨恨、愤怒这种无影无踪的情绪产生的玩意,怎么可能会有具体形态?” 他摸着凉飕飕的胳膊嘀咕一句,“我都怀疑这东西究竟存不存在。” 宁析心底有些失望,每次在她以为已经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时,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件事,打破她的认知。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贝萱提议。 还剩一个小时就到了假期最后截止时限,从此处回军校差不多就得这么久。 宁析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秽土,随三人走下城墙。 四人卡点返回军校。 宁析这次出去什么也没买,其他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率先回寝室,她空手走在后头,慢慢地和三人拉开距离。 宁析思索那蠕动的物质究竟是什么,从道路旁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个小女孩,差一点就撞在她身上。 宁析后退一步,打量这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只到她大腿,头顶扎着两根小辫,头发少的可怜,只有小拇指头那么长、那么细,怀里头抱着一个紫色兔子棉花娃娃。 军校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难不成是哪个教员的孩子? 宁析张望,也没见有大人跟着。 半蹲下来,勉强和小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宁析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小山。”女孩脆生生地开口,“我叫小山。我要离开这里,侯从文把我拐卖到了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妈妈。” 小女孩说完,绕开宁析坚定地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侯从文?一个高级研究员有必要拐卖孩子? 事情不简单,宁析扯住小山的后衣领,“别瞎走,你认识找你妈妈的路吗?天这么黑,外头全是异种,小心把你吃了。” 小山果然被吓唬到了,抱紧兔宝宝,瑟缩着挨住宁析。 “你帮帮我吧,我才不让那老头子照顾我。” 果然年纪小,这么快就说漏嘴了,前头还说是拐卖,后头就成了照顾。 宁析记得楚欢宁说,周一侯从文会来军校做校医。 明天就是周一。 侯从文已经抵达。 他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着个小孩。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宁析问,“也许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系。” “妈妈。” 宁析点亮芯脑屏幕的动作一滞,“……你不会不知道你妈妈叫什么吧?” 小山急道:“我妈妈就叫妈妈,我的十几个姐妹都叫她妈妈。” 宁析瞬间了然,这孩子估计是个克隆体。 她的十几个姐妹,全都是克隆体,而她所谓的妈妈,是培育员。 看着才五六岁的样子,居然就被唤醒了。 这么小的孩子,进入秽土有什么用?不是送死吗? 也不对,这孩子被送到侯从文照顾,可能她们不用在蛋壳里躺到成年,而是以人类的方式,在人类社会里一点点长大,直到成年。 宁析起身,拉住她的小手,“我不知道你妈妈的联系方式,但是侯从文知道,我们现在去找他,跟他要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好吗?” “好。”小山蹦蹦跳跳地跟随宁析的步伐,忘记自己刚从侯从文那里逃出来。 宁析领着她去校医室,侯从文发现孩子不见了,正在房间里四处找呢。 孩子淘气,从侯从文找的位置就能看出来。药品柜、书桌底下、打包行李的箱子里,真正做到了翻箱倒柜。 见到宁析,他只匆匆打了声招呼,“你随便坐,我找人呢。”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看药柜和地面的缝隙。 宁析:“……三公分的缝隙怎么可能藏一个大活人。” 她把躲在后头的小山拎到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你找她?” 侯从文看了一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哎呀小山,我就打个电话的功夫,你怎么就跑了?” 他抓住小山左看右看,从头发里捏出一根杂草扔地上。 “我在回b栋寝室楼的路上遇到她的,她说要找妈妈,”宁析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们回来是跟你要她妈妈的电话号的。” “她一个小孩子不懂这些,你也随她胡闹?”侯从文责怪地瞪了宁析一眼,安抚小山,“乖乖,你妈妈忙,暂时由我照顾你,你看你妈妈又给你寄了一箱好玩的玩具。” 他把孩子带到墙根的纸箱面前,抱起纸箱把里头的玩具全部抖落在地上。 小山扑了进去,对每一个玩具爱不释手。 侯从文这才放松一口气,后怕地锁上医疗室的门,折返回来坐在宁析对面。 “她是克隆体?” “嗯,研究所那边送过来的,”侯从文苦不堪言,“这么大点就把她唤醒,还塞给我,看我退休生活过得太顺了,存心给我添堵。” “你退休了?”宁析意外,打量侯从文,年纪看样子确实是到了,联邦不同工作退休年龄不一致,像计雨这种体力工作者,50岁退休,侯从文这种研究员,退休年龄在62岁。 “退休了怎么还来这里上班?楚欢宁逼你来的?”宁析下意识这么觉得。 “我说话算数,说了要修复你的精神力,自然得做到。何况……”侯从文挠了挠脸,“退休了天天待在家里,岂不无聊?” “说起这个就来气,我只不过在‘再工作申请书’上写了一句,无儿无女,愿意把晚年奉献给联邦,他们就给我送来一个孩子,让我养。” 宁析耸肩:“这不是满足你的个人愿望了?联邦政府多有人情味,有求必应。” 侯从文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气得脸赤红,“我那是客气,客气,懂吗?客气!” 小山噔噔噔跑过来,歪着脑袋,“爷爷,你怎么啦?” 宁析笑眯眯,温和地说,“刚才桌上有蚊子,爷爷在拍蚊子,你接着去玩。” 侯从文附和,“没错,办公室进蚊子了,小山别担心。” 打发走了小山,宁析为他拧开桌上的保温杯,递到他跟前,“研究所也在培育克隆体?” 侯从文冷静许多,“我也是搞不懂,研究所整这出幺蛾子纯折腾人,事实已经证明,即便是秽土场景里出现的是3岁小孩,长到18岁,进入秽土依然可以复原场景,并不非得同一年龄段。” “研究所要这孩子,绝对不是为了进秽土。” 宁析目光投向整理玩具的小山。 “她的异能是什么?” 侯从文喝了几口水,囫囵回答,“好像是空……空间类的吧。” 宁析看在眼里,一个异能而已,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得把她养到几岁?”她转移话题。 “没通知我,19个孩子全都送出来养,估计不是三两年就能完事的。” “你能照顾得了她吗?”宁析怀疑。 侯从文无儿无女,只照顾过克隆体。克隆体和小山不一样。克隆体只需要定期观察生命体征,偶尔唤醒记忆植入,小山得无时无刻看护着,侯从文没有相关经验的话,很难带吧。 侯从文哼了一声,气定神闲,“我照顾的第一个克隆体,3岁大的时候就交到我手上了,我把她养得健健康康,十几年一点病都没生过。” “逢人就爱笑,嘴可馋,就爱吃点甜的,我就跟她说,吃甜食会长蛀牙,可痛……” 侯从文止住,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早知道就不限制她吃甜食了,反正也没活过18岁。” 宁析没想到侯从文培育的第一个克隆体竟然也是从小脱离卵壳,养在身边。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和定期去卵壳里看看生命体征,付出的感情不一样。 亲手养大,又在即将成年的那年,送入秽土,再也没出来。 “抱歉。”她无意间戳到了侯从文的伤心处。 侯从文斜眼看宁析,“你道什么歉,该向我道歉的是该死的异种。” 宁析一时哑口无言。 “管他研究所克隆出这么多小不点有什么鬼点子,反正只要是能消灭异种,再辛苦我也乐意。” 他提出测精神力的设备箱,“来,测测你这几天的精神力进步了多少?” 侯从文化悲愤为工作欲,宁析叹为观止,主动配合。 仪表盘上,她的精神力数值不断上升,突破2000大关,停留在2172。 “b级了,不错不错,进步的比我预想中还快。” 他提出一只银色箱子,屈指敲了敲,“这里头是能修复你精神力的营养液,一天一支,一个月的量。” “另外,隔三天来一次我办公室,我帮你重建健康的精神频率。” 侯从文交代完这些,确定没有遗漏,下逐客令,楚欢宁上个月仗势欺人的仇,他可没忘呢。 宁析拎着箱子开门,小山听到开门的声音,颠颠跑过来。 “这个,给你。” 一串紫色小葡萄,橡胶质地,一捏就变形,一松手又复原。 被孩子玩得时间久了,表皮有不均匀的黑色涂层。 “谢谢。”宁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不客气。” — 第28章 随行队挑衅 假期结束,周一凌晨,天刚刚擦亮,克隆体训练场集结完毕。 昨晚下了一整夜雨,空气清新、湿润。 上千人照常晨练跑圈,呼哧呼哧喘着气。 宁析现在的体力,跑三十圈完全不喘。 晨练只有两小时,她从头跑到尾,不断刷新奔跑速度,今天截止教员吹哨,四十七圈。 “一千米的操场都不够你飞的,”贝萱满头大汗,“你要是嫌运动量不够,明天你背着我负重跑。” 朱峰凑上来,挤开贝萱,“你太轻了,背我,更有挑战性。” 她展露双臂间的扎实肌肉,极力推荐。 朱峰是实实在在的大块头,二百斤往上没跑了,宁析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你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朱峰,你跟着贝萱学坏了。” 三人打闹着来到餐厅。 早餐期间,第三批助教的随行队成员到了。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神经的音乐,克隆体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玩笑,一片和谐。 宁析慢慢喝粥,顺便回复一下昨晚楚欢宁发给她的消息。 餐盘敲击金属餐桌的嘭嘭巨响凭空炸响,像有人在餐厅里放了一串鞭炮,吓得好几个克隆体尖叫出来。 声源离宁析不到5m远,就在她背后,宁析耳膜被震得生疼,不悦地拧着眉转身。 十八个人,都是随行队打扮。 豪横地挡在选餐的位置,最为鼻孔朝天的两个应当是队长,手里头拿着餐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两人把餐盘砸在餐桌上。 “谁叫宁析?” 宁析托起粥碗看着他们,喝了口粥。 其他的克隆体们大骂是不是有病,该选餐的选餐、吃饭的吃饭。 餐盘再度敲在餐桌上,制造出极大的噪音,先头那男的脸上挂不住,提高音量,“最后问你们一遍,谁、叫、宁、析?” 和宁析一个餐桌上的贝萱剥了颗鸡蛋,“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群……表演家?” 宁析摇头,她不记得。 碗里的粥见底。 “你要不应他一声?”贝萱说,“这么一直制造噪音也不是办法,而且总感觉喊话的是他们,丢脸的是你呢?” 宁析放下粥碗,“我吃完了,先去训练室。” 贝萱望着宁析的背影,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和朱峰分享心得:“下次我遇上臭鱼烂虾,也要这样视若无睹,一走了之,这才是大佬该有的气度。” “你也学着点,知道没?”贝萱推搡朱峰,“也告诉你那个弟弟,别随随便便露肌肉,大佬都是内敛的,深不可测的……” 朱峰忙着干饭,早上的晨练累得她前胸贴后背,哪管什么大佬不大佬的,她连有人敲桌子都没听见。 贝萱怀疑她是饿死鬼投胎:“要不我再给你取点……” “要。” — 宁析回训练室做拉伸,按照进度,今天该异能对抗训练了。 她的异能是零和领域,只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联邦法律上又不让她吸,也不知道计雨会安排她和谁对练。 十五分钟后,整九点,早餐时间结束,所有克隆体陆续来到训练场集合。 贝萱照样坐宁析旁边,手肘撑在宁析大腿上,坐没坐相,揉着耳朵,小声抱怨,“这次来的两队随行队可真吵,知道你走了,又是摔东西,又是咒骂。” “我学到了好多骂人的词,你要不要听听?” 宁析觉得荒唐,推开她:“……我有病?我听你骂人?” 贝萱嘿嘿一笑,“长长见识嘛,也有一定实用价值,比如对战的时候,先放狠话,把对手骂得气急败坏,人一生气,就容易判断失误,不就把弱点漏给你了?” 宁析竟然觉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偏过耳朵,一连串震碎三观的脏话娴熟地从贝萱嘴巴里冒出来。 宁析很想洗耳朵,“你今天真是第一次接触?” “当然,我在这方面也算天赋异禀,咱们克隆体认知植入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也植在脑子里。”贝萱决定把这个想法写在信里,发给克隆基地,推荐他们采纳。 “让道,没看见教员来了?” 一声爆吼,贝萱打了个哆嗦。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人。 “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吗?”贝萱凑近宁析。 宁析摇头。 “你上周不是打伤了总教员嘛,他们说你不尊重教员,太嚣张,要替教员教训你,让你见识到他们的实力,长长记性。” 宁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贝萱是她嘴替,“真多管闲事,教员本人都不介意,再说了,对抗训练打打杀杀的,怎么可能不受伤。” “我看这群人就是想在咱们面前表演他们随行队有多么厉害,希望咱们跪上去舔他们臭脚,你呢,实力强最惹眼,便找上你。” “安静!有没有点纪律!” 计雨还没开口,她旁边的脸庞方正的随行者率先发起威来。 计雨离他近,被震得头发都翘了一缕。 看在是自己请来的份上,计雨忍着脾气。 “今天我们来进行异能的对抗训练。我现在给大家演示一遍。” 她指着左手边的随行者,“梁子面,异能名称为十方明澈,能——” 梁子面打断她,向前一步,“以我为中心的半径5米的球体内,一切运动着的事物都逃不出我的眼睛,包括地上一只蚂蚁爬过,我也能察觉。” 他昂首挺胸,立在人群中,等候欢呼。 克隆体们丝毫不给面子,就这个人,又喊又闹,打扰他们吃饭,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计雨毫无介绍的欲望,随意地抬了抬右手,右手边的随行队队长早就等不及了,一拳锤在自己胸膛,发出金属碰撞的嘭嘭声,“梁子磊,异能名称,坚不可摧,A级,身体高度金属化,杀伤力和防护力都拉满……” 说了一堆,克隆体们安静如鸡,并不捧场。 原本想和这两人对练演示一下的计雨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毕竟只是教员,这些随行者毕业许久,不在她管教范围,她下手多多少少得谦让。对两人的行为视若无睹?好歹是她教出来的,长歪总得往回掰一掰。 “宁析,你上来练。” 宁析一直在观察计雨的表情,短短时间闪过愤怒—忍耐—愤怒—忍耐—愤怒—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计雨想让她收拾这两人。 宁析乐意效劳。 喻启元站在计雨背后,脱着光幕,给计雨分析,“ZhU系列的暴君形态适合与梁子磊对战,wd系列的全向感知适合与梁子面对战,今天是第一堂对抗训练课,最好先按照异能匹配训练,之后再打乱随机训练比较好。” “我有我的安排。” 喻启元操碎了心,“可是他们实力不匹配呀。” 听到此处的梁子面扭动脖子,自负道:“放心吧,副教员,我会让着她的。” 喻启元脸上表情瞬间溃散,我是说宁析的实力和你们不匹配好吗?他理解计雨了,让宁析拔一拔这俩孔雀的毛也好。 宁析上场后,所有的教员和随行者自动退到一边,场上还剩梁子面和梁子磊。 两人争论谁第一个和宁析对战。 语气的意思就是第一个打败宁析的人更有排面,两人都想当第一个。 宁析不急,打量两人,长得极像,宽广的可以走马的前额,方正的铁锹样的下巴,名字也像,梁子面、梁子磊,估计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最终两人不知道用哪种方式决出胜负,梁子磊不甘退下,梁子面在场上耀武扬威,上下扫视宁析,“你就是宁析?和宁璇那女人一张脸。” “梁子面,”计雨出声打断,“不要说无关训练的事。” “餐厅里叫你,你就在我们旁边坐着,怎么不答应?”梁子面完全没把计雨的话当回事。 宁析听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教员,我能用异能吗?” “不能。”计雨铁面无情。 “他能用异能,我不能,这未免不公平。”宁析斜眼看梁子面,眼神里透露出明晃晃的“弱者,还得我让着你”的意思。 计雨嘴刚张开,她想说梁子面不使用异能的话,这场对战宁析只能热热身,白浪费一次和异能者的对战机会。 梁子面抢了话头,指着宁析,“对付你,老子用不着使用异能!” 计雨气得闭上眼睛,这节课是什么课?异能对抗课!哎呦喂,一个两个全都不用异能,这课白上。 宁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追问,“如果你用了呢?”常年使用异能的人,怎么可能在对战中完全不用异能。 “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梁子面将外套摔在地上,气势汹汹。 “磕头算是什么损失吗?” 宁析不认可,“你如果输了,把今天在餐厅里骂过的话,主语全换成你梁子面的名字,在这么多人面前喊一遍。” 够狠!贝萱此刻对宁析的仰慕达到顶峰。 梁子面有些退缩,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怕了不战了,绝无可能。 “好,我应了。你要是输了,跪下来给教员认错。” 计雨抓了抓头发,火红的头发像被炮轰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向她道歉,道什么歉? 宁析很痛快的答应。 对战开始。 宁析率先朝梁子面冲去。 揍脸、踹腹、顶裆、踢腿……一套快如闪电的组合招术下来,梁子面找不着北。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宁析对上他,简直是碾压,他甚至觉得宁析连五成力都没发挥出来。 一个克隆体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形?!他越来越心惊。 宁析拎住他的领口,毫不费力地甩飞。 梁子面砸在地板上,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出两米远,差点就打到旁观的克隆体。 周围传出的嗤笑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被一个克隆体像沙包一样打来打去,简直是人生的耻辱。 第29章 惩罚 他也终于意识到喻启元口中的实力不匹配,是他配不上宁析。 宁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看”到了,宁析抬腿要踢的位置,是他的肾! 他肘部撑地,翻滚一圈,宁析一脚携带着风声,落了个空。 幸好幸好,肾保住了。 宁析还保持踢腿的动作,似笑非笑,“梁子面,你刚刚用了异能吧?” 才不到3分钟,就忍不住了。 梁子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极其难看。 “用了用了,我看见了!”贝萱捧场,比宁析还要激动,“梁子面,愿赌服输,快开骂,我给你录像。” 梁子面求助的目光投向计雨。 在课堂上说脏话,不好吧?他也不能浪费克隆体上课的时间,对吧? 计雨面庞冷硬,“自找苦吃。”并没有要给梁子面台阶下的意思。 计雨这头没指望了,梁子面恨恨地瞪向宁析,打定主意,就算他要丢脸,也要拉着宁析下跪。 他不信,有了异能加持,宁析还能赢他。 他挥舞拳头朝宁析冲来。 宁析眼里,他的动作总要慢上一拍。 宁析习惯了和计雨这种战斗天才对战,大部分时间被压着打,不太清楚自己的实力定位。 今天面对梁子面这个随行队队长,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力强到什么地步。 宁析身形一闪,瞬移到梁子面的背后。 梁子面“看”到她的位置,曲肘后顶。 宁析顺势下蹲,一记扫堂腿贴着地面而过,梁子面“看”在眼里,跳起躲避。 梁子面对十方明澈的使用熟练度很高。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宁析提起些兴趣。 在梁子面的异能范围内,无论宁析悄无声息出现在哪个位置,梁子面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项异能用在秽土的第一维度,他能及时察觉到隐藏在迷雾中的异种,给队友提醒,躲避伤害,做出反击。 但面对宁析,这项技能就没那么大作用了。 宁析的动作他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架不住他慢。 宁析拳头迎上来,他后仰躲避,宁析倏然收拳换脚,往他腹部踹,他看见了,但身躯格外迟钝,来不及收腹,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腹部一阵痉挛。 他表情痛苦,连连后退,就要跌坐下。 宁析身形如鬼魅,闪现在他背后,拎小鸡崽子似的,握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摔在地。 “使用异能,你也输了。”宁析俯视掌心下的梁子面,笑吟吟地惋惜,“如果联邦允许我使用异能,你现在精神力也一分不剩。” 梁子面脸贴地面,这个姿势实在是屈辱,他挣扎着想要摆脱宁析的控制,宁析宛如有一只铁手,擒住他的脖子把他焊在地上。 “着急什么?”宁析吹走右手指缝里的头发,她不小心从梁子面脑袋上薅下来的,“惩罚还没做呢?” “欺人太甚,宁析,你别忘了以后你进了秽土,还得随行队协助保护!” 宁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贝萱再度成为她的嘴替,“就你这垃圾实力,还保护宁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赶快兑现诺言,我这儿还录着呢。” 贝萱跑到中间,打开芯脑拍摄,对准梁子面贴在地上的脸,“oK,这个角度非常好,把你脸上的缺点展露无遗,说吧。” 梁子面还不死心,“教员?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不管管这群克隆体?” 计雨扶额,“贝萱,把拍摄关掉,传播他人隐私画面是要受罚的。” “好吧。”贝萱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梁子面看见了希望,“教员,还有宁析!你管管她!” 因为他还被压在地上,说话很不利索,手拍着地面表达自己的愤怒。 “愿赌服输。”计雨送给他四个字。 梁子面绝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别墨迹了,还有下一个呢。”宁析催促。 下一个是梁子磊,梁子面想到待会梁子磊要重复一遍他的难堪,心里顿时好受了一点。 “我梁子面的……被……” “我……” 旁观的朱塔捂住自己的双耳。 壮汉娇羞,声音超嗲,“朱峰,我不纯洁了。”获得了一拳头。 如果把克隆体离开卵壳的所有外出活动时长加起来,克隆体人均年龄为2岁。 克隆体们和旁边的人没话找话,忽视梁子面嘴里的污言秽语。 一场酣畅淋漓对自己的辱骂表演结束了,宁析松开钳制梁子面的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都不敢抬,快步走回梁子磊旁边,推了推梁子磊,“该你了。” 梁子磊跳起来,“什么该我了?我又没打算和她打,我的异能是力量型的,要演示也得找异能为力量型的克隆体。对吧?教员。” 梁子面下巴快掉在地上,“梁子磊!不是说好的先我,再你吗?” 梁子磊和他拉开距离,走到计雨旁边,故作思考状,“嗯……教员,宁析在速度方面占优势,确实比较契合梁子面的异能,我是力量型,和我对战异能不匹配,还是找力量型的克隆体和我演示,我也能传授给他们一些经验。” 计雨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是长记性了,嚣张气焰熄灭了,“好,你有这个认知就好,朱塔,上来,和他对练。” 宁析退回去盘腿坐下,朱塔上场,魁梧的身躯和梁子磊面对面站立,从外形来判断,确实是一个体系的人。 梁子面气的几乎就要晕厥,被队友搀扶住。 最后丢脸的只有他一个人,梁子磊美美地指导起朱塔,反而做了一个好人。 一天的训练时间在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技能大秀中度过,宁析认真观看每一组的对战,思索自己在现实中遇到拥有该项异能的敌人,怎么做能战胜他们? 当然,宁析的假想敌不是现在的克隆体们,他们还太弱小,使用的所有异能,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效果,现在的她轻轻松松应对。 她看到的是每一项异能最具杀伤力的瞬间。 张咸的御火术,最顶级状态下,据说能在一瞬之间焚烧掉一整支异种大军,不烧成粉末不会熄灭,前提是得S级。面对这样的敌人,她只有逃跑才能保命。 朱峰朱塔的暴君形态,巅峰状态下能一拳锤死一只异种,她对上他们,也得用巧劲,不能正面对抗。 人类拥有的异能,异种都具备。异种是由人类异变。撕裂空间这种高端异能,异种也有。 宁析深知要面对的不是拥有这些异能的人类,而是拥有这些异能的异种。 一天的演示下来,宁析最大的感悟就是,别人的异能要不有强攻击力,要不有超强防御力,亦或者两者都有。 而零和领域,攻击力不强,防御力也不强,唯有续命能力强。 所以她面对异种,不能硬碰硬,只能苟着,寻找软肋。 第30章 失控的杀意 第二天的异能对抗训练,计雨安排宁析和Nx系列的其他克隆体对战。 大家基本来源于同一副基因,切切实实有血缘关系。 宁析和他们对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自己和自己打,他们对招术的理解力相近,都以轻盈、灵巧、速度快作为致胜关键。 宁析在这些方面做到极致,其他人一一败在她手下。 “明明都一起被唤醒的,训练的时长也差不多,为什么你总是比我们反应快,出招快、熟练度高,就好像学过十几年似的。”一个叫宁心的女孩子被宁析打趴下,百思不得其解,怀疑人生。 “要不你也找教员特训几天?”旁边有人提议。 宁心心动,跑去向计雨讨教去了 — 周三晚上,宁析结束了晚课,准备去医务室做精神频率重建。 教室抵达医务室,需要穿过一片小公园,公园里有湖有山有树林,训练累了,大家都会到这里舒缓心情。 鼻尖是清新的大自然的气味,宁析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复盘晚课的内容:通过某些特征判断异种的弱点。 经过假山,一道“救命”将她脑子里的知识炸得干干净净。 声音很稚嫩,像……小山。 宁析快速绕到假山背面,幽深泛绿的湖水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起伏挣扎,正是小山。 岸边站着两个看热闹的人,梁子面、梁子磊。 宁析不做他想,脱掉外套跳入湖中,秋天,湖水冰凉,宁析快速划水游到小山底下,托住她因为体力不支下坠的身躯,小小的身躯在发抖。 “姐姐。” “抱住我的脖子。” 小山乖乖照做。 宁析就近往岸边游,抓住岸边的杂草,把小山往岸上送,一只脚突然出现在小山后背,把小山连带着她推入水中。 宁析淹了两口水,迅速调整平衡,踩水飘上,托举小山的脑袋浮出水面。 “就是他们把我推下来的。”小山委屈巴巴指控。 宁析看向半蹲在岸上的梁子磊,刚才那一脚就出自于他。 宁析原以为他们只是见死不救,没想到竟对4岁的小孩出手。 “宁析,我们也不是针对你,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的,你现在把她扔回水里,我们绝不拦你上岸。” 两个人渣,宁析调转方向,游向对岸。 游泳终归比不上在岸边跑。 即将上岸,梁子面和梁子磊已经站在岸边,黑影投在湖面上,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梁子面半蹲下来,讥讽道:“宁析,你以为你现在的行为很英雄吗?” 他指向宁析怀里的小孩,“她,是制造秽土的混蛋的后代,我们随行队去秽土送命,你们克隆体一批批催熟填补秽土的窟窿,全都是因为她!” “我早就听说研究所造了一批这玩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梁子面情绪激动,随手捡了块石头摔进湖里,宁析抱着小山躲闪,溅起的湖水兜头浇下。 小山委屈的环绕住宁析脖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宁析忽然理解,为什么联邦政府不将每一名克隆体的基因来源公布,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你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宁析看向岸上的两人,“她只是克隆体,源体的所作所为和她没有一点关系,连自己的出生都选择不了,为什么要背负你们对源体的痛恨。” “研究所制造她出来,为的就是净化秽土,和我们的目标一致,你们究竟是痛恨她秽土制造者的基因,还是这几天吃瘪寻找弱者发泄情绪?” “你胡说八道!”梁子面情绪激动。 宁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你这样子就是后者了,你们真痛恨秽土,就去杀异种去呀!不把矛头对准异种,反而在窝里横,欺负小孩子,你们两个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怂货!” 两人被戳到痛处,见宁析往岸边游,不经过大脑思考就伸腿把她往下踹。 宁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眼疾手快抓住伸过来的腿,用力往下拉。 梁子面被拽得摔在地上,滑进湖里。 宁析脚蹬在他脑袋上借力,一跃而上,跳到岸上。 梁子面拍打水面挣扎着往上爬,梁子磊握住他的手把他拽上来,两人看见宁析上了岸,自知打不过,先前的嚣张气焰不翼而飞。 “宁析,走着瞧!”梁子磊放下狠话,搀扶着浑身湿漉漉的梁子面,往树林里在小道上走。 宁析望着两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背影,双目有些充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涌出杀了他们的念头。 杀死他们,把脑袋拧下来,扔进湖水里,永远泡在里头。 “姐姐,我手疼。”小山忽然痛呼。 宁析一直握着小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小山感觉自己手上的骨头都要被磨碎了。 宁析并没有低头关心她,松开她的手,直直地朝着梁子面和梁子磊走去。 小山疑惑的望着宁析,感觉姐姐变了一个人,不太对劲。 她得去叫帮手。 梁子面和梁子磊也一直担心宁析偷袭,很是谨慎。 梁子面一句“她来了”,两人不约而同扭头。 宁析恶鬼般的面庞刺激了他们的视觉神经,两人的躯体不约而同哆嗦一下,恐怖危险的气息从宁析身上溢出来。 她要杀了他们,实战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里可是军校——” 宁析一人一脚,两人被踢飞,撞在树干,滑落下来,梁子面身体素质不强,吐出一口血来。 宁析从地上捡了根断裂的树枝,尖锐的那头对准梁子面。 梁子面望着前额的锋利枝干,定在那里,忘了反应,距离太近了,眼见就要刺破他的眼球,枝干落在他的腿上。 宁析反而对着他喷出一口血。 梁子面第一反应是梁子磊来救他了,下一秒就开始害怕了,梁子磊下手太狠,如果宁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却见梁子磊从侧边走过来,惊恐且不可思议地看着捂住胸口蜷缩在地、满嘴鲜血的宁析,“你把她杀了?!” “我没有!”梁子面声音都吓得变了形,“我什么都没做,她碰瓷!” 两人对视,本想立即跑掉,反应过来跑了便是畏罪潜逃,折返回来查看宁析情况。 除了吐血,没别的问题,没有外伤,两人顿时放松下来。 “怪不在咱们头上。” 宁析绞住胸口的衣裳,倒在泥土里,张大嘴巴,大口喘气,但她呼吸不上来。 在她杀意最大的那一刻,突然肺部要爆炸般疼痛,喘不上气。 像被石灰填充,迅速硬化,将所有孔隙堵满,石灰还剧烈灼烧着她的肺、呼吸道,血被挤出来,从嘴里一口口涌出。 为什么会这样? 异能吗?有人在暗处对她使用了异能? 宁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声音。 楚欢宁担忧叮嘱她,“析析,你如果觉得情绪激动、呼吸困难,立刻注射镇定剂,知道吗?” 宁析在窒息的边缘,摸向裤兜,她随身带了两支镇定剂。 撕开包装,对准手臂就要扎进去。 镇定剂却突然被夺走。 梁子面发现真相,兴奋地跳了起来,“原来你注射镇定剂呀,你是残次品?不打镇定剂,就控制不住自己?克隆基地是不是给你做了改造?”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刚唤醒一个月的克隆体,居然能打败我,这就是证据……” 宁析有些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额头死死抵在泥地,湿润冰冷迅速给她的大脑降温。 镇定剂,是为了让她镇定下来。 缓解窒息的方式就是镇定。 宁析屏蔽梁子面和梁子磊幸灾乐祸的声音,按压下要杀人的欲望,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再冷静。 肺部石灰有了缺口,她呼吸到一口血腥气混着土腥味的空气,呼吸声粗粝的像沙石滚过。 宁析稳住情绪,不让自己过于激动,慢慢调整呼吸。 空气越来越多,肺部恢复弹性,青紫的脸有了血色。 宁析捂住胸口,慢慢站起,凝视着梁子面和梁子磊。 她刚才杀气确实太重了,在这个遍布监控的地方杀了人,她自己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呦呵!还能自己站起来?你的把柄现在在我手上,你——” 宁析扑上去,环住两人的脖颈,声音极低,“两个蠢货!” 三人同时落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第31章 天使 宁析游到水下,握住两人挣扎的腿腕,毫不留情地吸收他们的精神力。 两人淹没在深水中,连话都说不出来,湖水冰凉刺骨,精神力疯狂外泄。 两人翻滚挣扎,宁析就像长在湖里的水鬼,缠着他们,精神力从他们身体各个位置流走,像被水流冲走了似的。 两人挣扎越来越微弱,像丢失了灵魂的两具躯干,两只手臂高高漂起,似乎想抓住湖面上的一点灯光。 从湖面上看,湖水平静无波,无人能想到底下还埋着三个人。 宁析见好就收,没把两人的精神力全部吸走。 她浮上水面换气,梁子面和梁子磊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往上游。 眼看就要到湖面,能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宁析如一尾鱼,踩水后仰,头先入水,和他们视线相对,在水中散开的发丝,真如恶鬼,比之先前怒目圆睁的恶鬼,此刻的宁析更冷静,也更恐怖。 宁析抓住两人后背的裤腰带,往更深的水域带,带到了,踩着两人的肩膀冲向水面,再次换气。 等梁子面和梁子磊两人即将游到湖面上喘气,她立马重复之前的操作,把人带入湖底。 窒息感笼罩着两人,眼球暴突,梁子磊双手合十向宁析求饶。 昏暗的湖底,宁析对他求饶的光影视若无睹。 这样的人,形势不对,示弱求饶,形势逆转,扑上来就咬人。 总得一次把他折磨服了,折磨出心理阴影来,见她的第一瞬间要想到招惹她的后果,就永远老实了。 宁析第五次上去换完气,潜入水中,和梁子面和梁子磊齐平,打量两人的状态。 眼白上翻,皮肤又白又肿,肚皮鼓胀,没有自主往上游的意识。 换做是普通人,现在已经溺死了。 宁析拍了拍他们浮肿的脸,两人瞳孔动了动。 宁析指了指上头,此刻接近湖面,光透下来,濒死的两人看清楚宁析的脸颊和动作,像天使,天使终于要救他们了。 宁析把手放在两人眼前,想上去,就抓住她的手。 两人艰难、缓慢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宁析拽住他们,自己先上了岸,再将两人拖上来。 梁子面和梁子磊像两条鱼,上岸第一件事先张大嘴巴吐水。 宁析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简单地拧了拧衣摆上的水,走到之前跳水的地方,穿上外套,往医务室走。 小山牵着侯从文的手正往这边跑,迎面撞上宁析。 “姐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吧?”小山欢快地绕着宁析转圈。 宁析半蹲下来,将她脸上的水珠抹干净,“没事。” 侯从文可没有小山这么不谙世事。 根据小山的描述,宁析和两个随行队成员打架,似乎是想杀了那两个人。 现在宁析一身水的回来,没听见另外两个人的动静…… “那两个人呢?”他问。 宁析知道他担心什么,“活着呢。” “你流鼻血了。” 宁析摸了摸鼻下,沾了一手的血,她的肺部刚才像被水泥堵塞,很难受,现在流鼻血,可能是后遗症吧。 宁析胡乱抹了把鼻子,站起身,“我刚才好像又情绪失控了。” 侯从文立马把小山拉到自己身后,警惕问,“你注射镇定剂了没?” “被他们抢走了一支,还有一支没来得及注射。”宁析取出口袋里的镇定剂。 侯从文简直要疯了,带着小山一步步往后退,“你没注射?你现在……清醒着吗?” 他听说宁析一发疯会想杀人,他和小山不够宁析塞牙缝的,他悄悄拨通了楚欢宁的芯脑,又不敢刺激宁析,安抚道,“你要不现在注射一支镇定剂?” 宁析望着自己手上的血突然出神,这种满手都是血的感觉好熟悉。 她清明的神经瞬间崩断,她拼命擦去手上的血,可擦不掉,她抬头,“侯从文,你躲我干什么?我是清醒的,我就是……有点头晕,诶,这血怎么擦不掉?” 开晚会的楚欢宁突然接到侯从文的电话,侯从文每次打电话不是和她哭诉生活不易要涨工资,就是要调到休闲的部门,本来想直接挂掉,转念一想侯从文此刻在军校,宁析也在军校,戴上耳机,点了接通。 侯从文战战兢兢说“注射一支镇定剂。” 需要注射镇定剂的只有宁析,她立刻明白是宁析出事了。 听见宁析那头发出的魂不守舍的声音,她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还在开会,披上外套往外走。 “你身边有镇定剂吗,有的话,立刻给她注射,普通的镇定剂也行,你的医务室里肯定有,如果你现在距离她寝室不远,可以去她寝室取,有一个粉包……” 侯从文把小山挡在后头,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强装镇定,靠近宁析,“小析啊,用纸擦,用纸就能把血擦净,我先帮你拿着这个,你慢慢擦,不着急。” 宁析也没注意侯从文从她手里把注射器抽走,一个劲地擦手上的血。 侯从文拨开塑料袋,一点点绕到宁析的旁边,“你看,是不是干净了很多——” “多”字落下,他把镇定剂全部注入到宁析的颈动脉。 沉迷于擦手指的宁析瞬间歪倒在地,侯从文松了口气,幸好他的异能一个字:快。 擦了把脑袋上的冷汗,他凑近芯脑,那边传来开车的声音。 “楚欢宁,我跟你说,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办事,你得给我涨退休工资,知道吗?” “这件事处理完立刻给你涨,从我的私人账户给你扣。”楚欢宁快速道,“你们现在在哪?周围人多吗?有危险吗?” “没人,在军校的公园里头,有两个随行队的人,之前和宁析打过一架,现在不知道人去哪了。” “没危险就好,我20分钟后到,一直在地上躺着容易生病,你先把人抬到你的办公室去。我加钱。” 侯从文虽然老,到底是一名觉醒者,抬一个宁析轻轻松松。 “小山,你跟在我旁边,别再跑丢了。” 楚欢宁要求通讯不中断。 侯从文碎碎念,“你这学生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不纯粹是脑子的问题呢?心理好像也有点儿问题。” 楚欢宁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再开快点”,并不是对他说,侯从文知道对方拒绝回答,也没再多嘴。 — 第32章 冤枉 宁析醒来,入眼便是悬吊在天花板上的一串紫色葡萄香薰,葡萄的清香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 “爷爷!姐姐醒了!”小山趴在她床边,今天只扎了一个朝天的揪揪,兴奋地朝帘子外招手。 侯从文人未进来,声音从帘子外传进来,“醒了就醒了呗,这个点也该醒了,再睡就成猪了。” 宁析声音沙哑:“……侯从文,你拿注射器偷偷扎我。” 噔噔噔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侯从文从帘子外探进一颗脑袋,“楚欢宁居然骗我,她说你记不住!” 只是诈一诈他的宁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她只记得自己拿出了注射器,说“被抢走了一支,还剩一支”,接下去的记忆完全丢失,而醒来又躺在侯从文的医务室里。 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小山、侯从文,肯定是侯从文下的手。 侯从文这么不经诈,把楚欢宁供了出来。 镇定剂的副作用貌似是让人昏睡,并失去注射之前的一段记忆。 宁析想起离开大学城秽土,乘坐楚欢宁的车,她迷迷糊糊间睡着了,连入睡前的场景都想不起来。 当时,她情绪失控了?所以楚欢宁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宁析一拳锤在床上,“我都说了我没有失控,我很清醒,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注射?” 侯从文轻嗤一声,“就你还清醒?你都快用抽纸把手上的皮擦破了,一直嚷嚷着什么:血、全是血。就点鼻血,早就擦干净了,你这不是失控是什么?” 宁析回忆不起来这一幕,她明明用意志力把杀人的情绪压制下去,后来怎么还会失控,单纯因为看见了“血”? 宁析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趿上拖鞋,“楚欢宁来了对吗,在哪里?” 楚欢宁既然知道她失控,肯定会来。 侯从文缓缓退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隔壁呢,正和计雨商量着怎么处罚你,私下使用领和领域,吸同类的精神力,你这次在劫难逃。” 宁析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扭头看侯从文,侯从文不经意抬头对上宁析的眼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我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你有证据?” 与此同时,一道走廊之隔的房间里,楚欢宁一人坐在长条桌的顶端,左右两侧分别是节点军校的五名代表、前沿局的四名代表。 “你们说析析吸走他们两人的精神力?证据呢?” 侯从文罗列摆在眼前的事实,“梁子磊和梁子面的队友把两人抬到我这,都快淹死了,精神力也没剩多少了。” 楚欢宁欣赏昨天新做的美甲:“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他们看小山和析析两个人好欺负,把她们泡在水里淹,析析揍了他们,让他们也喝点水,不可以吗?” “精神力所剩无几,是他们太弱,在湖底打不赢我,又喘不上气,耗掉了那么多精神力而已,”宁析抬起双手,“我始终心存善念,只想教他们重新做人,他们在湖底忏悔了,于是我亲手把他们拽上来。” 楚欢宁面对九人展露微笑:“监控有拍下析析吸他们精神力的过程吗?” 宁析走近侯从文:“梁子面和梁子磊亲口承认我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了?” “就算梁子面和梁子磊醒了,咬定析析吸走他们的精神力,他们的话能作为证词吗?万一他们胡编乱造呢?他们想淹死析析和小山,监控实实在在拍到了。”楚欢宁温温柔柔。 宁析双手撑在桌沿,逼视侯从文,声音阴寒,“梁子面和梁子磊敢冤枉我,我会让他们后悔做人。” 侯从文往后挪了挪椅子,地面发出吱呀声,与宁析拉开距离,他觉得宁析现在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随时攻击人,他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我被你说服了。” 隔壁,前沿局的人拍桌而起,要不是桌子太大,估计要把桌子掀翻,怒气腾腾离开。 军校的代表们和气一些,宁析是克隆基地出来的,梁子面和梁子磊是前沿局的,仅仅事件发生地点刚巧在军校,他们没什么损失,现在证据不足,只能到此为止。除了计雨也陆续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计雨和楚欢宁。 计雨端详着楚欢宁,这个不是随行者却请求她教授格斗,只为了能深入秽土搞研究的学生,二十年来真的变了很多。 “之前训练你的时候,总觉得你这人孤僻,没什么感情,利益至上,尤其是你舍弃我的学生的时候,没想到一个克隆体,就让你操心成这样,连夜赶来,挖空心思,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楚欢宁展露一副无辜的表情,“教员,我们析析本来就是白的。” — 宁析听到外头人们离开的动静,以为隔壁会议结束了,推门出去,楚欢宁没从房间出来。楚祁正坐在楼道的休息椅上。 “她和计教员还在里头。”楚祁说。 宁析想起两人之间的纠葛,现在有面对面坐在一起谈话的机会不容易,她也不好进去打扰,坐在休息椅上。 小山追出来,爬到宁析和楚祁中间的位置,将一个软桃子玩具塞到宁析手里,“好玩,送给你。” “谢谢。”宁析捏了捏,很解压。 小山又看了看右手边的男人,他双手交叉,掌心空荡荡的,小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送给宁析的同款桃子玩具,把玩的久了,表面发绿,犹豫再三,索性闭上眼睛,慷慨割爱,“给你。” 楚祁看了又看,欲言又止,从夹克内袋里掏出装在透明袋里的一片绿皮红瓤黑籽的西瓜玩具,捏了捏,“我有,你玩你的。” 宁析抬眸看了一眼,解压玩具在联邦这么盛行么。 小山很是高兴,深怕楚祁反悔似的,缩回手,咬紧牙齿抓着桃子用力挤压,粉嫩的桃子从她指缝里溢出来。 “原来可以这么使劲吗?”宁析笑着把手伸到小山面前,桃子挤压变形。 楚祁望着宁析垂眸和小山玩捏捏玩具的样子,眯了眯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宁析,你觉不觉得……你们俩的五官很像?” 宁析抬起头来,有些懵,“像?我和谁?小山?” 楚祁点头,掏出一把镜子,递给她。 宁析轻轻抬起小山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第一次见小山的时候,恍然间觉得小山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当时没想起来。 此刻将镜子里自己的投影和小山一一对比,眼型很像,眼尾稍微上扬;鼻子看不太出来,小孩的鼻子都不挺;嘴型70%相似度;脸型……小山脸颊太肥美了,看不出相似的地方。 像,但真谈不上“很像”。 就像照镜子,盯着自己看的越久,越觉得镜子里头那个人的容貌陌生。 楚祁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宁析和小山的眉眼如出一辙,笑的时候眼里闪的光一样,皱眉的时候眉头下沉的弧度也一样。 说话的时候都不大爱张开嘴,好像掀开嘴唇要用多大的气力似的,以至于有些话说得糊里糊涂,听者想通过嘴型辨别一下,发现人嘴都不怎么动。 当然,愤怒的时候除外,他没见过小山生气,但宁析发火时,咬字忽然就清晰了,深怕对方理解不到位,耽误她杀人诛心。 宁析心中存疑,从别的方向入手,“小山,你的异能是什么?” “奈落领域。” 宁析凝眉,这个异能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在异能全书里也没见过这项异能。 “这是我妈妈前不久告诉我的,奈落,有地狱的意思,奈落领域,能将人间的秽气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人间地狱,也就是秽土。” 宁析若有所思,秽土形成,需要撕裂的空间和秽气,对秽气有一定的浓度要求,比如她身处军校,在军校里有人撕裂空间,却不会形成秽土。 奈落领域能形成秽土,听小山的意思,估计有两个功能,撕裂空间和聚集秽气,在军校里使用,会把四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秽气聚集过来,以形成秽土。 宁析莫名脊背发寒,奈落领域这样的异能,如果不对使用者加以限制,使用者随时随地都可以创造一片秽土。 “你现在……能使用出这项异能吗?”宁析看着小山。 小山认真想了想,“我没学过,我不知道怎么使用。” 四岁小孩,学异能确实太早,宁析将她脑袋上的揪揪扎紧,换个话题,“下次要去哪里玩,跟你爷爷报备知道吗。” 小山想到昨天遇到的两个坏人,缩了缩脖子,如果不是姐姐,她可能被淹死了,忙点头答应。 宁析把玩桃子,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小山容貌和她相似,异能都是领域类的,她和小山会不会都来自于同一个源体,不同的分支。 楚祁芯脑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梁子面和梁子磊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必要。” 他们两个人的证词改变不了结局。 宁析懒得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第33章 另外的人格? 等待许久,计雨和楚欢宁所在的会议室门终于打开。 楚欢宁冷脸开门,见到宁析,眨了下右眼。 宁析嘴角刚扬起,楚欢宁就规规矩矩地后退一步,低眉顺眼。 计雨顶着一头爆炸红发,攥紧拳头压抑着怒火走出来。 宁析抿了抿嘴,将笑意压下。 看来两人谈话很不顺利。 路过宁析,计雨留下一句赶快回来上课。又路过楚祁,她微微抬起下颌。楚祁太高,这样才能和他有视线交流。 “跟你同批的都在前沿局送命,你在后头躲清闲,托了一手好关系。”这话意有所指,宁析下意识看了一眼楚欢宁。 楚欢宁没站相,倚靠在门上,垂眸盯着鞋尖抖腿。 “我过几天就回前沿局,教员放心,随行队的使命我没忘。” 计雨冷哼一声,健步离开。 “析析,脑袋怎么样?头疼不疼?肺有什么感觉?还会不会呼吸不畅?”计雨一离开,楚欢宁换了个人似的,把宁析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问东问西。 “睡了一觉全好了,”宁析把楚欢宁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认真道,“我有事要问你。” 楚欢宁大概猜到了宁析要问什么,整理了几下衣服,看向楚祁,“你去车上等我。” 目送楚祁离开,楚欢宁拉着宁析坐在休息椅上,“想问我昨天的情况?” “我为什么会突然喘不上气?我的肺也有问题?”宁析已经接受自己的脑子有问题,现在却让她发现,肺也是颗炸弹。 楚欢宁明白宁析的担忧,安抚她,“肺没问题,我检查过,呼吸不上来是在强烈情绪作用下的身体的一种应激反应,你当时是不是想杀人?” “是想把他们都杀了。” 宁析回忆过,当时她的情绪明显不对,杀心太重,完全没有考虑杀了人会有什么后果。 “这就对了,析析,你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失智,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严重一点,产生杀人的想法,就会出现你昨天那种状况,肺部完全丧失弹性,无法呼吸。” 楚欢宁叮嘱,“镇定剂你一定要随身携带,一有苗头立即注射。” 宁析觉得她的解释没有说服力。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认知植入抵抗,研究员们一番折腾,认知没恢复,还落下后遗症,情绪失控,一旦情绪转变成极端愤怒,肺也会停止工作。” “所以你们发明了镇定剂,在我有情绪失控的征兆时注射,但注射也有副作用,我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对吗?”宁析把身上的状况完全捋了一遍。 楚欢宁认真点头,“是这样。” 宁析下意识想笑,她忽然意识到楚欢宁隐瞒了她很多事,每次她问一点,楚欢宁才会挤一点。 上次“万般无奈”告诉她脑子被研究员搞坏,这次如果不是她经历了肺部像水泥,楚欢宁还一直瞒着她。 “我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宁析盯着光滑的地板反射出的楼道顶灯的光晕,一个光圈、两个光圈…… 楚欢宁已经隐瞒过她两次,如果这一次…… “没了。”楚欢宁说。 宁析淡淡地勾起唇角,以后再不能完全信任楚欢宁所言。 “昨晚侯从文给我注射镇定剂前,我看见满手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是我亲身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这是你隐瞒我的第一件事。” 楚欢宁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僵硬的微笑,眼尾细细地跳动两下。 析析不可能有那段记忆。 她脑子里立马闪出一个名字:侯从文。他说漏了嘴! “是这样的,析析……” 宁析打断她的解释,“之前你从大学城的秽土接我回克隆基地,也给我注射过一次镇定剂。这是你隐瞒我的第二件。” “析析……” “我推断了一下,大学城那次,我问你的问题应该是:我的基因从哪里来?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会激动?我后来原封不动问过管理署这个问题,反应平淡,没有任何感触。”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平稳状态下的我和失控状态下的我拥有两份不同的记忆?” 宁析注意到楚欢宁在反复揉搓手指关节,心中了然,猜对了。 手肘搭在椅背,宁析仰身靠坐,“平稳状态下的我对基因来源的答案不在意,失控状态的我在意;平稳状态下的我对满手沾血没有任何感觉,却勾起失控状态下我的恐惧回忆。” “这在医学上是不是能诊断为双重人格?” 宁析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我应该还没这么严重,我更倾向于我失去一部分记忆。” “很痛苦的记忆,让我仇视联邦仇视人类的记忆,每当大脑闪过这部分记忆,我会疯狂想杀人,你的镇定剂让我遗忘这部分记忆,把我变成普普通通的克隆体。” 宁析一眨不眨盯着楚欢宁的侧脸,“我的大脑根本没问题,是你们故意搞坏,只为了让我失去那部分记忆安心为你们所用。” 宁析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的肺或许也没问题,想杀人时忽然就喘不上气,太巧了,怎么看怎么像你们在我的肺上动了手脚,只为了阻止我滥杀人。” “析析……”楚欢宁嗫嚅开口,猝不及防对上宁析眼里的戒备,心脏刺痛了一下。 宁析握住她冰冷的手,“楚欢宁,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很厚,厚到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积攒起来的,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一定有你。我不信你会把我脑子搞坏、在我肺部安装控制器,你有苦衷。是谁做的?” 楚欢宁垂下脸调整情绪,宁析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 第34章 真相? 等待良久后,楚欢宁笑着抬起脸,屈起食指敲在宁析脑门上。 宁析捂住脑门,不解地看着她。 “还算你有良心,你要是敢怀疑我,我就把给你的钱全收回去。” 楚欢宁说这话时,眼底泛红,有未隐去的泪花,宁析心一跳。 她刚才哭了? 楚欢宁的笑容里掺着酸涩与痛苦,宁析怀疑自己看错,细细看去,那些复杂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前,松弛地靠在椅子上,好像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落下来了。 “我这两年一直在给研究所那群变态擦屁股,特么的老娘我赚的都是辛苦钱。” 楚欢宁一瞬间放飞自我,宁析还有些不习惯,规规矩矩地坐好,怕楚欢宁一个不顺心连她也骂了。 “你的出生地并不在克隆基地,和小山一样,都在研究所。我也没照顾你十二年,我接手你只有两年功夫。” 宁析哑然,这样的答案出乎她意料。 楚欢宁说:“研究所也在搞克隆体项目,但和克隆基地有本质区别。克隆基地培育出克隆体是为了进秽土,照顾的很好,各方面都保持在‘人’这个方向。” “研究所培育的克隆体……呸,”楚欢宁厌恶地拧着眉头,“培育两个字拔高了他们的人性,他们不把克隆体当人,克隆体在研究所的待遇和异种差不多,都是实验品。” “他们对克隆体做的实验我知道的就有肢解四肢嫁接异种躯体部位、基因层面把人类和异种融合、把异种的内脏安装在克隆体身上测试性能等等,反正就是把好端端的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被唤醒的时候是四岁,”楚欢宁回忆起过往,声音不自觉放慢,“当时我二十二岁。” “我在研究所做研究员助理,那个研究员叫彭念芝,研究课题是克隆体情绪控制——杜绝一个克隆体产生极端情绪。” “包括但不限于,极端恐惧、极端愤怒、极端悲伤,极端绝望……你觉不觉得这些情绪凑在一起,很熟悉?”楚欢宁瞥向宁析。 “秽气,”宁析没有犹豫就说,“秽气就是由这几种情绪产生。”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控制情绪呢?我当时也不清楚,只觉得彭念芝掌控欲太强、克隆体太可怜,明明是人,情绪却要被管控。”楚欢宁笑了笑,“后来我懂了。” 她问宁析,“你见过小山,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吗?” 宁析心里头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奈落领域……需要限制。” 楚欢宁打了个响指,“没错,奈落领域对人类来说太危险了,随随便便就能创造一个秽土,人类净化一个秽土要死那么多人,必须对拥有这项异能的人加以限制。” 宁析嘴唇蠕动一下,指着自己,“那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试验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楚欢宁支着下巴端详宁析的五官,“你小时候和小山一模一样。” “可我的异能是零和领域。” 楚欢宁挑眉,“没错啊,零和领域,精神力归零,和,奈落领域。” 宁析的认知第无数次刷新。 原来零和领域不是一个异能,而是两个组合起来的异能。 “奈落领域这项异能实在危险,为防止有心之人利用,越少人知道越好,精神力归零已经算是不错的异能,于是现在主流的书上,零和领域的介绍只有精神力归零这一个。”楚欢宁说。 宁析深吸一口气,接受情绪被控制的真相,“除我以外,其他的Nx系列克隆体,体内也植入了情绪的控制器,一旦出现极端情绪,就会呼吸不畅。他们知情吗?” 楚欢宁摆头,“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奈落领域的使用方法更是只有当初研究你们的研究员知道。” 宁析沉默下来。 楚欢宁继续道:“研究员要保证你们这个系列的绝对安全,不能对联邦造成任何危害。” “奈落领域有两种施展方式,主动与被动。” “主动施展被研究员们垄断,你们没教程,施展不出来;被动施展,即你们产生极端情绪,聚拢秽气,撕裂空间,创造秽土,安装情绪控制器,这条路也被隔绝了。” 想得真是周全,宁析讥讽,“百密总有一疏,不把我们克隆出来,不就一点风险也没了。” 楚欢宁注意到宁析生气了,无奈摇头,“析析,人类已知的168个秽土,现在能集齐克隆体开启的秽土只有一半,另外一半人还没凑齐呢。” “你的源体是创造秽土的人,现在追踪到的由她创造的秽土有三个,不知道的可能更多,所以你这个系列最有克隆的必要。每年被唤醒的克隆体,你这个系列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军校训练这么久,宁析确实听到很多姓“宁”的人,不过容貌都不一致,给她一种人很少的错觉。 “情绪控制器,在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宁析问。 “颈椎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 宁析手指按压在对应的位置,摸不出任何异物,但有心理压力,总感觉很不舒服,好像确实有东西卡在那里,宁析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觉。 “为了这个情绪控制器,在你之前死了很多实验体。” “轮到你时,先将改良后的实验品植入你的颈椎,第二步就是让你产生极端情绪。” 宁析慢慢放下摸脖子的手,静静聆听这个发生在18年前的故事。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最容易产生的极端情绪就是‘极端恐惧’。你经历了很多恐吓,被异种恐吓、被扭曲的同类恐吓,你害怕血就是这时候留下的阴影。” “后来这些吓不到你了。” “彭念芝又尝试让你产生极端恨意,和你关在一个实验室朝夕相处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被杀死。” “就当着你的面,彭念芝亲自操刀。” 楚欢宁抱住胳膊,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了,回忆到画面,还是会遍体生寒。 “你恨彭念芝,恨自己的基因被研究所搜罗到,恨自己的出生,拿刀刺彭念芝。” 宁析已经知道答案,心还是跟着提起来。 “自杀失败,测试成功。” “你是幸运的,植入你颈椎的控制器在你挥刀的那一刹那发挥作用,如果它没有起作用,你会被旁边保护彭念芝的安保人员枪击而亡。” “我在研究所陪了你两年零七个月,干些杂活,给你送送餐,治治伤,我大学是医学专业。” “后来我干不下去,研究所是变态的天堂,在里面待的久了,会慢慢被同化,不把人命当回事。我申请调来克隆基地。” “再次看见你,是两年前。” 楚欢宁看向宁析,“他们觉得你实力不错,不能浪费,去前沿局净化秽土不错,便清除你过往全部的记忆,结果把你搞得疯疯癫癫,送到克隆基地让我救,我要是救不了你,只能销毁。” 原来她失忆不是认知植入抵抗,而是记忆清除过,宁析握了握拳,手臂肌肉鼓起,肌肉记忆,是研究所训练出来的?楚欢宁不在的这十几年,研究所还用她做了什么实验? “在研究所的时候,你最信任我,我却一走了之,挺绝情,那我就只能治疗你呗,当做还债,两年来,我不断安抚你的情绪,用认知植入覆盖你过往的记忆,你慢慢好起来,偶尔想到以前的事,就会暴躁。” 楚欢宁心疼地握住宁析的手,“析析,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怕你再想起那几年经历的事。” “忘掉那些,好好生活,好吗?” 宁析在这近乎祈求的语气下,点了点头。 第35章 人生目标 楚欢宁乘车离开,宁析送她到军校门口,楚祁负责开车。 宁析不知不觉就走回了训练场,坐在经常坐的位置上。 “宁析,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了?”贝萱第一时间注意到宁析的怪异,贴脸询问。 宁析手动支棱起眼皮,打起精神,楚欢宁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影响现在。 “找到了人生目标,在想该怎么实现。” 贝萱诧异,“人生目标?想的这么远?” 贝萱觉得短短一年的寿命根本谈不上人生,人生目标是那种能活一百岁的人需要设定的,她得过且过,开开心心活一天算一天。 她不想说丧气话打击自己的朋友,有人生目标总比她这种行尸走肉强:“什么目标?说来给我听听。” 宁析答,“活到随心所欲的那一天。” 她一定会找回记忆,进入研究所,找到彭念芝。 能让她快乐的不是抹除痛苦记忆,而是杀死痛苦的源泉。 “好吧,我爱莫能助。”贝萱摊了摊手。 不过宁析的想法感染了她,随心所欲的那一天——摆脱克隆体的身份,自由,不用担心被扔进秽土,她会做什么呢? 第二天,贝萱吊着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到宁析旁边,“我也找到我的人生目标了。” 宁析问她是什么,她只是神秘兮兮笑。 — 梁子磊和梁子面的随行队没再出现在宁析眼前,也没再生事,当天下午回了前沿局。 对于每天无聊训练的克隆体们,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们翻出惊涛骇浪来。 宁析10点出现在训练场,总教员9点才回来上课,加上当天下午梁子面和梁子磊的队伍灰溜溜地走了,有人还看见克隆基地和前沿局的车去医务室那边,众多线索加在一起,一下午时间,克隆体之间传了很多个版本。 贝萱一一向吊在单杠上的宁析复述。 其中最离谱的版本是:前沿局要提前招宁析去秽土,总教员想让宁析做她的接班人,双方争执不下,搬出克隆基地,克隆基地的楚副院长一听,立马站在总教员这边,前沿局很生气,说再也不帮克隆体培训,把随行队撤走了。 收紧核心背部发力做仰体向上的宁析差点松手。 这群人是如何从计雨对她的冷眼中看出“接班人”三个字的? 计雨就差把“仇人之徒”四个大字焊脸上了! 短暂的风波过后,训练还在继续往前推进。 训练内容在异能对抗中加入了各类实用武器的使用。 克隆体,赤条条进入秽土。即便出发时身上挂满枪支弹药,一踏入秽土第二维场景,全消失了,只能从周围的场景中寻找合适的武器。 当然也不能不带枪,净化秽土成功几率虽然渺茫,却不是零,一旦秽土净化成功,失去家园的异兽群暴乱,子弹还有点用处。 克隆体最主要学习的武器种类有:棍和刀两类。 这两样在秽土二维场景里最好找。 不论场景发生在家中、学校还是野外,随便拆条椅子腿、床架子,折断根树枝,都能当棍子使用。进厨房拿把菜刀就能砍异种,没厨房,就砸窗户、卸车上的铁皮,缠几条布带当刀使。 按照惯例,总教员先叫宁析上场对练,两人你来我往,缠斗紧密,棍棒呼啸像是有人在空中甩鞭子,听得人牙酸,围观众人莫名有抱头逃离的冲动。 最终以宁析不慎被棍子甩在肩膀上结束对战。 宁析坐到角落的休息椅,医生给她包扎伤口,肩膀处青紫一片,能看见毛细血管渗透出的血孔。 贝萱旁观,龇牙咧嘴,好似伤口在她身上。 包扎完,医生提着工具箱离开,宁析慢慢穿衣服。 “宁析,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基地外有一片秽土,是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创造的。” Nx系列克隆体的情绪控制器杜绝了他们创造秽土的可能,逃跑的十有八九是空间系异能的克隆体。 能突破新墙和边墙两道防御,单独一个克隆体很难做到,必然需要其他人配合。 “后来呢?”宁析随意地问。 “被抓到了,就是我们在克隆基地送别会上副院长口中的那个案例,被抓到后直接扭送去秽土,没有给她配备队友,也没有随行队保护,我估计……”贝萱惋惜地摇摇头。 “基地外头的世界比基地要大上一百倍,居然没逃脱掉。”宁析惊叹联邦政府能把手伸那么长。 “你有没有想过逃跑?”贝萱忽然凑过来问。 宁析太阳穴突突跳动两下,端详贝萱,她似乎只是突发奇想,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没有。”宁析镇定自若。 “中心城区到处都是管理署的监控,除非一辈子躲在地下室里不出来,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外城也有管理署的眼睛,相对可能少一些,但被抓到也是早晚的事。” “基地外头相对自由,但联邦能把手伸到基地外,且基地外本身环境恶劣,异种横行,人类之间要为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贝萱略有失望,挨着宁析坐下,“我以为你愿意为了自由冒险。” 宁析拧开水瓶猛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压制住她内心的燥热。 前头的话都是说给贝萱听的。 她想过往基地外逃。 找理由参观了新墙和边墙,观察了他们的防御,可以说只她一个人,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通行证,她连新墙都出不去,想拿到通行证,势必会牵扯到楚欢宁。 她能接受自己冒险,不想让楚欢宁受连累。 左思右想,她还是得等其他机会。 她已经问清楚了,Nx系列要净化的三个秽土,全部都在基地外。 净化秽土除了前沿局在场,医疗、后勤、救援、支援、外围驻守的军队……乱七八糟一堆人,肯定有管理不严的时候,她趁乱钻空子逃跑的可能性大幅增加。 但这些,都是她的秘密,她没办法和贝萱坦诚。 — 第36章 方舟 一年训练期越来越近,秽土净化失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回军校。 克隆基地官网有一个历届克隆体汇总名单,登录系统就能查看到这个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挨个暗下去,这代表了牺牲,最近打开名单,一眼望过去全是灰色。 军校里的克隆体们压力倍增,原本是摆烂心态的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无法镇定面对,做最后的努力。 贝萱忽然用功起来,以往教员让克隆体们自己组队练习,她总是想着怎么偷懒,见教员指导别的克隆体,她就会停下来和别人聊天打闹,教员看过来,才会装模作样扭几下。 最近的一个月,她缠着宁析。宁析现在几乎是半个教员,学东西最快,计雨会让她指导别的克隆体。 贝萱便霸占住了宁析,不停地对练。 贝萱的技能是瞬间移动,但移动范围有限,局限在以她心脏位置为中点、半径一米的圆球里。 她精神力只有b级,最多只能连续使用三次瞬间移动。 宁析起初和她对练,偶尔也会着了她的道。 开头还正对着她的贝萱,忽然消失,蹿到她背后,防不胜防。 慢慢地,宁析摸索出了对抗瞬间移动的方法:请君入瓮。 第一招,把他们逼得紧一点,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第二招,特意在背后留个一眼就能看见的招式空缺,第三招,静静地等待。 一旦对手进入这个空缺,立刻绝杀,百试不爽。 再后来,宁析对贝萱的招式了如指掌,贝萱在哪个时刻要使用瞬间移动,将移到哪个位置,宁析心里都有数,不用动脑子就可以给她设下陷阱,贝萱次次失败。 贝萱对此并不气馁,在宁析进步的同时,她也在进步,她能做到连续使用四次瞬息移动,格斗能力也有显着提升,周测甚至排在了67位的名次。 — 节点军校依旧训练三周放十个小时的假。 前几次放假,宁析会和朱塔朱峰贝萱相约出去玩。 后来其他三人都忙着训练,不愿意浪费十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宁析便一个人出去转。 她去过前沿局,当然不能进去,只在外头远远地瞧,前沿局的主楼是银灰色调,外观像一个倒扣的碗,与秽土外形高度重合。 前沿局周围的餐饮、娱乐、休闲场所很密集,拼生拼死的人最需要在这些地方放松,麻痹自己。不过现在是淡季,人很少。 她还去过联邦行政大楼,出入全都是穿着工作服的人,进出的车辆络绎不绝,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研究所也没落下,但这地方的戒备极其森严,她只远远看见楼顶的一个乳白色尖尖,就被哨卡拦住,让她出示证件。 宁析蹬着辆二手自行车,逛遍了中心城区,漫无目的,对哪家店感兴趣,就进去坐一会,逛到返回时间,她就把租来的自行车还给租车店,登上停在路边的回程大巴车。 宁析这次照例一个人出来逛,朱塔昨天受伤了,朱峰照顾他,贝萱一如既往留训练室练习。 她停在一家名为“方舟”的会所门口,这名字蛮吸引她,选了一个休闲包间,服务员在前头领路,走廊两侧墙壁上布置的摄影作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析停下脚步,欣赏一幅绿水青山蓝天的摄影作品,“这是真实拍摄?” 服务员折返回来,“都是老板前几年拍的。” “这是哪里?”宁析看腻了中心城区的钢铁大厦,这张照片中的山清水秀,让她心驰神往,她直觉这张照片的拍摄地址不在中心城区,甚至可能不在外城。 “基地外。” 基地外一般人出不去。 这个会所的老板很不简单。 宁析想认识这个老板,问了服务员,他说老板这几天都不在。 宁析又问能不能留老板的联系方式,服务员说老板不让。 宁析换了话茬,前后看了看,“走了这么久,没见店里有别的人来。” 服务员没好气,“对面新开了一家竞品会所,宣传得天花乱坠,把客源都抢走了,我家老板不屑于和他们比宣传,只剩几个年卡老客户。” 订的包间到了,宁析没进去,倚在门口,“我办年卡,能要到你家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这家店的消费很高,年卡已经是一笔巨额费用,服务员压下脸上的喜悦,一副为难的样子,“老板很少见客,一般只有消费满——”他鼓励的目光看向宁析。 “所有包间,今天我全包下。”宁析大手一挥。 服务员瞬间专业起来,拿出收款机,“先付款。” 钱打过去,他指示宁析摘掉芯脑。 见老板需要这么保密?宁析照做。 将芯脑锁进保险柜,宁析跟服务员上四楼。 四楼整个楼道铺了静音地毯,静悄悄,脚步声也被吞噬,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的味道。 服务员带着宁析抵达走廊尽头的房间,敲了三下门,并没有回应。 服务员自行推开一条缝,缝里涌出光亮,里头要比走廊亮。 他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析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U型红木桌后穿暗红旗袍抽烟杆的女人,两截光腿搭在红木桌上,赤着脚。 女人仰头吞云吐雾,目光随意地扫过来,见到宁析容貌那一刻,冷笑了一下,“又是克隆体。” 又? 宁析还没搞清楚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她只是想和去过基地外的老板认识一下,万一老板有什么野路子,能把她也捎带出去,多少钱她都能出。 但她的大手笔似乎误触了这家店的某个暗语,他们以为她要办理隐藏业务。 “你去过基地外?” “克隆体办不了。”女人直截了当。 