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冤洗录之天选打工人》
第1章 死里逃生
我叫王小宝,是个美团外卖小哥。
这行当干久了,城市里的犄角旮旯钻了个遍,什么半夜穿睡衣追着狗跑的老太太、写字楼天台抽烟的西装男,见怪不怪。
然而,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却是父母临终前的留下的那句:“往后天塌下来,也别踏医院半步”!”
那年,我才十八岁,刚刚结束高考,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拿到驾照后的我,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心中充满了对哥哥嫂嫂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的期待。
然而,当我踏入家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坠冰窖。
唯一的亲人倒在血泊中,周围是忙碌的警察和冷漠的看热闹人群。
不显眼的餐桌上,原本应该是温馨的生日蛋糕,此刻却被一朵鲜艳的红花沾染,显得格外刺眼。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任由警察叔叔将我带去警局录口供。
在警局里,我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领回了哥哥嫂嫂的遗物。
随后,我跟着几位年长的叔叔,默默地处理了后事。
回到房间,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成为了一个孤儿。
一周后,我在邮局拿到个牛皮纸包裹,里面是把铜钥匙,还有封信。
信中的内容让我震惊不已,原来哥哥嫂嫂竟然是我的亲生父母!
信纸泛黄,字是哥嫂的笔迹,可内容让我手都抖了。
“小宝,我们不是你哥嫂,是你亲生父母。你生下来血就特殊,是当年‘白大褂’们要找的‘活样本’,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那些人能把你拆成零件研究”。
钥匙能打开县城老城区一套80平的房子,墙皮都剥落了,却藏着父母的秘密。
衣柜夹层里,塞着一叠旧病历,还有张泛黄的“实验体名单”,最上面写着“编号07,陈曼曼,Ab型Rh阴性血,特殊抗体阳性”。
升学通知书被我压在了抽屉最底下。
我揣着名单,找了个外卖工作。
这行当好,能借着送单串遍全城,跟餐馆老板、小区大妈套话,打听“白大褂”“特殊血液”的消息。
这天我送单到城西老小区,墙头上爬满爬山虎,楼道里飘着草药味。
接餐的是个姓李的老头,穿件对襟褂子,眼睛亮得像鹰,扫了我一眼就说:“小伙子,车筐里那瓶生理盐水,是给我带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怕中暑备的,没跟任何人说。
我硬着头皮点头,老头突然拽着我往屋里走,低声问:“你是不是在找‘名单’上的人?”
屋里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符号,案几上摆着熬药的砂锅,药香里混着点陈年的霉味。
老头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踏响,是硬底皮鞋碾过青石板的“噔噔”声,节奏又急又沉,像有人提着鼓槌,一下下敲在老房子的地基上,震得案几上的药碗都颤了颤。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老头的脸“唰”地褪成纸色,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桌上那张折叠的纸,塞进我外套内袋时,指腹冰凉得像块冰。
“从后门跑!别回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慌,“纸上有慕容晓晓,找到她,你才能知道你血里藏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咔嗒”声。
老头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冲进后门窄巷,巷子里的风裹着腐叶味灌进喉咙,身后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一声闷哼,像极了老头被捂住嘴的动静。
电动车早忘了要,我拼了命地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混着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跑过三条黑黢黢的巷子,才敢蜷在垃圾桶后面喘气,那垃圾桶里飘着股奇怪的腥气,像血混着草药的味道。
我摸出怀里的纸,指尖抖得厉害。
展开一看,是张泛黄的花名册,纸边都卷了毛,上面的名字用蓝黑墨水写着,墨迹却像活的,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十个名字,住址留的全是当年父母出事的高档小区,最上头的编号07,赫然是母亲的名字:陈曼曼,特殊抗体阳性。
纸的内层夹着张照片,女人穿白大褂,眉眼模糊,底下写着“研究员慕容晓晓”。
可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两个标着“艺术生”的名字,居然是当年总来家里蹭饭的两个大姐姐。
十一岁那年,我刚投靠“哥嫂”,她俩就拎着水果上门,教我素描时,手指上沾着的颜料总蹭到我手背,凉丝丝的。
教刺绣时,针脚走得极慢,总说“小宝别急,慢着才不会扎到手”。
那时候我鬼精,怕她们嫌我学得快,故意把苹果画成歪瓜裂枣,简单的绣样拖了半年才交差。
现在想来,她们看我的眼神哪是看弟弟,是看个揣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活物件”。
后来她们搬走了,“父母”说她们去外地当老师了。可花名册上,她俩的编号是03和04,备注栏的字迹透着股寒意:“已转移,目标不明,体征稳定”。
回到出租屋,我啃着冷玉米,电视里突然跳出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透着慌:“城西老小区今晨发现命案,死者为李姓男性,屋内有明显打斗痕迹,现场遗留外卖餐盒。”
我手里的玉米“啪嗒”掉在地上。
电视屏幕上的案发现场照片里,那张斑驳的红木书桌,正是老李屋里的那张。
桌上摆着的,是我中午送的那碗牛肉面,汤早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上面还飘着我不小心撒进去的葱花。
没错,是老李,他也是名单上的人,编号09,备注是“值守者,暴露即清除”。
我摸出裤兜里的钱,一张一张数,纸币上还沾着白天送单时蹭的油污。
手机银行的余额跳出来,不多不少,刚够在县城开个外卖站点。
那泛黄的纸片上还有八个名单上的人,父母的死、老李的死,甚至我血里藏的秘密,都跟这些人、跟那个叫慕容晓晓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像有人在外面哭。
我攥着花名册,指节泛白。
开个外卖站点,借着站长的身份,把这些人的底一个个摸清楚。反正我这条命,从十八岁那扇沾血的门推开时,就已经是捡来的了。
只是我不知道,这一次,我要找的是真相,还是下一个等着被“清除”的自己。
第2章 布下天罗地网
这样一来,不仅能混口饭吃,更要紧的是,能借着送外卖的由头,满世界打听爹妈那案子的蛛丝马迹。
可你说巧不巧,外卖站刚开没几天,门口忽然杵了个圆滚滚的身影。
我眯眼一瞅,嘿,不是初中那胖得跟球似的发小刘小胖嘛!
多少年没见了,俩人一照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恨不能瞬间全倒出来。
于是我们俩就猫在店里,天南海北地瞎聊,从小时候偷摸去池塘摸鱼,聊到现在各自过得啥光景。
聊着聊着,就绕到我咋盘下这店的。
得说,刘小胖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爹是个退休老警察,在咱这地界儿警队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有他爹这尊大佛罩着,没出多久,外卖站需要的各种手续,还有招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顺顺当当就全办妥了。
你可别小瞧我这看着破破烂烂的外卖站!
这里头的伙计,个个都跟埋在土里的金子似的,有大本事!
先说管网站维护的那中年大叔,瞧着普普通通,扔人堆里都找不着,可人家是个实打实的电脑天才,还是个黑客。
可惜啊,之前脑子一热犯了浑,在号子里蹲了好几年。
好在他现在想通了,要重新做人,刚出来就被我这双“慧眼”给挖来了。
再看咱那十个风风火火的外卖小哥,有八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为啥跑我这儿送外卖?嘿嘿,还不是因为刘小胖!
听说以前小胖没少帮这些人的家里摆平麻烦事。
所以一听说我们这儿招人,他们啥也不问,麻溜地就来报名了。
就这么着,靠着这群各有神通的人,我的外卖站活脱脱变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
才不到一个月,那名单上扒拉出来的人,我们已经摸清楚七八成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那些参与过那啥试验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牢里蹲着,剩下的不是没了,就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情况可棘手了,站点是能挣钱,大家工资也不少,可想要弄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还有满足老魏那高标准的网络设备,钱就跟流水似的,根本不够。
没辙,谁让我是这个站点的头呢,只能咬咬牙,下了个狠心。
去县城最有名的那家酒店,兼职当厨子。
一开始,我心里也没底,做饭哪有送外卖那么顺手。
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做饭,才一年工夫,我这半吊子门外汉,居然成了酒店的招牌厨师!
好多外地来的游客,点名就要吃我做的菜。
名气越来越大,我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
靠着这份额外的收入,我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站,愣是打造成了一个特别的情报窝点。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到处打听线索。
还真应了那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听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消息:名单上有个叫李大官的实验者,快要出狱了!
可就在我们以为离真相又近了一步时,现实给了我们狠狠一闷棍。
除了知道李大官要出狱,就再也没别的有用消息了。
难不成,所有希望都得押在这个李大官身上?
他到底知道多少当年那些惨案的内幕?
没人说得清,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查下去……
我们眼巴巴地等着李大官出来,想着能有大收获。
哪知道,这人刚回县城第二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着了。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调了路口的监控,把嫌疑锁定在了菜市场外面摆摊的“鬼手张”身上。
那地方阴暗潮湿,“鬼手张”正忙活着摆弄他的摊子。
他脸上那股子狡猾又阴险的劲儿,看得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悄咪咪地往他那边挪,心“咚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能被他听见。
突然,那家伙好像察觉到我了,猛地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我赶紧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过来。
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味儿,我呼吸都变急了。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腿都有点发软。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个特别标准的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抖啥?我们杀猪的,长得都这么凶,赶紧把外卖给我,要超时了吧?”
“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您的外卖,麻烦给个好评,谢谢。”
我把打包袋递到他手里,恭恭敬敬鞠了个躬,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准备点单。
“小伙子,还挺有精神的,肯定给你好评,赶紧走,车挡这儿了,耽误我做生意。”
“真不好意思!这就走。”
我手忙脚乱地扣好安全帽,赶紧跨上小黄车,使劲儿蹬着踏板,车子“嗖”一下就冲出去了。
“哼,做个生意选这么个破地方摆摊,能有啥生意。”
我嘴里嘟囔着,同时对着耳麦问:“小胖,查得咋样了?定位到那家伙住哪儿没?”
“嘿嘿,老大,找着了!那家伙居然住在李大爷家隔壁,这里面指定有啥不能说的秘密!”
刘小胖正埋头猛吃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着的红点,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嘴里咬着的一块骨头“啪嗒”一声掉桌上了。
“哎呀我去,真倒霉!一激动肉都没吃着。小宝,你得赔我一斤肉!”刘小胖一脸委屈地抱怨。
“好好好,没问题!小胖你辛苦了,今晚请你吃顿好的排骨炸弹。对了,赶紧把追踪器关了,别被那家伙发现,反过来查我们就麻烦了。”
“知道啦,放心!”小胖应了一声,熟练地用手机关了追踪器。
接着,他扯开嗓子冲屋里喊:“老魏!老魏!赶紧把那玩意儿关了,出来吃饭啦!”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的中年大叔,慢悠悠地从里屋一道暗门里走出来。
他睡眼惺忪的,走到桌前,也不说话,顺手抓过一盒排骨饭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第3章 虎口探险
次日,我像只被油烟腌透的咸菜,蜷在后厨油腻的排风扇后头。
鼻尖满是辣椒、花椒混着地沟油的呛味,喉咙里火辣辣的,跟吞了把烧红的铁砂似的。
手心里攥着的手机硌得慌,屏幕上,那个秃顶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拆外卖包装,指腹摩挲过酸菜鱼盒盖时,我甚至能透过画面,想象到那塑料薄膜上沾着的、带着酸腐气的水珠。
没人瞧见,那滑溜溜的鱼片底下,微型追踪器早跟他袖口的线头粘在了一起,像颗不起眼的黑痣。
“叮咚——您有新的美团订单!”
前厅的提示音响得跟催命锣似的,我额角的汗“唰”地就下来了,顺着眼角往衣领里淌,痒得钻心。
炒勺往滚油锅里一扔,刺啦声惊得灶台上的葱花都蹦起来。
围裙口袋里的警用窃听器烫得吓人,跟揣了块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炭,把我肚皮都烙得发疼。
“王师傅!六号桌客人又加单了!”
服务员小芳掀开后厨帘子,风灌进来,把她脑袋上那山茶花发卡的红光吹得直晃。
我知道,那是黑客老赵改装的信号屏蔽器,此刻却觉得那红光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着我眼皮。
颠着锅里的回锅肉,油星子溅在手臂上,烫出细密的小疙瘩,我却没工夫管,眼神直勾勾黏在抽油烟机上那张油渍斑驳的A4纸上,“鬼手张”三个字被我用豆瓣酱画了个圈。
酱色在纸上晕开,活像滩干了的血。
这专门给人改头换面的黑医,上个月经手的三个整容手术,目标全在我要找的名单里。
“小芳,把这份特制麻婆豆腐给八号雅间送去。”
我往豆腐里塞纽扣摄像头时,指甲缝里的红油蹭在塑料壳上,黏糊糊的。
辣椒油里掺的荧光追踪剂,在昏暗的后厨泛着幽幽的绿光,跟鬼火似的。“记得跟客人说,这是我们新推出的‘记忆唤醒套餐’。”
十万一份的麻婆豆腐,就这么便宜了那帮龟孙子,我心里那股子憋屈,跟吞了苍蝇似的,又恶又堵。
放下炒勺,我手抖着点开手机。
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可当看到密室那一幕时,所有感官都像被冰水浇透了。
墙壁上挂满的人皮面具,冰凉的质感仿佛顺着屏幕渗出来,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腐臭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面具下贴着的转账记录,数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在爬,爬得我后颈发麻。这货黑白通吃,给实验者换张脸,转头就把人杀了卖器官,畜生都干不出这事儿!
“真不是人啊!”
蹲在监控器前的兄弟闷声骂着,声音里的愤怒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我看见墙上角落那台进口医疗设备,里面装的受害者血液,红得跟刚泼上去似的,还有打印出来的比对结果,纸张边缘都透着股血腥气。
案板上李大官的头像,旁边冷藏柜里他整整齐齐的身体,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那个穿白大褂的家伙,跟个幽灵似的,抽骨头里透明物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仿佛能听见针管刺入骨头的“嗤”声,还有他把试剂贴标签时,指尖划过玻璃器皿的冰凉触感。
直到他输密码,那奇葩的解锁方式才让我抽了抽嘴角,稍微缓过点劲。
“小胖,你截到那管试剂的屏没?能不能做个一样的?” 我声音发紧,跟被勒住了似的。
“小意思,我这就联系老黄安排,透明物体就用猪骨髓代替就行。” 小胖嚼着东西,声音含糊。
“好嘞,就交给你了!时间差不多了,这家伙都连续工作四个小时啦,看他那表情,估计快撑不住。咱们先撤,等晚上再找机会动手,把试剂偷回来。”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小宝,你是不是疯啦,在杀人狂魔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不要命啦?” 有人惊呼,声音里的恐惧像根细针,挑得我神经更紧了。
“等他明早出摊再偷,会不会更保险些?” 高个子的提议刚落,我就摇头:“不行,夜长梦多,晚上就行动,相信我,没问题的。”
说这话时,我手心全是汗,心脏擂鼓似的,可一想到爹妈那案子,又硬起了心肠。
“哥几个,到了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啦,晚上咱们干一票大的,成功了这个月工资翻倍哦。” 小胖突然一声喊,吓得我小腿肚子直打颤,跟过电似的。
“冲咱这关系,没钱也干。”
一身肌肉的兄弟攥紧拳头,衣服都快被撑爆了,他声音里的藏着浓浓的恨意,“老子在这地方混了十几年,不小心伤了个小混混,就被关了7年,好不容易表现好才被放出来。这老家伙视人命如草芥,作孽太多,肯定要遭报应,不得好死。”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怒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其他人怕吐出来,识趣地闭上眼,可那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在我耳膜上。
临近傍晚,我刚把菜端出去,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
是黑客老赵的密语:“电饭煲已送达,记得插电。”
我心脏猛地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扯掉围裙就往外跑,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溻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城南旧巷里,刘小胖正蹲在生锈的消防栓旁边啃煎饼。
风卷着灰,扑了他满脸,煎饼渣子喷我袖口上,又干又硬。
他那件xxL号的美团外套鼓鼓囊囊的,不用想都知道塞着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硬邦邦的边角硌得我胳膊生疼。
“张秃子进了新开的茶厅,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说话时,煎饼的焦香混着巷子里的霉味往我鼻子里钻,怪恶心的。
“老赵把破解器藏电饭煲里了,说是最新款‘智能煮饭机器人’。”
我们摸到房屋后墙时,夕阳把铁皮屋顶染成血红色,晃得我眼睛发花。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爬山虎,藤蔓里缠着的数据线硌得我手生疼,那是道上兄弟装的针孔摄像头,冰冷的塑料壳子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这孙子在那里头待了半个钟头了。”
刘小胖掏出遥控器按了下,房门缝里滚出个美团外卖箱,箱盖弹开的瞬间,我差点笑出声,老赵把破解终端装在电饭煲内胆里,显示屏还是抽奖转盘改的,土得掉渣,却又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我蹲在墙根摆弄这“厨房神器”,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壳,突然,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咚”声,闷得像砸在我心口上。
监控画面闪了几下,最后定格在手术台边散落的护照本上。那些证件照片里的人,有五个都在我的名单上,每张脸都像根针,扎得我眼睛发酸。
“卧槽!” 刘小胖突然拽我裤腿,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倒,“快开电饭煲!”
转盘屏幕疯狂跳动,老赵设置的破解程序是贪吃蛇游戏伪装的。
小蛇每吞掉一个光点,我都能想象到房内密室电子锁“咔嗒”的声响,那声音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当蛇身扭成八卦阵,生锈的铁门吱呀开了条缝,那铁锈味仿佛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我俩套上黑黢黢的防护服,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挤进门时,房梁上幽幽的蓝光突然亮起,是骑手兄弟们装的应急照明。
那冰冷的光线打在满墙整形案例照片上,那些被改动的面容在阴影里扭曲、诡异,看得我后颈汗毛倒竖。手
术台旁的保险柜冒着黑烟,电磁破解器的“滴滴”声,跟煮饭提示音似的,听着格外瘆人。
“咔哒”,保险柜开了。
我冲上去,指尖触到那管试剂时,冰凉的玻璃质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掉包动作快得像本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小胖抱着电饭煲跟在后面,塑料壳子硌得他胳膊发红。
前后不过半小时,我们溜出那屋子时,巷口的风卷着夜气扑在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可我知道,真正的事儿,才刚开头呢。
第4章 黎明前的暗战
“小宝,8号桌那伙人刚出茶舍门,后颈子跟长了眼似的,三步一回头,我们不敢跟太紧,拐过街角就没影了。”
听筒里大高个的声音裹着汗味,还有点发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录音呢?”
我攥着手机往灶台后缩了缩,锅里回锅肉的油星子溅在胳膊上,烫出个红印子也顾不上擦,“鬼手张没跟他们一起走?”
“没,那老东西还在里头耗着,面前摆着盏盖碗茶,手指头在桌面敲得哒哒响,看账单时脸拉得比驴还长,眼白翻得快赶上瓷碗了,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大高个压低了声,却藏不住那点憋笑的气音,混着茶舍里的盖碗碰撞声传过来,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撤吧,回据点吃饭。”
我挂了电话,刚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放,门口就涌进来四五个穿黄马甲的身影,手里捧着白米饭,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咽口水的声音“咕咚咕咚”,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上菜!”
我把菜往桌上一摔,盘子撞得哐当响。
筷子立马跟雨点似的落下来,不过半分钟,盘子就见了底,只剩油汪汪的印子,还有人拿着筷子刮盘底,嘴里嘟囔着“王师傅手艺又涨了”。
我拧开水龙头冲手,冷水激得我一个哆嗦,才觉出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溻透了。
坐在门槛上戴上耳机,电流“滋滋”响得像虫爬,接着就钻进个含混的外地口音:“货……啥时候交?上头催得……快疯了,说再拖就卸我的胳膊。”
“你他妈瞎?没见街上到处是便衣?”鬼手张的破锣嗓子突然炸响,震得我耳膜疼,“要不是看在每年都有几百万分红的份上,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拿命换的交易,谁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一个子儿都别想拿东西!”
“呵,赚俩脏钱就装大爷?”另一个声音尖得似个皇帝身边碎碎念的大太监,“要不是老大把你从局子里捞出来,你现在还在牢里给人搓背呢,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少废话!”鬼手张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股子狠劲,“明天下午,老地方见,敢耍花样,我让你们横着出安县。”
录音到这儿“刺啦”一声断了,后面只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撕布,听得我后颈发毛,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直冲耳膜。
我扯下耳机,心里骂了句娘,十万块的监听设备,就录了这么点屁话,直接冲下水道了。
正烦着,后墙根传来“呜嘤”一声,跟小猫崽哭似的。
转头一看,一只脏得看不出毛色的小狸猫,瘸着条后腿,从墙缝里挪出来,眼睛湿漉漉的,沾着泥点,可怜得让人心揪。
我往厨房跑,瓷碗磕在灶台上哐当响,盛了碗米饭浇上肉汤,香味一散,那小东西立马支棱起来,瘸着腿扑过来,把脸埋进碗里狂吃,小尾巴抖得跟筛糠似的。
“又一个美食患者,栽在我手里的。”
我蹲下来摸它的背,毛软乎乎的,还沾着草屑,它也不怕生,蹭了蹭我的手心,嘴里还叼着米粒。
算了,老地方就老地方,只要鬼手张还在,还怕揪不出那帮杂碎?
想通了,一身疲惫都散了,回屋倒头就睡。
“小宝,别怕,哥帮你赶坏蛇。”
“哥骗人!它缠我脚了!我怕……”
梦里的小孩直跺脚,脚底踩上滑溜溜的黄鳝,一跤摔下去,突然一双暖乎乎的手把我抱起来,离了水面。
“哥小心!蛇游过来了!”那绿莹莹的小眼睛越来越近,我猛地惊醒,窗外天都亮了。
梦里那声“哥”是谁?想不起来。
罢了,先管爹妈那案子。
我跳下床洗漱,刚下楼,那小狸猫就凑过来,蹭我的裤腿。
“小东西倒机灵,知道谁是衣食父母。”我抱起它,闻着一身狐臊味,“不做早饭了,带你吃顿好的,再洗个澡。”
抱着它去西街吃了豆浆油条,又去宠物店给它做了清洁。
吹干毛的小狸猫三色分明的,眼睛像琥珀,我摸着它:“以后跟我混,总比在外头挨饿强。”
路过东街小巷时,小家伙突然从我怀里蹿出去,往巷子深处跑。
“刚给你洗干净!就想跑?”我赶紧追上去,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回来!”
我赶紧追上去,那猫跑得飞快,拐了两个弯,竟停在李大官家的院墙外。
我心里一紧,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里晾着件黑色风衣,正是昨天跟鬼手张接头的外国人穿的,而那猫,正蜷在他怀里撒娇。
“momo,去哪野了?”
外国人摸着猫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可手里把玩的匕首,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身上还沾着别人的味道,看来是遇到好主子了。”
我屏住呼吸,指尖抠进墙缝里,混着泥土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原来这帮人窝在受害者家里!我悄摸下了墙,往据点跑,心脏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嘴里都尝到点铁锈味。
“小胖!叫你爸来!大鱼在李大官家!”
我踹开房门时,小胖正趴在桌上啃馒头,馒头渣子喷了一地。
“我爸?他晨练还没回来呢!”
小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刚到巷口就撞上个精瘦的老头,正是他爹,退休老警察刘叔,手里还攥着太极剑。
“小兔崽子!瞎跑什么!”刘叔气得吹胡子,剑穗都抖起来了。
“爸!杀人案!大案子!”小胖拽着他就往回跑,“小宝说的!就是去年帮你立三等功的小宝!”
刘叔的脚步突然顿住,立马反手拉着小胖往据点冲,太极剑“哐当”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小宝在哪?快带我见他!”
我给爷俩倒了杯凉茶,刘叔一口灌下去,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说!怎么回事!”
“前几天旅游大巴下来几个怪人,其中一个高鼻梁的,总往肉摊跑,跟鬼手张嘀嘀咕咕。”我故意放慢语速,看着刘叔的眉头越皱越紧,“昨天鬼手张叫外卖,我溜进去看,他穿着白大褂,在分装人肉,冰柜里还摆着李大官的脚,冻得硬邦邦的!”
刘叔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记录仪呢?”
我掏出事先处理好的记录仪,他看完后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去支队!还有啥线索?”
“他们约了明天下午在西街废厂子做交易,一手交钱一手货。”
我补充道,“我跟你去,路上再细说。”
“好!小胖,给你陈叔打电话,让他开警车来!”
刘叔的声音都在抖,却透着股老警察的利落。
小胖赶紧摸手机,屋里的空气里,除了凉茶的苦味,还有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5章 收网
雨是突然泼下来的,砸在外卖站点的铁皮棚顶,噼啪响得像放鞭炮。
我攥着那把边缘脱线的塑料伞往巷口跑,伞骨被风拧得变了形,雨水顺着伞沿灌进衣领,凉得脊梁骨发紧。
跑过西街老槐树时,猛地想起那只叫momo的小狸猫。
昨天给它洗完澡,毛蓬松得像团雪,爪子垫粉嫩嫩的,这会儿会不会正缩在哪个破纸箱里,被雨淋得打哆嗦?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都要去端鬼手张的老窝了,还惦记一只猫,我这心是真大。
把伞往腋下夹了夹,加快脚步跟上前面刘叔的背影。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后背早被雨打透,贴在身上显出精瘦的轮廓,却还时不时回头冲我比划“慢点儿”,掌心的老茧在雨里泛着光,那是三十年警察生涯磨出来的硬茧。
身后跟着的便衣警察猫着腰,黄胶鞋踩在积水里没半点声响,只有战术背心的拉链偶尔蹭出轻响。
最边上那个年轻警察,喉结还在上下滚,手里攥的手铐链露出来一小截,冷不丁闪一下光。
转过东街拐角,李大官家后院的墙就出现在眼前,爬满爬山虎的墙根下,隐约能听见金属碰撞声,混着雨声,闷得像敲在鼓皮上。
“各组注意,目标在厂房内活动,三分钟后行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李队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把气氛一下绷紧了。
刘叔冲我使个眼色,我赶紧往墙根缩,后背贴在湿漉漉的砖头上,冰凉的水汽顺着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雨下得更急了,打在树叶上哗啦啦响,正好盖过我们的脚步声。
我看见刘叔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摄像头,往墙头上的爬山虎丛里塞,镜头对准厂房的铁门,那门锈得掉渣,铰链处还挂着半截铁链,一看就没好好修过。
“行动!”
雨幕里突然炸出一声吼,李队长的手势劈下去的瞬间,特警们像离弦的箭冲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锈铁门被撞得变形,铰链断裂的刺耳声里,战术射灯唰地扫过去,三道冷光刺破黑暗。
流水线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真空袋,在光里泛着粉白的光,袋口印着小小的编号,那质地、那形状,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人身上的组织。
“放下武器!”
吼声在废弃厂房里撞来撞去,回音裹着雨声,震得耳朵发麻。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疯了似的掀翻工作台,玻璃器皿砸在水泥地上,噼啪碎响混着不明液体流淌的黏腻声,空气里瞬间飘来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三个黑影嗖地从通风管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猴子。
中间那个一瘸一拐的,不是鬼手张是谁?
他腋下夹着个银色金属箱,跑起来时箱缝里漏出幽幽绿光,在雨汽里飘着,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子弹突然擦着头顶的钢梁飞过去,嗡的一声尖啸,火星子噼啪溅在积水上,冒起一小团白雾。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叔已经像头老豹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把我按在地上。
后背刚贴到湿冷的地面,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刚才靠着的货架被霰弹枪打穿个碗口大的洞,碎木片溅在胳膊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刘叔的手按在我后颈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他娘的!还带重家伙!”
陈叔的骂声混着92式手枪的闷响炸开,他躲在另一排货架后,探着半个脑袋开枪,子弹壳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我从刘叔胳膊底下偷偷探出头,正看见李队长一个滑铲,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精准踢中最右边歹徒的膝窝。
那人哎哟一声跪下去,李队长反手夺过霰弹枪,枪托咚地砸在他太阳穴上,力道大得让人牙酸,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
剩下两个歹徒慌了神,穿白大褂的想往通风管钻,被身后的警察踹中后腰,重重摔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上时,他大褂口袋里掉出把解剖刀,刀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另一个歹徒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别杀我”,却忘了刚才开枪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鬼手张突然往金属箱上按了个按钮,箱子嘀地响了一声,绿光更亮了。
他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别过来!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里却透着疯狂的光,另一只手还在往密码锁上按。
我突然想起早上在他肉摊看见的,他算账时总在计算器上按当时觉得奇怪,现在猛地反应过来,那是他女儿的生日。
“你女儿还在县医院等你送排骨汤呢!”
我脱口而出,声音在雨里飘着,“上周三我送外卖,她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陪她拆石膏。”
鬼手张的动作突然僵住,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他女儿我见过,儿科病房最里面那张床,腿上打着石膏,床头摆着个相框,里面是鬼手张抱着她的照片,笑得一脸褶子。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李队长冲上去锁喉把他按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上时,他头耷拉着,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金属箱哐当掉在地上,盖子弹开的脆响里,十二支淡蓝色安瓿瓶露出来,躺在黑色防震海绵里,闪着微弱的荧光。每支瓶身上都刻着六位数编号,战术手电的光扫过去,那些数字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我眼里——0、0、0……
0,这个编号我太熟悉了。
父母留下的旧文件袋里,有张泛黄的试验登记表,最后一栏就写着这个数,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对勾。原来那不是什么项目代号,是他们的试验编号。
倒吸一口凉气,愤怒顺着血管往头顶冲,手指攥得发白。
李大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拆成这样,装在小瓶子里排得整整齐齐,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撕了这帮畜生!
他们哪是分尸,连骨头里的骨髓都抽出来做成试剂,简直丧心病狂!
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哗啦啦响,却盖不住歹徒们的求饶声。
警察开始清点现场,拍照的闪光灯咔嚓响,把那些粉白的真空袋、淡蓝的试剂瓶照得清清楚楚。
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走出厂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特警们正把试剂瓶装进证物箱,鬼手张被两个警察架着,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路过巷口时,突然听见几声喵叫,低头一看,momo正缩在老槐树底下,浑身湿透,看见我就蹭过来,爪子勾着我的裤腿。
我把它抱起来,它抖得厉害,却还是往我怀里钻。
“原来你在这儿。”
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刘叔看着我笑:“还说自己心大,刚才喊得比谁都急。”
我没反驳,抱着momo往据点走,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至少今天,我们没让这些恶魔再得逞。
Momo大显神威
回到据点时,小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个肉包子,看见我就喊:“老大!听说抓着鬼手张了?真厉害!”
我把momo放在地上,它立马蹿到食盆边,狼吞虎咽吃起猫粮。
老赵从里屋出来,推了推眼镜:“窃听器有动静了,你要不要听听?”我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
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审讯室的空调嗡鸣,很轻,却很清晰。
鬼手张的呼吸声粗粗的,带着喘息,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来。
“说吧,慕容博士在哪?”审讯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手张没吭声,只有铁链摩擦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十年前见过一次,之后就没联系了。”
“那这些试剂是给谁的?”审讯员又问,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查到你上个月往境外寄了三箱同样的试剂,收件人是谁?”
鬼手张还是不说话,呼吸声越来越粗,像是在压抑什么。我皱了皱眉,按下放大键,能听到他手指敲击椅子扶手的声音,节奏和昨天在茶舍敲桌子的一样,是在紧张。
审讯员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再逼问。过了大概五分钟,耳机里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个温和的声音:“张建国,你女儿的白血病,需要特殊骨髓移植,而这种骨髓,只有慕容博士的试剂能刺激产生,对吧?”
鬼手张的呼吸声突然变了,急促得像被掐住脖子:“你们别碰我女儿!我什么都告诉你!”
“那就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我还在市医院当解剖师,”鬼手张的声音带着悔恨,“有天晚上慕容博士来找我,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着眼睛。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帮她解剖一具尸体,把所有组织做成标本编号。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是她的助手,泄露了试验秘密,被组织杀了。”
“那具尸体的编号是多少?”
“0,”鬼手张的声音顿了顿,“和今天你们查到的0是一批的,都是早期试验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0,父母的文件袋里也有这个编号,旁边写着“已牺牲”。原来他们的同事,早就遭了毒手。
“后来呢?”审讯员追问。
“后来我就被卷进来了,”鬼手张叹了口气,“组织威胁我,不帮他们做事就杀了我女儿。他们让我解剖试验者的尸体,提取组织做试剂,还让我给‘不听话’的试验者换脸,方便他们控制。李大官就是上个月被找到的,他想报警,组织就杀了他,让我把他做成试剂。”
“那些试验者的孩子呢?”。
鬼手张沉默了一下:“组织会把孩子从小抱走,送到不同家庭寄养,这些孩子身上有基因标记,除非用至亲血清,否则消不掉。”
至亲血清……父母留下的本本里里提过这个,说“一定要保护好血清,不能让组织拿到”。
原来他们当年拼死藏起来的,不只是文件,还有能救这些孩子的东西。
耳机里传来鬼手张的哭声:“我对不起那些试验者,可我没办法……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我关掉耳机,不想再听了。
走到窗边,看见momo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它身上,毛又变得蓬松柔软。
小胖突然闯进来:“老大!刘叔说局里要给咱们发奖金!还说以后咱们据点算‘编外情报站’!”我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鬼手张只是组织的小喽啰,慕容博士还没找到,那些被寄养的长大了的孩子还在危险里,父母的案子,还有太多谜团没解开。
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一局。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试验编号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再只是冰冷的代号,而是一个个等着被救赎的生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momo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喵叫。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不会让那些恶魔得逞。
晚上吃饭时,我做了一大锅排骨,香气飘满了整个据点。
momo蹲在桌子上,时不时偷一块排骨,吃得满脸是油。
老赵喝了口酒,说:“下一步咱们查慕容博士的下落,我已经调了十年前的交通监控,应该能找到线索。”
刘叔点点头:“我也联系了以前的老同事,让他们帮忙盯着境外的试剂流向。”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拼尽全力。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你好,我是慕容博士的助手……我知道你在找她,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momo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蹭了蹭我的手。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好,在哪儿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明天上午十点,西街老槐树底下。记住,只许你一个人来。”说完就挂了。我看着手机,心里清楚,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也是找到真相的唯一机会。
刘叔看着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把电话内容告诉他们,老赵皱了皱眉:“会不会是组织的圈套?”小胖立马站起来:“不行!老大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我摇了摇头:“他们要见的是我,多一个人反而危险。放心,我有准备。”我从口袋里摸出老赵给我的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这个能实时传输画面,你们在附近盯着,一旦有情况,就冲过来。”
刘叔点点头:“好,我们会在周围布置人手,你自己小心。”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父母留下的日记,想起那些试验者的编号,想起慕容博士的助手,心里有太多疑问。momo跳上床,趴在我的胸口,暖暖的,让我稍微安心了些。我摸了摸它的头:“明天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它喵了一声,蹭了蹭我的下巴,像是在答应。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了床。给momo梳了梳毛,换上件干净的衣服,把微型摄像头别好。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递给我一个耳机:“这个能和我们实时通话,有情况随时说。”我点点头,接过耳机,往西街走去。
老槐树下已经有人了,是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我走过去,momo跟在我身边,警惕地盯着她。
“你就是小宝?”女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
“我是,你是慕容博士的助手?”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文件袋:“这是慕容博士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组织的核心机密,还有所有试验者的名单和下落。”
我接过文件袋,刚想打开,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小心!她身后有埋伏!”
我猛地抬头,看见女人身后的巷子里冲出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
momo突然扑上去,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腿,那人疼得大叫。
我趁机往后退,刘叔和小胖带着警察从周围冲出来,很快就制服了那些黑衣人。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组织抓了我的孩子,让我来骗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后来,警察从女人那里得知,慕容博士早就被组织杀害了……
第6章 践行
momo易主,已跑出去几天,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我蜷缩在被窝里,暖意刚把脚底板焐热,后脊梁突然窜上一股寒气,跟有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扎似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往脖子里紧了紧。
按鬼手张那番话捋,我爸妈当年打试剂时,十有八九已经怀上我了。
他们是怎么藏着掖着把我生下来,又连夜送回乡下给爷爷奶奶的?光想想就觉得悬。
组织的眼线跟苍蝇似的,能漏过这么大的事,想必是赌上了性命。
可转念又拧巴起来:按组织那尿性,没威胁的试验品向来是榨干价值才罢休,我爸妈安安分分把我送走,没碍着他们什么事,怎么就非得死?
这疑问像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沉得慌。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脑子越想越乱,最后只能坐起来摸出块棒棒糖。
想破头也没用,要找真相,还得去京城找那位“被杀害”的慕容博士。
鬼手张说起她时,语气里没那么多狠劲,倒像是提了个不敢得罪的故人,说不定这人手里攥着关键的东西。
嚼完糖,思路也清明些。
想在京城站稳脚跟找线索,总不能还靠送外卖。
以前跟小胖瞎聊时说过,“不做外卖员的厨子不是好老板”,这话现在倒成了路子。
开几家店,既能赚钱撑场面,还能把店当成眼线,京沪深三地繁华地段各布一个,人来人往的,总能捞着点消息。
第二天一早就堵着小胖,把想法一说,这货嘴里的肉包子差点喷出来,眼睛亮得跟见了红烧肉似的:“成啊!咱美团那帮兄弟早想跟着你干票大的了!”
说干就干!
先把兄弟们叫到一起,摆了桌大排档,几瓶啤酒下肚,个个拍着胸脯凑钱。
找店面时踩了不少坑,要么租金贵得离谱,要么地段偏得没个人影,最后还是靠以前送外卖时认识的餐馆老板牵线,在京城海淀找着个小门面,挨着大学城,人流量够大。
装修时更闹心,瓷砖送错色,油烟机装反了方向,小胖气得差点跟装修队干架,还是我拉着他,找以前常送单的建材店老板匀了货,才算糊弄过去。
开业许可证审批时卡了半个月,最后是刘叔托了老同事,才把手续办下来。
第一家快餐店开业那天,兄弟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工服,胸前印着“宝记”俩字,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开业半价,免费送餐”。
主打菜是我琢磨的秘制排骨饭,酱汁熬得黏糊糊的,拌着米饭能吃两碗。
周边工厂的工人闻着味就来了,第一天就卖断了货,到晚上关店,小胖数钱数得手都软了。
接着趁热打铁开奶茶店,找了个懂配方的兄弟,折腾出个“老红糖珍珠奶绿”,珍珠煮得糯叽叽的,甜而不腻,很快就成了大学城的网红款,学生们排着队买,连带着快餐店的生意也更火了。
有了这两家店打底,底气足了不少。
接着在上海黄埔、广西南宁找了门面,还是老规矩,让美团的兄弟去打理,每个月开视频会听汇报。
店里都装了隐蔽的录音设备,服务员也都是信得过的弟兄,一旦听见有人提“慕容博士”“试验品”之类的词,立马记下来传给我。
慢慢地,消息还真来了,南宁店的兄弟说,有个常客总跟人聊起京城医学院的旧事,提过一个姓慕容的女教授,几年前突然失踪了。
我赶紧让他盯紧点,最后顺藤摸瓜,还真找到了慕容博士当年就读的京城医学院。
为了近水楼台,我们在大学城周边连开三家店,两家小吃店,一家网红甜品店,把医学院周边的人流全拢过来。
小胖带着一帮兄弟从老家搬来京城,租了个大平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跟我吹:“宝哥,咱现在也是有连锁品牌的人了!”