宁析一懵,左右看了看,这间办公室的墙上也挂了很多幅摄影作品,一水的蓝天白云自然景象,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家店背地里做偷渡生意,偷偷送人去基地外,说不准也做把外头的人送入中心城区的生意,毕竟中心城区里的人好端端的没理由出去。 第37章 叛逃 “为什么不做克隆体的生意?” 女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卖关子,直言道:“前年,上一任老板做了一次你们克隆机的生意,把人送去基地外,当天下午店就被封了,人也蹲监狱去了。” “你们克隆体啊,被监视的严严实实,我们小本生意,不敢冒险。” “钱退你,你走吧。” 宁析脚步丝毫没有挪动,“你怎么知道我是克隆体?” “你这张脸我见过,就两年前,做成生意的那个克隆体,长你这副模样。”女人的烟杆指了指宁析。 宁析大脑轰隆一下。 两年前逃跑的那个克隆体,是Nx系列? 她从这家店面偷渡离开,在外头不知道因何原因创造了一片秽土,后来被抓到。 她为什么能创造秽土?! 她学会了奈落领域的使用方式?还是说她的情绪控制器失效了?亦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安装情绪控制器? 女人挟了烟杆轻叩桌面,宁析回过神来。 她声音很柔很媚,混在云雾缭绕的烟气中,“跑不掉的,方舟渡不走的人,联邦没有任何一家能送走,趁早打消逃跑的念头吧。” “送客。” 她对着桌上竖起的麦说了一声,服务员推门而入,将宁析请出去。 “老板让我把钱退给你。” 宁析摆头,“我花钱为了见老板一面,现在老板见了,钱你们拿着吧。” 服务员第一次见不把钱当回事的客人,殷勤起来,“今天整个店都服务于您,您想要什么样的享受?我们应有尽有。” 宁析戴好芯脑,进入原定的包间,“别打扰我。” 服务员瞬间熄火,轻轻关上门,空间留给宁析。 宁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茶几上有窗帘控制器,轻轻拨动,窗帘沿着轨道缓慢向两边滑开,外头的城市风景尽数展露在眼前。 沙发很软,宁析窝在沙发里,出神地望着外头。 楚欢宁讲述的十八年前的故事,是完全真实的吗? 虽然楚欢宁隐瞒过她两次,但在今天之前,她还是选择相信楚欢宁。 现在她迟疑了。 两年前那个克隆体,怎么能创造秽土呢? 奈落领域的使用法则只有初代研究员有,不可能告诉她,除非她自己摸索出来,概率很低。 第二个可能,情绪控制器故障?这个概率貌似更低,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坏掉,当年死那么多实验体研究的意义在哪里。 第三个可能,没安装情绪控制器,如果这个可能成立,足以推翻楚欢宁讲述的一切,以及前头的两个可能。 她直觉楚欢宁不会编一个这么庞大的故事,太容易被戳破,极大可能真假参半,有所隐藏。 宁析按在脖颈的第四节和第五节颈椎之间,她想得还是不够全面。 也许这东西能被手术摘除,逃跑的那名克隆体知道了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后,在某次假期外出时,悄悄摘除了它。 亦或者,秽土并不是这名克隆体创造的,她碰巧路过,当时还有另外一个空间系觉醒者在场,创造秽土的是那空间系觉醒者,她背个锅。 信息不足,可能性太多,现在思考这些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凭添几分烦恼,宁析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猜想清走。 提起桌上摆放的金色瓶子的酒,宁析给自己倒了半杯,放在鼻下轻嗅了嗅,很浓烈的酒味,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重新窝回沙发。 源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异能,吸收一定领域内生物的精神力、汇聚秽气撕裂空间创造奈落领域。 源体在什么情况下会使用奈落领域?绝望中被动使用,亦或者是逆境中主动使用。 奈落领域或许可以当做武器。 虽然她不知道使用方式,但能撕裂空间、能聚集秽气形成迷雾,灵活应用一下,比纯靠体力强多了。 源体知道奈落领域使用后会形成秽土吗? 源体创建了秽土,是怎么从里头逃出来的? 秽土应当是缓慢的出现、扩大,就像在大学城秽土的空间系觉醒者撕裂空间,有充足的时间撤离。 源体的奈落领域扩散也一定很慢,要不然她也被吸进去了。 源体如果受伤了,没来得及跑,被吸进去,是不是也得修改秽土里的结局才能出来? 敌人如果是人类,也被她一起吸进去,敌人会主动配合她修改结局吗? 宁析思维越来越发散,问题层出不穷,恐怕只有源体站在面前,才能给她解答。 正对面的一栋奶黄色建筑下,有一排爱心形状的路灯,路灯很可爱,即便是白天也在闪闪发亮,吸引路人的视线。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浑身包括在冲锋衣里头,看身形是女性,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像是在焦急等待什么。 宁析想问题时目光随便停在一处,正好停在她身上。 某一瞬间,那人抬起头张望,宁析看见了她的双眼,头皮一炸,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不见了。 极其熟悉的双眼,每天训练都要见到的一个人。 贝萱。 宁析不知不觉站到靠窗的位置,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下意识撩刘海的小动作和训练场的贝萱一模一样,宁析确定底下的人是贝萱。 她大概忘记刘海已经被帽子挡住,顺势调整帽檐。 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她跟前,她拉开门,迈上一条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仰头望过来。 宁析不闪不避。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一扇玻璃对视。 贝萱眼睛弯下来,像在学校里每天早上见到宁析的瞬间,笑眯眯地打招呼。 今天她没有挥手,直接钻进车里。 宁析目送车尾消失在道路尽头,隐隐猜到她要去哪。 贝萱这段时间暗藏在生活细节里的逃逸之心逐渐浮现在宁析脑海里。 突然说找到人生目标。 突然问她有没有逃跑的打算。 突然开始用功…… 宁析在包间里从十点坐到下午四点,四点零一分,芯脑忽然叮叮响个不停。 计雨在群里发消息,让所有克隆体立即返回军校。 重复了三遍,足以见到事态的严重性。 楚欢宁发来一手消息: 【bx系列里一个克隆体逃跑了】 【她的培育员协助她,提前办理了新墙通行证,但在通行证上做了手脚,把出城人员由一个改为两个。】 【城墙驻军觉得不对劲,现在这个阶段,不会让单个克隆体外出,向上头核实,她们暴露了】 【她的培育员被抓到的时候在边墙,克隆体不在车上】 【现在整个外城发布了搜查令,动员所有治安队找她。】 宁析乘坐大巴返回军校,回城路上克隆体们也从各自的培育员那里得到了消息,叽叽喳喳说着“贝萱这么胆大”、“怪不得最近这么用功”、“想过很多人,没想到会是她叛逃”之类的话。 军校必经之路上增加了岗哨。 大巴车进入军校操场,计雨和喻启元亲自等着,盯着克隆体一个个从大巴上下来,见宁析跳下来,计雨几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 “宁析,你过来。”喻启元招了招手。 宁析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她和贝萱走的最近,又一直在指导贝萱,他们想从她这边了解信息。 喻启元问的内容和宁析预料中的差不多,宁析一概回答不知道、没注意、没跟我说。 第三班大巴车都到了,计雨才叫停,“明天还会有稽查部的人来盘问,你像今天这样回答就行。” 宁析点点头,回寝室。 当天晚上,贝萱行踪暴露的新闻就发布出来。 楚欢宁发消息: 【贝萱跳海了】 边墙依据地势而建,山和海是天然屏障,没有建造城墙,军队每天组织巡逻。 贝萱所跳的海名为极光海,海洋深处每年八九月份能看见极光,以此来命名,极光海浩瀚无垠,秋季水温极低。 宁析翻看地图,贝萱想游出外城海域再上岸到基地外,至少得游100千米,这个距离的前提是她贴着海岸线游,海岸线上一定有联邦的海军搜捕,她不能太靠近岸边,这样的话距离无法估计。 这一行实在凶险,宁析钦佩贝萱孤注一掷的勇气。 第38章 消息传来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回到训练场的克隆体们见到场中央的计雨,笑声、打闹声、讨论声以门槛为界限忽然消失了。 计雨宣布克隆体三周一次的外出假期从今天起取消,克隆体不会再有外出的机会。 不全是因为贝萱,距离一年之期,只剩下四个月,死期将至,每个克隆体都在焦虑,几乎每个克隆体都有逃跑的想法,只是没有付诸实践。 谁都说不准,会不会有下一个贝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管用的办法就是砍去克隆体出去放松心情的机会。但当天依旧会休息,在军校里放松。 这周来陪练的随行队是楚祁小队,训练的主要内容是各种枪械的使用,宁析被替换下,成羽成为计雨的助教。 成羽的枪法计雨也望尘莫及。 成羽的异能和枪法有关,据研究所测试,她的射击命中率比大部分射击者的平均水平高百分之60%。 例如普通射击者在50米范围内的命中率是80%,她100%。 普通射击者在200米的命中范围为40%,她100%。 普通射击者在2千米的命中范围是0,她60%。 最特别的地方是,射击手看不见对手,命中率一定是0。但只要人在子弹的射程内,成羽即便看不到人,随意开一枪,60%命中率。 她的子弹可以拐弯,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子弹需要她用精神力操控。 宁析在射击方面也有天赋,按照成羽手把手指导,第一次百米射击,十发子弹有七发射入十环,三发落在九环。 成羽又依次教她其他型号枪支的射击方式,宁析用了不到一天,全部领悟,成羽第一次看宁析这么顺眼。 她有倾囊相授的冲动,被计雨泼了盆冷水,教学内容有十三种枪械,涵盖了过去200多年的主流枪械类型,别的都是小众,使用方式大差不差,没必要在宁析身上浪费时间。 成羽转而指导其他人,高冷人设几乎维持不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暴躁,“这里发力,这里抬起来点,稳住核心,不要乱晃,三点平齐。怎么还射不中?” 连续三天“砰砰砰”的射击,哪怕是戴着战术听力保护耳罩,宁析耳朵还是嗡嗡响,睡觉时还会幻听子弹射击,在被窝里翻滚躲闪。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宁析打开芯脑,翻看头条新闻,白天训练的间隙,也会关注各路新闻。 一旦贝萱被抓到,新闻一定会大肆宣传。 每天刷新闻避无可避,就会看到底下一些网民的评论: 【浪费纳税人的钱】 【丢了一栋中心城区的别墅】 【城墙驻军都是废物】 【应该把她的培育员枪毙掉,我看哪个培育员还敢协助逃跑】 【为什么要让克隆体出去散风?】 【压力大吧。】 【我每天公司到家两点一线,起早贪黑,连个太阳都没得晒,我压力不大?】 【那你可以和他们交换人生啊,四个月后去秽土走一遭,我愿意负担你这四个月的一切开销】 【炫富遭雷劈】 “看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生气。”楚祁给宁析带了瓶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宁析顺手将水放在旁边,依旧不停刷新。 “我有一个朋友,在资源局工作。”楚祁忽然道。 宁析对他有没有朋友,朋友在哪工作没有任何好奇,自顾自刷新闻。 楚祁无奈,继续道:“他负责给基地外生存的人类提供一些人道主义物资,交友广泛,刚才他告诉我,基地外有人见到了贝萱。” 宁析停下翻动屏幕的手指,“消息准确?确定是贝萱?” 楚祁操作芯脑,传送了一张照片给宁析。 宁析放大照片,照片拍摄角度是从下方仰视,结合照片的背景是一排摆地摊的人,可以猜测是贝萱路过某个集市被摆地摊的人认了出来,偷偷拍下。 贝萱换了头面,原本的长发剪成贴头皮的短发,脸画得黝黑,嘴角画了一条很真实的疤,通体破烂黑衣,衣裳折腾得灰扑扑,双手插兜,靠近画面的这侧腰上插着把枪,整体看起来像个一穷二白只剩条命的狠人。 乍看第一眼,宁析没认出这是贝萱,气质差异太大,细看才从五官的分布上辨认出是贝萱。 宁析愕然,“拍照的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异能。”楚祁说,“她的异能是听见方圆3米以内的人的心理活动,她听见贝萱一直在重复‘无视我’,好奇就拍下来了。” “后来联邦在基地外发布了通缉令,她一对照,发现路过的是贝萱。” 贝萱好歹平安渡过了极光海,落地基地外,虽然后头还有很多磨难,但至少第一关过了,宁析熄灭芯脑。 “上一批有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后来在基地外被抓到了,你知道这回事吗?”宁析问,这事在两年前应该也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过,她躲在基地外的一个小型安全区里,联邦发布了通缉令,她被安全区里头的人认出来,悄悄将她的位置发给稽查部,稽查部派人出来捉她。举报的人得到了价值50万的生活物资。” 联邦政府想要驱使基地外的人为他们做事,必须要提供相应价值的物资,枪支弹药、医疗物品。 金币在基地外一些规模较大的安全区里流通,一些小型不成规模的安全区到现在还在实行以物换物的经济形态。 “贝萱的通缉令在各大安全区里传遍,谁能报告她的位置,并协助稽查部捉到人,能获得50万的物资奖励。” 楚祁对基地外的了解比宁析多一些。 “50万的物资足够一个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为一处安全区的首富,如果是被安全区的掌事人拿走,足够建设一支小型的自卫队。” 50万物资不是一个小数目,再算上联邦安保队这几天在基地内大规模搜寻、海军在海域附近开船寻找、找到目标后稽查部派出一支装备齐全的部队出城逮捕,这些七七八八的花销整合下来,远超过一名克隆体的培育费用。 宁析琢磨联邦抓捕克隆体不是因为克隆体的实用价值。 净化秽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前沿局所有人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往无前。 有人临阵逃跑,对整体士气打击很大,把人抓回来,再做出严厉的惩罚,能震慑其他有乱心思的人。 所以哪怕花费再多的钱,联邦也要把贝萱抓回来。 “联邦上一次发布价值50万的通缉令是在两年前,追捕上一个逃跑的克隆体。”楚祁说。 “昨天通缉令一发布,基地外已传遍,各个安全区由内排查,有些甚至组织了搜查队,自发在安全区附近寻找。” 贝萱的情况不容乐观,原以为逃到基地外就能自由,没想到联邦用50万的生活物资驱动了整个基地外的人类,成为联邦的耳目。 宁析坐不住,走来走去,她应该留下“方舟”老板的联系方式的。 方舟能做偷渡生意,还是个家族产业,在基地外应该有一定的信服力,是她身处层层看管中唯一能和基地外联系上的人脉。 第39章 悬赏令 楚祁看着宁析一脸懊恼地绕来绕去,不明所以。 宁析忽然停下脚步,向着他直直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帮我跑个腿。” 她不能离开节点军校,随行队的人可以。 “去一个叫方舟的会所,找到他们老板,要一个她的联系方式,服务员不给的话,你就多消费,钱我给你出,你能见到老板,就说有基地外业务要办理,她肯定会给你联系方式。” 楚祁盯着宁析,后知后觉,眼神微妙,“你去过方舟?” 方舟是做偷渡生意的,宁析也想过逃跑,并为此付出过努力,不过据他了解,方舟老板不做克隆体的生意,宁析被拒绝了。 宁析摸了摸鼻子,“……路过,名字起的挺好听,进去看了看。” 对里头的业务这么熟练,还说是路过,楚祁心里了然,没有多问,低头操作芯脑。 “我有方舟老板的联系方式。现在就发给你。” 宁析喜出望外,夸了一句“你人脉挺广”,拿着联系方式离开训练室。 宁析回到寝室才拨通老板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开头第一句的语气很淡、极轻柔,尾音拉得长,“楚祁介绍来的?” 宁析“嗯”了一声,直接说明来意,“你们在基地外的势力大吗?” 女人沉默了两秒,宁析想象她在红木桌上翘着腿吞云吐雾。 女人说:“你这声音有点耳熟,前几天来过我店里?” “嗯。” “想起来了,那个克隆体。” 要不就是她店里生意太冷淡,没见过几个客人,要不就是她记性太好。宁析想。 “方舟势力大不大,看你要办理什么业务了。”电话那头传来轻敲烟杆的脆响。 “保护一个人,能做到吗?” 女人轻笑了一声,“保护个普通人,自然能做到。你想保护谁,刚刚逃跑的那个克隆体?” 宁析咋舌,离芯脑远一点,这人也太聪明了。 “克隆体保护不了,我们是小本生意,可不敢和联邦政府作对,另请高明吧,没别的事,挂了。”女人毫不留情。 “等一下!”宁析赶忙制止她,“有,我还有别的事,和克隆体无关。”宁析提前打预防针。 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工作很忙的,给你3分钟时间。” “我也要发悬赏令,你们能做吗?” “当然能,你要悬赏谁?赏金多少?只要钱到位,我三十分钟后就能把悬赏令在基地外发布,二十四小时传遍90%的安全区,但提前说好了,我会抽取赏金的10%。” 要通缉谁,宁析还没有想好,她原本打算找几个人保护贝萱,但转念一想,保护的人再强,也敌不过联邦政府的势力,何况人多了,目标更大,更容易被举报位置。 万一派出去保护的人起了歪心思,想两头吃,拿联邦的赏金,反手把贝萱交出去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也不知道贝萱藏在哪里?即便找到了,贝萱又如何会相信完全陌生的一波人。 保护就算了吧。 现在整个基地外头都在卯足了劲地寻找贝萱,所有人的注意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暴露的风险很高。 要搞出点别的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对贝萱的注意降到最低……贝萱就很好隐藏了。 “先给我一份基地外各方势力的名单,最好能标出他们彼此之间的恩仇关系。” 女人一瞬之间想明白宁析的意图,“这需要一大笔钱,你的资金……够吗?” “足够。”宁析账户余额有一大串零,待在里头几乎没动,足够宁析挥霍。 女人三分钟后传过来一份非常详细的关系图,她说:“按理,这份图纸也要收你钱,但上次没退你的钱,这份图纸作为抵消。” 宁析在图纸上圈圈画画,画出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分布在不同的安全区里,涵盖了外头的主流安全区。 选中的人在安全区地位处于中间,实力普遍不算高,给普通觉醒者一种“只要我时机选的好,谋划得当,就能把他抓住”的感觉。 宁析将名单传给老板,“12个人,总赏金800万,每个人至少50万赏金,你们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地位再进行多与少分配。” 宁析将800万转过去,账户瞬间少了一多半的钱。 克隆体这么有钱?! 蒋庄菱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一大笔巨款,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她退出账户翻看图纸,以为宁析最多圈五六个人,没想到一定就是十二个人,十二条人命。 这么多钱,最后全部兑换成物资,足以将一个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贫民窟,打造成新兴的中极安全区。 素来微醺的嗓音在此刻清明了不少,“要活人还是死人?” “活人。”宁析没有犹豫。 这十二个人和她无冤无仇,她没必要非把人杀死,留他们一条命也足够制造出她想要的混乱。 “悬赏令不要同一时间发,按照他们归属的安全区之间的恩怨依次来发布,引导他们一下。” “收到,方舟办事,客户放心。” 不就是挑拨离间嘛,蒋庄菱很在行,“三十分钟后第一批悬赏令会率先公布,截止明天的这个时候会传遍整个基地外,赏金我会根据领赏的人的要求,以金币发放或者以生活物资发放。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宁析说暂时没有,想到后再联系,通话结束。 宁析返回餐厅吃了午餐,下午照常训练,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楚祁传回来基地外的消息。 “基地外头突然多出了七张悬赏令,悬赏的人都是在各个安全区里招摇过市、行踪显眼的人,很多常年窝在安全区里不出来的觉醒者陆续冒头,往悬赏令里头的人所在的安全区集中,现在有几个安全区已经停止接纳外来人员。”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悬赏令?”楚祁状似思考,看向做拉伸的宁析,毫无疑问是她的手笔,用更大的热度覆盖原来的热度。 他意外的是楚欢宁竟然给了她这么多钱! 基地外的悬赏事件愈演愈烈,连续十二张悬赏令发布以后,人们追踪这十二个人的热情愈发高涨,每一个的赏金都在五十万往上,并且这十二个人很好找,哪有贝萱那么神出鬼没,关注贝萱的人少之又少。 楚祁的小队离开的那天是周日,宁析和他们一起在餐厅里吃饭。 与此同时,基地外,建造在白羊雪山下的一座小型安全城,浑身黑袍的黑皮肤巫师打扮的人仰头打量着城门甬道墙壁上张贴的十二张悬赏单和一张通缉单。 “你打哪边来的?”甬道里摆摊卖野苹果的老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打招呼。 “南边。” 老人喃喃,每说一个字都会呼出一大团白雾,“那边暖和,比白羊山暖和。怎么来这边了?” “顺着悬赏令来的,碰碰运气。” “那你走错地方了,悬赏令里头的人,没一个是白羊城的。” “我被骗了?他们告诉我薄云轩在白羊城,我用全部金币换的消息。” 老人家将手塞进袖子里,“外头的骗子猖獗,你自己也不多了解了解,这里是小城,偏僻,还穷,这几年异种都不光顾了,那些大人物怎么会来。” “天马上就黑了,你先找一家店投宿,等天亮了就离开吧,去别的城找找。” “可我没钱,没住处了。这么冷的天,住在外头恐怕会冻成冰雕吧。” 老人见来人又瘦又小,穿得也薄,心生怜惜,收了摊子上的野苹果,“先在我家住一晚,我家什么也没有,你就算有颗歹心,也没个好偷的,除非你想要我这条老命,拿走就拿走,活这么大岁数了,一口热乎饭也吃不上,也不稀罕活了……” 第40章 第二批损耗 贝萱连忙从老太太手里抢走一兜野苹果,背在自己肩上,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压低嗓子,“等我拿到悬赏金,分你……十分之一。” 老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小心翼翼走在覆盖了一层雪的冰面上,“瘦的跟个黑猴子似的,悬赏金能轮到你?我劝你还是安安心心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比冒那险强多了。” 贝萱“勉为其难”地接受她的提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今晚我考虑考虑。”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在冰天雪地里,路过零星几个商贩,都在紧赶慢赶收拾货物准备回家。 白羊城地处联邦基地的西北方向,靠近极地,是贝萱在军校选定好的目标地址。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宛如惊弓之鸟,一路往白羊山脉狂奔。 本来按照计划得两个星期才能到,如果中途要躲避其他安全区的搜查,得延长到三个星期。 她选的都是偏僻小路,未曾想到这种小路上突然多了很多队伍,她惊恐以为这些队伍是来找她的,没想到那群人对她置之不理,他们扎营休息时,她得知十二份悬赏令的事。 “零区的薄云轩,我们的目标是他,五十万物资,我们基地的小孩子都能穿上冬衣了。” 贝萱壮着胆子混在他们中间,喊着“抓薄云轩、赚五十万”的口号。 期间有一段路还搭乘了他们的车队,两个星期的路程,缩短在一个星期。 贝萱赶路的中途,稍微松懈下来,偶尔会想,十二张通缉令的发布时间这么巧,把她逃跑的风头一时之间压下去,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帮她逃脱? 但是听车队的人分析,这些悬赏令是三大安全区内斗,互相给对方下的悬赏令,便宜了他们这些小安全区的人。 可她总觉得太巧了,他们早不内斗,晚不内斗,偏巧在她的通缉令发下来的第二天内斗。 贝萱盘算如果真有人帮她,会是谁? 肯定不会是她的蓓妈妈,蓓妈妈已经被抓住,策划帮她逃跑,可能要面临三五年的监禁,但蓓妈妈说,用三五年换她一辈子自由,值得了。 也不会是那群上课跟她打闹的朋友,他们没这财力,也没有这样的脑子。 那就只剩下……宁析了。 乘车逃跑的时候,宁析就在楼上看着她,宁析肯定能想到这个转移其他人注意力的办法。 她也有钱……她的培育员楚欢宁疼她,楚欢宁有超级多的专利,坐着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 她越想越觉得是宁析,颇为感动,有时候一个人跑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呼呼吹,呼啸着像异种在嚎叫,她害怕的掉眼泪,但一想着蓓妈妈受的罪和宁析花的钱,一步也不敢停,一直往前跑。 终于,她来到了白羊城。 她绝对不会辜负她们的付出,好好在白羊城里活下去,她下定决心。 — 距一年之期还剩两个月,节点军校忽然来了一批前沿局的人,他们面对训练场的众多克隆体们,宣布第二批克隆体损耗殆尽,需要第三批克隆体动身前往秽土。 原本的一年之期也只是粗略估计,一旦上一届克隆体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届立马要补上。 消息来的很突然,克隆体们定在原地,心如死灰。 计雨强烈反对立即让这批克隆体前往秽土,她认为训练课程还没有完全结束,此时进入秽土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奈何她只是总教员,无法左右高层的决定,她争取了一整天,最终高层稍微松了口,允许一部分克隆体继续留在军校训练,一部分成绩比较优异的克隆体则率先动身。 以最近的一次考核成绩作为标准来划分,前1\/3排名去前沿局,由前沿局组织安排进入秽土。 每次测试都排在第一名的宁析毫无疑问是第一批。 行李也不用收拾,立马就走,前1\/3的克隆体在众多同情的目光中登上军用巴士。 成绩排在后2\/3的人松了口气,颇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计雨目送军运巴士离开军校铁栅门,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们,“照你们现在这个成绩,早几天,晚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有了今天的刺激,剩下的人每天训练更是加倍用功,但一到周测,往往会“发挥失常”。 — 前沿局的大楼仿造了秽土的基本外形结构,巴士驶入前沿局的大门,就好像进入了秽土,一种由建筑本身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克隆体们不敢四处张望,心脏像被攥住,人被钉在地上。 前沿局大楼后头就是克隆体和随行队居住的寝室楼,随行队可以自由出入前沿局,也可以在外头租房子住,但是克隆体不行,必须待着前沿局,严加看管,和监禁没什么区别。 寝室是四人间,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生活条件直线下降。 宁析的新舍友全都是Nx系列,当晚一起去主楼开会。 发言人是前沿局局长杨德宇。 他直接进入主题,明天有十一片秽土需要派克隆体过去,今晚名单就会公布,明天早上在主楼前集合。 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的克隆体,明天去主楼负一层的会议室,学习净化秽土的注意事项。 安排完秽土一干事宜,他面对台下三百多名克隆体,说道:“希望各位牢记自己的使命,净化秽土,保护人类。” “哪怕死在秽土里,也要尽可能将更多的信息传递出来。你们或许不会成功,但下一批、下下一批……总有一批会成功,你们提供的信息能救下和你们一样的克隆体。” 杨德宇很清楚克隆体想要什么。 他蛊惑人心地说:“当所有秽土净化完毕,克隆体计划会立刻停止,不会再有克隆体被制造出来,你们想要的自由,未来某一届会替你们实现,你们的名字也会刻在联邦英雄纪念碑上,所有人都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泪点低的克隆体泣不成声,自己的牺牲换未来的克隆体们的自由,油然而生一种舍生取义的自豪感。 杨德宇真的很会鼓舞士气,这也是这场会议召开最主要的目的。 会议很激情,也很简短,杨德宇工作繁忙,短暂的参加了这场简陋的欢迎会,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离去。 第41章 沙漠千瞳窑秽土 克隆体各自回寝室。 宁析在外头溜达了一会,前沿局连绿化都没有,所有的建筑都是生硬的、突兀的、冰冷的,像扣在地上的各种形状的铁盒子,连休息椅都没有。 宁析在路灯下站定,路灯上有虫子飞舞,她全然不觉,从她的角度,秽土形状的主楼背面正暗淡地发着莹莹白光,许多鱼一样的东西游动在表面。 建筑表面是一块大屏幕,鱼一样的东西,是屏幕投影出来的动画。 这些鱼……代表秽气吗? 建造伊始,有人能看见秽气,并把它设计出来? 宁析用芯脑将画面拍摄下来,上网搜索前沿局主楼设计理念。 前沿局这栋楼的设计在整个中心城区算比较惹眼突出的,相关页面很多,宁析随意点进去一个。 “建成时间为异变218年,外形参考秽土设计,夜间浮动的漂浮物是致敬在秽土中失去的人类的生命。” 难道只是巧合,宁析往下翻看。 “设计师名为……”宁析睁大眼睛,“楚欢宁?” 楚欢宁竟然还做建筑设计。 宁析发消息给楚欢宁,表示好奇这栋建筑上的漂浮物,楚欢宁的解释和网页介绍一样,“灵魂,在秽土中牺牲的研究员、克隆体、随行队的人类的灵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宁析无话可说,又看了一眼主楼,瞬间没了兴趣。 这时候,芯脑叮当响了一声,宁析看见弹出的新消息窗口显示为“7.11批净化秽土名单”。 宁析手指在文件上停留了3秒,点进去。 名单分成11个部分,每个部分顶端用红色大字标出要净化的秽土名称。 宁析在“沙漠千瞳窑秽土”下的第一列,看见熟悉的编号: 克隆体Nx—03—7,宁析。 “艹!” 宁析听见远处传来咒骂,垃圾桶飞了出来,垃圾散落一地,是同样被选上的克隆体情绪崩溃。 【我明天要出发去净化秽土了】 打下这一行字,宁析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楚欢宁那边瞬间打来视频,背景是克隆基地办公室,宁析瞟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已经九点。 楚欢宁经常加班,要么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要么泡在实验室里,几乎很少看见她回别墅。 楚欢宁拧着眉,“怎么这么赶?是哪片秽土?” “沙漠千瞳窑秽土。” 楚欢宁想了想,略微有些安慰,“千瞳窑已经进去过三批克隆体,资料相对完善,你不属于探险者那一列,前沿局看见你在节点军校的成绩单,给你的定位是有希望净化秽土。” 对于净化秽土的克隆体,前沿局也有划分。 第一种是探险者。 这类克隆体综合实力不拔尖,进入秽土的使命不是净化,而是收集资料。 在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秽土里,想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关键之处,改变结局,几乎不可能。 他们净化秽土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进去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准备,只要尽可能多的搜集资料即可。 第二类克隆体,实力相对较强,前沿局会稍微珍惜。 等探险者搜罗的信息差不多,才会派出,采摘前几批用生命换来的成果,很有希望净化秽土,名为蹈迹者。 楚欢宁不涉足前沿局,但多次在秽土附近搞科研,见过排兵布阵,向宁析透露,“你们不会立刻进秽土,会在秽土周围学习几天,了解已知的秽土细节、和你的队友以及陪同你进去的随行队磨合。” “千瞳窑在基地外,离基地很远,会有军方直升机护送你过去。营地附近没有信号,接下来几天我收不到你的消息。”楚欢宁略微遗憾,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应该陪在身边的,可惜她只是个克隆基地的副院长。 宁析对此并不在意,慢慢蹲下来,路灯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你别总加班,把身体累垮了多不偿失,适量喝酒……” “停停停!”楚欢宁打断她,没好气说,“搞得像再也不见似的,对自己有点信心。” 宁析下巴支在膝盖上,回味,“你酿的果酒好喝。” “等你净化回来我教你。” — 宁析寝室里四个人,有三个出现在7.11的名单里。 第二天清早,四人起床,唯一不去的女孩一一和宁析三人拥抱,祝福她们能够顺利返回。 前沿局大楼前有一处极大的空地,能够同时停下二十多架直升机。 宁析走来,迎面五架直升机一字排开,还有六辆军用越野车。 秽土分布位置不同,载具不同,外城统一用越野车护送,基地外则由直升机护送。 宁析按照指示登上左手第一架直升机,机舱内已经坐了两名克隆体,两人朝她打招呼,宁析对他们的印象不深,一一握手。 在他们对面坐下,宁析系上安全带。 又陆续上来七人。 宁析的精神力数值卡在了2900,一直不往上升,还是b级。 经过三次的探索,沙漠千瞳窑秽土想要完全展开,至少需要十名精神力为b级的克隆体,这次出发,总共十名克隆体。 坐在宁析旁边的女生面对未知的前路,心态乐观,笑容很甜,和机舱里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轮到宁析,她说,“我叫窦黎,很幸运能和你一起进入秽土。” 对面的温明连忙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到名单里有你,立马安心了不少。” 进入秽土,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成功修改了结局,所有人都能安全退出,拥有一个实力强大的队友,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宁析不想把这么重的压力扛在身上,九个人的信任,九条命,她承担不起,“大家一同努力吧。” 直升机发动,所有人戴上防噪耳机。 第42章 总指挥 前往千瞳窑的路程比宁析想象中远得多,直升机连飞九个小时,往下望去,才能看见沙漠的边缘。 联邦为什么不先净化距离基地近一点的秽土?反而将人力物力消耗在哪怕过100年也不可能扩散到基地的秽土?宁析心有疑惑。 直升机又过了30分钟才准备降落,从上往下看,千瞳窑是一座被沙漠环绕的黄土方城,方城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秽土倒扣着,想滚在沙漠中心的一颗水珠,水里头荡漾着杂质。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清空的停机坪,停稳以后,机舱门自动打开,一股热浪涌入,机舱内的清凉无处遁形。 距离舱门最近的宁析率先跳下去,迎面而来的滚烫,仿佛整个人被按在滚烫的烙板上,宁析脑袋后仰了,手臂撑在眉骨上,眼睛勉强睁开。 “好烫!”窦黎跳下来后被热浪顶得背过身去。 温明直接将衬衫罩在脑袋上,“这得60多度了吧。” 后勤部的人被晒得头脸又黑又红,胳膊上挂着一排遮阳帽,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众人连忙戴上。 “51度,没有60度。”他说,从助理抱着的箱子里取出手持风扇发给他们。 宁析怀疑在这么热的天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烫的,按下开关,一股冷空气贴在脸上,浑身一个激灵,这么管用?她举着风扇打量半天。 “跟我来,带你们去帐篷,那里头凉快。” 穿过几面黄土残墙,到达前沿局驻扎位置,近百顶帐篷有序排列,一层又一层,将克隆体居住的帐篷洋葱般围住,克隆体的帐篷是体积较小的尖顶圆形帐篷,两人居住一间。 五间帐篷中央环绕着一个大的巨型长脊帐篷,后勤部的部长介绍说,那顶帐篷是会议室,里头有隔间,总指挥郁振家住在隔间里头。 窦黎提议要和宁析住一间,两人进帐篷转了一圈,一应生活物品俱全,有竖立中央的空调,帐篷内的温度很适宜,窦黎又跑去其他帐篷串门聊天,宁析在床上坐了会,床铺很软。 她的脚后跟磕住了一个硬物,宁析低头掀开床单看,床底下藏着一个乳白色金属箱,宁析疑惑,掀开盖子:水杯、手链、台灯、风扇。 是上一名克隆体的遗留物。 “好像还缺一口箱子。”帐篷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赶快去找,那边已经开始填埋了。” 一个黑瘦的女人掀开帘子,气喘吁吁,“打扰了,上一波克隆体的物品还有遗留,我们过来清理。” 宁析有些胸闷,克隆体的命真不值钱,她快步离开帐篷,想透透气,留下空间让女人清理遗物。 掀开门帘,正对面是总指挥帐篷,帐篷后头,遮天蔽日的半球形秽土呈压倒之势,霸占大部分视野,像一片阴郁的天空,宁析心头生出一种走进去的冲动。 难怪秽土会让普通人无接触异变呢,确实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宁析甩了甩脑袋。 营地驻扎的位置距离秽土直线距离一公里,这处秽土实在太巨大了,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析析,快进来开会。”窦黎从总指挥的帐篷里探出一颗脑袋,冲宁析招了招手。 宁析快步走进去。 “这位就是宁析啊,看着真精神,”宽肚子男人迎上来,激动地握住宁析的手,“我叫郁振家,千瞳窑秽土净化总指挥。” 他很热情,嘘寒问暖,“赶了一天路,累不累,今天晚上有大餐,给你们准备了千瞳窑曾经的特色烤全羊,晚上放开了吃,咱们不醉不归。” 宁析对最后的晚餐不感兴趣,“先开会吧。” “哦,对!把这事给忘了!”郁振家一拍脑门,“来来来,都落座,咱们坐下说,在我这帐篷里面,不必拘谨,哈哈哈。” 帐篷里的会议桌能容纳二十个人开会,除了宁析十个克隆体以外,还有撤离部部长、后勤部部长、三支随行队队长、医疗队队长,总共二十一人,晒得黢黑的后勤部部长搬了张折叠椅挤在角落,像一个穿着衣服的影子。 三支随行队的队长,宁析都有印象:白琼玉、包峻、林花。 他们三个是头两月去节点军校陪练的。细看三人,完全没有在节点军校的松弛与随意,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第43章 前两批的经验 郁振家坐在首座,左右十名克隆体的面部表情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你们7.11批,后天上午9点进秽土。”他宣布。 十个克隆体,九个惊恐,唯有宁析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绪控制能力不错,不愧是安装了情绪控制器的人,郁振家暗暗称赞。 “这么赶?”温明一听这话不干了,看向桌子后头的三名随行队队长,“我们还没做团队磨合呢?别的秽土不都要提前适应一个星期嘛。” 窦黎连连点头附和。 郁振家长叹一口气,每批克隆体,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嘴都说秃噜皮了。 “不一样的,每个秽土的情况不一样,磨合一个星期的情况,是有,那是因为他们进入秽土后有集体会面的机会,制定个策略什么的,进去不至于慌乱,彼此合作也能节省时间。” “千瞳窑的秽土不一样,你们进去后可能连随行队的面都碰不上,自力更生,打得是个人战。” 郁振家觉得这话太绝望,对克隆体心理不太好,找补了两句,“随行队比你们早到一周,已经制定好他们的团队策略,会尽可能掩护你们,找到你们,就不浪费你们的时间来磨合了。” 听到是个人战,众克隆体集体麻了。 本来进去就危机四伏,现在连个保护的人都没了,早知道他们这一年好好训练了。 “这片秽土具体是什么情况?”宁析对于有没有随行队保护不是很在意,直接问最关键的地方。 郁振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眼,娓娓道来。 千瞳窑曾经是联邦政府的驻外实验基地,专门从事异种的研究。 联邦基地这二三十年几乎没有异种光顾,与其每年从外头花大价钱收购异种,不如直接把实验室建在异种多的地域。 千瞳窑就是这样一个实验基地,和千瞳窑一样的实验基地,联邦数不清,联邦这二十年在异能、异种、生物、医疗等方面突飞猛进,离不开遍布世界的实验基地。 千瞳窑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贡献无数,巨变发生的很突然,某一天,一片秽土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覆盖住整个研究基地,科研人员没有一个来得及逃出来,可以说全军覆没。 联邦自然要查明原因。 管理署调取卫星监控,监控显示,当天千瞳窑和往常一样,研究员家属们在外头的集市采购,城市里人来人往。 突然间,从实验室的位置冒出一片秽土,秽土迅速扩大,几乎占据整个千瞳窑,卫星监控无法拍到秽土里面发生了什么。 管理署安装在实验基地的监控也突然之间黑屏,众所周知秽土会将所有电子线路损毁,研究员们在秽土降临之前还在努力做实验,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庞大的研究基地不明不白的消失,实验基地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千瞳窑秽土成为了联邦的一个未解之谜。 后来随着三批克隆体进入,陆续传递出了一些信息。 “按理来说,净化秽土从两方面入手。”郁振家竖起两根手指。 “一,保护撕裂空间的那个人,阻止他产生撕裂空间的行为。二,阻止秽气的产生。” “而秽气的产生,大概率是因为人类遭遇异种屠杀,所以得杀死异种。” 这很好理解,秽土形成就是这两个原因,净化秽土自然也要走这两条路。 郁振家见克隆体们到此为止都能理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始漫长的讲述。 第一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秽土,他们的目标有两个。 一,寻找到能造成大屠杀的大规模异种。零星的异种可以忽略,在安保设施完善的基地,个别异种不可能引起一个基地的覆灭。实验基地必然藏着数不清的异种。 二,找到空间系觉醒者,阻止他撕裂空间。 第一批全军覆没。 一整天过后,没有一个人出来,要不就是都死在了二维;要不就是超时,被抛弃在一维迷雾,迷雾的异种又多又强,他们没有逃出来。 但还是组织了两批搜救队进入迷雾,希望能找到任意一个活人,都以失败告终,搜救队去了两批,回来了一半人。 秽土迷雾中定位困难一直是联邦亟待解决的难题。 一个月后,派第二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他们的任务依然是那两个。 两个小时过去,秽土没有消失,就在所有人以为又全军覆没的时候,三名受伤严重的随行队成员互相搀扶着从迷雾中走出来。 经过急救,从他们口中得知,进入秽土的第21分钟,秽土突然坍塌,他们被扔在了第一维的迷雾里。 秽土提前坍塌,意味着在第21分钟时,有克隆体死亡。 十名克隆体,撑起秽土场景,死亡一个,秽土坍塌一部分,正好活动在这部分的随行队成员会被扔到迷雾中。 死了哪一名克隆体,无从得知。 他们回忆进入秽土的场景,三人落在千瞳窑的边缘。 他们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向天空发射信号弹,按照约定向最靠近实验室的人汇合。 他们立即往那个方向狂奔,却遇上十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当地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自称为自卫队,手持冲锋枪,训练有素,很警戒。 得知他们是联邦政府稽查部派来的人,也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命令他们卸下武器,等闵席,也就是实验基地的总工程师确认他们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里,自卫队持枪看守,他们深知时间经不住这么浪费,破窗逃跑,在和自卫队缠斗的过程中,脚下的地面突然就消失了。 他们立马意识到,短短的21分钟,有克隆体死亡了! 郁振家评价:“千瞳窑是一个很正规的官方研究基地,这些自卫队的行为很不符合官方气质,匪里匪气,不成样子。” “前沿局战略部门分析,极有可能,千瞳窑在常年自治下,建立了以闵席为首的集权制度,闵席在千瞳窑一手遮天。” 第44章 忏悔? 吸取前两次的经验。 两个月后,也就是前天,前沿局派出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迷雾。 此次进入,随行队外穿一件当地浅色袍服,内藏一套研究服,研究服是来自于管理署调取的当年留下的监控画面,照着画面里头研究员的穿着1:1复刻。 因为无法得知每个随行队成员进入秽土后随机落在哪个位置,两套衣服,他们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 第三批成员进入后,军队在外头严阵以待,救援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两个小时到了,秽土依旧存在,迷雾没有消散的迹象。 显而易见,净化再度失败。 克隆体一个也没有回来,随行队仅回来两人。 根据这两人口述,此番他们进入秽土后没有燃放信号弹,直接靠近实验室所在位置。 路上成功汇合了大部分成员,另外的成员很可能落在了实验基地里头。 实验基地外头有自卫队巡逻,很严密。 他们留了一部分人在外头打探消息,剩下的人脱掉当地人的袍子,装作研究员。 身份证件俱全,自卫队放行。 实验基地内部一切正常,研究员们忙碌地做着实验,和当年监控拍到的画面一致。 他们在遇见了研究员身份的克隆体。 九名,只有Nx系列克隆体不在此处。 克隆体这段时间也在打探关押异种的地方,得知异种都是从楼底送上来的,有专人负责押送异种,暂时不清楚异种关押的位置。 还剩20分钟,他们分两拨人,一部分人去地下寻找异种的关押处,另外一部分人靠近闵席的实验室,用最后的20分钟,尽可能撬开闵席的嘴。 这时候他们已经有赴死的准备,二十分钟很难成功净化秽土,在死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到资料,传递出去。 闵席的实验室空无一人,破解办公桌上电脑的密码需要一段时间,其他人在实验室里找到一部电梯。 时间紧迫,留下两人破解密码,另外五人进入电梯,抵达-3楼。 千瞳窑实验基地建设时向联邦报备时最低楼层为-2楼。 -3楼一定是秘密所在。 电梯门打开,-3层也是实验室,但这个实验室的实验体是人类,他们在3011实验室里找到了昏睡不醒的Nx系列克隆体。 他们救下人,背回一层,准备先离开基地,地面突然震动,地底下发生了异种的暴乱,地面塌陷,一眼望不到头的异种从坍塌的地面爬上来。 他们和异种恶战了五分钟,两个小时到了,他们被扔在迷雾中,克隆体随秽土一同消失,秽土没有净化。 “第三次净化秽土,虽然只回来两名随行者,但得到了丰富的资料。” 郁振家得意忘形,眼里的喜悦藏不住,照这个进度下来,净化秽土指日可待,他终于不用继续待在千瞳窑这个荒凉的鬼地方。 容光焕发的郁振家和死气沉沉的克隆体形成鲜明对比。 他高兴地仰头喝了口茶,无意和宁析冷冰冰要杀人的视线对上,呛咳一声,茶喷了对面温明一脸。 温明一蹦三尺高,满是嫌弃,疯狂擦脸,“啊啊啊好恶心!” “咳咳,抱歉抱歉……”郁振家连忙给他递纸巾。 温明拎着一瓶水头也不回地跑外头冲脸,不用擦干,脸上的水珠瞬间被太阳的高温烤干。 他折返回来,幽怨地挪了挪椅子,离郁振家远一些。 郁振家表情有所收敛,反应了一会儿,“说到哪了,嗯,对,第三批的收获。” “首先可以确定,地下一定有异种群,-3层,或者更下的位置,你们进入秽土后直奔-3层即可,往下摸排。” 这话不仅是对随行队说,克隆体们在秽土里的身份是研究员,更容易抵达-3层。 “第二个收获……” 郁振家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析一眼,宁析直觉不妙。 果然。 他说,“救下Nx系列克隆体,在两个小时内阻止她撕裂空间,没有任何作用,秽土依然不会消失。” 宁析垂眸,这是要把她的身份曝光出来。 “等一下!”包峻和白琼玉同时抬起胳膊打断郁振家,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双方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白琼玉默契坐下,包峻代替她发言。 “你这话什么意思,救下Nx系列克隆体,和阻止撕裂空间,有什么关系?Nx系列克隆体的异能是零和领域。”包峻疑惑看了眼宁析。 郁振家同样看向宁析,这孩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异能真正的用处吧。 “本来这是一件机密,但因为你们即将进入秽土,为了让你们少走弯路,这件机密破格允许你们知道。” 会议室安静下来,等待他说接下来的机密。 “其实,Nx系列的克隆体,也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公之于众。” 众人哗然,千瞳窑秽土是宁析的源体创造的?!所以第三批人去地下三层救Nx系列的克隆体。 他们顿时心情复杂,此刻聚于此地,后天生死不明,全因为宁析这具基因的来源撕裂了空间,创造了秽土。 恨吗?当然恨,可以说他们这十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宁析源体撕裂的空间,纠正她肆意使用异能犯下的错误。 众人对宁析实力的敬佩和依赖荡然无存,此刻宁析脱离了他们,再不是同病相怜的克隆体。 他们是无辜的,宁析是有罪的,就应该宁析一个人去赎罪,可恨的是秽土还必须要多人才能开启。 宁析支着下巴,轻点纸杯外壁,饶有兴味地看着里头的水荡漾,仿佛这是比净化秽土还有趣的事,完全无视其他人的愤怒。 小山是前车之鉴,她早做好真相公布被敌对的准备。 绝望中的人总要抓住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对象。 随便吧,反正从第三次净化秽土的结果来看,她和其他克隆体是分开的,一时半会也碰不到面,进入秽土只能靠她自己救自己,和这些克隆体以及随行队搞好关系也没什么用。 她坚信源体所做一切和克隆体无关,源体的锅克隆体不背。 想让她忏悔,没可能。 宁析的态度,很多克隆体看不惯,但碍于宁析的实力,又不敢表达出来,坐在那里生闷气。 随行队对此看得很淡,一来他们不是为了净化秽土而生,人生享受了二十多年,好东西都见过了,不亏。 二来他们见过别的空间系克隆体,也是源体创造了秽土,初次还有点气愤,见得多了,慢慢也能理解了。 郁振家原以为宁析会辩解几句,前三批就是这样,没成想宁析完全不把其他克隆体的愤怒当回事,倒显得他像挑拨离间。 讪讪笑了笑,郁振家将会议拉回正轨。 “白琼玉、包峻、林花,你们这次带队进入秽土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地下关押异种的地方,我已经加急让研究所送来一批生物炸弹。” “每人带上两颗,找到异种群,把炸弹扔进去。保证能将所有异种杀的片甲不留,还不会损害大楼主体。” 扔炸弹是最简单的,重要的是能顺利潜入进去。 第三波进去的克隆体和随行队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成功,但他们明显把重心放在搭救Nx系列克隆体上,以为救了能创造秽土的人,秽土就不会出现。 实际上,净化秽土的重点是秽气。 宁析替上一批人遗憾。 “医疗部,照例送个机灵的人进去。” “撤离部,明天准备撤离演练。” …… 第45章 原来是他们 窦黎翻来覆去一整晚,床的质量不好,宁析吵得一晚没睡好,早早醒床,出帐篷外头洗漱。 五点的千瞳窑天空已经大亮,温度竟然很凉爽,但这份凉爽估计维持不了多久。 宁析洗漱完,在原地做拉伸,后勤部正在做早餐,有淡淡的玉米粥香味飘过来,昨晚的烤羊肉吃了几口,胃有点反酸,确实急需要一碗粥清清肠道。 宁析做了几组仰卧起坐,热身完毕,去临时搭建的简易餐厅吃饭。 早餐很丰盛,宁析盛了一碗粥和两颗鸡蛋,到角落的餐桌吃饭。她习惯打开芯脑刷新闻,看见信号正在加载的符号,她才想起驻扎地靠近秽土,没有信号,宁析关闭芯脑,专注吃早饭。 现在才六点,起床的人很少。 帐篷里很冷清,两名负责盛饭的勤部工作人员和吃客宁析。 “估计不行了,可怜,都没人管。” “好歹有功劳,医疗部那帮人都是势利眼。” 她们聊天的声音不小,宁析听得一清二楚。 “论势利眼,谁能比得过郁振家。他如果重视,医疗部敢这么怠慢?” “哪个地方的随行队都比他这里待遇好。” “人活着,功劳是随行队的,人死了,功劳不就成了他总指挥的了?他当然不乐意人活着离开千瞳窑。” 两人聊天的间隙偷摸瞅了一眼宁析,见她淡定自若剥鸡蛋,不约而同又提高了点音量,故意说给宁析听。 “听说出来那天,给打了针强效肾上腺,硬是让昏死的人睁开眼睛,把里头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真是方便了下一批噢。利用完了,顺手就扔。” “嘁,一个普通的随行者,死了就死了呗,每年死在秽土里头的随行者还少吗,随便跟他家里人交代一句死里头了,家里人还能真来领尸体不成。” “他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看着吧,今天这一批没了利用价值,郁振家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们施舍。” “黑!心太黑了!” 宁析不蠢,她们就差拎起她耳朵,在耳朵边吼了。 第三批幸存下来的两名随行者,听起来待遇不太好。 她以为这种把重要信息带回来的随行者会被贴心照顾,痊愈了以后还会有嘉奖。 宁析在桌上滚第二颗鸡蛋,慢慢剥皮,以小见大,昨天那么沉重的会议上还能笑起来的郁振家,确实能做出苛待人的事来。 这两人带回来的信息对她很有帮助,宁析觉得既然“无意”听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吃完鸡蛋,喝光最后一口粥,宁析起身看向两名“无意”唠嗑的大厨。 “他们两个在哪里?” 两大厨眼神交流了一下,喜上眉梢,却装模作样,“谁?那俩随行者呀,我们也不太清楚,应该在医疗部吧,就出门右转经过七个帐篷后再左转第十一个帐篷。” 另一个怕宁析认不明白,补充,“最破旧的那顶,头上顶了一撮黄穗……应该是那个吧,我猜的。” 宁析静静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 “打包两份早餐。” 大厨从椅子上蹦起来,操起勺子,拿出打包盒,“好嘞,好消化的对吧,打包两碗碎末海参粥,正好我这里还剩下两支郁振家不喝的营养液,扔了怪可惜的,也掺和进去算了。” “三明治、肉包子也拿上,那女的伤得不严重,消化能力不受影响,得多补充能量。” 宁析提着打包好的早餐,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来到顶端有黄穗的帐篷,站定后放眼四处,这帐篷算在最外围,和别的帐篷离得很远。 她昨天从这边经过,以为是怕淋雨的器材室。 宁析掀开帘子进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猝不及防看见躺在折叠床上紧闭双眼、面容惨白的楚祁,他旁边床上的成羽听见动静,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枪,指向刚踏进来一步就呆滞住的宁析。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们?” 成羽将枪塞回枕头底下,肩膀耷拉着,无精打采,掀开被子下床,“你怎么来秽土了?不是还有两个月?” 宁析撑开角落放置的折叠桌,将早餐挨个摆上去,“第二批没人了,让我们顶上。给你带的早餐,你们什么情况?进秽土都没和我说一声。” 甚至于楚祁都没有通知楚欢宁。 成羽撑了把折叠椅坐下,掀开打包盒,热腾腾的气体扑面而来,她吹了吹,“说了也是白担心。” 宁析绕过餐桌站到楚祁床边,他一侧面颊贴着绷带,不是什么致命伤,“这么大动静,他怎么还没醒?” 顺手掀开被子,光溜溜的上半身缠满绷带,裤子……宽松病号服的一条裤腿齐膝盖以下竟然是扁的。 宁析手脚发凉,不敢相信眼睛,双手按上去压了压,确实是空的,膝盖的位置洇着一团血,包扎过,但没怎么换药,血已经渗出来了。 宁析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成羽埋头喝粥,声音含糊不清,有种绝望到极致的乐观,“你看见喽,就是这么个情况。” 成羽是个很高冷的人,从来不会用“喽”这种语气词。 宁析把楚祁身上的被子盖好,在成羽对面蹲下,认真端详她的状态,脸颊上有轻微擦伤,下巴上有淤青。 “你们小队其他人呢?” 成羽一口粥一口包子,狼吞虎咽的间隙回答,“死了呗,全死里头了,被异种踩死了,估计肉都压成泥,捡不起来了。” 成羽精神状态不好,宁析不敢再问秽土里发生的事,尽量将声音放轻放柔,“你哪里有受伤?严不严重?” 成羽像忽然定住了一样,双目无神,沉浸在回忆里,“异种扑上来的时候,队长护了我一下,我脑袋还在,别人都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你看,我胳膊、腿都在。” 她伸出胳膊让宁析摸,宁析配合地揉了揉,顺着她说,“确实,四肢健全,能从迷雾里走出来,很不容易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了成羽的霉头,她眉毛深深拧起,情绪化地把筷子摔了,“你都不知道楚祁他有多重,我背着他在迷雾里走了至少八个小时,我的腰差点断掉!他在我肩膀上睡得跟一头猪似的!” 一个人,背负着另外一个昏睡的人,从异种老巢里一步步走出来,这里面的绝望和痛苦,宁析无法想象。 宁析重新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递到她手里,像安慰磕碰到脑袋哇哇大哭的小孩:“成羽真有勇气,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成羽太棒了。” 成羽很受用,她本来就臭屁,现在精神受损,臭屁的本性毫不遮掩,顺着夸准没错。 看见成羽空空的手腕,宁析问,“你们的芯脑呢?” “丢了吧,我不知道。”成羽只顾埋头吃饭。 宁析捏了捏拳头,缓缓站起身,看着昏迷的楚祁和精神不好的成羽,转身离开帐篷。 第46章 唤醒 医疗部由三顶长脊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竖了块牌子,写着‘医疗部’三个大字。 宁析找成羽楚祁的时候路过医疗部,熟练地折返回去。 医疗部这块区域很安静,起床的人寥寥无几,个别人蹲在帐篷外头睡眼迷离地刷牙。 宁析低头看了眼芯脑显示时间,7:38。 整个营地估计只有两个病人,一个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一个受打击精神失常,医疗部竟然不派人照顾,仿佛这两人不存在似的,照他们的睡觉趋势,恐怕这要一觉睡到中午。 宁析在写着‘医疗部’的牌子旁边站定,手肘搭在牌子顶沿,俯视蹲在旁边的男人,“你们部长住哪顶帐篷?” 刚起床,人懵懵的,男人顺手指了方向,宁析左手边的帐篷。 宁析拎起他们打洗漱水用的桶,桶里还剩多半桶水,千瞳窑的夜间降温厉害,水冰凉,宁析朝着部长赖正所在帐篷走去。 帐篷的帘子由内固定,和平进入的方式走不通,宁析拔出别在腰后的匕首,插进帐篷的防水布里,刀是楚欢宁送的,价值不菲,削铁如泥,顺滑地割出一人高的长度,宁析拎着水桶钻进去。 刷牙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宁析把部长的帐篷割烂,还拎了一桶水进去,后知后觉,顾不上擦满嘴泡沫,尖叫着追过去,“啊啊啊——你干嘛!” 这声平地惊雷般的尖叫吵醒了不少正在梦乡中的人,骂骂咧咧地穿衣服,准备抓住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番。 赖正例外,宁析进入帐篷,就闻见帐篷里的酒味,昨夜见他和郁振家一起喝了不少酒,鼾声震天,外头的尖叫丝毫没有打扰到他,毫无转醒痕迹。 宁析走近床边,高高举起水桶,水桶一歪,一整桶冰水尽数泼赖正脸上。 “啊啊啊——我喝,我喝!” 清晨的营地突然热闹起来,起源于有人给睡梦中的医疗部部长泼了一桶冷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躺被窝里瞬间也没那么舒服,一个个钻出来,凑到医疗部这边看热闹。 白琼玉睡眼惺忪地走出营地,不明所以地看着闹哄的东边,包峻和林花双双打探消息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上一批进秽土的随行队是谁带队?”林花面色阴沉。 白琼玉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知道,这不都是保密的吗?那边怎么这么热闹?” “是楚祁!”包峻在营帐里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情绪激动喊,“死得只剩下两个人的,是楚祁的队伍!” 白琼玉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四支随行队都是同一届,一起训练了三年,关系很铁,楚祁和包峻住一个宿舍,成羽,和她、林花睡一个寝室。 白琼玉身体僵硬,吞咽口水,嘴唇艰难蠕动,小心翼翼询问,“还活着两个,是……哪两个?” 林花答:“楚祁和成羽。” 白琼玉一口气既松不出来,又压不下去,梗在喉咙里,成羽活着她高兴,但其他人牺牲了。 秽土就是这么残忍,半个月前还和他们进行团队比赛、赢了他们的队伍,转眼间就支离破碎,只剩两人。 “我给楚祁他们腾个位置,你没见他们住的地方,最角落的放垃圾的帐篷。” 包峻一边埋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外头,一边愤愤念叨,“郁振家可真够意思,他想直接吞了净化秽土的功劳,楚祁身上的伤治得很敷衍,放在那里不管不顾,都快要恶化了,幸好宁析今早晨练路过,要不然郁振家真得逞了。” 白琼玉从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事情始末,火气‘噌噌’往上涨,郁振家居然敢欺负到他们随行队头上,“宁析在哪里?” “在那边和赖正吵着呢,”林花把帐篷的帘子卷起来,方便待会把人抬进来,想起落汤鸡般的赖正,讥讽地笑了一下,“一桶冰水把赖正从床上浇起来,赖正气得不轻。以前只觉得她有实力,现在看,还蛮讲义气。” “我得去给她助阵,你们收拾好赶紧过来。”白琼玉连睡衣都顾不上换,趿着双拖鞋往人群最密集处冲,像一颗气冲冲的导弹。 宁析把赖正浇醒后就出了帐篷,赖正穿着一身湿哒哒的睡衣追出来,头上的水、脸上的水成股往下流,走过的路面被水泡成泥泞,好不狼狈。 “你个克隆体,发什么疯!”他抹了一把脸,他甚至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自认没得罪过她。 宁析握住医疗部的牌子,手腕用力,从三十公分的地底轻松拔出来,‘啪’一下扔在赖正脚边。 嘲讽侮辱意味十足,医疗部挤出来看热闹的成员们自尊心随着牌子一起落地,指着宁析七嘴八舌咒骂。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秽土营地里所有部门,都要服务于克隆体和随行队,将克隆体和随行队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在任何方面给他们提供帮助。我说得没错吧?”宁析掷地有声。 赖正身上还在滴水,他垂在身侧的两个拳头攥紧,压抑着被挑衅的愤怒,阴沉着脸,不甘心地说,“是这样。” “上一批回来的随行队两名成员,你们是怎么对待的?”宁析质问。 赖正眼皮跳了一下,宁析居然见到了那两个人?他生了一双三角眼,扫视四周看热闹的人时,贼眉鼠眼,是谁?是谁给她带的路? 此刻聚集在周围的不仅仅是医疗部的人,后勤部、撤离部、随行队,应有尽有。 听到宁析的话,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上批回来的随行者那可是带回来不少有用的信息,应该是被妥善治疗、悉心对待的吧? “随意扔在角落的帐篷、简陋的包扎、没有专人看护、芯脑也取走了。” 虽然营地里没有网络,但是芯脑还会记录下使用者的心率等基本生命体征,随行者出任务牺牲后,芯脑会被回收,算一件遗物。亲属不舍,会从这件遗物中简单分析出死亡的过程。 取走芯脑,死亡过程就是一个谜,任由赖正编造。 赖正前一秒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拿宁析兴师问罪的模样,下一秒就怂得满脸堆出讨好的笑。 “是手下的疏忽,我交代他们好好照顾了,昨天忙着给你们庆祝,误了事,多亏你的提醒。” 第47章 他姐 他深知今天这事得找个出气筒、背锅人,他环视四周,寻到目标。 他揪住人群后头一个瘦弱的男生的衣领,连拖带拽到宁析面前,男生不明所以地挣扎,被赖正一脚踹在腿弯,跪在宁析面前。 “郝运良,我安排你好好照顾那两人,你怎么回事?” 叫郝运良的男生从当众下跪的羞耻中缓过神来,张嘴想要反驳,赖正一个巴掌拍上他的脸颊,瘦弱的身躯歪倒在地。 “还想狡辩!” “宁……”赖正结巴住,他只知道站在眼前咄咄逼人的女的是这次秽土净化的主力,具体叫什么名字,他没注意呀。 他含糊掩盖过去,“你……你看,就是他!我已经惩罚他了,你还想怎么做才能解气?” 宁析扯了扯唇角,这句话不仅把他自己从失责中摘干净,还把一巴掌的仇全堆到她身上,好似是她得理不饶人,非要让郝运良当众出糗。 “你这个部长的位置究竟是怎么坐上来的,靠捧上级的臭脚吗?”宁析盯着他,神情好比看见一种惊世罕见的蠢物,“推一个下属来项罪,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我这么好糊弄?” ‘捧臭脚’三个字踩在了赖正的痛点上,气急败坏,朝宁析冲来,“你培育员没教过你尊重人吗?你一个克隆体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他扬起手竟然想打宁析一个巴掌。 宁析大概知道赖正怎么管理下属了,靠武力,这个营地还真成了他随心所欲的地方了。 宁析匕首出鞘,在掌心把玩,双目盯着赖正,似笑非笑。 赖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以为宁析是他的部下呢,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匕刃的寒芒让他瞬间清醒,这是克隆体,在联邦的地位无人可敌,只要不逃跑,任他们做什么,都不犯法,包括此刻杀了他。 赖正嗓子发干,吞了口唾沫,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现在手臂还悬在半空,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郁振家姗姗来迟,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随着郁振家越来越近,赖正简直是看见了救星。 是郁振家授意他这么做的,怠慢受伤的随心队,这件事一旦捅到联邦,他受罚,郁振家身为总指挥也脱不了干系。 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坚信郁振家一定会护他。 哪知,郁振家气冲冲走过来,整个脸颊的肉都在颤抖,一脚踹在他的腰窝。 赖正摔跌在地,腰窝酸痛传遍全身,他趴伏在地上满头大汗直不起身来,艰难地仰头看郁振家,却见郁振家垂在身侧的手轻敲了两下。 赖正秒懂。 克隆体而已,再厉害,明天也要进入秽土,一旦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就算是净化成功秽土,活着走出来,救援直升机能不能及时救一下他们? 要知道救援直升机是听郁振家的命令,稍微晚下那么两三秒的命令,底下的人就会多90%的死亡率。 这个克隆体抓到了他们的把柄,郁振家不会让她好过的。 赖正立即躺平在地一声接着一声惨叫。 “宁析,你放心,我会废了他这个医疗部部长,楚祁和成羽那边我也会派人贴心照顾,你们明天就要进秽土了,今天要忙的事很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 郁振家微笑打圆场,脸颊两侧的酒窝都透着真诚。 他身为总指挥,在这片营地有最高的权利,他让人群散了吧,围着看热闹的各部门立刻做自己的事去,四周瞬间没人,空气流通起来。 宁析望着郁振家伪善的脸,心头发寒,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坐镇后方。 宁析折返回成羽和楚祁的帐篷,路上遇见白琼玉,白琼玉很遗憾没有及时赶到给她撑场子。 她们还没有进入帐篷,就见包峻和他队友用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楚祁走出来,成羽跟在旁边。 换了靠近中心更为宽敞的帐篷,医疗部的人带着药箱过来给楚祁换药、注射止痛针和促生长剂、打点滴,成羽被带到另一个帐篷做检查。 宁析和其他人在外头等待。 宁析琢磨着怎么把消息传出去,营地附近都没有信号,得开车出去至少十多公里,才会摆脱秽土的影响。 营地不会允许她一个克隆体离开,得让随行队代劳。 那个叫郝运良的男生从成羽的营帐里出来,他脸颊肿着,低着头和宁析汇报情况,“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你们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提秽土的事。” 宁析点点头,“知道了。” 郝运良并没有立即离去,拎着仪器箱站在原地,手指抠皮革把手,看了宁析一眼,欲言又止。 宁析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事?” 他嗫嚅着说:“那个……你们最好联系一下总部,派别的直升机作为救援机,郁振家……他可能在救援上动手脚。” 净化秽土成功后,决定克隆体能不能活着离开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直升机救援。 “多谢提醒,我会想办法。”宁析沉声道。 交谈病情的声音传来,隔壁帐篷的医疗部的人掀开门帘走出来,郝运良身躯一震,立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低着头,规规矩矩站远。 “情况稳定住了。” 医疗部三个人到宁析跟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 “一两个小时就能退热。” “今晚就能醒来。” “那条腿有点难办,现在条件有限,不好安装假肢……” “马上就要净化秽土了,也没办法调直升机送他走,等明天下午大部队撤退的时候,再把他送去总院量身定做假肢。” 包峻蹲在地上,丧气到极点,似哭非哭,“那家伙,以前就爱用腿踹我,现在好了,成瘸子了。” 宁析目送医疗部的人离开,外头只剩下她和包峻、白琼玉、林花以及他们的队员。 这些都是要进秽土的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她道:“我们得联系总局,换一个指挥过来。” 其他人大致知道宁析为什么这么说。 “他敢!”包峻站起身,对着郁振家主帐篷的方向踢了一脚,愤怒道,“等我回去,我必然要上报他的行为,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蹲监狱蹲到死!” 宁析双手慢慢环胸,笑了,“所以他明知道自己会身败名裂,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只要随行队和克隆体死了,剩下的知情人随他操纵。” 包峻哑口无言,仔细想想,郁振家确实可能这么做。 林花率先举手同意:“我不能拿一整支小队的命来赌郁振家的仁慈。” 白琼玉:“赞成,进秽土之前必须把这些后顾之忧全都消除,安安心心进去。” “我来传消息。”包峻朝小队成员招了招手,点了三个人,“你们去借车。” 他估算,“往营地东面走十五公里,差不多就能连上卫星信号了。” 宁析看了眼楚祁所在的帐篷,医疗异能在受伤三天内使用效果最好,能恢复如初,拖得时间太久,消耗的精神力越多,恢复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也有消息往回传。” “那不行,”包峻毫不犹豫摆头,“车上载着克隆体,连这个基地都出不去,你有什么消息告诉我,我帮你往回传。” 宁析犹豫片刻,楚欢宁和楚祁似乎一直在避嫌,连他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他和楚欢宁的关系,现在情况紧急,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打电话给克隆基地副院长,楚欢宁,告诉她,楚祁断了条腿。” 包峻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楚欢宁不是你培育员吗?为什么要告诉她楚祁断了条腿?” 白琼玉瞬间了悟,激动地拍手,“他们都姓楚,姐弟关系,难怪楚祁能调到克隆基地做安保。” “他居然还有个姐姐!楚欢宁是他姐姐?!”包峻惊得合不拢嘴。 “队长,车借到了,现在出发?” 队员来喊他,他才回过神来,酸溜溜,“嚓,白可怜他了,他姐姐是楚欢宁,认识那么多医疗系觉醒者,断条腿而已,只要还有口气,都能救活。” 他摸了把脸,“白浪费我表情。”跟着小队成员开车走了。 ? ?这几天像单机写作(t^t) ? 看到这儿的人,可以留个爪印吗 第48章 清点装备 包峻的车队一个小时后返回,包峻跳下车,拍了拍胸脯,表示消息传回去了,前沿局会派新的指挥来,楚欢宁也回复他医疗系觉醒者和新指挥搭乘一趟直升机来。 郁振家听说包峻离开营地,在帐篷里对着赖正拳打脚踢,大骂“废物”。 发泄完,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想接下来的对策,最后敲定主意,不论他们指认什么,他都不会承认,一切都是手底下不听他的命令,和他无关。 包峻上午九点将消息传回基地,晚上七点,六架直升机一字排开,从紫红的天际线飞来,稳稳降落在停机坪。 郁振家带着赖正唯唯诺诺迎接,在这十个小时里,郁振家已经说服赖正将一切责任揽下,他事后会给赖正一大笔钱。 新来的总指挥下飞机后,不待郁振家解释,大手一挥,下属冲上来,将郁振家和赖正绑住。 