这天刚验收完新装修的别墅,看着客厅里亮堂堂的水晶灯,心里总算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五年了,从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家,都是兄弟们一起扛过来的。
摸了摸肚子上的肉,忍不住笑,这五年光忙着琢磨生意、找线索,锻炼全搁下了,肚子比小胖的还圆了圈。
“宝哥,广西那边来消息了!”
小胖叼着根玉米棒跑进来,电脑屏幕上跳着张照片,“比对上了,这人就是李大官的亲儿子,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明星影帝。还有,慕容博士那边还是没动静,兄弟们打听了半个月,医学院的老教授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我盯着照片上那张脸,跟李大官有七分像,心里沉了沉。
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突然想起件事:“小胖,你爸是不是认识青城山的掌门?”
“是啊,他俩当年是拜把子兄弟!”
小胖啃着玉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问这干啥?难不成想上山求签?咱可是唯物主义者!”
“不是求签,”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这模样,怎么接近李大官儿子?那人可是颜值担当的影帝,身边都是练家子,我这一身肉上去,没等问话就被扔出来了。我想让你爸说说情,让掌门收我当个徒弟,练点真本事,顺便减减肥。”
小胖差点把玉米喷我脸上:“你要当道士?!那咱这一摊子生意咋办?你爸妈的仇不报了?”
“谁要当道士了,”我拍了他一下,“就去学两年,练点拳脚功夫,至少遇到危险能自保。再说了,青城山清净,正好能静下心想想线索。”
“别做梦了,”小胖翻了个白眼,“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山上哪有电视里那些飞檐走壁的,全是劈柴担水,早上五点就得起来练功,吃的比外卖还清淡!”
“我不怕苦。”我盯着他,“两年时间,既能练本事,又能让兄弟们在山下稳住阵脚,值了。”
小胖瞅了我半天,最后叹口气:“行吧,算你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掌门收徒规矩大,最少得在山上待两年,中途不能下山。”
“两年就两年。”我点头。
这货立马掏出手机,给刘叔打电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爸!帮个忙!宝哥要去青城山当徒弟!对,就是你拜把子那掌门!……啥?要捐钱修缮道观?多少?二十万?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小胖冲我嬉皮笑脸:“搞定!二十万换个名额,从你账户扣啊。晚上你露一手,给兄弟们做顿饯行饭。”
我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炖上排骨,炒了辣子鸡,又弄了个水煮鱼,满满一桌子菜。兄弟们都知道我要去青城山,没人说舍不得,只一个劲地灌我酒,说“两年后回来,咱把店开到国外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小胖就把车停在门口,是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后备箱塞满了干货和衣服。
“这边我盯着,你放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有点红,“老魏给你改了台能连卫星的电脑,山上没信号也能联系。还有,我这背心给你,晚上冷了能盖。”
我看着副驾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美团背心,鼻子一酸。
这货从来不说软话,却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
“走了。”我抱了抱他,转身上车。
车子开出小区,后视镜里,小胖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像个傻子似的挥着手。
副驾上的背心被风吹得晃了晃,我摸了摸,布料糙得很,却暖得发烫。
那是我们一起送外卖时穿的,现在成了最念想的东西。
山路越走越弯,京城的高楼渐渐看不见了。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清楚,这两年不是逃避,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等我下山那天,一定要把所有谜团解开。
第7章 上山
脚下,我开着大卡来来回回转了一个小时,觉得就这么上山多少有些猴急。
随即掉头,去了周边最近的镇上。
我租了个老洋房,将干货满满地挂在了阁楼上。
随即找了份工作,干起了老本行。
太容易到手的弟子不香,让师父自主领进门的才是真道行。
第一天送美团外卖,我就遇到了奇葩事儿。
接到订单后我风风火火赶到商家,取餐的时候老板瞅着我的行头直乐,原来我误穿了一件印着“最帅外卖小哥在此”的t恤,还是加绒加厚款,这大夏天的看起来傻极了。
骑车前往顾客地址的时候,我跟着导航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那楼号编排得乱七八糟,我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正确的楼。
着急呢,一只小狗突然冲过来咬住我的裤腿,像是要给我带路。
我半信半疑跟着它,嘿,还真找到了那栋楼。
送到顾客手上的时候,顾客看到我满头大汗,打趣说:“大哥,你这送个外卖跟西天取经似的。”我
也只能嘿嘿笑着回应。
这一天天下来,虽然累得够呛,但这小小的县城,被我里里外外摸了个敞亮。
青城后山飘着细雨,黄色头盔淌着水珠。
我捏着手机导航在山路上转了三圈,最后对着半山腰那截歪歪扭扭的木牌坊直瞪眼。
清风观配送点。
这年头道观都开通外卖专线了?
我抬腿跨过门槛,电动车上挂着的塑料袋叮当乱响。
雨丝斜斜地掠过褪色的八卦幡旗,大殿前三个道士正蹲在石阶上啃辣条。
高个子道士突然弹起来,道袍下露出半截美团工装裤:无量天尊!这位道友可是来送麻辣香锅的?
我送的是你们道长的快递。
我掏出裹着防水布的包裹,冷不防被矮胖道士拽住手腕。
那人油乎乎的指尖在他掌心划拉:坎为水,离为火,小哥这掌纹...最近犯太岁啊!
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白须老道飘然而至,宽袖卷起满地银杏叶。
北斗七星送餐阵既成,你我果然有缘。
老道指尖点向我胸前,工牌上的骑手编号竟与七星方位暗合。
当晚我就被扣下了。
大师兄玄青(前程序员)用python重排紫薇数,二师兄玄白(退隐吃播)拿罗盘定位后山野栗子树,三师兄玄朱(原健身房私教)举着香炉当哑铃。
老道长撂下一句道法自然就闭关去了,留下几个道士大眼瞪小眼。
新来的负责挑水。玄青敲着木鱼改装的机械键盘,我这在调试自动念经程序。
砍柴归你。玄白从道袍里摸出半包瓜子,没看师兄在练习龟息养生法?
玄朱把道袍袖口撸到肩头:我要维护道观健身区。他身后是用功德箱改装的卧推架。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已过去半年有余。
如今的我,已然成为一名身怀绝技的奇人。
我左手熟练地捏着雷诀,右手则紧紧掐住那张外卖订单。
那一张张黄色的符纸之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复杂的配送路线图。
平日里,我常常会下山去给人们推算流年运势。
每当面对前来求测之人时,我总是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从您的命盘来看,本月中旬将会遭遇一场桃花劫啊。在此,强烈建议您购买我们的准时宝服务,以确保能够平安度过此劫……”
记得还有那么一次,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雨势之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一般。
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我的三位师兄竟然全都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面,悠哉悠哉地刷着抖音,好不惬意。
猛地将手中的扫帚往香案上用力一拍,“各位师兄弟们听好了,今日接到一单大生意——后山李婶家需要打醮!由于天气原因,此次配送费用需要额外加收暴雨补贴哦!”
说罢,我便迅速行动起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给那些精心制作的纸扎小人套上厚厚的防水袋,接着又将桃木剑牢牢地绑在了电动车的后座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打开手机导航,伴随着那混合着净天地神咒的导航语音提示声,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后山的山路。
李大婶家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一家子哆哆嗦嗦好似被吸食了精气般,瘫软的坐在桌前,目光透着呆滞的蠢。
我身穿一袭藏青色道袍,手持桃木剑,束发高冠,神色庄重地踏入小院。
雨水糊了我的眼,差点一个身形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身后跟着两个机械小童,一个提着装满法物的竹篮,另一个抱着一把老旧的铜铃。
堂屋内,临时搭起的法坛上,烛火摇曳。
正中摆放着三清画像,两侧插着五彩令旗。
供桌上,新鲜的水果、点燃的香烛依次排列。
我缓走上法坛,先是整了整衣冠,随后恭恭敬敬地向三清画像稽首行礼。
礼毕,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神秘,似在与天地沟通。
胖胖的小童,熟练地将一碗清水置于法坛中央。
手持桃木剑,轻轻蘸了蘸水,向四周挥洒。
水珠在烛光下闪烁,宛如点点星光。
接着,我接过小童递来的铜铃,用力摇晃。
清脆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声铃响,都仿佛带着某种力量,震颤着众人的心弦。李
一家老小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我动桃木剑,剑花闪烁。
步伐轻盈而稳健,时而左旋,时而右转,踏的正是北斗七星步。
随着舞动,法坛上的令旗也猎猎作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动。
突然,我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符纸抛出,符纸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焰,缓缓飘落。
众人都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我从竹篮中取出一把米,口中念咒,然后将米撒向四周。
米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似在驱赶着什么。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法物。
“邪祟应该已被驱散,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李大婶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鞠躬叩谢。
我赶忙扶起她,叮嘱几句,随后打包好两小只,骑着小电驴,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的名声渐渐地在附近传播开来。
终于,在某一天的夜晚,当我像往常一样仰望星空、观测星象之时,那位一直以来神出鬼没的掌门师父缓缓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一边轻轻地捋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一边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小宝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你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互联网+道法’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见殿前那几棵古老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我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和喜悦。
此时此刻,在这座道观之中,包括我在内的四位徒弟们正在兴高采烈地使用着通过直播获得的打赏金,为庄严威武的山神像安装 wifi 。
第8章 拜祖师爷
晨曦初绽,柔和的光线洒在清幽的道观。
我与道教师兄弟们身着整洁道袍,齐聚于道观主殿之前,准备祭拜老祖。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恭敬叩拜,愿神灵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社会和谐……”
为什么道观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师兄弟,额,道行过浅,无从知晓。
主殿庄严肃穆,飞檐斗拱间尽显古朴韵味。
殿门两侧,楹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笔力苍劲。
踏入殿内,老祖神像端坐于莲花台上,慈眉善目,俯瞰众生,周身似散发着祥和光芒。
我们排成整齐队列,年长的师兄站于前方,我与年轻些的师弟们依次在后。
每个人神情凝重,心怀敬畏。
仪式开始,高功大师兄手持桃木令剑,步伐沉稳地走上法坛。
他身姿挺拔,道袍随风轻摆,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中,似在向老祖传达我们的虔诚心意。
随后,掌坛师兄点燃三炷香,高高举起,向老祖神像深深稽首。
香烟袅袅升腾,仿佛是连接我们与老祖的纽带。
他将香插入香炉,转身示意我们依次上前敬香。
我怀着崇敬之情,接过香烛,双手举香过头,缓缓弯腰,向老祖神像鞠躬三次。
在弯腰的瞬间,我心中默默祈愿,求老祖保佑道观昌盛,赐我智慧以领悟道法真谛。
敬香完毕,便是诵经环节。
众师兄齐声诵读经文,声音悠扬和谐,宛如天籁。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经文声在殿内回响,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心神宁静。
我沉浸其中,感受着道法的博大精深,仿佛穿越时空,与老祖及历代祖师对话,领悟着他们留下的智慧与教诲。
接着,献供仪式开始。
几位师兄抬着摆满鲜果、鲜花、素斋的供桌,缓缓走到神像前。
这些供品色泽鲜艳,摆放精致,表达着我们对老祖的感恩与敬意。
每一样供品,都承载着我们对老祖的尊崇,期望老祖能够享用,庇佑道观平安,弟子顺遂。
最后,我们全体再次整齐列队,向老祖神像行大礼。
众人一同跪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一刻,整个道观静谧无声,唯有我们对老祖的虔诚之心在空气中弥漫。
祭拜结束,我们有序走出主殿。
阳光如碎金般洒在身上,仿佛给人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纱衣。
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我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咦,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跑哪儿去了?”
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没有丝毫顾忌。
玄青师兄似乎并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他坦然地回答:“他老人家早早下山挣银子,准备为老祖重塑金身。”
“有劳掌门师叔挂念,麻烦告诉他老人家,老祖金身我们清扬观也会出一份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老祖的敬重和对青城观的支持。
“玄青代师父谢过观主。”玄青师兄拱手作揖,表达着对观主的感激之情。
此时,我注意到一个小师弟正抱着一块牌位,缓缓地走在前面。
我好奇地向玄青师兄询问:“师兄,清扬道人是何许人也?”
玄青师兄轻声回答:“他老人家是清扬观的前辈,早年前生了病,下山求医去了。”
我恍然大悟,“哦,应该是有去无回了。瞧,那小师弟正抱着他的牌位,走在前面。”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白师兄迅速捂住了嘴。
他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众人,发现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
玄白师兄连忙低声呵斥:“你给我闭嘴,想八卦回了道观再发作。”
师兄们与观主礼貌地作揖道别后,拉着我这小卡皮巴拉,如同疾风一般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在逃离的过程中,我回头望去,只见观主和其他道士们静静地站在原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幅宁静而庄重的画面。
“清扬道人竟然是观主的父亲?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玄青突然冒了出来,他手持一根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指着我的鼻子喊道:“好哇,你这家伙居然敢当着人家的面戳人家的脊梁骨,胆子不小啊!现在感觉如何呢?嗯?”
说着,他便毫不留情地拿起鸡毛掸子当作令箭一般,迅速地在绑在转盘上的我的四周插上了密密麻麻的毛毛。
“哎呀呀,师兄饶命啊!我知道错啦,求求您别再转这个转盘了,我头都晕得快炸开了!”
我苦苦哀求道,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玄青似乎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他冷哼一声,:“哼,你这小家伙就是欠收拾,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永远都不会长记性!”
一旁的玄白见状,连忙凑过来附和道:“是啊,师兄说得对,咱们不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嘛,后山的野草莓这会儿应该已经长得饱满多汁了,不如我们先去摘些来解解馋吧?顺便还可以抓几条蛇回来烤着吃呢!”
听到有好吃的,玄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哈哈,还是师弟你懂我!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说完,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后山奔去。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玄朱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猛地一用力,狠狠地转动下飞盘,然后一把拉住两位师兄,大声嚷道:“等等我呀!难得今天师兄想吃这些美味,我可得跟紧点儿,千万别把我落下咯!”
就这样,他们三人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偏殿,留下我独自一人被绑在飞速旋转的转盘上。
随着转盘越转越快,我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但不知为何,我的心境却仿佛渐渐平静下来。
透过那扇半遮掩的偏门,我看到门外那棵菩提树上的叶子随风轻轻摇曳着,一圈又一圈,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渐渐地,我的头脑不再那么晕眩,视野也似乎变得越发清晰明朗起来......
第9章 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在道观的第二年,师父一道禁令,将我困在了观门之内。
这可苦了我,不过也催生了一段段啼笑皆非的日子。
三个师兄领了师父的旨意,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课业围剿”。
大师兄先上,他摇头晃脑背诵经文,那架势,仿佛要把经文一字不漏地“灌”进我耳朵里。
他声音抑扬顿挫,可我听着却像催眠曲,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大师兄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我一哆嗦。
“经文乃修道根本,你这般懈怠,如何能成!”
切,道士念经越练越精。
二师兄接着登场,主攻画符。
他铺开黄纸,手持毛笔,口中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如龙蛇游走,一张张符瞬间成形。
然后他把笔塞到我手里,“来,照着画,画不好今天别吃饭!”
我握着笔,手却不听使唤,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像被雷劈过的蚯蚓。
二师兄气得直翻白眼:“你这画的是符还是鬼画符啊!练不好,去后山抗大缸去。”
哼,还说我,有本事拿鸡腿的别抖啊,才教了这么一小会儿,这手都快帕金森了。
临近傍晚,轮到三师兄,他负责教我念咒。
他念得那叫一个响亮清晰,我跟着学,却总是舌头打结,把咒语念得乱七八糟。
三师兄急得直跺脚:“你这嘴是被胶水粘住了吗?”
不是被胶水粘住了,是你只顾着念经,也不教下拼音……
在这轮番轰炸之下,实在不敢恭维师兄们的教育方式,只好悄咪咪地让老魏盗取了清扬观的内部网上教程,躲在被窝悄悄地望。
天天的这么折腾也不是个办法,好在我有一身好厨艺,便打起了“美食外交”的主意。
我偷偷溜进厨房,大展身手,做了几道拿手好菜。
师兄们闻到香味,纷纷围过来。我趁机求情:“师兄们,吃了这顿,让我出去溜达一圈呗。”
师兄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地答应了。
就这样,我得了偷闲的机会,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门去。
可还没跑到山下,就被师父抓了个正着。
师父脸色阴沉,把我拎回观里,开始了漫长的谆谆教诲:“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潜心修行,怎能如此放纵……”
这一整年,我在师父和师兄们的“关照”下,可谓是历经磨难。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每天不是在背诵经文,就是在苦练画符念咒,整个人变得老气横秋,成了道观里的“该溜子”。
走路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说话也没了曾经的冲劲。
不过,在这看似荒诞的日子里,我似乎也渐渐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或许这就是在道观独特的“修炼”吧。
后山的一处山洞里……
“玄空,你看出啥门道没?”
“嗯……除了冷,就是脏……其他的,徒儿实在瞧不出这破洞有啥奇妙之处。”
大冬天的,跑这冰天雪地的涵洞里打坐淋雨,不是脑子有坑就是……
怪不得师兄们突然有任务,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敢情就我一个大冤种……
不对,还有一个正坐在上方呢……
“看来你这一年修炼得还不够啊,从今天起,咱师徒俩就在这儿辟谷,等你啥时候顿悟了再出山。”
“师父,挨冻我还行,不吃饭会死人的……尤其是这大冷天的,死得更快。”
“这洞下面有条小溪,你饿了就下去抓几条鱼吃。渴了,上面有泉水,张张嘴就有了……”
妈呀,这哪是小溪啊,这分明是汹涌的大河,下面足有二十米高,连个能抓的绳子都没有,难不成要我去钓?连鱼饵都没有,搞个锤子哦……
“人的视网膜上有很多视细胞,也叫光感受细胞。视杆细胞对光线的捕捉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昏暗的环境里,你试试用心去感受,用眼睛去看,说不定鱼儿自己主动就送上门来了……”
好嘞,鱼儿鱼儿快上钩,快来瞧瞧这里有美味……
乌漆嘛黑的,眼睛都快瞎了,上哪去找……
终于在吃了一周的雨露大餐后,我饿得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当意识渐渐回归身体,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竟是那无比熟悉的被褥覆盖在我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泪水如决堤之洪般奔涌而下......
终于!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之后,我终于得以重回这......
“小宝,醒啦?既然醒了,那就赶紧回到洞里去吧,师父正在那里等着你呢。”
玄青望着眼前这个整整瘦了一圈的小师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此刻他的师弟眼神清澈而明亮,再也不见往日里被欲望所蒙蔽的阴霾。心中暗喜:看来此事大有可为!于是赶忙出声催促道。
哼,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哟!
尽管心中暗自抱怨,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我迅速地撑起那依旧疲惫不堪的身躯,猛地跃起。
然而由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落地时一个踉跄,只得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以稳住身形。
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厨房飞奔而去。
进入厨房后,我一眼便瞧见桌上摆放着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汤水水。
也顾不得其他,端起大碗便是一阵狼吞虎咽。
待到将整碗食物尽数下肚之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感觉腹中充实许多,浑身也增添了几分力气。
接着摇摇晃晃地向着后山行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呵呵,师弟可真是厉害啊!仅仅昏睡了一天时间,便能如此快速地恢复精气神儿。”
回头一看,原来是玄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目光紧紧盯着正逐渐远去的人,口中不由得发出这般感慨。
“师父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收一个只知吃喝享乐的废物做关门弟子呢?且拭目以待吧,我敢断言,这小子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神只般人物。”听到玄白所言,玄青微微一笑,应和道。
“哈哈,真是难得啊!竟然能从师兄您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罢了罢了,外面风大天冷的,咱们还是快些进屋去吧。屋里已经烤好了香喷喷的年糕,正好可以去品尝一番。”
说着,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走进了屋内。
第10章 开天眼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除了黑还是黑,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师父这咒语不是唬人的吧……
“师父,除了能看到鱼儿在悠闲地吐泡泡,虾米忙着逃命,其他什么也没有啊。”
我撅着嘴巴,看着下方那潭湖水中悠闲的小东西,忍不住心生羡慕。
“半年过去了,你这玩性还是不改,让为师如何传授功法给你?”
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慈祥地抚摸着我那越发修长的头发,语重心长。
“师父,您到底要弟子看见什么才算是踏入功门?”
“自己顿悟去吧,为师要下山了,好好待着,三个月再悟不出个所以然来,罚写张符纸给你大师兄下山摆摊。”
“是,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栽培,好好修炼,恭送师父下山……”
“哼,小东西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这涵洞早早就让你师兄装了监控,敢偷懒,这辈子别想离开这观门。”
师父就这么迈着正方步,规圆的走了,留下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我,对着身下的水破口大骂。
眼不见心不烦,我就规规矩矩的打坐摆烂,看您老怎么挑我刺。
入定中……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轻拂发丝,夹杂着果香,远处传来一阵朗朗的欢声笑语……
我立马睁眼去瞧,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原始部落一家生活日常……
原来这就师父眼中所说的奥妙……
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堆篝火,火焰跳跃着,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简陋的工具,正在制作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肌肉发达。
他手中拿着一根尖锐的木棍,正在用力地雕刻着一块木头。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似乎在创造一件伟大的作品。
旁边的女人则在忙碌地准备食物。
她将一些野果和野菜放在一起,用石头捣碎,然后搅拌成一团。孩子们在洞穴中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洞穴的一角,有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们正在讲述着古老的故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们围在他们身边,静静地聆听着,仿佛在汲取着智慧和力量。
整个画面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虽然原始,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
我沉浸在这奇妙的景象中,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和好奇。
突然一阵晕眩,我直接栽下了深潭。
端坐在火锅旁的老者看着手机里突然栽倒的宝贝徒弟,摸了摸空荡荡的下巴满意地笑出了声。
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嗔怪:“以后不许趁着我睡觉刮了我的胡子,你让我见到那帮兔崽子威严往哪儿搁?”
“好好好,看什么这么开心,快点吃,碗里的菜都快冷了。”一旁的友人忍不住催促。
“收了个乖徒,自然欣喜。嘘,打个电话。”
“玄白,你小师弟掉水里了,赶快将他捞上来,出了问题拿你试问。”
“得嘞,弟子这就去捞人。”
正美滋滋吃着烤串的师兄,风卷残云般咬光了手上串上的肉,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手的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房门口,“啪”的一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三弟,收网啦!”说完,师兄又一屁股坐回了烤炉旁,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早早就守在闸口的玄朱,手臂一用力,一张大网就轻轻松松地浮出了水面,升到半人高后,很是懂事地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大师兄,等小师弟回来,明天咱们可有口福啦,能吃上这河里最大个儿的花鲢鱼头呢!你赶紧去把刀磨一磨,好切片……”
“嘘,还有十分钟就大功告成啦。”玄青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机械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像个入定的老道。
“啧啧,连晚上这点东西都不放过,我去磨刀,顺便把柴火搬进去,记得明天早点烧点水,师弟身上估计都臭了,洗洗好干活。”
玄白今天居然这么积极,一边说着,一边晃着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儿,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
闸口的男人肩上背着昏迷的我,身后拖着硕大的推车,稳稳当当的走着。
推车里装满了满满的战利品,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
“师弟啊,我的好师弟哟!快醒醒啦,太阳都要晒屁股咯!”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玄白那嘹亮的嗓音便在房门口响了起来。
只见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双手抓住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我,用力地摇晃起来。
睡眼惺忪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晕头转向,嘴里嘟囔着:“哎呀,让我再睡会儿嘛......”
然而,玄白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大声嚷道:“别睡啦,小懒虫!瞧瞧,师兄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呢!”
就在这时,一丝柔和而温暖的光亮透过窗户洒在了床上。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缓缓睁开。刹
那间,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原来是浑身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师兄正站在床边,满脸慈祥地看着我,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端详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不禁一动:哼,平日里总是深藏不露的师兄,肯定有那一套功法没有显露出来吧?
嘿嘿,既然这样,那我可得想办法把他的所有本事都给挖出来才行!
想到这里,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道:“师兄您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就起床,等会给您做一顿丰盛可口的美食来报答您!”
话音未落,不知为何,原本一脸笑意的玄白突然间打了个寒颤,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他警狐疑地看着我远去的身影,小声嘀咕:“这小东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过多久,满满一桌香气扑鼻的河鲜佳肴便被端上了餐桌。
如狼似虎的师兄们便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抢夺起来。
一时间,碗筷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满桌的河鲜就已经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些空荡荡的盘子和一些动物的骨骼标本静静地躺在桌上,散发着冷冷的寒光。
第11章 道士下山
那天以后,我仿佛成了二师兄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边。
他啃鸡腿,我就在一旁殷勤地翻烤,生怕火候不对,坏了他的兴致。
他坐在河边发呆,目光呆滞地望着水面。
河水悠悠流淌,微风轻拂,我学着他的样子,盘腿而坐,眼睛望着远方,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二师兄偶尔会转头看看我,笑着说:“你这小模样,还学得有模有样。”
就连睡觉,我也厚着脸皮在他床边搭了个小床,紧挨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沾上他的一点仙气。
果然,跟着二师兄混,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蹭蹭往上涨。
一个月下来,我的耳朵灵敏得能听见蚂蚁打架,鼻子也能嗅出十里外的烤鸡香味。
二师兄见状,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小东西,师兄这点本事全被你学去了,再没什么可教的了。你去找大师兄吧,他啊,磨洋工的功夫可比我还厉害。”
我眼睛一亮,正巧看见大师兄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手里提着个木鱼,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木鱼:“大师兄,您回来啦!以后我就跟您混了!”
大师兄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懒散的大师兄,居然是个一丝不苟的读书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按在书桌前,硬生生逼我学完了比我人还高的符文典籍。
那一个月,我仿佛被书本摩擦得脱了一层皮,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连做梦都在画符。
就在我快要被书本压垮的时候,三师兄主动找上门来。
他一身肌肉,看起来像个能胸口碎大石的狠角色。
我本以为他会让我练什么硬功,结果他居然掏出一本符文秘籍,笑眯眯地说:“来,跟我学写符。”
我差点没晕过去,这么彪悍的人,居然写得一手好符!
不过,他教我的方式也够奇葩:手指上挑哑铃,手背挂烫壶,美其名曰“练手稳”。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还不如胸口碎大石呢!
三师兄见我一脸苦相,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符文之道,讲究的是心手合一。手不稳,心不静,符就画不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练。不过,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手确实稳了不少,符文也画得越来越流畅。
就这样,我在三位师兄的“折磨”下,修为突飞猛进。虽然过程艰辛,但每当看到自己进步,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或许,这就是修行的乐趣吧
痛并快乐着!!!
两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我束发的日子。
师父亲手为我束起长发,递给我一块玉碟,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淡淡却透着深意:“去吧,外面的世界大着呢。”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仿佛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舍不得放我走。
三位师兄一路送我下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二师兄一边走一边往我怀里塞各种零食,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弟,记得回来看我们啊!别忘了给我寄特产,尤其是叫花鸡,那味道我可惦记着呢!”
大师兄则是一脸严肃,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符文典籍,硬是塞进我的包袱里:“修行不可懈怠,这本书你带着,有空多看看。”我哭笑不得,心想这书比我人还重,背回去怕是得累断腰。
三师兄最是豪爽,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那帮兄弟等了好久了吧?去吧,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道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暖洋洋的。
告别了师兄们,我转身走向山下。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我那群久违的兄弟们。
小胖站在最前面,肚子比以前更圆了,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
他一见到我,立刻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哎呀,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看看我这肚子,是不是越发有福相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调侃道:“可不是嘛,这肚子都快赶上弥勒佛了!看来这两年你没少享福啊!”
小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还不是托了兄弟的福!要不是你当初提醒我去做检查,我这身体怕是早就垮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的餐饮和奶茶店上市了!怎么样,副将小胖没给你丢脸吧?”
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么彪悍的么?不愧是我的福将小胖!厉害厉害!”
其他兄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聊着这两年的事情,气氛热闹得像是过年。
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走!哥哥回去给你们露一手,庆祝一下!”
兄弟们顿时欢呼起来,肩并着肩,浩浩荡荡地上了车,一路开回了京城。
车上,小胖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兄弟,你在山上这两年,有没有学会什么仙术?比如点石成金之类的?”
我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仙术嘛,倒是学了一点,不过点石成金还没学会,倒是学会了点鸡成叫花鸡。”
小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也行啊!回去你就给我们露一手,咱们今晚就吃叫花鸡!”
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连开车的兄弟都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两年虽然在山上学了不少本事,但最让我怀念的,还是这群无厘头的兄弟们。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终究比不上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回到京城,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兄弟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畅饮,笑声不断。
小胖一边啃着叫花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山上的二师兄还厉害!”我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想着:二师兄要是听到这话,怕是得气得跳脚吧。
这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从过去的糗事到未来的计划,无所不谈。
虽然分别了两年,但我们的感情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深厚。或许,这就是兄弟吧——无论分开多久,再见面时,依然能肩并肩,笑对人生。
第12章 剑走偏锋
“小宝,你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哟!瞧瞧这满桌子的粉呐、口红哇,难不成你打算转行去当美妆博主啦?”
小胖瞪大眼睛,满脸嫌弃地瞅着我面前那一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店那边现在正招群众演员呢!多学点儿化妆技巧总没坏处嘛。”
小胖一听,立马急了起来:“哎哟喂,我的亲哥诶!放着好好的大老板不当,跑去东阳打地铺当群演,咱们可丢不起这个人呐!
要不这样,小弟我给您整一家影视公司咋样?就专门扶持您一个人,保准以后会有机会跟那大明星产生交集和羁绊。”
我摇了摇头,淡定地说:“还是算了吧,从底层干起比较稳妥,也不容易招人怀疑。来,小胖,赶紧把大个叫过来,我正好拿他练练手,先从打底开始学起。”
“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非得要从一只小菜鸟做起吗?”小胖跺了跺脚,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兄弟,别着急嘛!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快去把大个找来让我试试手呗。”
小胖无奈地叹了口气:“哼,真是有福不会享,非要去走那歪门邪道,到头来只能给别人打工咯!”说着,便不情愿地转身去找大个了。
“对对对,来轻轻抿一下嘴唇,看看,这样一来五官是不是显得更加立体啦?大个啊,你可得认认真真地跟着我学习化妆技巧哦,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咱们大学校门当之无愧的颜值担当啦!”
“小宝哥,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不过呢,光有这化妆技术恐怕还不够吧,是不是也该给我安排一身合适的工作服呀?只有这样才能与我这精致的妆容相得益彰嘛。”
“嘿哟,还是大个你的觉悟高哇!行嘞,明天我就去给你置办一套工作服,必须是最顶级配置的那种。来来来,现在把眼睛睁大一些,我来帮你画一下下眼线。”
我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化妆工具开始操作起来。
时光匆匆,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大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更是清秀俊朗,再配上那身崭新的学生装,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哎哟喂,小宝啊,你可真别说,这大个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简直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
这不,最近这些天呐,那些大学生们一个个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咱这快餐小店的门槛都快被他们给踩平喽!”一旁的小胖忍不住啧啧称赞。
“哈哈,那可不,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而对于咱们来说,那自然就是‘美靠化妆’咯!”
“哎呀,小宝,要不你也给我化个像大个那样漂亮的妆呗?我也好想体验一把被人追捧的感觉呀,想想就觉得很不错呢!”
“这个有点难度哦,不过我能把你打扮成这样,保证一转脸就能迷倒一大片。”
我笑嘻嘻地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递给他看。
“王小宝,你是不是又欠揍啦,太乙这妆容还用画吗?简直就是角色扮演嘛。你来打我呀。”
小胖挑着眉毛,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得意洋洋地晃着自己的脸。
嘿,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儿像。
“横店那边,我跟老钟说好了,路人甲乙,五句台词,两个镜头。”
小胖突然不搞笑了,把嘴凑到我耳朵边,轻声说。
“还是兄弟你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那必须的,都是生死之交。别啰嗦了,既然要当草根,就赶紧出发吧,车已经安排好了,《晴明》剧组的导演可严厉了,可别一去就给你来个下马威。”
“好嘞,家里就拜托小胖啦,最多半年我就回来。”
“上辈子肯定是我欠你的,照顾好自己,要是他们敢让你受委屈,我马上就杀过去。”
“放心,谁敢欺负你宝哥?我可是下山的道士,路宽着呢。”
“得嘞,您老慢走,不送。”
横店内,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我站在远处,踮起脚尖,努力朝着门里张望。只见管事的拿着名单,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前,声音洪亮地开始报名。
“张三!”
“到!”
“李四!”
“在呢!”
人群中不时传来回应声,嘈杂而混乱。我侧耳倾听着,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周围的人们有的焦急地等待着,有的则互相交流着,谈论着今天的角色和剧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管事的念到了我的名字:“王小宝!”
我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在!”然后快步走向高台,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果然是个路人甲的角色…
镜头一:“末将领命”…作揖离开大殿
镜头二:跟随大军出征
镜头三:群殴闪现
镜头四:继续群殴闪现
镜头五:被一刀直掏心窝,倒地。
我跟随着一帮人后面,去了道具室,穿上了厚重的甲,等待着化妆师挨个抹腊。
影棚里,导演气的胡子都劈了叉…
“陆允的电话打通了没?啊?还有一个钟头就要开拍了,到底有没有做演员的职业操守啊?
陈骆那么大的腕都知道要早到提前适应,是不是给他脸了啊?再不来,男二给我换人!”
导演的怒吼声如雷贯耳,震得整个片场都仿佛在颤抖。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导演息怒,可能路上堵车耽搁了,我让人再给经纪人打个电话。”
旁边的助演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深知导演的脾气,此刻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啊?这可咋整,导演正在气头上,陆老师能坚持下来么?”
另一个助演焦急地低声说道,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担心陆允的伤势会影响到拍摄进度,更害怕导演会因此大发雷霆。
“粉碎性骨折,暂时都没法下床活动了,抱歉啊,违约金我们照付。”
“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你也知道陆老师是拍武侠剧出身,这次男二的设定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资金都投下去了,你这说不演就不演……”
“实在是抱歉,他这次伤的有点重,我不能为了角儿而害了他……”经纪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导演,那个,陆老师在赶来的路上被车撞骨折了,昏迷不醒,可能暂时回不来了。”助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的落叶。
“这个节骨眼上,净整幺蛾子,这一院子的人都等着喝西北风啊。给我把钟硕给我找过来!”
导演的怒吼声再次响起,让整个片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助演们纷纷低着头,不敢与导演的目光对视,生怕成为他怒火的发泄对象。
第十三章 天选之子
“新人都在这儿了,练家子的您嫌弃丑瞧不上,这里面有几个散道,你看看能不能瞧上眼。”
导演皱着眉,看着我们这一大帮站在广场中央的群演,满脸不悦。
“几个散修出列,把脸洗干净了,到里面试试。”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喜,连忙跟着几位老群演返回道具室卸妆、脱甲。
在道具室里,大家都手忙脚乱。
有的一边擦着脸一边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的则默默整理着装,试图以最好的状态去争取。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卸妆完毕,我们几个来到试镜房间。
房间里灯光明亮,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前面,表情严肃。
“一个一个来,先简单展示一下你们的功夫底子。”导演发话了。
前面的几个群演依次上前,有耍几招太极的,有展示几套拳脚的,虽然各有特点,但导演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
被师父学了半年武术的我,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我先来了一套刚劲有力的摧心掌,每一招每一式都饱含着致命的打击。
接着又耍了一套剑术,剑身寒光闪烁,我身形灵动,如游龙穿梭。
表演结束,我微微喘气,看向导演。
导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我说:“你留下,再和编剧对对戏。”
那一刻,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看来这上山是最明智的选择。
和编剧对戏的过程并不轻松,我要迅速理解角色的性格和情感,把台词说得恰到好处。
但多年在大街小巷送外卖的耳濡目染,让我对各种角色有了一定的理解。
我全身心投入,把男二的喜怒哀乐演绎出来。编剧看着我的表演,不时点头。
最终,导演拍板:“就你了,好好准备,半小时后就开拍。”
半个小时?怎么不去抢……
看着厚厚的一沓剧本,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运气提神。
心想着,先应付了今天的台词再说。
打开一看,突然喜笑颜开。
一言不合就开打,除了手法就是打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信手拈来。
啧啧,第一场就与陈骆有对手戏,挺好。
正式开拍中……
青山环绕间,玄风(我)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阔步下山。
忽闻一阵阴森鬼气弥漫,前方山林中传出阵阵惨叫。
玄风神色一凛,加快脚步赶去。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凛冽凶煞之气,正与一群鬼魅恶斗。
那男子身姿矫健,动作狠辣,只是显然已身负重伤,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抹血花。
玄风定睛一看,此男子竟是化为人形的凶兽朱厌。
玄风大喝一声:“孽畜,休得再伤人命!” 提剑便冲了过去。
朱厌闻声转过头来,一双血眸满是戾气,怒吼道:“臭道士,莫要多管闲事!今日这些亡魂都得死!”
玄风剑指朱厌,义正言辞:“你本就为祸世间,如今还滥杀无辜,我定不会饶你!”
说罢,身形如电,桃木剑闪烁着灵光,直刺朱厌咽喉。
朱厌冷哼一声,双臂化爪,硬接玄风的剑招。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
玄风施展出太极剑法,剑剑绵柔却蕴含刚劲,如行云流水般将朱厌困在剑网之中。
朱厌虽受伤,却也不甘示弱,凭借着天生蛮力与诡异身法,一次次突破剑网反击。
“你这道士,有点本事!”
朱厌咆哮着,双爪带起黑色的气流,如两条黑龙冲向玄风。
玄风侧身一闪,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符咒从手中飞出,化作金色光芒撞向朱厌。
朱厌被光芒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受死吧!”玄风乘胜追击,剑光大盛。
朱厌深知今日难以取胜,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震退周围鬼魅与玄风,转身向山林深处逃去。
玄风紧追不舍,却见朱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待玄风追到一处山洞时,却发现一只迷你小猴子蜷缩在角落,眼神迷茫,正是失去记忆变回原形的朱厌。
玄风心中一动,缓缓走上前,将小猴子抱起,轻声道:“罢了,你如今这般模样,也算是与我有缘,我便带你回去好生养着。”
抱着小猴子,玄风踏上了归山之路,阳光洒在他的道袍上,留下长长的背影 。
导演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演技,笑得合不拢嘴。
陈骆老戏骨,拍什么像什么,没想到随意抓来的小道士天生就是演戏的料,这身板和长相完全贴合原着小说中呼声最高的美男二。
“你叫小宝对吧,刚才听助播说,剧本上的手法有误?”