郁振家挣扎,急得面红耳赤地辩解,她只施舍一句,“现在是关键时期,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又吩咐下属,“把嘴塞住,关起来,看住了,明天带回基地,专人审讯。” 赶来救场的总指挥名为雷晏,曾经指挥过大学城秽土的净化工作并取得成功。 她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后勤部不用再做随行队和克隆体的餐食,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都以专用营养液代替,这些特制营养液是她带来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觉醒者的潜力。 第二件事,她亲自慰问了转醒的楚祁和成羽,安抚随行队和克隆体的人心。 成羽听说明天就要出发去秽土,强烈向雷晏要求一起去。 “我要替我的队员报仇。”成羽说。 雷晏向医疗部询问了她的状态,除了精神有些问题以外,身体上的伤全部愈合,可能太久没有入睡,身体处于疲惫状态。 “怒火所向,无往不利。我可以答应你明天随他们一起进入秽土。但有前提,你今晚必须睡够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对如今一闭上眼睛就会被队友死亡的场景折磨的成羽来说是一项难关,但为了明天能顺利进入秽土,她咬牙答应下来。 雷晏抵达的第三件事,叫走宁析单独开会。 “你在这场秽土中发挥关键作用。”她盯着宁析。 宁析耸肩,“随行队的作用貌似更大,他们团队协作,自由活动,有随身携带的武器。我连帮手都没有,上一批见到我时,我失去意识躺在-3层的实验室。” “我唯一的作用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秽土坍缩。” 雷晏缓缓摇了摇头,语重心长,“你要知道你走的路都是源体走过的,源体是秽土的创造者,在异兽潮爆发时,她撕裂空间积极应对,并不是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状态,她可以,你也可以。” 宁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现实里,她受情绪控制器的影响,无法成功使用奈落领域。 那进入秽土呢,秽土里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效,情绪控制器也会。 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应该尝试奈落领域,多摸索,万一就学会了呢,多学会一种异能,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雷晏出声,宁析的注意力收回来。 “你进入秽土后,面对的危险要比其他人更多,但你也是更接近成功的那一个。你要时刻小心。”雷晏叮嘱宁析。 “第二批秽土净化失败,第21分钟死亡了一个克隆体,我猜测,那个克隆体是宁心,Nx系列克隆体。别的克隆体是研究员身份,不至于面对太大的危险。” “所以你在第21分钟时要尤其小心。” 宁析想到过这一点,21分钟是个关键节点。 雷晏站起来,拍了拍宁析的肩膀,寄予厚望,“我认为你这批差不多了,能净化成功。今晚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发挥你在节点军校的实力就行。” 宁析离去后,雷晏又叫了另外九个克隆体和随行队队长开会,这两拨人在秽土里能遇见,必须好好安排,让他们进去后分工探寻,节省时间。 — 次日早上七点,整个营地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空气都是冷的。 “今天的大战,不是只有克隆体和随行队参与,所有的部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医疗部和后勤部最后一次清点所有克隆体和随行队的行装。一个小时后收拾营帐,先行撤离。” 宁析七点半起床,昨夜睡得很好,因为窦黎得知能和随行队汇合,不用单打独斗,没有再辗转难眠。 太阳出来了,温度正在快速上升。 后勤部部长搬着一个大箱子大汗淋漓出现在帐篷门口,低头核对箱子上的编号,“克隆体Nx—03—7。你的作战服,还有武器,全都在里头了,你清点好后就能换上了。” 宁析接过箱子,没有立即进帐篷里去换,看向主帐篷,随行队成员排队换装。 这次行动,包峻、白琼玉、林花三支随行队一共27人,算上昨夜成功入眠的成羽,28人。 他们的装束格外复杂,内外两层,内里研究服,外罩当地流行的藏色袍子,武器的隐藏是个问题,以小型武器为主,藏在研究服里头。 宁析返回帐篷,摘下芯脑,换上简便黑色作战服。 箱子里剩她之前登记过的枪支型号和一排小型炸弹,及三颗定位弹。 还有一个小型背包,放置一些绳索等救援会用到的东西。 武器主要用于净化成功秽土后,击杀从迷雾里逃窜出来异种,给自己争取救援的时间。 走之前,宁析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芯脑,扔进自己的个人用品箱,后勤部会收走。 一切准备就绪,八点半,所有克隆体跳上卡车。 进入秽土的最后一公里,卡车代行,缓缓行驶在土黄结块的路面上。 尽头的秽土像一个巨型沙尘暴,无声无息,高速旋转,缓慢地向众人靠近。 他们所搭乘的这辆卡车,在它面前小得可怜。所有人将被沙尘暴吞噬,两个小时后,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车斗的人希望这一公里的路永远走下去,不要停,随着刹车,所有人的上身向前冲了一下,心也在瞬间跌落下去。 到了。 宁析跳下车,双脚灌铅了般沉重,两辆卡车同时往后退,送完人,司机迫不及待离开。 宁析仰起脑袋,秽土如一堵高不可攀的墙,远观秽土是倒扣的碗,近距离看,分明是一堵垂直的墙。 浑浊的秽气蠕动着,宁析缓步靠近,与秽土模糊的边缘只剩一米的距离,一股灰色物质脱离秽土,缠绕在她身上,似乎想从她身体里穿过,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这堵墙便是觉醒者具备的旺盛强大的精神力。 普通人会被秽土影响直接变异,恐怕就是这些秽气贯穿了身体,损坏了神经。 宁析望向其他人,他们身上也都缠绕了秽气,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视线没有在秽气上停留。 他们紧张地清点身上的装备,互相握着手,给对方打气。 宁析注意到候场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郝运良,他与其他蓄势待发的健壮随行者们格格不入,含胸驼背,一只手插兜,那里连接衣服最内层,是一支可以随手取出来的枪。 “医疗部怎么派了他来?” 宁析也是前天晚上的会议上得知,净化秽土,除了随行队和克隆体要进去,特殊情况,比如随行队里头没有懂急救的人,医疗部就得派个人跟进去。 此人要求会基本格斗,熟悉各类枪械射击,至少要达到随行队选拔最低标准的2\/3。 “他自己要求来的。”成羽低头数弹匣的子弹,一只弹匣里装多少子弹她比谁也清楚,但就要翻来覆去地数,这是她缓解紧张的办法。 第49章 和黑乌鸦相遇 焦急的等待中,时间来到8:55。 聊天缓解压力的人群安静下来,极度紧张导致大家丧失聊天欲望,焦躁地反复刷新芯脑时间。 除了芯脑,每位随行者身上还携带一块机械表,经过特殊设计,只有两个小时的刻度,从进入秽土那一刻,按下开关,两个小时开始倒计时。 芯脑进入秽土完全是一块铁疙瘩,机械表却不受秽土干扰。 克隆体没有机械表,纯靠感觉估计时间。 宁析想着抢一个秽土土着人的芯脑用不就行了? 曾经军校晚课的老师告诉她不可行。 秽土内时间的流动速度会根据场景的重要性而变化,不重要的场景直接略过,例如你体感过去五秒,秽土场景可能过去一个小时。 土着人的计时设备没有参考意义。 “最后1分钟。”白琼玉报时。 随行队无声将克隆体和郝运良包在中央,陆续将芯脑关机。 “祝我们好运。”白琼玉喊,“计时!” 随行者们同时按下机械手表的开关,秒针拨动了一下,宁析迈出第一步。 犹豫畏缩的克隆体们见她进去,心一横,紧追她的步伐进入。 宁析身形隐入迷雾之中,她本以为直接进入二维世界,一睁眼,她身周全都是可见度极低的迷雾。 迷雾中有黑影蠢蠢欲动,是一维的异种,它们狰狞着面孔向她扑来。 她怎么会来一维?! 应该直接到二维的! 宁析骇然,托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她扣下扳机的刹那,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异种消失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仅一瞬间,天光骤然大亮,周身温度直线飙升,皮肤滚烫,嘴唇干涩,像被按在滚烫的铁板上烤。 宁析使劲眨了眨眼睛,快速适应突然而至的高亮。 眼前的场景有些虚幻。 一堆人推搡着从一扇漆黑的门洞里挤出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跑在最前头的人猝不及防撞在宁析身上。 宁析后退一步,稳住身体,细着眼睛,及至看清撞她之人的容貌,眼睛刷一下瞪大。 清秀白皙的脸庞,乱糟的栗色短发,慌乱的神情,是闯入她的宿舍要带她走的黑乌鸦异种! 居然在第一片秽土碰见他。 他身形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宁析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捞起来,嘴唇蠕动,“你——” 宁析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向她的眼神完全陌生。 他不认识她,在这片秽土发生的时空中,他们两人是陌生人。 他站稳身体后毫不犹豫推开她,往左手边的窄路跑去,他腿受伤了,跑的时候一瘸一拐,但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没了人影,似乎他的异能和速度有关。 追着他出来的人穿花衬衫,手持枪支,对着他的背影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的射击。 宁析原以为这事和她没关系,打量周围环境,全都是土砌建筑,和营地附近的断壁残垣完全不同,这些建筑都是坚挺的,一幢挨着一幢,顶端飘着彩色旗子。 未受损的千瞳窑就是这个样子。她背过千瞳窑的卫星地图,眼前的参照物太少了,她一时之间无法辨别具体所在位置。 追着少年跑的队伍浩浩荡荡,钻进小巷,扬起大片灰尘,落在队尾的两个花衬衫男人在宁析面前停下来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干什么的?” 宁析扫了眼周围,右手边的宽阔地带停着六辆机车,五辆色调为张扬的红色,车漆崭新,并排靠墙停摆。 另外一辆黑色机车风尘仆仆,车身磨得破旧不堪,随意摆放,钥匙孔上还插着钥匙,像临时停车。 “我路过。”宁析说着,朝黑色机车走去,背对着他们摸身上有没有武器。 她上身一件黑色背心,卡其色宽松工装裤,腰上缠着一条发旧的格子衬衣,有一把匕首别在腰上,还有一把……宁析摸住大腿的位置,形状像手枪。 宁析镇定自若地骑跨到机车上,两花衬衫还没有对她放松警惕,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宁析正准备把侧支撑杆踢起来,就见到油表盘上显示“油量不足,立即加油”的字样。 宁析:…… 她确定这辆车是她的了。 “她”因为油量耗尽,见这处停着别的机车,准备下车借点油,却巧合地见证了一场追杀。 宁析硬着头皮启动车子,希望还剩哪怕一点油量,能让她骑出这两个花衬衫的视线就行。 机车抖动起来,她轻加油门,松开离合后,直接将油门拧到最大。 车“轰”一声,朝前挪了不到一米,停下来。 两个花衬衫互相对视一眼,朝宁析加速走过来,其中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托起枪,指着宁析的脑门,“鬼鬼祟祟,下车!” 宁析一副惊恐的样子,举起双手,“别开枪,我只是路过。” 她伸腿将机车侧支撑杆放下,随口一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另外一个花衬衫从兜里掏出一捆绳子,绕到车头位置,看样子是等宁析下车后立刻把她捆起来,听见宁析的问话,狰狞一笑,“要怨就怨你运气不好,这几天我们正缺人。” 他撑开绳子要往宁析身上套,宁析右手一把拽住绳子,左手托住枪身,向上一抬。 她动作极快,持枪的男人反应过来扣下扳机。 “嘭!” 子弹飞入斜对面的墙壁,射出一个大窟窿,土料‘扑簌簌’往下落。 三人之间萦绕着火药喷射的味道,宁析翻身下机车,左脚撑地,右腿横扫而出,环住持枪男人的腰,掀翻在地。 男人痛呼一声,躺在地上,慌忙之中调整手枪的位置,瞄准居高临下的宁析。 宁析弯下腰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脱臼。 他抱着手腕凄惨尖叫,宁析夺过他的枪,先朝背后开了一枪。 车头位置的花衬衫见宁析突然发难,还夺走了绳索,立即掏枪瞄准宁析的后背。却在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宁析宛如后背长了眼睛,扭过头来,随便开了那么一枪,就精准射入他的眉心。 他身后的墙壁像砸碎了一颗番茄,他的身体直勾勾地倒地。 宁析开完一枪,立即将枪口抵在躺在地上的男人的额头,“实验基地在哪里?” 男人惊恐地看着宁析,漆黑的脸颊都吓得惨白,哆哆嗦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自卫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析将枪口紧紧按压在他脑门上,他的脸被扯得变形。 宁析一字一句,“再问你一遍,实验基地在哪边?” 男人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朝头顶的方向指了指,“东边,七公里。” 离这里不远,宁析本想直接开枪毙了他,想到他们之前提过一嘴的话,追问,“你们刚才说缺人,缺什么人?” 男人战战兢兢,生怕宁析一个不满意把他毙了,“研究基地缺……缺实验品,让我们抓几个……路过的人。” 原来实验基地地下三层的实验品来自于此……所以上一批的“她”就是在这里被自卫队的人抓到的吗? 宁析直觉Nx系列克隆体不会这么弱,上一批来的克隆体,可能也问到了这个关键之处,于是将计就计,扮作手无缚鸡之力的路人,让他们抓去实验室。 中途却发生了意外,昏迷不醒,任人摆布。 如果上一批没成功,宁析认为自己没必要重蹈覆辙。 “你们去哪里交试验品?”千瞳窑表面上还是联邦正经的实验基地,不做人体实验,抓到的人类交接的地址必定是在暗处。 男人慌张起来,额头沁出汗水来,“我不知道这个,我只是最底下打下手的人,刚加入自卫队不久,你是我碰见的第一个路人……” 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宁析一枪送走了花衬衫。 抓黑乌鸦的大部队随时会折返。 宁析在黑色机车座位下找到一根吸油管,用匕首撬开摆在墙角下的机车的油箱,将油箱加至半满后拔出油管,发动机车,朝实验基地的方向疾驰。 第50章 两次危机 千瞳窑这座城从上空俯视,呈规则的八边圆,实验基地在最中央,居民区层层包围实验基地,有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两条主干道,其余的小路全都弯弯绕绕。 因着刚才得到的消息,实验基地让自卫队抓路人,宁析避开显眼的主干道,在蜿蜒的小路绕行。 太阳很毒,从地上的影子看,现在是中午一点左右,路上遇见的行人极少,一个两个都用衣袍遮面。 宁析远远瞧见一个宝塔样式的尖顶建筑,建筑通体金光灿灿,这是千瞳窑的标志性建筑金顶瞳塔,功能上类似一个博物馆,陈列千瞳窑实验基地自建设以来做出的所有试验成果。 宁析从脑海里的地图里定位金顶瞳塔,配合影子方向和花衬衫的指向,大概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了准确地图,宁析心里有了底,加速前往实验基地。 即将经过金顶瞳塔时,宁析无意中瞟了一眼塔的最高层,不知何时开了一扇窗,一个半张脸都是纹身的女人探出头来,俯视过路行人,搭在窗框的手随意一指,就指向了她的位置。 宁析直觉不妙,正前方的路上突然冒出一行人来,清一色的碎花衬衫,手持枪械。 宁析调转车头,拐进右边的巷子里,油门轰到底,不断加速。 她扭头看了眼金顶瞳塔,那女人的脸庞半人半鬼似的,还在盯着她。 宁析额头上冒出汗来,瞬间被迎面的高温蒸发,她双目如鹰,专注前路,警惕前路的一切。 向左拐过来,宁析惊觉这边黄土建筑的方形顶部都坐了人,他们穿着当地服饰,或单独、或两两一起,搬着张板凳,一动不动俯视下头的街道,他们的目光从凹凸矮墙的垛口穿过,如影随形地盯着她。 宁析心里头发毛,千瞳窑千瞳窑,课上讲过千瞳窑的原住民有个习惯,饭后闲得无聊的时候,喜欢搬凳子蹲在家的屋顶,了望街道行人。 路人视角,被上千双眼睛盯着,因而给这地方起名千瞳窑。 闲得无聊?那是异变前。 异变早期千瞳窑被异种群洗劫一空,现在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全都是后来迁入实验基地的研究员的家人。 头顶这些人更像实验基地的帮凶,寻找外地来的路人,报告行踪,协助自卫队抓人。 宁析试图避开他们的视野,连着拐了七八个弯,几乎要横穿主干道,一抬头,十几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盯着她。 这么炎热的天,宁析身上冒出冷汗。 前头岔路口有人影攒动,一个全身裹着灰袍的人站出来对准宁析提枪射击。 左右两侧躲避的岔道还在五米开外,宁析硬着头皮加速,车身S形摆动,两发子弹射歪,擦着宁析的头发丝掠过。 宁析余光注意到并不是子弹,细长的针剂,麻醉针,他们的目标是活捉她。 宁析拐入另一个弯道,看清前路的巨网,惊呼完蛋。 车速太快,刹车不及,直勾勾冲入横亘在巷子里的粗麻绳网。 网被这股巨大的撞击之力扯得变形,隐匿在巷子拖拽网兜的十几个人脚底打滑,被从巷子里挨个拖出来。 宁析提前松开把手,踩住机车后座,一跃而起,想要翻过四米高的网兜,墙顶,前脚还是盯梢路人的灰袍女人,后脚从衣摆下抽出一柄枪,举起瞄准宁析背影扣下扳机。 除她以外,引诱宁析拐了这道弯的一堆人也在背后疯狂发射麻醉枪。 宁析听见背后密集如雨的枪声,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她翻过网兜,摔落下来的那刻随手抓了一根迎面而来的注射器,坠地的刹那,把注射器按压在地,液体排空。 宁析无力躺在地上,扯网兜的十几人见事成了,一拥而上,将她捆住。 “又抓到一个。” “这招百试不爽。” 灰袍女人皱了皱眉,垂下枪杆,猎物居然不是她射中的。 宁析任由自己被捆起来,两个人将她抬在机车后座,用绳子和后座固定。 没想到她的车成了这帮人转移她的工具。 “我去卖,你们再盯着点,”骑跨在机车上的女人粗声粗气嚷嚷,“盯紧了,别漏了,再干一票,今天咱们就完事了。” “苗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苗姐轰动油门,后轱辘扬起地面上的灰尘,被打横捆着的宁析呛得难以睁开眼睛,灰尘进肺,想咳嗽,只能强忍下来。 排气管滚烫,她的脸颊就在排气管附近,稍微拐个弯她就能体验一把铁板烧的滋味。 宁析腹部收紧,身体绷得像根‘几’字形的铁,离排气管远远的。 幸好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叫苗姐的女人刹车下车一气呵成。 宁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苗姐三两下抽出将宁析固定在机车上的绳子,提起宁析扛在肩头,稳健地朝目的地走去。 宁析体感进入一间房子,没有日头暴晒,很阴凉,还有点潮湿,人声嘈杂。 “苗姐,又抓一个,你们西城效率可以啊。” “废话那么多,记账上。” “得嘞。” 宁析的脸被粗暴掰正,有拍照的声音传来,“长得挺白,就起名白皮,苗姐你看行吧。” “随意,你赶紧的吧,”苗姐很不耐烦,“送去哪里?下雨条鱼快到了,我还得赶回去。” “别急,我做事稳妥,什么都得提前说清楚。咱们还是按胜场算,她赢得多,你得的多,要是被首领看中,你的好处翻倍。” 闭着眼睛的宁析暗道不妙,这波“当地人”和自卫队抓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自卫队抓人送去实验室了,这个苗姐抓人送来的地方听着像擂台赌场。 她这波白送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宁析懊恼了一瞬,她又被抬起来,这次换了人,硌得她骨头疼。 “赖子,送老地方。” 这个叫赖子的人扛着她下楼梯,周身温度越来越低,光亮也暗起来,宁析听见周围没动静,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看见路两边林立好多条腿,连忙闭上眼睛。 走了有两分钟,宁析原本还能记住路,后来越绕越晕,一会爬楼梯,一会下楼梯,还有一段乘坐电梯,这个地下简直是一个三维立体迷宫。 何况宁析整个上身都是倒着的,脑袋充血,更难辨别方向,宁析选择放弃。 终于到地方了。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宁析被随手扔在地上,水泥地面,很潮湿,宁析骨头抖了抖,咬着牙没吭声。 “啧,胡苗这回下的剂量重,人都醒不过来,你,找支拮抗剂给她注射了。” “这……不太好找,我去那边问问……”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远,宁析没有立即睁眼,估摸着过了一两分钟,她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胳膊缓慢动了几下,一副即将转醒的模样。 “哐当!” 铁门再度被打开。 “滚进去,费老子大劲。” 有个人踉踉跄跄被推进来,被宁析的腿绊了一下,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门关上,宁析缓缓睁开眼睛,先看铁栅栏牢笼外头的情况,二十多个提枪花衬衫,在两排铁笼之间来回巡逻。 自卫队?自卫队是闵席的私人势力,这个地下赌场是被闵席允许的? 别的铁笼零零散散关押着一两个人。 整个地下很安静,不知道哪里漏水,滴答滴答的水声混在脚步声里格外明显。 她醒过来并没有引起自卫队的注意。 宁析艰难爬起来,她两条胳膊被反绑在身后,打量自己所在的铁牢房,除了她,只剩一个人,埋在膝盖里的眼熟的栗色头发让她心跳快了一拍,是能化为异种的男生? 宁析挪到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生从膝盖上缓缓抬起头,光线昏暗,宁析定睛去看,熟悉的五官,是黑乌鸦无疑了。 男生认出宁析之前被他撞过,还把他搀扶起来。 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宁析原以为自卫队抓人是要把人送去研究基地做实验体,现在看来,第二个被她爆头的花衬衫很可能欺骗了她,自卫队抓到的人也是先送到此处,进行比赛。 表现好的人,会被“首领”看中,首领极有可能是千瞳窑实验基地总研究员闵席。 看中了会被带到哪里?不出意外就是实验室了。 所以说,她现在走的路线,和上一批Nx克隆体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结局很可能一样。 上一批成功被首领看上,带去实验室,注射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让她昏迷不醒。 宁析估算时间,从她进入秽土被撞,到此刻,15分钟左右。 21分钟的时候,她可能正被送上比赛场地,第二批克隆体宁心死在第21分钟,很可能被擂台上的对手杀死。 第一批克隆体很可能也死在了这些地方。 前头三批失败的原因找到,接连两道致命风险摆在眼前,宁析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他浑身都是刺,但至少神志清晰,比克隆基地遇见时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好交流。 “我被抓到这里,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突然撞在我身上,自卫队认为我和你是一伙的,把我抓来了。”宁析信口胡诌。 这是她撬开对方嘴巴的一种方式,对付有点良心的人,就得让他产生愧疚感。 男生肩膀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抱歉。” “你叫什么名字?” “姜冬道。” 宁析乘胜追击,“他们为什么抓你?”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花,“我找我姐姐。” 第51章 畸形 姜冬道的姐姐名叫姜夏迢,姐弟两人原本生活在距离千瞳窑二百公里开外的一个名叫??镇的小型安全区。 在他们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外出换取物资丧命,他和姐姐姜夏迢相依为命,姜夏迢异能很强,加入了??镇的觉醒者小队,日常工作是在安全区周围巡逻预警。 两个月前,姜夏迢的小队外出巡逻,一夜未归,隔天,??镇组织青壮年外出搜寻,在一条被血染红的水沟里找见了小队另一名成员的尸体。 验尸,死者胸口有八个弹孔,袭击队伍的不是异种,是人类。 他们在不远处的草地找见了枪战的痕迹。 小队其他成员不见踪影,可能是被活捉了。 ??镇的镇长怀疑是千瞳窑派人做的,因为他不久前收到千瞳窑总负责人闵席的邀请函,邀请他看新改造异种的表演赛。 邀请函里附带一张门票,门票上印的图片是一只极其诡异的异种。 镇长一辈子见识过很多异种,唯独没有见过门票上这样的,与其说是异种,更像畸形的人类。 人类的脸庞,但颅脑大的像一个吹到几乎爆开的气球,能看见脑门上的青筋。 身体上保留着人类的白皮肤,但底下似乎生长繁殖着别的什么生物,把皮肉撑得薄薄一层,畸形扭曲,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镇长隔夜饭差点吐出来,他没有那特殊癖好,拒绝了邀请函。 隔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镇长认为是他得罪了闵席,闵席抓走姜夏迢的小队作为报复。 镇长组织了两支小队,去千瞳窑要人,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镇长第四天孤零零一个人走回??镇,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言不发。 当夜,他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镇,投奔另外一个安全区的亲戚。 镇里头的人都说姜夏迢凶多吉少了,姜冬道不相信,亲自来千瞳窑找。 “你来千瞳窑也有一个多月了,打探出了什么消息?”宁析问,“或许我能帮你。” 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认真地聆听他的内心,并说出愿意帮他,姜冬道感动地‘啪啪’掉泪珠子。 尤其宁析带给他的感觉,像他姐姐一样温暖,待在她们身边总是很有安全感。哪怕现在他们两个都被关在牢笼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还不知道,他还是会下意识相信她真的能帮他。 姜冬道彻底卸下对宁析的防御。 “千瞳窑每天都会有路过的人失踪。每隔一个星期,会有很多车队进入,这些车队的车身上贴着别的安全区的标志,应该都是闵席邀请来看表演赛的。” 想起什么,姜冬道身体微微颤抖,“我趁乱混在他们中间,看了一场表演赛,那些表演的人根本不是异种,是人类,是被改造畸形的人类。我姐姐、我姐姐会不会也……” 他情绪激动,望向宁析,目光希冀,希望宁析给他否定的答案。 宁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在没有亲眼见到你姐姐之前,要往乐观了想。” “姐姐肯定没事。”姜冬道眸光坚定,暗暗握拳。 “他们让这些被改造的失去理智的人类和被抓到的路人比赛,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活。”姜冬道回忆。 “昨天晚上表演赛开始,到现在为止我没看见别的安全区的车队离开,表演赛还没结束。我们被关的地方,就是表演赛候场区,待会他们会把我们送到上边的擂台。”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高处,一扇铁门打开,彩色镭射灯光从门口一晃而过,照亮从高处直通下来的台阶,哄闹声、叫好声嘈杂地涌进来,随着铁门闭合,灯光和声音瞬间消失。 台阶上慢悠悠走下来三人。 “特么这么黑,要摔死老子?” “是上头太亮了。” “一股子骚味,这群猪仔吓得尿了吧?” 他们哄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地下还有回声,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先头被吩咐去找拮抗剂的锅盖头男人返回,正要打开铁门进去,见宁析已经坐起来,恢复了意识,他将拮抗剂塞进裤兜,后退几步,恭敬迎接楼梯上下来的三人。 “疤哥好。” “哪个是新抓来的?”为首的刀疤脸扫了一圈。 锅盖头指向宁析和姜冬道,“他俩。” 疤哥的跟班一脚踹他屁股上,“怎么那么没有眼色,还不赶紧把人拎出来,这么远,那么暗,疤哥怎么可能看得见!” 锅盖头连忙从裤兜掏出一串大大小小的钥匙,手忙脚乱找到对应的编号,低头开锁后跑进去,扯宁析和姜冬道的衣领。 扯得太急,姜冬道腿上本来就有伤,摔在地上,锅盖头被这道力拽得趔趄一下。 宁析本想帮忙,无意中瞥见锅盖头裤兜里露出了小半截拮抗剂,手比脑子反应快,借着身体的掩盖,背着的手准确无误抓住拮抗剂的边缘,一把抽出。 锅盖头觉得姜冬道害他在刀疤面前丢了脸,一脚一脚踹他,没有察觉拮抗剂被宁析抽走。 宁析迅速将拮抗剂塞入裤腰后,顺着宽松的工装裤滑到裤腿。 姜冬道终于站起身来,锅盖头推搡着他和宁析出来。 刀疤脸上下打量两人,一个瘸子,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他见过不少凶神恶煞的女觉醒者,杀起人来手起刀落,眼睛也不眨一下,万万不能小觑。 这种人从眼神就能分辨出来。 但眼前这个女的……怎么说呢,像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杀气,还有点唯唯诺诺的讨好。 “啧,”刀疤脸一脚踹倒锅盖头,暴躁地直挠脸上的疤,“都从哪抓的这些老弱病残!真当我是收废品的,啥垃圾都收?” 锅盖头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疤哥,这俩是自卫队和西城好不容易抓到的,最近来千瞳窑的外人实在是少,只能见个人就抓。” 刀疤男又绕了一圈看完其他铁牢里的人,发现还不如开头那两个。 “算了算了,两个一起送上去,拼一拼至少还有点看头。”他不耐烦地指挥两个小弟。 宁析和姜冬道被推搡着走上台阶,铁门敞开,疯狂的呼声如雷贯耳。 “下一个!下一个!” 镭射激光灯从宁析和姜冬道的脸上一扫而过。 面前是一堵3米多高的墙,墙上支着铁网,铁网的高度至少十米,铁网最顶端是通电的防逃网。 铁门在身后闭合,从右边的窄道走五米左右,有一个通向高墙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觉醒者,总共二十多个,防止参赛者逃跑。 刀疤抽出一把匕首,宁析和姜冬道背对着他,他挥刀把绑着两人手腕的绳子砍断,想了想,匕首塞给宁析,顺手推了她一把。 宁析踉跄着站到台阶上,扭头看他。 刀疤男粗声说:“看你们弱的份上,破例给你们个武器。把那头融合怪杀了,你们就能活!” 第52章 融合怪物 宁析和姜冬道步入台阶最顶端,被推进第一扇铁门,自卫队在身后将铁门上锁,铁条抵住。 此刻两人身处于一个狭窄的铁笼里,后方的门被上锁,正前面还有一扇铁栅门。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擂台上的场景收入眼底。 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蹲在阴影里,黑色长发拖到地上,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啃咬,吃得满脸血淋淋,细看那东西像生骨头。 异种吃生肉的场面宁析见过不少,但此刻直面同类像异种一样啃食生肉,不禁一阵反胃。 她仰头,头顶总共有三层看台了,人头攒动,见有活人上场,一窝蜂拥到铁网处,挥拳拍打铁网,格外疯狂。 “杀了她!杀了她!” 也有人盯着地上的女人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声音震耳欲聋,地面隐隐颤抖,宁析揉了揉耳朵。 蹲在地上进食的女人被这声音打扰,暴躁地将骨头砸到铁网上,冲铁网后的人咆哮! 引得哄堂大笑。 女人抹了抹嘴,缓缓起身。 宁析望着她的目光由俯视,慢慢平视,最后仰视。 这女人至少三米,因为瘦削,一眼看去像穿套了件白褂子的电线杆。 女人通红的眼睛盯住铁笼里的宁析和姜冬道,背部贴住墙根,靠着墙缓缓移动,往左走七步,往右挪八步,循环往复,姿态诡异,像即将狩猎的野兽。 她背后可能受伤了,所过之处,墙面涂出一层红膜。 宁析盯着女人裙摆下的腿,头皮发麻,下意识攥紧了匕首,“四条腿。” 撑地的腿只有两条,另外两条又短又细,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背靠背融合在一起。 “她可能有两条胳膊,被头发盖住了,进去后小心她的后背。”宁析冷静提醒姜冬道。 姜冬道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1V2,谁生谁死!下注!” 扩音器上喊。 头顶的看客席里瞬间吵闹起来,近五分钟,才稍微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宁析和姜冬道面前的最后一扇铁门自动向两侧移动。 他们和那女人之间毫无遮拦。 女人裙摆下的两条小短腿猛蹬墙面,借力助跑,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宁析和姜冬道。 头发飞舞,面容可怖,像恶鬼。 宁析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和姜冬道分开躲闪。 女人扑进铁笼里,扑了个空。 宁析心脏“砰砰”跳,余光瞥见她暴露的后背,当机立断旋身面朝她,握着匕首刺下去。 匕首即将刺入她背心的那一刻,一双正常女性长度的手臂从茂密的黑发丛里伸出来,握住宁析的手。 宁析头皮炸开,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骇人的一幕,还是吓得想直接弃刀逃跑。 害怕归害怕,她反手捏住女人的胳膊,曲肘一压,“咔嚓”,胳膊断掉。 “吼!嘶!” 惨叫声从另一端的脑袋里吼出来,这具畸形的身体疯狂用后背撞击铁笼。 宁析后撤远离。 她端详着铁笼里女人的举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个高的女人在嫌弃背后的矮小的女人,现在疯狂将后背按压在铁笼上,之前在墙上摩擦后背,都是要把对方磨掉。 宁析此刻真切意识到,眼前的怪物是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人类,他们不甘被融合,想要挣脱另外一人的束缚。 可怕的不是她们,是丧心病狂的研究员。 宁析仰头,看客台上的人清一色地挥臂齐喊,“杀!杀!杀!” 刀疤脸的话也回荡在她耳边: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活。 宁析凝视铁笼里的女人,和姜冬道说,“你躲好,我来解决她。” 姜冬道后退到角落。 宁析攥紧匕首,一步步靠近女人,脑海里忍不住想,源体和前三批的克隆体面对这个女人,做的什么选择。 杀了她,似乎不难。 但第二批克隆体宁心死在了这里。 擂台上还有别的危机?宁析不敢放松警惕。 女人将后背撞的血肉模糊,相对短一点的腿无力地耷垂下来,女人满意地从铁笼里调转方向,朝宁析呲牙,她的牙齿很尖锐,牙缝里还有没吞干净的血肉。 她朝宁析冲过来,不穿鞋的大脚跺在地上,地面一下下震动。 宁析身形一闪,从她腋下闪身掠到她后背处,挥刀刺入背部。 宁析防着背后突然再冒出两只胳膊,背后的女人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下受伤严重,刀没入腹部,细小的双臂稍微抬了抬,无力再握住她的手。 现在只需要对付一个人,更轻松了。 滚烫的血液随着拔刀的动作泼洒向半空。 “好!!” 头顶赌怪物死的看客疯狂叫好。 她们的痛觉是连在一起的,三米高的女人身体微弓,像一只虾米。 她扭头捉宁析,宁析矮身轻松一躲,挥刀划在她的臂弯处,深可见骨。 女人面容狰狞,蒲扇般的大手又朝宁析脑袋抓来,她的指甲很厚,尖端呈弓形,像野兽的趾爪。 宁析仰头看着她的手,不躲不闪,思索这手是不是比她脑袋还大。 女人眼看自己就要成功,兴奋地大叫。 肉体凡胎而已,在她手掌落下的刹那,宁析将刀竖着插进她的掌心。 女人抱着手臂一蹦三尺高,跳上三米高的围墙,手脚并用爬上了更高的铁网,像一只巨型蜘蛛,吓得铁网里头的看客接连后退。 铁笼外头,大疤脸被一众自卫队围堵,他忙不迭解释,“我真以为她很弱。一进去就被撕了,多没看头,才给了她一把刀,让她多坚持一会,我实在是没想到都是她装的。” 宁析警惕地仰头看着疯了似满铁网乱爬的女人。 起先,她怀疑这女人有异能。 但这么一通对战下来,没见她使用异能,整体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只普普通通的异种,武器是利齿和尖爪,皮肤防御力还没有异种强。 第二批的宁心怎么会死在擂台上? 宁析百思不得其解。 “哗啦啦……” 女人自以为找了一个宁析走神的好时机,急得俯冲而下,铁网剧烈颤抖。 这样大的动静,宁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随意后退几步,伸腿一绊,女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背部朝上,一动不动。 摔死了?宁析狐疑靠近。 满头黑发散落开来,背部靠近脖子的位置隐隐约约露出一张人脸来。 “哦哦哦!蓝夜复活了!复活了!”看台齐声高呼,情绪高涨,仿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蓝夜!? 宁析盯着与背部融合在一起的那张脸,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眼球通体发莹莹蓝光。 怎么有点眼熟? 第53章 A级 “姐姐?!” 角落里的姜冬道突然大喊一声,慌乱地跑过来,望着地上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崩溃跪地,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他颤抖着手将姜夏迢脸上的头发丝捋开,“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姜夏迢脸颊的肉抽搐,右眼痉挛,忽大忽小,如此七八次,目光忽然聚焦,一眨不眨盯着姜冬道,没有姐弟相见的柔情,全是要把姜冬道吞掉的食欲。 她坐起来的瞬间,张开嘴巴,她的嘴很大,几乎是从左耳根连到右耳根,足够塞下一颗小孩的脑袋。 宁析拎住姜冬道的后衣领连连后退。 “咔嚓!” 姜夏迢咬空,嘴巴闭合的刹那,两排牙齿像一个闸刀。 姜冬道泪眼模糊,哽咽大喊,“姐,我是姜冬道,姜冬道,你弟弟啊。” 宁析把他丢在地上,“你姐现在没有意识,你说再多也没用!” “咬!咬!” 宁析突然听到头顶的叫嚷,扭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她眼前,腥臭味扑面而来。 姜夏迢的速度竟然这样快,和之前那个笨重的女人简直不在一个量级上,悄无声息就来到她身后。 幸而宁析和贝萱的瞬间移动练过上百次,面对突然贴脸冒出来的生物有心理防备和身体经验,瞬间蹲下避开致命一击,握着匕首扫过她的跟腱。 姜夏迢奔跑用的腿是又粗又长的两条,这两条腿归属于另一个女人,姜夏迢的脸在背后,用这双腿跑路时必须得倒着,跟腱面向宁析。 血从姜夏迢脚下蔓延开来,她站立不稳,摔倒后以两条短腿撑地,稳稳爬起来,像背着一个巨人。 姜夏迢和开头的女人不一样,她能同时灵活地掌控四条腿和四条胳膊,而之前那个女人……宁析绕到姜冬道身后看,那女人的脑袋无力耷拉着,像挂在姜夏迢身上的一颗肿瘤。 宁析和姜夏迢缠斗,姜夏迢动作快,四条胳膊,四条腿,挥得像风火轮,宁析一点神也不敢分。 姜夏迢的恢复能力也堪称神速,砍断没多久的跟腱,十几招过后,竟然恢复如初。 宁析寻找她的弱点。 姜夏迢没有脑袋,脸融合在背部。 脖子、脊椎这种大多数生物的弱点,通通在她身上找不见。 最好的办法是把她的精神力吸走,她的快速愈合能力才会丧失。 宁析一脚踹在姜夏迢脸上,力道之大,姜夏迢庞大的身躯甩飞在墙上,骨头‘嘎吱嘎吱’响,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机会转瞬即逝,宁析急冲过去,姜冬道却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姜夏迢面前,急慌慌道,“你不要杀她,她是我姐。” 机不可失,姜夏迢要是缓和过来,再找机会不容易,宁析也急了,不做解释,曲肘撞在姜冬道的颈窝。 姜冬道眼前一黑,蜷缩在地。 宁析扑向姜夏迢,攥住她最长的那条手臂。 磅礴的精神力从姜夏迢体内涌入她的身体。 宁析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膨胀,没有风,她的头发在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下漂起来。 短短五六秒,她直觉精神力就突破了3000大关。 她现在一定上了A级。 A级的零和领域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的精神力,但有一定范围限制。 宁析了解过这项异能的使用方式,屏息凝神,以自身为中心,感受周边涌动的精神力。 她的识海之中,有一个绿色亮点,一个红色亮点,挨得很近。 根据唯一有A级零和领域经验的宁璇口述,绿色亮点代表本人,红色亮点代表能感知到的范围内的具有精神力波动的生物。 此刻红色亮点代表姜夏迢。 突然,绿色亮点的后头又冒出来一个红色亮点。 宁析眼皮跳了一下,扭头挥臂,匕首精准投射向姜冬道的面门。 姜冬道惊慌之下侧身躲闪,锋利的刀刃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 宁析忽然了悟,如果此刻有机械表计时,一定是进入秽土的第21分钟。 第二批克隆体宁心为什么会死在擂台上?因为她的对手不仅有姜夏迢,还有不允许姜夏迢死掉、随时偷袭的姜冬道。 姜冬道心脏一缩一缩,刚才的飞刀,他差一点没躲过去。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地上捡起匕首,紧握住,指着宁析,壮起胆子威胁,“你敢杀我姐,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宁析掀起眼皮,头发无风而舞,压抑住怒火,如果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见过姜冬道,她一定会杀死这个碍事的人。 上一批的克隆体,极有可能这么做了。 但源体没这么做。毕竟姜冬道还活在现实世界里。 宁析下意识延续源体的选择。 “我不会杀她,这么做能消耗她的精神力。” 宁析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拼命抑制下的愠怒。 她愿意多解释一句,如果姜冬道还不听,她会做出和源体背道而驰的选择,暂时杀掉他。 秽土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实中的姜冬道还待在研究所。 只要她能活着离开秽土,在这个二维世界,她可以杀死任何人。 因为要警惕姜冬道,宁析不再研究无接触精神力吸收,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源源不断吸走姜夏迢的精神力。 姜夏迢像被丢上岸的鱼,身体扭曲猛烈挣扎。 宁析握着她的手腕死活不松。 她张开嘴撕咬宁析,被宁析一脚踹开,她又用另一只手去抓宁析,也被宁析抓住,精神力成倍流走。 姜冬道很上道,见宁析确实没有实质性伤害姜夏迢,颠颠跑过来帮忙按住姜夏迢的两条腿。 姜夏迢筋疲力尽,挣扎逐渐微弱,眼球的深蓝褪去了几分,酝酿出人类的感情,“冬道、冬道。” 姜冬道手一抖,泪流满面,“姐……” “快走,离开这里,快杀了我,我好难受……会感染的,别碰我,快走,啊——” 姜夏迢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让姜冬道赶快逃,疯癫时就大喊大叫,嘴巴歪着、舌头伸长想咬宁析一口。 姜冬道心疼地不断叫她姐姐,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宁析体内精神力澎湃,松开瘫软的姜夏迢。 姜夏迢完全清醒过来,她很痛苦,重复让姜冬道杀死她。 姜冬道扑过去抱住她,死活不愿意下手。 这场比赛就这么囫囵结束,都没死,谁赢谁输没有定数,看样子接下来也打不下去。 头顶看客摇晃铁丝网,大喊,“这把不算!不算!退钱!退钱!” 铁门那处传来响动,五名持枪的自卫队成员进来,绑住姜冬道,合力抬起姜夏迢关进笼子里,推着笼子离开擂场。 “你赢了!首领要见你。”刀疤头捡起地上的匕首。 宁析走出擂场,看向挣扎不休,脖颈青筋毕现的姜冬道和失去知觉远去的姜夏迢,“他们会死吗?” “当然不会,蓝夜是首领的宝贝。那男的,蓝夜的弟弟,体质和蓝夜差不多,以后也能成为首领的宝贝。” 宁析心中一阵恶寒,畸形的人,是宝贝?这得是多心理变态的人才能有这种癖好。 姜冬道后来变成半人半异种的模样,难道就是被闵席做了什么实验? 第54章 挣脱 自卫队派出四个人押送宁析,前两人持枪带路,后两人枪口抵在宁析后背,但凡她有异动,立刻开枪。 宁析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枪管前端较粗,下方有气瓶,是麻醉枪。真枪在他们腰上挂着。 地下东绕西行,像老鼠洞,宁析猜测当初建设的时候,闵席怕被管理署察觉,东挖一条路西钻一个洞,导致这些道路纷纭杂沓,时宽时窄,爬上爬下,很难记忆。 宁析从他们口中套出,现在要去地下三层,闵席在那里等她。 上一批Nx系列克隆体是在实验所的地下三层被发现的。 地下擂台和实验所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闵席身边安保严密,她一旦落入他手中,再逃可就难了。上一批的克隆体已经演示出了例子。 她不能重蹈覆辙。 现在这条路,是逃跑的最后机会。 前后四人,枪口还抵在她腰上,一旦她扭头,麻醉针会立即注入她体内。她有一支拮抗剂,但麻醉针的种类不同,对应的拮抗剂不同。 这支拮抗剂不一定管用。 宁析考虑两秒,决定先消耗他们的精神力,再奋死一搏。 她集中精神,识海里一片漆黑,最中心一个绿点,周围环绕四个红点。 她死死盯着左下角的红点,代表她本人的绿点和这颗红点越来越亮,光线范围在漆黑的识海中慢慢增大,像两盏灯,边缘的光晕逐渐产生交集。 挨住的那一刹那,宁析垂在身侧的指尖发烫,一缕精神力从指尖涌入身体。 成功了。 宁析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将精神力的传输控制在不易察觉的范围内。 走在宁析右后方的男人揉了揉后颈,觉得那地方痒痒的,有点发烫,他没当回事。 宁析抿了抿唇,集中注意力,宁璇亲述,只要出现在领域内的红点,不用多少,都可以同时吸走。 宁析扩大识海中其他三个红点的光亮,一一与她的绿光产生交集。 又有三道精神从她右手的指尖涌入身体。 宁析舒服地闭了闭眼睛,脚步轻盈。 与她相反,四个押送她的自卫队成员越走越疲惫,哈欠连连,腿脚发软。 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他们都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没敢声张。 经过一条狭窄的楼道,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横在旁边的管道生锈漏水,地面潮湿,路中央聚集了一滩水。 前头两人绕开水走过,宁析的靴子踩在水上,灯忽然暗下。 仅0.1秒,宁析扭身,夺过抵在腰上的枪支,随手弃在水坑,环抱住两人的脖子,用力往中间一撞。 “嘭!”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吊灯晃动了两下,两具身体同时失去意识,瘫软倒地。 带路的两人听到身后的异响,强打起萎靡的精神,扭头查看情况。 明明灭灭的昏黄灯光下,宁析冷酷的面庞贴脸放大,她曲肘猛撞,两人太阳穴处像发生小行星爆炸,瞬间失明。 走廊狭窄,两人的脑袋反弹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抱摔在一起。 仅在呼吸之间,四个人全被解决。 宁析呼出一口气,跨过几人倒地的身体,前后打量,没有行人路过。 闵席私建地下空间的行为违反联邦规定,他怕被管理署监视到,地下连监控也不敢装,宁析完全不担心被监控拍到。 这路复杂无比,像老鼠洞钻来钻去,闵席的人想抓到她,必然难上加难。 宁析快速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将头发扎成马尾,挑捡了把手枪和足够的子弹藏在衣服里,拎着一把冲锋枪,顺手摸走女人身上的通讯器。 自卫队之间交流不用芯脑,他们甚至没有佩戴芯脑,全靠千瞳窑自研制的通讯器交流。 宁析前后找了找,没找见适合藏人的地方,于是作罢,丢下四个人,快速离开此地。 一个人走在弯弯绕绕的地下,宁析预估自己已经走了快5分钟,连方向也辨别不清,更别提找到关押异种的地方。 宁析打算再绑一个落单的人,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消息。 迎面过来一支八人的自卫队,他们拖着两条长长的链子,后头缀着一个铁笼。 楼道狭窄,左右又没有岔路口,现在扭头就走太过显眼,不如正面应对,宁析转瞬间想明白,靠边停下,侧身给他们让路。 打头的女人路过她,随意扫了她一眼,正要抬步往前走,突然停下来。 她盯着宁析的脸,这么白……不像常年待在千瞳窑的人应该有的肤色。 “你是哪支队伍?”她问。 宁析从女人的黑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与他们普遍古铜色的皮肤格格不入。 宁析稳住心神。 前言局战略部分析过,自卫队是一支杂牌军队,没有统一训练,也没有统一的管理,一群混子顶着同一个名号,在千瞳窑到处绑架路人。 眼前这女人不可能认识所有自卫队成员。 既然大家都是混子,就看谁更混。 “A19支队副部门。” 刚被她打得躺地上的四人拿通讯器汇报工作时的自称。 “代号,白皮。”宁析补充。 “怎么没见过你?”女人上下打量宁析,“也没听说你这个代号。” 宁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冲锋枪枪口,扯了扯唇角,轻嗤一声,“自卫队那么多人,你每一个都见过?” 女人被宁析有恃无恐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她确实不能认识所有的自卫队成员,这么说只是吓唬对方,搞一下她的心态,如果心里有鬼,说不准会露出马脚。 宁析反客为主,“你们哪支队伍?” “b……9。” “你代号什么?” “豹子。” “豹子?你跑得很快?” 女人有点不自信了,“……不快。” “你这个代号,太普通,”宁析嫌弃摇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光我认识的人就有三个叫这名字,我觉得你适合鹰眼,贴合你,眼睛像鹰,很锐利。” 锐利到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当地人。 豹子摸了摸自己眼尾,觉得自己一定是多虑了,外头混进来的人,哪有白皮这样的心态,人皮肤白,说不准是天生的,没看见人自信的都给自己起代号为白皮了。 确实一直有人说她眼睛好看,她视力也相当出色,得考虑改个代号了。 第55章 找到异种群 宁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暗自吁了口气。 踱步到铁笼跟前,宁析踢了踢铁笼,里头蜷缩着的似人似犬的生物抬起头来,呜咽了两声,把脑袋蜷缩在四肢底下。 “要送去哪?用我帮忙吗?” “送去擂台。”豹子笑眯眯,“快到了,用不着你帮忙,你这是要去哪?” 她还没死心。 宁析装作没听出来,踹了踹铁笼,里头的生物埋着头一动不动装死,她稍微透露出几个细节,用抱怨的口吻说出: “今天的擂台赛怎么还没结束?我去地下看,没几个利索的人了。” 地下严密防御,可不是一般人能去参观的,豹子放心了不少。 “剩下的老弱病残留着浪费食物,正好让鬣狗活动活动手脚,它是首领的宝贝,定期吃点生的能保持住野性。” 宁析一阵反胃,脸上挂出一副变态的笑来,凑到豹子旁边,“你今天去看擂台没,特精彩,尤其是上一场,首领的宝贝,那个融合怪,差点被杀了。” 豹子吃惊,“蓝夜好久没有遇见对手了,我次次押蓝夜赢!” 她顿感庆幸,“幸好刚才我去地堡压运鬣狗了,要不然我肯定还押蓝夜,赔光了。” 地堡……宁析意外得到一个关键信息,似乎是关押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地方,或许大批量的异种也在那里被关着。 豹子知道路线。 得把她绑了。 先利诱,实在不行,再威逼。 宁析看了看通讯器,装作赶时间的样子,“没时间和你聊了,我得去执行我的任务了。” “什么任务?”豹子顺嘴问。 宁析欲言又止,神秘兮兮朝她招了招手,豹子贴耳过来。 “我和你一见如故,这才偷偷告诉你,是首领直接下达给我们部门的任务。” 豹子没接触过首领,任务都是层层转交,才轮到她,总觉得能收到首领命令很光荣,对宁析肃然起敬。 “差点把蓝夜干死的那个人,首领看中了,让我们队把人带到地下三层的实验室,结果上个厕所的功夫,人跑了,我这队的人分开找她。” 豹子热心肠,“这地下确实绕,跟人肠子似的,人丢了可不好找,也没个监控,难办。” 她一拍胳膊,拿定主意,“等我这队押送完鬣狗,陪你一起找。” 利诱有戏!宁析掩下眼里的光,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手拢住嘴巴,将声音压到最低,“这事首领还不知道,我们打算抓到人了再向首领请罪。” 豹子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和你投缘,才信你,你要是能协助我抓到人,我一定向首领推荐你,但你队里的其他人,”宁析摆了摆手,“人心隔肚皮,我不敢靠。” 豹子一听能有被推荐给首领的机会,哪愿意白白丢掉,送鬣狗这么简单,就剩几步路了,交给其他人办得了。 她爽快道:“老妹呀!姐看你今天倒霉,帮你出一份力,你等着,我先跟他们交代清楚。” 宁析微笑点头。 豹子告诉剩下的人交接完鬣狗后直接下班,一帮人满心欢喜地拖着鬣狗的笼子离开。 就剩下宁析和豹子,宁析假模假样推断逃跑的那人可能的去处,不经意间提出“地堡”这个位置。 被豹子否决了。 “地堡的位置只有我们几个经常押送异种的人知道,他就算逃跑,也逃不到地堡那边。” 宁析一瞬间庆幸她没躲这支队伍,要不然她还从哪找知情人士? “说来也巧,逃跑那人的姐姐,是蓝夜。”宁析放出一个炸裂的消息。 豹子惊得张大嘴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询问相关细节。 “咱们一边去地堡,一边聊。” “好!这边!” 宁析将姜冬道和姜夏迢的故事慢慢讲给她听,看似差不多快的步调,实则落后她半步,跟着她走。 路上远远听见有人靠近,宁析会假装上厕所,带着她躲避一时半刻。 随着越走越深,宁析心慢慢沉下来,这么难找,随行队能找到吗? 只有随行队携带了生物炸弹,她就算找到了异种群,杀不死它们也无法成功净化秽土。 讲完全部故事,豹子感叹,“幸好咱们基地是联邦正规研究所,有联邦政府支持,火力足够,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不可能受别的安全区欺负。” 宁析嘴角僵硬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她没想到听完故事,对方会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抓到的路人不足,实验体不够,没办法支撑下一个星期的畸形表演赛,闵席难道不会将手伸到基地里的普通人吗。 “到了!” 宁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前方,平坦的一条走廊,没有窗,尽头是一堵墙,顶端间隔三四米分布一个灯泡,灯泡发黄,却也比别的走廊的灯泡要亮堂些。 外观和她翻来覆去走过的长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地面上漂浮着一层秽气,像下沉的浓烟。 地堡在她脚下。 宁析屏息凝神,释放出精神,这次识海出现的画面是三维立体的,率先看到代表她本身的绿点,她旁边有一颗红点,是豹子,她和豹子连接的平面下,有三个并排的红点。 宁析踩了踩地面,听声音根本判断不出下头是空的。 地堡藏得可真够严实。 第三批进入秽土的人经历了地面塌陷,异种群冲上地面。地堡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让异种逃出来呢? “他会不会已经跑到下头了?下边有看守的吗?人藏进去他们应该能及时发现吧?” 豹子按压墙壁上的一个开关,没有意识到宁析在套她的话,这一路聊下来,她觉得已经和宁析成为朋友,宁析告诉她八卦,她也要和宁析交换。 “有两个守着的人,不过他们常年出去喝酒,总偷懒,我好几次下来押送异种和怪物,都没见到他们。” 一整面巨型地板缓缓竖起来,乌泱泱的秽气喷涌而出,宁析下意识后退一步。 豹子看不见,挽着宁析胳膊,同情地说,“下头全是异种,待久了对精神也不好,平时没人愿意来,两个人天天待在这里也孤单,要我我也三天两头往外跑,反正异种都被关着,没有逃跑的机会。” 第56章 随行队的行动 地板下藏着一个升降台,宁析和豹子下降到地下。 地堡展露眼前。 前方乌烟瘴气,宁析在大量的秽气中依稀看见一片攒动的异种身影,一望无际,像夜间大海里翻滚着的巨浪。 宁析怀疑整个千瞳窑的地下都被掏空。 她扭头,另一端的秽气相对稀薄,铁笼一列列整齐放置,关着的是畸形的人类。 升降梯‘格楞’一声挨住地面。 宁析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在重重叠叠的铁笼里找见姜夏迢。 姜夏迢身上没有秽气,但她隔壁的铁笼正往外溢秽气,里头关着的生物,从外观判断,是人和异种的融合体。 所以异种身上才会出现秽气。 但她在克隆基地遇见黑乌鸦时,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秽气缠绕。 宁析瞬间想通,和精神力有关。 她当时的精神力只有c级。 c级是一个槛,b级才能看见秽气。 今天她从b级升到A级,实力进一步增强,能无接触吸收别人的精神力。 如果从A级升到S级呢?她又会出现怎样的能力? 目前为止,联邦精神力为S级的觉醒者屈指可数。 所有人的精神力上限在一出生时就注定,她没有,没人知道她的天赋上限在哪里,现在虽然升到A级,看似很高,但她的大脑还没有痊愈,依旧有上升的余地,也许某一天真能到了S级。 直接吸收别人的精神力量为自己所用,是一条捷径。 她没办法在外头吸收人类的精神力,但在秽土里,她可以肆无忌惮。 如此看来,秽土也不是一无是处。 宁析和豹子在开口附近绕了一圈,豹子搜寻可疑人物,宁析寻找能一次性把这里的所有异种解决掉的机关,最好有个自毁装置之类的。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 宁析决定上去寻找随行队,炸弹在他们身上。 “再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吧。”豹子失望地提议。 两人返回走廊,地面恢复如初。 宁析靠在墙边,思索随行队现在会在哪里? — 三支随行队算上成羽二十八名主力成员,附带郝运良,共二十九人。进入秽土后,立即奔赴实验基地。 十五分钟内,成功汇合十七人,这其中包含两名队长:包峻和白琼玉。 有了上批的经验,两人将这十九人分成两批,扮作研究员,混入实验基地。 他们在第二十五分钟顺利的汇合到除了宁析以外的其他九个克隆体。 克隆体在这短短的二十五分钟里也没有掉链子,潜入闵席的办公室,破解电脑密码。 本来寄希望于得到一份地下地图,从地图里找到关押异种的位置。 奈何这台电脑里储存的全都是面向联邦检查的“干净”资料,只字不提异种关在哪。 他们找见了办公室里的电梯。 包峻和白琼玉一商量,虽然上次楚祁在地下三层没遇见闵席和安保队,但这回不一定。 现在才过不到三十分钟,上次在一个半小时左右进入的电梯。 时间上,和上回差距太大,一定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包峻一队留在上头打掩护,情况不对立即撤离。 白琼玉带队乘电梯下地下三层。 电梯提示到达地下三层,果不其然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楚祁的小队畅通无阻,眼下电梯口居然有两名持枪守卫,白琼玉反应很快,将两人砸晕。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走廊尽头正好有两个人巡逻过来,目睹电梯口发生的一切。 地下三层的警报声顿时“乌丫乌丫“响起。 白琼玉深知偷偷潜入这条路行不通,迅速拿出工作牌,高高举过头顶。 事已至此,那就光明正大地查。 “联邦稽查部特派调查员,对千瞳窑实验基地安全管理实地检查,闵席呢,把他叫过来!” 只要闵席还想和联邦基地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想要每年从联邦基地得到巨额物资资助,就不能对他们这群调查员下狠手。 这也是万不得已使用的手段,一旦闵席知道联邦在调查,定会派人监视,他们看到的都会是闵席想让他们看见的,调查进度几乎推进不下去。 闵席现在不在地下三层。 等待过程中,白琼玉四处溜达,看见3011室,直接踹门进去。 扫视一圈,没有宁析。 太好了。 宁析没走上回老路! “我就随便看看,你们急什么?” 她白了一眼闵席的属下,退出来。 等了十多分钟,进入秽土的第四十分钟,闵席才姗姗来迟。 他脸绿着。 貌似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遇见这档子事,心情更糟糕。 收集了几人的工作牌仔细翻看,确实是联邦稽查部人员。 “我怎么没收到消息?”他将工作牌还给白琼玉。 “秘密调查,防止你们提前做准备。” 闵席皮笑肉不笑。 接下来闵席肯定要一顿糊弄,时间紧迫,白琼玉直接摊牌。 “安全检查主要看你们圈养异种的地方安全性是否达标,带我们过去看一眼,我拍个照,发给管理署,调查组的任务就完成了。” 工作上互相糊弄,闵席能理解,但关押异种的地方还有一堆见不得光的货,他怎么可能带稽查部的人去。 “我有现成照片,传给你。”闵席操作芯脑。 关押异种的地方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白琼玉不明白。 “信号不好……你看这张照片怎么样?”闵席解除芯脑隐私权限。 白琼玉扫了眼,不到一百只异种,关在笼子里。 “我得到准确消息,异种群成千上万,你这照片太糊弄了,我不好向上面交代。现在带我们走一趟。”白琼玉摆出强硬的态度。 闵席嘴角一点点划大,准确消息?怕是已经知道他做人体实验了,就等着来拿证据。 他露出一个笑容,“各位远道而来,为了隐藏踪迹,实属不易,走,到上面坐坐。” 他身后的人上前将白琼玉几人围住。 这是要撕破脸了? 白琼玉掏出一张公告纸,白纸黑字红印章。 实在是秽土世界联系不到管理署,不然现在这个年代谁还用纸质公告。 “你在做人体实验?对吧?” 闵席盯着公告,笑得阴森。 “联邦并不追究你做人体实验的责任。研究所也一直在做类似的实验,你没必要遮遮掩掩。” 根据楚祁和成羽带回的资料,战略部猜测闵席一直在偷偷做人体实验,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特意制作了这张公告纸。 不知道闵席会不会相信? 如果这时候管理署能配合他们发一张电子通告函,闵席百分之百会信,事情要容易很多。 奈何这里是秽土世界,他们尝试用克隆体随身携带的芯脑联系管理署,显示没信号,但其他研究员工作用的电脑是有信号的。 他们又用有信号的电脑发消息给管理署,立马显示没信号。 秽土世界是一座孤岛,这些看似有信号的电脑,只是在进行一场顺应历史轨迹的表演,出现一点脱离历史的迹象,比如发历史上没有发过的消息,会立刻失去信号。 闵席夺过公告,嘲讽一笑,团成一团扔在白琼玉身上。 “为了去地堡,连公告也敢伪造,管理署的官方通知函呢,发给我看看。” 当然没有。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白琼玉掏了掏兜,抽出第二张折叠起来的纸。 闵席:…… 白琼玉表情严肃。 “联邦基地的三名预言系异能者同时预言出千瞳窑将在一个小时后被秽土吞噬,原因出自你关在地底的异种,你应该听说过秽土的威力,我们被派来的目的就是协助你解决这件事。” 闵席抽走公告纸透光观察,可见水印和安全线,确实是联邦政府用的那种。 但这个理由太扯了。 地堡的异种关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逃出来。 又是他们的诡计,联邦起疑,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进地堡搜查证据的障眼法。 之所以不由管理署发通告,是因为管理署工作留痕,通告发出去,撤不回来,事后他们不好圆谎。 “拿下他们!” “等一下!” 白琼玉大喊一声,制止他们靠近,摸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闵席觉得荒唐:“你有完没完?” 白琼玉也没办法,战略部的策略,设计了这么多公告,万一哪个对闵席管用呢,反正她和身后的这几个人已经暴露了,这些公告就挨个试一遍呗。 白琼玉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 “其实,你现在就在秽土里。你参与过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对净化秽土的流程应当熟悉。” 闵席一阵沉默。 “你们千瞳窑实验基地已经沦陷,你也已经死亡,我们是从异变236年来的随行队,来此是为了改变你们的结局,净化秽土。”白琼玉双手合十。 “这确实很难接受,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联系管理署,你会发现根本联系不上,因为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在秽土里。你给我发消息显示没有信号,也是这个原因。” 闵席盯着公告单沉默良久。 一把抽走,撕成碎片,扬了满天。 “当我闵席是傻子?抓住他们。” 又失败了。 “等一下!” 白琼玉大喊。 闵席不耐烦地皱眉。 只见白琼玉指尖一甩,指腹处五根白色骨节状的飞镖瞬间激射而出,直奔闵席面额。 第四张无形的公告单: 闵席不信,绑架他或者杀死他。 闵席是普通觉醒者,没有异能,离白琼玉又不到一米的距离。 骨节眨眼间就到近前,离他眉心只有一公分,凝固在半空,失去动力,坠落在地。 他左侧其貌不扬的保镖瞳孔发出金色光芒。 好强的意念系异能! 骨节落地的瞬间化作粉末,重回白琼玉指尖。 其余随行队成员在白琼玉喊“等一下”时一齐动手。 骨节速度最快,失败。 刺藤、子弹相继而来。 一道蓝色屏障骤然挡在闵席面前,刺藤和子弹“砰砰砰”撞在上边,接二连三掉落。 闵席的另一个保镖拥有防御型异能。 “阿夏!”白琼玉大喊一声。 闵席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蓝色漩涡,他双腿陷进去。 “救我!” 金眸保镖一把抓住他的手,盯着白琼玉身后正在操纵陷阱的女人,女人顿时头痛欲裂,漩涡维持不住消失,闵席跪在地上喘气。 事已至此,白琼玉掏出炸弹。 同归于尽吧。 炸弹上突然裹了一层蓝色薄膜,等了两秒,没炸。 闵席这两个保镖,异能简直逆天。 他不止这两名保镖,有几个人还没出手。 败局已定。 白琼玉决定保全随行队,举起双手,丢掉武器,双膝跪地非常利索。 “我们认输。” 其他人立马跟着照做。 准备动手的闵席保镖傻眼,第一次见跪得这么快的人,真的是联邦稽查部派出来的人吗。 随行队第一课: 求饶。 秽土中面对死亡,尽全力拖延时间。 秽土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拖到秽土结束。 运气好了,能走出迷雾,把更多消息带出来,这一趟就不算亏。 白琼玉跪得毫无负担。 单认输也不行,对方在气头上,得适当的展露自己的价值。 “我告诉你联邦是如何发现千瞳窑做人体实验的,以及你们之中谁是叛徒。” … 白琼玉下电梯时和包峻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隔十五分钟派一个人上去同步进度,如果没人上来,说明他们暴露了。 包峻留下克隆体继续守着,带剩下的随行者顺着人流悄悄离开。 前脚走,后脚闵席就派人上来挨个检查大楼里的可疑人员。 大楼外头,包峻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路灯杆上的月亮标记。 这是随行队之间的暗号约定。 峨眉月,口朝上。 直走,有人接应。 “换衣服,这边走。” 接应包峻的是林花。 双方快速共享已知信息。 包峻这边除了知道白琼玉遇到危险,办公室电梯那条路行不通,没别的收获。 林花熟练地带着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 “我这边汇合了六人,都在地下城相遇,闵席在地下开了座人兽擂台,有人在擂台上见到了宁析。” 包峻吃惊,“她人呢?” “被闵席的人带走了。见到她的是医疗部的郝运良,他在观看席。趁他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包峻看了眼表,“什么时间的事?” “27分人被带走的。21分钟时遇袭,第二批死的克隆体应该就是她这个系列,被偷袭致死。宁析顺利躲过去了。” 包峻推算,“宁析接下来被带到地下三层,时间上正好和白琼玉碰上,但白琼玉没传消息给我,情况不妙。” “白琼玉能说会道,短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花带着人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金顶瞳塔展露眼前。 “这里是地下入口,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关异种的地方,地下太大了,我汇聚到的人手不够。” — 第57章 畸形人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守着价值连城的宝箱,却没有钥匙。 宁析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异种群近在眼前,炸死它们,秽土净化便成功了。 手里头却没有炸药! “队长,那人骗你,她不是咱自卫队的人!首领让抓住她……” 豹子一通手忙脚乱把通讯器静音,还是晚了一步。 枪口抵住腰侧,宁析悄无声息过来,“乖乖带路,不然的话……” 豹子腰间一痛,心跟着哆嗦了一下,“去……去哪?” “地下三层,闵席的实验室。” “可我……我不认识路。” 宁析拧眉。 豹子欲哭无泪,“我真不认识,自卫队不同职责,对应活动路线也不同,地底错综复杂,各记各的路线,我就是个搬运工,地堡和擂台来回跑。” 宁析打量她不像撒谎,“离开地下的路总记得。” 豹子点头。 “带路吧。” 宁析持枪抵着她的腰,衣服掩盖住,外观看两人像散步。 考虑到闵席通知所有自卫队搜寻她,宁析走得更加谨慎,识海敞开,标记周围所有红点。 这条道马上走到尽头,t字形路口,左右手两个拐角。 地面潮湿,夹杂着霉味,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宁析识海中,左手拐角处藏着两个明亮的红点。 想偷袭? 宁析右臂绕过豹子的后颈,箍住她的嘴巴,换左手拿枪,对准那处阴影。 她没有立即进攻,这是一个机会,测出吸收别人精神力的速度上限。 大量精神力涌进宁析的身体,黑暗中传出几道急促的呼吸。 宁析默默计时,30秒,识海中的红点闪着微弱的光,感受不到精神力进入体内。 豹子起初不明白宁析为什么突然停下,后知后觉前头有埋伏。 宁析挟着她向前冲了几步,对着黑暗中倒地的两道身影,一人一枪。 豹子惊恐却发不出声,原以为宁析的异能是感知,所以才能提前预料到拐角处藏着两个人,但这才过了三十秒,什么也没有做,两人莫名其妙地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她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宁析松开她的嘴,枪口重又抵在她的腰上,如往常一般向前走,幽幽出声,“别害怕,好好带路,到地方了自然就放过你了。” 豹子唯唯诺诺点头,就算到时候对方反悔,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路上遇见的自卫队,不是被宁析躲过去,就是被宁析杀死。 起初豹子对这些人救下她还有希冀,慢慢就麻木了,这群人根本不是白皮的对手。 白皮不仅异能神出鬼没,为人还格外谨慎。 自卫队这群三瓜两枣,不够人家塞牙缝。 经过一个路口,宁析听见铁链声响,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她携着豹子贴墙而立,等那声音越来越近,准备吸走对方的精神力,却听见熟悉的音调。 “走,走啊,别趴下。” 姜冬道的声音。 宁析探出头,确认是姜冬道,他手里牵着一条巨大的白“狗”,不是狗,像狗一样的畸形人类,四肢奇长,蜷曲起来趴在地上。 豹子的小队押送去擂台里的那只。 姜冬道余光瞥见墙边冒出一颗脑袋,反应神速,举起枪就要扫射,定睛一看是宁析。 “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把你送去见闵席了?” “你不也在这里么。”宁析盯着趴在地上的畸形人,感兴趣,“你牵着它,它能认路?” 豹子认出这个畸形人就是她小队护送的,激动起来,“你把我队伍里的人怎么样了?你杀了他们?” “他们把他丢下跑了。” 姜冬道看向鬣狗,“我见过他,他的异能是识别,识别一定范围内的异能,不论异种还是人类。我用它找我姐姐的异能。” 宁析回想,“你姐的异能是速度型,很普遍吧。” 姜冬道很烦恼,他刚才就找错了一个,那人的异能和他姐一样。 “我和你交换吧。”宁析笑眯眯拍了拍豹子的肩膀,“我刚刚去了一趟地堡,见到了你姐姐,就是她带我去的。” 姜冬道眼睛一亮,“好呀。”迫不及待把链条塞进宁析手里。 豹子心情复杂,这不相当于把她当成指路的狗了吗? 宁析露出抵住豹子腰间的枪,“你要警惕她,她如果在你手里跑了,我不负责追回。” 姜冬道把赶路心得分享给宁析:“这个畸形人很不听话,经常像现在这样赖着不走,你踹他,他会多走几步。” 两人成功交换,分道扬镳。 宁析将铁链缠在胳膊上,俯视畸形人,“异能名称,观测者弹道,找到这项异能拥有者的位置。” 这是成羽的异能,很独一无二。 