导演一把抓住刚褪下长袍,准备卸妆的我两眼放光。
“是的,导演,如果按照规矩来,前后顺序错了,画法也标识的有问题。”
“那就按你们门派教的来,这小说的作者也是个半把手,当初就这些手法,我们吵了不止一架,找了好几个高人指点,才勉强拼凑成完整的体系。能有个懂的来演绎也不枉花了那么多特效去加持这些buff。”
“导演谬赞,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不NG。”
“好小伙,下一场是百年后,你和陈骆有一场对手戏,需要感情流露,我跟他沟通好了,你直接到后台找他对对戏。”
“好的,导演我现在就去找前辈,”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怎能错过,我屁颠屁颠的跟在助演后面去后台。
第一次在后台要见到跟自己有对手戏的陈骆,我的心情格外复杂。
为了完美贴合现实中那个崇拜偶像的角色,我努力调整情绪,带着三分镇定七分激动,缓缓走到那间专属房间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王老师你来了啊,稍等一下,小骆在里屋接电话。”一位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说道。
我忙回应:“谢谢,陈叔,叨扰了。”
接电话?
这可是了解陈骆的好机会,虽说偷听不太地道,但就当是为收集情报吧。
我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浅酌一口茶,耳朵却悄悄竖起来,仔细倾听屋内动静。
“都说了不去,别在给我打电话!”
陈骆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耐,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老板要求今天你必须服从安排去高端局!”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隐隐有威胁的意味。
“威胁我有用么?有本事,把我杀了,否则做梦!”
陈骆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熊熊怒火。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母亲想想,她老人家孤身一人在精神病院,很是孤单……”
对方语气一转,变得有些阴森,这威胁的意味愈发浓烈。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你们敢动她,我就能让你的噗玉集团一夜之间跌入尘埃!”
陈骆的吼声中充满了愤怒与狠厉,那是一种为保护母亲不惜一切的决然。
“你小子翅膀硬了,想造反是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
“不服来战,我孑然一身,不怕你们!”陈骆毫不畏惧,声音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气魄。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那下周一的剪彩你总要去吧,换取一次探亲很合理。”这声音带着一丝算计,似乎笃定陈骆会妥协。
“你囚禁了我的母亲,还跟我说合理?一帮乌合之众,罪恶的奴隶。那天我会去,剪完就走,别想留着陪酒,记得你们的承诺!”陈骆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与警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听到这里,我心中满是震惊,原本对陈骆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不知道他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这脾气倒对我胃口,相处起来应该比较舒适。
第十四章 始料未及的羁绊
午后时分,金色的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窗台之上,仿佛给整个房间都披上了一层璀璨的纱衣。
陈络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身上那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他那深邃的眼神犹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不禁想要去探寻其中隐藏的秘密。
此刻,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我正心怀忐忑地与他相对而坐。
手中紧握着那份珍贵的剧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也早已渗出了丝丝细汗。
紧张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但同时又夹杂着对这次合作满满的期待。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沉默的氛围中,陈络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然后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别紧张,放轻松些。来,跟我讲讲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吧。”
他的话语就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萦绕在我心头的阴霾。
听到他的鼓励,我稍稍定了定神,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述起自己对于角色的感悟和想法。
随着交流的深入,我们两人渐渐地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每一段台词、每一处情节转折、每一种情感变化,都成为了我们热烈讨论的焦点。
时而会因观点不同而产生激烈的争论,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相互启发、共同探索,让原本单薄的剧情逐渐变得丰满立体起来。
第二场有序开拍……
夜色如墨,诡异的雾气弥漫在古老的荒宅。
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手持桃木剑,神色凝重地踏入这片阴森之地。
肩头蹲着一只机灵的灵猴,它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
荒宅中时不时传来阴森的鬼泣声,道士与灵猴小心翼翼地前行。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摇曳不定,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张牙舞爪地从黑暗中扑出。道士大喝一声,挥动桃木剑与妖怪展开搏斗。
灵猴也不甘示弱,在一旁上蹿下跳,寻找时机攻击妖怪。
激战中,道士一个不慎,手臂被妖怪抓伤,鲜血渗出。
灵猴见状,心急如焚,一下子跳到妖怪身上,张嘴便咬。慌乱间,灵猴不小心舔到了道士的血。
刹那间,灵猴的身体光芒一闪,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它
的身形开始变幻,毛发褪去,竟再次幻化成了人形。
待光芒消散,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出现在道士面前。
道士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他曾经的对手陈骆。
两人的视线交汇,眼神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似火星撞地球,对峙的眼神几乎能拉丝。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陈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道士神色冷峻,紧握着桃木剑:“不管怎样,今天这妖怪我定要除掉,你若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陈骆双手抱胸,微微挑眉:“哦?可我对这妖怪的事情也很感兴趣,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哼,与你合作?我信不过你。”道士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这可由不得你,别忘了,这妖怪的背后牵扯的事情可不少。”陈骆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道士。
此时,那妖怪趁着两人交谈,再次发动攻击。
道士和陈骆同时侧身躲避,随即又各自施展本领对抗妖怪。
在联手对抗妖怪的过程中,两人虽各怀心思,但配合竟也默契十足。
妖怪渐渐体力不支,最终在道士的桃木剑和陈骆的法术攻击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尘埃落定,道士与陈骆再次面对面。
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新的冲突。
一场关于未知秘密与立场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好,咔!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大家辛苦了!”
导演满脸笑容地喊停,目光满意地落在手中的分镜脚本上,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他仔细审视着每一个镜头画面,竟发现每一帧都是如此完美,实在难以割舍任何一帧。
于是,他大手一挥,高声宣布道:“今天就拍到这儿啦,大伙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开饭咯!”
听到导演的话,众人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而这时,有人突然朝着人群中的我喊道:“小宝啊,你先别急着走,稍等一下哈。陈老师说想邀请你一块儿共进晚餐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陈影帝的邀请呀。”我兴奋地回应,心中暗自窃喜能有这样与大明星近距离接触交流的机会。
随即,我赶忙向这位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的管家陈叔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般,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更衣室。
进入更衣室后,我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白色长衫,换上一套轻便舒适的便装。
“走吧,小宝。”陈叔微笑着对我说,并引领着我一同走向一辆豪华房车。
当我们靠近房车时,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从车内飘然而出。
原本满心期待的我不禁有些好奇,心想:难道大影帝会带我去某个高级餐厅享用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
可当车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却让我颇感意外。
只见车内置放着一张小巧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看似清淡寡味的减脂餐。
看来是临时起意,找我有事……
虽然这些食物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诱人,但毕竟是陈影帝的一番心意,我还是礼貌地露出微笑,表示感谢。
而后,小心翼翼地登上房车,在陈叔的指引下落座。就这样,一场特别的晚餐之旅即将开启.....
“小宝啊,快过来坐下吧!真是不好意思啦,这顿饭呢,陈叔他是按照我的口味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希望你别介意。”
只见眼前这个身着一身休闲装扮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就连说话时,那嘴角似乎都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到这话,我赶忙赔笑道:“哪里哪里,能够跟您这样的大偶像一起共进午餐,可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呐!”
说着,我便顺着他给的台阶,麻溜地一屁股坐到了这位超级大帅哥的身旁,然后毫不客气地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见我如此狼吞虎咽,男人不禁轻声提醒:“你慢点吃呀,别急,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这小东西还挺能吃,看着也单纯、好控制……
某只狐狸暗自思忖……
“不用啦不用啦,这些已经足够多啦,多谢陈哥您的关心哈。”
说完,我端起面前那碗糙米饭,拌着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各种蔬菜,风卷残云一般,转眼间就将其消灭得干干净净,接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平白无故被叫来吃饭,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听那男人缓缓开口说道:“小宝啊,听说牛导提起过,你以前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散修,还懂得一些拳脚功夫和修炼法门对吧?实不相瞒,我这次找你来呢,确实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帮帮忙。”
终于进入主题了么……
我心里暗自思忖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认真地回答道:“陈哥您尽管吩咐就是,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保证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心尽力去做好它!”
“下周一,公司安排我去一个新开的楼盘剪彩,狗仔们对我的助理都很熟悉,想换个新面孔跟着我,以防万一。”
“没问题,能帮助到偶像是我的福气,就是要烦陈哥帮我跟阎导请个假。”
“你基本都是跟我的对手戏,我提前跟导演说了,你那天应该是休息。”
“那敢情好,到时候麻烦陈叔到这附近的宾馆接下我,嘿嘿,刚出来打工没车。”
“这样,你搬过去跟我去酒店住,三室两厅就我一个人也挺浪费,这样拍戏进程会更快些。”
“这……可以么?你可是大明星怎么能跟我们这些跑龙套的……”
“既然你是我的真爱粉,住一起又何妨?早些杀青对我接下来的工作有益,未尝不可,难道说小宝不希望自己的偶像更上一层楼?”
“怎么会,偶像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小宝听着就是。”
一脸崇拜的表情,我自己看着都嫌弃……
“那一会儿让陈叔跟你过去拿行李,早些回酒店,把明天的台词再对对。”
“好嘞,都听陈哥的。”
“哎呀,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去拿行李。”
我挠了挠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没关系,你慢慢整理,我可以等你。”
“可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啊?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过去吧。”
“不用,我不着急,你就安心整理东西吧。”
陈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那好吧,谢谢你,陈哥。我会尽快整理好的。”
“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需要准备的东西?”
“没有没有,我都可以的。只要能跟偶像一起住,我就很满足了。”
“哈哈,你真是个可爱的粉丝。那我们就等你啦。”陈哥笑着说。
看来有人要暗中捣乱,得准备些东西,好好招待他们……
过了一会儿,我拖着整理好了行李,跟着陈哥来到了酒店。
“哇,这里好漂亮啊!”
一进房间就被豪华的装饰吸引住了。
“喜欢就好,你就住这间吧。”
陈哥指了指其中一间卧室。
“好的,谢谢陈哥。”
“那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再对对台词。”陈哥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小宝,我们来对对台词吧。”
“好的,陈哥。”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认真地对起了台词。
“这场戏很重要,我们一定要演好。”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
“好的,陈哥。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心里已有了主意……
第六到十一章人物介绍
游玄道人
外貌特征:他身着一袭素净的道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他的面容端庄严肃,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双深邃的眼眸,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性格特点:性格严格,对弟子们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对王小宝,更是格外严格。然而,这种严格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他对道学的执着追求。在面对挚友时,他却展现出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保护欲十足。他一身正气,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散发出一种正义的光芒。尽管在外潇洒时喜欢穿休闲装,但这并不影响他那世外高人的形象。
游玄道人的行踪不定,他如同一个神秘的过客,时而突然出现,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他能够破天机,似乎掌握着世间万物的奥秘。这种神秘莫测的气质,使得他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高道士 - “玄清(青)”
外貌特征?:身材修长,仿佛一根直插云霄的翠竹,总是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袍,行走间衣袂飘飘,自带仙气。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宽广的额头,眼神中透露出超然物外的淡然。
性格特点?:是个不折不扣的“空中楼阁派”,总梦想着能找到传说中的仙境,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山顶闭目冥想,偶尔睁开眼,不是因为悟出了什么大道,而是被风吹得实在睁不开了。
他对世俗之事漠不关心,但每当提起编程或符咒画法,眼睛却会突然亮起来,他追求的极致快乐,美食和编程一样都不能少。
搞笑瞬间?:一次,高道士误将王小宝用来练习符咒的辣椒水当作羹汤饮用,结果辣得满脸通红,边跑边喊:“此乃何方神圣之火,竟能烧我心肺?!”引来玄白一阵嘲笑。
胖道士 - “玄白”
外貌特征?:圆滚滚的身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肚子圆得像个大西瓜,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仿佛每一步都在告诉世界他的从容不迫。
他总是穿着一件宽松的道袍,上面绣着几朵祥云,看起来既喜庆又和蔼。
性格特点?:性格开朗,好吃懒做,是观里的开心果。他擅长用幽默化解矛盾,无论是修行中的困惑还是生活中的小烦恼,只要经过他的“胖言胖语”,总能让人开怀大笑,忘却烦恼。他坚信“心宽体胖”,认为快乐是最好的修行。
搞笑瞬间?:一次,为了证明“心静自然凉”,胖道士在炎炎夏日里打坐冥想,结果因太过投入忘了时间。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群好奇的蚂蚁当成了小山丘,正忙着搬家呢!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看来,我的修行连蚂蚁都认可了。”
瘦道士 - “玄朱”
外貌特征?:瘦道士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像是山林间跳跃的松鼠。
他的眼睛灵动而有神,总是闪烁着好奇与机敏的光芒。
穿着紧身的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细绳,挂着各式各样的小法宝,显得既实用又别致。
性格特点?:聪明伶俐,对符咒、阵法有着非凡的天赋,总能用奇招怪式解决难题。他爱捉弄人,但心地善良,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同伴。
他梦想着成为像古代狐仙那样,既能戏耍人间,又能行侠仗义的存在。
搞笑瞬间?:某次,为了测试新学的隐身术,身手矫健的他悄悄躲进了厨房,结果小白误以为是老鼠,差点用扫帚“超度”了他。
当他现身时,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刚出锅的馒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尝尝隐身偷吃的乐趣嘛。”
第15章 小试牛刀
夜幕如墨,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
豪华的酒店里,陈骆正在沐浴。
我正巧外出拿外卖……
今晚,酒店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我在大堂与美团兄弟交接物品时,总感觉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我发现有几个人形迹可疑,他们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朝着陈骆所住的楼层走去。
我心中一惊,预感大事不妙,赶忙跟了上去。
在楼梯间里,我听到他们小声嘀咕着要给大明星一个“爱的教训”。
当他们快要走到vip房间门口时,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我。
“小子,少管闲事,赶紧滚!”为首的一个人威胁道。
我毫不畏惧,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的。”
他们见我不肯退让,便围了过来。
面对他们的攻击,我灵活地闪躲,巧妙地运用一些道家的招式进行回击。
其中一人趁我不备,从背后偷袭,我一个侧身闪过,顺势用肘部击中他的腹部,疼得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攻势更猛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陈骆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
他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状况。
“你们别冲动!”他大声说道,试图让场面冷静下来。
我一边与这些人周旋,一边喊道:“陈哥,快报警!”
陈骆赶忙回房打电话。
而我则继续应对着这几个疯狂的人。
他们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我集中精神,默念咒语,施展了一个简单的定身咒。
刹那间,那几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不一会儿,警察赶到,我悄悄施法解了咒将这几个企图闹事的人带走了。
陈骆对我千恩万谢,我笑着摆摆手,说道:“这只是我该做的,邪不压正嘛!”
经过这场有趣又惊险的碰撞,陈骆似乎对我刮目相看,也许,这就是命运中齿轮扭转的开始……
周一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我精心化了个萌系妆容,然后出现在陈叔面前,把他惊得愣了好一会儿。
陈骆非常惊讶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从头到脚看个遍。
我有点害羞地看着他说:“陈哥,嘿嘿,这样易容就不会被狗仔发现啦。我在某音上花了 1000 大洋学的哦,是不是很厉害呀。”
我一脸得意,那冰块脸竟然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这么重?”他接过包包,让我挨着他坐下。
“这是昨日从道具组淘来的防狼喷雾和三节棍,有备无患嘛,万一您遇到危险呢?”
“哈哈哈哈哈……”
男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陈哥,我做错了吗?”
“小朋友做得很好,今天的安全就靠你啦,小宝。剪彩结束后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好呀,有吃有喝还有得玩,太棒啦!”
一路上我凭着我的幽默天赋,和陈骆大影帝聊得不亦乐乎,他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大酒店剪彩现场热闹非凡,酒店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街边,两侧站满了粉丝和媒体记者,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呼喊声。
五彩斑斓的气球在空中随风飘动,与酒店外墙上巨大的影帝宣传海报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喜庆。
大明星陈骆挽着某女星缓缓走上红毯,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袭来,咔嚓声不绝于耳。
现场嘉宾们身着华丽,纷纷向陈骆投来热情的目光和微笑。
舞台上布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剪彩花球挂在正中央,旁边摆放着精美的香槟塔和装饰道具。
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着酒店的特色和亮点,台下掌声不断。
陈骆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剪刀,与其他嘉宾一同剪断彩绸。
顿时,礼炮齐鸣,彩带飞舞,现场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剪彩仪式结束后,陈骆随即换了一身装备,带着我来到了一家精神病院。
没想到就会这么毫无防备的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走进医院大门,一股静谧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长的走廊两侧,病房门紧闭,偶尔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声响。墙壁上挂着一些柔和的画作,试图为这个略显冰冷的地方增添一丝温暖。
陈骆的步伐有些沉重,他轻声告诉我,他的母亲因为一些变故精神出现了问题,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在那阴暗的角落里,隐隐约约地潜藏着几个面目狰狞的刽子手。
他们犹如鬼魅一般,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猎物上钩。
而在头顶上方,则分布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就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然而,这种看似严密的监控布局却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仿佛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更不为人知的阴谋和秘密。
我们来到一间病房前,陈骆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病房里布置得简单而整洁,一位面容和蔼但眼神有些空洞的女士坐在窗前。
看到陈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微微颤抖。
陈骆快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妈,我来看您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与牵挂。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陈骆拉过我的手,对母亲介绍道:“妈,这是小宝,我的好朋友。”阿姨微微点头,冲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陈骆坐在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和她聊起了家常,说自己最近的工作,也讲一些生活中的趣事。
阿姨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又略显悲伤的画面。
这一刻,我看到了大影帝陈骆不为人知的柔软一面,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只是一个关心母亲的儿子。
第16章 杀青宴
两个月后的片场,气氛热烈又带着一丝即将结束的不舍。
我和大明星陈骆迎来了我们合作的最后一场大戏。
剧中,我饰演的道士与陈骆扮演的朱厌,历经诸多波折,最终站在了对立面。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激烈的打斗戏正式开场。
我俩吊着威亚,在半空你来我往。
凌厉的动作、紧凑的节奏,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着我们的心血。
整整一个小时,汗水湿透了戏服,可我们丝毫不敢松懈,全情投入这场最终对决。
终于,一声“咔”打破了紧张的氛围,我们被缓缓放下。
躺在软垫上,我和陈骆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眼中满是疲惫后的欣慰,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的认可,也有对这段拍摄时光的感慨。随后,我们艰难地坐起身来。
陈骆身边有个小助理,自从我和陈骆住在一起后,这助理对我也颇为照顾,多了个帮衬的人。
这不,刚一杀青,助理就像只欢快的小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先是贴心地帮陈骆拿好换洗衣物,然后转向我说道:“陈哥在洗澡,一会儿就回酒店,他让我跟你说,杀青宴晚上一起,你跟我的车走,到点后接你过去。”
我微笑着回应:“好的,谢谢。”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一股熟悉与亲切。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我和陈骆从合作的演员变成了默契的朋友。
杀青宴现场,灯光璀璨,热闹非凡。
我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而且还有幸沾了陈影帝的光,被安排坐在了导演旁边。
导演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咱们这部戏啊,能如此顺利,离不开每一位演员的努力。特别是小宝,别看是新人,这演技可是可圈可点,很多场戏都给了我大大的惊喜。”
我听到导演的话,顿时脸上一阵发烫,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导……导演,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都是跟大家学到的。”
可导演似乎没打算就此停下夸赞,继续说道:“你这谦逊的态度就很难得,而且领悟能力极强,不少戏一条就过,为咱们剧组节省了不少时间。”
其他演员们也纷纷呼应起来。
一位前辈笑着说:“是啊,小宝很努力,片场休息的时候都还在琢磨剧本。”
另一位女演员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和他对戏特别舒服,能很快接住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让我愈发觉得难为情,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头也低了下去,嗫嚅着:“真的没有那么好,我……我还得继续努力。”
就在我尴尬得不知所措时,一旁的陈影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解围道:“导演和大家的夸奖是对你的认可,你就大方接受。不过也别骄傲,以后咱们一起继续进步。”
说着,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看向导演和在场的众人,“来,咱们以茶代酒,感谢导演的悉心指导,也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相互支持,希望咱们这部戏大卖!”
我有些慌乱地被影帝拉着手,抬起头,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导演笑着点头,举起茶杯:“好,大家一起!在欢声笑语中,我们共同举杯。”
呵,差点“无量天尊……”直接摆卦,和他们泼凉水。
我果真还是不适合这种场景,应该让刘小胖过来,没准还能谈个意想不到的的生意。
这一刻,现场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杀青宴在一片祥和欢乐中渐渐结束,我悄悄的潜入陈骆的车旁边,像个特务接头般,左顾右盼,确认没人瞧见才跟着小助理后面上了一个隐秘的茶楼。
在那古色古香的茶楼里,茶香袅袅,我跟陈骆对坐在一方小桌前。
小助理这家伙,向来是个急性子,刚一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乎呢,就迫不及待地竹筒倒豆子一一直说了。
他一脸苦笑,挠挠头道:“小宝啊,跟你说实话,两个月前那酒店遇袭的事儿,其实是我与陈哥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对不住啊兄弟!”说着,还双手抱拳,作了个揖。
我一听,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哟呵,陈哥,您这可真是够能折腾的啊!”
陈骆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稳,“小宝,这次确实是有要事相求,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大忙,救个人。你放心,条件你尽管提,我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好吧,我的条件很简单,我给你做一年的明星助理,等解决了你身上的因果,我就离开。”
陈骆的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小宝,你竟然能看出我身上的因果?”
我扬起下巴,带着一丝自信地回答:“那是当然!我来这里追星,顺便帮偶像解解卦。不过,这解卦可是要收费的哦!”
“你开价吧,只要能让我摆脱困境,我愿意把公司的所有资源都给你!”
我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夸张啦,解卦只要 500,绝对公平合理。我对当明星真的没兴趣,到时候你多帮我签几个名就好,我那帮朋友可都是你的忠实粉丝呢。”
陈骆似乎还想再劝说一下,“真的不需要其他的吗?资源、人脉,还有无尽的财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嗯,我家小胖什么都有,我就只求个工资不低于同行,不然那家伙又该念叨我没本事了!”
“小胖?听起来是个妙人啊,要是有机会,可得帮我引荐引荐。”
“随时啊!他最喜欢你演的《四大名捕》了,下周他来这边谈生意,顺道找我吃饭。陈哥你要是没行程安排,咱仨到时候一起乐呵乐呵。”
“好,那就一言为定!”陈骆笑着点头。
我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开口道:“陈哥,咱也别光唠闲嗑儿了,您说说正经事儿呗。”
陈骆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叹了口气:“是关于我母亲的事,她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被软禁在精神病院里。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想请你帮忙把她解救出来。”
第17章 对策
“这得从长计议,一个人再有能耐,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首先得收集一些关于精神病院的详细信息,包括日常管理流程、医护人员排班情况以及安保布局。”
小助理没等我说完,双手奉上资料。
“速度够快啊,陈哥看来是早有准备。
嗯,我们的人去探过几次,发现他们时不时地更换母亲的病房,未免打草惊蛇,没敢继续。”
“请陈哥帮个忙,将这精神病院的管理层人物的生活作息和兴趣爱好调查出来。”
“小宝是想从高层突破?他们都是有纪律的组织,五毒不沾外来物。”
“哥,你把资料调出来就是,我自有办法。”
“好,我信你。我明天开始要去外面出席活动,可能没时间呆在横店,酒店我给你留着,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争取下周回来,跟你朋友一起吃个饭。
“嗯,好的,谢谢陈哥。”
陈影帝摸着黑,带着小助理驱车赶往下一个活动场地。
而我,慢悠悠地走回了酒店,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
细研究这份资料,发现每周二是医院接收新病人和家属探访的日子,这天医院人员流动大,管理相对松懈。
而且每周二下午三点,负责监控设备维护的技术人员会来进行常规检查,这期间监控会有短暂的中断。
我仔细盘算了一番,决定先利用道士的“人设”做文章。
我掐指一算,觉得机会来了。
“师兄,睡了么?”
“师弟,有事求我?直播间刷个大宝剑先?”
电话里传来二师兄那高亢的声音,“谢谢我谢小友送的豪车,后台帮我登记下,送平安符一份。
师兄,能以咱道观的名义,为一个医院捐款么?放心,钱有人出。”
“啧啧,一个病栋的医院,有什么好捐的,不如捐给我们道观用于救苦救难。”
“师兄说得对,我这不是积攒福报么?”
“小卡皮巴拉,安康大道你不走,非要闹心,又想要师兄爱的教育了?”
“待我寻得因果,定好好走路,师兄你就帮帮我嚒。”
“呵,先刷个大宝剑,明日给你安排。”
“好嘞,我来啦。”
“谢谢卡皮巴拉小友送的神级跑车……”
直播间传来大师兄那机械键盘中发出刺耳的童音……
咳,早知道不应该在山神身上装wif,又疯了几个修行的道士。
“小胖,明天什么时候到?”
“下午16.20,怎么,小宝哥,想我了?”
“那是,给你准备了巨大的惊喜。”
“叫花鸡?麻椒鸭?麻辣鹅头?卤鸭肠……
呵,报菜名呢,我在这边租了个厨房,好吃的少不了你的。”
“啥惊喜啊?你发财啦?还是和大明星拉上关系啦?”
“钱有了,关系也有啦?想不想跟你偶像一块儿吃个饭呀?”
“我的小宝哥哟,你真行啊,真的假的。敢情这几个月,你去横店抱大腿啦,我都等不及要去找你啦,我家偶像本人比电视里还帅吧。”
“帅炸了,酷毙了。别急着往这儿赶,大明星得到 17.00 后才来呢。”
“那敢情好啊,我先找个地儿停一下,换身衣服再出发,嘿嘿,还是我宝总厉害,一出手就知道行还是不行,等我啊……”
“别装蒜啦,好啦,锅里煮着汤呢,不跟你聊了,等会儿见啊。”
“好嘞,爹,儿子这就赶紧闪一边儿去,别耽误了你那口热乎气。”
八口锅里煮着各种美味,可把我忙坏了……
胖子吃不了这么多,二师兄就不一定了,刚才他老人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把好吃好喝的都准备好,他要亲自过来……
还是嘴馋了……
二师兄站在高速路应急车道上,望着自己那辆抛锚的爱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却发现这里信号全无。
正当他准备徒步寻找救援时,一辆贴着新手驾驶,请多关照的红色小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庞。
道士大哥,要搭车吗?小胖笑眯眯地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看你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前面五公里有个服务区。
二师兄打量着小胖,总觉得这人莫名亲切。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炸鸡香味,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我叫白云,是个修士兼美食博主。
玄白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自我介绍,专门探店那种。
巧了,我是做餐饮的。小胖笑道,朋友们都叫我胖仔。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老友。
小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辣条,笑嘻嘻地说:“来点儿不?”
二师兄也不矫情,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就这样,这俩吃货在高速路上愉快地开启了他们的友谊之旅。
没一会儿,二师兄就约了小胖吃饭,还说要给他介绍个朋友。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活像一对亲兄弟,结果直接卡在了我那宽敞的大门上。
“师弟,我带了个小兄弟过来蹭饭,多做点好吃的哈。”
“小宝,我半道上捡了个好兄弟,这肉可得多整点,他也爱吃。”
两个胖乎乎的家伙卡在门框里,异口同声地喊道。
“哈哈,真巧啊,不用我介绍了,你们俩快过来尝尝汤。”
两人相视一笑,立刻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手拉手跳着华尔兹进了大门。
“来来来,师兄,我给你展示个新吃法,小宝,再加点汤。”
小胖从兜里掏出几个大馍馍,得意地晃了晃那胖乎乎的小手。
“哈哈,贤弟别这么客气,叫大哥就行,你看,我这有啥?”
只见几个超级大的饼从他那肥大的袍子里掏了出来。
“小宝,再来点卤味,加点香菜。”
两人又一次默契十足地同时开口,像双胞胎一样迅速交换了饼和馍。
当红影帝陈骆推门而入时,小胖差点被嘴里的柠檬水呛到。
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擦了擦嘴角,正襟危坐。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小胖拿着筷子,在美食与形象之间左右为难。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还要注意不让酱汁溅到衣服上。
反观二师兄,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这东坡肉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陈骆看着两人的反差,忍俊不禁。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二师兄说:道长,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你不懂,美食当前,哪能矜持!二师兄嘴里塞得鼓鼓的,小胖,你也放开吃啊,装什么斯文!
小胖看了看偶像,又看了看满桌美食,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了!
他撸起袖子,加入了二师兄的。两人你争我抢,吃得热火朝天。
陈骆和我相视一笑,放下碗筷,静静地看着这场沉浸式干饭。
活动板房的灯光直直的映射在两人身上,照出了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也照出了那份纯粹的快乐。
两个吃货的灵魂,在美食的见证下,紧紧相连。
第18章 三傻勇闯精神病院
饭后,我麻溜地泡上一壶老茶,给两位大爷解解腻。
茶刚泡好,我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陈哥找人调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也许你们两个会感兴趣。”
这两位大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活像两只嗅到了骨头的小狗。
一个大爷盘着串,另一个大爷拿着资料,头靠着头,那模样,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什么?医院高层是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二师兄不知何时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小胖在一旁疯狂刷着手机:我去,还真是!你看这个爱吃素的毛院长,不就是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吗?还有这个佛系李主任,是他们的医务科长!
我摸着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既然如此,咱们就按照原计划以咱道观的名义去捐赠物资吧。二师兄,你负责吸引火力,小胖你打掩护,我去探路。
第二天,我们仨穿着道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精神病院。陈骆画了跟我一样六亲不认的妆,藏在车里伺机行动。
二师兄穿着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院长和李主任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二师兄就激动得直搓手:哎呀,这不是道门美食家吗?我可是您的铁粉啊!
二师兄故作高深:无量天尊,贫道今日特来布施。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堆自热火锅,这是本观特制的养生火锅,诸位施主请笑纳。
趁着二师兄被团团围住,我悄悄溜进了住院部。
二师兄的障眼法果然厉害,我就像穿了隐形衣,大摇大摆地在走廊里晃悠。
叮!发现目标!我停在了一间特护病房前。
好家伙,门口八个摄像头,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我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蚊子大小的无人机:去吧,皮卡丘!
小无人机灵活地钻过门缝,将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原来是二师兄带着一群医生护士浩浩荡荡地巡房来了!
道长,您看这病人......
张院长正要介绍,二师兄突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拂尘一挥,整个走廊顿时烟雾弥漫。
等烟雾散去,我已经回到了法坛上,继续装模作样地念经。
当晚,我们制定了周密的营救计划。
二师兄负责用制造混乱,小胖负责开车接应,我则负责救人。
行动开始!
二师兄站在医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天灵灵,地灵灵!”
刹那间,医院的灯光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不停地闪烁,警报声也响个不停。
我瞅准机会,蹑手蹑脚地溜进病房,背起陈骆的母亲撒腿就跑。
路过护士站时,顺手牵羊拿了一包薯片。
小胖的车早已在门口候着,我们一路风驰电掣,后面紧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看呐!那是怪物,快抓住他……”
二师兄边喊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医院大门。
“快看!天上!”二师兄突然指着天空惊叫起来。
大家纷纷抬头,只见法坛上的飞行法器,竟然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
趁着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我们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二师兄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壮实的驴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狂奔而来,驮上他就朝我们追了过来。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想要拦住我们……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医院里的那些铁粉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急忙摇下车窗,“大师,您的坐骑太慢了,要不您坐我们的车吧。”
“无量天尊,小友们,你们先去追那坏人吧,我不着急,慢慢走。”
“大师您多保重,我们先走一步。”
几辆小轿车“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事后,陈骆激动得抱着母亲,一个劲儿地向我们道谢。
二师兄和小胖则在一旁啃着鸡腿:小事一桩,不用谢。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让我用火锅掩饰?我都看饿了......
然而,平静日子没过几天,特殊情况就接踵而至。
陈骆突然接到公司高层的紧急电话,对方语气严肃,质问他母亲失踪一事是不是他所为,警告他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要是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他的演艺事业,甚至可能被公司雪藏。
陈骆刚挂电话,娱乐媒体那边也传来消息,有狗仔似乎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四处打听他母亲从精神病院消失的情况,看样子一场舆论风暴即将来袭。
与此同时,小助理发现自己老是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有一次,他出门买东西,总觉得身后有个黑影若即若离,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陈骆母亲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波动。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大喊大叫,整个人变得十分焦虑和恐惧。
陈骆带着母亲偷偷地去看心理医生,心情异常沉重。
他的朋友,那位心理医生,看着他和他母亲的状态,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
“陈骆,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你母亲的状况。但是你要相信,心理创伤是可以慢慢恢复的。”心理医生安慰道。
陈骆紧握着母亲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每天都这样沉默不语,我好害怕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心理医生拍了拍陈骆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一起努力帮助你母亲走出阴影。我想了解一下,她在精神病院被软禁的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讲述起母亲在精神病院的经历。
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心理医生认真地倾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他知道,要帮助陈骆的母亲恢复,首先需要了解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痛苦。
“陈骆,你做得很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对你和你母亲都是一种释放。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治疗计划。”
陈骆感激地看着心理医生,“谢谢你,我会全力配合你的治疗。我只希望母亲能够早日恢复健康,重新找回快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骆和他的母亲一起积极参与心理治疗。
他们与心理医生密切合作,通过倾诉、放松训练、认知行为疗法等多种方式,逐渐帮助母亲打开心扉,走出心理创伤的阴影。
过深思熟虑,陈骆与我商议,决定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应对这场危机。
“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我母亲失踪的传闻,完全是子虚乌有。我的母亲一直与我生活在一起,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非常良好。我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那里传来的,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会尽快请律师处理此事,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陈骆的这番话引起了现场一阵骚动,记者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和话筒,试图进一步追问。
但陈骆没有被打乱节奏,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不要轻信那些不实的传闻,给我和我的家人一些空间和时间。我相信真相终将大白,我也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陈骆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这场新闻发布会虽然短暂,但却给了公众一个明确的信号:陈骆决心要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公道。
没多久,一封封师信如同鬼魅般,准确无误地送达那些企图滋事的人手中。那帮人如遭雷击,顿时哑口无言。
“陈骆,你当真不想在娱乐圈混下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对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威胁。
陈骆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随意,who care。你敢出手,我就敢将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曝光,咱们玉石俱焚。”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陈骆,何必呢,组织有心培养你,只要你乖乖的,星途无量。不要忘了,你身上的秘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组织的掌控。”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利诱。
陈骆冷笑一声:“那就杀了我好了,让我做违心的事情,抱歉,做不到,也不想做。”
“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你知道多少人要你的器官等着救命?再这么作,小心我们将你是实验品的消息透露出去,用不了多久,新闻上会再次爆出明星自杀事件,尸体凭空消失……”对方的话语越发恶毒。
陈骆的眼神闪过一丝愤怒:“别以为我跟张姐一样好拿捏,不要忘了,她可是留了很多证据在我这儿,只要我出事,就会有人将你们那些勾当,全部公之于众。”
“证据?造假的东西,谁信?谣言而已,三两天就褪下去了,娱乐圈不就这样么?谁把谁当回事?我劝你识时务为俊杰,乖乖的听从安排。”对方显然并不把陈骆的威胁放在眼里。
陈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先把门口那些狗先撤了,我再考虑考虑。”
“不要妄想逃离组织,该是你的影帝还是你的,舆论随时可以撤销。”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好,我可以妥协,但是别想让我出现在高端局。”
“那也是为你好,这么姣好的身形,不用太浪费了,更何况,认识些领导对你的星途有帮助。组织可从不养闲人。”对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陈骆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挂断了电话捏了捏作痛的山根。
青城山半山腰上,二师兄带回去了一个女厨子,烧的一手的好菜……
第19章 解厄
月黑风高,我一本正经地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嘴里嘀嘀咕咕,手还不停地在那瞎比划着,好像真能从星象里算出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你别说,比划着比划着,我心里就有谱了,这救陈骆的事儿啊,得赶紧安排上。
说起这事儿,之前我跟着陈骆他们跑了好几场新剧发布会,那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咳咳,稍微有点夸张。
反正就是很热闹啦,不过我这人喜欢自由自在,跑了几场就决定退隐江湖,安心给陈骆当助手。
嘿,也不知道这事儿咋被小胖知道了,这小子从此就跟个跟屁虫似的,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哪是找我啊,就是想见他的偶像嘛。
有一天,我正悠闲地喝着茶,小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那兴奋劲儿,就跟捡了钱似的。
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果然,后来我才发现,这货居然瞒着我,直接去找陈骆谈生意了。
这天,我把小胖堵在角落里,双手叉腰,板着脸:“小胖,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可是陈哥的助理,他的签字画押啥的,都得我点头才行。快说,你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
小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双手作揖:“好哥哥,我这就是小本买卖啦,小得不能再小了。而且,我家偶像都同意了,你一个小小的助理能有啥办法?”
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小挑衅。
我冷笑一声:“呵,还在这谈什么股份制,这么麻烦干啥,直接收购不就得了。你以为你偶像的公司风风光光的,可幕后的事儿复杂着呢,有双‘黑手’在搅和。”
小胖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还是宝哥你格局大,想得长远。得嘞,你说啥就是啥,谁让你是老大,我就是个跑腿的呢。”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胖总,可别谦虚,你现在那可是我跟陈哥的金主爸爸啊,以后我们可都指着跟你混,吃香的喝辣的呢。”
小胖乐了,脑袋一扬:“呵,还不是为你服务,为你奔。跟着宝哥混,有肉吃!”
这小子,嘴上抹了蜜似的,逗得人哭笑不得。
收购计划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于是我决定放手一搏。
“陈哥,我有解你身上因果的药,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需要想个万全之策。”
“真的么?只要能摆脱那帮暴徒,你想要我怎么做都行。”
“可能需要陈叔和小胖的帮忙。你后面的活动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可以借此机会休息几日。我们可以趁着这喘息的时间进行注射药剂。”
“嗯,都听你的。”
于是我们去了胖子先前投资的酒店。
我拿出准备好的药剂,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给陈骆注射了进去。
片刻之后,陈骆的面容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昏睡了过去。
此时,易容工具也已备好,我迅速施展易容术,将自己变成了陈骆的模样。
然后将陈骆装扮成意外被重物砸伤的工作人员,从员工通道抬上了救护车。
我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外面守着的眼线立马围了过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着哈欠说要出去透透气。
他们虽心存疑虑,但看我的脸的确是陈骆,也不好阻拦。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陈骆已经随着工作人员悄悄离开了酒店。
而我则周旋于这帮眼线之间,故意做出一些符合陈骆性格但又稍显奇怪的举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最后,确定陈骆已经安全远离,我找了个借口甩掉眼线,再恢复本来面貌,成功完成了这场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陈骆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洛阳古都旅游指南》,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醒了?”我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像个刚被重启的电脑?”
陈骆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像个被揉皱的纸团,“我……我睡了多久?怎么感觉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三天。”
我合上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恭喜你,成功从‘因果’的泥潭里爬出来了。不过,你现在可是个‘失踪人口’,外面的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陈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药……还真是够猛的。”
“猛是猛了点,但效果不错。”我耸耸肩,“你现在可是个‘隐形人’,连你公司的人都找不到你。不过别担心,小胖已经按计划开始收购你的公司了,等风头过去,你就能重新露面了。”
陈骆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轻松,“那我们现在……干嘛?”