畸形人脑袋埋在前肢下,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没把她当回事。 宁析在距离他脑袋两公分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射在水泥地面上,迸射而出的火星烧着他零星几根头发。 他跳起来,龇牙咧嘴扑向宁析。 宁析一脚踹在他的柔软腹部,整个飞出去,又因为脖子上的铁链牵制,跌落回来,砸在地上,喉咙里传出来“呜咽呜咽”的低吼。 “还不服吗?” 宁析拽着铁链将他拎起来,像拖着一条死狗,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中央,“再敢吼我一声,立马毙了你。” 畸形人眼皮耷拉着,耳朵颤抖着,不敢和宁析对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好带路,路带到了,我立马放你离开。” 宁析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畸形人四肢着地以后,鼻子耸动,脑袋一会朝前,一会朝后。 宁析新奇看着这一幕。 识别异能需要用嗅觉? 异能难道也有味道? 畸形人突然朝左边的方向撒足劲狂奔,宁析被铁链拖着往前跑。 牵着一条畸形人,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也没法隐藏。 宁析见人就开枪,子弹用完了,就从死人身上补充弹药。 她这一趟声势浩大,枪声在地下快速传播,无数的自卫队顺着枪声赶过来。 宁析“吁”了一声,拽停畸形人,望着走廊尽头的长头发女人。 她手掌撑开一道半透明屏障,一梭子弹全被阻拦下来。 第58章 地图 宁析在节点军校见过拥有防御系异能的克隆体,撑开的护盾最多抵御三颗子弹,多一颗立马碎掉。 眼前这女人不是普通的自卫队成员。 这种水平,在随行队当个队长绰绰有余。 两人分别站在狭窄走廊里的首尾两端,互相对望。 双方谁也不动,空气凝滞。 墙角一窜而过的灰老鼠打破平衡。 长发女人瞬间掏枪。 宁析扯住铁链向后一闪,带着畸形人躲在拐角处。 旁边的墙面被扫射,水泥四溅。 宁析蹲下来,“待会我控制住她,你找机会钻到她背后咬她。” 宁析知道他能听懂。 问题在于他会不会照做。 宁析掌心发热,一股精神力从他脑袋上涌进去。 畸形人被枪声吓得直哆嗦的身体平静下来,舒服地闭上眼睛。 宁析手挪开,他下意识地去追随,没几根毛的脑袋拱宁析的手心,祈求她再多给点。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精神力,你照我说的做,我会把那女人身上的所有精神力全转移到你的身体里。” 畸形人比正常人要长的耳朵竖起来,抖了抖。 这意思类似于人类的点头。 宁析把铁链放长,末端抓在掌心,她怕畸形人找不见准确时机,“我一松手,你就去咬她。” 畸形人的耳朵又抖了两下。 识海放大,搜寻女人的踪影。 现在只有一个绿点和一个红点。 宁析粗略估计能吸收三米范围内的精神力。 女人和她的距离超过三米。 枪声停了。 宁析屏息凝神,攥紧冲锋枪。 识海边缘,红点出现的刹那,宁析疯狂吸收对方的精神力,像干涸了十几年的海绵触碰到水源。 同时,宁析伸出枪口对准红点方向射击。 枪口伸出去的刹那,女人撑开保护屏障,宁析射出去的子弹尽数被挡下来。 女人顶着保护罩出现在宁析面前,面带嘲讽。 子弹总有消耗完的一刻。 宁析猜到她的想法,换了把手枪,三秒射出一颗子弹。 既节省了子弹,对方又不能撤掉防御罩。 而这期间,她会不间断吸收对方的精神力量。 女人的精神力浩瀚无比,宁析猜测可能上了S级,到现在至少有一分钟,女人还没有力竭的迹象。 两个人对峙,一个人在等对方的子弹消耗干净,一个人在等对方的精神力损失殆尽。 女人不屑看着宁析:“你在拖延什么?等我的援兵赶到吗?” 宁析不发一言,脸颊滚烫发红,像醉酒了。 胸腔涌动着浩瀚的精神力,她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女人太强,这么一直吸下去,对方不仅分毫不损,援兵真快到了,这时候随便来一个普通的觉醒者,她都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宁析将一部分精神力量传给畸形人,悄悄松开铁链。 畸形人冲出去,贴着墙根边缘奔跑,绕到女人后方。 女人注意到,另一只手撑开一道屏障,两道屏障融合在一起,呈一个半球形,将自己从头到尾罩住。 畸形人一头撞在上边,反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呜嗷呜”痛呼。 宁析第一次见防御类异能把一整个人都包在里面。 异能介绍书上说:这道蓝色防御屏障本质上是空间错位,像在瞬间制造了一个无限深的悬崖,任何攻击接触到屏障,都是在尝试穿越这个“悬崖”,能量在跨越这个无限距离的过程中分散、消耗,最终归于虚无。 有些资料书上会将这项异能归为空间类。 空间错位很难实现S型扭曲,至少联邦有记录的A级防御类异能做不到这一点。 联邦记录在档案的防御类异能者,至今没有S级。 计划作废。 宁析停止射击。 “认输了?”女人在屏障后面勾了勾唇。 “你是S级,我没必要以卵击石。” 说罢,宁析目光扫过趴在地上对蓝色屏障又啃又咬的畸形人,转身就走。 女人冷笑一声,松开屏障,提起冲锋枪对准宁析的背影。 “汪呜!”畸形人一口咬在她的脚踝。 “啊!” 宁析转身往回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枪,枪柄狠砸在她额头。 女人摔在地上,畸形人撕咬住她的左手。 她抬起右手,想再度撑开屏障,宁析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一刀刺在她的手腕上,刚撑开的巴掌大的屏障化为乌有。 宁析拔出她腰上的手枪,瞄准她的眉心。 “嘭!” 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宁析牵着畸形人,继续赶路。 “冰元冰元,你在哪里?” 宁析将那女人的通讯器放在耳边,一道男声。 “抓到人了吗?” “你为什么脱离大部队私自行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首领生气了。” “收到请回答。” “冰元,冰元?” 宁析翻看冰元的通讯器,在图库里翻到七幅地图,每一幅地图的起止点不同,拼起来看,是整个地下的完整地图。 宁析又翻到通讯器的聊天界面。 置顶是“首领”。 下来是“雪盛”,刚才说话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各式各样的群。 “试验品押送群” “高级研究员群” “人兽擂台相关人员群” “畸形人改造群” “西城狩猎者群” “……” 宁析将七幅地图全部选中,一键发送到所有群里。 但愿白琼玉他们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宁析蹲下来摸了摸畸形人的脑袋,“小畸,刚才干得不错,喏,精神力给你,舒服吗?” — 成羽在地下迷失了方向,本以为自己进入秽土要面对的是一场场危机四伏的战斗,没想到被一个巨型迷宫搞得找不着北。 她绑走了一个自卫队的人,换了对方的衣服在地下乱逛。 碰见落单的人,立马绑去卫生间,严刑拷问异种关在哪里,问了十几个,没有一个人知道方向。 她灰心丧气之时,听见随手摸走的通讯器叮叮叮响个不停。 这通讯器是千瞳窑自制的通讯设备,里边聊的内容完全避开管理署的监控,她翻找过聊天记录,这个通讯器的拥有者是最底层小喽啰,加的好友也都是同类,唯一加入的一个大群,名字为“地下城清扫工作群”。 成羽蹲在一具刚被她拧断脖子的尸体旁边,打开通讯器,看清图片的内容,眼睛刷一下瞪大。 第59章 异能新用法 林花第一时间藏在阴影处安全的角落,对照地图定位她目前的位置,迅速记忆前往地宫的路线。 不到两分钟,她的通讯器显示信号中断,六张地图逐步撤回。 她提前保存到图库里的地图也没了。 林花靠墙回忆了一会儿,加固记忆,吹响哨子。 特制口哨,声波人耳难以听见,需要配套的耳塞,适用于地下这种狭管状环境。 随行队现存成员三分钟后汇合,向地堡出发。 — 宁析发送完地图,随手把通讯器丢掉。 这东西有定位,带在身上会暴露。 有畸形人就够了。 前方拐角处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宁析驻足倾听,迅速闪身。 这条路只有个卫生间供她躲。 “冰元一定出事了。” 宁析侧身靠在墙后,这声音……是冰元第二置顶的雪盛。 “她走不远,通知所有人,地毯式搜查。” 声音越来越近。 宁析轻踹了畸形人一脚,示意他躲到洗手池下方。 雪盛被冰元放在置顶,闵席的二把手,实力不容小觑。 可能和冰元一样,也是S级。 他的异能会是什么? 畸形人耳朵抖了抖,缩成小小的一团,被洗手池的阴影掩盖。 宁析想了想,蹲下来把他脖子上的铁链取下。 铁链太长,容易被踩住。 “找到机会就跑,你还能潇洒一个小时。” 畸形人似懂非懂抖耳朵。 安置好他,宁析躲到卫生间门后,贴墙而立,从她的角度,洗手池下的畸形人像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幼童。 姜夏迢和他的遭遇一样。 接下来,姜冬道也会走同一条道。 宁析抿了抿唇,后脑抵在墙上,不太对,姜冬道明明逃出来了! 时间推到千瞳窑异种失控那年,源体在擂台上选择和姜冬道合作,两人合力控制住姜夏迢。 比赛结束,源体被带去实验室,姜冬道也被带到了某个地方。 姜冬道极有可能半路上逃跑,和这回一样。他那边的故事线一直没有更改。 他逃脱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寻找他的姐姐。 地堡很少有人进出,像豹子这类工作要求,去拉货,进去就出来了,不至于工作失误把整个地堡的异种放出来。 唯有姜冬道。 找见姜夏迢,放出姜夏迢。 姜夏迢又没有理智。 设想她在地堡里横冲直撞,肆意破坏,一不小心把关押成群异种的牢笼搞出一个小缺口。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异种汹涌而出,缺口会瞬间撑大,直到所有异种冲出来。 源体那次,异种这样被放出。 姜冬道为什么还活着,可能和源体有关,源体用了某种手段救了他。 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遇见的异种潮,同样是姜冬道解救姐姐释放出来。 而在刚才,她亲自把豹子换给他。 宁析现在恨不得飞奔到地堡阻拦姜冬道。 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外停下,宁析下意识屏住呼吸。 “进去,搜。” 宁析太阳穴的神经跳动了两下,食指轻轻按压在扳机上。 进来两个人,一个直奔男厕,一个进女厕。 进女厕的人要经过门后,他第一眼没注意到宁析,直奔女厕所,一扇扇踹开门板检查。 “没人!” 他喊了一嗓子,扭头出来。 直勾勾的和门后的宁析对视上。 宁析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竟然把手指头竖在嘴边,示意他别声张。 男人嘴巴张大,一口能把宁析吞掉,“这——” 宁析朝他开了一枪,命中眉心。 “所有人警戒!” 宁析抬腿踹在门板,门“嘭”一声关上。 对面男厕出来的女人枪举了一半,被宁析一枪解决。 门外火力全开,子弹击穿门板,门板成了筛子。 宁析瞄准天花板的灯泡开了一枪,卫生间漆黑一片。 她识海散开,附近三米以内,八个红点。 宁析替自己抹了把汗,认命地吸收他们的精神力。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精神力处于膨胀状态。 她饱了。 好比人吃饭,胃就那么大点,再吞就要把胃撑爆了。 她想消耗精神力,没有途径。 支撑秽土本身要消耗的那点精神力实在微不足道。 她本身的异能只学会了吸,没学会释放。 只能引渡到别人身上。 宁析转移了一部分给畸形人,压力并没有缓解,转得多了畸形人也承担不住。 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实在贪婪,光想着吸光外头人的精神力,没想着还他们。 宁析盯着识海里的一个红点。 将自己作为中转站,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汇入,又原封不动转出到那颗红点之中。 门外,刀疤脸突然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奔波一天的疲倦身体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 挥一挥手,仿佛就能甩出一片精神力。 他这是要觉醒了吗? 他保持射击的姿势,心里暗暗得意。 太好了,40岁的他终于开窍了,脱离普通觉醒者范畴,晋升为异能者。 他渐渐意识到不对。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皮球? 沸腾的精神力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撑爆,喉咙里反出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嘭” 他听到脑海里传出来的一声微不足道的混合在子弹射击声中的爆炸声。 前一秒扣下扳机产生的后座力,推动他身体直挺挺仰摔在地。 “对方有暗器!小心!”雪盛喊。 宁析听见雪盛还活着,惋惜刚才选中的不是他。 红点如出一辙的亮度,难以分清对应的是谁。 不到一分钟,第二个人仰面倒地。 门外持续了两分钟的射击被雪盛紧急叫停。 宁析鼻尖里全是火药的味道,竖着耳朵听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攻进去!” 门被踹开的刹那,宁析藏身到女厕墙后,畸形人被她一脚踹进男厕。 她朝门口扫射。 激战的枪声回荡在整个地下。 “打起来了,可能是我们的人。” 包峻顺着枪声来源看去,难以抉择。 “要去救吗?” 林花扫了一眼机械表,“只剩半个小时。” “以现在的速度,十分钟赶到地堡。如果中途发生点意外,会浪费更多时间,地堡底下的情况还未可知,时间不足。” 她冷静分析完,沉默了两秒,艰难地说出两个字,“赶路。” 第60章 反杀 进入秽土,个人感情都要放在一边,净化秽土是唯一主线。 他们往前狂奔,枪声越来越响,枪战发生的地方离他们不远。 他们没有停留,擦着战场边缘过去,枪声慢慢听不见。 队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结束秽土,队友一定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 宁析身上的子弹耗尽,伸腿勾过地上那具被她打死的尸体,搜刮干净他携带的弹药。 卫生间门口堆叠的尸体几乎堵塞整个门,外头的人一边朝她开枪,一边把尸体拖走。 宁析坚守阵地,她很庆幸外边的自卫队没几个人有异能。 即便是有,也是喷水、喷火、暗器这类物理攻击,她都能应付。 雪盛到现在还没使用异能,宁析猜测没达到异能使用的触发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地下的自卫队都在往来赶,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不知道随行队有没有看见地图,是不是也在往地堡赶。 她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时间浪费越多,对她越不利,得想办法摆脱这帮人。 趁对面换弹匣,卫生间安静的间隙,宁析高声喊,“我投降。” 对面的人拿不定主意,等待雪盛的命令。 雪盛将情况上报给闵席,得到指令,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把你所有武器扔掉,我们要搜身。” 十几道手电光打在宁析身上,宁析眯着眼睛缓缓站起身。 在十几道目光中,扔掉冲锋枪、手枪、弹匣、匕首。 雪盛眼神示意,两个手下上前仔细搜宁析的身。 确定宁析没有藏任何武器,朝雪盛点点头。 “绑住她。”雪盛说。 他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是如何在四个人的押送中逃跑的,她的异能很诡异,控制住她比较保险。 谁没事随身带根绳子,搜身的两人就地取材,见地上有根铁链,捡起把宁析双手反绞在背后。 铁链余量一米多,正好能拖拽宁析,防止她逃跑。 留下大部分人打扫战场,雪盛亲自押送宁析。 道路两边都是赶来支援的自卫队,愤怒地盯着宁析。 宁析在其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成羽。 她混在人群中,完美融合。 宁析视线不做停留,从她脸上掠过,像两个陌生人。 雪盛押送宁析来到地下三层。 入目灯光明亮,左右两排都是房间,地面一尘不染、墙壁白净,和脏乱差的地下是两个极端。 路过一间银白质地金属门,宁析扫了一眼门牌号,3001。 上一批的Nx系列克隆体是在3011实验室被找到,昏迷不醒。 她兜兜转转回来了。 到3011室门口,门从内打开,一群人被押着走出来, 宁析一眼看见白琼玉和另外几个随行队成员。 七个人,还好,不是所有人都被抓到。 白琼玉没想到开门看见的会是宁析,她脸上黑乎乎的,像刚经历了枪战。 白琼玉后知后觉,刚才闵席命令雪盛全力抓捕,还要抓活的,对象是宁析。 “她是联邦稽查部的人,我们派出来的先锋。”白琼玉扭回头朝房间里的闵席喊。 闵席从门后露出一张阴险的脸来,“下一个就是你,你们所有人别想活着离开千瞳窑。” 宁析被推进门,雪盛进来后关上门。 房间只剩下她、闵席、雪盛。 “就是你杀死了冰元?” 闵席绕着宁析上下打量,像看一只实验小白鼠。 “不是我,不认识什么冰元雪原的。”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宁析概不承认。 “我就是在居民区闲逛,被你们的人卖到了擂台,后来在地下找出口,你这个手下冲上来对我扫射。” 闵席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搓了搓手,“你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这样的异能我第一次见,来,给我展示展示。” “展示不了。” 闵席脸色瞬间冷下来。 “为什么?” “你看见我擂台上的表现了,我必须用手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才能吸走精神力。”宁析解释, “首领,她撒谎!”雪盛冷声指控,“她能无接触杀死自卫队的人,我亲眼所见,她有别的手段,首领千万别中她的诡计。” 宁析展颜一笑,“你既然知道,居然还让他靠我这么近。” 宁析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闵席软趴趴摔在地上。 闵席只是个普通觉醒者,三十秒,足够她榨干他的精神力。 不直接把他灌满精神力撑爆,是因为他活着还有用。 “首领!”雪盛搀扶闵席,瞳孔亮出金光,逼视宁析。 宁析脑仁疼了一瞬,她将别人的精神力转化成自己的,会产生自愈能力。 此刻正好抵消了大脑大部分的疼痛。 雪盛的异能原来是精神类。 宁析将识海里代表雪盛的红点调亮,吸收他的精神力。 用他的精神力抵御他带来的精神攻击。 雪盛金色瞳孔闪过慌张,他的精神力攻击第一次对敌人不起效。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析很想把计雨的这句口头禅分享给他。 宁析背在身后的双手抓住一把椅子,奋力朝雪盛砸过去。 距离太近,来不及掏枪,雪盛瞳孔金光如炬,死盯住椅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椅子阻停。 能用意念控制一把椅子,果然是S级。 宁析扔掉椅子,抬腿横扫向他的脑袋。 雪盛意念阻拦,宁析腿势凶猛,撞破无形的意念之墙。 雪盛紧急竖起小臂,生接下这一腿,两臂并拢,夹着宁析往地上砸。 宁析借势腾空而起,另一条腿携带破空声,平扫而来,速度快到惊人,击中他的太阳穴。 雪盛头晕眼花,一阵阵干呕。 宁析平稳落地。 论近身战,她只输给过计雨。 雪盛这样的精神系异能者,平时靠异能所向无敌,普遍疏于格斗。 宁析捡起他没来得及开启保险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 子弹被他动用意念,尽数拦下。 “来……来人,救……救命……” 宁析看向拼命往门口爬的闵席,暂时放弃雪盛,一米多长的铁链一甩,两手攥住。 走向闵席,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身体后仰套住他的脑袋。 闵席被遏制住命运的咽喉,呼吸不畅,说话断断续续,“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宁析提着铁链将他上身拎起来。 “砰” 实验室的门豁然敞开。 成羽腋下夹着一个双目圆睁、眉心有一血洞的男人,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你还活着。” 她以为闵席开的枪,杀死了宁析。 宁析抬下巴,示意她看雪盛,“先杀了他。” 成羽看过去,松开手臂,臂弯死不瞑目的尸体滑落在地。 她照着雪盛很随意的开了一枪。 子弹飞射而出。 雪盛身体后倾,眸中金光闪烁。 子弹在半空凝滞了一秒,瞬间消失,跃现到意念屏障后,从雪盛脑壳中央穿过。 雪盛瞪大眼睛,眼中闪烁的金光熄灭,仰面倒地。 他到死都没想到,一颗普通的子弹会空间跳跃。 目睹一切的宁析也有一瞬的傻眼。 一直以为子弹会拐弯已经很逆天,没想到还会跃迁。 成羽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今天运气不错。” 第61章 千瞳窑秽土净化成功 闵席的命捏在宁析手上,对宁析言听计从,放了白琼玉等人。 宁析将控制闵席的重任交给白琼玉,和成羽飞奔向地堡。 “别担心,我们的人肯定见到地图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地堡。” 宁析担忧的是姜冬道比他们提前赶到,一旦异种群放出来,光凭随行队几个人拦不住。 闵席按照他们的要求,通知所有地下城的人撤离,这一路畅通无阻。 赶到地堡,地面掀开,大部分人下去了,留了两个人警戒,保证上方安全。 “还剩十分钟。”成羽看了眼钟表。 宁析朝放哨的人走过去,俯身往地下看了一眼,“你们赶到的时候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全都是异种和畸形人。”女人回答。 难道姜冬道带着姜夏昭顺利逃跑了?没破坏关押异种的牢笼? 宁析直接从高处跳进去,寻找到姜夏昭的铁笼。 姜夏昭还趴在铁笼里,恹恹看她一眼。 姜冬道没来救她。 宁析立马想到豹子。 恐怕是豹子见姜冬道好骗,没老实带路。 宁析心中五味杂陈,交换豹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却意想不到的改变了事情走向。 宁析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松懈下来,扭头望向忙碌的随行队,成羽也加入其中,在擎天立地的巨型铁栅栏前安装生物炸弹。 栅栏后是成群的异种,无数双幽幽的瞳孔穿透秽气。 宁析扭过头来,拎住姜夏昭铁笼前的绳子,拖拽到升降台,随着升降台缓缓升向对面。 “为什么要把它带出来?” 放哨的女人不明所以,打量姜夏昭。 “它有什么特别的……她两张脸!” 宁析没有解释,“我先带她走了,你们继续安装。” “嗯,你不用走太远,这炸弹的威力不大,稍微躲躲就行。秽土外见。” 宁析拉着姜夏昭走到走廊尽头,眼前有两条分叉路,宁析思索片刻,就在分叉路口等待。 这最后十分钟,不能让姜冬道坏事。 等了不到一分钟,右手边的走廊深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宁析拖拽铁笼,朝他走去。 “那个女人骗我!”姜冬道带着哭腔。 “喏,你姐,给你接出来了。” 姜冬道愣在原地,大脑宕机,看看姜夏昭,又看看宁析。 声音颤抖,接过铁链的手也在颤抖,“谢谢你。” 一个人孤独辛苦地寻找姐姐这么久,他做梦也不敢想会有一个人帮他救下姐姐,还没有代价的把姐姐交给他。 此刻,宁析在他眼里闪闪发光。 “先离开这里,待会儿这里要爆炸了。” 姜冬道星星眼,“你要把这里炸掉?” “差不多。”宁析往前走,声音落在后面。 姜冬道拖着笼子追上她,遇到知音般兴奋分享,“我也有这个想法,我提前埋了炸弹,就等救下姐姐后把地下全炸了。” 宁析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姜﹒罪魁祸首﹒冬道。 她把姜冬道想得太单纯了,以为是姜夏昭破坏了铁牢,没想到是姜冬道有意为之。 “埋在哪里?拿什么控制?” 姜冬道掏出一把遥控器。 “这里的路都是夯实的土路,我挖开埋炸弹,一共埋了34颗。” 宁析心惊,一旦生物炸弹引爆这34枚炸弹,整个地下都会炸塌陷。 宁析从他手里抽走遥控器,“我替你保管。” “你放心,这附近没有炸弹。我没来过这里。”姜冬道四下张望。 “你无法想象地堡有多大,现在踩的整个地下都是空的,只要在现在这个水平面上埋了炸弹,不管多远,都有可能被引爆。”宁析想的很全面。 姜冬道仔细回忆,记不得34枚炸弹有没有哪颗是埋在这个高度的。 “抱歉,我分一个月埋的,记不清了。” 宁析果断掏出通讯器,拨通成羽的电话,“先别引爆,地下还埋有别的炸弹,生物炸弹可能波及到……” 成羽那边呼吸急促,似乎在奔跑,“来不及了,已经引爆了。” 话落,接连爆破声响起,信号中断, 地面震动,头顶落下一股股土屑。 宁析躲进墙角,姜冬道连忙跟过来。 十几秒后,地面停止晃动,隐隐约约能听见脚下传来的痛苦的嘶吼狂啸声。 生物炸弹是异能者特制,爆炸产生的火苗能溅到百米开外,火苗一经沾染到生物,立刻化为熊熊大火,将生物吞噬烧成骨头渣。 燃烧过程还会持续喷溅火苗,一传十十传百。 本身不具备炸毁地面的威力,但地面持续上升的高温如同火炉。 人一直待在这一层会被烤熟,现在极有可能会引爆别的埋在地底的炸弹。 “离开这层。”宁析起身往外冲。 姜冬道追赶,“等等我!” 宁析内心默念,千万不要爆炸、千万不要爆炸…… 异种焚烧的差不多,他们就能离开秽土,战略部预估时间是一分钟。 只要在这一分钟内不要爆炸,她就能平安离开。 千万不要爆炸…… “轰!” 宁析心脏一哆嗦,地面左摇右晃,她差一点摔倒,及时扶住墙。 没想到墙面滚烫,她听见嗞一声,手掌刺痛,赶快后退一步。 被埋在这个地方还了得,能直接焖熟,外焦里嫩。 幸好前头就是楼梯了,宁析直接蹿上去,扭头一看,姜冬道把姜夏昭从笼子里放出来。 姜夏昭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烫得连滚带爬窜上楼层。 姜夏昭正面走路,说明现在占据她理智的是吃生肉的三米巨人。 她和爆炸一样危险。 宁析转身就跑,远离两人。 第一颗炸弹爆炸后,接连不断有爆炸的声音响起,34颗炸弹系统启动了。 宁析耳膜被震得刺痛,速度丝毫不敢减慢。 “轰!” 头顶响起爆炸声,冲击波连着炸开两层地面,天花板瞬间四分五裂,土层兜头坠落。 宁析被一堆土掩埋。 幸好她跑得快,扒拉了两下脑袋上的土,便探出头去,可以呼吸。 前方的路塌陷了,天花板歪下来,只剩下一个黑暗的三角形区域。 黄土弥漫,土腥味混着火药味,伸手不见五指。 炸弹声渐渐远去,头顶的这颗炸弹引爆附近别的炸弹,这边的情况稳定了。 宁析疲倦地枕在土壤中,不想动,就这样等吧。 秽土快结束了,应该只剩十几秒,她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悉悉索索” 宁析脸上被浇了一捧土,她扭头抖落土,一双赤红的眼睛出现在眼前。 姜夏昭! 宁析心拔凉,这最后十几秒都不让她好过吗? 姜夏昭的身体也埋在土里,她低下头,朝宁析脖颈咬过来。 宁析闻到扑面而来的肉腥味,给了她一拳头,往外拔被掩埋的下半身。 腿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同时姜夏昭再度朝她撕咬。 宁析摸到腰上的手枪,正要瞄准姜夏昭,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血珠滴在她身上,姜冬道痛得声音都在发抖,“姐,不能咬人。” 宁析忙打开通讯器的手电模式。 光亮照出姜冬道惨白的脸。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化作白雾。 身体被掩埋的窒息感消失,宁析站在流动的白雾之中。 秽土净化成功,迷雾要消失了! 她活下来了! 第62章 自由了 家园被毁,异种们从一维迷雾来到零维真实世界。 密密麻麻的异种四处乱跑,地面晃动。 宁析提枪站稳,听见头顶直升机螺旋桨的转动声,现在迷雾还没有完全散开,看不见直升机的位置。 其他活着的随行者和克隆体陆续将定位弹飞射升空,宁析也抽出定位弹。 即将拔出引线的刹那,宁析脑海生出一个念头。 逃跑。 这次秽土净化成功,得益于前三批人的经验,她规避了很多危险。 下一次净化秽土却不一定还能这么幸运。 现在是逃跑的绝佳时机。 混乱、没有监控、没有人。 没人能看见她的行动。 只要她成功逃跑,联邦会认为她没有从秽土活着离开,毕竟最后的那场爆炸,威力大到足够炸死她。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 宁析在一瞬之间计划好。 身处于暴乱的异种群之中的幸存者们都举枪扫射,杀死所有靠近他们的异种。 唯有宁析,穿梭在异种之间,兴奋地寻找合适的坐骑。 异种分为两种,人变异种,兽变异种。 后者有另外一个名字:异兽。 宁析挑选到一个肩背宽厚的异兽,像一匹河马,体型是没感染的河马的两倍。 翻出背包里的绳索打成圈,宁析摆在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粗壮后肢踩进圈里的刹那,宁析双脚蹬地,弹跳而起,坐到它的后背。 绳圈收紧,缠绕在它腰上。 背上坐了个人,异兽不舒服,前肢离地,身体直立起来,意图把宁析甩出去。 宁析夹紧它的后背,稳稳拽住绳子,没有甩掉。 右手贴住它干得开裂的皮肤,注入精神力安抚。 异兽感到舒服,又忙着跟大部队逃离,适应了宁析的存在。 宁析仰头看天,迷雾快散尽了,隐约可见救援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浓雾。 宁析将绳索打结系紧,钻进绳圈里。 以绳索作为唯一支撑,宁析沿着异兽侧边身体,一点点爬到它圆鼓鼓的肚皮下。 双手双腿死死抱住异兽的肚皮,唯一的保护绳系在腰上。 从天上往下看,宁析被严严实实挡住。 迷雾散开,前沿局的注意力都在解救幸存者身上,没人注意到某只异兽背上有一根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绳子。 宁析被颠得七荤八素,忍着恶心侧头观察路两边的情况。 现在正在穿过营地,帐篷被打头的异种踩进泥地里。 他们一进入秽土,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会撤离到大后方。 像总指挥这样的人则会和救援直升机一起等在外头,一旦秽气有消散的迹象,立刻指挥直升机升空,发起救援。 宁析看见营地,立马分辨出东南西北。 当初贝萱逃跑后,她通宵研究过基地外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存活十年以上的安全区。 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就是姜冬道的老家??镇,东南方向两百公里。 现在异兽的奔跑方向是东北方向。 她没记错的话,大后方营地就设置在东北方向。 一旦异兽冲向那个方向,会面临狂轰滥炸。 异兽现在远远将营地甩在后方,踩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 宁析掏出手枪,对着左边的异兽开了一枪。 她抱着的河马兽受惊,忙往右边跑。 方向调整成功,宁析收起枪,心情爽翻,连河马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她都觉得是自由的味道。 “秽土,老娘这辈子和你再也不沾一点边。” — 救援直升机上气氛压抑。 “检查过了,没有遗漏。发射定位弹的29人,全部及时救上来。”属下汇报。 雷晏看着这29人的名单,去了39人,回来29人,死亡率不算高。 克隆体除了宁析没回来,其他全部安全登机。 雷晏眉心拧紧,“宁析怎么会留在秽土里呢?” “包峻说他们在最后三分钟遭遇了连环爆炸,她很可能那个时候没躲过去。” 雷晏惋惜,计雨酒后不止一次和她夸赞宁析,说是个好苗子,虽然没上过战场,但随机应变能力很强,不输随行队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好苗子,第一次进入秽土就被炸死了。 雷晏按了按太阳穴,“先撤离,通知后方营地,准备接收伤员。” “是!” “宁析不可能死!” 得知直升机没有救到宁析,成羽情绪激动,操作芯脑,拨通雷晏的电话。 “最后两分钟宁析还和我通话,提醒我有炸弹,她知道有炸弹,怎么可能躲不过去。再找找,一定是你们遗漏了!” 雷晏直升机上的四个通讯设备不间断响起铃声,都快被打爆了,各方都在关注千瞳窑秽土的净化进展。 她见到成羽打过来的电话,别的都放置一边,安抚成羽情绪。 “我留了两架直升机持续搜救,有最新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琼玉也在一旁拍着成羽的肩膀安抚。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在后方营地降落。 医疗部将伤者抬走救治。 郝运良被一群同事拥住,一个劲向他道喜,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朋友。 “以后飞腾了,别忘记我们啊。” “好兄弟,回去我请你吃饭。” 能从秽土活着出来的医疗部成员,地位在医疗部水涨船高,晋升机会优先。 郝运良愁眉苦脸,他们之所以能在最后一刻净化成功秽土得益于那份地图。 他们七八个人在救援直升机上一复盘,发送地图的人是宁析。 而宁析没有活着回来。 他高兴不起来。 没受伤的人被雷晏召集在会议室里。 雷晏从他们嘴里拼凑出秽土内两小时发生的场景,捋清楚后写报告发送到前沿局。 前沿局局长杨德宇看完这份报告,“为宁析追记一等功,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其他九人都是随行者,通知他们家人,该做的补偿不要少。” “是。” 楚欢宁一上午魂不守舍,连最喜欢的实验都没心情做, 克隆基地的院长见她这副样子,批了她半天假。 “半天不够,三天,等析析回来,我要带她出去玩,你把出城通行证给我批了。”楚欢宁催到院长的办公桌前,“给你发过来24小时了,你别当看不见。” “外城有什么好玩的,在内城玩玩得了。” “内城她转遍了,外城这几年也开发了挺多景点。” 院长无奈,“我批,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培育员。” 她进入政务系统,絮絮叨叨,“都是克隆体黏着培育员,第一次见培育员黏着克隆体……”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公告,她下意识点进去,白底黑字的讣告里,宁析的名字赫然在首位。 她声音一紧,不敢看楚欢宁的眼睛,“你……想不想再培育一个克隆体。” 第63章 穷 楚欢宁平静地接受了宁析的牺牲,撤回了请假审批,钻实验室不出来。 当天下午,宁析的个人物品被送回到克隆基地。 一般情况下,牺牲的克隆体,个人物品直接焚烧处理,克隆基地院长深知楚欢宁对宁析的感情,特意打电话到前沿局要求把宁析的个人物品送回来。 “欢宁,别难过。”院长在实验室门口安慰楚欢宁。 楚欢宁打开箱子,看见空荡荡的箱子底部的芯脑那一刻,绝望地皱成一团的心脏奇迹般熨平伸展。 一个胆战心惊的猜想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嘴角颤抖着,接过手提箱。 院长以为她要哭了,手足无措,掏出纸巾塞给她。 “院长,我现在真的很难过。”楚欢宁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院长同情地拍她的肩膀。 “我的气泡罗盘科研项目你什么时候批准?” 院长放在楚欢宁肩膀上的手刷一下抽走,扭头就走。 “诶,院长,别走啊,这个项目对秽土净化很有帮助的,院长……” 人走没影了。 — 宁析像蜘蛛似得扒在水牛异兽身上两个多小时,走出沙漠,进入植被稀疏的无人区。 砍断绳索,宁析落地后避开异兽踩过来的后脚,揉着腰站起身。 颠了一路,腰快断了。 东南方向的地面趴伏着一片人类建筑。 那就是??镇了。 宁析找了一片树荫,用匕首挖了个坑,将身上显眼的联邦作战服脱掉扔进去。 幸好她贴身穿着一件常服,不至于现在穿树皮草裙。 从包里挑挑拣拣两件武器,一把手枪一把匕首和两盒子弹,背包也一并塞进土里。 填埋好,宁析朝??镇出发了。 镇外建了一堵简陋的两米高的城墙,城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 宁析质疑城墙的承重能力,感觉她踹一脚就能倒。 两扇铁门用一条铁链锁着,四个城防军打扮的人持枪在里面警戒。 见宁析过来,他们打开锁链,“快进来。” 宁析从门缝里挤进去。他们只给她打开一条侧身才能过的缝。 “今天怎么这么警戒?要发生什么了吗?”宁析紧张兮兮的样子完美融入进去。 “刚才联邦基地通知我们,千瞳窑秽土净化完了,异种跑得到处都是,我们这儿离得近,得注意防护。”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外头那么多异种呢,你们辛苦了。” 对方笑了笑,说着不辛苦之类的话。 宁析看向城内,清一色的低矮平房,外墙皮风蚀日晒,斑斑驳驳。 “我第一次来??镇,不熟悉,你们这儿的医院在哪个方向?”宁析打听。 “我们这小镇哪有什么医院嘛,就有个诊所,小王诊所。” 城防兵很热情地指方向,“你就一路往东走,见到的最高最新的房子,就是小王诊所。” 宁析和他道了谢,往东边走去。 路两边是就地摆摊的市集,卖些自家种的农作物、二手旧物,大热天,不怎么吆喝,摊主都在自家摊子前睡起午觉。 宁析走了大概两百米,远远看见两层高的诊所。 诊所内阴凉,一个秃头老头躺在摇椅上晃悠,闭目养神。 “看病?钱带够了吗?我不做慈善。” 宁析抽出腰后的手枪,老头吓得坐直身体。 “以物换物可以吗?” 老头扫了眼宁析食指挂着的手枪,眼里放光,翻身下摇椅,没立即答应,“看你要治什么病?” “全身扫描,你这里能做吗?” 一楼大厅只有两排玻璃柜,宁析有些质疑诊所的看病能力。 老头笑得满脸皱纹,“能做,但一把手枪不够。” “还需要多少钱?” 埋在土里的枪支都有联邦的标识,还有编码,拿来卖,且不说对面的人会不会收,就算他收了,一旦流通出去,顺着对应编号一查,就能知道她从秽土出来了。 “再拿三把这样的枪,没枪的话,三万金币。”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暂时从哪里搞三万金币?总不能去偷去抢。 老头原以为宁析是个大户,见她那为难的样子,一看就是拿不出钱,瞬间耷拉下脸来,坐回藤椅。 “没钱?给你支个招,门口的悬赏令看见没,随便抓一个就价值五十万。” 作为发布悬赏令的本人,宁析没想到风水转的这么快,昨天她还是百万富翁,今天就穷得叮当响。 宁析在大太阳底下端详着那些晒得发黄的通缉令。 只剩十张。 已经有三个人被捉去领赏了。 宁析叹了口气,眼前这十个人,包括贝萱在内,都不是在??镇这种小地方能遇见的。 宁析在台阶上坐下,托着腮想怎么搞钱。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从她面前路过。 他手里拎着一把人头大的银色锤子,宁析多看了两眼。 宁析盯着对方离去后留下的脚印,脚印偏小,有一定概率是个女人。 也是一个隐藏身份的人,宁析感同身受。 “有没有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女人,呸,男人,拿了把锤子!” 一行三个人裹挟着热浪跑过来,左右张望,寻不到人,问坐在台阶上的宁析。 宁析抿了抿唇,福至心灵,“三万。” 对面三人没反应过来。 “给我三万金币,我告诉你们。” “找死!”为首的强壮女人挥动斧子劈向宁析的脖颈。 宁析不紧不慢掏出手枪,瞄住她的脑袋。 女人挥斧的动作一滞,斧头从宁析眼前虚晃而过。 连头发丝也没碰见。 她瞪了宁析一眼,“我们走!” 宁析看着三人的背影,忽然之间想到了赚钱的办法。 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她朝络腮胡子离去的地方跑去。 躲藏在暗处没有立即离去的三人探出脑袋。 “老大英明,这都能算到。” “哼,一把枪而已,还真以为我怕她了。” “就是,三万金币,简直狮子大开口。” 宁析听见背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勾了勾唇,跟来了就好办了,省了她待会再找他们的功夫。 宁析拐进一道无人的小路,放轻脚步,右手边的小巷里传来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以及咒骂声。 “想抓老娘,想得美。” 第64章 基地外的作风 “狗东西,有钱了不起啊!早晚变成穷光蛋!” “敢悬赏我,等我哪天找到你,必把你剁碎喂异种!” 宁析摸了摸脸,原来对方是被她悬赏的人之一。 她脑海里一一出现那十二个人的特征,和这女人各方条件对应上的是一个叫蒲彤彤的人。 永恒安全区机械维修部部长。 永恒安全区算中型安全区,当时关系图里标注她的实力在安全区属于中上,有多项研究成果被联邦政府引入,联邦给她发了通行证和中心城区居住证,邀请她去研究所工作,都被她拒绝了。 她在基地外很出名,于是选择她作为悬赏者的一员。 没想到竟然被追到??镇。 宁析走进拐角。 正在脸上涂脂抹粉转换身份的蒲彤彤爆了句粗口。 “你谁?” “给我三万金币,我帮你解决追你的那三人。” 蒲彤彤戴上白色假发,化身成老头,捏了一下喉结上的仪器,嗓音沧桑,“三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从宁析身边走过,宁析抬起胳膊,“你不愿意掏,我就只好绑住你去边墙换50万了。蒲彤彤。” 蒲彤彤脸色一变,对方居然认出她了。 “找死。” 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一扭,锤子朝宁析脑袋抡来。 宁析后撤半步,锤子刮着她的鼻尖而过,宁析捏住对方的手腕,架在肩膀上,一个过肩摔,蒲彤彤砸在地上。 “你不适合用锤子。” 资料里说蒲彤彤的异能是痛苦转化,所受的疼痛和伤害会临时转化为强悍的战斗力,愈战愈勇,以透支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她出招轻便,沉重的锤子限制了她的速度,这锤子放在她身上实属多余。 宁析夺过锤子,这锤子的重量出乎她的想象,她左侧肩膀沉了一下。 “还我!” 蒲彤彤从地上弹射而起,手伸进袖口,拔出匕首朝宁析刺去。 宁析直接把锤子朝她扔过去,蒲彤彤下意识躲闪。 宁析掏出手枪,瞬移到她背后,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锤子落地,砸出一个深坑来。 蒲彤彤眼角余光瞥见手枪,身体僵硬。 “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亮出来的这几招,不像她这种野路子。 “三万金币。”宁析说。 蒲彤彤翻了个白眼,“你这把枪就已经值三万金币了,你把枪卖了不就行了。” 宁析不了解基地外的物价,诊所那老头居然骗她。 “钱不够。”宁析说,除了去诊所扫描情绪控制器,她还打算取出控制器,手术费一定更贵。 “我……” 蒲彤彤刚想说自己没钱,路的拐角处,冒出三道熟悉的身影。 追着她来到??镇的三个职业猎人。 “我们给你三万,把她交给我们。”彪形女人冲宁析说,催小弟掏钱。 蒲彤彤急了,“别,我给你五万!” 宁析为难地看向对面的女人,“她给我五万。” “六万!不能再多了。” “十万!”蒲彤彤急忙抬价。 “草!你们两个都别想走。” 女人的斧头呼啸着飞来,宁析挟着蒲彤彤侧身躲闪。 “她的斧头会拐弯,小心呐。”蒲彤彤颤巍巍提醒,“你带着我多有不便,要不松开我,让我自己跑?” 那斧头果然在半空中旋转回来,朝宁析后脑勺而来。 宁析推开蒲彤彤,捡起大锤,抡在斧头上。 “锵——” 尖锐爆鸣音炸开,斧头插进地里。 斧子柄部剧烈摇晃,那女人远程操控,想把斧子收回去。 宁析脑海里闪过十几种能够操控物体的异能,不确定她的异能是哪一类。 不管了,毁了她的武器总没错。 宁析双手握住锤子柄部,高高扬起,对着斧子敲下去。 手腕发麻,斧头和斧柄断裂成两半。 十几米外的女人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钢铁共感。 一项能灵活控制武器,但武器损伤自身也会损伤的异能。 两小弟见老大受伤,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更没必要上场了,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大离开了。 蒲彤彤蹲在墙角还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三个人走了,她没立刻反应过来。 宁析将手枪塞回衣服底下,“十万金币,你说的。” 蒲彤彤吞了口口水,弱弱问,“如果我说,我没钱,你会拿我怎么样?” 宁析:“……斧头就是你的下场。” 蒲彤彤后颈发寒,这人太暴力、太血腥了,她还不如被那三个猎人捉去,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宁析掂量两下银锤,“这锤子质量不错,应该值不少钱。” “我有钱!”蒲彤彤冲上来宝贝地抱住锤子,谄媚地笑,“我有钱,别卖!” — 宁析领着蒲彤彤来到小王诊所。 老头移开脸上的扇子,“钱凑齐了?” 蒲彤彤从宁析身后走出来,指着老头的鼻子,“你哄鬼呢,全身扫描市场价顶多值两百金币,三万,你也敢开口要,你怎么不站在马路上直接抢钱?!” 王老头没想到宁析搬来一个识货的,干笑了两声,眼神四处游离: “我们这小地方,就这么一台仪器,自然要贵一点,这样吧,给你们打个折,三百金币,或者就拿你之前那把枪换。” 蒲彤彤:“一百金币。” “总得让我赚点。”王老头一脸讨好。 “你已经净赚八十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老头板起脸,挥了挥手,“那你们去别处吧,我这里不欢迎——” 蒲彤彤抽出口袋里的枪,指住他的脑袋,凶狠道:“??镇治安太好,你已经忘记这里是基地外了吧。” 王老头大转变,“治!一百金币也治!咱们现在就上楼。” 蒲彤彤朝宁析眨了眨眼,掏了一百扔在收银台上,随老头上楼。 原来还能这样,宁析学到了。 楼上。 各类仪器杂乱无章地摆放,每一台都罩着塑料膜,防止落灰。 王老头推着一台圆柱形筒状仪器到隔间,招呼宁析躺进去。 宁析照做。 仪器嗡鸣,一条绿光从头到脚扫过去。 “你的颈椎怎么有个异物,”蒲彤彤盯着电脑显示的扫描画面,细了眼睛,“像个植入器。” 第65章 监听 蒲彤彤对机械仪器很敏感,跑出去找了个手持小型仪器,探测天线靠近宁析颈椎区域。 她盯着异常的尖峰和数据流,尖锐叫出声,“它正在往外发射信号。” 宁析差点咬碎牙齿,发射信号,她的位置不就暴露了。 “现在能摘除吗?” “看位置不太深,”王老头反复对照电脑屏幕上植入器的位置,“我能试试。” 蒲彤彤暗暗揣测宁析的身份,身手了得,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被植入控制器,显然是怕她跑掉。 难道是哪方势力专门培育的绝对忠诚的私人保镖? 也太缺德了,限制作为人的自由。 蒲彤彤同情心泛滥。 “我建议你先不要摘除,如果这个植入器是我设计出来,我一定会防备仪器被非正规途径的摘除。” 她说,“比如,我会设计一种神经毒素,在非法摘除的一瞬间,毒素扩散进身体,仪器摘掉,人也死翘翘了。” 联邦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宁析缓缓坐在椅子上。 联邦得知她还活着,恐怕已经发布通缉令。 不管她躲到哪里,都能被找到。 或许稽查部的队伍已经从联邦整队出发,朝??镇而来。 想杀掉他们。 稽查队、彭念芝、前沿局高层……好想把他们都杀掉。 楚欢宁知道吗?她知道情绪控制器有定位吗? 宁析胡思乱想,呼吸慢慢粗重起来,肺部刺痛,一滴鼻血落在裤子上。 “你流鼻血了!”蒲彤彤担忧地递给她纸巾,宁析状况有点不对劲,杀气很重。 “你……怎么了?” 宁析冲进卫生间,往脸上连续浇凉水,撑住洗手台,看着镜中赤红双眼的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一个定位器而已。 一步步来,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宁析关掉水龙头,情绪彻底平稳下来。 之前是她低估了联邦对克隆体的掌控欲。 她现在怀疑这个仪器,除了情绪控制和定位,还有别的功能。 监听?监视?她不听话,远程操控让她窒息而亡? 这些都有可能。 真难搞,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宁析抓了把头发,情绪控制器是彭念芝发明的,难不成她得找彭念芝才能取下来? 蒲彤彤站在卫生间门口,打量宁析的神情,见她冷静下来,走到旁边,手指沾了水池里的水,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写下两个字: 监听。 这仪器有监听功能,那些异常的尖峰和数据流不像是单纯发射定位,很大概率在监听周围的声音。 宁析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办法把它取掉?” “取好说,难办的是强行拆除会触发的机关,神经毒剂?微型炸弹?电极阵列?这些都得一步步检测,这间诊所的仪器不够,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够。宁析。” 听见自己的名字,宁析蓦地顿住,抬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蒲彤彤接触芯脑隐私,半透明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宁析的通缉令。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克隆体。” 蒲彤彤打量宁析,慢慢双手环胸,“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我听说过,我以为你们克隆体的待遇会很好呢,没想到……” 她的视线落在宁析后颈,撇了撇嘴,“研究所那群人真不是人。幸好当年我没接受他们的邀请。” “你被抓回去有什么后果?” 宁析照着镜子,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扔去秽土,自生自灭。” 蒲彤彤缩了缩脖子,“真是残忍,你好歹还净化了一片秽土呢,不能将功补过吗?” 宁析停住动作思索了两秒,“将功补过?估计会给我配几个队友,然后把我扔进秽土。” 蒲彤彤无话可说了,左右都要进入秽土,秽土那么危险,第一次能活着出来是幸运,第二次哪还能那么幸运。 在她眼里,宁析必死无疑了,“你还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宁析目光怪异,“你忘了你是被我绑来的吗?骂了我一路。” 蒲彤彤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来,清了清嗓子,“之前不是不了解你嘛,现在了解完了,看你还挺有勇气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怕稽查部把你当作我的同党一起抓走?” “嘁,老娘我是联邦政府日思夜想邀请了三回的女人,稽查部不敢得罪我。” 宁析打算在稽查部赶到之前去一遭永恒安全区。 检测强拆情绪控制器会触发什么机关。 这趟逃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白白让他们抓回去。 永恒安全区到??镇的直线距离是五百公里,没车不行。 “我有车,”蒲彤彤甩着食指上的车钥匙,“你不会以为我是靠两条腿从永恒安全区跑到这里来的吧?” 两人相继下楼,王老头在楼下的药品柜后头翻箱倒柜,拖出一个大纸箱。 他气喘吁吁坐在摇椅上,“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很眼熟,一看通缉令上你叫宁析……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宁析停下脚步,“想起什么?” 王老头从箱子里塞满的笔记本里翻出来一本,黄色牛皮封面笔记本,边缘磨损严重。 “千瞳窑变成秽土的那一年……异变223年,你,带着两个畸形人,来我这里看过病。” 宁析脑海里闪过千瞳窑秽土的最后一幕,姜冬道被姜夏昭咬到胳膊。 擂台上,姜夏昭清醒了一瞬,说过一嘴“好难受……会感染的,别碰我”。 秽土场景会和当年发生的场景有出入。 但可以确定,当年源体最初见到姜冬道时,姜冬道没有被感染,他也没有机会被闵席做人体实验,唯一被感染途径就是被姜夏昭伤到。 十三年前,姜冬道也是因为救源体被感染的吗?所以源体将姐弟俩从秽土里带出来,带到??镇治病。 一个被联邦隐藏的秘密浮出水面。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也叫宁析?” 王老头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翻页。 “十三年前的日记,也是个夏天来着,找着了。” 他凑近日记本,“是叫宁析,因为带着的两个畸形人太恐怖了,所以我记在日记本上了。” 第66章 日记 他要念日记本上的内容,被蒲彤彤一把抽走。 宁析身上有监听器,他念的内容会被监听器那边的人偷听到,万一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蒲彤彤把日记本递给宁析,凑过来一起看,篇幅很短。 两个畸形人分别叫姜冬道和姜夏昭。 弟弟的肩膀上有被撕咬的痕迹,异种和人类来回切换。 姐姐是人和异种融合,非人非异种。 治不好,叫“宁析”的人将两人带走,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这个宁析,是你基因的来源吗?”蒲彤彤问。 “是。” 她的名字居然和源体一致。 难怪克隆基地姜冬道一直叫她析析,是把她认成了源体。 这十三年,姜冬道变化不明显,可能是他感染,身体机能发生改变。 但源体是人,还活着的话,现在已经是中年。 姜冬道居然能认错人。 宁析眼前闪过姜冬道变成人形失智表现,忽然理解了,认错也蛮正常。 将日记本这一页撕掉,宁析赔了一把枪给王老头。 他没收,“我们??镇这几年被千瞳窑跑出来的异种扰得头疼,你净化了秽土,我们以后能过安稳日子了,这日记本你想要拿去便是了。” 宁析道谢。 蒲彤彤的车停在??镇的城墙外。 宁析易容成中年男人,蒲彤彤易容成六十岁驼背老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 太阳西斜,街上的行人渐多,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 大多都是现摘的农作物,一个小摊子夹在马铃薯和旱砂瓜之间,卖拳头大的瓶瓶罐罐,颜色丰富,麻绳串起来,一串十几只。 “种花、种菜、油壶、喂鸟、漂流……” 宁析盯着五光十色的瓶子,莫名想买下来。 怀里的日记本发烫,她应该记录点什么,留在这个世界。 在蒲彤彤不理解的目光中,宁析买了一串瓶子。 蒲彤彤付钱,她感慨宁析的心态好,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还有心情逛街。 两人的打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出城。 蒲彤彤停车的位置和宁析埋装备的位置距离不远,一个取车,一个到树荫底下挖包。 车停在宁析旁边,蒲彤彤拍了拍满是弹坑的车门,“上车。” 副驾座位底下有一堆零食碎屑,宁析避开坐上去,后座一大袋零食,旁边放着银锤。 “你同伴呢?” 蒲彤彤发动车子,语气平静,“被那帮猎人抓走了,估计要用她威胁我。” “……不救?” “我可不想送人头。”蒲彤彤猛打方向盘,改装的越野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我回去搬救兵。” 蒲彤彤很爱惜对方的锤子,关系应该不错。 “对方人多吗?” “十几个,人不多,异能也不算多强大,但配合默契,神出鬼没,很难缠。”蒲彤彤提起来就头疼。 归根结底是她乱发悬赏令,宁析决定:“去找他们吧。” 蒲彤彤意外,“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颈椎控制器怎么办?” 宁析淡然翻开牛皮日记本,“我能逃一次,还能逃第二次。” 蒲彤彤从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下次逃出来记得联系我,来我家做客。” 接下来的路程,蒲彤彤默默开车,宁析翻看日记本。 记录了异变222年到异变224年的病例,附带一些当天的碎碎念。 宁析也说不清拿走这个日记本的心理,明明已经确定姜冬道找错了人,发生在??镇和千瞳窑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她依然鬼使神差地拿走了。 一目十行,从前翻到后,看到倒数第二页的最后一段,宁析缓缓坐直身体。 ‘联邦派人调查千瞳窑秽土,原来这片秽土是一个逃跑的克隆体创造的。’ ‘那个克隆体还来我这里看过病,联邦的人向我打听她的去向,我说我不知道。’ ‘干得好,闵席就是个祸害,我宁愿邻居是片秽土,也不愿意和闵席掌管下的千瞳窑挨着。’ ‘这几天基地外莫名其妙出现十多片秽土,爆发式增长,很奇怪。我怀疑是闵席那群千奇百怪的畸形人造成的。’ 宁析合上日记本。 联邦十三年前就逃跑过一个Nx系列克隆体,消息居然没传出来。 她略有失望,还以为得到了源体的消息呢,没想到又是一个克隆体。 十三年前出逃,这名克隆体很可能是第一批被唤醒。 当年还没有情绪控制器的存在,她逃跑成功了。 最近出了什么意外,失踪不见,姜冬道找到克隆基地,把她错认成了那名克隆体。 “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我们被劫的地方了。”蒲彤彤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出汗,“待会儿我怎么帮你。” 宁析已经想好主意,“演一出戏。” 歪在靠背上,宁析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取出玻璃瓶,从储物抽屉拿出纸和笔。 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五行字: 独一无二的宁析来到此地 风景很美 控制器很烦人 不会放过彭念芝 姜冬道……救不救? 宁析盯着“救不救”三个字,纠结得想啃指甲。 了解完一切,姜冬道其实和她没多大关系,救他要去研究所,找不到机会,风险还很大。 不救他,想起他要带她走时诚挚的双眼,有点可怜他。 研究所不是人待的地方。 左思右想,宁析在彭念芝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圈。 找她算账的时候,尽力搭救他。 “我看见他们了。”蒲彤彤忽然激动地大叫,“他们居然把大锤绑树上,太可恶了。” 宁析叠好纸塞进玻璃瓶里,装进口袋。 远处的猎人警惕地望着开过来的车,一个人认出宁析,大喊了几声,朝其他人招手,搬来路障,剩下的人围过来,其中两人手里持枪。 宁析摇下车窗,冲之前见过面的小弟招一招手,“之前谈的生意还作数吗?六万金币,我把她交给你们。” 小弟忙跟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解释。 看样子,壮汉是这支猎人队伍的头。 宁析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室,把蒲彤彤拎出来,朝壮汉走去,“她骗了我,她根本出不起10万金币。只要你们给我6万,我立马把她交给你们。” 蒲彤彤鹌鹑似地缩着脖子。 她不知道宁析的策略是什么,宁析只让她配合。 壮汉掏出芯脑,将宁析的五官和通缉令一一对比,歪头吐了口痰,“送上门的50万,两个都给我拿下!” 他招手,九个小弟一同扑上来。 “一定要小心,她战斗力很强,千万不要大意!”亲眼见过宁析战斗力的小弟提醒其他人。 宁析识海中,十一个红点闪闪发光。 人都来齐了。 小弟把宁析宣传的太恐怖了,以至于没人敢第一个上,对峙的一分钟,精神力快速从他们体内流失。 持枪的长头发男人双腿发软,率先跪在沙地。 另外一个持枪的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精神力最薄弱,所以最先倒下。 蒲彤彤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后退一步,一只手放在她背上,是宁析,后背涌进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往受伤才能激发出来的战斗力,此刻竟然涌入四肢。 蒲彤彤反应过来,这是宁析的异能,瞬间嚣张,抽出两把匕首,耍了个花刀,“忍你们很久了。” 她冲进猎人堆里,丧失精神力的猎人不是她的对手。 惨叫连连,纷纷求饶。 “老娘的爱车被你们射得堪比月球表面,掏十万金币,否则把你们的脑袋削开花。” 宁析将地上的两杆枪捡起来,防止他们用枪,走向被绑在树干的女孩,解开她身上的铁链。 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脸颊肉嘟嘟,个子不高,肌肉很扎实,要不然也挥不动那么重的锤子。 “谢了!” 她留下两个字,从车后排取走锤子,和蒲彤彤一起收拾那帮人去了。 宁析安心在树底下刨坑,将写了字的玻璃瓶埋进去。 她身边留不住任何东西,日记写在本子上,早晚会丢,不如把想记录的话埋在土里,大地不会消失,她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宁析在树干上刻了个“x1”,谐音析。 第67章 稽查部捉人 锤子大名叫楚红米,异能为力量型加强,她下手没有留情,十名猎人尽数死于她的锤下。 宁析第一次体会到基地外生存的残酷。 三人开车前往永恒安全区。 永恒安全区身为中型安全区,从恢宏高大的城墙就能看出来。 蒲彤彤在永恒安全区有一栋自己的工作楼,她的研究成果为安全区带来不菲的收入,直接把小型安全区提升档次到中型安全区,安全区的领袖亲自为她建造了这栋工作楼。 工作楼有安保,负责蒲彤彤的人身安全。 蒲彤彤如果一直待在实验楼,也不会被猎人追逐狼狈逃到??镇,她外出采集样本,才被猎人盯上。 车开进实验楼前的大院,蒲彤彤带着宁析上楼做植入器检测。 蒲彤彤是机械维修部部长,这方面她不擅长,但工作楼里有她雇佣的各种类型的专家,搞清楚一个检测器,不是问题。 宁析正要上楼,楼顶两台直升机降落在工作楼前的院子里。 稽查队的人陆续跳下飞机。 工作楼的安保围过去,警惕询问,“什么人?” “联邦政府逮捕叛逃者,已取得永恒安全区领袖的同意,跨区执行授权书在此,都让开。”稽查队队长闵天磊亮出芯脑光幕。 安保员于玉珍凑近浏览授权书,“逃跑的克隆体怎么会在我们这里?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闵天磊打心底瞧不上基地外头的人,不屑于多解释,推开于玉珍,“都滚开,别打扰老子做事。” 他提着枪往大楼里冲。 宁析听见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就知道是稽查部的人来了,走出来,在楼道口和闵天磊等人撞上。 “呦呵!这不是我们那位净化秽土的功臣吗?荣誉称号都给你颁下来了,结果你还活着。趁着迷雾散开逃跑,可真有本事。”闵天磊阴阳怪气。 宁析歪了下头,视线穿过他的肩膀扫向他身后。 只来了十四个人。 “做完我的事,我跟你们走。” 闵天磊掏了掏耳朵,“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叛逃者,还跟我们谈起了条件。” 他身后的队员同样不屑地笑了起来。 “我们赶时间,你最好现在就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动手。”他扭动了两下脖颈。 宁析淡然地看着他们,她数人头就是为了评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十四个人,在她可战胜范围内。 宁析启动零和领域。 精神力涌入她的身体。 短短一天,宁析已经吸精神力吸到撑,她饱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饿。 零和领域,在她的领域内,一切精神力由她所操控。 经过这一天的锻炼,宁析的领域已经由半径三米扩增到半径四米。 她夺走稽查队的人身上的精神力,注入到背后蒲彤彤和楚红米身上,以及保护蒲彤彤的安保员身上。 闵天磊在来的路上了解过宁析的资料,知道她们这个系列的克隆体异能是零和领域。 他最先发现身体里的精神力正在流失。 他表情愕然,而后怒火中烧,“你居然升到了A级,无接触操控领域内的精神力,你应该知道,在联邦,吸收别人的精神力是要受重罚的!” 宁析垂在肩膀的发丝扬了扬,“你也说了,是在联邦犯法,可我现在不在联邦基地里,联邦的法律还管得到我吗?” “就是!”蒲彤彤立刻帮腔,站在宁析旁边,“这里是永恒安全区,我们可没这项规定。” 闵天磊磨着牙齿,“看来你不打算好好跟我们走了,既然如此,上!” 稽查部十四个人同时冲过来。 联邦给他们下的命令是把人活着抓回来,他们没敢上子弹,杀伤力强的异能,他们也不敢用。 赤身肉搏,他们都不是宁析的对手。 宁析一脚将闵天磊踹飞在地。 蒲彤彤喊围观的于玉珍,“愣着干什么?去找绳子,把他绑起来。” 蒲彤彤和楚红米也加入战斗。 蒲彤彤特意嘱咐楚红米不能把人打死、打残。 二十多分钟后,稽查部的人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被绳子缠成一串。 “你们永恒安全区打算和联邦基地敌对吗?”闵天磊气得面红耳赤。 “你们降落的地方是我家,我在我家里把闯进来的人绑住,和永恒安全区有什么关系?” 蒲彤彤气死人不偿命,“我又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宁析也说了,忙完人家的事就跟你们走,你们听不懂,非要我们动粗,我有什么办法?” “就这还号称联邦最强的队伍呢,被我家几个小小的安保员就打败了,啧啧。” “找死!”闵天磊挣扎着起身,被宁析一把按坐在地上。 “我如果是你,现在会想办法联系联邦,再派一队有用的人过来,而不是在这里自取其辱。” 宁析特意加重‘有用’两个字的声音。 气得闵天磊一阵眩晕。 叮嘱楚红米看好这帮人,宁析和蒲彤彤上楼。 蒲彤彤已经提前通知了其他研究员,仪器设备都启动好,宁析跟着流程一步步做就行。 蒲彤彤灵机一动,测试了一款老式屏蔽仪,发现能挡住脊椎植入器往外发射的信号,立马手动改造屏蔽仪,做成适合随身携带的款式。 一个小时后,测试结果出炉。 “检测到植入器里有生物物质,确定是神经毒素,但没有办法测定具体是哪种毒素,只有设计植入器的人知道。” “不好尝试拆除,如果不提前注射解毒物质,一旦摘除触发毒素扩散,你会有生命危险。配制出解毒物质,必须得确定是哪种毒素。” 这是死局。 蒲彤彤担忧地看着宁析。 宁析从始至终都很冷静,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内。 “多谢了。”宁析站起身,挎上背包,“我该走了。” 经过蒲彤彤时,蒲彤彤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并快速在她的手心里写下: ‘屏蔽仪,三次,十分钟限制’ 实验室里有不少人使用芯脑,芯脑能传递信息给管理署。 蒲彤彤搞机械维修,在这方面很谨慎。 宁析明白蒲彤彤的意思,将手环样的屏蔽仪套在手腕上。 屏蔽器本身耗电量大、产热大且磨损内部元件,制作这么小巧还能使用三次,已经是蒲彤彤的天赋在闪闪发光了。 和她们道别完,宁析下楼。 第68章 A级 “宁璇?你怎么来了?”墙角席地而坐的闵天磊仰视来人,惊呼出声。 宁璇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皮肤呈小麦色,下巴有道疤,连接到嘴角,浑身透着一股狠厉和生人勿近的姿态。 她从外头走进来,手腕上的芯脑屏幕亮着。 全程无视闵天磊,看向楼梯中间的宁析,声音冷酷,“稽查部抓不住你,联邦派我来接你。” “听说你的精神力已经升为A级,可以无接触吸收精神力?” 宁析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宁璇,自从被唤醒,听见过好几次这个女人的名字。 第一批被换新的Nx系列克隆体之一,唤醒时的年龄只有四岁。 据说是因为有一片秽土发生在源体四岁时,联邦当时经验不足,真带着四岁的小孩进入秽土。 当然失败了。 后来发现秽土净化没有年龄限制。 四五岁的小孩子在秽土里完全没有自保实力。 所以除了第一批外,后两批的克隆体全部都在实力最巅峰时被唤醒。 宁璇从小就受到前沿局局长杨德宇的训练,实力自不必说,地位也很高。 第一次参与秽土计划,是在她十八岁,成功净化了一个名叫石阶海崖的秽土。 联邦净化成功的第二个秽土。 她又是唯一一个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精神力的克隆体,很多随行队愿意和她成为队友。 与强者进入秽土,生存的概率更高。 她身边的随行队并不固定,每一年随行队都有一次测试,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随行队会成为她的专属。 联邦给她的定位是蹈迹者,秽土探索的差不多,才会派她进入收尾。 不仅如此,因着杨德宇的关系,她现在隐隐有向大后方发展的倾向,摆脱克隆体的身份,成为前沿局的一名管理者。 宁析打量着宁璇的外观,五官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宁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名克隆体。 虽然第三批的Nx系列克隆体都做了外形上的改变,但是第一批和第二批没有。 宁析缓缓走下楼梯。 她能够无接触吸收周围人的精神力,稽查队不是她的对手,所以联邦叫来了同样有零和领域的宁璇。 “升没升到A级还不确定,毕竟,”宁析扫了一眼闵天磊,冷笑一声,“你们可没给我留测试的时间。” 宁璇冷冷看向闵天磊,眼神骂得很脏。 闵天磊气的七窍生烟,却不敢冒犯宁璇。 宁璇没急着带宁析走,她看向宁析身后的蒲彤彤,很有礼貌,“蒲部长,借你的工作室一用,联邦要测试她的精神力等级,决定对她的惩罚,我手头上的工具有限。” 蒲彤彤已经盯着宁璇看呆了,从她出现,时间就一直在宁析和她脸上徘徊。 太像了! 只有气质不一样,宁璇锋芒毕露,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雷厉风行不好惹的人。 宁析相对内敛,看上去平平淡淡,走在路上会很容易把她和路人混在一起。 “好的,那、那我们现在就上楼?” 宁析最终又回到楼上,这次的流程她很熟悉,带上测试仪器,贴上电极片,仪表盘上的数值不断攀升。 4220。 A级。 一般情况下超过3000就可以算做A级。 而超过1万,就能是S级。 宁璇本人的精神力数值也就维持在4000左右。 也就是说现在的宁析使用零和领域的范围要超过她。 宁璇详细地向基地那边的人汇报了宁析的情况,等待指令的间隙,她毫不掩饰地打量宁析。 听说她刚被唤醒的时候测量精神力的数值仅仅是c级,短短一年,就赶超她。 据说是因为在认知植入阶段损伤了大脑,这几年一直在恢复。 很明显她的精神力数值还在不断上升,现在的数值并没有抵达她的上限。 宁璇略有心惊,心里也起了疑惑。 为什么第三批的克隆体唯有宁析能保持源体的容貌。 为什么她的名字和源体一模一样。 宁璇小的时候,研究所对源体信息并没有像现在这么严格保密,她是知道源体的一些资料的。 难道她们的相似之处只是巧合? 心脑‘叮’了一声,宁璇散开的思绪收回。 她收到了上头的命令。 “走吧,前沿局决定让你去净化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宁析坦然接受,逃跑失败就是要付出代价,她没预料到自己被随时定位,技不如人,愿意承担后果。 蒲彤彤替宁析打抱不平,“好歹给你们净化过一片秽土了,还要惩罚进秽土,你们有没有人性?” “还给人家颈椎安装植入器,操控欲怎么这么强?克隆体难道不是人吗?难道没有人权吗?” 宁璇表情严肃,问宁析,“什么颈椎控制器?” 蒲彤彤抢答,“原来你不知道呀,你们联邦怕人跑了,给克隆体脊椎安装的控制器,一逃跑控制器就能发出定位。要不然你以为你们怎么能这么快找到她。” “贝萱到现在还没找到。”宁璇质疑。 宁析表情平静,“只有Nx系列的克隆体安装了情绪控制器,用年份推断的话,你大概率没有安装。” 宁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绪控制器,她想都没有想过。 联邦现在越发不把克隆体当人了。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走吧,不是还要去那个向日葵福利院吗?” 宁析率先走下楼,宁璇跟在后边。 她透露出向日葵福利院秽土的信息: “联邦并不是真的想让你送死,根据调查,向日葵福利院秽土只需要三名b级的克隆体就能复原全部的场景,你现在是A级,足够复原所有的场景。” “一般这种小场景的秽土,不存在大规模的异种潮,威胁性相对较低,只要你能找到关键所在,就能成功净化秽土活着走出来。” 宁璇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也有点发虚,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个人在秽土里没有任何帮手,怎么可能净化成功,她真会说鬼话。 宁析并不在意。 “其实有几个高层想保你,但你这次逃跑惹怒了杨德宇,他作为前沿局的局长,叛逃克隆体送去秽土的规矩就是他定的,说一不二,要拿你震慑其他克隆体。” 两人坐上宁璇的小队开过来的直升机,稽查部的人被放开,灰溜溜地登机。 三架直升机升空,朝西北方向而去。 宁析从宁璇口中了解到,向日葵福利院只进去过一批克隆体,还属于探索阶段。 上一批克隆体进去后,活着出来两名随行者。 根据她们口供。 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要面临的危机是联邦军队的焚烧期限。 第69章 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这片幼儿园秽土的出现年份在异变第二年。 源体这时候仅有四岁,因为大规模的人类异变,父母双亡,源体被送去了福利院。 不久后的某一天,福利院闯进来一只寄生兽。 这只寄生兽悄无声息混在福利院里,没人知道它寄生了多少人,哪个小孩被寄生。 异变二年联邦的军队,一旦发现了异种就会立即扑杀。 这只寄生兽,让联邦的军队犯了难,因为他们无法辨别出寄生兽究竟寄生在谁的身体里。 时间不等人,当时全国各地都有异种出现的消息。 他们给了福利院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内揪出被寄生兽感染的孩子,否则他们会一把火烧掉福利院,从根源上杜绝寄生兽逃出去。 换做别的异种,军队不会做的这么绝。 但那是寄生兽,寄生在人体内悄无声息,一旦扩散出去,高层被寄生,军队被寄生,事态就收不住了。 历史上,到了最后期限也没有找到被寄生的人。 大火焚烧了福利院,四十多个孩童十几名教师丧命于此。 当时的源体创造了秽土,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已知信息就这些。” 宁璇说,“不知道哪一个孩子被感染,不知道被寄生的孩子有几个,你进入秽土后要亲自寻找。” 宁析从听见无差别焚烧以后浑身都在发凉,她没想到联邦的军队能下达这么残忍的命令,那可都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呀。 异变前几年的世界如此残忍,源体是怎么活下来的?宁析光是一想,四五岁的小孩要面对神出鬼没的寄生兽、抛弃她们的军队、大火,该多么绝望。 宁璇讲述这些话时也很沉重。 飞机抵达福利院秽土外围,宁析远远望见一片灰白色建筑废墟中的灰色秽土。 福利院的秽土面积远大于千瞳窑秽土。 一想就知道,秽土是具有扩散能力的,福利院秽土从异变二年就存在,千瞳窑秽土是近几年才出现。 福利院的土一直在扩大,也许它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栋楼那么大,所以只需要三个b级的克隆体就能够复原。 直升机降落,宁璇和宁析并肩而立,两个人面对这片秽土。 “我们来自于同一个体,身上流的血液是相同的,宁析,我祝你成功。” 宁析这次的待遇只有一个战备包,她背上战背包走进秽土。 宁析还是先看见了迷雾中的异种,朝她扑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失重感很强。 再度睁眼,她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一张淡粉色餐桌前。 这是一张1mx8m的餐桌,餐桌两侧坐满了四五岁的小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 面前摆着橡胶餐盘,放着营养搭配均衡颜色丰富的食物。 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吃饭,每一张小脸上都忧心忡忡。 “孩子们,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先把晚饭吃掉。” 说话的人容貌和贝萱极其相似。 贝萱的源体。 原来贝萱的源体和她的源体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如果贝萱没有逃跑,这片秽土就是贝萱和她一同来净化。 贝袖是向日葵福利院的生活老师,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她担忧地茶饭不思,但还是温柔地给予孩子们鼓励。 “小析,我们真会被烧死吗?”旁边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孩推了推宁析。 宁析看向她,女孩双眼湿漉漉的,撇着嘴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 宁析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孩子,军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宁析捏了把她的脸,“不会的,只要我们找见怪物,她们就不会放火烧我们。” 宁析从凳子上滑下来,她现在只有四岁,小短腿,迷你版凳子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高。 宁析先绕着秽土能抵达的边界转了一圈。 她只能到达福利院的本层和上一层。 上一层是宿舍,分男女,两间大通铺寝室。 这一层除了餐厅,还有两间小教室,一个卫生间。 从餐厅出去一路向左走,有一扇紧闭的白色漆门,是这栋楼唯一的出口,但推不开。 显然这扇门将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两层空间里。 空间很小,宁析没有找到杀伤力强的武器,福利院所有的物品都做了钝化处理,避免孩子们不小心受伤。 宁析摸排一遍,2楼的窗户全都用铁丝网做了封窗处理。 1楼没有封窗,窗外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是迷雾。 宁析将窗户全部敞开,抓到寄生兽,唯一能杀死它们的办法就是扔出窗外。 对于个子矮小的宁析来说,开这些窗户非常艰难。 做完这一切,贝袖突然推门进来,打开教室的灯光。 给孩子们盛饭的她见宁析离开,以为去了卫生间,将近10分钟没回来,担心宁析的安危,便找了过来。 见宁析独自一人在教室,不解地询问,“析析,你来教室做什么?” “我有办法找到寄生兽,你得帮我。” 宁析直接坦白。 她现在太弱小了,虽然异能还能用,但她的身体灵敏度大不如前,面对狡猾的寄生兽,她需要帮手。 贝袖在宁析矮小的身体前蹲下,她一直觉得宁析这个小朋友经历了很多,从被送入福利院的第一天,眼神里总有超出同龄人的沧桑。 绝望的心在此刻诞生了一点希望,也许……也许这个神秘的小孩真的有办法呢。 “需要我怎么帮你?” “饭桌上有三个人已经被寄生,你挨个把他们引过来。” 宁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秽气,只要是异种,身上都会散发出秽气。 她刚才睁眼,饭桌上就有三个人身上环绕着灰色物质。 她暂时不能确定这些寄生兽的战斗力如何,弱点是什么。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逐个击破。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被寄生的?” 宁析发挥自己唬人的本领,随口编瞎话,“我的妈妈被异种感染,她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告诉我,人类和异种有一个明显的区别,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这个区别,但有一个验证的办法,把他们扔出窗外,消失不见,就是异种。” 贝袖下意识伸长脖子望向窗外,灰暗的天色,像是要马上下雨,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扔出窗外而已,这里只是1楼,试一试也没什么。 第70章 一半进度 贝袖拉着宁析的手回到餐厅,小朋友们在其他生活老师的督促下乖乖地吃饭。 贝袖装作给宁析整理衣服,小声且紧张地问,“哪三个人告诉我。” 宁析环视一圈,很轻易就看见了被秽气缠绕着的三个小孩,“1号桌左手第二个,头上扎两个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她对面穿熊猫t恤的小男孩。” “3号桌,右手边最后一个穿绿色t恤的男孩。” 宁析快速将三名被感染者的信息告诉贝袖。 贝袖悄咪咪打量这三个人,从外观完全看不出被寄生的痕迹。 唯一和别的小孩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吃饭吃得很开心,完全不担心即将被火烧。 之前她只觉得这样的孩子心大,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再看就诡异了很多。 贝袖搓了搓手,给自己鼓气,“我现在过去,把他们引到教室。” “一个一个来,不要心急,”宁析声音稚嫩,说的话却很老气,“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尽量不要触碰到他们,以免被寄生。” 贝袖望着宁析小大人的模样,紧张的心跳居然奇迹般平静下来。 她居然从一个4岁的小孩子身上看见了安全感,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贝袖走向最近的穿绿色t恤的小男孩,知道这个小男孩皮下是一只异种,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贝贝,析析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你妈妈的照片弄湿了,你现在去看看要不要紧。” 叫贝贝的小男孩疯狂吃东西,头也不抬,“不要紧,不要紧。” 贝袖看了宁析一眼,在宁析的眼神示意下,舔了舔嘴唇,“贝贝,你之前最关心你妈妈的照片,今天怎么变了?”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一个人和以前的行为大相径庭,很值得怀疑。 贝贝从椅子跳下来,“走吧,我们现在去看看。” 以往贝袖总会担心小朋友被绊倒,拉着他们的手,在此刻看着贝贝,她死活不敢碰。 幸亏此刻的贝贝也不是之前的贝贝了,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跟着宁析和贝袖去了教室。 寄生兽有宿主之前的记忆,贝贝径直走向他的座位,教室靠中间的一张小椅子。 根本不存在照片被浇湿这一情况,都是贝袖现编的。 “你的照片在窗边,我拿到窗边晾晒了。”宁析挡在他面前。 贝贝脸上露出一丝烦躁,朝窗边走去。 贝袖临时在窗边放了一张照片,贝贝个子矮,需要踩住凳子才能看见照片。 在他踩上凳子的那一刹那,宁析悄无声息靠近,推住他的屁股,将他直接推出窗户外头。 贝袖职业病,她们这种照顾四五岁小孩生活老师一定细心且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想拉住贝贝,理智回归,手缩回来。 “真不见了!”贝袖激动地伸长脖子使劲往外看。 “真是异种,你找对了!”贝袖兴奋地抱住宁析,“我们能活下去,我们都能活下去了。” 宁析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来,她不想告诉贝袖残忍的真相。 其实你们都已经化为灰烬,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散不去的执念画地为牢。 能开心一阵是一阵吧。 贝袖故技重施,将穿熊猫t恤的男孩引到窗边,等他登上板凳,宁析出其不意地将他推出窗外。 离胜利只差最后一步。 宁析和贝袖返回到餐厅,准备将戴蝴蝶结名叫蜜蜜的女孩引到窗边。 宁析脚步顿住,握住贝袖的手瞬间紧了一下,贝袖从宁析的反应中判断出了问题,蹲下来小声问,“怎么了?” “又多了一个,她寄生了一名老师。” 贝袖后背发凉,小孩还好对付一点,老师……她没把握。 “哪一名老师?” “长头发扎低马尾的那个,现在正在擦餐桌。”宁析说。 “秀华。”贝袖心痛,贺秀华和她一起进入福利院,关系最要好,“该死的异种!” 宁析情绪相对来说很稳定。 刚才回来,这名老师还没有被寄生。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双眼睛,寄生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到证明老师身上的? 宁析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可能的寄生途径,只要知道异种是如何寄生,就能尽量规避这种途径,避免被寄生的人越来越多。 宁析视线落在铺了桌布的餐桌底下。 联邦目前了解到的寄生兽,全部都是用卵寄生,包括之前遇见的三元兽,将卵排入活人的血液之中,吸取活人的营养,慢慢占据活人的躯体。 秀华突然之间就被寄生,和现有的寄生兽体系不对应。 她现在面对的寄生兽,很可能在联邦历史上没有记载过,不依靠卵寄生,而是用另外一种更直接,更迅捷的途径。 餐桌底下昏暗无光,很适合寄生兽搞小动作。 “让所有人离开餐桌。”宁析赶紧说。 贝袖立马指挥三张餐桌的小朋友,“接下来我们来玩饭后小游戏,小朋友们,咱们一起去教室。” 贺秀华反对,“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玩?” 贝袖根本看不出贺秀华有什么反常,如果不是宁析说贺秀华已经被感染,她可能会全盘托出宁析能识别异种这回事。 贝袖干笑了两声,“人生最后的时刻,还是要快快乐乐的过,对吧?你先在这里收拾,我和其他老师带小朋友们去玩。待会我来找你。” 贝袖按照宁析的要求,把蜜蜜和贺秀华分开。 小朋友们都乖乖听她的话。 结伴去往教室的路上,贝袖让其他人都去一教,借口有事询问蜜蜜,领着蜜蜜和宁析来到二教。 和原来一样的计谋,把人骗到窗边,趁其不备,宁析将人推出去。 “噢耶!” 蜜蜜成功消失在迷雾中,贝袖低声为自己庆祝了一下。 “谁?” 宁析突然出声,盯着门外,贝袖被吓了一激灵,战战兢兢问:“怎么了?” 宁析绕开桌椅飞奔出去,“刚才秀华偷看,得在她感染下一个人之前抓到她。” ? ?昨天有事少更了一章,今天补上~ 第71章 寄生兽 宁析奔向走廊。 贺秀华没想到离开这栋楼的门打不开,被堵在走廊尽头。 宁析虽然腿短,胜在倒腾得快。 在贺秀华三米远处站定。 之前没有选择先转移她的精神力,是怕打草惊蛇。 现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宁析露出小孩子特有的童真笑脸,奶声奶气: “秀华老师,刚才贝袖老师让我把小朋友们推出窗外,是为了什么呀?” 先稳定住贺秀华,拖延时间,尽可能多的转移走她的精神力。 贺秀华脸色变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小孩子不可能撒谎,难道真是贝袖看出了什么? 她看向两米开外的宁析,又望向十几米远的贝袖,心里有了主意。 一道黑影自她脚下化开,像一滩淤泥,悄无声息地朝宁析爬过去。 表面上,她缓缓地蹲下来,朝宁析拍了拍手,鼓励她,“析析,快过来!秀华老师陪你玩。” 宁析早就注意到了地下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散发着浓郁的秽气。 原来这就是这只寄生兽寄生人体的手段。 宁析在黑影冲过来的刹那,跳起来抱住贺秀华。 像一个挂件一样挂在贺秀华的脖子上。 贺秀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宁析灵活的爬到她的后背,双臂绞住她的脖颈。 只要找对位置,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在10秒内勒晕一个成年人。 宁析很熟悉裸绞的点位,死死锢住她的气管和动脉。 贺秀华狠狠甩动后背,没把宁析甩下去。 她又背负着宁析后退往墙上撞。 宁析后背一阵阵生疼,丝毫不撒手。 贺秀华眩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坚持不住,靠着墙壁滑落在地。 宁析怕她伪装,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从侧面看,贺秀华的脸一会是正常的人类容貌,一会被一股黑色的气体环绕,两者不断闪现,惊悚诡异。 针对她体内的寄生兽,宁析一直在吸走它的精神力。 将近30秒,寄生兽被榨干,气息微弱。 宁析朝目瞪口呆的贝袖喊,“和我一起把她扔出去。” “小心地下,不要踩到黑影。” 贝袖连忙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拖着贺秀华的两条胳膊,拽到没人的教室窗边,和宁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扔出窗外。 “擦,沉死我了。”贝袖揉着肩膀。 “还有一个逃了。”宁析担忧地往对面的教室走去。 这只寄生兽分裂的速度快,寄生的速度也快,一个挨着一个的寄生,根本杀不完。 进入隔壁教室,宁析仔细检查一圈,有些意外,没有看见寄生兽,也没有被寄生的人。 没有秽气乱飞。 难道并不是逃到这间教室? 宁析拧紧眉头,刚才对战贺秀华的时候她匆匆扫了一眼,一团秽气明明飘向了教室。 秽土还没有结束,说明寄生兽并没有死绝。 宁析似有所感,看向敞开的窗户。 外边灰雾浓郁,如果本身散发着秽气的寄生兽藏在这里,她是发现不了的。 她走近,神识散开,果然看见趴在窗外的位置有一个红点。 “找到它了吗?它又寄生了谁?” 贝袖摩拳擦掌,视线扫过教室里的小朋友和老师们,兴奋地跃跃欲试。 她已经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一只寄生兽而已,她现在完全不害怕。 “组织所有人换到对面的教室,把窗户和门都关上。” 宁析小声地安排。 “卫生间和餐厅的窗户也全部关上,上锁。” 这是要在这间教室大战了吗? 现在要清场。 贝袖立马照做,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多媒体,咦了一声,拍了拍手,“小朋友们,这间教室的多媒体坏了,咱们换另外一间教室玩。” 小朋友们很乖,纷纷站起身换教室。 两名老师现在都一副六神无主的状态,随便吧,要去哪去哪。 人员很快转移到对面的教室。 整间教室瞬间空荡荡,宁析把门关上,慢慢地走向敞开的窗户。 这只寄生兽寄生了人体以后,能力大打折扣。 除了占据宿主的思维,在实力方面并没有提升。 接二连三被宁析打败。 它只有保持寄生兽的形态,才有和宁析一战的能力。 教室里有两扇窗,宁析全部关上,上了锁。 往第二扇窗走去。 寄生兽要躲,她倒要看看它能躲到什么时候。 宁析的识海中出现代表寄生兽的红点。 距离差不多了,她顺手拖了张椅子原地坐下休息,熟门熟路地将寄生兽的精神力牵引到自己的身体里。 才过了5秒,寄生兽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丢失。 一团粘稠的像汽油一样的东西,蠕动着爬到玻璃上。 宁析眯了眯眼睛,她看见黑色的粘稠物质正在一点点渗透玻璃,好似玻璃有无数细孔。 眨眼之间,还在外头的寄生兽一多半进入了房间。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贝袖探了一颗脑袋进来: “析析,我有点儿担心你,我还是来帮你吧。” “来得正好,拿桌子,把这扇窗户砸下去。” 她太小了,连一把椅子都抬不动。 贝袖收到指令,立马行动,跑过来抬起一张桌子,握着桌子腿,朝那被寄生兽渗透的玻璃狠狠抡去。 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蛛网般的四分五裂。 却没有立刻碎掉,被寄生兽粘稠的身体连接在一起。 窗户有了裂口,寄生兽顺利地进入房间。 “卧槽卧槽!”贝袖连连后退。 宁析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贝萱对粗口一见如故,很可能是基因决定的。 贝袖懊悔地捂住嘴,她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呢。 寄生兽有一半的身体还融在玻璃碎屑里,此刻沿着窗沿流下来,身体混着亮晶晶的玻璃碴。 刮蹭地面,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刺耳声。 它顺着地面爬过来,直奔宁析的双腿。 宁析一步步后退。 贝袖也被吓到了,左右看了看寻找工具,“这怎么办?我们拿什么杀死它?” “时间。” 宁析踩着小板凳爬上桌面,低头观察寄生兽的去向。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榨干寄生兽全部精神力。 第72章 成功撕裂空间 “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到机会离开这间教室,把门关上。” 贝袖犹豫,“你一个人可以吗?” 寄生兽爬上桌腿,宁析从一张桌子跳到另一张桌子上。 她的灵敏度没有下降。 贝袖见宁析这么游刃有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往门口移动。 寄生兽的目标是宁析。 它意识到宁析和其他小孩的与众不同,完全无视逃跑的贝袖。 门下有二公分的缝隙,如果它想逃离,现在就能走。 它没走,它认为在这间教室的主战场里,它是狩猎者。 宁析在围成一圈的桌面跳来跳去。 寄生兽只能附着在一些物体上移动,所以一旦它挨住椅子腿,宁析立马换下一张桌子。 她和寄生兽始终保持在能感应到的范围内,一刻也没有停下吸收它的精神力。 连着四次没有抓住宁析,寄生兽生气了。 不再慢条斯理地躲避椅子、桌子的腿,暴躁地移动,吞噬路上的一切障碍物,再把它们吐出来。 它还是死活抓不住宁析。 它换了一个策略,爬上墙,吸附在天花板的顶端。 天花板被它身上携带的玻璃划出一道道沟壑,粉末状墙皮扑簌簌往下落。 寄生兽身体铺平成一张巨大的网,几乎涵盖住半个天花板。 它突然松开天花板,向下坠落。 宁析就是它的网中之物。 宁析连忙翻下桌面,朝没有被它包住的讲台跑去。 寄生兽见网不住宁析,身体在半空中聚拢,呈一颗黑色的足球。 在桌面弹跳一下,蓄满力,朝宁析的后背袭来。 宁析瞬间梦回体检室的三元兽,三元兽的速度是她的噩梦。 没想到这寄生兽弹射起来,速度竟然和三元兽不相上下。 宁析肌肉记忆撑住讲台,准备来一个帅气的侧跨。 预想中躲到讲台后边,寄生兽的这一击就会落空。 她高估了自己的腿长,膝盖卡在讲桌边缘,她像鲤鱼跃龙门失败的那条鲤鱼,被讲桌无情拍回到原地。 宁析仰面躺在地上,寄生兽从她眼前弹射而过,“砰”一声砸到讲桌侧面,再度蓄力。 接下来就要弹射到她的面门上。 宁析翻身爬起来跑。 在这种需要速度的紧迫关头,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太笨重了,像一颗四肢短小的乌龟。 宁析觉得自己这一把很可能躲不过去,想象中被寄生兽击中后背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在刚才紧急的情况下她忘记了继续用神识吸收寄生兽的精神力,也不知道寄生兽在哪里。 此时神识铺开,发现寄生兽并不在她的后背。 而是……头顶! 宁析仰头一看,天花板像下起了黑色的油漆雨。 十几条黑色粘液滴下来,她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粘液兜头罩住了她。 宁析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双脚离地,被寄生兽悬吊到半空。 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都没有。 宁析扑腾着双腿,双手胡乱扯开这些黏稠物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寄生兽渗透进她的皮肤,宁析大脑痛得离谱,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往她的脑袋里扎。 宁析觉得一般的寄生过程不会这么痛,贺秀华能被悄无声息的寄生,一定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办法。 这是寄生兽在报复她。 宁析痛得浑身颤抖,粘稠的液体根本扒拉不掉,胶水似得始终贴在她的皮肤上。 如果此刻,情绪控制器在运作的话,宁析的肺部已经变成水泥。 进入秽土,情绪控制器作为电子元件,也会失效。 在秽土里创造一片秽土,对现实社会不会有任何影响,联邦也不在意会不会失效。 宁析感觉到颈椎发烫。 温度高到寄生兽也刻意避开了那个位置。 面临窒息的痛苦,宁析还是强迫自己回归理智。 现在是个机会,是她施展奈落领域的机会。 她的情绪已经到位了。 宁析双手拉扯寄生兽,原本拉扯出来的只有黑色拉丝的粘液,此刻混在粘液之中的,有一道扭曲变形的空间,散发着虚幻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她成功在秽土空间里划开一道创口。 宁析眼睛不能视物,但她感觉到了,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那空间具有强大的吸力,还没来得及进入她身体的的寄生兽被一丝丝吸入进去。 空间迅速扯大,吸力强大到宁析的胳膊也被吸了起来。 在秽土里创建的空间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呢?宁析精疲力尽地想。 空间里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与地面都是白色。 在这里,只有她,还有寄生兽。 寄生兽脱离她的身体,团成一团,在她对面。 宁析大口大口地呼吸,摸了把脸,手上有黑色粘稠物质存在。 寄生兽可能有一半寄生到她的身体里了。 宁析忽然睁大眼睛,她的手不再是短小的四岁小孩的手。 很长,很大,很有力量感。 她低头一看,她恢复成年体型,身上穿着作战服,背上还有简易战备包。 寄生兽团在地上,可能还没有想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析提起机关枪,对准它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机,十几发子弹疯狂扫射。 寄生兽在地上疯狂躲避,像黑漆漆的老鼠。 被子弹扫射过去的地方,躯体瞬间残缺一个洞。 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它只能在地上躲闪。 即便它的动作很快,宁析比它更快。 黑色的一坨藏身在白色的世界里,非常完美的靶标,宁析枪枪命中。 寄生兽的身躯越来越小,地面散落着它被打喷出去的黑色粘液。 宁析一脚踩上去,粘液干涸,一踩就碎。 两梭子弹用完,寄生兽变成遍地的黑色碎块。 空间并没有消失。 宁析掏出反光镜。 头发上残留粘液,脸上的黑色汽油状物质消失,皮肤很红,不正常的红,像是被烫熟了。 寄生兽真的钻进她的身体里了? 可她还保存有自己的理智。 宁析拿不定主意,此刻浑身别扭,一想到身体里存在着一团异物,恨不得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检查一遍。 她深吸了两口气,稳定了情绪,观察四周。 这就是奈落领域吗?她创造的空间? 奈落领域在撕裂空间的同时会将一定领域的秽气全部聚集起来,创造出秽土。 但是她已经在秽土里了,撕裂的空间还能汇聚秽气吗? 第73章 套娃 宁析一直往前走,默默计时。 只过了20分钟,再度回到寄生兽尸体铺陈的战场。 这片空间是循环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无法辨别方向,绕了一个圈。 宁析站定沉眉思索,这片空间究竟怎样才能消失。 算算时间,向日葵福利院秽土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寄生兽被她带到了这层空间,向日葵福利院里没有寄生兽,秽土消失了吗? 如果还没有消失,两个小时的限制点到了,向日葵福利院秽土消失,她还没有离开这层空间的话,会一起随着秽土消失吗?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空间。 宁析学着刚才撕裂空间的姿势,双手并拢,再分开。 并没有空间形成。 她回忆制造这片空间时的情绪。 绝望、痛苦、窒息…… 宁析试图复刻这些复杂的情绪,失败了。 正常情况下,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宁析挫败地盘腿坐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她不会一直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吧。 愤怒!她需要愤怒的情绪。 宁析抱住脑袋,回忆被唤醒后经历的种种。 被淹入湖水、被植入控制器、逃跑后被抓、被扭送到秽土…… 在刻意的情绪放纵下,宁析越想越生气,眼圈通红,一拳锤在地上。 该死的联邦! 情绪酝酿到位,宁析调动全身的精神力,集中在双手,虔诚交握。 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蕴含在掌心,就好像……好像她把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了一个点上,这个点足以撕毁空间。 宁析强烈的直觉,这次一定能成功。 她向外一扯,一条扭曲的细缝出现。 成了! 细缝中透出光芒,宁析眼里含笑。 她没有贸然进入,先探入脑袋往里看了看。 白茫茫的一片,她在秽土的空间里创造了另外一个空间。 套娃。 宁析泄气,‘啪’一下拍手,手掌之间扭曲的空间立马缝合。 宁析拍了一下脑门,“笨蛋,想将空间闭合,倒过来做一遍不就行了。” 宁析盘腿坐好。 这次张开双手,精神力在其间涌动。 她甚至不用调动情绪。 双手一合,眼前的空间倒转,迅速缩小,只剩她手掌心那么一点。 她抱住双手的刹那,空间消失。 宁析从半空中摔落,跌在桌子上。 桌子四分五裂。 宁析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四岁的身体还是太娇弱。 贝袖焦急地过来扶起她,“析析,你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这里发生了什么?寄生兽呢,它死了吗?” 隔壁教室的老师和学生们也涌进来,激动地看着宁析,等她说一个答案—— 寄生兽已经死亡,他们不用被火烧死。 学会了奈落领域的宁析,空间的细微变化在她眼里无处遁形,视野最边缘处,空间正在扭曲。 秽土净化成功了,她马上要离开了。 望着四十多道希冀的目光,宁析忽然想起了大学城秽土。 她净化成功的那一刻,庄雪对所有秽土里的原住民说的那句: 维度愈合,秽土净化,打扰各位好梦,安眠。 宁析嘴唇张了张。 “嗯,寄生兽死了,祝你们在这个世界,活得快乐。” 她终究是没有办法说出残忍的真相。 孩子们和老师们振臂欢呼。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抱着宁析一脸喜悦的贝袖也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宁析站在废墟里,周围只剩下迷雾。 迷雾在快速流动。 异种的身影出现在迷雾后方。 家园消失,供应它们不吃不喝的秽土力量也消失了。 它们必须在饿死之前赶到下一个秽土才能活命。 或者去人类的城市。 现在的人类不好惹,找下一个秽土是最优解。 异种潮狂奔,宁析左躲右闪。 她的大脑忽然莫名兴奋,寄生在她身体里的寄生兽感受到了同类的存在,驱使她追逐逃跑的异种。 宁析一拳砸在自己脑门上。 上次逃跑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未来去向无法掌握,这次不一样了。 她一个人成功净化了一片秽土,在联邦前所未有。 她对联邦的意义不一样,今天过后她能谈很多条件,再逃跑就亏大了! 宁析竭力抑制住脑海里寄生兽蠢蠢欲动的想法。 因为过于紧绷,双手都在发抖,艰难抽出口袋里的定位弹,拉出引线。 “咻”的一声,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迹升空,在迷雾上方炸开。 — 楚欢宁是从楚祁口中得知宁析被通缉的。 她没有想到宁析暴露这么快,她向在稽查部工作的好友打听到逮捕宁析的稽查队的去向,开着私人直升机追去。 到了永恒安全区,又得知稽查部临时调来了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宁璇,宁析已经被宁璇带去了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她在蒲彤彤那里补充了机油,朝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而来。 已经晚了,宁析一个人进入秽土。 她很愤怒,但事已至此,她得先让宁析有个后路。 她相信宁析能够净化成功秽土,但营地附近的撤退部不认可,甚至没准备救援机。 她在天空中盘旋,期待定位弹的出现。 秽土附近驻扎的营地没有撤退,他们对于宁析净化秽土没有报一丁点希望。 原本是有一批克隆体准备好要进入向日葵福利院秽土的,临时被宁析插队,总指挥把他们的时间调到了明天上午。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天完全暗下来,营地里大部分人开始洗漱,明天进入秽土,所有人都得早起。 克隆体们聚在一起,看着头顶上一直盘旋的两架直升机。 其中一架是楚欢宁驾驶,另外一架听说是随行队的一个队长驾驶。 “楚副院长对宁析可真好,一直守候着她。从进入军校,我的培育员就没有搭理过我。”宁心羡慕地拔地上的草。 她之前和宁析一起对练过,宁析指点过她,一直以来对宁析都很崇拜, “希望她能接到宁析,希望宁析成功。” “我也希望,这样咱们就不用进去了。” 贝筱挨着她,耷拉着肩膀,“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没有帮手,没有武器,还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她那一身本领完全施展不开。唉。” 第74章 局长亲自探望 “她如果能像贝萱成功逃跑就好了。”宁心说。 宁心想起今天中午,无意间翻到克隆基地官网上的第三批克隆体名单,宁析的名字暗了下去,她才得知宁析牺牲了。 他们这批克隆体的大群瞬间传遍。 在所有人心目中,宁析是这一批最强克隆体。 这么强的克隆体,刚一出去就牺牲,大家对秽土的恐惧瞬间放大。 后来总教员见他们都无心训练,不在状态,才告诉他们,宁析没有牺牲。 趁着净化完秽土,迷雾消散的时候,跟着异种们一起逃跑了。 宁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既高兴又心惊。 不愧是宁姐,一般人净化完秽土身心俱疲,迷雾消散,那么多异种四处狂奔,相当危险,她居然还能谋划着逃跑。 还成功逃脱了! 这个逃跑方式实在太帅了。 然后很快,她就在营地远远看见一架直升机降落下来,宁析被从直升机上带下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宁析居然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她打心底里不相信宁析会被抓住。 她那么强,那么缜密,稽查部怎么会得到她的行踪呢?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同为明天进入秽土的克隆体谭宇翔掀开帐篷跑出来。 “你们看群消息了没?宁析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在很早之前被植入了颈椎控制器,控制器里有定位!” “靠!是人吗?” 贝筱骂了一句,凑近屏幕看清来龙去脉。 “所有Nx系列……心心!你也被植入控制器了!” 宁心神情恍惚地摸了一下脖颈。 天上突然响起一道爆炸声,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 贝筱吓到爆了句粗口,“地震了?!” 宁心缓缓站起身,望着混在迷雾中的那抹血红的烟雾,表情抑制不住的兴奋,直接跳了起来。 “啊啊啊成功了!宁析成功了!秽土净化了!” “还愣着干什么?逃啊!”谭宇翔反应迅速,一手拉着一个人,往直升机上逃窜。 营地里的人意识到秽土净化成功,异种潮马上就要冲出来了,震惊之余,拼了命从四面八方往救援机跑。 只有一小部分人顺利登机。 直升机空间有限,营地的总指挥也没有抢上位置。 只能绿着脸指挥大家围成一圈,异能强大的人在外面击杀异种。 — 楚欢宁看见升空的定位弹,暗淡许久的眸光被点亮,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她迅速操作直升机,将救援绳索放到发射定位弹的地方。 铁索从天而降,宁析攀附上去。 楚欢宁这边的操作面板上,显示锁链中部镶嵌上去的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见宁析顺利抓握住绳索,操作摇杆回收绳索。 宁析慢慢升空,有异种跳起来要攀附她的腿,宁析掏出枪挨个将它们射杀。 驾驶着另一架直升机的楚祁看见人已经被救上,飞到营地上空,搭救了十几个被围在中间的普通营地工作人员。 宁析爬进机舱,呈大字躺在地上,累得脱力。 她接连撕裂了两个空间,精神力消耗巨大。 从异种们身上补充了一些精神力,还是有种脱力的感觉。 寄生兽又在她的身体里折腾了。 宁析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安全了,她有功夫细细琢磨。 她不可能把历史上已经死去的寄生兽带回现实中。 身体里试图操控她的是秽气。 秽气,该怎么把它排出去…… 直升机返回联邦基地,降落到楚欢宁在克隆基地旁边的别墅区。 前沿局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楚欢宁,都被楚欢宁挂断。 “谁叫你做的这么绝,一点余地也不留。” 杨迎松坐在杨德宇的左手边,面对杨德宇的低气压,整个会议室里没人敢抬头,唯有她敢正面硬呛。 “楚欢宁不是好惹的,你最好拿出足够的诚意,不然她不会让我们见到宁析。” 杨德宇抬起眼来,威压十足,声音低沉,“她是克隆体,她的使命就是净化秽……” 杨迎松毫不留情打断他,“你带大的宁璇只净化完一片秽土,你就不舍得让她去冒险,这两年一直培养她处理前沿局的事务。” “宁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迎松冷笑,“宁璇不是克隆体吗?她成功净化了一片秽土,现在宁析净化了两片?论克隆体的使命,宁析完成得更好。” 杨德宇被堵得哑口无言。 “要我说,一视同仁最好。宁璇净化过秽土,实力强,你把她调到了后方,宁析也该这样。” 杨德宇不满,“Nx系列还有秽土没有净化成功,这个系列其他几个克隆体成绩都不出色,剩下的秽土怎么办?” 杨迎松摊手,“既然你执意让宁析净化接下来的秽土,那宁璇也不能闲着,两个人轮流上,显得我们前沿局公平,也避免了被外头的人说闲话。” 杨德宇很为难,他无儿无女,宁璇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净化秽土实在危险,上次宁璇去秽土就命悬一线,差点没回来,他不舍得让宁璇再度经历一次。 杨迎松瞥见他的表情,就猜到他下不了决心,他这个哥哥冷血无情,唯有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宁璇,格外上心。 联邦理事会的十名高层中有一半盯着杨德宇前沿局局长的位置,他之前护短表现的不明显,给出宁璇特例的借口是她实力强大,不应继续冒险。 现在出现了一个宁析,杨德宇要是不公平对待,理事会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大作文章,说不准前沿局的局长位置会被替换下。 杨德宇也想到了这一点,面对虎视眈眈的后方,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看着办。” — 杨德宇带着礼品亲自上门慰问宁析的照片登上了联邦头条。 新闻标题为: 前沿局局长探望传奇女王 宁析盯着标题后四个字,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这谁想的称呼?” 提着设备来家里给她测精神力的侯从文瞟了一眼,“很贴切嘛,一天净化两次秽土,中途还逃跑了一次,史无前例,啧啧啧,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很是旺盛嘛。” 宁析顺手往下翻,评论很激烈。 【叛逃一事就此掀过了?】 【不然呢?惩罚不是已经受过了?】 【局长亲自看望,未免小题大做。】 【你只需要成功净化一片秽土,我相信局长也会亲自去你家给你颁奖,加油,期待你上新闻的那一天。】 【。。。】 第75章 彭念芝 “7800?!”侯从文看着这个惊人的精神力数值,下巴快要掉下来,“怎么才几天时间,就涨到7800了?!” 他幽幽看向宁析,“把你扔进秽土,可真是把老鼠扔进米罐子里了。” 宁析摸了摸脸。 “我看你的数值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说不准,真能到S级。”侯从文眼里隐含着兴奋。 联邦政府的S级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把这个消息向前沿局汇报,你这边的砝码加量,前沿局那边给你开的条件也会加量。前途不可限量。” 侯从文收拾设备箱,“想好要什么条件了吗?” 宁析垂下眼眸,但笑不语。 侯从文估摸着她有自己的考量,不再追问,他只需要负责把情况上报就行了。 隔天,前沿局亲自派了一波人检测宁析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显示:7850。 一个小时后,杨德宇跟在蓟然身后,再度出现在楚欢宁的别墅大门口。 今天楚欢宁没有去上班,和宁析一起接待这两位重量级人物。 蓟然是联邦理事会十席成员之一。 宁析经常听到的: ‘高层提议……’ ‘高层的决定……’ ‘经过高层一致商讨……’ 这里面的高层之一,就有蓟然。 她比宁析想象中要和善且热情,大步走进来,握住宁析的手,夸赞一番她在秽土的表现、对联邦的贡献。 客套话说完,她才说明来意,“我们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接受楚副院长的提议,让你加入随行队,不以克隆体的身份参与秽土净化。” 虽然还是会去秽土,但以随行队的身份进入,净化的秽土没有源体的存在,即便净化失败,她也不会随着秽土一起消失,而是被扔到迷雾之中。 幸存概率大幅度上升。 宁璇后来参与秽土净化就是走的这条路,只不过她没有得到官方的肯定,是杨德宇悄悄在运作。 楚欢宁接了宁析从秽土回来,立马把这个要求提了上去,起初高层很犹豫,见宁析的精神力逼近S级,才松口。 没有道理不答应,克隆体的身份摆在这里,宁析想全面脱离秽土也不可能,再者说,她进秽土也能得到好处。 但宁析也提出要求。 “摘除我的情绪控制器。” 蓟然对宁析提出这个要求并没有惊讶,宁析在植入器上栽了个跟头,必然满心想把它摘掉。 “我们做不到。说实话,你现在很强,控制器是我们唯一能把你留在联邦的手段,你以随行者的身份进入秽土,危险大打折扣,我认为你可以不必关心控制器的存在。” 蓟然始终面带微笑,看了一眼楚欢宁,“其次,楚副院长应该已经告诉你控制器的真正用意。” “奈落领域实在危险,联邦经受不起更多的秽土威胁,控制器也是对联邦的保障。” 宁析歪在软椅上,“可以,我理解。” 蓟然意外宁析的爽快。 下一秒就听宁析说,“我要见彭念芝。” “见她……做什么?” 难道想杀了彭念芝? 蓟然端详宁析的表情,宁析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揣摩的笑。 “听说彭所长在研究方面很有天赋,尤其擅长一些稀奇的课题。” 蓟然竖着耳朵聆听。 “实不相瞒,我在向日葵福利院秽土,被那只不明寄生兽寄生了,自从回来,我的大脑时常不清醒,身体里总有东西乱撞,想找彭所长探讨探讨。” 宁析今早照镜子,一道秽气从她眼眶里钻出来。 楚欢宁也没有办法。 蓟然说,“我给你找联邦最好的医生检查。” 宁析和彭念芝不能见面,两个人都是疯子,见了面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楚欢宁的芯脑叮了一声,她扫了一眼屏幕,笑着通知,“彭所长听说宁析的情况,很感兴趣,约了今天下午让宁析过去。” “你私下联系了彭念芝?”蓟然沉下声音,死死盯着楚欢宁。 宁析敏锐察觉到楚欢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楚欢宁目中无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被蓟然吼住? 宁析疑虑顿生。 “是我让她联系的。”宁析说,“不能联系么?我为什么不能和彭念芝见面?” 蓟然收回脸上骇人的表情,哑然,片刻后站起身,整理了几下衣服,“既然彭念芝那边没问题,下午我派人接你过去。” 宁析和楚欢宁送她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欣赏这栋豪华的别墅,感叹起来: “这栋别墅历来住的都是对联邦贡献大的人。用异变前人们的话来说,这房子风水好。” 宁析第一反应是奇怪,她记得刚来这栋别墅的时候,楚欢宁介绍过,这儿的上一任拥有者是管理署高级维修师,车祸去世。 意外横死之人住过的房子,风水算……好? 送走蓟然,楚欢宁疲倦地瘫在沙发上。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下午就不陪你去见彭念芝了,有蓟然的人,还有楚祁盯着,彭念芝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这几天楚欢宁几乎脚不沾地,她的一项研究进入测试阶段,叫做气泡罗盘,可以帮助随行者在迷雾中辨别方向。 “你不要亲自进秽土测试了,”宁析为她捏了捏肩膀缓解疲倦,“你把东西准备好,明天我和楚祁去。” 秽土还是太危险,哪怕只是进入第一维的迷雾。 “也行。” 反正也只是记录些数据,楚欢宁欣然答应。 — 下午,天气晴朗,蓟然派来的车接宁析直接去研究所。 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实验室,一群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忙碌着,宁析在这群人中一眼认出了彭念芝。 毛躁的齐耳短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像一口锅,扣在脑袋上。 佩戴一副红框眼镜,一只手撑在实验桌,另一只手叉腰,死死盯着显示屏的数据,眼睛布满红血丝。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显示屏前唯唯诺诺操作鼠标,时不时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貌似数据很不错,她一张脸几乎要贴在显示屏上。 宁析缓缓走过去,显示屏画面,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被五花大绑在床上,身上插满仪器,此刻正在痛苦挣扎。 露出来的四肢上不断鼓起肿泡,又塌瘪,再争先恐后鼓起,像烧开的水。 他很痛苦,凄厉尖叫。 第76章 研究所秽土 宁析不忍直视。 屏幕前的彭念芝兴奋地快要跳起来,“加剂量!再加剂量!” “彭念芝。”宁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彭念芝手舞足蹈的动作一滞,缓缓扭过头来,看见宁析,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 “你来啦!快快快!让我看看那幼儿园的寄生兽究竟是个什么品种!”她匆忙拽住宁析的胳膊往个人实验室里带。 宁析没有挪步的想法,彭念芝被扯回来,很不高兴地看着她。 一个实验品而已…… “235年8月29日,隔壁克隆基地送来的能变成异种的人,现在在哪里?” 身后的楚祁眸光闪烁,宁析还惦记着那只乌鸦异种,难道这次执意来研究所,是为了救他? 楚祁立马否定这个想法,救?怎么救?这里可是研究所,里外戒备森严,没有彭念芝的许可,任何实验体都出不去。 “他啊,”彭念芝整理了两下头发,并没有明显的作用,依旧很乱,轻飘飘地说,“带你去看看吧。” 抵达-1楼关押实验体的区域,宁析见到了姜冬道。 他穿着白色宽松实验服,身体瘦成杆,赤脚行走在二十几平的房间里,走路姿势很怪,像机械,沿着房间的最边缘转圈。 头发近一年没有修剪,几乎垂到肩膀,脸颊消瘦,目光呆滞。 这次,宁析看见了他身上漂浮的秽气。 与宁析视线交织的刹那,姜冬道身体僵硬,抬手揉了揉,才确定没有看晃眼,眸光顿时亮起来,熠熠生辉,扑向玻璃隔板。 他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隔板的隔音效果很好,宁析听不见。 “真稀奇,平时都得电击,他大脑才能有反应,怎么一见你,反应这么大?”彭念芝用衣摆胡乱擦了擦镜片后戴上,仔细观察姜冬道。 电击……宁析想象到姜冬道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对上他不加掩饰的欢喜眼神,宁析很想告诉他,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帮你和姜夏迢的那人,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宁析转移视线,-1楼萦绕的秽气很多,不少玻璃隔间里关押着异种。 头顶也有秽气盘旋,她体内的寄生兽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翻腾躁动,宁析体温极速上升,有些站不稳。 这几天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她都努力克服了。 但现在,她不准备克服。 楚祁立马扶住她。 “彭所长,先检查她的情况。” 彭念芝不舍地将目光从姜冬道身上移走,“这边来。” 隔壁就是一间实验用的工作室。 宁析被搀扶着躺在床上。 “从表观来看,你的情况和旁边那小子差不多,和异种共同抢夺一具身体的控制权。”彭念芝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系列设备。 宁析平躺在床上,放纵思维,紧绷了三天控制寄生兽的理智之弦崩断,任凭寄生兽猖狂占据身体。 意识模模糊糊间,宁析脑海里浮现姜冬道的脸。 真的是认错人了么? 一根粗长的针插进宁析的手腕,宁析疼得缩了下胳膊,被彭念芝一把抓住,冰冷的液体涌入身体。 全身的血液都在咕嘟咕嘟冒泡,脑壳里有什么钻了出来……这是宁析最后的意识。 … 宁析忽然直挺挺坐起来,双目如炬,兴味地盯着彭念芝。 一直守在床边的楚祁眼皮一跳,宁析的眼神……不是宁析! 彭念芝对付姜冬道一年多,对这种场面熟得不能再熟。 “被占据了!按住她!血油渗透剂还没有注射完!” 她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她的瞳孔中,宁析极速放大,像恶鬼一样扑向她,掐住她的脖子。 一缕缕黑气从宁析的胳膊上涌入彭念芝的身体。 寄生兽的本能是更多的寄生。 楚祁冲上去环住宁析的肩膀,要把她和彭念芝分开,蓟然派来的伍俊逸则去掰她的手。 宁析松开掐着彭念芝脖子的一只手,一拳锤翻伍俊逸,又屈肘撞开楚祁。 彭念芝脸色青紫,脑海里想到一个结论,寄生兽的恶意不受情绪控制器的威胁,那此刻……宁析是可以使用奈落领域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宁析掐着她脖颈的手发烫,蕴含着的无限精神力突然炸开。 一道扭曲的白光瞬间撕裂这个世界,吞噬这附近所有人。 宁析的理智稍微回归,看着眼前的白茫茫,她知道自己撕裂了空间。 实验室里的秽气聚集于此,本该空荡荡的世界被迷雾所包围,可视范围不超过十米。 不过……其他人去哪里了? 宁析神识扩散,寻找红点。 还真找到了,四个红点。 但是……宁析凝眉,环顾四下,并没有人。 按理来说她只能识别到5m范围内的人。 难道……在她创造的维度世界里,她能感受到的范围无限扩大? 宁析心脏怦怦跳,选中一个红点,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随着深入,迷雾越来越浓,附近的秽气都在疯狂涌入这道时空的裂缝。 宁析估计马上就会形成二维空间。 宁析在迷雾后看见了姜冬道,他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迷雾中的秽气勾出潜藏在他体内的异种,他时而化作黑乌鸦,时而变回瘦削的人类,身影一闪一闪。 “姜冬道。”宁析喊他的名字。 姜冬道抬起头来,眼睛含着泪花,连滚带爬地靠近,像生怕她跑了似的,一把抱住她的腰。 在这里宁析不担心说的话被管理署监听。 “你找错人了,你在千瞳窑看见的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克隆体。” “没找错,没找错……”姜冬道固执地重复,头埋在宁析怀里,说话颠三倒四,“是析析,味道,是……” 第二维出现的速度比宁析想象中要快。 她撕裂空间只创造了一维世界,如果没有秽气,她一拍手,时空裂缝就会消失。 研究所从建造至今,不知死了多少异种和人类,他们在死之前都经历了无限的痛苦,制造出来的秽气在此刻聚集,生生将一维世界再度撕裂。 一片秽土,在研究所诞生。 第77章 助理姐姐 楼上的研究员还在做实验,忽然看见迷雾从地底下升起,研究了一辈子秽土,当即反应过来。 “秽土快要形成了!快跑!” 研究所响起红色应急警报。 研究所地下有5层,-2楼的研究员们盯着天花板溢出来的秽气,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每一层都有紧急逃生通道,他们有条不紊地离开。 — 宁析眨了眨眼,天花板的灯光很晃眼,她似乎重新躺回床上。 眼前的状况是她进入第二维。 研究所秽土。 看见的、经历的都是研究所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只有净化完这片秽土,才能离开。 她这具身体……会是谁的? 研究所出现过不少她这个系列的克隆体。 她无法确定现在穿到了谁的身上。 宁析想坐起来,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床上。 一名男研究员手持头盔样式的东西,突然立在她的头顶。 宁析认出他,是不久前在彭念芝旁边操作监控屏幕的男人。 此刻他的外貌和现实并没有明显差别。 这片秽土的发生时间就在近两年。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秽土。” 只要秽土扩散地足够快,楼上的研究员也会被牵扯进来,他应该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秽土里的假象。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宁析瞬间明白对方是秽土土着。 男研究员强硬地将仪器扣在宁析脑袋上。 仪器上传出一道机械声: “233年11月21日,第12次记忆清除,现在开始。” 记忆清除? 宁析拧眉,楚欢宁之前说过,在研究所她经历过记忆清除。 这具身体是她本人? 可时间对不上,她是异变235年8月被唤醒,异变233年8月被送到克隆中心。 为什么233年11月,她应该待在克隆中心的,怎么还在研究所? 大脑突然传来的剧痛打断了宁析的思维,她的脑袋像是被按在粉碎机里粉碎。 “啊——” 好痛好痛! 痛到想死。 宁析挣扎,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铁扣勒出血来,挣扎不脱。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宁析的眼睛重新看见光亮,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全身脱力,她一动不动,思维也停转。 “你叫什么名字?” “宁……析。” “几岁了?” 她双目无神。 “23……6岁。” “啧,还是不行,再来一次。” “别,再搞会出人命的,你看她都有点傻了。宁析,这是几?” 宁析看着灯下的三根手指头,眼神逐渐聚焦,“……三。” “先把她送回去,明天再试,不着急,还有一年多时间呢,第三批克隆唤醒还在后年。” 床的轱辘转动,她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天花板的灯光陆续掠过,连成一条光线。 宁析闭了闭眼睛,觉得荒唐,她……不是克隆体。 她从异变开始活到现在。 姜冬道没找错人。 移动着的床像磕到了障碍物,突然停下。 刀插入肉体的‘噗呲’声混着沉闷的惨叫,宁析疲倦地睁开眼睛。 楚祁缓缓将研究员放倒,收刀入鞘,轻手轻脚解开她手腕脚腕上的锁扣,眼含担忧,“你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宁析坐起来,缓缓下床,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刹那,面朝下栽倒。 脑袋很重,像被灌了铅。 楚祁将她背起来,“这里人多眼杂,我先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要不先吸点我的精神力缓缓?” 宁析的大脑艰难转动,回忆转移精神力的方法,生疏地转走了楚祁一部分精神力,脑袋稍微清明。 楚祁察觉到体内精神力的丢失,估计宁析好转了,便将刚才自己遇到的情况和她说了。 “这片秽土有点怪,就像不同的时空揉杂在一起。” “我刚看见了十八岁的楚欢宁,一扭头,你穿着研究员的衣服站在门口,我以为那是你的伪装,追着你出来,你却不见了。” “拐了几道弯,又见你在另一间实验室的床上。” “太奇怪了。” 短短10分钟,楚祁被搞得一头懵。 宁析缓缓说,“研究所从建立以来,试验品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现在汇聚起来全部进入秽土,复现出不同时期的场景。” 归根究底,研究所折磨死太多试验品,现在都找了回来。 楚祁想起刚才看到的宁析被清除记忆的场景,还有姐姐被…… 研究所对实验体所作所为他听说过,但亲眼见到身边人被那样对待,火在心底咆哮。 “净化这片秽土的关键点是……” 宁析接话,“找见彭念芝,杀掉她。” 彭念芝是研究所所长,罪魁祸首。 “你刚才见到了十几岁的楚欢宁?”宁析提起。 楚祁轻嗯了一声。 宁析现在已经确定,楚欢宁讲的四岁克隆体和助理的故事完全是假的。 如果她从异变早期活到现在,四岁的时候,楚欢宁还没有出生。 “带我去找楚欢宁。” 路上宁析吸了十几个研究员的精神力,差不多恢复,脑袋虽然还一阵一阵的疼,不影响她的行动。 她和楚祁都换了研究员的衣服,伪装成研究员,走向另外一个时空,——讲述楚欢宁故事的时空。 宁析看见了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楚欢宁,十七八岁,和现在的楚欢宁一模一样。 中间有铁栅栏,将实验室隔成两半。 楚欢宁在右边的格子。 铁栅栏左边关着一只骷髅异种。 上半身是骷髅,骷髅里蠕动着黑红色的虫状物,下半身隐约能看出是人类的下肢,只不过腿部扭曲变形,骨质增生,像崎岖的珊瑚。 模样比宁析见过的所有异种都要恐怖。 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楚欢宁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实验服松松垮垮,眼睛通红。 “控制器第十三次测试,”面向实验室站立的彭念芝拉下摇杆,“开始。” 控制器测试?! 楚欢宁……是实验体?! 晴天霹雳,宁析顿时头晕目眩。 楚欢宁和骷髅异种之间的铁栅栏缓缓上升,骷髅异种被哐当一声震醒,它一下子抬起头来,向楚欢宁猛冲。 哪怕宁析知道现在是在秽土,她依旧控制不住想去阻止,拔出楚祁随身携带的手枪,朝骷髅异种的脑袋扣下扳机。 “嘭!” 骷髅头散架。 十几岁的楚欢宁红着眼圈看向宁析,双手扒在铁栅栏上,“助理姐姐!” “邓杉,你不想干了?!”彭念芝扭过头来,瞪着宁析。 第78章 偶遇过去的自己 宁析枪口指向她。 垂在身侧的左手颤抖,她明白了,助理和实验品的故事不全是假的,只不过她和楚欢宁调换了身份。 楚欢宁一直知道真相。 清楚她不是克隆体,知道她有常人无法比拟的生命长度,但一字未透露出来。 为什么? 她受人胁迫了吗? 她是克隆基地的副院长,谁能胁迫她? 宁析脑海里闪过蓟然的脸。 蓟然上午离开别墅前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这栋别墅历来住的都是对联邦贡献大的人。用异变前人们的话来说,这房子风水好。’ 让楚欢宁住在死过人的别墅,是在时时刻刻威胁她说话警惕,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威胁楚欢宁的是联邦高层? 高层安排她以克隆体的身份苏醒,不想让她知道过去经历的一切。 联邦为什么会害怕她想起过去?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彭念芝抱头蹲下,现在的彭念芝很年轻,头发理得干干净净,没有236年的那股子疯劲。 她小心翼翼稳定宁析的情绪,“邓杉,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不追究你阻拦实验的责任,你先把枪放下,冷静,冷静……” 秽土里有多个彭念芝,眼前的彭念芝体内没有异变236年彭念芝的灵魂。 宁析深吸一口气,先问清眼前的情况。 “为什么要用她做情绪控制器的实验体?她又不是Nx系列的克隆体。” 彭念芝眼里闪过疑惑,“情绪控制器?克隆体?” “不老实交代我现在毙了你!”宁析冷道。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量,她脑子快要爆炸,心情非常烦躁。 彭念芝快速解释,“我们现在研究的是脊椎控制器,未来要用在克隆体身上,控制他们的肢体活动。现在克隆体还在加速成长中,我想用他们做实验体也做不到呀!” 联邦最开始的目标是将克隆体整个控制起来,宁析心头发寒,后来失败了,退而求其次研究更简单的情绪控制器。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祁出声,“现在可能是异变213年,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刚实行三年,克隆体还没有培育出来。” “至于为什么用楚欢宁,”彭念芝望了一眼楚欢宁,眼中含着欣赏,“楚欢宁的异能是量化感知,概念度量。” 宁析从来没有听楚欢宁提起过她的异能。 “人体的生理信号很难度量,脊椎控制器更要精细到不能偏差分毫,她的体质能将感性认知转化为理性数据,最适合做实验体。” 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会成为实验体? 宁析看向楚祁,楚祁抿了抿唇,知道她要问什么。 “先杀了彭念芝,我会给你解释。” 这片秽土里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个彭念芝,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能耽搁。 宁析想到这一点,准备朝彭念芝开枪,一发子弹率先从斜侧方射入,贯穿了彭念芝的脑袋。 宁析看向子弹来源,瞳孔骤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研究服,缓缓收回枪口。 是异变213年的……她? 随着彭念芝的死亡,这片区域的空间出现扭曲。 ‘宁析’新奇地四下打量,笑了一声,露出一侧洁白的牙齿,“果然是秽土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秽土土着。” ‘她’踱步到宁析面前,歪了歪头,“你的状态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宁析嗓音酸涩,“现在是异变236年,我的记忆丢失了,作为一名克隆体活着。” ‘宁析’长叹了口气,“确实蛮糟糕的。” 她语气一变,“倒也不算最糟糕。去基地外,找零号安全区的队长,姓林,会帮助你的。” 眼前的“宁析”逐渐变得模糊,在彻底消失之前,解释了她出现在研究所的原因: “我接近彭念芝是为了调查克隆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偷来我的基因。该死,早知道先不杀她了,咱们还能叙叙旧……” 楚祁拽着宁析离开此地。 “你还好吧?”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之间都有点脑袋宕机,更别说当事人了。 宁析抹了把脸,眼神无比冷静,给手枪上了膛,盯着楚祁,“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楚祁抿了抿唇,瞬间明白宁析的意思,“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事关我姐的秘密,我不会乱说。” 宁析扫了眼前方出现的两名研究员,“接下来找彭念芝,还有那些和我们一起进入秽土的人。” “研究所其他人估计在秽土扩散过去的时候已经撤离了,只需要找到那只乌鸦异种和伍俊逸。” 楚祁顿了一下,“他们两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和研究员擦肩而过,宁析瞥见其中一人手里冒出的刀光,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断。 楚祁见她行动,默契地把另外一人抹了脖子。 两人把尸体扔在地上。 宁析接着说,“伍俊逸看见不应该看的就杀掉。” “那只乌鸦呢?” 宁析瞥了他一眼,“就算是你出去乱说,他也不可能乱说。” 楚祁:“……” 两人寻找彭念芝的路上,宁析问起楚欢宁的事。 楚祁讲述: “我四岁的时候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母亲病危后告诉我的。” “她八岁的时候,觉醒异能。” “母亲的前夫、她的父亲,曾涛,是个赌鬼,彭念芝看中了她的异能,曾涛就趁着母亲不在家,高价卖入研究所。” “当晚,曾涛就出事了。” “母亲报了警,彭念芝势大,将这件事强压下去,还让警方告诉母亲,女儿已经死了,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具无脸女尸,交给母亲。” “母亲信以为真,孤单过了五年,后来和我父亲再婚。” “我四岁,也就是刚才那个时空的年份,异变213年,母亲看了一篇新闻,新闻上报告,有人偷走了研究所的试验品。” “应该就是异变213年的你带走了姐姐。” “新闻的配图是姐姐的照片。” “母亲一眼就认出来,她很愧疚,在她重新生活并孕育了我的时间里,她的女儿一直在研究所受苦。” “日夜愧疚,不到两个月,病危去世。” “她去世的第二个月,姐姐回来了,她在基地外的一个叫零号安全区的地方,模拟构建秽土模型,提出一维二维空间概念。” “当时联邦对秽土的了解局限于放克隆体进去能净化,其他一概不知,她的概念让秽土研究进步了一大截,高薪请她回来,并把她的过去抹掉。” “现在联邦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第79章 万人坑 “一旦秽土场景曝光,她会有危险。” 两人加紧步伐,寻找彭念芝。 场景变幻,来到-1楼实验室,复又见到被关在房间里的姜冬道。 “这里是哪里?”宁析试探询问。 “秽土。” 确定是姜冬道,宁析伸手进栅栏里抱住他的脑袋,“你现在给我听好。” “待会秽土消失,你立即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逃出研究所的范围,离开联邦。” “不要来找我,” 宁析又重复了最后一句话。 姜冬道双眼雾蒙蒙,似懂非懂,从她的严肃情绪中判断出事态紧急,点了点头。 宁析没有放他出来,秽土净化,他自然就离去了。 接连逛了四五个秽土场景,见到了历年来惨不忍睹的实验,宁析终于在一间会议室里找见彭念芝和伍俊逸。 两人待在一起。 伍俊逸缓缓站起身,“我一直在保护她,你们找见净化秽土的关键之处了吗?” 宁析瞧着他身后的彭念芝,缓缓抬起手臂,枪口瞄准她的脑袋。 “她就是关键之处,杀死她,秽土才会净化。” 伍俊逸拧眉,不太相信宁析的话,宁析和彭念芝有仇,所以才派他来保护彭念芝,求助的目光望向楚祁。 楚祁表示了赞成。 伍俊逸顿时面露为难,缓缓站到宁析这边,一同望着彭念芝。 还是自己活命比较重要。 “事已至此,”彭念芝淡然地摘下眼镜,缓缓闭上眼睛,“我为秽土奉献了一生,死在秽土里,比埋在土里强多了。” “成全你。”宁析果断开枪。 眼前场景消失,秽土净化成功,迷雾流淌。 — 联邦高层紧急召开了会议,针对研究所刚刚形成的秽土做了人员调查,除了实验体没来得及转移,人类只有宁析、彭念芝、伍俊逸和随行队的一名队长留在秽土里。 他们正组织救援活动,下属就来汇报说研究所的秽土已经消散,实验体都逃了出来,活着走出来三人。 “哪三人?”蓟然追问。 下属调出监控。 监控画面里,宁析蹲在安全房的饮水机前接水。 另外两个人,一坐一站。 没有彭念芝。 蓟然身体僵硬,面对另外九名高层的视线,吞了吞口水,“我真没想到放宁析进去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她今天上午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宁析和彭念芝打一架,她派了一个劝架的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宁析居然制造了一片秽土出来。 还是在无意之中创造的。 他们看了秽土出现之前,管理署拍下的监控。 显然是彭念芝操作不当,激发了宁析体内的寄生兽,情绪控制器对寄生兽不管用,它借助宁析的身体,撕裂了空间。 也怪不到宁析头上。 “整个中心城区都乱套了,这片秽土净化速度太快,临时调来的随行队还没有完全布置出安全线,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全都跑去中心城区了,有不少异种。” 杨德宇推门进来汇报。 “稽查队和随行队都分开去捉捕了,话说,研究所怎么会出现秽土?” 蓟然面色不虞,从椅子上站起身,“宁析搞出来的,我现在去调查他们在秽土里看见了什么?” 脱离其他九人的视线,她松了一口气,往安全房走去。 宁析三人都被分开在三个房间。 蓟然最先找到宁析。 “看见了什么?”宁析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转动椅子,悠闲自在,“我看见了自己被你们做记忆清除,还挺疼的,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 蓟然做记录,“没有其他的了吗?” 当然有,宁析才不会承认。 “没了,找到彭念芝,杀死彭念芝,秽土就消失了。” 蓟然又连忙去问了楚祁。 “进去之后找见了正在被做记忆消除的宁析,救下她,一合计这片秽土里最可恨的是彭念芝,便把她杀了。” 最可恨的……蓟然掀起眼皮扫了眼楚祁。 “你为什么会觉得彭念芝可恨?她做的很多研究都有益于我们人类,宁析这种克隆体恨她情有可原,你的立场是什么?” 楚祁咧嘴一笑,身体前倾,漆黑的眸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我姐是楚欢宁,你们当年把她关在研究所的新闻,我到现在还收藏着呢。你忘了?” 蓟然咳了两声,仓促站起身,“你可以离开了。” 最后问到伍俊逸。 “我第一次进秽土,以为会很可怕,不敢丢下彭所长乱跑,一直陪着她,没离开过办公室,我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蓟然留下一句“废物”,愤然离席。 她联络其他高层。 “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秽土场景发生在两年前,宁析能看见的也只有她做记忆清除,这件事楚欢宁早便告知她,目前没有暴露别的信息。” “只是彭念芝……可惜了。” 彭念芝的名字足以载入联邦史册。 宁析被通知可以离开后立刻打车回到别墅,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楚欢宁。 却从管理署口中得知楚欢宁进秽土里测试气泡罗盘项目了。 “不可能,我们说好了明天由我去测试。” 宁析心脏砰砰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哪片秽土?” 管理署在虚拟光屏上打下一行字: 外城,万人坑秽土。 — “我的父母便是被这片秽土吞噬了。” 成羽坐在副驾位置上,楚祁开车,往外城而去。 回忆起父母,成羽心绞痛的难受。 “那天夜里,我的父母都在睡觉,秽土悄无声息地扩散过来,覆盖了我家的小区。” “当时我在前沿局训练,躲过一劫。” 难怪她当初见到姜冬道变换的黑乌鸦时,要立刻杀了他。 宁析拧眉,秽土四周都有十公里的警戒带,除了驻守的军队,无任何居民。 随着秽土的扩散,居民区也一直往外搬离。 “一夜之间,怎么会扩散这么快?”她问。 成羽苦笑了声,“万人坑……你听见这个名字,就知道那夜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秽气进入秽土。” 秽土的扩增速度由里面的秽气决定。 痛苦死去的人越多,产生的秽气越强烈,秽土扩增越快。 ? ?今天有事,只来得及更一章,明天补上,抱歉。 第79章 寄生兽立大功 “一旦秽土场景曝光,她会有危险。” 两人加紧步伐,寻找彭念芝。 场景变幻,来到-1楼实验室,被关在房间里的姜冬道正一脸茫然。 “这里是哪里?”宁析走过去试探询问。 “秽土。” 确定是姜冬道,宁析伸手进栅栏里抓住他的脑袋,“你冷静,现在给我听好。” “待会秽土消失,你立即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逃出研究所的范围,离开联邦。” “不要来找我!” 宁析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姜冬道双眼雾蒙蒙,似懂非懂,从她的严肃情绪中判断出事态紧急,点了点头。 真是个傻子。 宁析没有放他出来,秽土净化完,他自然就离去了。 接连逛了四五个秽土场景,实验惨不忍睹,还看见四五岁的自己被和异种关在一起,宁析对彭念芝的杀意达到顶峰。 终于在一间会议室里找见彭念芝和伍俊逸。 彭念芝垂眸坐在首位,不知在想些什么。 伍俊逸一脸惴惴不安,握着枪守在门口。 他第一次进入秽土。 听说过秽土的可怕之处。 看见进来的两人是宁析和楚祁,紧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一直在保护她,净化秽土的关键之处你们找到了吗?” 宁析瞧着他身后的彭念芝,缓缓抬起手臂,枪口瞄准她的脑袋。 “她就是关键之处,杀死她,秽土才会净化。” 伍俊逸拧眉,不太相信宁析的话,宁析和彭念芝有仇,所以才派他来保护彭念芝,求助的目光望向楚祁。 楚祁点头表示赞成。 伍俊逸顿时面露为难,犹豫了几秒,缓缓站到宁析这边,一同望着彭念芝。 还是自己活命比较重要。 “事已至此,”彭念芝淡然地摘下眼镜,缓缓闭上眼睛,“我为秽土奉献了一生,死在秽土里,比埋在土里强多了。” 宁析却没有开枪,瞟了一眼楚祁。 楚祁揽住伍俊逸的肩膀往外走,顺手关上门。 伍俊逸面露不解,频频回头,“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是净化秽土的一种方式吗?” 他第一次进秽土,什么都不懂,宁析一天净化两场秽土的事迹他有所耳闻,人家肯定比他专业,此刻单纯好奇,并非质问。 楚祁斜靠墙壁,抱着手臂,嗓音淡淡,“宁析的手段比较血腥暴力,怕你留下心理阴影。” 伍俊逸:……原来是泄私愤。 “我们不去阻拦一下吗?让所长走得不要太痛苦。” 楚祁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第一次见这么作死的人。 “这里是秽土。” “联邦的法律约束不了宁析,她不会像外头那样忍着。你要是想送死,我不拦着。” 伍俊逸忽然意识到他如果死在这里,没有监控,不留下尸体,他的死因随宁析瞎编。 秽土里简直是宁析的天堂。 他摸了摸胳膊,和楚祁一并靠在墙上,不敢再提作死的要求。 房间内,宁析摸着后颈,走向彭念芝,“我的脊椎控制器里是哪一种神经毒素?” 彭念芝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骤然停下来,恨恨地瞪着宁析,“你把我拉进秽土,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她的试验体,她的研究项目,她所热爱的一切,都完了。 都是因为宁析! 即便她不是有意为之,这一切也要怪在她的头上。 “你永远别想摆脱联邦!永远!”她食指扣着桌面,面露疯狂。 宁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包容地将她的发泄尽数揽下,等她情绪稳定,才揉着手腕开口,“想不想再寄生一个人?” 彭念芝下意识挑眉,“什么?寄生?” 看见宁析脚下化开的阴影,她瞬间瞪大眼睛,身体后仰,狼狈地从椅子上摔下来。 “寄生兽?!你能掌控它?” 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故意的,你已经学会了奈落领域,你故意来研究所,故意在我面前演一出被寄生兽控制的戏码。” 宁析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 存活与繁衍是任何一种生物的本能。 寄生兽也不例外。 它要多多寄生。 从宁析体内分出一部分,爬向彭念芝。 