“干嘛?”我挑了挑眉,“当然是去旅游啊!难得有机会摆脱那些烦心事,不如去洛阳转转,感受一下古都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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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这座千年古都,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时光的长河中。
我们走在洛阳的老街上,陈骆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贴着我给他画的“老年妆”,看起来像个刚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老学究。
“你这妆……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陈骆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有些无奈。
“放心,你这模样,连你妈都认不出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
我们首先去了龙门石窟。站在那些巨大的佛像前,陈骆仰着头,眼神里透出一丝震撼。
“这些佛像……真是鬼斧神工。”他低声感叹。
“是啊,比你公司那些‘假大空’的项目靠谱多了。”我调侃道。
陈骆白了我一眼,没接话,继续专注地看着那些佛像。
我则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游客照”,顺便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和老友游洛阳,感受千年文化。”
接着,我们去了白马寺。寺庙里香火缭绕,钟声悠扬。
陈骆站在大殿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似乎在默默祈祷。
“你这是在求什么?”我凑过去,小声问。
“求个清净。”他睁开眼,笑了笑,“这些年,太累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的确,这些年他背负了太多,是时候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了。
傍晚,我们去了洛阳的老城区,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羊肉汤馆。
汤馆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陈骆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汤……真不错!”他赞叹道。
“那当然,这可是洛阳的特色。”我得意地笑了笑,“比你平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强多了吧?”
陈骆点点头,埋头继续喝汤。
我则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喝汤的照片,发给了小胖,附上一句:“陈总正在享受‘平民生活’,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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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逛遍了洛阳的名胜古迹。
在洛阳博物馆,陈骆对那些古老的文物看得入迷,甚至还买了一本厚厚的考古书籍,说是要“补补课”。
“你这是要转行当考古学家?”我调侃道。
“说不定呢。”他笑了笑,“反正现在公司有小胖他们管着,我也该找点新的人生目标了。”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为他高兴。
他终于从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最后一天,我们去了洛阳的夜市。
夜市里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前挤满了人。陈骆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你这模样,要是被你公司的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我笑着调侃。
“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我。”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笑得一脸得意。
我们找了个小摊坐下,点了两碗胡辣汤。陈骆一边喝汤,一边感慨:“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是啊,人生嘛,总得有点意外才有趣。”我举起碗,和他碰了碰,“来,为你的新生活干杯!”
陈骆笑了笑,举起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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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后,陈骆坐在窗边,看着洛阳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我在想……接下来该去哪儿。”他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期待。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笑了笑,“反正你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儿都行。”
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就……继续旅游吧。反正有你陪着,去哪儿都不怕。”
我挑了挑眉,“你这是赖上我了?”
“是啊,谁让你是我‘解因果’的恩人呢。”他笑得一脸无赖。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暗暗高兴。
陈骆终于从那些阴影中走了出来,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而我,也陪着他,一起踏上了这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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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们离开了洛阳,继续我们的旅行。
陈骆的脸上多了几分轻松和笑意,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而我,
则像个“导游”一样,带着他四处闲逛,感受生活的美好。
“下一站去哪儿?”陈骆坐在火车上,兴致勃勃地问。
“去西安吧。”我翻了翻地图,“那里有兵马俑,还有羊肉泡馍,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陈骆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好啊,那就去西安!”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暗感慨:或许,这才是他真正该有的生活吧。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简单的快乐和自由。
而我们,也将继续这段旅程,去探索更多未知的风景。
第20章 老君山修行
浑身轻松的老者,头发乱蓬蓬的,趴在客房里,正美滋滋地享受着友人的踩背服务。
旁边刷某音的少年,突然发出一阵不和谐的鹅叫声,引得老者看了过来。
当那熟悉的身影骑着驴在大马路上狂奔时,老者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萌萌,手机借我看看?”
“不借。不过难得游叔对啥感兴趣,我可以跟你一起看。”
少年大方地把手机摆在老者面前,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起了视频。
果然是那个小调皮……这个孽徒,啥时候跑出来撒野的。
居然还穿着道观的衣服,这不是把我们道观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嘛。
老者越想越气,气得身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在尽心尽力踩背的人,一个没稳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老者背上。
“你生气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啊,摔死我了。疼死了,知道不啦。”
友人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满是怨气。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快下来,我给你揉揉。”
老者的脸就像川剧变脸一样,说变就变,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看,都肿了。”
“别动!要擦点油,萌萌,去给你爸拿油和绷带,软组织受伤了。”
“好嘞,我这就去。”少年赶紧放下手机,飞奔出了房间。
“唉,游哥,你轻点啊,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这样好得快,来,咬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手帕,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留下友人那双想要杀死人的小眼神……
客房外的一处沙发旁……
“玄白,你晓得自己错了不?”
“弟子愚笨,弟子晓得错啦。”
“错在哪儿了?”
“不应该跟着小师弟瞎胡闹,搅乱了人家的因果。”
“只是瞎胡闹?你都快把我们道观的脸丢光咯。那驴子咋没把你给颠下来呢,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师父那威严就像突破了空间的束缚,从手机里冒了出来,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
“弟子错啦,不该穿着道观的衣服到处乱跑。”
“嘿,你别以为为师啥都不晓得,让那小机灵鬼 3 天内给我回道观来,老子要看看他那脑袋里装的啥玩意儿。”
“师父息怒,小师弟他只是想找个真相嘛,师父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做事要有始有终……”
“少在这儿给他求情,让他给我赶紧回来,在师祖面前跪着。老君山正好缺个打杂的,让他领完罚,就去顶岗。”
“徒儿谨遵师命,一定好好看着小师弟,不让他捣乱,”
“你这小胖子,不把身上多出来的那两斤肉减掉,就别想下山。”
“师父您这眼睛也太厉害了,两斤都能看出来?”
“少废话,赶紧去办。”
“是……”
电话刚放下,接着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许笑啦,这小家伙太调皮,不好好教训一下,都要无法无天了,还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孩子还小嘛,正是爱玩闹的时候,把人吓跑了,你的传承可就断了哦。你刚才的样子好凶啊。”
“凶吗?不凶的话那些小兔崽子还不得翻了天,小的不学好,大的也跟着瞎胡闹,哼,真是越想越气,还是罚得太轻了。”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来看看我,别破坏了这轻松的氛围嘛。”
“萌萌,你爸爸说我凶,你也这么觉得吗?”
“才不是呢,游叔就是喜欢吓唬小朋友。”
“你看,萌萌都说我是嘴硬心软,那帮小调皮鬼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游,水凉了。”正泡着脚、吃着冰棍的友人打了个冷颤。
“少吃点冰的,对身体不好。好啦,要开始了,你自己控制好温度,太烫了就说。”老者运起功法,将木质的泡脚桶加热到……
这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 老君山修行
咳,玩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被匆忙赶回道观的师父斥为不学无术,一脚踢到老君山修炼。
初到此处,只见那巍峨的老君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金色的道观宛如仙宫悬浮于天地之间。
山峰层峦叠嶂,植被郁郁葱葱,奇松怪石林立,山间云雾缭绕,似轻纱漫舞,如梦如幻,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初来乍到,每日天未亮,我便得跟随师兄们徒步登山。
蜿蜒的山径崎岖陡峭,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衣衫,可沿途的景色却让人心醉神迷。晨曦透过薄雾洒在林间,斑驳陆离。
鸟儿在枝头欢唱,婉转悠扬。
登上山顶,俯瞰群山连绵,云海翻腾,我深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尘世的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
修炼生活充实而艰苦。
白日里,我跟着师兄们念经、写符文。
道观的偏殿内,檀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陈旧的案几上。
师兄们神情肃穆,手持朱砂毛笔,笔尖轻点,符文便在黄纸上熠熠生辉,似有神秘力量涌动。
我依样画葫芦,却总是不得要领。
师兄在旁耐心指导,从笔画顺序到灵力注入,每一个细节都详尽讲解。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我的符咒终于有了一丝灵力波动,那一刻,喜悦如清泉般涌上心头。
午后闲暇,我会来到道观前的广场,为香客摆卦。
广场上香烟缭绕,香客们满怀虔诚。
我铺开卦布,摆上卦具,静心感受周围的气息。
当香客报出所求之时,我便依据卦象的变化,结合所学,为他们解读运势。
有的香客听闻结果后满意离去,有的则面露忧色,我便轻声安慰,以所学的道理为他们宽心。
夜晚,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我盘坐在静谧的禅房内,屏除杂念,运转灵力。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与我内心的宁静交织在一起。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如丝丝细流般涌入体内,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逐渐领悟到修炼的真谛并非仅仅在于法术的精进,更在于内心的修行。
老君山的一草一木、一云一石都成为我修行的导师。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告别了过去的懵懂与浮躁,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了追寻大道的征程。
第21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小宝,不好了,陈哥失踪了。”
“怎么会,昨日他还给我分享了新养的猫。”
“就是昨晚,本来约好今天洽谈新剧合约的,结果从昨晚开始手机一直在关机。”
“去公寓找过没?”
我看着手机里安装的定位,停留在公寓里没有任何异常。
“我就在公寓里呢,门没锁,手机在桌上,卫生间湿漉漉的,会不会是洗澡时连同猫一起被人顺走了。”
小胖瞅着敞开的猫笼边七零八落的猫粮,心里有点发毛,左瞧右瞧,紧贴着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嘿,吓到啦?声音都抖得跟筛子似的,你是不是最近谍战片看多啦,一个大活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偷,说不定是带着猫出去晨练了呢。”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小胖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老鼠不闹腾了?这么快就复出啦?”
“那些小玩意儿应该是顾不上了吧,前几天上面突然搞了个专项行动,抓了好多人,里面还有个咱认识的老熟人‘毛院长’呢,他呀,就是个软骨头,啥都交代了。陈哥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我觉得应该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
“那你还担心个啥,把心放到肚子里,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小宝,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讲。”
“磨磨唧唧的,可不像你啊,难道说慕容博士有消息了?”
“是啊,老魏从前面传来消息,她早在三年前,去美国参加一个什么生物调研的时候,飞机出事儿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线索断了?那倭国集团查得怎么样了?”
“一个新冒出来的神秘组织把他们给一窝端了,老魏攻不破最后那道防御系统,只能查到这儿了。”
“应该是红侠客干的,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我要下山,你帮我安排辆车。这山脚下人太多了,打车容易被坑。”
“好嘞,宝总,恭喜你学成下山,在仙山过得咋样呀?”
“那可太爽啦,有机会你也去体验体验。”
“您就别逗我啦,我明天亲自去接你。对了,顺便问一句,你那铁面无私的师父咋舍得放你下山了呢?
“他批准的,让我出去闯荡二十年,洗刷冤魂、渡百魂,积累功德回去受封呢。”
“冤案?这……你这是要开侦探所啦,哇哦,小宝哥一下山就玩这么大。”
“哈哈,你还真说对了,不过不是侦探所,是冤魂社,说了你也不明白,莫容博士有没有家人啥的呀?”
“有啊,她老公李军,是退役军官,现在在京城的殡仪馆当馆长。她儿子李莫言是个厉害的骨科医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医师。”
“殡仪馆?这地方不错啊,帮我留意留意,看看他们那儿招不招人。”
“嘿,我说哥呀,你这是要成仙啦?不救活人,改救死人了?我可不答应。”胖子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听起来很激动。
“别着急嘛,我只是想混进去查查当年我父母遇害的真相,那些凶手必须受到惩罚。”
“你是申公豹啊,说话说一半,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一屋子尸体打交道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早 7:30 我准时到山脚下等你。”
“嗯,谢谢胖总。”
“宝总,您太客气啦!哎呀,还真被您说中了,陈哥回来啦,先不跟您聊啦,我得去忙正事儿了。”
小胖看着穿着运动装、闪闪发光的影帝,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像开了花似的,挂了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第二天……
“宝总,一年没见,您更帅了啊,这身材、这小脸蛋,长得可真俊啊,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少来这套,再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把你那捣乱的咸猪手给剁了。”
“我好怕怕哦,来呀,打我呀,朝这儿打,屁股上肉多。”小胖转过身,撅起屁股,拍了拍那圆滚滚、有弹性的肉球,还冲我抛了个媚眼。
“真是越来越油腻了,哥哥我来给你去去油。”
我才不吃他这一套呢,三两下就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收缴了一大包零食,打了个死结直接扔到了后备箱。
“哥哥,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人家好伤心啊,难道说爱真的会消失吗?”
小胖哭天抢地地哀嚎着,捏着嗓子说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话。
“呵,我临时决定跟你一起住,好好监督你减肥,你这身体再不管,就要垮掉了,万事开头难,咱们就先从零食开始吧。”
“爸爸,我错了,您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啊,我可以不吃米饭,但绝对不能没有零食,它们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嘿,没命了可咋整,你那么多绝版零食可就没人继承啦!”
“有道理哈,得找个对象生个娃,再把这些老古董打包传给下一代。要是找个比我还能吃的对象,那可不行哦,得嘞,走走走,咱一起去基因库里挑个好娃娃。”
“嘿,你这想法挺跳脱啊,想得美。小胖子,走啦,回家减肥去。”
“我不嘛,哥哥你饶了我吧,换个人练好不好,我怕怕。”
小胖一屁股赖在地上,死活不肯上车。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我运气一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塞进了后座,又用发带绑住他的手脚,然后驾车飞驰而去。
一路上只听见小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引得旁边的司机纷纷侧目。
实在没办法,我干脆把车停到一边,直接脱下他左脚那只巨大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
这下总算安静了,一路上清风拂面,好不惬意。
#京城别墅里
“小宝,我就尝一小口牛肉干,多的绝对不要,行不?”
被折腾了整整一个月的小胖,这会儿正站在跑步机上慢悠悠地跑着,头顶上吊着的肉干,随着音乐的突然停止,离自己越来越远。
“成,二十个俯卧撑换一块肉干,四十个仰卧起坐能得两块肉干外加一串羊肉大串。”
“不行了,我没劲儿了,啥牛肉干啊,啥羊肉串啊,本大爷才不稀罕呢。”
小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跑步机上挪下自己那僵硬的腿,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板凳上,看着自己越来越瘦的小肚子,不禁有些心疼。
“真不要?我今天可是跟大个儿打赌了,你要是今天能瘦二十斤,就奖励你一包辣条,一串大串,还有一份沙拉哦。”
“干,咋不早说呢。”胖子“噌”地一下站起来,主动要求给自己加戏。
十串火烧下肚,那空荡荡的胃终于得到了满足,小胖心安理得地打了一个超级大的饱嗝。
第22章 上京复试
“其他的先记账哈,留着下顿不够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嘞,大个,记上咯,等宝总瘦下 40 斤,咱们就搞个烤肉派对好好乐呵乐呵。”
“得令,老板。”
大个穿着燕尾服,一脸的认真,胸前挂着宝总前段时间送给他的特制黄金胸章,闪闪发光。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大学城一家奶茶店的阁楼暗门里
“可算得救啦……”
小宝有气无力地把脑袋靠在老魏肩上,盯着京城发来的招聘简章,眼冒金光。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饿肚子咯。”
小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所有的疲劳瞬间烟消云散。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有线条的小肚子,突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靠回了肩头。
哎呀,都这么有模有样了,突然有点舍不得放弃了呢,毕竟跟小宝说好了,瘦下来就一起去基因库挑对象。
宝儿啊,为了让你老了有个依靠,最后还是我默默扛下了所有……
小胖这内心的戏可真多……
“记住,碰尸体一定要穿我给你定制的装备,有事无事记得给家里电话,我和兄弟等你回来。
这些辟邪珠你收着,我问白兄要的,好好收着。
陈哥新戏开拍,抽不了身,这是他上次跟你一起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上好的朱砂和符纸、狼毫笔都放行李箱了,直接托运到那儿。
如果遇到传说中的诈尸,也许能用得上。”
小胖喋喋不休地说着,将一大把串串和平安符一股脑儿地全部挂我纤细的脖颈上,很是沉重。
啧啧,师兄这次倒是大方,舍得用桃木,咳,后山的那棵老树又遭殃了。
拜别了小胖他们。我驾着新车只身前往京城复试。
京城某骨科医院内,一位长相俊美的男人身着白大褂,安静地坐在电脑前。
他的面容精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犹如繁星般璀璨,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皮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玉般细腻,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泽。
一头乌黑的短发整齐地梳理着,更衬得他的面容精致而帅气。
视频画面中,那个阳光大男孩慵懒的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手中的美工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随着他双手不断地舞动,原本平淡无奇的泥土逐渐有了形状。
先是大致勾勒出人形的轮廓,然后再一点点精雕细琢,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泥人雏形便跃然眼前。
这个泥人虽然尚未完工,但从其生动的表情和细腻的线条已经可以看出创作者的高超技艺。
与此同时,摆在桌上的那一壶紫砂壶也成为了这一幕中的亮点。
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壶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壶嘴处升腾起的袅袅热气,宛如轻烟般缭绕盘旋,给整个场景增添了艺术的气息。
“咚咚”
当敲门声响起时,男人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被打扰感到不满。
他不舍地将画面切回正常桌面,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当小护士进来时,男人温润地笑着出声:“请进。”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进来的是一个长相好看的护士小姐姐,他抱着一摞病人档案,整齐地摆放在桌子旁边。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病人档案,需要您复审签字。”
“好的,辛苦你了小李。”
小护士盯着这盛世美颜,犯起了花痴。脸红的像泡泡茶壶,跳着脚跑了出去。
然而,在小护士离开后,男人再次恢复了冰块脸。
他熟练地从右手边抽屉取出新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
接着,他将档案抱到了茶几上,开始了疯狂的工作模式。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如血,给整个京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开着车围绕着京城别院,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那座闻名已久的别院前。
这座别院占地极广,围墙高耸,仿佛一座小小的城堡般矗立在繁华的都市之中。
我沿着别院的外墙缓缓绕行,终于找到了京口 13 弄 6 号。
当我最终站在目的地前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门前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只与众不同的石狮子,它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神态令人赞叹不已。
在石狮子的映衬下,那扇金碧辉煌的三开门更显庄重肃穆,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我深吸一口气,推动着沉重的行李,缓缓走进大门。
刚一踏入弄堂,一股清新芬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道路两旁盛开着各种颜色鲜艳、争奇斗艳的鲜花,美不胜收。
我放慢脚步,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如同置身于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之中。
“你就是王小宝?”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宽松老爹装且梳着半丸子头的中年人,手中紧握着一叠资料,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其实自打我迈进这扇门起,便隐隐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父母双亡?做过美团?跑过龙套?居然还当过道士?连厨艺都有所涉猎?你这个小家伙所掌握的技能可真是五花八门啊!”
男人一边念叨着,一边缓缓合上手中的材料,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但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却仿佛正在审视一件珍宝一般。
领导您好,非常荣幸能够与您见面。 我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他伸出右手,以示友好和尊重。
然而,正当我满心期待对方回应的时候,却发现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处事沉着冷静,身形胖瘦适中,品行端正毫无瑕疵,咱们家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只见男人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越想越是满意,看向我的眼神也愈发柔和起来。
“领导?”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我不禁感到一丝尴尬,于是提高音量再次开口询问。
男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地抬起头望向我,“哎呀呀,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说罢,男子十分客气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下一秒钟,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袭来,对方竟然使出全力握紧了我的手掌,那股劲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手骨生生捏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迅速施展缩骨功,趁着对方尚未察觉之际,成功地将手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开来。
“哈哈,不错不错!这小手还真够利索的,恭喜你成功通过复试啦!来来来,跟着我,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住的地方。”说话之人身材健硕,声音洪亮如钟。
我连忙拉起自己的行李,紧紧跟在他身后。
我们沿着右侧的台阶拾级而上,随后向左拐去。
“这是你李师兄的房间,他有洁癖,最好别去,小心他用手术刀爆了你的头。”
师兄?我什么时候拜师了?好险差点被绕了进去。
“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师父教导了,不太方便再拜您为师。”
谁知那人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哎呀,师父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嘛,多一个师父就多一份保障。再说了,你刚刚可是主动把自己的手从我手里抽走了哟,这不就等于默认要当我的徒弟了吗?”