彭念芝手撑着地面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面。 她一个普通觉醒者,哪里是寄生兽的对手。 挣扎了几下,就被顺着脚腕爬入身体。 寄生成功。 寄生兽是要钻进脑袋里去的。 她抱着脑袋痛呼,以头抢地,额头几秒后便血肉模糊。 被寄生过的宁析轻飘飘望着这一幕。 这只寄生兽和先前遇见的三元兽不同。 它能读取宿主的记忆。 前提是,它得占据宿主身体的主动权。 她身体里,剩下的一半寄生兽此刻也在叫嚣着和她争夺身体。 秽土外,它以一团秽气的形态存在,最多搅得她神志不清。 秽土内它却能化为原型。 她勉强才压制得住寄生兽,彭念芝能吗? 宁析掀起眼皮,眼底含笑。 彭念芝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完全变了,良善不少。 寄生兽都不如彭念芝本体疯狂。 宁析举枪指着它的脑袋,手在轻微的颤抖,“读到她的记忆了?” 宁析是寄生兽啃不下来的人,还是杀了它多个分身的人。 面对她,寄生兽有些害怕,挠了挠脸,声音轻如细蚊,“读到了。” “我的情绪控制器里是哪种神经毒素?” ‘彭念芝’的黑瞳在眼眶里滚动了两圈,检索记忆。 “毒素的设计,是另外一个叫……隗子骞的高级研究员负责,五年前就逃跑了,稽查部一直在秘密搜查,现在还不知道去处。” 宁析咬了咬腮帮子,怎么又冒出一个研究员,还不知去向。 “情绪控制器由谁操控?” “管理署。” 管理署是联邦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她更不可能把一个人工智能扳倒。 宁析感觉头要秃掉了。 眼看就要打通的路,从天而降一块名字叫做隗子骞的石头。 好端端的高级研究员。 “为什么逃跑?”宁析疑惑,问出声来。 寄生兽也学着彭念芝的动作,两手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她的记忆里没有原因。” ? ?昨天那章考虑不周,删了重写了。 第80章 基因来源 宁析呼了口气,似是终于忍耐不住,吼身上的寄生兽,“消停点!我在思考。” 她体内的寄生兽:…… 弱弱地缩在角落,想不通为什么占据不了对方的身体。 “我233年被送到研究所,在此之前我的身份是什么?” 对面的寄生兽也被宁析的这一声吼吓到了,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好……好像是基地外的人,彭念芝只关注到你从异变初期活到现在,没……” 说到这,寄生兽傻眼了。 异变初期?活到现在? 它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什么新物种?怎么能活这么久? 难怪它控制不了她的身体,原来是个老怪物。 “接着说。”宁·老怪物·析屈指敲了敲桌面,表情不耐。 “她也不知道你的准确身份,她不关心这些。” 彭念芝一门心思扑在实验上,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人,试验品和非试验品。 “我的基因从哪里来?” 寄生兽老老实实,“在很早之前,有个研究员说净化秽土需要找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于是彭念芝用过一次她的异能,时间回溯。” 彭念芝的时间回溯能力宁析早有耳闻,听说一辈子只能使用三次,彭念芝目前次数全都用完。 “她看到了很多空间系异能者,其中包括你。” “管理属识别你的面部特征,追踪你到基地外,用了一些手段,把你的基因带回来了。” 至于具体怎么带回来的,彭念芝肯定不关心。 “彭念芝脑子里关于我的信息,只有这些?” 寄生兽快速点头。 宁析以为会从彭念芝嘴里撬出很多东西。 “这片秽土的关键点在彭念芝身上,她必须得死,你还要占据她的身体吗?” 寄生兽盯着宁析手里黑黢黢的枪口,慢慢从彭念芝身上渗透出来,在地上化开。 彭念芝苏醒过来,疲倦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寄生兽可以自行抽离宿主身体,不会危及宿主生命……宁析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对付身上这只寄生兽的办法。 面对彭念芝,宁析果断扣下扳机。 眼前场景消失,秽土净化成功,迷雾流淌。 — 联邦高层紧急召开会议,针对研究所刚刚形成的秽土做人员调查,除了实验体没来得及转移,人类只有宁析、彭念芝、伍俊逸和随行队的一名队长留在秽土里。 他们正组织救援活动,下属就来汇报说研究所的秽土已经消散,实验体都逃了出来,活着走出来三人。 “哪三人?”蓟然追问。 下属调出监控。 监控画面里,宁析蹲在安全房的饮水机前接水。 另外两个人,一坐一站。 没有彭念芝。 蓟然身体僵硬,面对另外九名高层的视线,吞了吞口水,“我真没想到放宁析进去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她今天上午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宁析和彭念芝打一架,她派了一个劝架的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宁析居然制造了一片秽土出来。 还是在无意之中创造的。 他们看了秽土出现之前,管理署拍下的监控。 显然是彭念芝操作不当,激发了宁析体内的寄生兽,情绪控制器对寄生兽不管用,它借助宁析的身体,撕裂了空间。 也怪不到宁析头上。 “整个中心城区都乱套了,这片秽土净化速度太快,临时调来的随行队还没有完全布置出安全线,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全都跑去中心城区了,有不少异种。” 杨德宇匆匆推门进来汇报。 “稽查队和随行队都分开去捉捕了,话说,研究所怎么会出现秽土?” 蓟然面色不虞,从椅子上站起身,“宁析搞出来的,我现在去调查他们在秽土里看见了什么?” 脱离其他九人的视线,她松了一口气,往安全房走去。 宁析三人都被分开在三个房间。 蓟然最先找到宁析。 “看见了什么?”宁析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转动椅子,悠闲自在,“我亲自体验了一遍记忆清除,还挺疼的,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 蓟然低头做笔录,“没有其他的了?” 当然有,宁析才不会承认。 “没了,找到彭念芝,杀死彭念芝,秽土就消失了。” 蓟然又连忙去问了楚祁。 “进去之后找见了正在被做记忆消除的宁析,救下她,一合计这片秽土里最可恨的是彭念芝,便把她杀了。” 最可恨的……蓟然掀起眼皮扫了眼楚祁。 “你为什么会觉得彭念芝可恨?她做的很多研究都有益于我们人类,宁析这种克隆体恨她情有可原,你的立场是什么?” 楚祁咧嘴一笑,身体前倾,漆黑的眸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我姐是楚欢宁,你们当年把她关在研究所的新闻,我到现在还收藏着呢。你忘了?” 蓟然咳了两声,仓促站起身,“你可以离开了。” 最后问到伍俊逸。 “我第一次进秽土,以为会很可怕,不敢丢下彭所长乱跑,一直陪着她,没离开过办公室,我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不过后来,宁析和彭所长单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10分钟。” 蓟然眼皮一跳,十分钟……能谈很多内容。 “她们谈论了什么内容?”蓟然攥紧手里的笔,急问。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我什么也没听见。” 蓟然留下一句“废物”,愤然离席。 她联络其他高层。 “10分钟,她手段再了得,也撬不开彭念芝的嘴。” “时刻监视宁析的动作,看她有什么异动。” “不必过分担忧。” “彭念芝……可惜了。” 蓟然也觉得可惜,彭念芝的名字足以载入联邦史册。 宁析被通知可以离开后立刻打车回到别墅,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楚欢宁。 却从管理署口中得知楚欢宁进秽土里测试气泡罗盘项目了。 “说好了明天由我去测试。” 宁析心脏砰砰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哪片秽土?” 管理署在虚拟光屏上打下一行字: 外城,万人坑秽土。 — “我的父母便是被这片秽土吞噬了。” 成羽坐在副驾位置上,声音忧伤。 楚祁专注开车,速度飙到极快,往外城而去。 回忆起父母,成羽心脏痛的难受。 “那天夜里,我的父母都在睡觉,秽土悄无声息地扩散过来,覆盖了我家的小区。” “当时我在前沿局训练,躲过一劫。” 难怪她当初见到姜冬道变换的黑乌鸦时,要立刻杀了他。 宁析拧眉,秽土四周都有十公里的警戒带,除了驻守的军队,无任何居民。 随着秽土的扩散,居民区也一直往外搬离。 “一夜之间,怎么会扩散这么快?”她问。 成羽苦笑了声,“万人坑……你听见这个名字,就该知道那夜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秽气进入秽土。” 秽土的扩增速度由里面的秽气决定。 痛苦死去的人越多,产生的秽气越强烈,秽土扩增越快。 第81章 万人坑秽土 宁析现如今身份不同,联邦允许她离开中心城区,抵达外城的万人坑,驻军在外圈守着,三人出示了证件,才放他们通行。 万人坑的营地搭建在十五公里开外,停着十几辆军用卡车,随时输送人进入万人坑。 营地里,一群克隆体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 “咱们给她打个电话吧,一起训练将近一年,对咱们应该有感情。” “可这是秽土,人家肯定也不愿意冒险……” “朱峰,之前训练的时候你和她关系那么好,总是一起吃饭,她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会帮助我们。” 朱峰蹲在小板凳上,抓耳挠腮,手指在芯脑投出的半透明屏幕上滑动。 上面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 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什么大问题。 宁析之前哪怕被总教员揍得胳膊脱臼,也只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 在宁析眼里,脑袋不掉下来就不是大问题。 连着净化两个秽土,怎么可能不受伤。 “这不是道德绑架嘛。”朱峰粗声粗气,关掉芯脑。 用她和宁析的感情,绑架宁析来秽土帮忙。 宁析不答应,肯定要被说不重感情。 答应了,秽土这么危险…… “道德有什么重要的?马上就要进秽土了,找个有力的帮手才是首要的。” “人都要死了,要道德有什么用。” “实在是梁子面梁子磊他们不中用,跟他们一起进入秽土就是送命。” “她以随行队的身份进秽土,就算最后失败了,她也能离开,以她的本事,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朱峰被说得有些动摇,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按下了呼叫键。 “叮叮叮~叮叮叮~” 石炎风伸长脖子,支起耳朵,“我的错觉吗?谁芯脑响了?” 宁析看着芯脑上显示的“朱峰来电”,暂时挂断,看着面前的营地总指挥。 “楚副研究员带着一支随行队进去了有小半个小时,她说如果试验成功,两个小时就能回来。” “你们要不先在这边等等?” “你们放心,楚副院长带了很多装备,就算实验不成功,以她的身手,也能顺利走出来。”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成羽双手叉腰,无奈,“我们现在进去,也不见得能找见楚副院长,何况我们也没有楚副院长的罗盘引路。” 宁析抿了抿唇,她在研究所的秽土里感应到迷雾之中其他生物的位置,顺利找到了姜冬道。 但她拿不定主意。 也许她的上帝之眼只对自己所创的秽土管用。 眼前的万人坑秽土还不知道是谁创的呢。 “那打扰何指挥了,我们在营地里等等。”楚祁说。 “不打扰,你们随意。” 何云没立即离开,黑色作战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搓了搓手,为难道,“你们如果无聊,给明天进秽土的这批克隆体讲一讲你们的经验。” 这话是看向宁析说的。 宁析想起朱峰的电话和刚才听到的对话,转身往帐篷后走去。 众人正七嘴八舌安慰朱峰。 “也许她正忙着呢,毕竟要组建随行队。” “可能在看病,我听说她上一个秽土净化回来受伤了。” “肯定不是故意挂断你电话的……宁析?” “擦,我眼花了?” 被挂断电话伤心欲绝的朱峰以为他们在捉弄她。 直到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大臂,夸赞了一句,“肌肉又练大了。” 朱峰刷一下抬起头来。 不敢相信上一秒才挂断她电话的宁析,下一秒就坐在她旁边。 宁析解释了一句,“刚才有事。” 扫过面前的十五人,她都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记不太真切。 “这片秽土什么情况?” 十五人顿时面露土色。 “我们是第一批,里面啥情况都不知道。”朱峰说。 他们是要去送死的。 他们这些人只有四个b级,剩下的都是c级。 前沿局就没有把净化秽土的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他们只要尽可能多的把里面的信息传回来即可。 想一想还挺悲哀的。 把他们培育出来就为了送死。 楚祁搬了张折叠椅坐在众人中间。 “万人坑的形成时间是十三年前,晚上十一点左右。” 众人看向他。 “从天上往下看,边墙将这片秽土一分为二,一半在基地外,一半在基地内。” “异变223年12月11日,基地外出现了一片由数十万异种组成的大规模异种潮,接连摧毁一个大型安全区,两个中型安全,和无数小型安全区,幸存下来的难民一同奔向联邦边城,也就是我们眼前的位置。” 223年……宁析记得千瞳窑秽土也发生在这一年,夏季。 “联邦一时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且不确定他们中间有多少被感染,便没有放他们进城。” “当天夜里,异种潮折返回联邦基地,直奔边墙下的难民。” “不到两个小时,秽土诞生,十万难民无人生还。” “死的不只是这十万,边城附近,居住的三万人口,当夜被秽土吞噬。” 成羽抱着枪坐在人群后方,听到这里,垂下眼眸,掩盖下眼里的水雾。 那时她十三岁,家里很穷,只能住在外城最边缘。 因为射击天赋,她被前沿局选中,带回中心城区。 那天前沿局告诉她,通过一周后的一项天赋测试,她就能正式成为随行队预备役,有资格把家属带到中心城区居住。 中午父母和她视频,她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父母让她照顾好自己,多喝水,不用太逞强,还说外城住得也不错,她不要为了居住证心急,慢慢来就行。 当夜,她收到外城被秽土吞噬的消息,下楼梯时直接摔下来。 明明只剩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就能带给父母安全富裕的生活。 秽土的出现猝不及防。 她连父母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她怨恨联邦,为什么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没有用的人就扔在外城,有用的人才能住到中心城区。 她怨恨高层不把难民提前放进来,引来异种潮,死了十多万人。 她甚至不讲理的埋怨撕裂空间的那个人。 最终她痛恨自己。 如果她实力再强大一点,对联邦再有用一点,父母早便被妥善安顿了。 她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继续训练的动力。 父母都没了,要居住证有什么用。 时任总教员的计雨注意到她,请假一天,带她去基地外走了一遭。 那天她射杀了数不清的异种,上百,甚至上千。 总教员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给她递弹匣。 她从杀戮中得到了扭曲的快感。 从那天起,杀死全世界的异种成为她的目标。 成羽垂眸,细细抚摸枪上每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配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第82章 急招队友 “按照一般净化逻辑,明天你们要阻止异种屠杀难民。”楚祁说。 石炎风吞了口唾沫,“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异种潮,就我们这十几个弱鸡,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另外一个男生颓丧说,“好想现在就去死。” “说什么胡话。” 朱峰一拳锤在他脑袋上,收着力道,懵逼不伤脑。 “能活一天是一天。” 弓灵竹托着腮帮子,“当年哪个不是人的高层下令封死城门的?” “应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秽土。” 石炎风举手,“赞成。” “他们犯的错拿咱们的命弥补,凭什么。” “因为你们是克隆体。” 梁子面远远听见这帮克隆体不安分的声音,走过来准备教训一顿。 刚绕过帐篷,看见坐在克隆体中间的宁析。 腿瞬间软了,差点跪下去。 梁子磊相对镇定一些,外观还一副硬气模样,一张嘴: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宁析面无波澜,摊开手掌试了试温度,“零上30,你冷啊。” 两人见不得宁析的手,尤其是手心朝上。 记忆勾回那夜深湖里的窒息。 梁子面和梁子磊肉眼可见的惧怕宁析,克隆体们眼神交流。 看来那夜发生的事不简单…… “明天只有你们两支随行队进秽土?” 梁子面连忙点头,瞟了眼楚祁和成羽,“你们也要进去?” 不应该,这片秽土第一次探索,不会派宁析这种重量级角色。 宁析三人聚到人少处。 “父母在这里丢了命,我要进去看看。”成羽很坚决。 宁析低头看了眼芯脑时间,距离楚欢宁预估的返程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如果楚欢宁能顺利出来,罗盘项目成功,在迷雾中能辨别方向,他们以随行队的身份进去面对的危险大幅度降低。 她愿意进去会一会这片秽土。 如若楚欢宁没能及时出来……她更得进去找人。 思索了两秒。 她说,“我也进去。” 楚祁的想法和宁析差不多,“三个人不够一支随行队的规格。” 宁析在随行队的总群里编辑了一条急招队员的消息。 详细罗列出要求: 明天上午十点进外城万人坑秽土; 实力优先; 一日为队友,终身为队友; 过时不候,谨慎考虑。 宁析编辑信息时,波动的水滴出现在画面中央。 【前沿局正在为你组建一支精锐的随行队,你无需自己招揽】 “组建成功了?名单发我看看。” 她倒要看看有多“精锐”。 成羽和楚祁听见宁析的话,危机感顿生,不动声色往她身后挪动。 【已确定两名成员,其他人尚在考核】 管理署将两人的简介发给宁析。 女的叫华白初,男的叫华白易。 两人面对镜头微笑,都生了双狭长的丹凤眼。 出生年月日,甚至分钟都一致。 双胞胎。 异能是一个组合,时空双生。 华白易的单人异能为“加速”: 加速自身或目标的时间流速,表现为超高速移动和急速自愈。 华白容的单人异能为“凝滞”: 群体控制,极大减缓乃至暂停领域内的时间,所有物体静止,包括攻击。 两人的异能组合起来,同步作用于一个领域,领域内,队友的时间被“加速”,敌人则陷入“凝滞”。 足以在瞬间扭转战局。 且两人的精神力等级都是A级。 他们的异能,搭配她能操控领域内的精神力,效果翻倍。 宁析得承认,这确实精锐。 “他们明天能来吗?” 【正在训练,一个月后从前沿局毕业】 解不了宁析燃眉之急。 “我会给他们留下位置。” 宁析说完,依旧把信息发出去。 瞬间在冷清的群里掀起浪花。 随行队损耗很大,大部分队伍进一次秽土,回来剩两三个人。 不到退役年纪,不能离开前沿局。 只能重新组队或者加入别的随行队。 和宁析组队无疑是最优选。 以克隆体身份成为随行者,史无前例。 联邦愿意为她破例,可见实力强悍。 净化过三次秽土,经验丰富。 实力强,有经验,还有人脉……克隆基地副院长。 听说医疗系觉醒者随叫随到。 简直是梦中情队。 宁析消息发出没三秒,回复就把她的框顶没影。 宁析往下翻了翻。 【A31队】:刚参加完队友的追悼会,正愁未来何去何从,看见了你的消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愿意。 【b11队】:冷静,看清要求,明天要去净化万人坑那片秽土。 【A31队】:咳……太激动看漏了。 短暂的激烈讨论过后,群里迅速冷却。 万人坑秽土形成初期便是联邦有记录以来最大的秽土,可见里头不甘的灵魂有多少,净化有多难。 尤其还是第一次净化。 宁析没在意,没人来,位置便全留给前沿局的精锐。 天色渐黑,金黄的夕阳斜打在营地。 帐篷的影子被拉的无限长。 离楚欢宁出来还有会儿时间,宁析在营地里转悠缓解等候的焦躁。 姜冬道有没有顺利逃出来,零号安全区究竟在哪,她一个基地外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联邦…… 种种问题萦绕在心头。 宁析掏出??镇买的玻璃瓶,随手写下: 平安归来。 至于其他的……营地到处都是监控,万一被挖出来…… —— 楚欢宁在最后时限里返回。 和她一起进去的随行者回来多半。 她子弹消耗殆尽,不能用的装备全丢秽土里,轻装返回。 作战服被撕裂,只受了点皮外伤,好歹是计雨一手带出来的,实力比一般的随行者强。 她不复平日里的宠辱不惊,高兴的像个孩子,双眼闪烁着熠熠光辉。 “罗盘有用!我成功了,以后随行者能在迷雾里识别到方向,能活着回来了!” 气泡罗盘无异于秽土净化进程的又一个里程碑。 营地里所有人不约而同聚集起来,由衷给她送上祝贺,赞叹她的实力与才华。 楚欢宁的喜悦感染到宁析,眉眼久违的带了点欢喜。 一问之下才得知楚欢宁之所以提前测试,是听说万人坑秽土明天要净化。 “赶在明天测试出来,少牺牲几个人。” 她说,“前沿局每个人活的都不容易。” 她语气一转,“何况我对自己有信心,我当年也是计雨引以为傲的学生好吗。” — 第83章 小队初具规模 宁析决定明天进入秽土,何云在营地里添了三顶帐篷。 宁析和成羽住一间,多余的一间准备给宁析即将招来的队友。 晚上十点,没有一个随行者赶到。 迎来了一个熟人。 郝运良。 千瞳窑秽土他作为临时医疗兵一起进入。 唯一一个看见宁析擂台对战畸形人的人。 宁析前几天翻看千瞳窑净化档案,里面是每一个幸存者对秽土遇见的场景的口述。 每个秽土净化完都有这一环节。 宁析看见郝运良的口述里并没有提及姜冬道的存在。 他隐瞒了这一部分内容。 站在她的角度,确实不想让联邦知道她和姜冬道的关系。 郝运良这么做和她心意。 但站在郝运良的角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瞳窑外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宁析点头,“你不是医疗部的吗?” “我不想在医疗部待了。” 郝运良揭开了医疗部的丑陋面纱。 医疗部隶属于研究所,服务于前沿局。 联邦各大高校毕业的医学系大学生想进入研究所,需先在医疗部待三年。别的专业另说。 美其名曰社会培训。 在克隆体催熟应对秽土、随行者被从穷人家挑走没日没夜的训练时,医疗部的社培学生们也头顶一片阴云。 秽土净化、秽土研究、秽土考察…… 哪个部门需要他们,一张申请调令,他们就得去当苦力。 说的好听点是协助,不好听点就是陪葬。 “与其每天担忧抽签抽到自己,不如主动加入你们。” 见宁析没反应,郝运良连忙自荐,“我的异能是速度型的,可能战斗力不行,但帮你们传递消息,运输伤者,我在行。” 宁析瞬间想到侯从文,逃命那叫一个快。 “我专业能力在医疗部排第一,应急救援我在行。” 一支合格的随行队确实需要一个懂急救的后勤人员。 虽然宁析自己不需要,她吸收别人的精神力就能恢复。 但别的队员需要。 宁析有些犹豫,她想等等看前沿局组建的精锐里,会不会出现一个医疗系的觉醒者。 郝运良见宁析没有表示,眉眼带了些急躁。 “你相信我,医疗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隗子骞高级研究员是我读研时期的导师……虽然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他在医疗领域很有威望的……” 郝运良罗列了一通自己的强项,宁析只听见“隗子骞”三个字。 情绪控制器里生物毒素就是隗子骞研究的。 郝运良还有这层关系。 意外之喜,宁析心脏没敢跳太快,保持稳定的呼吸,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上次千瞳窑秽土,你表现不错,明天跟我一起进秽土,我会观察你,合格了,才可以继续留下。” 郝运良激动的热泪盈眶,握着宁析的手连连鞠躬,“谢谢你。” 宁析看着年轻人脸上阳光活力的微笑,被感染,勾起唇角。 猛然联想到自己两百多岁了,唇角唰一下压回去。 又有一个新问题,她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以及她还能活多久? “你……怎么了?” 看见宁析忽然变脸,郝运良眼神飘忽,以为看出他在骗她了。 其实他上次净化成功秽土之后,在医疗部的地位高了不少,不用再参与抽签。 他不想和医疗部那群曾经欺负过他的前辈相处,讨厌看见他们。 宁析之前帮过他,见到宁析这边招人,立马就来了。 宁析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你早点休息,帐篷已经搭好了。” …… 秽土出发前两个小时,所有人整装待发,营地里又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是被专车护送过来,可见地位不一般。 清点装备的宁析眯眼看去,车门打开,跳下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蒲彤彤和锤子、哦不对,楚红米。 营地里的人都没见过这两人。 看两人的穿着,棕色灰色为主色调的混搭风,潮流且不羁,和基地里当下流行的精致风不符。 且两人周身气质透着一股野。 联邦基地的人,不管哪个行业,都被无休止压榨磨平了棱角,身上有种淡淡的死感。 立马看出这两人来自基地外。 联邦很少引进基地外的人,除非有非比寻常的价值。 一时之间对她们的好奇达到顶峰。 宁析迎接上去,看向蒲彤彤,“你打算来基地发展了?” 蒲彤彤摘掉墨镜,露出两个大黑眼圈,“我这不是看见你招队员嘛,来捧你场。” 看样子是连夜赶来。 宁析感动归感动,“你的实力……不适合进秽土。” 她的战斗实力只能算个中等,且她那异能,越受伤爆发力越强,是以消耗生命力为代价的。 “哎呦,这还用你提醒?我很惜命的好吗。” 蒲彤彤对眼前的秽土望而生畏。 “是红米,她想进去。” 宁析垂眸看向只到她胸口的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她专注吃着棒棒糖。 楚红米的实力宁析见识过。 银锤她拿着都费劲,楚红米抡起来砸人轻轻松松。 且楚红米是经过系统训练的, 宁析对这个孩子挺好奇,看年纪不是蒲彤彤生的,但总黏着蒲彤彤。 “为什么想进这片秽土?” 楚红米低着头不说话,宁析没怎么见过她说话。 蒲彤彤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起来: “当年的十万难民,有她父母和哥哥。” 此话一出,宁析立马看向成羽。 对来者是谁毫不关心的成羽听见此话,慢慢停下擦枪。 “她和父母跑散了,我阴差阳错救下她。” 当时的楚红米估计只有六七岁。 “她想再见见父母和哥哥。” 宁析心情复杂,秽土人人避之不及,却有人为见到秽土里的亲人,甘愿冒险。 宁析扶住她的肩膀,很郑重地与她对视: “秽土很危险,进去后所有人都会分散开,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很可能……再也出不来,你还决定进去?” 楚红米认真点头。 虽然很残忍,宁析还是对她说,“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你救下了父母,他们也不会和你回到现实世界,你能接受拼尽一切却无法让他们活着离开的结果吗?” 楚红米眼圈有些发红。 “我救下他们,他们会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的很好。” 这个论调宁析听过。 少部分人认为秽土是一个平行世界,时间暂停在秽土出现的时刻,一旦秽土结局改变,那个世界的时间就开始流动。 宁析不太信,但这是楚红米的念想,或许已经成为执念,她没有挑破。 “那好,换衣服吧,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 第84章 身份转变 楚欢宁和蒲彤彤在营地目送宁析等人乘坐卡车驶向秽土。 两名科研天才相见恨晚。 昨晚打算亲自随车送行的楚欢宁,此刻拉着蒲彤彤进帐篷,聊得火热。 卡车内,楚红米抱着锤子,坐在宁析和成羽之间。 出发前蒲彤彤特意叮嘱她,尽可能跟着宁析。 找父母之前,也先向宁析报备位置。 她认为自己不需要宁析保护,但彤彤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会照做。 楚红米对面坐着郝运良。 他的目光从楚红米脸上扫过。 她专注嗦棒棒糖,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恐惧。 他第一次随医疗队去营地救助伤者,近距离看见遮天蔽天的秽土,吓得晚上都做噩梦了。 更别提要进秽土。 正常人都会有反应,恐惧、惴惴不安、愤怒烦躁、逃避、哭泣…… 她这种天真无知到近乎残忍的表现。 像情感解离症。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视线扫过宁析。 手支额头,微垂着脸,没有恐惧,隐忍的五官下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即将进入秽土,她的表情比外界更鲜活。 似乎秽土能让她自在。 多少有点变态了。 队长这种变态……不对,兴奋类型属于罕见。 对,太罕见了,不在正常人参考范围。 他看向楚红米左手边的成羽。 垂着眸不断摆弄弹匣里的子弹。 倒出来,一颗颗塞回去,不厌其烦。 神情寡淡,一副进不进秽土都行,死不死也随意的淡淡疯感。 郝运良立马判断出她有点厌世。 大概率经历过很多绝望的事,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 也没有参考价值。 他连忙望向旁边的楚祁。 撑开一张报纸那么大的边墙结构图,眯着眼睛细细研究。 没有过度担心,也没有过度兴奋,积极努力地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郝运良莫名有些激动。 终于。 终于让他在这支队伍里找见一个正常人。 “咱们试试爬边墙,从内部把城门打开。”楚祁说。 郝运良:“?” 边墙高25米,几乎与地面垂直,没有可供攀爬的落脚点。 且边墙驻军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看着你往上爬不作为。 他们这五人里也没有飞行类的异能。 爬边墙?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指挥制定的策略是谈判和轰炸。 梁子面那队伪造官方身份,和城墙驻军谈判,获得进入城墙的机会。 梁子磊那队则携带大型爆破设备,直接轰炸城门。 他们这支队伍临时加入,指挥给他们的要求是随机应变。 但不至于随机应变到爬城墙这份上吧。 见宁析和成羽都点头同意,郝运良默默抱紧怀里的作战背包。 弱小可怜又无助。 整支队伍里,只有他一个是正常人。 卡车抵达秽土脚下。 三支随行队和十五名克隆体跳下来。 卡车飞一般离去。 整十点,所有人调好机械钟表的时间,踏入迷雾之中。 眼前场景变幻。 众人踩到异变223年的边墙脚下。 遍地残肢、血流成河。 满口鲜血的异种饱餐一顿,边墙驻军连番炮火轰炸。 地面震动,难民痛苦哀嚎,硝烟味混着血腥味。 突然降临于此的年轻人们情绪瞬间崩溃,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每个人都见过死人,随行者们的手上更沾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克隆体也做过专业训练,亲手杀过异种。 大家都不是良善慈悲之辈。 但眼前的场景,简直人间炼狱,能想象到的最血腥最暴力的画面也不及此刻。 完全超出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到底是训练了多年的人,随行队比克隆体们反应更快,朝天上发射信号弹。 得先把散落各处、没有武器的克隆体聚集起来。 克隆体如果死的太多,秽土会直接坍塌的。 因为是夜间,信号弹像发光的烟花,随行队的信号弹颜色不一样。 成羽眼睛刚能视物,便发射出一颗紫色的信号弹。 在她五米开外,一名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抱着破娃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父母不知在何处。 要命的是,一只异种注意到了她,露出锋利的獠牙,朝她跑过来。 成羽瞳孔一缩,下意识奔过去,在异种赶到之前抱起小女孩逃离。 救下人,她才恍然意识到这里是秽土,一切都是幻觉。 “谢谢,谢谢你救我女儿。” 小女孩的父母找过来,一边哭一边向成羽致谢。 成羽摆了摆手,把孩子还给他们,仰头向天上看。 紫色的定位弹混在绿色橘色之中,很显眼。 成羽估计彼此的位置,忽然发现……四个? 怎么只有四枚紫色信号弹。 他们进来了五个人。 谁遇见意外,连信号弹也没来得及发射? — 宁析第一次以随行者的身份进入秽土,心情相对轻松。 手拿信号弹,准备好进入秽土立刻拔掉引线。 眼前出现高耸的城墙和刺眼的探照灯的虚影。 她拉引线。 拉了个空。 宁析抬起手,手里哪还有信号弹。 只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手上全是血,血在发烫。 脸上也有发烫的液体。 腰侧紧跟着传来剧痛。 身下是泥泞的血泥,她正躺在地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异变223年,她也在这场边城的屠杀之中。 随行者的身份,在此刻,转变为克隆体。 不净化成功秽土,她得留在这里。 宁析转瞬间想明白,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不远,一个女人的心脏处探出一根触手。 她被异种从背后刺穿。 女人面对着她,头发散乱,面容痛到扭曲,猩红着眼瞪着她,嘴巴微微张开。 章鱼型异种吸干了她身上的血液,甩动触手。 女人甩飞出去,尸体落入异种潮里。 异种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宁析,闪着妖冶的紫光。 这只异种拥有精神类异能! 幻觉、操控、精神控制……它会哪一种? 宁析脸前突然一凉,像有小风扇对着她的脸吹。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起风。 几乎在刹那之间,宁析就地翻滚一圈。 手臂被刺穿,原本此处对应的位置是心脏。 这只异种的异能是幻觉,制造出没有发动攻击的假象,实际触手上的钢刺已经到近前。 再慢0.1秒,宁析就交代在这里了。 饶是躲过一劫,胳膊被洞穿的痛苦也不好受。 血液被疯狂吸走。 宁析咬紧牙关,一把拔出自己的胳膊,爬起来往别处跑。 同时快速吸收周围的精神力补充自己。 奔跑的动作太大,腰上的伤口撕裂。 幸而吸收到精神力,避免了血流不止。 第85章 轰炸 宁析没空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处?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体内精神力几乎枯竭? 异种群很密集,她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匕首。 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章鱼异种身上,她错过了队友发射信号弹的位置。 宁析扭头看了一眼,那只诡异的章鱼没追上来。 情况不算太糟,普通的异种她能应付。 宁析捂着腰穿梭在异种之间,只躲闪,不攻击。 吸收它们的精神力补充体力,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腰上的伤太重,像是被异兽对半咬了个洞穿。 零和领域终归不是医疗系异能,没那么快的恢复速度。 将将止住伤口往外渗血。 宁析要躲的不仅是异种,还有头顶不定时落下的炮弹。 异种太多了,任由它们在城墙下聚集很危险,有些异种极其擅长攀爬。 驻城守军发射炸弹清理异种。 底下异种和难民完全混在一起,每一发炸弹都不能保证只落在异种身上。 被炸弹炸死的普通难民也不少。 宁析先前并没有得到轰炸的信息。 联邦隐瞒了这不光彩的部分。 宁析往边墙根下赶。 按照商议,他们的队伍会在边墙下聚集。 此时,楚祁成羽四人已经碰头,楚红米和他们说了一声,混入人群中,寻找父母去了。 “队长怎么没发射信号弹?是不是出意外了?”郝运良忧心忡忡。 成羽下意识认为不可能,“就算再危险的情况,她不至于连发信号弹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 成羽仰望银灰色的边墙,“她会不会进入边墙里了。” 他们落地的位置是随机的,在室内,所以发不出信号弹。 郝运良顿时觉得很有可能。 “楚祁,你怎么看?”他问。 虽然相处不多,郝运良能看出,楚祁在团队的身份定位是出谋划策。 成羽也看向他。 发现这位前队长脸上罕见的露出担忧之色。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楚祁知道宁析从异变早期活到现在的秘密,比别人多想到一种可能: 异变223年,宁析也出现在了这片秽土里。 很可能,这片秽土就是她创造的。 她现在进入到223年的那具身体里,没有信号弹,可能连武器也没有。 他立即抽出第二枚信号弹,发射升空。 “运良,你在这里守着,注意长得像队长的人。” “成羽,我们分开找,十五分钟汇合一次。” 分开之前他提醒,“队长穿的不一定是作战服,别看漏了。” 短短十分钟怎么可能换一身衣服,只有一种可能……成羽思维跳脱,顿时猜到真相,身形瞬间消失在异种群中。 挣扎在异种群中的其他随行队和克隆体们看见天上又升起来的一发信号弹,当即意识到宁析那队丢了人,也帮忙注意着身边人。 在外头大家互看不顺眼,在秽土里,不约而同的团结。 宁析望了眼天上炸开的紫色烟花。 和她行进方向大差不差。 她往前赶,突然急刹,一只紫色眼球的章鱼横在前路。 侧对着她,后脑扁塌,触手带刺,宁析一眼认出是会异能的那只章鱼。 宁析牙酸,这章鱼不好对付。 她弯下腰藏在一只四脚异兽的身后,鬼鬼祟祟绕开它。 这章鱼实在狡猾诡异,像有透视似的,竟察觉到宁析。 跳到四脚异兽的后背,居高临下看着弯腰驼背的宁析。 宁析抬头一瞧,它眼睛里的紫光开始闪烁流动。 不能看,看了就会中幻象。 宁析背对它撒腿就跑。 章鱼在后头穷追不舍。 自从学会零和领域后,宁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被一只异种追得连滚带爬。 总教员说得太对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异种之外有会异能的异种。 宁析撒足了劲跑,和章鱼的距离没拉开五米。 章鱼始终在她的识海里亮红点。 宁析疯狂吸它的精神力。 越吸越心惊,上次有这么浩瀚精神力的还是千瞳窑S级的冰元。 面前一只异兽见她跑来,尾巴一甩,趴在地上,张开细长的吻。 是只丑陋的异变食人鳄。 把她当成送上门的外卖。 宁析在距离它一米远的位置弹跳而起,踩在它的上颚,翻身双手抓住它的吻缘,用力向上一扯。 四十五度的上下颚弧度瞬间被扯成夸张的九十度。 章鱼异种追来的刹那,宁析松手。 像一把铡刀,咬住了异种没来得及抽离的三根触手。 紧接着宁析跳起来朝它泛着幽光的紫目刺下…… 宁析被胡乱拍打的触手拍飞出去。 章鱼的一只眼睛瞎了,眼球挂在脸上。 这一甩,宁析脑袋扎扎实实砸在遍地炸弹残骸上,眼前星光闪烁。 就见天上划过一颗流星,拖着亮闪闪的尾迹。 朝她所在位置而来。 还挺美。 宁析想着,身体打了个激灵。 那是炸弹! 她翻身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炸弹下一秒落地,章鱼异种和异变食人鳄化为血雾。 余波扫荡而出。 宁析感受到身后的热浪,撕裂空间,钻进另外一个维度。 世界瞬间安静,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宁析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幸好、幸好炸弹余波不会跟着进空间。 太惊险了。 她早使用奈落领域一秒,可能会带炸弹一起进空间。 晚一秒,就被爆炸能量波扯的四分五裂了。 宁析疲倦地松了松隐颤的手指,匕首还捏在掌心。 手臂很沉重。 每一次使用奈落领域都会消耗许多精神力。 宁析慢慢爬起来,撕裂空间时周围没有异种,只她一个人进来。 继续在这里待着,无法补充精神力。 她还没完全搞懂奈落领域。 这个撕裂的空间能维持多久? 维持过程中会消耗她的精神力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净化秽土,这里虽然安全,但她的时间经不起浪费。 宁析站起身,将身体调节到最兴奋的状态,轻轻拍手。 维度消失,她站在被血浸泡的软绵的泥地上。 周围纷乱不断,咆哮的异种,哀嚎的人类。 两夫妻领着个小男孩朝她这边慌乱跑来。 “姑娘,别傻站着了,赶快跑。” 他们身后追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异种,皮肤像被烤焦又愈合结痂。 第86章 红米认亲 中年妇女顺手扯了宁析的胳膊便跑。 宁析扭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异种,松开她的手,挡在他们身后。 和异种缠斗起来。 夫妻俩抱着孩子躲在她身后。 这姑娘一瞧就不是普通人,与其乱跑被杀,不如跟着她。 “姐姐受伤了。”七八岁的男孩声音稚嫩,指着宁析的侧腰。 伤口在打斗中再度撕裂。 宁析艰难杀死异种,捂着腰跪倒在地。 血不间断往外流,补充再多精神力也补不回来血。 “姑娘,你还好吧?我这里有馒头,你吃点补充体力。” 现在的混乱情况,哪有吃东西的时间。 刚杀死一只异种,又来了一群异变野狼,悄无声息包围了他们,恶的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小男孩害怕地哭了起来。 两夫妻抱着他瑟瑟发抖,手掩盖住他的眼睛。 死亡无可避免。 “绿豆乖,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妹妹了。” 绿豆、红米。 宁析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红米要找的父母和哥哥,强撑着站起身。 扫过这群异变恶狼,眸中闪过凶戾。 精神力恢复了不少,她有把握杀死这群异变恶狼。 宁析正要动作。 一道身影从人群后钻出来,像一颗体型小但威力十足的炸弹,炸入狼群中。 银色锤子在半空中划过绚丽的线条。 狼群呜咽惨叫,毫无还手之力。 宁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红米。 她解决完狼群,朝父母走去。 楚平春愣愣看着这个梳双马尾的女孩,心脏怦怦跳动。 好像红米啊。 她对不起红米。 逃命太急,红米脱了手,就不见了。 她回去找,也没找到。 那么小的孩子…… 她渐渐红了眼眶,要是红米长大,也该这个模样吧。 脸肉嘟嘟的,眼睛圆圆的,红米也爱扎两根小辫子。 红米穿上作战服,也这么帅气吗? “您是联邦基地的人吗……您长得真像我的女儿。” 楚红米拥住她,热泪盈眶,“妈,我是红米。” 楚平春身体僵硬。 “我从未来而来,我来救你们了。” 宁析见到红米的妈妈瞬间涌出两行泪。 相比于秽土的复杂说法,从未来而来似乎更容易被普通人接受。 红米的家人用零秒接受了这个说法。 看着一家子相拥而泣,宁析不忍心打扰。 但不打扰不行呐,净化秽土迫在眉睫。 “红米,把他们带到边墙下,那边相对安全。” 联邦的炮弹不会往自家墙根扔。 “原来你们认识啊。”楚平春对宁析的印象很好,“她刚才救了我们。” 她瞧着宁析,“你也是从未来回来的?” 楚红米有些紧张地抠锤柄,怕宁析说漏嘴。 宁析微笑,“是,我们是来让联邦打开城门的。” 楚红米松了口气,“她是我队长……” 她眨了眨眼,宁析捂着腰的指缝正往外溢血,“队长,你受伤啦?” 宁析:……你终于注意到了。 - 楚红米抱着绿豆在前方开路,宁析断后。 没多久便赶到城墙下,和郝运良汇合。 郝运良连忙放了一支信号弹,叫楚祁和成羽返回。 “快给我包扎。”宁析靠坐在墙根,扯开黏在伤口的衣摆。 郝运良看着那发黑的伤口,心惊肉跳,跪在宁析旁边打开战备包。 “有毒,被什么异种咬的?” 难怪久久不愈。 “不知道。” 郝运良不是个蠢的,队长现在的情况显然是穿进异变223年的源体身上。 他分明记得她上次净化的福利院秽土是异变2年发生的。 很诡异。 郝运良没多问,在伤口附近注射了广谱急救血清,动作熟练的包扎伤口。 楚平春和丈夫想帮忙,发现这小伙子不仅专业还速度快,他们插进去就是帮倒忙。 楚红米拎着锤子守着几人。 凡是靠近的异种,都被她一锤子砸得晕头转向,再敲断它们的四肢。 扔在宁析旁边。 供她吸收精神力。 看得绿豆一脸崇拜,连连拍手给她喊加油。 楚祁和成羽三分钟后返回,看见宁析这副样子就知道猜对了。 形势瞬间严峻起来。 他们必须尽快净化秽土。 “其他人的进展如何?”宁析问。 楚祁给她递了瓶营养液。 “梁子面谈判失败,驻军联系不到管理署,不认可他的身份。” “朱峰没成功进入驻军队长的身体,现在跟着梁子磊攻城。” 朱峰的基因来源是223年这片边墙驻军的总队长。 前沿局的策略之一便是朱峰取代驻军队长,下令打开城门。 最省事的办法。 失败了。 驻军队长当年擅离职守! 宁析喝光营养液,看向左侧城门。 炮火连天。 城墙不好攻。 联邦每年都会维修加固城门。 防御体系拉满。 无人机组群,远程炮火覆盖,城门本身还安装有拦截式防御系统…… 他们外带进来的电子设备不能在秽土里使用。 秽土本身存在的设备却能正常运转。 难民们求庇护,不硬闯城墙,联邦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拿这些武器对付难民。 但随行者们想爆破城门,没门。 广谱急救血清在体内和毒素抗争,宁析昏昏欲睡。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你先去翻墙,成羽掩护上方攻击,红米,你守着下方。” 翻墙也不好办,上头有巡逻兵,还有无人机。 不过楚祁和成羽也不是吃素的。 一个子弹能拐弯,一个有敏锐五感,有成功的机率。 两人在五米远处掏出攀岩装备, 这个距离,红米在保护宁析和父母的同时,也顾得上掩护他们。 “郝运良,给我打一针肾上腺。” 郝运良站在医学角度认为宁析应该睡一觉,哪怕十分钟,能加速解毒过程。 但以随行者的身份,宁析现在确实没时间睡觉。 一针强效肾上腺进入体内,宁析精神恢复。 “掩护我吸收异种的精神力。” 两人冲入异种群,此番宁析不动手,郝运良围着她把靠的太近的异种打退。 一只异种最多冲上来两轮。 第一轮精神力减半,第二轮直接被榨干瘫痪。 干涸的精神力渐渐充盈。 “表现不错。”宁析夸了一嘴,往城墙下走去。 被队长肯定,郝运良暗暗高兴,他留在这支队伍的希望又增加了…… 第87章 穿墙 城墙上楚祁一点点往上挪动。 天黑,边墙靠探照灯照明,有的地方明,有的地方相对暗。 他选的暗处,爬到十几米的高度,被无人机群发现了。 成羽连连朝着无人机射击,打落一架又一架。 越来越多的无人机聚集。 继续往上爬没什么指望,他慢慢后退。 宁析收回目光。 普通办法爬城墙行不通。 还剩最后一个希望。 “把你的气泡罗盘给我。”宁析朝郝运良伸手。 郝运良不明所以,从脖颈摘下罗盘项链。 宁析缠绕在手腕上,双手缓缓交握。 随着沾血的双手分开,一道扭曲的空间旋转出现。 郝运良眼睛都瞪大了。 “空间撕裂?” “不是,奈落领域。” 宁析说,头发无风而舞。 郝运良的视野里,宁析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捧着一颗小太阳,微微垂着眸。 太阳的光从她的指缝迸射出,模糊了她的五官。 宁析的眼中,整个天地都是黑色的。 无数秽气往她手心钻,争先恐后。 奈落领域和撕裂空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会主动汇聚秽气。 宁析前两次使用,把奈落领域当做普通的空间撕裂,撕开后人躲进去,便将空间闭合,秽气来不及聚合。 此刻却不一样。 随着漂浮在战场上的无数秽气涌入空间,足够的能量撕裂现实,一片迷雾骤然诞生。 离得最近的宁析和郝运良率先被迷雾包裹。 附近的异种感受到迷雾的致命吸引力,缓缓抬起头,朝圣般向迷雾奔来。 迷雾迅速扩大,不一会就横穿城墙。 宁析第三次站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上两次周围是空荡荡的白。 这次不一样,灰色物质流动,雾蒙蒙的,可见度极低。 郝运良站在她一步远的位置,嘴巴微张,一时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队长……你为什么可以创造秽土?” 宁析不作解释,低头看气泡罗盘。 直径三寸的银色表盘内盛满不明透明液体,在外头很安静,此刻冒着细密的气泡,像烧开的水。 一根金色指针悬浮在液体中间,左右摆动。 她对这玩意的原理了解不深,楚欢宁说和迷雾中秽气浓度相关。 指针指向的地方是迷雾的边缘。 “跟着我走。” 宁析说了一声,朝指针方向狂奔。 她奔跑的同时放开神识感受了一下,迷雾中隐藏着上百个红点。 红点整体不断往中间聚拢,边缘刷新新的红点,说明迷雾在现实世界里还在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或者异种进入了。 宁析跑得极快,郝运良勉强追上。 宁析忽然急刹,他没刹住,撞到宁析身上,两人一起冲出迷雾。 脚底一空,从半空坠落。 幸好不高,宁析平稳落地。 打量四下。 明亮的走廊,远处奔逃的驻兵。 这里是城墙内部。 成功了。 宁析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迷雾穿透了城墙,她从迷雾边缘走出来,理论上会出现在迷雾覆盖到的任何地方。 能进城墙内的概率只有1\/2。 她一次就成功,还是挺幸运的。 宁析从郝运良的作战背包里抽出一杆枪。 “保持警惕,寻找城门控制室。” 边墙结构图她昨夜专门记忆过。 轻车熟路往控制室靠近。 迷雾扩散的速度比宁析想象中快。 “得赶在迷雾覆盖到控制室之前,把城门打开。” 迷雾覆盖控制室,控制室便在这个维度消失了。 找都没地找。 驻军们对迷雾避之不及,纷纷远离,整个城墙内乱成一团。 宁析和郝运良穿的他们同款作战服,混在其中,没引起怀疑。 乘坐电梯下到1楼,宁析看见了“控制室”金色门牌。 门外没有看守。 因为迷雾距离房间不到十米,驻军都逃跑了。 宁析推门冲进去,目光在操作台上乱七八糟的控制按钮上扫过,按在红色开门按钮上。 面前的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正在执行“开启主城门”指令,请插入您的身份认证芯片卡进行权限核验】 郝运良连忙掏出裤兜里的芯片认证卡递给宁析。 负责城门的人工智能是管理署,236年的它伪造了认证卡,欺骗223年的管理署。 每一名随行队成员都携带了一张。 很管用。 【城门开启中】 任务完成,只要城门打开,秽土就结束了。 迷雾越来越靠近,宁析没打算躲避。 背靠在操作台,面向因为净化成功秽土而神色激动的郝运良。 “事后前沿局做秽土记录,不要提我撕裂空间这件事,其他的如实说。” “你穿到秽土土着身上这件事,也要如实说吗?”郝运良担忧问。 宁析嗯了一声。 上次千瞳窑秽土是她本人创造,联邦借口说是曾经叛逃的克隆体。 千瞳窑和万人坑秽土出现时间差不多,联邦高层自会为她出现在此做出解释。 迷雾笼罩在两人身上。 宁析试着拍了下手。 之前撕裂的空间,她一拍手,空间就愈合了。 这次没成功。 宁析想了想,空间里的秽气太多,能量太大,不是她能掌控的了的。 “队长,你说为什么这里只有迷雾,不出现秽土场景?”郝运良打量四下,疑惑发问。 按理说这里已经具备了秽土重现的三个条件:当事人,撕裂的空间,秽气。 宁析也不清楚,说实话撕裂空间收集秽气时,她担心过这一点。 “可能……秽土禁止无限套娃。”宁析一本正经。 郝运良:“……”第一次发现队长这么幽默。 他想笑,发现宁析面无表情盯着他,刚扬起的嘴角立马压回去。 “千瞳窑秽土的事后口述,你为什么要隐瞒?” 他隐瞒了姜冬道的存在。 “我知道那个男生是你送去研究所的。” 宁析意外。 郝运良咧嘴一笑,“你没注意到我。那个男生去克隆基地找你那夜,被抓了之后,研究所派人接他,我就是派来的那队人之一。” “研究所都是大忙人,跑腿这样的活,一概是交给我们医疗部社培生做。” 宁析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姜冬道身上,确实没有注意到推笼子的那伙人都长什么样。 “后来我看见擂台上你和他在一起,你挺保护他,关系不错的样子,再一联想到现实……感觉这其中挺复杂。”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见证到了擂台那一幕,说不说都没人质疑,便隐瞒下来了。” 见宁析没表情,他瞬间以为自己坏事了,小心翼翼问,“我做的……没问题吧?” 他的目光诚挚中带着惶恐,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关乎自己的自由,宁析没直接问他,而是让寄生兽悄悄寄生到他体内。 郝运良的眸光瞬间改变。 “我不想给你打黑工了。” “我是寄生兽,不是你小弟。” “你在现实中给我找具活体,我立马离开你的身躯,再也不打扰你。” 第88章 再次成功 寄生兽留着有用,宁析暂时没有放它离开的打算。 “隗子骞真是他导师?隗子骞现在在哪里?研发的生物毒素是哪一类?” ‘郝运良’吊着大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围有异种黑影倏然冲来,还没靠近宁析,便无力栽倒在地。 被眼前的女人榨光了精神力。 这女人太强,它偷偷溜走必会被发现。 她一生气,吹口气的功夫就能灭了它。 只能低声下四谈判。 它好歹是威名远扬的寄生兽,活得窝窝囊囊。 “找见隗子骞那天,我放你走。”宁析承诺。 寄生兽这才开口。 它把郝运良脑子里关于隗子骞的记忆全抖搂出来。 郝运良研一的时候,隗子骞出车祸去世了。 平时隗子骞一周去一次实验室,去世前一周,他几乎住在实验室,还让学生留下来陪他。 郝运良怀疑隗子骞是被人杀了,和师哥师姐讨论过。 师哥师姐也没证据。 后来联邦公布死因,隗子骞精神压力太大醉驾撞车。 “就这些。”寄生兽说,“郝运良和隗子骞相处时间不长,这也是为什么他沦落到医疗部,那些跟着隗子骞三年的学生们毕业之后直接进研究所。” 撞车身亡和彭念芝的记忆有出入。 宁析更相信彭念芝的记忆。 撞车是联邦编造的谎言。 隗子骞逃了,并且逃跑之前,已经意识到危险,只能和学生们待在一起。 能把高级研究员逼到这份上,估计只有高层了。 按理说隗子骞参与了情绪控制器的秘密研发,属于高层心腹,和彭念芝差不多。 为什么高层忽然翻脸不认人? 他发现了什么秘密? 而这秘密彭念芝都不知道。 宁析若有所思。 她忽然意识到,楚欢宁别墅的上一任主人,管理署高级维修师,也是撞车而亡。 两个人公布出来的死亡原因都和车祸有关……单纯的巧合吗? 秽土即将消失。 宁析回过神来,将气泡罗盘塞给郝运良,命令寄生兽离开他的身体。 黑色液体在地上蠕动。 下一秒宁析就站在现实的土壤。 各类异种们哀嚎鸣叫着逃跑。 宁析取出信号弹,对准天空燃放。 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在天空绽放,爆炸声层出不穷。 宁析低头看机械表的时间。 一个小时十一分钟。 时间较短,死亡的人也较少。 宁析按了按左腰,疼。 伤口从秽土带到现实。 一条锁链从天而降,宁析踩在下方的脚环处,按了上升按钮。 破开迷雾,她看见从四面八方升起来的同伴。 一架救援机能同时发射十五根救援索。 三架直升机在上方盘旋,一分钟内救起所有人。 每张脸虽然疲惫,却流转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万人坑这么大的秽土,他们身为第一批,没有任何资料,便净化成功,含金量自不必说。 机身下像吊了一串葡萄,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绳索一条条收起,所有人陆续爬上机舱。 救援机航行在回中心城区的航线上。 宁析望向窗外,三架轰炸机迎面呼啸而来,赶赴万人坑上方。 万人坑秽土挨着外城居民区。 秽土净化成功,异种一窝蜂跑出来。 不能让异种闯入居民区。 初步轰炸,大规模杀死异种。 然后挨个绞杀幸存的异种。 上次她净化完福利院秽土,联邦没早做准备,异种跑出来,稽查部和安保队连轴转了三天,才把逃跑到居民区的异种清理干净。 联邦这次长记性了,虽然对她能成功进化秽土没有抱太大希望,还是做足了准备。 — 前沿局。 工作日,不出任务的随行队能自由活动,但大部分还是会到训练场做训练。 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身体不能放松,高强度训练一天都不能落下。 今天训练场上的随行者却不是分开各做各的训练。 而是聚集在了一起。 白琼玉稳稳坐在人群中央、单杠顶端。 “看过来看过来。” “半月之内净化成功三次秽土,克隆体转随行者第一人,宁析!和她的小队,第一次以随行者的身份执行秽土净化任务,能不能成功呢?”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富有感染力,举起芯脑。 “下注啦,下注啦!” “下注小程序已经发到群里,小手轻轻一动,财源滚滚来!” “我押他们失败,未经探索的秽土,不是闹着玩的,能传递出些有用的消息也不错了,宁析精神力确实强大,但一人之力抵御异种大潮,没可能。” “我押她成功,我想加入她的小队,到时候拿截图给她看,估计会感动到收留我,这叫什么,患难见真情……” 林花和包峻立在单杠下。 林花想都没想就投了“能成功净化秽土”。 一点小钱,输与赢无所谓。 重点要支持宁析。 包峻左思右想,给“不能成功”下了一注。 摸着下巴,想起宁析逆天的精神力值,觉得风险有点高,准备给“能成功净化秽土”下一注。 界面提示: 禁止对冲。 包峻:“??白琼玉,你设计的什么鬼程序?” 白琼玉扯了扯下眼皮,扮了个鬼脸,“抠搜鬼,我就知道你想脚踏两条船。让我看看你赌输还是赌赢。” 她是发起人,可以看到后台。 “……你居然赌她输,你好歹和宁析并肩作战过,楚祁还是你好兄弟。”白琼玉强烈谴责。 林花看向他的眼神里露出嫌弃。 包峻:“……我这不是想降低风险……” 他看着头顶笑得灿烂的白琼玉,白琼玉平日里比他都抠搜。 “你下了哪一边?” “我没下啊,我是发起人,流动资金里的0.001%,会落在我手里。” 包峻:…… 该死,早知道这个赌就由他发起了。 “现在哪边下注多?”林花问。 “失败那边,84%。” 时间差不多了,白琼玉按下截止按钮。 下一刻,一道男音平地惊雷: “靠!局长让我们现在去外城阻拦异种潮!万人坑净化成功了!” 白琼玉连忙跳下来,整理了几下衣服,“A19队,跟我走。” 林花也带着队员前往停机处。 包峻苦着一张脸,他的钱……钱…… 第89章 住院 有随行队支援,万人坑的异种要么死亡,要么被赶出基地外,没有一只活着混入外城居民区。 外城居民亲眼见证笼罩在他们头顶的灰色大山消失,喜极而泣,压在心头的大山也在此刻消失。 他们看见了人类战胜秽土的希望。 当所有的秽土全部消失,异种丧失躲藏之地,人类的军队用不了半年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到那时,他们普通人就不必龟缩在城墙之内的方寸之地。 他们自发走上街头,拉着横幅,举着旗帜,向清扫战场的守军和随行者表示感谢。 被秽土笼罩住的城墙重见天日,崭新的和十三年前一样,相邻的城墙被风雨侵蚀发黄泛旧,一眼望去,两条分界线很鲜明。 媒体将这幅画面拍下,上传到感动联邦十大必游风景,从此,这面墙成为联邦一个打卡景点。 — “这片秽土为什么会有我的存在?” “你们真不知道?” “没有骗我?” “我连个准备都没有,差点死在里头,你们下次能不能调查清楚?” 宁析躺在病床上,一连串诘问。 蓟然满脸陪笑,背后汗津津的,老天奶,怎么能这么巧…… “你见到的是第一批叛逃的克隆体,宁芎,当时难民太多,场面太混乱,管理署的监控没有拍见她。” “如果知道有她,我们肯定会阻止你进去的。” “这确实是管理署和前沿局的失误,幸好你活着回来了,别生气。” 她安抚完宁析的情绪,询问秽土里的具体细节。 宁析隐瞒下创造迷雾一事,只说突然见迷雾出现。 说完之后还特意露出一脸迷惑,问蓟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迷雾呢?难道在场还有谁会撕裂空间?” 蓟然干笑了两声,心想我眼前不就有一个会撕裂空间吗? 她端详着宁析的表情,“迷雾出现时,你的情绪怎么样?” 情绪控制器在秽土里会失效。 “我很好啊,虽然受了伤,但有同伴保护我……你不会怀疑我创造了秽土吧?” 宁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奈落领域的使用方法你们可从没告诉过我。” 蓟然给她掖了掖被角,“怎么会怪你呢?你现在可是联邦的英雄,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 嘱咐完宁析好好休息,蓟然正准备离开病房,扭过头来,“寄生兽现在还在你身体里吗?” “在,”宁析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时不时要冒出来折腾我两下,不过还好,我能掌控的了。” “过几天,我会再找相关的研究员帮你检查身体,别担心。” 目送蓟然离开,宁析躺回到床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看谁先耐不住蹦跶出来。 — 蓟然离开病房后,翻看了其他人的口述,甚至亲自问了看起来最单纯无知的楚红米。 最终得出来的答案都一致: 贯穿城墙的迷雾突然出现,没人看见是谁撕裂了空间。 蓟然立马走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向其他高层汇报现在的情况。 “我怀疑宁析撒谎,那迷雾很可能是她创造的,她顿悟了奈落领域的使用办法,和队友提前串好了口供。” “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也许上次研究所的秽土,彭念芝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投出的半透明屏幕里,一名高层叫她冷静。 “未必是她创造迷雾。” “异变223年7月份,千瞳窑被秽土覆盖,逃出来的很多异种都会奈落领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世界大规模的出现秽土。” “楚祁之前进入千瞳窑秽土,不是说看见了宁析躺在床上?异变223年,闵席极有可能提取了她的基因并注射到他的畸形实验体内。” “所有会奈落领域的异种,都间接来源于她,万人坑的秽土里,说不准就有这样的异种,在特殊情况下使用了奈落领域。” “不过确实凑巧。宁析那边不能放松警惕,我们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她是否知道真相。” 蓟然:“好。” — 宁析睡了一觉后,精神出奇的好。 她怀疑自己精神力已经突破大关。 她无聊地翻看芯脑,很多人给她发了消息,翻了一下都看不见底。 【A31队岳梓】:宁析队长,现在还招队员吗?我是A级,异能为暴君形态,曾进入过向日葵福利院秽土…… 【S01队宁析】:已超截止时间,人员已满。 与此同时,芯脑另一端。 岳梓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懊恼无比,“昨天晚上我就应该积极点!” 旁边扒拉饭的同伴抬头,“我打听过了,今天去万人坑的随行者只死了两个,以你的实力,肯定能活。” 不说还好,一说岳梓更是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同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宁析的回复,“她在敷衍你,今天和她一起进入秽土的除了楚祁和成羽,还有一个从外城来的抡锤子的女生,和一个是医疗部的男的,人数不够。” “才5个人,医疗部的人她都收,居然不要我。” “这就是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区别。” 岳梓:“……” 宁析又翻看了其他信息,全都是问她还要不要队友? 其中有一个给她发了一张下注的截图博求好感。 宁析也在群里,知道他们今天赌她能不能净化成功秽土。 宁析懒得挨个回复,让管理署筛查出所有类似的短信,将她回复【A31队】的话术复制过去。 病房门推开,楚欢宁捧着一束花,蒲彤彤拎着一个果篮,楚红米偷偷掏果篮的苹果吃,被蒲彤彤发现,在手背上打了一巴掌。 “学术交流完毕,我今天下午要回永恒安全区了,和你道个别。”蒲彤彤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才一天…… “待久了,永恒安全区那边不放心,怕我被联邦撬走。”蒲彤彤笑呵呵。 宁析:“……路上注意安全。” 在床上躺了一周,宁析腰上和胳膊上的伤口基本恢复,依然不能大幅动作。 之前每回受重伤,有医疗系觉醒者,亦或者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恢复很快。 这周慢吞吞的恢复,宁析感觉自己快长蘑菇了。 今天出院,管理署发来消息: 【祝贺你出院】 【今天前沿局举办第18届随行者结业考试,向你发来邀请函,是否去观看】 第90章 天才? 结业考试向所有在编随行队发出邀请函。 观看比赛,能直观的了解每一名毕业生的实力。 看中的毕业生,当场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 只要双方都同意,前沿局不会干涉。 宁析小队现在只有四人,她打算去凑凑热闹。 顺便了解华白易和华白容的实力。 换上随行队的黑色制服,宁析对着镜子扣上腰带。 欣赏镜中的自己。 不错……很有队长的逼格。 “管理署,我的队员到了吗?” 宁析拿了颗苹果,一边啃一边匆匆下楼。 【在楼下了】 宁析这几天在医疗部住院,和前沿局隔着段距离。 大老远就看见郝运良冲她招手,“队长,这里这里。” 宁析坐到越野副驾,楚祁启动车子。 成羽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一下一下打盹。 成羽是个资深夜猫子。 别人白天训练。 她习惯晚上独自训练,白天补觉。 以至于白净的脸上常常挂着两坨乌青。 听说今天要选新队友,强支着眼皮过来当参谋。 郝运良手里攥着一根营养液,犹豫许久,鼓起勇气,“成……成羽,这个可以给你身体‘充电’,缓解疲劳,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睡觉的成羽抽走营养液,一口灌下去,又合上眼睛: “下次直接给我……有什么可犹豫的。” 当急性子的成羽遇见纠结胆小的郝运良,日常相处模式就变成这样。 宁析已经见怪不怪。 车子驶入前沿局的停车场,四人下车走着前往演习场。 今天在外执行任务的随行队也抽空赶了回来,路上人来人往,七七八八走在一起,遇见相熟的会停下来寒暄。 “你就是宁析吧。” 迎面走来一队人,个个魁梧彪悍,一眼看去凶神恶煞。 身上杀气很重,离得近了,能闻见身上的血腥味,看样子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宁析思索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伙人。 “你把我们收了吧!” 宁析:?? 好猝不及防的走向。 焦韵文豪迈地揽住宁析的肩膀,宁析经常锻炼,也有肌肉,但在这位强壮如牛的队长衬托下,像只小鸡崽子。 “我们队六个人,加上你们队四个人,刚好凑够十个人,不超过最高规格。收下我们,一起战斗,我们的战斗力杠杠的,绝对不拖你后腿。” 队长带着队员一块儿来投奔她,是宁析没有设想过的场景。 宁析委婉地拒绝完,她们中间横插来一颗脑袋。 是包峻。 ”宁析,我亲眼见证你一步步走到现在,还和你并肩作战过,交情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对吧?” 宁析犹豫地点了下头,不知道他这是要搞哪出。 包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情真意切: “我愿意放弃我的队友,和你组队,真的,我愿意当你的小弟……” 楚祁拽住他的后衣领,面无表情扔飞出去。 “他前几天和白琼玉打赌,把小队半年的活动资金输光了。” 宁析同情地看着被队友无情拖走的包峻,“……赌博伤情,还伤身。” 他们往演习场的看台上走。 此刻,演习场后台。 即将上场的随行者们本能的紧张。 “待会要是没人选我怎么办?”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也不见得他们有多厉害,大不了咱俩一起组成新的队伍。”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各个角落。 唯有一处。 “华白容,华白易,最后问你们一遍,真不加入我的队伍?” 华白容看着眼前说话的精瘦男人,裘鑫,这一个月以来,他多次邀请她和华白易加入他组建的小队。 他已经招了五名成员,实力都不错,有望冲A级小队称号。 如果不是过去发生的那件事,她一定会同意。 去年年测,裘鑫和华白易对抗。 他已经赢了华白易,华白易低头认输。 这种情况,比赛已经算结束。 但裘鑫为了震慑全场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故意折辱华白易,将受重伤的华白易打到昏迷,还踩在他身上放下豪言,“天才?我这只脚专踩天才。” 裘鑫是新任总教员裘鹏的侄子,计雨走后,裘鹏在训练营一手遮天。 她找裘鹏理论,被赶了出来,这件事也被强压下来。 再次被拒绝,裘鑫阴冷一笑,满眼狠戾与占有欲,“我已经放出消息,你们俩,我裘鑫要定了,这一届毕业生,没人会和你们组队,到最后你们还是得求我收留。” “到那时,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这一年来,华白容见识过裘鑫许多无耻模样,以前还会愤怒,现在只把他看做空气,无视他,做身体拉伸,准备迎接比赛。 这一届的毕业生或许畏惧裘鹏,不敢和她组队,但以往毕业的随行队,才不会把一个总教员放在眼里。 她只需要展露十足的实力。 “别痴心妄想了,你和华白易不可能上台。” 华白容拉伸的动作一滞,掀起眼皮,“你什么意思?” 裘鑫得意忘形的大笑,“你们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吗,我舅舅根本就没有给你们俩安排上台哈—哈—哈……” 时间仿佛变慢。 唯有华白容不受变慢的时间影响,一拳头砸在裘鑫的眼睛上。 其余几个人朝华白容围住。 打探消息回来的华白易看见这一幕,连忙冲上来。 后台顿时乱作一团。 演习场的看台上,宁析专注看着底下的对战,赤身肉搏与超凡异能结合,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充满暴力美学。 上空的大屏幕上滚动参赛选手的个人简介。 眼花缭乱的异能与招式,郝运良看得热血沸腾。 这才叫战斗,一对比,医疗部的对抗测试简直是过家家。 赛场上同时进行五组比赛,绝大多数是个人赛,少部分双人组合赛。 两个人的异能搭配起来,能发挥出1 1﹥2的效果,才会以组合进行捆绑。 宁析仰头看大屏幕上的序号,双人组合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台上的是最后一组。 “怎么华白容和华白易还没有上场?” 楚祁起身披上外套,“我去后台看看。” 第91章 狗熊 10分钟后,宁析接到楚祁的通讯。 “你得来后台一趟了。” 宁析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狼藉,座椅板凳散架,灯管碎裂一地。 她踩着遍地的碎片走进去,五个鼻青脸肿的人正激情地向一个中年男人告状。 “是他俩先动的手,我们只是自卫。” “我就邀请她加入我的队伍而已,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舅……总教员,你可不要包庇他们。” 宁析的视线落在他们对面的华白容和华白易身上。 两人此刻被教员模样的人反绑着胳膊,不能动弹,瞪着对面五人,目眦欲裂。 楚祁走近,凑到宁析耳边,压低声音简短说明来龙去脉。 宁析眉梢一挑,下意识开口,“这么黑暗?前沿局什么时候姓裘了?” 她的声音没有收着,可以说是刻意说给对面的裘鹏听的。 裘鹏面色不虞,他认出了宁析,虽然近段时间风头无两,但一个克隆体,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敢在他面前嚣张。 “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要选队友,去外边选。” 他下逐客令,身后走出来两名教员驱赶宁析和楚祁。 华白易和华白容并没有对宁析突如其来的到访抱有任何的希望。 人家的小队是S级,只会选顶尖的随行者,他们俩从一年前就被裘鹏各种打压,每次测试分数压得很低,光看实力排名,只排中上。 本来以为今天能好好在现场表现,没想到裘鑫把这样的机会都剥夺了。 他们在宁析眼里只是平凡的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他们得罪裘鹏,太不值当了。 双胞胎,心里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宁析双手插裤兜,身姿挺拔,驱赶她的两人摆出请的姿势,她半步不挪。 “我要选他俩。” 华白易、华白容唰一下抬起头来,谁?他们吗? 鼻孔塞两条卫生纸止血的裘鑫瞬间春心荡漾,难道是他? 肯定是他。 他是这届成绩最好的。 宁析余光瞥见裘鑫的激动,连忙补充,“华白容和华白易,他们俩我提前了解过,很适合我的小队,刚才一直没见他俩上场,便找过来了,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 华白容和华白易失神地望着宁析,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们…… “不行!”裘鑫从桌子上跳下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他看不起的人过得比他好,“他俩是我的手下败将……” 宁析打断他,“你是几级?” “A级。” “你呢?”宁析看向他旁边的队员。 “A级。” 每个人都问了一遍,这五人都是A级。 “两人能把你们五个揍成这样,”宁析嗤笑一声,“你们平时测试的水分未免太大了。” “慎言!”裘鹏声音如洪,怒视宁析,“你只是一名队长,没有资格质疑前沿局的训练安排。” 宁析确实没闲到管前沿局训练公不公正,看了一眼时间,“松开他们,我现在就走。” 她还想看看接下来的比赛呢。 “人你带不走,”裘鹏存心恶心宁析,“鉴于他俩今天恶意欺负同学的行为,延迟毕业半年,我会亲自教育他们,宁析队长,还是去挑选别的队友吧。” “你个狗东西,你……” 华白易破口大骂,然后嘴巴被堵上了。 他支支吾吾还不罢休,踢腿想踹裘鹏,裘鹏朝他身后的教员使了一个眼色,那教员抬起手就准备把他打晕。 宁析余光瞥向旁边的楚祁,楚祁身形一闪,动作更快,救下华白易。 裘鹏一副抓到把柄的得意样子,指着宁析和楚祁,“你们,你们胆大妄为,袭击教员,我现在就报告给局长!” 宁析头回见恶人先告状,平静地看他和杨德宇打报告,歪曲事实,倒打一耙,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十足的受害者,宁析叹为观止。 “有这演技,当演员多好。” 华白容听见此话,“噗嗤”一声笑了。 裘鹏脸色却渐渐僵硬,最终失魂落魄地挂掉电话。 宁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面带微笑,“怎么?被骂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管用了?” “你早就知道?”裘鹏近乎咬牙切齿。 华白易和华白容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宁析打开芯脑,屏幕上出现华白易和华白容的个人介绍。 “没错,杨德宇局长早将这两个人选定到我的队伍里,弄虚作假的成绩单,瞒不过管理署的眼睛。” 宁析凑近芯脑上悬浮的水滴,“管理署,裘鹏刚才的嘴脸你都看到了吧,这样的人留在前沿局做总教员,得有多少天才被狗熊踩在脚下?这你都不上报给高层?” 【已上报,裘鹏工作暂停,等候调查】 宁析杀人诛心,将停职界面在裘鹏面前晃了晃。 “早让我把人带走不就行了,你看现在,工作都丢了。” 裘鹏脸颊抽搐,不敢多说,宁析带着人扬长而去,他才猛砸猛打发泄怒火。 “舅舅,管理署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平时它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我怎么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我的工作丢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华白容和华白易一左一右把宁析围住,两人问个不停。 “你净化秽土时遇到过最危险的事是什么?” “听说你的精神力已经是S级了,现在还在涨吗?” “你的队友里真的有个医疗部的?他很强吗?” “那个耍锤子的女生,也是我们以后的队友吗?” “你和克隆基地副院长是好友?” “你谈过恋爱吗?宁璇有男友,你有吗?” 宁析想捂耳朵。 从照片上,这两人都文质彬彬的,真看不出是话痨。 带着两人回到看客席,宁析给成羽和郝运良介绍他们。 郝运良和他们握了手,发自内心地询问,“你们是姐弟?还是兄妹?” “她是我妹!” “他是我弟!” 两人同时咆哮,宣示自己的地位。 接下来,宁析又听到了一出兄妹与姐弟的世纪之争。 她有预感,平静温馨的小队生活将在今天终止。 成羽默默给宁析发消息: 【能不能把他俩退掉?】 宁析: 【我在考虑。。。】 ? ?本书明天上架,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92章 母体 三周后,宁析的伤势恢复利索。 接到第一个随行队正式任务。 【联邦公民近年呼吁查明异种的来源,研究所现已启动‘母体溯源计划’。】 【该计划需要采集与异种母体直接相关的生物组织样本或原始环境样本。】 【根据现存记录,首只异种于异变186年走入白羊山脉,再未离开,生死未知。】 【A01随行小队一周前赶往白羊山脉执行任务,已失联48小时,芯脑显示两名成员生命体征消失。】 【现命令S01小队立即前往,接替并完成其全部任务目标。】 A01是宁璇的队伍。 A级b级S级之分的依据是小队内精神力最高的成员等级,大多数情况下代表了小队整体的实力。 每年的年终大比排名,决定级别后的序号。 宁璇小队的实力毋庸置疑。 这是一项极度危险的任务。 小队等级越高,接到的任务越难。 宁析通知其他人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管理署将白羊山脉的已知资料全部发给宁析。 一同来开会的,除了小队六名成员,还有一名行动顾问。 行动顾问一般来自前沿局指挥部,帮助随行队制定作战计划,经验丰富。 今天来的行动顾问出乎宁析意料,是杨德宇。 宁璇下落不明,他担心到连续两天失眠,他是局长,不能亲自去寻,开会中途,得知高层把这项任务派给了宁析,忙不迭过来给他们当参谋。 他看了宁析一眼,高层对宁析真是特别,宁璇失踪多日,硬拖到宁析今天体检完,伤势完全恢复,才给宁析派这项任务。 杨德宇忍耐下心底的焦急,面上沉稳: “白羊山脉磁场诡异,卫星遥感图像常显示大片杂乱噪点,你们进入白羊山脉要做好随时与外界失联的准备。” “白羊山脉山脚和山腰有支援补给部队驻守,每日沿着特定路线巡逻,遇到紧急情况,你们可与他们汇合。” “……如果你们找到A01小队的幸存成员,燃放信号弹,支援部队会组织营救。”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在这期间,后勤部将他们所需要的所有装备整理出来,放上直升机,六人换上作战服,拿上随身装备,搭乘直升机前往白羊山脉。 临近傍晚,直升机在白羊山脉脚下的白羊城降落。 白羊城连一座小型安全区的规格都达不到。 总面积54平方千米,常住人口不到1万人,大多老弱病残,异能者凑不出两百个,生活条件极度落后。 因为恶劣的环境,此地在异变前是无人区,没有人,动物也稀少,几乎没有异种。 异变后,人类逃亡汇聚于此,远离外界战火纷扰,渐渐发展为小镇规模。 联邦提前联系到镇长,军队押送来一大批物资,镇长受宠若惊,极力配合联邦的工作。 宁析等人落地,镇长姒星纬顶着凌冽寒风等候在外,将提前准备好的防寒大衣分发给每个人。 异能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精神力犹如体内火炉,不惧寒,但抵御寒冷需要消耗精神力,马上就要上山,精神力能省就省。 当然防寒大衣也是联邦提前运来的,白羊镇的工业,做不出既保暖又不影响战斗的轻便防寒大衣。 姒星纬这边的人都裹得像一只企鹅。 她鼻子红红的,声音混在寒风中,“你们先和我回屋子暖和暖和。” 漫天大雪,洋洋洒洒,一行人被雪迎头罩住。 郝运良呆呆望着天上的雪,伸手去接,“这是我第一次见雪——” 他的声音变了形,尾调向上扬,原是踩在覆了层薄雪的冰面上,脚滑了,差点摔倒,旁边的华白容伸手捞起他。 “下盘还不稳,这半个月白训练了。” 宁析养病的这三周,郝运良轮番接受其他四人的特训。 没办法,他是这队伍里最弱的,为了不让他拖队伍后腿,其他四人使出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恨不得他能一夜成才。 有进步,但不多。 宁析跟在姒星纬旁边。 “联邦那边刚入秋,这边都开始下雪了。” 姒星纬在白羊城待了25年,还是没摸清天气变化的规律,“昨天太阳挺足,白羊山脉的冰雪融化了不少,今天这天变得突然,一整天不见太阳,降了30多度,今晚还要下一夜雪。” “你们明天就要上山吗?”她问。 风雪太大,不是上山的好时候。 这么大的风雪,宁析想到了还在山上失联中的宁璇等人,没有受伤还好,一旦受伤,精神力迅速流失,如何能撑得住零下50多度的夜晚。 “等雪停了,我们就上山。” 姒星纬没再说什么,毕竟是联邦来的人,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一进接待屋,扑面而来的热气混着烤肉的香味。 众人不约而同吞了口口水。 姒星纬盛情款待联邦来的贵客,炙烤驯鹿肉和热汤炖菜是主食,还有各种过年时才会吃的稀有食物。 怕他们吃不惯,另外准备了联邦基地运来的少油清淡的吃食。 众人陆续脱下外套。 年轻的镇长露出极具生命力的容貌,栗色卷发蓬勃向上,五官深邃,眉毛上扬,深棕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火苗,嘴边带着明朗的笑。 宁析吃了些炖菜,暖暖胃,向餐桌首位的姒星纬了解白羊山脉。 她浏览过白羊山脉的资料,但还是想听一听从小生活在白羊山脉脚下的人的见解。 “白羊山脉很温驯,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人类还没有异变前,我的祖辈就在这附近养驯鹿,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白羊山脉发火。” 华白易心直口快,“山脉怎么会发火?” “你们来的路上,山脉就发了一次火,山轰隆隆的叫,脚下的地也在抖动。” 这不就是雪崩吗? 宁析等人立即反应过来。 近两百年偏安一隅且没经历过雪崩的白羊镇,在他们认知里,山脉发火就是雪崩。 宁析问:“听着像雪崩,你们有观察到雪从山上滚下来吗?” “哦我忘了,你们联邦的人称这种情况是雪崩,昨天他们还问了我这个问题。”姒星纬一拍脑门,歉意一笑。 “之前一直没有发生过,今天下午四点的时候,白马峰上很多雪滚落下来。” 第93章 白马峰 白马峰是白羊山脉的卫峰,与主峰白羊峰相邻,海拔低于白羊峰,如同守卫。 突然发生雪崩,在自然因素比较稳定的情况下,人为因素的概率直线上升。 “明天雪停了,我们顺着蓝髓溪上白马峰。” 蓝髓溪是白马峰的冰雪融化汇聚而成。 因其青蓝通透的颜色而得名。 其他人没有异议。 宁析又联系了驻扎在山脚下的军队,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明天一起上白马峰。 当夜,随行队三人共用一间房休息。 安顿好他们,姒星纬回到镇长办公室……兼休息室。 她摘下芯脑,进入左手边的休息室。 等待许久的贝萱激动扑上来,“是宁析吗?解析的析。” “是她,笑眯眯的,和上回来的那个冷脸的宁璇长得一模一样。” 贝萱原地转了两圈,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相认。 她克制住了。 姒星纬坐在炉灶前搓手,“他们明天要上白马峰。你说母体真的藏在白羊山脉吗?” “联邦说母体是从白马峰西面上去的,那地方离镇子不过十几公里,186年的时候,我外祖父是镇长,没听他说过镇上有异样,母体难不成没注意到山脚下有个人类的镇子?” “这么些年也没见它下来作乱,它在山上吃什么?山上又没有秽土。” 白羊镇没有信号基站,姒星纬有只祖传的芯脑,每年定期去别的安全区交换物资的时候,才有机会了解到联邦近期的政策走向和重大事件。 她听说过秽土,只知道是个吃人的地方,进去了出不来,联邦轰轰烈烈地搞出了一批克隆人,要净化秽土。 她听见新闻还觉得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冒险净化秽土,让它在那里待着不就行了嘛,人又不傻,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进去。 联邦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有那制造克隆体的钱,还不如给他们白羊镇安个基站。 后来从贝萱口中得知,秽土能给异种提供栖息地,异种待在秽土里,不用吃,不用喝,能活,还能繁衍。 人类不净化完所有秽土,异种就根除不了。 “也许它已经死了,”贝萱坐在她对面,翻动火炉上的板栗,“上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安眠的地方。” 一只能活186年的异种,真的会轻易死掉吗? 姒星纬想起今天山脉动怒。 “山上肯定有东西,就算不是母体,也有别的怪东西,宁璇她们肯定碰见了。” 贝萱鼻尖萦绕着板栗烤出来的香甜,“我明天打算和宁析一起上山。” 白羊山脉危机四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劝你放弃。” “为什么?” 姒星纬捏了颗板栗吃,“宁析现在是S级,b级的你只会给她拖后腿。” 姒星纬其实只有c级,贝萱在她眼里已经是高手,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冒险收留贝萱,交换物资的时候常常遇到劫匪,她需要强大的打手,贝萱有这个实力。 没想到来了个S级,啧啧,不敢想宁析的能力有多强。 贝萱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S级?” 这才半年,她和宁析的差距拉了这么大。 她还是老老实实在后方待着吧。 “啧,贝萱,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姒星纬拧着眉头,“你说联邦是怎么想的?一个S级,不去净化更为重要的秽土,派来这里找母体的尸体,只为了给联邦公民一个交代。简单就算了,明明很危险。” “你们联邦S级很多吗?”姒星纬发自内心深处的提问。 贝萱:“……好像不是很多。” 对哦,为什么呢? — 抵达白马峰的山腰,最后的一波军队停下脚步,在山腰处安营扎寨。 军队里都是普通觉醒者,个别几个是异能者,b级少数,c级居多,再往上,低温和缺氧等恶劣条件接踵而至,他们帮不上什么忙,遇见危险还会拖后腿。 不如作为半山腰的联络兼补给站,与山底的人保持交流,随时给随行队提供补给。 宁析六人接着往上爬。 宁析在前方开路,他们都踩着宁析脚印走。 越接近峰顶,越静谧,只剩下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昨天发生过雪崩,生怕动静大点再次引发雪崩,哪怕说话,也压低嗓子。 “姒镇长检测雪崩厚度有6米,幸存者被埋在最底层,热成像仪也发现不了。”华白容看着深陷到膝盖的雪。 摆弄热成像仪的华白易没放弃,万一正好有幸存者刨到浅表层呢,反正也不沉,顺手的事。 宁析一路神识都是展开的状态,精神力升到S级以后,她在现实世界中能感受到周围十米的活物。 白马峰巍然耸立,他们六人宛如一串微尘。 十米的搜寻范围,依旧渺茫。 捜寻幸存者,得靠楚祁,他的超强五感,在这个时候作用很大。 宁析叮嘱他们不要说话,继续往上爬,她若有所思。 此行的目标,主要为了找母体,救援只是其次。 她在想,联邦为什么冒险让她来找母体。 她看过母体的模糊照片,很奇怪的一只异种,像融合了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拥有它们所有的特征,说不清它有几只眼几条腿,犹如显微镜下的细菌,身体也是圆鼓鼓的。 宁析对它的第一印象是:实验失败的可怜产物。 这只母体从异变1年活到异变186年,说不准现在还活着。 她也从异变1年活到异变236年。 母体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在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到过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 那里现在是一片秽土。 母体会创造秽土吗? 异变一年还有其他人会创造秽土吗? 宁析抹了把眼睫毛上的冰雪,她脑海中隐隐有了真相的雏形,她和母体同一时间在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诞生,出现原因可能是有人在做人体实验,母体的外貌太像实验失败的产物了。 背后的人现在极有可能混在联邦高层之间,将她从外城绑来。 绑来的原因……净化秽土。 如果她从异变1年活到现在,不知道创造了多少秽土,现如今很多秽土都没有找到当事人的基因,她作为S级的存在,一个人就能复原一片秽土。 联邦隐瞒了太多东西,导致她现在拿不定主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94章 旧人照片 夜晚九点,离峰顶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天又飘起了雪,宁析找了块避风坡,大家合力搭起高山帐,整顿休息,恢复体力。 宁析并不困,S级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也能体现出来,她熬一周都不是问题。 宁析值夜,防止有东西偷袭。 其他人休息。 两个小时后,楚祁呼着热气,率先钻出帐蓬,和雪融为一体的宁析像一座雪雕,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的身后,极光色彩绚丽,光带跳跃变化。 他忍俊不禁,低低笑了声。 “零号安全区,查了吗?”宁析压低声音问。 此刻磁场还是紊乱的状态,没信号,管理署监听不了她。 上次从研究所的秽土出来,她将这项任务交给楚祁。 楚祁正色起来,“零号安全区是一个中型安全区,三年前……被几个大型安全区和中型安全区联合剿灭了。” 宁析怔了一下,从过去的自己口中能明显听出,零号安全区是她的家园、后盾、避难所,姓林的首领可靠且能信任。 怎么转眼间,这个安全区就被灭了?! “这么巧。” 她三年前被送入研究所进行记忆清除,同样三年前,这个安全区被灭。 也是联邦高层的手笔? “还有什么信息?” 楚祁担忧地望了宁析一眼,“安全区的首领确实姓林,这任首领叫林归宥。三年前二十九岁,育有一女。” “外界流传的原因是,零号安全区这十几年发展壮大的速度太快,引得其他几个安全区的忌惮,基地外资源就那么多,你强我弱,几个大型安全区有了危机感,便合谋围杀。” “零号安全区的管理层无一活口。他们给普通人半月撤离时间,半月后,各方势力对零号安全区进行轰炸,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楚祁取出两张照片,“这是蒋庄菱避开管理署的眼睛搜罗来的。” 宁析接过来,照片上不一会就覆盖了一层积雪,精神力流淌到掌心,照片上的雪化掉。 一片焦黑的废墟。 值钱的东西都被捡走,城门只剩下一根支撑柱孤零零耸立,被一堆钢筋水泥簇拥着,最上方刻着一个“零”字。 宁析看了片刻,心中萦绕着淡淡的阴霾,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建成的东西被毁于一旦,失落且愤懑。 掀开第一张照片,第二张照片的人像显露出的刹那,宁析脑海一瞬间宕机,心脏抽痛了一下。 微笑着的女人面对镜头摘下翘边牛仔帽,大气的长相,双眸既有领袖的沉凝,也有大地的仁慈。 这张脸,前不久还出现在她眼前。 万人坑秽土,她一睁眼看见的,被八爪鱼异种贯穿胸口、吸干血液、扔出去的女人。 她们的脸型轮廓有些微区别,但那双眼睛,几乎完全复刻下来。 宁析无比确定,在万人坑秽土看见的女人,是异变223年的零号安全区首领,不是林归宥,是林归宥的妈妈。 林归宥的妈妈为她挡下了异种的攻击,救了她。 而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杀死,尸体被随意的扔掉,任由异种践踏,没有一丁点反应。 秽土只是历史的假象,但秽土里的人类有真情实感。 她当时,看见自己拼命救下的人,突然表现的像一个陌生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宁析捏着照片右下角的手指颤抖,她不敢想。 遗忘的感情和隐藏的宿命,在这一刻,穿透这张陈旧的老照片。 她来自外城,有战友,有伙伴,有居所。 究竟是谁?是谁在背后做了这一切? 高层?究竟是哪个高层?十席理事会,哪一席是幕后真凶?亦或者,所有人都参与了? “你还好吗?”楚祁端详宁析的表情,她的眼睛越来越红,像要疯了。 他在克隆基地见过宁析失控的模样,眼下的情况像是前兆。 她很久没情绪失控了。 此刻情绪控制器也处于失效状态,没人能控制的了她。 楚祁连忙从包里抽出镇定剂,判断宁析的情况,只要再恶化一点,他立马注射。 宁析没有放任坏情绪占据理智,蹲下抓了一把雪,揉搓在脸上,雪花瞬间融化,风一吹,又结成冰壳。 几番下来,宁析的烦躁降温。 楚祁暗暗松了一口气,将镇定剂收起来。 宁析撕碎照片,向天空一扬,声音冷涩,“一个小时后出发。” 慢慢来,先搞清楚联邦为什么派她来抓母体。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整装待发。 快要抵达山顶,风雪狂暴,岩石渐渐裸露出来,所有人都弓着背,艰难前行。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成羽突然大喊,“队长,等一下!” 六人的站位一直以来都是:宁析打头阵,华白易在她身后,接着是成羽,和实力最弱的郝运良,华白容和楚祁轮流压队,警惕后方的危险。 成羽一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华白易和华白容戒备,剩下四人聚到距离他们行进道路十米开外的裸露岩石上。 岩石表面隐隐约约刻着一个: x1。 当年刻下时笔触一定很深,经历这么多年的风蚀,还留下浅浅的痕迹。 但感觉再晚来一月,这痕迹也要烟消云散。 今晚风大,要不然被雪覆盖住,直接就路过了。 “我之前在秽土外,不小心看见你往树下埋时光胶囊,还在树上刻下这个标记。” 成羽是神枪手,眼神自不必说。 郝运良悄悄打量了一眼超强五感的楚祁。 后者略微尴尬地擦了擦防风眼镜上的风雪。 这个‘x1’太像岩石本身的裂纹了,他没见过宁析刻字,自然而然地忽略过去了。 “这会不会是你失忆前刻下的?”成羽低声问。 人的记忆会丢失,肌肉记忆和习惯不会丢。 宁析第一眼见到??镇卖玻璃瓶时,内心就有一道声音驱使她买下来,写一些什么,埋在地里,证明自己存在过。 宁析蹲下来在岩石边缘挖坑。 冻土硬邦邦,和在石头上凿洞没差别,她用了精神力,五分钟后,翻出一个拳头大的银色金属胶囊。 第95章 母体 胶囊用了特质材料,失忆前的宁析好歹跟着一个中型安全区的首领混,定制些高强度的胶囊不是问题。 打开层层机关,里面只有一张轻薄的纸条。 三句话: “她走得很痛苦,留下来的阿道也很痛苦,我把她埋在白羊山脉,这是她的愿望” “第五次来看你了,还是下不去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白羊山脉是个好地方,埋在这里挺好” “希望下次来看你,你已经长眠” ——230年6月 随手写下来的三句话,信息量很足。 宁析将纸条重新塞回到胶囊里,埋回地底,掩上冻土。 “怎么样?” 三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 “母体一直沉睡在白马峰,跑出来没多久,注意周围警戒,也许它就在我们附近。” 所有人闻言立马站起来,背靠背,提起全部注意力。 宁析被他们围在中央,蹲在岩石上思索。 过去的自己下不去手杀母体,佐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她和母体一起被制造出来,可能有一段彼此依靠的经历。 幕后之人派她来此的目的也显露出来。 幕后之人知道母体还活着,也清楚是她把母体带到白羊山脉藏起来,更了解她和母体之间的感情。 幕后之人认为有这份感情在,她恢复记忆以后,不会把母体顺利带回联邦。 任务失败,便粗劣地断定她恢复记忆。 任务成功,暂时认为她没有恢复记忆。 总而言之,这场任务关乎幕后之人以后对待她的态度。 感觉……幕后之人不仅需要她,还有点……害怕她。 对,害怕。 好歹是大佬,掌握着整个联邦,拿捏着她的“命”,她恢复记忆又如何,有情绪控制器在,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偏偏谨慎且多疑地试探观察她,生怕她恢复一点记忆。 幕后之人害怕什么? 宁析抓了抓头发,她对自己的过去越来越好奇了。 世界上有没有哪种异能,能让她恢复记忆? “队长,天马上要亮了,母体要是一直没出现,我们一直等着?”华白易问宁析。 风渐渐小了,雪雾沉降下来,视野清晰。 宁析俯视山下白雪皑皑,站起身,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气管寒凉,“它会出现的。” 不出来,就引它出来。 她的存在,对母体来说总归是不一般的。 宁析这个想法刚冒头,楚祁眉心一跳,举起消音枪,“一点钟方向,地下有东西,30米、20米……” 一颗覆盖着冰雪的肉球破土而出,肉身直径至少三米,算上身上插着的各类畸形骨骼,直径直逼五米。 它高速旋转,身上的雪抖落,像突然出现一场暴风雪。 它的动作在华白容的异能驱使下放慢,子弹与麻醉针雨点般落在它身上。 尽数被它坚硬的外壳挡落,唯有成羽的子弹在精神力的驱使下能破开外壳直捣内里的软肉。 母体没有任何反应,从空中落地后,朝众人压来。 宁析拔出电弧枪,释放的高压电弧击穿它的身体,其他人相继近距离使用电弧枪。 配合华白容的异能牵制,母体一时之间被困在6人的包围圈中。 如此近距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感慨的声音。 这就是母体,异变的罪魁祸首,联邦200年来解体又重构、死了90%的公民、所有人都活的心惊胆战,都源于这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个体。 母体的眼睛隐藏在皮褶之下。 宁析六人没有一个人见到它的眼睛。 大家潜意识里认为这怪物没有眼睛。 当它身上密密麻麻无数双指腹大小的眼睛同时张开,瞳孔胡乱转动,所有人的头皮都在一瞬间发麻,鸡皮疙瘩从腿肚子蔓延全身。 宁析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心脏哆嗦了一下,精神顷刻间恍惚。 母体发动了精神力攻击,能称之为异种之母,逃窜186年没有被联邦抓到,不是几把电弧枪就可以应对的了的。 宁析一直在吸收它的精神力,按理说能抵御精神力攻击,还是中了招。 她眼前接连闪过十几幅画面。 她拖拽着房子那么大的母体艰难爬雪山。 她在冻土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挖出了一个能埋母体的坑。 一条外观普普通通的铁链,把母体捆得挣扎不了,她把它推到坑里,一铲铲冻土混着飘雪将它掩埋。 视角变化,接下来以母体的视角。 突然一天,母体身上的锁链脱落下来。 它刨开冻土,跳出土坑,在雪山上翻滚跳跃打洞。 它遇见了八个人,为首的是宁璇。 混战起来。 它咬死两个人,在地底追赶活着的其他人。 它玩得太欢快,雪崩了。 有吸收精神力带来的自愈能力,宁析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就看见母体正朝她张开布满密齿的深渊大口。 她和母体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不是我依赖你、你依赖我的友好感情,而是我埋你、你吃我的恨入骨髓。 所有人都中了幻境,它要先对她下嘴。 宁析拔腿就往山下溜。 幕后之人真是个混蛋,就算她想把母体带回去,实力也不允许啊。 宁析在冰层上跑,母体钻到冰层下打洞,再突如其来从她脚踩的位置破冰而出。 相较于直接吃掉猎物,它更乐意耍弄猎物。 宁析身形在冰雪中滑来滑去。 她几乎消失在楚祁等人的视野里,他们才回过神来。 “队长帮我们把母体引走了,快追。” 楚祁望着宁析离去的方向,暗道不好,那边是断崖! 宁析看见500米开外的断崖那一刻,脑海里一个计划成型。 她速度不减,狂奔而去。 最后的两米,她急刹站定,背对悬崖,面向母体。 雪在缓慢的往悬崖下滑行。 母体破土而出,正前方的皮肤张开二十多只眼睛,最中间的眼睛睁得圆鼓鼓,边缘的微眯。 它弹跳而起,冲向宁析的刹那,宁析撕开空间,钻了进去。 母体直挺挺坠落悬崖。 宁析从空间里跳出来,来不及看母体掉到了哪里,卯足了劲往山上冲。 她身后,厚重的雪层扑簌簌往下落。 第96章 冰层里的尸体 赶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后背惊出一层汗。 整个世界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大刀横割了一刀,五米多厚的雪层裹挟着宁析往悬崖下滑落。 华白易盯着宁析,瞳孔红光一闪,意念穿透雪雾,作用在宁析身上。 宁析脚步一轻,奔跑速度直线提升,她眼中,雪层滑落的速度缓慢无比。 她成功攀上一块巨石,以此为跳板,和其他人汇合。 与此同时,山脚下大本营,伪装成镇长助理的贝萱掌着望远镜,目睹从山峰上滚落下来的雪浪。 “雪崩了,是宁析小队和母体对上了吗?” “有可能。”姒星纬担忧说。 帐篷里联邦的人连忙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联邦。 等了近一个小时,雪崩才结束,宁析带人绕路前往断崖底下的山坳。 雪地上有母体跳跃留下来的深坑。 “母体果然不会轻易摔死。”华白容蹲在雪坑边缘向下望,十几米的深坑,亏的母体弹跳力惊人。 一行人顺着它离开的痕迹追踪。 “啊!” 郝运良尖叫一声,脚下踩的雪层突然塌陷,他直直往下坠去。 这是一条被雪掩盖住的冰缝,盈满融化的蓝色冰水,深不见底,下方空间极大,水流速度很快,一旦被冲进去,再想找到出口就难了。 他身后的华白容反应迅速,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雪地太滑,两人一起向下滑。 楚祁眼疾手快拽住华白容的腿,身体趴在地上,增加受力面积,避免雪层再度塌陷。 郝运良整个人被淹在冰水里,冰凉刺骨,呛咳了几下,喘不上气,他的身体顺着水流飘动,唯一固定他的只有后衣领上华白容的手。 华白容整个上身也被淹入水中。 宁析没敢直接到塌陷处拽人,扔下根绳子去,华白容将绳子缠在自己腰上,紧紧拽住郝运良的衣服。 宁析和成羽华白易一起用力拽绳子,华白容拖着郝运良上了岸。 郝运良冻得面庞青紫,一出水,头发和衣服瞬间结了冰,宁析给他和华白容围上自发热毯,其他人搭起帐篷,让他和华白容到里边换干衣服。 郝运良上下牙直打颤,惊魂未定,“我刚刚……刚刚好像看见了……红潭。” 红潭是宁璇队伍里的一员。 “水下?” 郝运良哆嗦着点头,“冰……冰层里,被冻在了冰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背对着我,没……没看见是谁。” 宁析神情严肃,从包里取出水下摄像头,组装好,返回到冰缝,将摄像头伸进水里。 操作摄像头的方向,照到被冰封住的红潭,她闭着眼睛,面容毫无血色,冰层里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从她的脖颈处散开。 另外一个是名男性,腰部残缺,像被母体撕咬了一口。 宁析将照片拍下,传入红色的发射器里,编辑了一条信息,插在十几米远处的雪坑,固定结实。 发射器会抓住有信号的一瞬间,将位置信息与图片信息一同发回大本营。 这两个人是一直沉睡在此,还是被带回去好好安葬,全看联邦的决定。 休整好,一行人继续追踪母体的踪迹,往山峰而去。 宁析爬行过程中,思索曾经的她凭借一根外观普通的铁链将母体束缚住,那条铁链有什么玄机,后来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禁锢的力量。 她问过其他人,他们在被母体迷惑的时间里,什么也没有看见…… 母体出现的很突然,混在猎猎风声中,携带漫天飞雪从地下冲出。 众人瞬间被迷了视线。 等雪花落下,视野稍微恢复,雪地上空无一物,没看见母体。 “队长不见了!” 成羽第一时间发现。 她俯身望向母体打出来的洞穴,四五米深,被搅碎的冰块掩盖住。 众人面露担忧,但并没有震惊和无措。 因为这是宁析的计划。 看见红潭的尸体后,宁析便意识到常规方法无法对母体起到伤害作用,红潭是A级顶尖,依然死在母体手里。 他们这支小队里的其他人并不比宁璇小队成员强。 红潭的下场,可能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下场。 宁璇小队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们不能继续组团送人头。 宁析独自一人行动虽然危险,但灵活度高。 面对母体的精神操控,她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楚祁暂代队长,侧耳聆听地下动静,“这边。” 地下。 母体在前方冲刺,身上数不清的爪子如高速旋转的钢刀,在冰雪之中矫健穿梭,搅碎的积雪和碎冰全都被它推到身后,后路全都堵死了,避免了后方有人追来。 宁析单手拽着它的尾巴,特制高山靴鞋底的冰爪咬住母体的身躯,艰难挂在它身上。 一旦她掉下来,会被母体直接活埋。 尖厉的破冰声震得她耳膜疼,冰块儿碎屑砸在脸上,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宁析摸出破甲锥,用出全身的气力,深深插入它的身体。 “啊嗷哦——” 母体身上数不清的嘴同时张开痛呼,呼声带着某种魔力,宁析脑袋疼,神情开始恍惚。 脑海里闪过画面碎片。 她看见自己送给楚欢宁一个白色礼盒,里面放着一把银色的精致小剪刀…… 她从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手里郑重地接过一条锁链,女孩说:“这里有我的诅咒,我死亡,诅咒才会消失……” 她看见自己躺在垃圾场,对面有一只畸形的怪物,好多眼睛和嘴巴…… 宁析盯着其中一只拥有长睫毛的眼睛,猛得打了个寒颤。 意识清醒。 她被倒吊着,母体捉着她的右腿,往嘴里塞去。 这张嘴和之前看见的布满密齿的嘴不一样,只有两颗牙齿,和两条猩红分叉的信子。 蛇信子勒在她的腰上,即将把她送入口中。 宁析连忙摸出手枪对着深不见底的咽喉开了一枪。 “嗷呜嗷——” 一旦对方发出这样的声音,宁析便会脑子疼。 两次中招,差点葬入它口。 宁析这次提前在手背上划了一刀,精神恍惚的那一刹,刺痛将她拉回现实。 猩红的信子将她甩上天又砸落在地,像甩一个破布娃娃。 腰被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第97章 宁璇牺牲 宁析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取出螯针。 研究所从一只硬壳爬行类异种身上剪下来的,有剧毒,又混合了几种其他毒素,足以在三分钟内让一只体型两吨以内的异种神经麻痹,失去行动能力。 先前用破甲锥刺破母体的坚硬外壳,就是为了让螯针顺利刺入。 此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宁析把螯针插入缠绕在腰间的分叉蛇信子上。 它猛烈痉挛,缠绕得更紧,宁析扔掉螯针,换刀切割。 “啪!” 宁析被扔在冻土上。 毒素从舌尖扩散入母体的身体,它生生将舌头拔下来,晚了。 母体在她面前拆解,身上的各个零件器官掉落下来,伴随着扑鼻的腐烂味道,掉落在地上的器官还在蠕动,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缺恶灵。 它们朝宁析爬来。 空间逼仄,避无可避,这些怨鬼似的东西又没有精神力供她榨干,宁析不断后退并朝它们接连开枪。 她朝头顶的冰层射击,有缺口后,立马捡起地上的破甲锥,踩着侧边的凹凸不平的墙壁借力,吊了上去。 一点点用破甲锥凿击冰顶,精神力释放出去,感应队员有没有赶来。 冰面上方。 楚祁远远听见枪声,追赶而来,枪声停歇,凿击冰面的声音触动他的神经。 他迅速定位宁析所在,“往下挖。” 五人同时开挖,三分钟后,宁析头顶出现光亮,雪窸窸窣窣地落下来。 宁析忍不住冲着缺口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个可以容纳她穿过的洞口出现,宁析被拉上去。 凑近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郝运良:“呕。” 这味道,像是从腐烂千年的尸棺里爬出来。 宁析:“……” 系上面巾的郝运良再次尝试,刚蹲下来,“呕!” 宁析一脚踹开他。 郝运良坐到地上,对上其他人的看热闹的眼神,很不好意思,“抱歉。我嗅觉比较敏锐。” 五感强化的楚祁:“……”我都能忍。 最后是成羽、华白易、华白容三人跳入冰坑之中,将“脱相”的母体带出来。 研究所设计了一个高强度可伸缩纤维袋,将母体套进去,扎紧口袋,像拎着一颗巨型西瓜。 “这么快抓到母体,总感觉在做梦。”华白易感叹。 华白容直接将衣袖按在他脸上。 衣袖刚才碰见了母体脱落的尸块。 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华白易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差点晕厥。 华白容嘲笑,“做梦会有这么真实的臭味么?” “华白容!” “好弟弟,怎么啦……” 两人在身后打闹。 “宁璇怎么办?”楚祁走在宁析旁边,侧眸问她。 “母体被抓到了,白羊山脉没有什么危险,找人的事军队也能做。” 白羊山脉这么大,谁能知道人此刻在哪里,一点点摸排,也只有军队能做了。 杨德宇重视宁璇,本身又是前言局局长,能调动军队大规模搜查。 在他们进入白羊山脉这两天,信号恢复三次,如果宁璇等人还活着,不至于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出。 估计凶多吉少。 宁析有点好奇,母体精神操控她时,看见的那些画面,宁璇有看见吗? 宁璇看到了,会推测出联邦隐瞒的真相吗? 如果推测出,她会作何反应? 宁析舔了一下唇角,会逃。 死遁。 宁璇被誉为克隆人的楷模。 真逃了,就好玩了。 五个小时后,宁析等人和山腰大本营的驻军汇合。 驻军分出1\/2的人随小队一同下山。 剩下1\/2的人接到杨德宇的命令,搜山,带回冻结在冰壳里的红潭两人的尸体,并找到其他人。 深夜,一行人才下到山脚。 在山脚下的营帐中,宁析和姒星纬道别。 为免夜长梦多,今晚就要启程将母体送回联邦。 姒星纬旁边的小助理递给宁析一袋热乎乎的烤栗子,“路上吃。” “小妹妹,我的呢?”华白易贴上来,揉着胃,眨了眨狐狸眼,“我也饿了一路,你怎么只给队长,不给我?” 华白容一巴掌把他的脸拍飞,“他有病,别理他哈哈。” 贝萱拿出凉了的几袋板栗,分给他们。 不知道宁析什么时候回来,她一直在烤,烤熟的重烤就不好吃了,她换着新的烤,成品有好几包。 “多谢。”宁析说。 贝萱听见这两字,鼻子有些发酸,她才是那个应该道谢的。 此刻面对面,她们却不能相认,她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能说。 宁析握着暖烘烘的板栗,看着眼前眼圈泛红的羞涩女孩,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是露在外面的眉眼、声音、身形、气质,都在记忆里找不见相似的。 估计是这几天忧虑太深,宁析走出帐篷。 夜里又飘了点雪,雪花顺着掀开的门帘飘入帐篷里,送出了句暴躁的怒骂。 “靠谁,偷吃了#%&……” 迎头一棒。 熟悉的断句,熟悉的口吻,这不是自称“市井俚语小天才”的贝萱嘛。 宁析笑着抱紧板栗,登上飞机。 — 宁璇确认牺牲的讣告在宁析回到基地的第一个周末公布。 其小队八名成员无人幸还。 找到三具尸体,以及另外五人的组织样本,其中包括宁璇佩戴芯脑的一条手臂。 宁析参加了A01小队的追悼会。 回来的路上,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宁璇真的牺牲了。 杨德宇受了不小的打击,听说看见手臂那刻直接晕倒了。 “杨德宇只有一个儿子,二十五岁时被派去搜集秽土信息,再没有回来。” 楚欢宁醉醺醺地半靠在沙发上,和宁析讲述,“宁璇4岁的时候被唤醒,交到他手里,又当爹又当妈。” “他对宁璇很严格,大冬天的在外头穿个短袖训练,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但也是真的心疼她,为了让她不进入秽土,杨德宇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做了很多没皮没脸的事。” “唉,到最后人还是没了……” 宁析想起了侯从文,也是无儿无女,接手了一个四岁克隆体,悉心照顾到成年,送去秽土,再没回来。 还有贝萱的培育员,蓓妈妈,帮助贝萱逃跑,现在还困在牢里。 人类的感情是无法控制的。 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进展到现在,违背了太多人性。 “一切的源头都是母体,母体出现,异种的起源要真相大白了。”楚欢宁很期待。 第98章 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 队内聚餐的地点由楚祁选定,藏在深巷里的一家老饭馆,据说餐食保留了异变前的饮食风味。 餐馆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现通过母体基因溯源认证,其异变时为一名29岁的女性,经过样貌复原……” 宁析望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庞,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餐盘里。 其余五人也边吃边盯着屏幕,母体成百上千只眼睛的惊恐样貌他们还记忆犹新,挺好奇没有异变前的模样。 照片一出来,冷静沉稳如成羽,也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感觉好眼熟……”华白易盯着屏幕,抬手挡住照片的下半张脸,“她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 桌布掩盖的餐桌下,华白容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哦吼吼,谁踩我?”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寻找罪魁祸首。 便看见脸色各异的众人,以及……队长微垂的眼睛。 他头皮一炸,照片上的眼睛和队长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脸型也有点相似。 不是吧,这么巧? “队长,你的基因源体是母体?”他问。 华白易和华白容刚加入进小队,没参与到万人坑秽土,并不知道宁析在异变一年时便存在。 华白容心思细腻,一眼看出母体和宁析长得像,又见宁析神色不对,便提醒他少说几句。 没成想这个傻弟弟这么没有眼色。 连着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菜,“吃饭。”别多嘴。 餐桌气氛不对,华白易还没缺心眼到这地步,低下头扒饭。 宁析心思百转千回。 初见照片,愤怒与震惊居多。 母体,大概率是她的母亲,年龄样貌对得上。 她被折磨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可想而知经历了什么。 继而又想,联邦这一步把母体的照片公布出来,下一步要做什么? 还公民真相,凭一张照片怎么还? 宁析这般想着,芯脑“叮”了一声。 【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所在秽土隐藏了异种母体诞生的真相,现如今所有克隆体中,只有你能复原场景,你要接下净化任务吗?】 管理署发来的任务消息。 宁析盯着看了片刻,果然,要揭露当年的真相,进入秽土必不可少。 要去吗? 进去必然伴随着风险,但宁析同样渴望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接】 宁析打字回复。 【已上报,此次行动将为你匹配多支随行队,安全指数高达90%】 宁析通知餐桌上的其他人,“三天后,我们进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的秽土。” 华白易和华白容肉眼可见的兴奋,毕竟是第一次进秽土,训练这么多年,终于有用武之处。 — 三天后。 白琼玉、包峻、林花带着小队成员,和宁析一起同站在望不到边际的秽土外。 像是站在巨型大厦下的蚂蚁,渺小又可怜。 “异变前,千山港就是垃圾场的代名词。”楚祁说。 “千山……千座山,全都是由垃圾堆积而成的山,全联邦的垃圾都从各处运输到这里来处理。” 他担忧地看向宁析,“我们这三十人进去后会分散到各处,短时间内难以找到你,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异变1年,宁析才3岁,让一个3岁的孩子面对重重危险,楚祁始终放心不下。 成羽同样有此顾虑,“其实……真相也没那么重要。” 为了真相而冒险,不值当。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制造响声,让你们最快速度定位到我。” 宁析低头看芯脑的时间,“只剩1分钟了,准备计时。” 踏入秽土,宁析适应了环境的改变,慢慢睁开眼睛。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饥饿感率先袭来。 她摸了摸身体,儿童身材,很干瘪,长期营养不良的类型。 眼前黑漆漆一片。 晚上? 宁析抬手摸了摸,触感冰凉,自己似乎正身处于一个狭窄的铁盒子里。 宁析摸索着找到铁盒子的门,爬了出去。 黄昏时分,夕阳照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 周围的场景映入眼帘。 她正处于一个大坑之中。 四周的金属墙壁光滑到反射出她的容貌: 一个蹲下来还没有装满的垃圾袋大的黄毛小女孩,身体瘦成干,脑袋挂在脖颈上,感觉随时会把脖子折断。 大坑深度至少七八米,边缘向内延伸,徒手爬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大坑里遍地都是金属废弃物,宁析走近瞧,是废弃的机器人,脑袋和身体分离,地上很多弹壳,被子弹打废的。 宁析连忙看向其他机器人,各种类型的都有,服务型、战斗型,身体零件破旧程度不一,但都是被射杀致命处报废。 从它们身下找到许多弹壳,以及……注射器。 注射器总不会是给机器人注射。 宁析掀开自己的衣服检查全身,并没有针孔。 她望向正前方,垃圾深埋的地下正一股股涌上秽气。 母……体,在底下。 宁析暂时没打扰她,放轻脚步,搜寻一把她能用的武器,最好有把枪,能发出信号给随行队。 满地的子弹壳,没一把枪。 宁析仰头打量四周的墙壁,光滑到看不见一条缝隙,枪口可能就隐藏在后方。 这里像是被人类遗弃的角落,没有人类,只有机器人的残骸,和两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她们的诞生之处,并不是研究员成群的实验室。这出乎宁析的意料。 操控一切的人没有露面,对方很谨慎。 研究员是全联邦快要报废的机器人,被送到垃圾场后发挥余热。 宁析一边观察一边思考,踩到了一块圆滚滚的东西,摔在地上。 宁析看着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一根股骨,人类成年男性的股骨。 宁析忍不住往下刨,肋骨、头骨…… 金属垃圾下,竟埋了这么多人类。 这些人都会是谁……被灭口的研究员?被母体吃掉的食物?亦或者是失败的试验品? 这一摔很结实,惊动了沉睡中的母体,她身上的报废零件抖落,缓缓探出头来。 宁析听见动静,翻身坐在地上,攥紧了一块铁皮,看向母体,呼吸不由一滞。 第99章 幕后之人的苦衷 此刻的母体,竟已成型,和白羊山脉时一模一样。 甚至此刻的她更年轻,更危险。 母体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看了宁析一眼,又陆陆续续闭上。 竟没有攻击她。 嫌她小,不够塞牙缝的? 亦或者……有感情? 宁析来不及细想母体的情况,上方探出三颗脑袋。 “这底下黑漆漆的……看着好深……” 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看不见下方的场景,但宁析能看清他们。 这三张脸……宁析瞬间认出来: 葛宏,张博,孙永峰。 大学城秽土,她净化的第一片秽土里感染的三个人。 当时她脑海中出现一份报纸,这三人来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抛尸。 没想到竟然在这片秽土里再一次遇见了他们三人。 “扔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孙永峰战战兢兢问。 “不会,这里一看就是一个焚烧坑,明天就烧的连渣子也不剩了。”葛宏背上伏着一个女的,说话有点喘。 宁析记得,死者是葛宏的女友。 “抱歉了,涵涵,我真的是闹着玩的,我没想到那根棍子上会弹出针来……我是无意的,你那么爱我,你也不愿意见到我去蹲监狱吧。” “反正都是要火葬的,这里和火葬场也没什么区别……” 葛宏忏悔完,和两兄弟一起将背上的女人扔下来。 与此同时,宁析从地上捡起绊倒自己的肱骨,投掷上去。 孙永峰:“卧曹,什么东西弹上来了?” 葛宏:“好像是……人的骨头。” 孙永峰:“靠,这么快就火化完了?!” 葛宏:“你是猪吗?王涵哪有这么长的腿?” 孙永峰:“这东西怎么会弹上来?” 葛宏:“肯定是王涵砸到什么了吧。” 宁析听着他们的动静,又捡起一颗头盖骨,扔了上去。 “啊啊啊——又上来了,又上来了!是颗头,这次也是弹上来的吗?” “扔下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弹东西上来?”葛宏声音也有些慌张,“难道王涵还活着?” 张博出声,“不可能,我们试了她的脉搏和呼吸。” 宁析看了母体一眼,她现在喊一嗓子,母体应该不会突然发起攻击吧。 她得让葛宏他们传递出消息。 赌一把,宁析粗着嗓子,一副虚弱的样子,“葛宏,我还活着,快拉我出去。” 她一边喊,一边关注母体的动静,一旦扑向她,立刻躲进空间里去。 “涵涵,你声音怎么变了?” 宁析没听过王涵的声音,当然摸不准她嗓音。 “声带……有点受损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你快拉我上去。” 葛宏:“这里没绳子。” “我有几个朋友,今天在这附近演习,你去找找他们,他们穿黑色作战服……” 对面没声音了。 宁析听力极好,他们压低声音商量: “王涵认识官方的人?” “她会不会是想报警?毕竟我们抛尸……” “救不救?” “别了吧,反正这里没有监控……” 宁析听见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不救,心凉了一个度,可怜地望了一眼躺地上的女人。 我现在就给你报仇。 “葛宏、张博、孙永峰,这里是联邦高层的秘密实验基地,培养出了一个超级病毒,马上就要传播出去,人类将被感染,你们也会被感染,在未来,无数人类会因此而死亡,你们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让人类保持警——” ‘惕’字还没说完,上头响起三声枪响,子弹入体的声音很真实。 宁析识海里,三颗红点消失了。 他们听见了不应该听的秘密,所以被杀了。 这里果然布满了监控设备和隐藏的攻击武器。 希望楚祁能听见枪响。 与此同时,十几座垃圾山之隔的地方,刚和小队其他成员汇合的楚祁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众人安静如鸡。 夜间的垃圾焚毁场也在按照既定的程序处理垃圾,机械齿轮的‘格楞’声,垃圾倾倒时的‘哗啦’声,车轮碾过地面、火焰焚烧跳动…… 所有声音尽数收入他的耳膜。 “是枪响,跟我来。” 发现母体并不攻击她后,宁析胆子大了不少。 这片秽土,想净化,显然是杀死母体。 但是在杀死母体的同时,还得尽可能的打探到幕后真凶的信息。 “有人吗?” “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出刚才那番话吗?” 宁析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实验品是成功的,有价值、且弱小的没法反抗的实验体,必然会得到许多宽容。 聪明的人不会立刻杀她。 幕后之人,是个聪明的人。 【好奇,你会告诉我吗?】 很机械的声音,宁析寻找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右侧墙壁后发出来的声音。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看见了未来。” 【他们三人的名字,也是你梦到的吗?】 “是的。” 【你的梦是真实的,他们确实叫这个名字,你还梦到了什么?】 “很多。”宁析斟酌着说,“最后抓到了母体,查到了源头,你隐瞒的一切公之于众。” 【难道我的努力终将白费吗?】 宁析从对方机械的声音里品出点悲凉来。 “你的努力害死了联邦90%的人类,这样说的话,你的努力不算白费。” 【抱歉,我对你和你的母亲始终感到抱歉,但没办法,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也会这样做。】 对方这话听起来万般无奈,但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多。 对方有苦衷。 什么苦衷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宁析猜不透,趁机追问,“不能用别的办法解决问题吗?” 对方沉默了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没有梦到我是谁,亦或者,未来的人类还没有查到我的头上。】 对方的喜悦透过墙壁传出来。 被发现了……宁析皱眉琢磨哪里说漏了嘴。 难不成,对方的苦衷只有散播病毒这一种解决方式? 所以当她疑问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对方立马反应过来她在揣着糊涂装明白。 宁析摆烂,“确实没梦到,你的苦衷是什么?我帮你出出主意。” 【我不信任何人】 【你们的晚餐到了】 第100章 拍电影? 一辆卡车将十几人倾倒而下。 男女老少,落地后惊恐打量四周。 母体嗅到活人的气息,钻出来扑向他们。 如狼入羊窝。 人群尖叫逃窜,废弃机器人被扬起,落雨般从天上往下砸,宁析抱着脑袋跑向母体。 这些人类死了,净化秽土怕是会失败。 宁析艰难地挡到他们身前。 不明所以的众人以为这小孩子疯了,主动送死。 宁析撕开空间,母体冲上来,直接掉入空间中。 大坑里,母体消失了。 幸存的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对这个没他们大腿高的小孩既崇拜又恐惧。 “你有超能力?” “怪物被你转移走了?” “刚才在车上没有看见你,你一直生活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宁析没来得及回答他们的问题,视线落在他们身后,面庞紧绷,一个被母体咬伤的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缓缓站起来。 他残缺了半个肩膀,双目蒙了一层白毛,背后长出一只蝙蝠样的翅膀。 竟没有潜伏期。 人群看着眼前畸形的人类,下巴惊到掉地上,“这不是电影里才会有的场景吗?” “畸形怪物,人类变异,这还是现实吗?”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明明只是路边吃个烧烤,怎么会被绑到这里?” 一个个都快要哭出来。 他们把宁析当做救星,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人缩在3岁小孩背后。 宁析疯狂吸收怪物的精神力,试图搞垮它。 怪物跛着脚,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到了近前。 那双布满白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宁析。 宁析再度撑开空间,怪物的脑袋伸进去后,整个身体被吸进去。 一群人立马将她围住,七嘴八舌,一个年轻的男生在宁析面前蹲下来: “小朋友,你的超能力太酷了,快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学到的?教教我,我这里有糖。” 宁析肚子又叫了两声,抓过糖果塞进嘴里。 【你把它送到哪里去了?】 头顶突然传出一道机械声,众人经历这么多,本就如惊弓之鸟,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拽着宁析挡在身前。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有声音。 “这声音怎么像管理署?” “管理署,是你吗?快报警,这个鬼地方有人秘密制作传播变异病毒的怪物,得赶快阻止,让这些感染性强的病毒传播出去,人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宁析觉得这人好单纯,就算眼前的是管理署,也是被坏人操控的管理署,怎么可能报警? 她思索着随行队怎么还没来,头顶炸开一朵定位弹,与此同时,楚祁成羽等人从坑上跳下来。 “稽查部的人?”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女人上前询问。 郝运良直奔向宁析,蹲下来仔细检查,“队长,你怎么样?受伤了没?” 楚祁和成羽则有条不紊地检查周围环境。 “没受伤,母体在空间里。这里很危险,带我上去。” 上方接应的华白容和华白易放下绳索,宁析趴在楚祁的后背,绳索缓缓快速收回,光滑的墙壁突然裂开,一排黑漆漆的枪口指向宁析和楚祁。 “华白容!”宁析忙喊。 “我在。” 在子弹发射出的前夕,时间静止,坑下唯一能活动的只有随行者。 宁析和楚祁爬上来之后,成羽和郝运良又用绳子将一动不动的普通人一个个吊上去,最后他们也爬上坑。 “这附近还有子弹发射口。”宁析提示。 众人挪到垃圾山之后,成羽检查了环境安全后,华白容才停下时间操控。 大坑之中,枪声四起,射了个空,坑下空无一人。 “瞬移?” 看清周围场景,秽土土着们目瞪口呆。 今天的奇幻经历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宁析撑开空间,释放出母体。 母体和变异人落地的刹那,另外三支随行队赶到,三十人同时围住母体发动攻击。 母体最诡异的能力是精神迷惑,白琼玉和林花队伍里正好有精神类的异能者与之抗衡。 母体失败是必然的。 异能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围观的普通人忍不住发出感叹: “咱联邦啥时候培养出了这么一伙超能力者?” 在众多层出不穷的异能攻击下,母体惨痛尖叫,血肉剥离,宁析闭了闭眼睛,转过身。 把看热闹的群众叫到一起,“你们是怎么被运到这里的?” 听见其他人叫宁析队长,这帮人再不敢把宁析当小孩看待,回答得都很郑重。 给她糖的男大学生第一个开口,“我和朋友约饭,去餐厅的路上拼了个车,一上车,旁边的那个男人就给了我一针,一下子就晕了,再睁眼就在卡车的后车厢。” 一个中年女人捂住自己流血的脑袋,“我的车失控了。” “方向盘不听我使唤,门打不开,想打救援电话没信号,一路往垃圾场开过来,撞上了一台液压仪器,就晕了。” 原因五花八门,手段并不隐蔽,在监控无死角的联邦,对方并不怕绑架的行为暴露。 也是,对方能控制管理署,监控就是对方的眼睛。 眼前这群人都生活在异变发生前,异变二百多年以来,联邦历史不知道被管理署修改了多少,能直接了解异变前的历史机会很珍贵。 时间有限,宁析直接抓重点。 “我们从未来而来,你们眼前的这只怪物,在未来害得无数人类感染死亡,我们需要找到是谁制造了这个怪物。” 这话听得几个路人热血沸腾,这可是拯救世界的大事。他们并不认为眼前会异能的这帮人是在撒谎。 “怎么找?我们怎么才能出力?” “你们觉得这个坏人会是谁?”宁析问。 对面的人傻眼。 “这么生硬?直接硬推吗?我就一在校大学生,从不关注社会新闻的,我连十席理事会的人都认不全。” 宁析鼓励的目光望向他们,提示,“这个人能控制管理署为自己所用,管理署是谁创造?从什么时候出现?十席理事会都姓什么?之间有没有什么龃龉?随便说。” 至少要说出点她不知道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 “我出生的时候管理署就存在了。” “你年轻,我记得我小时候,管理署的声音是一道很温柔的女机械音。” 第101章 道歉会 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突然出声,“我平时喜欢研究一些奇闻异录,上一任管理署被取代的原因和它的维修师有关,据说管理署和维修师谈起了恋爱,被发现了。” 男大学生瞪大眼睛,“人机恋?这么诡异?”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额头受伤的中年女人补充,“当年闹得挺大,二代管理署更替一代,全联邦的电子设备瘫痪了一大半,公司休假一天。” “我当时熬了一整夜,凌晨冲浪,新闻报道说一代管理署觉醒了自我意识,才被销毁,这篇新闻三分钟后被撤。” 人工智能还能觉醒意识?还能谈恋爱? 宁析被异变前的人类脑洞震碎了三观,上次这么震惊,还是初次了解秽土理论时。 “很多电影都这样拍,”男大学生迷恋地看了一眼和母体对战的异能者,“人类都能觉醒异能了,人工智能为什么不能觉醒意识?” 宁析瞬间无言以对。 她脑子里压根没这方面的概念,异变236年的联邦没有这个题材的电影,从根源上限制人类往这方面想。 如果真是管理署觉醒了意识……宁析想啃指甲,管理署制作超级病毒出于什么目的? 宁析将这个思路保留,“其他的可能呢?你们再想想。” “有可能是十席理事会的蓟家,管理署是他们家族推出的,维修团队大部分的人都姓蓟。” “我觉得是裘氏集团,他们集团生产的各种类型的机器人都由管理署冠名……” “也可能是几大家族联合做的局,联邦的资源已经被他们瓜分了,还嫌咱们普通人消耗的资源多,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咱们消失。” 这个回答立即得到了其他几个人的双手赞成。 宁析联想到异变236年,并没有家族这个概念,只要有才华,有头脑,外城的普通人也能被选为十席理事会的成员,很公平。 宁析这边问了不少,另一边,母体的气息断绝。 秽土场景渐渐虚化,讨论的正上头的众人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了?” 宁析望着他们,发自肺腑,“祝你们在这个世界幸福快乐。” 秽土消失,宁析在迷雾之中释放信号弹,顺利登上飞机的救援绳。 身为唯一一个在大坑直面真相的人,宁析被仔细盘问。 她将所有对话原封不动告知记录员。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炉。 宁析正和楚欢宁一起洗葡萄,准备酿酒,芯脑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小队的群炸了。 【华白易】:蓟然公开道歉的视频你们看见了吗? 【华白易】:我了个豆,真相大白了! 宁析好奇,点进华白易分享的链接。 新闻发布会,台上站了一排人,桌上摆着姓名牌上,都姓蓟,蓟然站在最中间,低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姿态。 闪光灯闪烁的几乎看不清人脸。 “联邦历6509年,我的家族为了巩固权势、争夺关键资源,控制了管理署,并主导了一项秘密计划,研发出一种可感染人类的病毒母体。” “病毒的传播性远超家族的预期与控制能力,最终引发持续两百多年的联邦灾难。对此,我代表家族,向所有受影响的人们以及整个联邦,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华白容】:蓟然主动辞去十席理事会的职位,管理署维修部新增了一个检察部门,专门监督管理署的行为。 【华白易】:要不要聚餐庆祝?毕竟是我们挖出来的,首当其功。@队长。 宁析擦了擦手上的水: 【这周日。】 楚欢宁也看了视频,一手摁在榨汁机上,叉腰感叹,“蓟然被她这个家族拖累了。” 宁析竖起耳朵,“怎么说?” “蓟家早就败光了,这二百年来也没出个厉害人物,族里的人几乎都住在外城。” “蓟然家穷,但学习成绩好,当年以文理第一名考进来的。” 文理考试?宁析没听说过。 楚欢宁从她表情判断出她不知道,无奈,“内城不光从外城吸纳强大的异能者,每年外城都举办纯脑力考试,分高者也能举家搬迁进内城。” 宁析刚要点头,楚欢宁补充一句:“一般异能强大的觉醒者,脑子都不会太优秀。” 宁析:“……” “联邦需要的是方方面面的人才。” 宁析无话可说,鞠了一捧水浇在她身上。 “幼稚。”楚欢宁抹了把脸。 “为了理事会这个位置,蓟然忙前忙后,努力了半辈子,好不容易五十岁上位了,这才干了不到半年,发生这档子事。” 没享过蓟家的惠,却承担了蓟家的祸。 知情者会同情,不知情者只有愤怒。 隔天,宁析便听说蓟然被愤怒的群众堵在家门口,暴揍了一顿,送进医院时下了病危通知。 蓟然的亲属此时都自顾不暇,无人管她,而她本人的账户都被冻结,取不出钱,医院不给做急救。 宁析躺在公寓的床上翻看各家新闻拍下来的蓟然惨状。 左思右想,换了套便装,打车前往医院。 “不好意思,本医院保护患者隐私。” 宁析向前台询问蓟然的病房位置时,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我给她缴费。” 护士的表情顿时怪异起来,声调阴阳刻薄,“现在的有钱人呐,各个都是大圣人。碰一下这里。” 宁析付了款,又询问,“她的房间在哪里?” “不好意思,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们医院有规定,非亲属不能见IcU的病人。” 以及一个白眼。 宁析:“我付钱了。” “付钱了就能证明你是她的亲属吗?” 宁析:“……” 楚祁走进医院大厅,一眼认出带着鸭舌帽和口罩都掩盖不住怒气的宁析,立马走过去。 “怎么了?” 护士扫了一眼楚祁和宁析一样的装扮,登时抓住话头子一顿阴阳,“又来了个大善人,敢做好事,怎么不敢露脸?” 楚祁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拉走宁析,“我知道地方,跟我来。” 换了无菌服,宁析和楚祁才得以进入IcU病房。 蓟然双眼紧闭,插着氧气管,脸上的伤惨不忍睹,宁析给她注入了些精神力。 蓟然并没有晕厥,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缓缓睁开眼。 没有寒暄,宁析直接开口,“理事会怎么查出的真相?怎么确定是你蓟家的祖先做了这一切?” 第102章 秽土外见姜冬道 蓟然有气无力,“监察部门从管理署后台查询到当年的操作日志数据。” 简而言之,当年的操作数据没删干净。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蓟然苦笑,“也没想到,这种时候来看望我的,会是你。” 她和宁析之间算不上友善。 为了更快融入高层,她想过许多针对宁析的手段。 问清了想知道的,宁析不做停留,起身告辞。 有一个念头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上一任管理署觉醒意识。 觉醒意识的管理署,伪造日志数据不算困难。 这种事她无从查起,何况颈椎的植入器由管理署控制,她得谨言慎行,这个猜疑还是等她摘除控制器以后从长计议。 现在寻找隗子骞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楚祁开车来的,宁析坐到他的副驾,系上安全带,“下周轮我们这队去基地外轮值,轮值一个月。” 随行队不进秽土的时间也不能歇着,去基地外抓研究所指定的异种、护送联邦基地和安全区的物资队等等,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一个月的时间,宁析决心把握住。 离开基地前一天,宁析下单了一台照相机。 第二天,小队自驾前往井崖安全区的路上,宁析对着窗外拍个不停。 “基地外的风景就是好,没被污染。”后座的华白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撑着下巴感叹,望着窗外的碧水蓝天出神。 郝运良畅想未来,“等以后所有的秽土净化成功,我们就能生活在这里了,到时候我要学种地。” “没出息。”华白易鄙视,“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都是功臣,怎么也能当个州长市长之类的。” “白日做梦,秽土净化完,我们这些人就没用了,顶多给你一大笔退休金……” 姐弟俩日常拌嘴,宁析习以为常,打开地图,距离井崖安全区还有一天的行程。 井崖是一个小型安全区,三天前向联邦政府求救。 安全区里出现了一批人形异种,外观与人类无异,却在夜间攻击人类,警惕性极高,神出鬼没,一直没有抓到,前前后后有三十多人被攻击后失血而亡。 井崖组织了整个安全区的异能者们一同捉捕人形异种,日夜巡逻,还是为其钻了空子。 万般无奈,井崖安全区向联邦基地发出求助。 联邦很少干涉基地外安全区的死活。 “井崖安全区所在位置稀有金属资源丰富,他们每年都会供给联邦一大笔资源,交换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以及获得联邦的保护。”楚祁说。 “我小时候,家里的卖菜摊每个月也要交保护费。”华白易高度概括。 “你家以前卖菜的?”郝运良从后排伸长脑袋问。 华白易一撩刘海,“看不出来吧?我是不是很有富少气质?” 郝运良是个实诚孩子,“是有点。那我以后种地,你收了我的菜,拿去你的摊子上卖,可以吗?” 华白易表情凝固。 “噗嗤” 后排半躺着睡觉的成羽都忍不住笑出声。 华白易气急败坏地抱住郝运良的脑袋猛摇,“我要当市长!市长!” 车辆驶入峡谷,两侧是高达百丈的赤红色岩石断层,宁析拍照留念,顺带将车内的吵闹也记录下来。 两个小时后离开峡谷,视野豁然开朗的同时,天际线上,一个像肥皂泡的东西倒扣在地面,肥皂泡里秽气萦绕,呈灰色。 “这里竟然也有一片秽土。”华白容叹息道。 “这种没人关注的秽土才是大多数,秽土出现时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想净化,几乎没可能。” 她屈肘推了推华白易,“你还想当市长?做梦吧,咱们有生之年,这些秽土没可能净化完。” 宁析盯着天际线上的肥皂泡发愣,自从经历了万人坑秽土自己变成土着,她每见一个秽土,都会先入为主思考是不是自己创造。 随着距离秽土越来越近,众人的芯脑失去信号。 宁析端详着前方的秽土,眯了眯眼,似乎有一个人正站在秽土的边沿。 楚祁也注意到了,不由放慢开车速度。 车内其他人都戒备起来,成羽也睁开眼睛,一言不发从车后的小门钻出去,爬上车斗,架起枪在车头,瞄准那道黑影。 距离拉近到一公里,宁析看清,那道黑影是姜冬道的乌鸦形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析示意停车,下车后独自朝姜冬道走去,并非完全的黑鸦形态,脸还是姜冬道的脸,纠结且痛苦,极力压制体内不受控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条路?” “林……林……” 他面容扭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但这个姓氏,足以让宁析心跳难以平复。 “林归宥还活着?” 姜冬道艰难摇头,嘴唇蠕动,想说什么,白皙的脸颊浮现出数根羽毛,刹那间覆盖整个头顶,彻底失去理智,一头扎进秽土里。 “诶!”宁析伸长手,阻拦不及。 姜冬道在这里等着一定有其道理。 像是故意引她进入这片秽土。 其他人陆续下车,只有华白易和华白容不认得姜冬道。 “秽土对异种有致命的吸引力,这只异种居然能在秽土外待这么久。”华白易称奇。 接着就看到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大对。 宁析返回车旁,取下装备,“我要进这片秽土看看,你们在外边守着。” 成羽立即出声,“我和你一起进去。” 郝运良默默上前一步,“我也去。” 华白易和华白容虽然不了解情况,但队长这么决定,肯定有其用意。 “算上我。”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明显感知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自己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之间,一直没有真正融入进小队。 宁析望着他们,说不感动是假的,她进入秽土以土着的身份存在,受到的限制很多,有他们作为帮手,安全度提升不少。 但她不能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 本来不打算通知联邦的,这下也只能向联邦寻求后续支援了。 车辆开到有信号的地带,宁析视频联系杨德宇。 第103章 与林归宥见面 “不行,联邦没有这片秽土的任何信息,随便进去太危险了,我不同意。”杨德宇沉声说完,就要挂断通讯。 宁析去意已决。 “救援直升机从联邦出发,最快一个小时赶到,我净化秽土的平均时间是一小时三十分钟,局长,您慢慢考虑。” “宁析!你的任务是去井崖——” 宁析挂断通讯。 空荡的世界回荡着杨德宇的怒吼,华白易和华白容被宁析的做法惊到了,不愧是队长,不愧是S级,局长的通讯说挂就挂。 他们见了局长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金牌秽土净化员的底气。 楚祁的芯脑紧跟着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为杨局长。 在宁析的注视下,楚祁挂断。 宁析背上枪,“走,进秽土。” 其他人连忙跟上。 杨德宇没答应他们派救援队来,但他们心中有一个肯定的答案:救援队会来。 或许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 车子停在树后,六人徒步进秽土。 身为随行队,气泡罗盘和机械表都随身携带。 2小时倒计时。 6人迈入秽土。 熟悉的失重感,宁析闭上眼睛适应。 “怎么还没醒?” 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宁析的额头上覆上一只冰冷的手。 眼皮很沉重,一时之间没有睁开眼。 “有点发烧,取退烧药。” “这次伤得重,估计得睡几天,队长,我们继续赶路……还是等副队醒来?” 宁析嘴巴被撬开,喂进来一颗微苦的药,她吞下去。 “这一路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夜,明天清晨出发。诶?析析你醒了?” 宁析望着眼前的女人,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自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酸涩和滞闷,压也压不住,好似身体本能。 林归宥,她是林归宥,五官与照片里零号安全区最后一任首领一模一样,眼神中刻着历尽千帆的年轮,年纪和照片差不多,二十多岁的样子。 “呦呵,副队受了次伤,怎么还变脆弱了。”年轻的男人凑近调侃。 被林归宥按住胸膛一把推开。 “出去巡逻。” 男人捂着胸口笑嘻嘻走了。 林归宥的目光投向宁析,欲言又止后还是开了口,“析析,你昏迷的时候首领给我传来消息,姜夏迢去世了。” 此刻的林归宥还不是零号安全区的首领。 宁析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厉害,林归宥连忙给她递来水。 “现在是异变几年?” 林归宥眉梢几不可查蹙了下,“异变230年5月。析析,你……” 宁析坐起身,她一直躺在帐篷里,这么一动弹,撕裂了腹部的伤口。 “析析,你还伤着呢,别乱动,物资他们会守着,用不着你,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宁析执意起身,侧着耳朵聆听,“没有信号弹的声音。” “什么信号弹?”林归宥搀扶着宁析,觉得她自打醒来,行为就有点陌生,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姜冬道在哪里?”宁析突然问。 “他陪着他姐姐在安全区呢,接受不了姐姐过世,失控了,已经派人看押着了,你不必担心。” 帐篷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是刚才离开的男人,笑容阳光开朗。 “副队,快出来,我们给你抓了几只异种,你恢复点体力。” 林归宥搀扶着宁析往外走,随口打趣,“庄北望,逢析析的事,你效率就是高哈。” 庄北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寸头,殷勤地搀扶住宁析另外一条胳膊。 “井崖安全区那帮人太特么阴了,副队,幸好你及时发现给我们提醒。” 走出帐篷,外头十多辆车围成一个圈,三辆越野,剩下的都是卡车。 看样子这支车队是去其他地方运输货物后返回零号安全区,路上被井崖安全区袭击了。 经历了一场恶战,她受伤了。 居然在秽土里听见井崖安全区——她即将在现实中支援的安全区,还是以‘反派’的身份出现。 “副队,你怎么确定那帮伪装成难民的人是异种的?他们明明长得和人一模一样,言行举止也挑不出异常来。”庄北望好奇问。 “你确定他们是井崖安全区派来的?” 庄北望伸出手背贴在宁析的额头,“副队,你不会真烧傻了吧?” “是你告诉我们,打架的时候,你看见有人在附近指挥那些人形异种,脸很熟,是井崖安全区的一个小领导。” 宁析心中一凛,回过味来。 异变236年,人形异种并非突然袭击井崖安全区,井崖本来就培养出了这么一批怪物作为武器,但武器不知因何原因失控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联邦求助。 “废话那么多,值你的班去。”林归宥踹了他一脚。 庄北望走开,林归宥这才认真端详宁析的神色,内心渐渐有些不安。 析析,是怎么了? 宁析走向被一群壮硕的男男女女围在中间的异种,将它们的精神力吸走,伤口有所恢复,不需要搀扶,便能自行行走。 她打量车队停驻的位置,在一座废弃的城市中,城市个别地方经历过轰炸,建筑倒塌,化为废墟,其中夹杂着完好的楼宇,只有窗户上的玻璃碎裂。 天色渐晚,一半天空已被夜幕覆盖。 “两个小时内,井崖安全区的人会返回,要提早做好准备。”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出声,“被咱们打得连滚带爬,还死了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也觉得,跟了咱们两天两夜,咱们又困又累,他们估计也累得够呛。”有人附和。 宁析正要将来自未来的说法拿出来唬住他们,林归宥先一步开口,“井崖的人阴险狡诈,不能不防。”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十分钟,迅速敲定一套方案,在原地建立防线。 宁析趁着天色还有点光亮,林归宥开车带着她在附近巡视一圈,车上自带红外探测活体功能,宁析肉眼也能看出有没有异种。 还真发现了两个眼线,都藏在一栋大楼里,能将车队的行动收入眼底。 庄北望带了三人,悄悄爬上楼,从眼线的背后绕过去,无声无息解决掉。 第104章 记忆遗传 庄北望折返回来,大咧咧坐在宁析旁边,面朝篝火,“安排了我们的人伪装成眼线向井崖传递消息。” 宁析点了点头,解决了眼线问题,车队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布置陷阱了。 狙击手爬上附近的高楼寻找最佳狙击点。 车队的货物被搬进楼里遮蔽起来,卡车上安装了遥控感应炸弹,防雨布遮盖住,伪装成货物还在的样子。 “可惜了,这几辆车被炸了,还得等基地派车来接我们。” “也是稀奇,我联系首领,显示没信号。”庄北望摆弄芯脑,摸不着头脑。 宁析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木枝,这里是秽土,只有两个小时,车炸了就炸了,只要能杀死井崖的人。 林归宥很信任她,此法对于不知情的车队来说并不是最优解,他们得考虑后续货物运输问题,林归宥见她执意如此,选择按她说的做。 火星蹿上来,庄北望眼疾手快伸出胳膊挡在宁析脸前。 屈指弹了弹衣袖的灰尘,他眉头深深皱起来,“副队,你醒来以后怎么总是一副苦大仇深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凑近,牙酸,“你不会想姜冬道了吧?” 对方鲜活的样子让宁析害怕,林归宥忙碌布置陷阱的身影同样让她恐惧。 现在是230年。 233年,零号安全区被灭,所有重要人物被杀死。 见宁析抿唇不语,庄北望啧了一声,抹了把寸头,野里野气,“还真是,他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除了脸长得白了点,一会变人一会变异种怪里怪气的,黏人精,你也不嫌他烦。” “从223年到现在,他姐弟俩一直住在零区?”宁析问。 “嗯,你捡回来的,”庄北望语气酸溜溜,“反正你出去一趟,总会捡个人回来。” 宁析见林归宥忙完走回来,立马起身,“我有话和你说。” “哎呦,快坐下,你有伤,”林归宥扶着宁析坐在火堆旁,拿出一堆压缩饼干,分给宁析,“什么事?直接说。” “你应该听说过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 林归宥点头,“不止听说过,还很熟悉,用克隆体复原秽土场景,从而净化。” “你之前专门潜入研究所打探他们从哪里偷来你的基因,还带回了一个小姑娘,叫……”林归宥想了想,“楚欢宁。” “挺聪明,跟着你跑了几遭秽土,回去就提出了一维二维理论,年轻已经是联邦高级研究员了。” 宁析没想到从这里听到了楚欢宁被救走的后续,原来秽土理论的提出和自己还有些关系。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林归宥咬着饼干。 庄北望扔了几根木头,火烧得更旺,火焰照得他立体的侧脸忽明忽暗,“你不会想去净化秽土吧?很危险的,既然联邦培养了克隆体,你别亲自上阵了。” “对啊,析析,那些地方太危险了。” 林归宥握住宁析的手,语重心长,“你别自责,那些年你太小,要想活下去只能撕裂空间,你也不知道会创造出秽土呀,这一切不怪你。” 宁析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还活在他们之中,克隆体的生活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没有信号的芯脑,联系不上的外界提醒她别做白日梦。 “我们现在,就在秽土里。”她终于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林归宥和庄北望同时愣住。 “副队你不会真烧糊涂了吧?我这里有药。” 宁析摆了摆头拒绝,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整理好讲述给他们。 以克隆体的身份醒来,被记忆清洗,被植入情绪控制器,逃跑被抓,零号安全区覆灭,白羊山脉的母体,不知所踪的队友,两个小时的倒计时…… 林归宥听完沉默了两秒后,拥抱住宁析,被当做继承者培养、沉毅坚韧如她还是哽咽了喉咙: “析析,你受苦了。” “该死的联邦!” 庄北望怒骂,绕着火堆走来走去,最后停在宁析面前蹲下。 “所以最后只有姜冬道活下去了吗?” 宁析想了想,“不一定,神志失常的姜冬道想不到把我引到这片秽土,他背后应该有人指引。” 林归宥最开始的失态过后,冷静下来,赞成宁析的分析: “姜冬道此刻在零区,不清楚这片秽土里发生了什么。零区一定有人还活着。” “能让姜冬道听话的人没几个,你,我,如今的首领,还有……我的女儿,林嘉栩。” 宁析眼睛一亮,有人活着,只要找见,就能知道零号安全区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今年4岁,236年时10岁,”林归宥想起女儿,眼里含笑。 宁析默了一瞬,“她四岁就懂得秽土这些吗?” 4岁的小孩子,小山那么大点,爱吃糖,爱玩玩具。 林归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仰头望浩瀚星空,指着两颗星星: “析析你看,那两颗星,互相陪伴,从异变1年就存在,一直闪烁到异变230年,你回到现实,在异变236年,也能看到它们。” 宁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想到她话里的意思,明白了什么,心脏砰砰跳动,有些不敢相信。 “析析,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 “你也从异变1年活到现在?” 林归宥轻轻笑了笑,“当然不是,你的情况特殊,细胞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1\/10。我就是个普通的有异能的人。” 宁析冷静下来,“什么异能?” “记忆传承,每一代都能全面接收上一代的记忆,脑容量不够,也能适当删除一些内容。不过关于你的记忆,十代下来,都一直保留。” “所以对我来说,你3岁的时候抱着我祖先大腿哭的画面就像发生在我身上,记忆犹新。” 林归宥望着宁析的眼神真有一种长辈的慈爱。 宁析任由她打量。 生长发育缓慢,意味着她幼年时期,8岁之前,就足足经历了50年。 这50年是联邦最乱的50年,她的异能只有躲闪,不能进攻,她能活到现在,肯定得依靠成人,现在来看,她依靠的就是林归宥的家族了。 “你们的异能可以一直传承下去?” “嗯,只要我的血脉一直延续,记忆便会一直传承,”林归宥补充,“记忆一代只能传给一个人。” 第105章 缺失的记忆 庄北望表情愕然,“队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 林归宥眼皮半抬,“这种机密的事,能告诉你吗?要不是这里是秽土,我会让你回避。” 庄北望捂住心脏,“我把嘉栩当小孩,让她骑我脖子上坐飞机,结果……她有200多年的记忆,她是看着我长大的。” 林归宥:“……嘉栩还没有得到记忆传承,她只是个4岁小孩,你别把她想象成老妖婆好吗?” “等现任首领退休,我担任首领以后,她才会作为继承人得到我的记忆。” 现任首领已经71岁,是她的姥姥,她们这条血脉上寿命最长的人。 接下来本应该是她的母亲登上首领之位……七年前,母亲冒死在异种潮中寻找一株极其珍贵的变异植株,宁析随行保护,却发生意外,母亲惨死,宁析重伤。 当年多亏了姜冬道化身异种,在秽土成型前救回析析。 她们这一脉,像母亲这样壮年战死的占多数,建造一个中型安全区,必然伴随着牺牲。 林归宥十五岁的时候获得记忆传承,在那一瞬间,她肩膀上就压上了建设零号安全区的重任,一言一行都有前辈们的经验做参照,凝聚了她们的智慧。 不管她在接收记忆前玩得有多疯,有多不学无术,接收记忆以后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瞬间转变,考虑的都是零号安全区。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成年以后传承记忆。 现实很沉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年后,零号安全区就被联合覆灭了。 她的女儿才快快乐乐地长到7岁。 在生死关头接收全部记忆,接着就是逃亡。 家园毁于一旦,母亲死亡,一直陪伴着她们整个家族的析析也不知所踪…… 光是想想,她就替女儿无助。 嘉栩是好样的,她能吸引析析走进这片秽土,她完成了她的那部分,接下来就交给她这个做母亲的。 虽然已经离世,能以这种方式和女儿合作一次,她一点也不遗憾。 她徐徐道来宁析渴求的记忆。 “析析,我是在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拾荒的时候捡到你的,你当时发着高烧,应当已经觉醒异能。” “那时候我只是个拾荒者,没钱养小孩。带你去医院抽血检查完,送你去了向日葵福利院,” “后来听说联邦军队要放火焚烧福利院逼出异种,我紧赶慢赶过去,在附近找到了浑身烧伤的你。” “当时联邦不安全,到处都是异种,便暂时把你带在身边。” “有一对有钱的夫妻,刚刚失去女儿,你的岁数和他们的女儿相仿,我又见他们身边带着保镖,便把你送给他们,比跟在我这个破拾荒者身边强。” “当时联邦体系瓦解,到处都是武装军,我随便加入了一个搞后勤,混得还行。” “再见到你,是十年后了。” “你的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对夫妻早在一场异种袭击中丧命,你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各路难民讨口吃的。” “我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条件不错,便收养了你。” 宁析静静聆听,她眼前坐着的不是林归宥,而是异变前期,辗转多年最终收养她的林贾恣。 “我看见了你的特殊,想过把你交给有研究团队的势力,也许能研究出对人类有帮助的东西。但我又很害怕,害怕你受到折磨。” “最终还是把你留在了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你假死一次,换个身份回来,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异变33年,我垂垂老矣,在临终的床前,我向家人交代后事,六岁的孙女却突然得到了我全部的记忆,并将这份记忆顺利传递给我的女儿。” 林贾恣的故事结束,接下来是林一愁。 “母亲去世,我得到了她全部的记忆,原因出自我的女儿。” “我向她了解,才知道前段时间她和你跑到管理区外玩,遇见了一只异种,异种咬伤了你,她怕你感染,用嘴巴吸走你伤口的黑血。” “当晚她就发了高烧,你们两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怕被我骂,不敢告诉我,也是因祸得福,女儿觉醒了异能,这项技能和记忆传承有关。” “我起初并不喜欢这项异能,既不能战斗,也不能防御,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只想在吃人的世界活下去,记忆传承一点也不实用。” 林一愁的女儿,林冰寅的视角继续接下来的故事。 “我慢慢长大,你却还保持在八岁的年纪,也许我老死的时候,你还是年轻的样子。” “站在你的角度,眼睁睁看着儿时玩伴变成大人,再变老,一直到死亡,是件很痛苦很孤独的事。” “我顿悟了记忆传承的魅力。” “我的家族能一直陪伴着你,陪你长大、陪你死亡,虽然我们的寿命有限,但记忆长存,你在这个世界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这么一代代陪伴下来,你虽然体型生长缓慢,心智却比正常人还要成熟。” “大多数人眼中的你,12岁就战斗力爆棚,夸你是天才,前途不可限量,只有我知道,你已经120多岁了哈哈,是跨越三个世纪的老人。” “你战斗经验丰富,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补充体能,遇到危险就躲入空间,有你在,安全区渐渐建立起来,规模逐渐庞大。” “你每隔十几年就换一个身份,从异变初期活到现在的秘密除了我,不应该有别人知道。”林归宥说。 庄北望被炸裂的消息连番轰炸,此刻接受度已经很高了,木着张脸: “对,我16岁时你长这样,我26岁了,你还长这样,我一直以为你太强,精神力高所以老的慢。” 宁析和林归宥的秘密,只有她们两人互通。 “析析,这些年你一直和我生活在安全区里,出入都会覆面,鲜少有人知道你的长相。” “这些年零号安全区并没有与其他安全区交恶,突然好几个安全区联合同时进攻一个安全区,前所未有,咱们发展太快抢了别的安全区的资源更是无稽之谈。” 林归宥望着宁析,一字一顿,“能联合起众多安全区的,只有联邦。” 第106章 做成人皮 陷阱布置得差不多了,该了解的东西也从林归宥口中得知。 宁析穿戴好装备,带了一队人寻找队友。 六人同时进入秽土,这回运气均遭滑铁卢。 宁析身负重伤从帐篷里缓缓苏醒时。 楚祁直接来到一处临时杂物间,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毫无落脚之处,隔壁展开激烈讨论。 “零区的那个副队是怎么看出这帮畜生是异种的?” “不知道,人打眼一瞧就开枪了。幸亏咱们人多,开膛破肚,估计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 楚祁双目一缩,他们谈论的是宁析? “夜袭的时候都小心点,第一时间杀死她,剩下的人慢慢解决。” “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嗯……再等十分钟,那帮没用的畜生消耗的体能还没有恢复,等它们恢复了就出发。” 楚祁大致知道他口中的“畜生”是门对付零区的武器。 队长现在在零区。 他身处的地方算是一个装备间,待会行动的时候,必然会进来取装备,他在这里无处遁形。 得尽快逃离。 所幸房间里有一扇窗,不见玻璃,外头是荒无人烟的城市与废墟。 他探出头观察,身处五楼,楼下没人。 扔了条绳子下去,一端绑在室内的弹药箱上,抵住窗台。 他缓缓爬出窗外,蹬着绳子滑落一半时。 “喂?” 他脚下的窗户从内推开,一个人站在窗边吞云吐雾,骂骂咧咧。 楚祁忙紧贴墙面,一动不动。 “什么叫跟丢了?” “那么长的车队?怎么能跟丢?” “井崖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里面竟然是井崖的人,楚祁意外。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和呼叫声,“不好了,人皮逃了!” 楼下打电话的男人听见动静,下意识伸出脑袋向上一看,便和挂在墙上的楚祁四目相对。 楚祁当机立断掏枪射击,男人反应很快,脑袋缩回房间里。 子弹射了个空。 他身处3楼,楚祁顺着绳子自由坠落。 落地的刹那,头顶枪声四起,他接连翻滚,子弹陆续落在他身后,冲入隔壁楼房。 刚才差一点被射中的郭逸从楼里冲出来,暴怒,接连踹翻好几个手下。 “楼里混进来人你们都没发现!一群饭桶,回去就把你们送去实验室做成人皮!” 属下瑟瑟发抖。 人皮是井崖新研究出来的怪物,披着人皮的异种,吃人肉喝人血,能听懂简单指令,没有痛觉。 异种受伤了还懂得逃,人皮只会一直往前冲,战斗到死亡。 他们好几个兄弟因为办事不利,被做成人皮。 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认得了。 几人连忙跪在地上。 “首领,我们错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郭逸拽住其中一个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拎起来,“你,带几个人进去,把他活捉,做不到,你们就代替他成为人皮。” “是。” 四个人托着枪,小心翼翼进入隔壁破旧的楼房。 郭逸对着他们的背影骂了两句泄气,目光落在弓着腰的青年脸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 “你刚才说有人皮逃走了?怎么回事?” “首领放心,人皮已经被抓回去了,没有一个丢失。”青年人先安抚郭逸的情绪。 “就是……刚刚不知怎么的,关人皮的铁笼里,莫名其妙进去了一男一女。” 华白易和华白容进入秽土后,一同出现在铁笼里,两人看见彼此之时,华白易脱口而出,“这么小概率的事,都让咱俩碰见了?” 华白容看清楚周围的情况,铁笼里关押的人各个面露凶光,这样的眼神她只在异种眼睛里见到过,凶狠残忍毫无人性。 他们的鼻子像动物一样耸动,嗅闻空气中猎物的味道。 “和你在一块,准没好事。” 话落,这些古怪的人朝她和华白易扑来。 看押这批人皮的痦子和黄狗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并没有当回事,左右不过是投喂人皮的食物。 还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下一秒,时间就静止了。 姐弟俩默契十足。 华白容暂停了时间,华白易朝这些古怪的人类头上轮流赏了一枪。 两人从背包里翻出破锁钩,华白易朝着锁头捣鼓了两下,啪嗒一声,锁便开了。 时间恢复流动。 子弹高速旋转破开人皮的颅腔,恶臭的脑浆溅满身后的墙壁,却并没有死亡。 它们接二连三冲出铁笼。 “擦,这是什么怪物!” 华白易被这架势吓得跳了起来,即便是异种被爆头,也逃不了一死。 回答他的是一溜烟跑没影的华白容的背影。 他加速追上去,走之前,顺手将靠近门的痦子解决掉。 他们的动作实在快得离谱,黄狗反应过来的时候,铁笼敞开,人皮都冲向他,队友痦子的身躯倒在地上。 那一男一女不见了踪影。 幸而他随身携带了操纵人皮的哨子,吹响之后,尖锐突兀的声音钻进人皮的耳朵,狂躁的情绪被安抚,一个个主动返回到铁笼之中。 黄狗换了个新锁,连忙下来禀报郭逸。 郭逸摸着下巴,今天怎么这么多怪事,“凭空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人?难道是空间系异能?” 黄狗附和,“很有可能,突然出现,只有空间系异能能办到,而且他们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到,另外一个很可能是A级以上的速度型觉醒者。” “他们穿什么衣服?”郭逸沉声问。 “黑色的,挺专业的作战服,装备也很齐全,连撬锁的工具都有,肩膀有联邦的标志,是联邦基地的人。” 这副打扮,和偷听的人是一伙的。 郭逸脸颊抽搐,舔了舔腮帮子,难不成零号安全区和联邦基地合作了? 要真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 井崖现在可不敢得罪联邦。 整个基地外就没有哪个安全区敢得罪联邦。 转念一想,联邦怎么会看得上零号安全区。 “一定是林归宥派来的人,猜到我的计划,提前派人来打探消息。” 狡猾的女人。 “不要等了,现在就行动,把所有人皮都带上。” 第107章 倒霉一家人 郭逸一声令下,大楼里的人迅速集结,光是人皮就装了三大卡车。 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位,成羽蒙着半张脸,行头全都换成井崖人的装扮,车外路来路过井崖人,没一个发现是她。 副驾驶上,安全带将一个男人禁锢在座椅靠背上,脑袋上扣了顶渔夫帽,遮挡住瞪得溜圆并且充血的双眼。 他的脚下,蜷曲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衣服被扒光,穿在成羽身上。 说来也巧,成羽这次进入秽土,端端正正站在了车头上。 当时车内两人,一个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一个二郎腿翘在车前,眯着眼睛惬意地睡觉。 夏季炎热,窗户敞开。 成羽从窗边爬进去,三两下就将两人打晕,自己坐在主驾位置上。 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成羽没下死手。 本打算放信号弹,注意到正对面的废弃大楼的外墙,楚祁垂吊在墙壁上被发现,枪林弹雨中跑进另外一幢大楼。 显然,他们身处的阵营是敌对阵营。 她收起信号弹,目光投向昏迷的两人,扭断其中一人的脖子,将另外一人唤醒,从他口中了解现在的情况。 一方是井崖,一方是零区。 楚祁向她说过零区可能是队长曾经的家园。 现在队长很可能在零区。 她决定伪装成司机,一起去零区。 至于队长,四个小喽啰而已,他能解决,不需要她帮助。 卡车向零区临时驻扎的营地而去,成羽跟着前头的车走,一路打量周围环境。 曾经的城市荒凉一片。 忽得,她身后,一道紫色信号弹在天空炸开。 紧跟着又有两道信号弹接连炸开。 成羽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这三枚信号弹肯定有一枚是楚祁的。 另外两枚不管是谁发出来的,三个人能聚在一起,一定是安全的。 原本没有方向,无头苍蝇般在附近乱转的宁析第一时间看见天空炸开的紫色烟花。 “那边。避开主干道,从小道绕过去。”宁析吩咐开车的人。 此刻,整片秽土里,两支队伍同时驶向对方的营地。 华白易华白容和楚祁相聚。 “井崖骗我们。”华白易气愤地握紧拳头,他刚才偷听了不少消息。 “人面异种根本不是突然出现,是井崖研究出来的,他们控制不了,才向联邦求助。” “楼上关了一群人皮,枪都打不死,如果队长在零区,现在很危险。” 楚祁绑好胳膊上的伤,暂时止了血,他翻下楼的时候看见了成羽。 “成羽混在他们中间,跟着去了零区。郝运良你们见了吗?” 两人摇头,不禁面露担忧。 郝运良实力最弱,到现在没有释放信号弹,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倒不怎么担心队长,现在他们还在秽土里,没有被抛到迷雾之中,说明队长没出问题。 郝运良……就说不准了。 华白易挠耳朵,“他就应该在外头待着,接应我们就行了,跟着进来太冒险。” 此刻,昏暗且颠簸的后备箱里,可怜的郝运良蜷缩着身子,捂着嘴巴,连连干呕。 他造了什么孽,一进入秽土,面前就有一波人围成一圈大吼大叫。 幸好他及时躲在车后,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他们谈论零区里有个女人实力强悍,害得他们折损了十几个弟兄,且那女人异能诡异,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 郝运良立马猜到他们谈的是队长。 那他现在不就身处于敌方阵营了? 郝运良心肝脾胃肺皆是一颤,擦了擦脖颈的虚汗,等候他们散开,找机会离开这里。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响,他暗道完蛋,肯定是队友被发现了。 不管是哪个队友,都有躲子弹的本事,他虽然心挂对方,更担忧自己的命运,他躲不了子弹。 逃跑的机会没等来。 这帮人收到指令,散开了,往哪个方向走的人都有,他连忙钻到车底,幸好车的底盘高。 车的后备箱被打开,有人往里面塞了点东西,又被关上。 天黑,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车底下还藏了个人。 他觑了个空隙,充分发挥自己的异能,钻进后备箱。 他得给队长报信。 这群人口中提到的“人皮”,和现实里井崖形容的人形异种一样。 万一队长一时没有分辨出来,中了他们的计…… 颠簸的后备箱中,郝运良才发现自己原来晕车。 隐约听见后方三枚信号弹炸开,他安心了不少。 郭逸并没有将全部人都带走,留了二十人守在营地,捉捕逃跑的三人。 楚祁三人将信号弹放飞后,这二十人立马集合,其中有五名人形异种。 正常人解决起来很简单,华白容静止时间,一枪一个便将十五人爆头。 人形异种很难办。 楚祁和华白易将它们的脑袋切割下来,这些人皮竟还能行走,只不过失去方向,而一旦吹响哨声,他们竟仿佛又能听见的一般,按着哨声的指引前进。 最终砍断四肢,将身体切块,它们才不会被哨子指引。 华白易扔掉砍刀,扭着头不敢看遍地的血污,“残忍,太残忍了。” 他杀人亦或者是杀异兽都是一击毙命,像这样拆解虐杀,简直是变态。 “我回去后要看心理医生。” 华白容从楼后开出一辆车来,“别矫情了,赶紧上车,先找队长。” 三人循着大部队离开的方向追赶。 走一段路,释放一枚信号弹。 宁析预估双方距离,掏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射五发子弹,遵循一定的节律。 “这是你们小队的暗号?”同行的庄北望心情复杂,没想到有一天宁析的小队里没有他的存在,连她和他们之间的暗号都搞不明白。 宁析收起枪,“他们教给克隆体传递位置的方式。“ 两波人全速朝对方走,两分钟后便相遇。 简单说明彼此的情况,一同朝零区的营地而去。 宁析坐回华白容驾驶的车的后座。 “这个给你,他们控制人皮的哨子。” 宁析从楚祁手里接过来,白色骨哨,外观普通,“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音律特别?” “哨子就是正常的哨子,音律特别。”楚祁研究了一路,他之前躲藏在楼里,听见了有人吹哨子指挥人皮,记住了音律。 第108章 净化秽土成功 林归宥这边,等候许久,终于盼来井崖的人。 “队长,郭逸带着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包抄过来。”属下向林归宥汇报。 林归宥给火堆添了根木柴,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站起身,“准备行动。” 漆黑的夜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废墟中的篝火。 篝火旁,环绕十几顶帐篷,静谧的夜里,所有人陷入沉睡。 郭逸身后跟着近百人,放轻脚步声,悄悄于夜色中向着帐篷潜行。 “有人偷袭!警戒!” 他们的行踪骤然被警戒的敌方哨兵发现。 帐篷鼓动,零区的人被呼喊声惊醒,提起武器应对入侵者。 “冲!杀光!”郭逸大喊一声。 他身后,悠长诡谲的哨声响起,人皮如木偶一般,提起四肢,冲在最前端。 微弱的月光下,它们宛如从地下爬出来的骷髅,姿态怪异,凶神恶煞。 零区这边,看见这一幕,不少人小腿发麻,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队、队长,咱们要不撤吧?”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白天和这伙怪人对上,它们个个不怕子弹,不怕刀砍,纯粹的杀戮机器。 何况对方人多势众。 “撤!”林归宥道。 得到队长的指令,众人立马挤入车具之中,一辆八座的改装车,满打满算挤进去十五六个。 车窗外挂着的人朝扑过来的人皮大军开枪射击。 提前做好计划,撤退的很快。 眨眼之间,营地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货车和空荡荡的帐篷。 人皮行动迟缓,追不上零区的车队,不满地吼叫,撕扯胸口的衣服,对血腥的渴望达到巅峰。 “溜得倒挺快。” 郭逸一脚踹在主营账上,吐了口浓痰,不屑道,“零区一帮废物,今天饶你们一命。” 黄狗很是狗腿的附和,“是是是,人皮在手,早晚零区会败在咱们手里。” 郭逸哼了一声,零区算什么东西? 他会制造出一批人皮大军,所有的大中型安全区都将成为他炼制人皮的原材料。 早晚有一天,他的井崖能和联邦并肩! “清点货物。” 他一声令下,罩在卡车上的篷布尽数掀开。 “轰!轰轰!” 棚布下方安装的炸弹同时炸开,卡车四分五裂,卡车附近的人瞬间被撕成碎片。 零区这次恰巧同联邦交换了几枚当量极大的炸弹。 宁析的要求下,全都用作陷阱。 爆炸波横扫而出,呼啸着毁灭附近一切物质。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顷刻坍塌,火焰冲天而起。 人皮再难杀,面对人类最顶尖的武器,瞬间化为灰烬。 郭逸的瞳孔被火光点亮,他来不及做出反应,扭曲灼热的爆炸波扑面而来的刹那,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研究热武器了!” 宁析让车队暂停,推门下车,望向前方的一片火海。 庄北望面露喜悦,“井崖的傻子们中计了!” 宁析单手撑在车门上,摇头感叹,“碳基生物,再难杀,遇上热武器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井崖的人想凭借人皮称霸联邦,痴人说梦。 强如异种,早期也抵不住人类的热武器,如果不是因为传染性强,潜伏时间长,从内部瓦解人类,不会发展到后来死那么多人的规模。 自从人类有了抗体,不被感染,它们连人类的城池都不敢靠近。 如果没有秽土作为最后的庇护,早灭绝了。 制作一批人皮大军,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成羽和郝运良怎么样了?” 华白容正忧心忡忡,林归宥的车队从后方绕过来。 “析析,这俩人是你小队的人吗?” 林归宥身后,成羽和郝运良被押着肩膀。 成羽混在井崖的人中间潜入营地,见对面的一波人撤退的那么快,以她对宁析的了解,预感此处可能是个陷阱,当即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溜回车队,随便开了一辆车打算追上零区逃跑的车队,见到鬼鬼祟祟的郝运良。 两人一路尾随林归宥的车队,被发现后没有抵抗,被带到了此处。 “是我的。” 秽土净化成功,场景即将消失。 望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宁析鼻头发酸。 林归宥目光温柔,双手有力地按在宁析的肩膀上,“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要觉得孤单。” 天空之中,代表她们俩的星星一直陪伴在彼此左右。 林归宥在宁析面前消散,她下意识伸手抓握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荒唐。 这片无名无姓的秽土净化完成,躲藏在其中的异种们感应到供应它们能量的力量消散,纷纷逃窜,寻找下一个家园。 六道定位弹发射升空。 天空中盘旋的一架直升机上,舱门敞开,雷晏佩戴防风护目镜,看平板上六个人的位置。 “还真让他们净化成功了,人一个没丢,了不得啊。” 宁析艰难爬上直升机,头发吹得一团乱,她随意地理了理,认出坐在对面的雷晏。 千瞳窑秽土,雷晏临时调任总指挥,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雷指挥好。”她礼貌打招呼。 其他人也陆续爬上来,挨个和雷晏问好。 “不好,”雷晏板着脸,无奈地指着六人的脸,“你们一个个的,擅自行动,还拿生命威胁前沿局。” “杨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宁析抱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车上有我的照相机。” 这些异种一起冲出去不得把车撞烂。 “我好不容易拍到的绝美照片。” 雷晏:“……” 现在是可惜照片的时候吗。 她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同样奇怪队长的反应。 明明秽土消散之前,队长还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才两分钟,队长的心态180度大转变,有说有笑,不着调的姿态,仿佛并不在意秽土里发生的一切。 郝运良是医学生,职业病犯了,队长可能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是重度抑郁障碍中的解离症状…… 反正不太乐观。 “我派人把车提前开走了。”雷晏说。 宁析眼前一亮。 雷晏冷脸补充,“前沿局的财产,能省则省。” 第109章 会不会被灭口 宁析捂住胸口诚挚的向她表示感谢。 “想好怎么和局长交代了吗?” 雷晏本人很欣赏宁析,净化秽土对她而言如喝水那般简单。 这样的人才是联邦的希望,杨德宇肯定不会重罚,但她得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恰当的理由。 为什么突然进入一片陌生的秽土? “我责任感比较强。”宁析一本正经。 雷晏手上的平板差点摔下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只想进去逛逛,顺便跟异种们进行一些精神力的交流,属实没想到,我也是这片秽土的当事人。” 宁析转头望了一眼窗外,“这是要飞哪去?联邦?” “净化成功秽土,惯例做记录。你们去井崖的任务暂且搁置。” 宁析默了默,“井崖非去不可,如果你知道我们在秽土看见了什么的话。” 雷晏来了兴趣,“哦?记录在飞机上也能做,你们说,我把摄像机打开。” 宁析将秽土得知的井崖所做一切全盘托出,并进行了一部分的添油加醋。 比如,井崖野心十足,不仅想夺取别的安全区资源,有朝一日还想取代联邦。 井崖是毁灭零号安全区的一员。 这是扳倒井崖的机会。 楚祁不动声色地望了宁析一眼。 宁析陈述完,其他人轮流陈述自己在秽土里的经历。 结合他们偷听兼拷问得来的信息,一整合,便能知道井崖这几年谋划了什么。 “呵,一个小小的安全区,依赖联邦而活,居然妄想取代联邦。”雷晏冷冷一笑。 联邦这些年努力净化秽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人类自由自在生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没空收拾这些安全区,他们反而打起了联邦的主意。 雷晏立即将这件事上报给了联邦。 联邦高度重视。 哪怕井崖还没对联邦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并且还自食了恶果。 起过不该有的心思,井崖必须得付出代价,这样也能杀鸡儆猴,威慑其他有这个想法的安全区。 “你们照旧前往井崖支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秘密打探人皮消息,一旦掌握实质证据,联邦调集军队,立即支援你们。”雷晏发布新的任务。 直升机返程,降落到转移到安全地带的黑色军用越野车旁。 雷晏指挥其他人从直升机上搬下来两箱装备,塞进后车厢。 “你们这一路要注意安全,井崖这群奸诈小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挥手道别后,宁析面无表情坐在副驾驶上。 其他人还好,华白易和华白容备受煎熬。 他们好像发现了队长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联邦那边给出的解释是,秽土里出现的队长是曾经叛逃的克隆体。 他们看得真切,这次在秽土里,队长对待零区年轻女队长和以往秽土里对待土着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感情深厚,就像认识了百八十年。 队长一出来就给她报仇,把罪引到井崖头上,借着联邦的手收拾井崖。 可队长明明是异变早期存在的人物。 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队伍的其他人融合不到一块,现在知道了队伍的秘密,两人如坐针毡。 会不会被灭口啊…… 两人平时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六个人里活跃气氛就靠他俩,现在他们一消停,车内安静的可怕。 华白易张嘴想问,华白容捏住他的嘴唇,拽成鸭嘴。 华白容眼神示意手腕上的芯脑。 华白易立马反应过来。 芯脑就是管理署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高层不相信他们所描述的秽土情况,起了疑心,这段时间一定会通过管理署监控他们六人。 必须要和往常一样。 两人强颜欢笑。 “队长,还得多久才能到井崖?” 宁析视线扫过后视镜,这两人的紧张表现在明面上。 “中途不停车的话,明天早上八点。” 知道她秘密的人越来越多,她得尽快摆脱情绪控制器的存在。 隗子骞难找。 林嘉栩……得尽快碰头。 林嘉栩知道她的行踪,一定会想办法靠近她,她只需要在身边留下易接近的机会即可。 车子经过一片密林,宁析特意停下来让大家休整一夜。 没有等到林嘉栩。 第二天中午,方到井崖安全区门外。 井崖安全区存活至今,有些年份,城门和城墙外观有些发旧生锈,依稀可见往日的恢宏。 井崖的现任首领接到消息,亲自来接他们进城。 首领名叫郭庞博。 楚祁是在场唯一和郭逸有过正面交锋的人,郭庞博和郭逸长得七八分像。 中等体型,平凡无奇的脸上,一双鼠目精光闪烁。 “听说你们路上净化了一片秽土?” 宁析微笑,“我们的职责所在。” 郭庞博挤出笑来,吹捧,“我一直都觉得秽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奇妙又危险,年轻时候就梦想进入秽土闯一闯,因为害怕,没付诸实践。” “没想到各位年纪轻轻,就几次出入秽土,实在是让人敬佩。” 他话说得好听。 商业互吹嘛,拉近彼此的距离。 “是吗?井崖附近也有秽土吧,我带你去闯一闯,完成你年轻时候的心愿,怎么样?我经验丰富,肯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只是说说而已的郭庞博:“……那倒不必了,还是正事要紧。” 他话语一转折,“你们昨天净化的那片秽土,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我好奇,想听听。” 那片秽土的形成时间,正好对应他的表哥郭逸带领一支人皮军队偷袭零区。 打败零区,抢了两车资源回来,最重要的是,挫了零区的锐气。 如果秽土真能复刻当年的场景,这个宁析或许已经知道人皮的真相。 “联邦机密,不可泄露。” 郭庞博吃了一瘪,内心格外忐忑。 对待宁析等人更加上心,深怕哪里怠慢。 当天下午,宁析了解到井崖的人皮暴乱情况。 昼伏夜出,攻击普通居民。 白天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郭庞博提供的表面信息只有这些,他隐瞒了很多不方便说的内容。 第110章 秘密基地 井崖向联邦求援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掉安全区内全部的人皮怪物。 “没别的信息提供了?”宁析端着平板,看向会议桌首位的郭庞博。 站在郭庞博身后的助手率先开口,“真没了,我们井崖就一个普通的安全区,异能者不多,到现在没抓住怪物,怪物的具体信息,我们真没有。” 郭庞博附和点头,“是这样。” 宁析随手将平板放在桌上,“井崖失踪人口记录总有吧?” “这个有,艾助,快调出来。” 失踪人口记录显示,近两个月失踪21人,有男有女,都为20岁左右的年轻人。 失踪人数不算多。 异变以来,不论是联邦还是各个安全区,法制都不健全,监控也做不到异变前的全覆盖,人心险恶无数倍放大,失踪案数目指数型上升,不排除有被异种杀死的可能,大多数却是在同类手里遭了难。 记录上有每个人的照片。 宁析一张张扫过。 郭庞博望着宁析,“我知道宁队长怀疑什么,这些失踪的人,可能就被转化成了怪物,可惜我井崖穷乡僻壤,监控覆盖不全面,外头的居民区只有主干大道上有几个监控,实在是没有拍到怪物的面部特征。” 宁析关心另外一点,“怎么只有两个月的记录?再之前的记录呢?” “两个月前,刑侦局的数据库出了点问题,以前的数据全都丢失了。”郭庞博说。 井崖普通人日常使用管理署,但政务部门的人员工作时使用内部数据库,独立于管理署。 这种关键数据一般都会做多重备份,同时丢失,不大可能。 郭庞博不想让她看到过去的数据。 井崖怎么可能只丢这几个人。 “天快黑了,几位还是快想一想怎么布置陷阱抓那些怪物吧。”郭庞博的助手催促。 “今夜过后,又不知道得有多少普通人死在怪物嘴里。” 宁析能看见异种身上的秽气。 人皮也不例外,它们本质上就是异种。 今天上午,车队进入井崖。 当地居民得知联邦派来的援助到了,纷纷来到主街路边观察车队里乘坐的外人。 宁析坐在副驾驶上,透过玻璃,也在观望人群。 两道身影格外显眼,浑身萦绕秽气,混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中,从外观看与正常人类别无二致。 几年过去,井崖创造的人皮更新迭代,没有秽土里看见时那么傻里傻气。 面部表情,肢体协调能力,欲望控制能力都有显着提升。 “对了,宁队长,你的另外两个队员呢?怎么用过午餐之后就没见过他们。”郭庞博惴惴不安,贴心询问。 会议室里,除了井崖的人以外,宁析这边只有成羽、郝运良和华白易。 “两人先一步探寻人形异种的踪迹去了。”宁析说。 郭庞博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那两人离开接待室的时候,他让两名属下偷偷跟着,没想到10分钟后这俩属下灰头土脸回来向他禀报说人跟丢了。 他们井崖确实没多少摄像头,这些年的资金全部用来投资人皮项目了,没多余的钱搞基建。 更何况,摄像头安装太多,研究所缺实验体的时候,还怎么当街掳人。 以至于他一时半会找不见跟丢的两人踪影。 原来是去寻找人皮异种,不是探查井崖的秘密基地……虚惊一场。 “原来是这样,下次行动之前,宁队长知会我们一声,井崖也好派人协助配合。” 郭庞博:“毕竟人形异种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你们只有六人,挨个抓太辛苦。” “我特意给你们组建了一支50人的精锐小队,协助抓捕人形异种,宁队长随意派遣。” 宁析并没有拒绝。 会议结束,停靠在政务楼前院的军用越野车上。 楚祁和华白容把打探来的消息告知宁析。 在井崖,他们到任何一处都有人随行,安排给他们开会的房间不知道布置了多少监听设备,这辆越野车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六人围坐一起。 “实验基地在政务大厅东南方向十千米。”楚祁出声。 那两名人形异种,没有跟踪的必要。 宁析要的是井崖制造人皮的证据,递交给联邦。 她一开始就让楚祁和华白容盯住接待员的其中两名。 其中一人出现在方舟老板给她看过的基地外各个安全区高层名单中,另一位,身上有一缕秽气。 楚祁继续道:“表面伪装成了一座中学,还是井崖最好的高中,有些研究员在学校里担任老师。” “他们的车能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入实验室内部,安保严密,光身份认证就有三道。” “你那边怎么样?”宁析看向华白容。” 她让华白容盯着的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秽气,说明对方在不久之前接触过异种。 华白容摇了摇头:“那人接待完咱们后就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路上还给他的妻子买了一束玫瑰花。不过……他妻子有点怪。” “哪里怪?”宁析追问。 “他妻子貌似精神有问题,一直问他们的孩子饿不饿,明明孩子刚吃完她亲手做的包子。隔十分钟就要问一遍,还要端一盘肉或者包子去问。” 这更像是那个孩子有问题。 宁析决定去亲眼看看。 “华白易、华白容,你们俩配合楚祁,潜入研究所。” 华白容能暂停时间,华白易加速个人时间,这两人配合起来,再难进的门禁关卡都能闯进去。 “成羽,你盯住郭庞博。” 成羽抱住枪,“好。” “我呢?我做什么?”郝运良激动到两眼放光,“我和队长一起行动吗?” 宁析望了一眼车窗外,大院里50人的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你带着这五十人在井崖到处逛,能抓住人皮最好,抓不住也没关系,重点是让郭庞博认为我们六人在认真做事。” 郝运良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脸都急红了,“就我一个人?我怎么解释你们五个都不在?” “这还不好说?”华白容手搭在座椅靠背,笑嘻嘻道,“就说我们五个是前锋,寻找人形异种,找到了就发位置给你,你带着大部队抓捕。” 第111章 分头行动 “那要是我带着人去了,没见到人形异种怎么办?” 华白容摊手,“就说来晚了,异种溜了呗。让他们下次动作快点。” “可是……可是……” 郝运良抓耳挠腮,他怕他装不下去,他面皮薄,平日里说假话都会脸红,现在叫他戏弄50个身经百战的觉醒者,简直要他的命。 他想拒绝,可怜巴巴地看向宁析。 宁析正色道:“你要勇于挑战自己。” 说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华白易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整理好头发,拍了拍郝运良的肩膀,“兄弟,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待会一定要表现的英勇一些。” 郝运良想哭。 英勇什么?英勇就义吗? 华白容:“摆出S级随行队的谱来,不要怀疑自己,多责怪他人。” 郝运良并没有顿悟这句话,求助的目光望向楚祁。 楚祁是这支小队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他安慰,“你是联邦的人,就算你接连失误,那些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话虽如此,郝运良心里没底,“我演技不好,万一搞砸了……” 楚祁爱莫能助,他待会的任务非常艰险,不能分心。 成羽下车前,拍了拍郝运良的肩膀。 依旧一张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脸: “监视郭庞博的空闲时间,我给你发几个位置,你照着位置带他们过去。” 郝运良顿时热泪盈眶,“成羽,还是你对我最好……” 面对他的感激,成羽别扭地摸了摸后颈上的鸡皮疙瘩,抱着枪走开了。 六人分头行动。 转眼间其他五人就没了影,郝运良硬着头皮跳下车,挺了挺胸膛给自己壮胆,‘威风凛凛’地走向井崖派来的队伍。 队长范捷虚心询问,“你的那五名队友……” 郝运良抬了抬下巴,高傲的像一只孔雀,“他们身手非凡,带着你们只会拖后腿。” 范捷敢怒不敢言,“是是是。” “他们先一步找异种,到时候会发定位给我,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 范捷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果然是S级别的随行队。” 天色完全暗下来。 似人异种接连杀人,街上的行人早早就回了家,封闭门窗,生怕被异种找上门来。 宁析很轻松地避开街道上的摄像头,身形如鬼魅,前往杜寻声的住宅。 “杜寻声的资料,你们知道多少?” 宁析问管理署。 【他是井崖的机密要员】 【每个安全区都有这一类人,参与安全区的秘密项目,身份神秘,被安全区严密保护,不出现在大众面前,不使用芯脑,联邦不会得到这类人的信息】 杜寻声的住宅是一幢被绿植环绕的别墅。 外观看来,比楚欢宁的别墅还要奢华。 二楼房间和一楼的客厅亮着灯。 宁析轻松翻过围栏,院子里养了一只毛绒大型犬,立马察觉到有陌生人闯入,探出脑袋狂吠。 吠叫声顿时惊动了客厅看电视的夫妻俩。 两人并没有立即出去查看情况。 谷潇目光立马锐利,蹲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把手枪和一把机枪。 手枪递给丈夫,自己拿了机枪慢慢靠近窗边,后背贴住墙壁,聆听墙外的动静。 杜寻声调出院子里的监控,查看院子的情况。 院子里空无一人,发财正对着别墅的方向狂叫。 他连忙切换监控画面,儿子的二楼卧室外,挂着一个女人。 “越越,越越有危险!” 杜寻声扔下显示屏,抓起手枪,顺着楼梯往二楼冲。 谷潇紧随其后,“谁敢动我儿子,我要他的命!” 杜寻声推门而入,看到里面的场景,发出一声尖叫,“越越!” “你是谁?”谷潇的枪口对准宁析,气到声音发抖。 海绵垫上,五岁的小男孩正专心致志堆积木玩,对身边的危险全然没有察觉。 宁析一身黑衣,蹲在他旁边,把玩着手枪,微微仰头看向杜寻声。 “杜研究员,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宁析队长,你翻墙闯入我家,太没礼貌,联邦就这么仗势欺人吗?” 得知对方的身份,谷潇连连质问,“这个时间点,你不去抓异种吗?我们井崖请你们来不是到别人家当贼的。” 宁析低笑一声,抬起小男孩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的父母,“异种,我这不就抓到了?” 这孩子身上环绕着许多秽气,异种无疑了。 宁析好奇这么小个孩子,怎么会变成异种,他的父母对他做了什么。 “你胡说!”谷潇尖利喊叫,疯了般朝宁析扑来。 小孩太阳穴处抵了把枪。 宁析目光冷冰冰的。 谷潇身形骤然僵住,不敢再上前一步。 联邦的人都是恶魔,他们才不会在意一个小孩的安危,她不敢激怒宁析。 “你是怎么知道越越是人形异种的?”杜寻声问。 宁析咧嘴笑,“我猜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了。” 杜寻声脸色顿时不好了,谷潇白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告诉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谷潇请求,缓缓蹲下来,放下手里的武器,态度很诚恳,但是在垂下眼眸的刹那,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越越!吃肉了!”她趴伏在地,通红着眼睛,呢喃了一声。 刹那之间,坐在宁析身前乖乖的小男孩顿时化作一匹恶狗,扭头朝宁析握着枪的手咬下来。 他嘴里有四颗尖齿,超过其他牙齿的长度,先前被嘴唇覆盖着,难以看见。 宁析握枪的姿势变换,枪托砸在他嘴巴里的獠牙上。 半颗牙齿掉在地上。 另外一只手拔出腿上匕首,在他脖颈上拉了一刀。 血汩汩流出,流下来的速度很缓慢。 人形异种,脑袋掉下来都能动,脖子划破,只是皮外伤。 杜寻声和谷潇两人趁此机会举起枪朝宁析射击。 身体却忽然不稳,像突然被抽走了气力。 他们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觉中被宁析转移走。 宁析投掷匕首,砸落谷潇手中的枪,拎着男孩,伸腿一脚踹在杜寻声的手腕上。 卸了两人的胳膊,将枪踢飞到楼道。 夫妻两人毫无还手的余地,瘫坐在地上。 “呵,联邦有你这样的人才,干嘛不直接把井崖荡平,哪用得找证据。” 第112章 脑壳爆炸 杜越白嫩的脖颈一直向外淌血,饶是人皮异种,也经不住头朝下杀猪般放血,肤色明显暗沉,怏怏地耷拉着四肢,毫无反抗的力量。 乍一看,宁析像拎着个含棉量不足的布娃娃。 重量也差不多。 她大步走进书房。 血流淌在木质地板上。 谷潇心疼得不行,“换我,你挟持我都行,别这么对我儿。” 宁析罔若未闻,在书房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一摞手稿,随手翻了翻。 最初年份能追溯到异变228年。 “似人异种,你创造出来的?”她抬眸看向跟入门口的杜寻声。 杜寻声一脸苦相。 人都打进家门口了,儿子拿捏在人家手里,证据确凿,他没资格隐瞒。 “是我……我是有苦衷的。”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双手埋脸,愧对自己的良心。 “我只是想救活越越啊。” 他原本只是井崖的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异变228年1月,妻子的预产期终于到了,他欢天喜地地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病房里隔壁床位的产妇变异,一只畸形怪胎破开她的肚子,直蹿向摇篮中熟睡的儿子,咬破了他的肩膀。 他和妻子都是普通人,没有觉醒,儿子遗传他们,体内没有抵抗异变的基因。 怕儿子被处理掉,他和妻子隐瞒了儿子受伤的事实,悄悄地带回家,锁入房中。 他尝试了各种手段,都没能让异变的进展变缓。 眼看还没满月的儿子对生肉的渴望越来越大,妻子每日抱着监控看着发狂的儿子以泪洗面。 他心一横,既然无法阻止异变,那就让儿子一直保持人类的形态。 他要陪着儿子长大。 他和妻子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正好他所在部门这几年的研究方向是人类异常的靶向治疗与基因矫正。 他偷走了课题组三年的研究成果,大胆做了改造,注射给杜越。 一个月的潜伏期过去,儿子没有变成异种。 初代人形异种诞生。 井崖发现了杜寻声的偷窃行为,本来要处死他,项目组长金瑟上门了解到杜越的情况,她一眼看出了人形异种对井崖的价值,上报给当时任井崖首领的郭逸。 至此,井崖开始大批量生产人形异种。 没有那么多实验体,怎么办? 抓街上的流浪汉,抓其他安全区逃过来的难民,抓路过的觉醒者。 到后来,需要的实验体太多,井崖将魔爪伸向安全区里的本地居民。 期间经过不断的改进与测试,人皮异种出现自己的思维。 依然受井崖的控制,却更能灵活躲避敌人攻击,不像以前那样靠本能往上冲了。 井崖偷摸用人皮异种灭掉了附近几个小型安全区,异能者对上人皮异种,也束手无策。 人皮大军战无不胜。 再后来,也就是两个月前,人皮大军失控了。 他的组长,金瑟,第一时间观察到它们脑电波的不明原因兴奋,在人皮大军向井崖的军人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当机立断引爆他们大脑中的微型炸弹。 没有脑袋的人皮大军,思维被斩断,重新听从井崖的号令。 但可惜,没了脑袋,它们活不过半个月,便一个个都死掉了。 金瑟给人皮大军大脑植入炸弹这事很隐秘,不知怎得,还是提前被泄露出去,20多个人皮提前将脑壳里的炸弹生剖出来。 经过一代代改良,它们的自愈能力极强。 全菌情况下剖开脑袋还是活了下来,躲过了脑壳爆炸的命运,藏身到井崖的暗处。 听完他的讲述,宁析将孩子还给谷潇,谷潇忙抱着他去楼下包扎伤口。 宁析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调出管理署的界面,语调嘲讽,“金瑟或许来联邦进修过?” 安装炸弹控制人皮的手段似曾相识啊。 杜寻声以为宁析在和他说话,忙点头,“是去过,她十几年前是联邦的研究员,联邦人才济济,她出不了头,就来井崖了。”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高效控制未知变量的手段。如果金瑟没有给人皮大军的大脑安装炸弹,此刻的井崖已经被踏平。】 宁析盯着管理署界面,眼神毫无波澜。 人皮是异种,克隆体是人,用对待异种的方式对待她,呵。 杜寻声后知后觉宁析不是和他讲话。 宁析右手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看样子气得不轻,又要维持表面上对管理署的恭敬。 他记起前段时间晚间新闻,井崖本地的电视台转播的一则联邦新闻,这位如今声名显赫的克隆体宁析,第一次净化秽土就逃跑了,因为联邦在她后颈处植入控制器,当天下午就被抓回去。 也是一个可怜人。 “联邦会怎么处理井崖?”他内心忐忑。 “灭了呗。就像井崖对待其他安全区那样。” 【联邦不是恐怖组织】 【遵循人道主义,不会进行大屠杀】 管理署反驳。 【按照联邦的法律对井崖高层和相关研究员进行审判,不会牵涉普通人】 芯脑有隐私限制,杜寻声没看见管理署的回复。 宁析也没空安慰他给他做解释。 杜寻声信以为真,难以接受,他觉得惩罚过重,“井崖罪不至此吧,也没做危害联邦的事。” “你要说做人体实验,这些年哪个安全区没做过?我听说千瞳窑更是直接把能创造秽土的异种放了出来,才导致现在全世界到处都是秽土。” 这说法新奇,宁析第一次听说,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是因为当年我这个系列的克隆体进入千瞳窑,闵席提取到了她的基因吗?” 芯脑闪烁了两下。 【目前推测是如此】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秽土都来源于她?难以置信。 宁析扭头望着沙发上的杜寻声。 “千瞳窑被秽土覆盖了10多年,里面的研究员无人生还,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她同样如此。 她创造了秽土,失去记忆前,尝试净化秽土,失去记忆以后,她脑袋上更是扣了一顶净化秽土是使命的帽子。 她如此,其他人更要如此。 井崖高层这回逃不掉。 第113章 抓首领 杜寻声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他唯一担忧的就是儿子。 “越越……你们会怎么处置?” 宁析眉梢一挑,坏主意成型,“会被关起来研究。” “在井崖你能保护得了他,进入联邦的地盘,你被关进监狱,你的妻子没有通行证,进入不了联邦,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没有父母照顾,开膛破肚……”宁析越说越可怜。 【宁析,请不要恐吓……】 宁析关掉芯脑。 “你们一家趁今晚赶紧逃吧,世界那么大,联邦抓不到你们的。” 杜寻声仔细思索计划的可行性,下楼和妻子商量。 宁析坐在办公室,将电子版人皮计划资料传给管理署。 【你为什么要怂恿他们逃跑?】 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管理署质疑。 宁析打开窗,冷风拂面,狗对着她吠叫两声。 心情格外舒坦。 “我告知事实而已,哪里不对?” 管理署沉默。 杜寻声作为人皮大军计划首席研究员,确实会在监狱待一段时间,在狱期间有杰出贡献,酌情考虑减刑。 她的妻子作为普通人,且和人皮计划无关,确实没有进入联邦的机会。 杜越,也确实有研究价值,会被送到研究所。 站在杜寻声一家的角度来看,前路是骨肉分离生死两茫茫的境地。 管理署的沉默代表了一切,宁析确实是告知了事实。 但以她随行队队长的身份,说那些话就是在损害联邦的利益。 【此任务完成,你会被请到稽查部喝茶】 宁析耸肩,倚住窗沿,“随便你们,现在证据也有了,联邦的军队出发了没?” 【正在整队,9个小时后,先锋率先抵达】 还得9个小时……宁析低头翻了翻芯脑,她联系潜入实验室的楚祁、华白容华白易三人,并没有得到回复。 【地下实验室有屏蔽装置】 宁析若有所思,最终决定,“郭庞博住在哪里?我去生擒了他。” 【不要冒险,郭庞博身边有多个A级异能者随身保护】 宁析伸长腿翻下窗户,消失在深夜的院落里,走之前顺手挼了一把狗头。 “嗷呜~” 宁析双手插兜,挎着把冲锋枪,大步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路灯拉长她的身影。 “郭庞博狡猾奸诈,白天多次询问我秽土里的场景,估计已经起了疑心,说不准现在正筹码着怎么逃跑。” 宁析往政务大厅方向走,首领的住处肯定在城池的最中央。 “再等九个小时,人早溜走了。” 宁析顺嘴阴阳了一句,“我逃走了你们能通过定位找到我,他身上可没安装。” “一旦离开井崖,再找他,大海捞针。” 【有成羽盯着他】 “成羽又不能钻进他家里盯着,万一他家里有密道呢,能成为首领的人,哪个不给自己留几条后路?” 管理署一阵沉默。 三十秒后,宁析这边就收到了一条由稽查部发布的任务: 抓捕郭庞博。 附带一份地图。 宁析仔细扫过地图,记到脑子里,朝首领府掠去。 路上正巧看见一个人形东西鬼鬼祟祟趴在别人家房顶。 月光下,浑身散发着秽气。 人皮。 宁析给郝运良发了条定位,附带一张照片。 彼时,郝运良正在五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挥汗如雨,恨不得钻进芯脑里。 连着带他们去了七个地方,都没见到异种。 “你把我们当猴耍呢?” 他能怎么办,他的队友各自有事忙,他就是个拖延时间的。 郝运良强装镇定,“我们被派来就是为了帮你们的,耍你们有何意义?实在是因为那怪物速度太快,我们总是晚了一步。” “什么S级队伍,我看就是一群饭桶。” “瞎跑这么一晚,一只都没抓住。” “明天怎么交代?” 队伍哀声载道。 范捷示意他们安静,好脾气地询问郝运良,“接下来去哪里?” 郝运良抱着芯脑,看着井崖的平面地图,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哪个队友能给他一个确切的地址。 地图东南方向五千米处亮起一个绿点。 救星啊简直是。 “那边!快跟我来!” 宁析跳上屋顶,捉住人皮异种,现实中砍成肉泥未免太血腥,她把异种绑了起来,等井崖的人来处理。 郝运良带着气势颓废的队伍来到定位处,一眼看见地上蠕动着的一条“人”。 范捷连忙上前,拔出匕首,在人的手臂上划了一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是人形异种,抓到一只,带回关押起来。” 抓到人,郝运良比井崖的人还激动,腰杆子挺起来。 范捷这回愈发恭敬,“接下来去哪里?” 郝运良轻咳一声,“哪能这么快又找到一个,等等吧,原地休息。” 另一端,井崖首领府。 是一处有山有水三进三出的院落。 宁析在后院的杉树下和成羽汇合。 “我盯着郭庞博进入西北那处奇坞院,到现在没出来。” 成羽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 “和他一起进去的有四名异能者,管理署给出的资料显示他们都是A级觉醒者,其中一个人的异能是领域感知,范围预估在20到30之间,我没敢靠太近观察。” 宁析三两下爬上树,望着那处院子,目测四十米,现在晚上10点,屋里和走廊上的灯都亮着,假山流水,环境优美静谧。 宁析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的装修,感觉每天在这样的地方练功心情都会通畅,“不愧是背靠稀有矿藏和石油的安全区,有钱得很。”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谁见了能不眼红…… 今天好不容易捏住井崖的把柄,联邦迅速给井崖判了死刑。 也在情理之中。 “我冲进去,你给我掩护。” “好。”成羽爬上树,架好狙击枪。 翻过围墙,宁析眨眼间就离最中间的房屋剩十米。 精神力散开,识海之中,只有一颗红点。 宁析踹开房门,身穿紫色短款皮衣的女人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 “首领猜得真准!” 宁析冲进来的刹那,数十根冰锥组成的冰阵迎面压来。 寒气逼人,宁析的睫毛瞬间结出白霜,挥刀格挡。 连连后退。 殷澄追出门外。 大战一触即发。 第114章 森蚺 目标人物出现在视镜中,成羽扣下扳机。 子弹蕴含着她的精神力,精准射向高速移动中的殷澄的脑袋。 殷澄和宁析近身战斗,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你来我往,难舍难分。 竟有帮手! 殷澄耳朵一动,感应到子弹的位置,侧身躲避入假山后方。 宁析跃上假山,猛磴借力,落在殷澄眼前,一脚将她踹出假山范围。 子弹射入太阳穴。 殷澄缓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溪流。 宁析收了染血的刀,进入房间观察家具摆放。 成羽亲眼盯着他们进入这间房子,现在其他人不见,房子里有密道。 管理署扫描了整间房子,罗列出可疑的密道入口。 挪开书架,一道无光的通道显露眼前,通道一路向地下蔓延,不知连接哪里。 成羽踏入房间,探头看了看,“真有密道,追吗?” “追。” 宁析打头,成羽断尾。 两人沉默的在狭长的密道中移动。 唯一的光源只有宁析手里的照明器。 30分钟后,抵达密道的尽头,头顶的月光倾泻而下,两人处在一个四米多高的土坑之中。 宁析确定方圆十米没人,助跑起跳,沿着坑壁两次借力,平稳落地,戒备四周。 眼前是一座半开采状态的矿山,山脚绿植密布,山顶秃了一片,露出深褐色的地皮,分界线明显,在山腰处。 【此处山脉是井崖天险,翻过山脉,就离开井崖了】 成羽紧跟着跳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熟练地翻出热成像瞄准镜安装到枪支上。 “找到了。” 成羽盯住12点钟方向,四道亮点穿梭在树林之间,留下热痕迹。 “在射程外。” 两人迅速朝目标的位置狂奔。 此时,一路不停歇逃到山上的郭庞博喘着粗气,双手撑住膝盖,“停,停一会,我缓缓。” 艾临蹙着眉头,望向来路,总有不祥的预感,拉住郭庞博的胳膊,“首领,一旦他们找见证据,必然会来抓你,等翻过山,我们再休息。” “实验基地没那么容易潜入。”郭庞博甩开他的手,仰头灌了几口水。 他这个助手警惕过头了,他估计现在宁析几人正想方设法潜入秘密基地。 “您忘了还有研究员?有几名研究员手里有全套的人皮计划资料。”艾临恨铁不成钢。 “他们的信息保密,宁析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郭庞博对此很自信。除非宁析小队里有人会读心术。 他调查过,并没有这样的人。 “早知道就不求联邦政府援助了。”郭庞博望着头顶的树荫,很是后悔,他万万没有想到宁析路上会遇到那片秽土。 宁析作为克隆体还正好能复原当时的场景。 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端端的安全区首领再也做不成了,一呼百应的日子就此结束,好几代人的基业,说丢就丢,唉! 他一拳头锤在树干上,“查到了吗,那个多管闲事的宁析,基因真来自零号安全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艾临得知那片秽土被净化,立马调查了当年零号安全区的高层: “零号安全区里有一个人总是蒙着面,跟在林归宥身边保护,体型能对得上,估计就是她。” 郭庞博使劲回忆,忽然反应过来,“当年林归宥死的时候,没看见她周围有蒙面的人,也没有宁析外貌的人。” 这人战时突然消失,又以克隆体的身份出现。 “宁析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蒙面人吧?!” 席放下意识否认,突然感应到附近有人靠近,厉声大喝,“谁?” 郭庞博打了个激灵,大惊失色,“有人……追上来了?” 宁析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 艾临和另外两名A级的异能者将他围在中央,掏出各自的武器,严阵以待,望着树林深处。 宁析从树干后走出来,拔出长刀,刀尖拖过地面,划出一条长痕。 刀身还有未干的血迹。 艾临一眼认出这把刀是殷澄的武器,殷澄已经战死。 他们的对话,宁析全都听见了。 原来零号安全区覆灭的那天,她不在场。 她迫切想知道更多那天的事。 毫无疑问郭庞博是亲历者。 她冲向郭庞博。 艾临的异能是探测,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他护住郭庞博,关注周围动向。 宁析还有五名队友。 方圆四十米内只有宁析一人,她的队友没跟来? 如果都来了,以她这支队伍的实力,没必要藏在暗处埋伏。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分开行动了。 也难怪宁析能这么快追上来。 只有宁析一个人,好对付,毕竟她的异能不属于战斗型。 挡在郭庞博和艾临面前的一男一女,分别是A级的暴君形态周锐,和A级的幻象操控林蔚菁。 宁析冲上来的刹那,周锐周身肌肉暴涨,体型增大一倍,气势猛烈,主动与宁析的刀碰撞在一起。 两人缠斗,周围树木尽数断裂,草皮被掀翻。 “速战速决,她的异能是零和领域,拖的时间越久,对你们越不利。”艾临出声提醒。 林蔚菁加入战斗,操纵幻境,树木枝条幻化成十米多长的巨型森蚺,迎着宁析卷袭而来。 遮天蔽日,形貌可怖。 裹挟的风声和呲开的血盆大口喷出的腥味都格外真实。 宁析闭了闭眼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幻境。 在她的识海之中,这附近只有四颗红点。 森蚺是假的。 这般想着,她忽视迎面咬来的墨绿色森蚺,握紧刀柄,穿过它的身体,刺向隐藏在森蚺背后的周锐。 森蚺在刹那间化为烟雾消散。 周锐的肩膀被刺穿。 “你居然……不受影响。”周锐痛到面容扭曲。 宁析一言不发,再度提刀朝他冲来。 林蔚菁面色苍白,举起双手,操纵另外一条森蚺冲向宁析。 她能感觉到身上精神力正在快速流失。 她后退几步,离开宁析的领域,没成想宁析带着周锐转移战场,紧追不舍,始终将她包含在领域之内。 另一边,艾临趁着他们在战斗,带着郭庞博偷摸要离开。 一发子弹精准穿透艾临的膝盖。 “啊。”艾临跪在地上,抱着膝盖汗流不止。 第115章 井崖变天 居然有帮手。 艾临目光逡巡,在他的感应范围内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是那名神枪手。” 他确信。 密林树木茂密,处处都是掩体,能挡住普通的子弹,可对方子弹会拐弯! 逃不掉了。 他判断出现在的局势,对方两个人就把他们逼到无处可逃的境地,无力坐在地上,血染红了裤腿。 “首领,逃不掉了。” 郭庞博很不甘心,提起枪瞄准战斗中的宁析。 周锐颓势已显,身上满是伤口,像一个血人,被宁析压着打,毫无还手的余地。 瞄准宁析不困难。 他莫名兴奋,死也要拉一个人,还没开枪,密林中射出一发子弹,穿透他的手腕。 血溅在脸上。 “啊——” 他捂住手腕痛到满地打滚。 艾临垂眸可怜地望着他,“何必呢。” 自讨苦吃。 林蔚菁和周锐的精神力被宁析榨干,两人筋疲力尽地躺在枯败的草地上。 成羽依旧隐在暗处,没有出来。 宁析收刀,走向郭庞博。 郭庞博几乎痛到休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作为一个安全区的首领,没经历过这种痛苦。 宁析居高临下,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叫他清醒些。 “为什么说我是零号安全区的蒙面人?” 芯脑立马叮了一声。 【你把他绑了,稽查部会审问他】 “我好奇,问问不行吗。” 刀架在郭庞博的脖子上,“说。” 郭庞博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说。”宁析的刀尖又指向郭庞博的助手。 “是口误。你和林归宥身边的蒙面人体型相似,又恰好能净化她存在的那片秽土,首领认为你的基因来自于她。” 【经历了上一场秽土,你应该知道叛逃的宁芎一直待在零号安全区,怕身份暴露,化名宁析,是林归宥的左膀右臂】 宁析当然知道,她理清了90%的真相,除了零号安全区覆灭那天发生的事。 “林归宥怎么死的?”她问。 树丛后的成羽听见宁析当着管理署的面直接询问真相,惊出一身冷汗。 队长未免太胆大了。 这是要和幕后黑手……撕破脸? 情绪控制器还没有拆除。 艾临身为郭庞博的助理,知道很多,他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微微屈起,讥讽地笑了一声。 “和井崖一样,得罪了联邦,联邦让谁死,谁就不能活。” 果然是联邦……宁析捏着刀柄的手一紧再紧。 “联邦通知我们几个安全区,一并杀入零区。零区建设的不错,监控覆盖全面,管理署配合我们搜查,林归宥想逃,没逃掉。” 艾临望向躺在地上的林蔚菁和周锐,“就像你今天抓我们,像抓老鼠,当年,我们几大安全区也是这样抓林归宥的。” “怎么,你认识她?” 芯脑屏幕上出现一行黑色大字: 【你探寻林归宥死亡真相的理由是:】 宁析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嗓音淡然,透着一丝苍凉,“我是人,我有感情。” “不久前才和她并肩作战过,现在听到她的死讯,我想知道她为何而亡,不行吗。” “为什么要灭掉零区?” 艾临知道宁析不是和他讲话。 他目光落在宁析手腕上亮起来的屏幕。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助理一般都很会察言观色,宁析的神色……入戏很深嘛。 【身为克隆体,最忌讳代入秽土当事人的情绪】 【你所在意的这些都是宁芎的经历,与你无关,你叫宁析,希望你不要过度代入自己】 【回到联邦,我们会对你进行心理干预】 又要做记忆清除?宁析内心呐喊,想到研究所秽土里经历过一次的记忆清除程序,无比厌恶。 心跳也有加速的苗头。 她弯腰绑住郭庞博,扛在肩头,往山下狂奔,运动导致的心跳加速很好地掩盖了她的憎恨情绪。 成羽将其余三人绑住,都留在原地,随宁析下山。 下山后,宁析扛着郭庞博直奔秘密实验室。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捉人皮小队在游荡。 宁析迎面撞上他们。 “队长!”郝运良激动叫了一声,小跑着过来。 范捷走过来,郭庞博垂着脑袋,他没认出来。 “宁队长,人皮异种就不劳您扛了,交给我吧。” 一路下来被颠的七荤八素的郭庞博又被自己的属下蠢到了,“我是首、首领!给我拿下她们!” 他已经痛到发癫,不管不顾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了。 范捷在夜风中凌乱,这声音……他绕到宁析背后,弯下腰看清郭庞博,吞了口唾沫。 “首领……你怎么……” “宁队长,你不是来抓人皮的吗,你怎么……” 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一个d级的异能者,女儿还在家里等着他明天平安归来,让他向一个S级异能者拼命,他属实做不到。 首领身边有多名大将保护,还能被生擒。 他相当有眼色。 “宁队长,是联邦指示你这么做的吗?” 宁析看了一眼成羽,成羽操作芯脑,亮出联邦公告,讨伐井崖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范捷手一松,武器落在地上。 他惴惴不安,“我们这些人只是最普通的卫兵,联邦应该……不会惩罚我们吧……” “继续寻找人皮,其他的事和你们无关。”宁析扛着郭庞博离开。 范捷拍了拍胸脯,幸好,虚惊一场。 井崖一夜之间变了天,对普通人来说,没多大影响。 “继续巡逻。” 郝运良开来一辆车,宁析将郭庞博扔在后座,郝运良简单包扎了他手腕上的洞口。 开车前往中学,碰见刚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楚祁、华白易和华白容。 华白易胳膊上受了点伤。 “找到了完整的证据链,已经递交给管理署。” 接下来就等联邦的军队过来进行收尾工作。 回到开会的办公室,宁析把郭庞博扔下来,活动了两下肩膀,“郝运良、华白易,看好他,其他人跟我出去搜捕人皮异种。” 一夜未睡,郝运良哈欠连连,“你的异能有自愈功能,怎么不用?” 华白易道:“时间加速会损耗自身寿命,不危险的情况下,能不用就不用。” 生命有限……郝运良不禁想到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