哼,这个狡猾的家伙!如果我不赶紧抽回手,难道还等着你主动放开不成?
也罢,反正师父向来大度,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吧。
想到这里,我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躬身行礼:“徒儿王小宝拜见师父!师父您大人大量,别嫌弃徒儿愚笨。天儿这么热,要不您先喝口凉茶解解渴怎么样?”
说着,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凉茶,迅速拧开瓶盖,毕恭毕敬地用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鬼可真是个机灵鬼啊!行,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徒弟啦!”说完,他接过凉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第二十三章 分配住房
上了三个台阶,他继续介绍道:“这是你大师姐李莎的房间,里面阴森恐怖,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
房间的墙壁被涂成了诡异的黑色,上面画着各种扭曲的图案,让人毛骨悚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混合了各种草药和腐臭的味道。最好别去窜门,不然可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你二师姐的房间,她的色弱让这个房间变得格外奇特。
墙壁被涂成了五颜六色的,各种鲜艳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她倒是喜欢待客,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去,她对好看的骨架有着独特的喜好,没准你的仿生品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上,那可真是要吓死人了。”
“喏,这是你的房间。”
这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镂空伽蓝木房门,上面蜘蛛网缠绕,金色的大锁上,落满了灰尘。
与我房间门前的脏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横梁上挂着一个残缺的重工风铃。
风铃的主体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紫色的水晶挂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个风铃显然是经过精心制擦洗过的,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师父,您去忙。我去打扫啦。”
我接过那把纯金打造的钥匙,发现上面居然吊着紫色的水晶摆件,很是好看。
李老爹走到了半路,突然转过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嗯,半个小时,你何阿姨回来做晚饭,记得跟人家打个招呼。”
“好嘞。”
我转过身,好奇地抬头打量着那个重工风铃。
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可惜了,水晶柱坏了两个,木头架也缺了个角,不然这倒是个精美的工艺品。
我从身侧的巷子里取来抹布和木拖把,将门把手和上面的蜘蛛网清除干净。
打开房门,年代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入房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右侧的橱窗里,书籍整齐地摆放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紫檀木的长矮桌上,厚厚的灰尘像是岁月的沉淀,那斑驳的痕迹,似乎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矮桌的对面,是一面白墙,原本应该挂着几幅画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三个修长的白色印记。我继续往里走,
右手边是卫生间,里面的洗漱用品虽然齐全,但也透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左上角那个木质的排风扇,拉绳断了一截,仿佛在提醒着我这里的年代感。
左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显得有些冷清。
我放下行李箱,爬上床,打开上面的木质柜。
谢天谢地,被子、床单都还在,只是有些许的陈旧。
我将床品取下,准备放进洗衣机清洗。
洗衣机的外观虽然有些老旧,但幸运的是,它的功能还完好无损,尤其是烘干功能,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床的上方有个天窗,透过那小小的窗口,我可以看到天空中越发浓郁的红。
斜阳余晖透过天窗洒在床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
收拾完房间,我突然注意到左侧有一个暗门,好奇心驱使着我轻轻推了一下,门竟然毫无阻碍地开了。
走进暗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既惊喜又抓狂。
房间的橱窗内整齐地摆满了空的化学试剂瓶,各种规格的烧杯一应俱全。
旁边是一张宽大的白色实验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紧靠着实验桌的是一个高脚花瓶,里面摆放着几卷轴,上面的挂绳早已残破不堪,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我不禁猜想,这些也许是外面墙上画作的归宿吧……
再往里看,一个工具箱静静地靠在花瓶旁边,里面放着雕刻得七零八落的水晶配件,以及一些木头边角料。这些水晶配件原本应该是风铃的吧,只可惜这刀工实在有些欠缺,无法展现出它们应有的光彩。
我端来一盆水,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擦拭了一遍。
等我忙完,抬头一望,才发现月儿不知何时已爬上了树梢,透过天窗洒下清冷的光辉。
它宛如一个默默的观察者,见证着我在这个陌生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我连忙随意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拿了些特产往厨房跑去。
“何阿姨好,抱歉我来晚了。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希望您别嫌弃。”
我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眼神中透露出对何阿姨的尊敬和感激。
“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王小宝啊,老李跟我说过了,果真是机灵,快洗洗手吃饭吧,锅里给你热着呢。”
何阿姨的语气中充满了亲切和热情,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
“谢谢何姨,您对我真好。”
嘴甜的孩子有饭吃,不一会热腾腾的汤面就搬到了我的面前。
那碗面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铺满了肉酱,让人垂涎欲滴。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姨,您煮的面可真好吃,瞧,光盘。”
何姨看着王小宝那被舔得发亮的碗,有些心疼地说:“忙了一下午,没吃饱吧,你等等我再给你重下一碗。”
“饱了饱了,姨做的太好吃了,没忍住,哈哈哈哈。”
“小东西,就你嘴甜,冰箱里有酸奶,自个拿啊,别跟我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别用敬语,我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家长。”
“得勒,以后你就是我亲姨。”
“好了好了,忙自己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你帮忙。”
何姨连忙将我拿到手的锅碗瓢盆拿了下来,撵出了厨房大门。
风轻轻吹起,房前的风铃被吹得飒飒作响。
罢了,反正没事干,练练美工也好打发时间,我取下风铃,钻进了暗格内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这细工活终于完美竣工。我满意地看着手中的风铃,它已经焕然一新,水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木角也变得光滑细腻。
啧啧看来我的手艺是越发的精湛了,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将它挂回原地后,收拾完剩下残骸,我拖着疲惫地身子倒头就睡。
第24章 倒卖倒买
清晨时分,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世界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而此时的我早已起床,端坐在屋内,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地开始了每日必做的功课——打坐念经。
这个习惯还是我在山上时养成的,即便如今身处他处,我依然坚持着这份修行。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经文念诵完毕,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于是,我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厨房,随手挑拣了一些糕点之类的食物,囫囵吞枣般地塞进嘴里,勉强算是解了饥饿之感。
填饱肚子之后,我又转身开始忙碌起来,着手清扫书架、桌椅板凳等物品。
看着窗外,我不禁心中暗自嘀咕:“啧,真是奇怪啊!现在都已经旭日东升了,按说应该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了,可怎么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呢?”
一边想着,我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烘干的坐垫拿到太阳底下,坐在门外的护栏上,仔细地往里面填塞棉花。
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厨房侧边的小门缓缓打开。
只见何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子,正朝着我这边走来。
“小宝啊,这么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啦,真是勤快的孩子哟!想必这会儿你肯定饿坏了吧?快跟阿姨说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呀?阿姨待会儿出去买菜,可以顺道给你捎点早餐回来哦。”
听到何阿姨关切的话语,我连忙笑着回应:“何姨早上好呀!刚才我在厨房里已经吃过糕点啦,您不用操心我,快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吧。”
何阿姨听了我的话,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哎呀,都是我太粗心大意啦!你师傅他们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不到八点半根本起不了床。我也就跟着他们一起睡懒觉了,今天早上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实在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会早早起床,给你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何姨,您不用特意为我早起啦,厨房里啥都有,我饿了自己会弄吃的。哦对了,房间里有几个东西坏了,得买点材料修一下,我能一块儿去不?”
“行啊,菜场对面有个古文交易市场,啥稀奇古怪的周边都有,你可以去那边瞅瞅。”
“那太好啦,何姨,等我一分钟哈,马上就好。”
我迅速地把棉絮塞进垫子里,加快速度缝合,最后打个结,随手拍了拍,就直接挂在护栏上了。
何姨看着我那快如闪电的手速,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猛地一抬头,发现那破损的风铃不知啥时候已经变得和以前一样光彩夺目了。
这孩子还真是细心啊,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更有意思咯。
“好嘞,出发咯,何姨,我帮您拿菜篮子。”
我赶紧从她手上接过篮子,挽着她的胳膊,向菜场走去。
“哇,好多边角料啊,这古文市场可真大。”
我看着眼前这一整栋楼都是古文商店,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京城可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好地方,你瞧这小巷子里毫不起眼的小店,居然有上千年前的古玉和沉香,啧啧啧,淘宝时间正式开始……
我随意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
角落里有个玻璃展柜,那枚三清铃就静静躺在其中。
它浑身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铜质的铃身微微泛绿,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铃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线条流畅,仿佛隐藏着神秘力量。
旁边还有一把折扇,扇面是上好的丝绸,绘着山水图,笔触细腻生动。
一尊瓷瓶,瓶身上有着精美的花卉图案,色彩淡雅却不失华丽。
我指着三清铃问老板价格,老板伸出五个手指,“五万。”
我笑了笑,“老板,这东西虽是古物,可常人碰不得,不好出手吧,五千怎样?”
老板瞪大了眼,“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我不急不躁地指出铃铛上几处微小瑕疵。
老板犹豫再三,咬咬牙说“成交”。
我手提着礼盒袋,一路向里走,果然,别有洞天。
一条街的古文摊贩,摆满了两边的挑高的台阶。
我走马观花,四处的闲逛,突然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几块木板,心里一喜,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摊上的宝贝可真是不少,我心生一计,抓起木板随意的把玩了两下。
“师傅,这梨花木的木板怎么卖的?
“哎呦,你可真是好眼光,这板子可是100年的好木,看你是个行家,100一块怎么样?”
“不要蒙我,你瞧瞧这年轮,这么数也没个百年吧,最多20年,就这么一小块勉勉强强做个摆件,40一块怎么样?”
“看来碰到了行家,你再瞧瞧这些宝贝有什么称手的,一并拿了,我给你优惠。”
“这个仿古八卦镜来一个,留着放门外镇宅,最多50多一个子不要,还有这个做旧的流珠子,一看就是梨花木的,看着挺圆实的,我也不给你讲价,150怎么样。”
“都说你是个行家,难得缘分,你这木板要几个?我给你个总优惠价。”
“既然老板这么爽气,那我就全要了,你算算一共多少?”
“总共你给我400,怎么样,这木头我成本价50卖给你,本来就是小本生意,40亏了。”
“行,400就400吧,看着小哥也是个性情中人,这钱花的我愿意。”
“微信扫码400元,请欢迎下次光临。”
我拿着一袋子的物品,慢悠悠地走到了对面的菜场,等何姨。
啧啧,果真是个外行,紫檀木的板子,春秋时期的八卦镜,金丝楠木流珠,真是赚大发了。
“小宝,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哈哈,买到了上好的木料,很开心。走,何姨,我帮你拿菜。”
“你这手上满满当当的,别弄坏了你淘的宝贝,菜又不重,走,回家去。”
“得嘞,我给你开路。”
“你这小东西,哈哈哈哈。”
快乐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
临近傍晚,师父载着我,去了我将要工作的地方,美其名曰熟悉熟悉环境。
饭都不让吃,八成这工作有些让人反胃。
傍晚时分,殡仪馆的大楼宛如一座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离市区较远的乡镇。
夕阳的余晖洒在建筑上,给它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却无法掩盖其庄严肃穆的气息。
我背着装备跟着师父缓缓地走进地下室的停尸房,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冷柜里摆放着的那具尸体,仿佛是被恶魔撕裂的玩偶,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
肩胛骨处的撕裂口,露出森森白骨。身下的骨肉几乎分离,看上去好似无情的大车狠狠碾压过。
尸体的手指上,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某明星联名款的戒指,在这片死寂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手腕上的表,早已破裂得看不出模样,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事故。
从那残破的身形和发质来看,或许这曾经是个备受瞩目的小明星,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在这冰冷的停尸房里,等待着最终的安息。
正当我沉浸在对这具尸体的观察中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回头,李老爹的脸差点贴在了我的脸上。
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问道:“瞧出什么门路来了?”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给这原本令人窒息的氛围带来了一丝诙谐和幽默。
“师父,这人是车祸?被人碾压过去的?您这是让我来瞧师姐们是如何修复受损容貌和躯体?这小伙子生前应该长得很帅吧。”
“哎呦,这你都看出来了?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看人真准。是个帅小伙,可惜了,英年早逝哦。来来来坐边上,别影响你师姐们发挥。”
我跟着师父随意搬了个凳子坐在边上,转过身时发现两个师姐已经开始了工作模式。
冷柜的蓝光里,李莎的银边眼镜泛着寒芒。
她将发髻盘得极紧,露出光洁如瓷的额头,几缕碎发被胶水黏在耳后。
消毒手套裹着的手指细如柳枝,却在触及硅胶面具时骤然发力,指节凸起青筋,像弹奏竖琴般在尸体面部游走。
三号刀。她声音轻得像冰棱坠地。
陈淼立即拍开工具箱第三层,寒光闪过时,我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戴上了医用手套。
这位二师姐的短发刺得极短,后颈发茬泛着青灰,皮围裙下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随着她弯腰动作,露出半截骨锉的金属冷光。
李莎的化妆刷突然悬停,陈淼已单膝跪在操作台左侧,将生物胶注射器抵住碎裂的髌骨。
她们的手肘在尸体上方交错,李莎的眉笔精准避开陈淼挥动的缝合钳,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的死亡圆舞曲。
我注意到陈淼脚边摆着三盏不同色温的补光灯——此刻全数熄灭,因为李莎正用微型喷枪烘烤人造皮肤,跳动的火苗在她瞳孔里灼出两点金红。
当陈淼的缝合线游走到下颌时,李莎忽然摘下眼镜。
她睫毛浓得骇人,在颧骨投下鸦羽般的阴影,化作水墨丹青。
沾着玫瑰精油的棉签点过喉结淤青,与此同时,陈淼的骨钳咔嗒一声扣紧脊椎,两双手在尸体上空划出看不见的经纬。
李莎吐出这个字时,陈淼的鞋跟已经碾亮地灯开关。暖光如纱幔垂落,死者眼睑下的珠光眼影泛起涟漪,仿佛下一秒就会随呼吸颤动。
两位师姐同时退后一步,陈淼扯下手套的脆响与李莎合拢工具箱的咔哒声严丝合缝,如同为这场复活仪式按下休止符。
师傅的烟灰就在这时簌簌落在我的鞋面上,“哎呀,抱歉抱歉,今儿速度有些快了,没来得及收火。”
“完美收工,你们两个过来,介绍下你们的小师弟,王小宝,以后负责超度和念经。”
“新来的?长得倒是标致的很,二师姐那儿有上好的红茶,有空找我玩儿。”
”谢……谢谢二师姐,有空去。”
她那充满欲望的眼,在我身上游走着,盯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念经?你是个道士?会不会招魂?我那儿有上好的招魂铃,你要不要?免费送,还有龙角、法印……”
“不用了,师姐,我是个散修,不会用那些……”
“这样啊,可惜了。好累,淼淼,走,一起外出皮包水。”
女人拖着工具箱,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哒哒直响,朝着门外走去。
“嗯,师父、小师弟你们慢慢逛,我们先撤了。”
二师姐打了个哈欠,紧跟其后,慢慢消失夜幕中。
第25章 我的主场
“怎么样,修复的很完美吧。”
李老爹看着冷柜里那宛如沉睡的美男子,不由得惊叹这两个徒弟的造诣。
“嗯,很美,连手指上的纹路都复刻上去了。大师姐做过法医么?看她的手法很像个老手。”
“小宝,真是愈发的喜欢你了,哈哈哈哈。没错,她可是我花了十斤佳酿从机关讨回来的人才。你再猜猜陈淼原来是做什么的?”
“应该是个骨科医生,看她那娴熟的手法,应该是个主任医师,瞧她那样应该不是你讨回来的?应该是主动跟过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她就是为了接骨、缝合而来的,尤其是帅哥的手指骨。”
看出来了,看她那贪婪的眼神就知道,多少有些变态的心思在里面。
幸好,我这手没放在外面……
“今儿头七,我们开始工作吧,你把人推到上面左边的弄堂里。”
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弄堂,确实有些惊奇,我连忙推着冷柜一路向上推,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老旧的弄堂里,昏暗而静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几株杂草从石板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头顶上忽明忽暗的照明灯,为这狭窄的弄堂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诡异的氛围。
就在这深处,一座破旧的道观悄然矗立。
道观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油漆剥落,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走进道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旧的供台,上面摆放着一些残破的香炉和烛台。
供台的后面,一尊锈迹斑斑的老祖铜像威严地立在那里。
铜像的表面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出原本的面容。
它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道观的墙壁上,布满了无法辨认的符文。
这些符文或许曾经是某种神秘力量的象征,但如今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褪色。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给整个道观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在道观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法器和符咒。
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道观正中央,站着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们身着皱巴巴、颜色暗淡且破旧不堪的道袍,那道袍不知是多久未曾清洗,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领头的“道士”头戴一顶歪歪斜斜的道冠,手持桃木剑,剑身刻着歪歪扭扭、似是而非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超度法事”开始了,他们先是一阵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仿佛是在故意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却又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领头的“道士”挥舞着桃木剑,动作夸张而滑稽,那剑在他手中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险些就戳到了旁边的同伴。
另一个“道士”则敲着手中的木鱼,节奏混乱不堪,完全没有应有的沉稳与庄重。那木鱼声在弄堂里回荡,像是急促的鼓点,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却又没有带来丝毫的神圣之感,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而旁边还有个“道士”,手舞足蹈地撒着所谓的“纸钱”,那纸钱在空中胡乱飞舞,有些还飘落在了地上的污水里,狼狈不堪。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闹剧般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杂技的小丑。
那夸张的姿态,拙劣的演技,让人忍俊不禁。
我暗自思忖,他们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若他们将这一身的“本领”用在正途,去戏剧舞台或是影视剧中,说不定还能凭借这精湛的“演技”闯出一片天地。可
如今,却在这弄堂里,打着为亡魂超度的幌子,行着欺骗他人的勾当。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闹剧般的“超渡法事”终于接近尾声。
那几个“道士”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们收拾起道具,准备离开,而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为那些被他们欺骗的人感到悲哀,弄堂里随即恢复了平静。
“看懂了么,这些道士使得是个什么招?”
李老爹点燃了三根香,嘴里念叨了几句,将香放回香炉,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群魔乱舞,不知所云。”
“我就说这几个东西不是什么正神,上头那帮老家伙还不信,哼,赶明儿就把他们炒了。”
“师父,你瞧这地儿,墙皮都快掉成泥啦!也不知道修一修。”
“哈哈,这个殡仪馆的前身就是个道观,咱得相信科学嘛,也就是走个过场,给未亡人点儿心理安慰。从明天起,这儿可就是你的地盘咯!”
“说不定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呢,师父,还是修一修吧。要是资金批不下来,我自愿捐 20 万!毕竟以后这地儿归我管啦。”
“哟,挺有奉献精神啊!行,明儿来报到的时候,把钱交给财务,等招标通过了就开工。”
“手续这么麻烦啊?呃……那要不我自己来装修?”
“嘿,你还会这手艺?看不出来啊!你一个人能搞得定不?”
“师父,你可得帮帮我呀,帮我找几个厉害的助手呗,保证两周内让这儿焕然一新!”
“也行吧,我让何姨请咱家隔壁的三婶找几个工匠来,都是修缮古迹的老手,肯定没问题!”
“那徒儿就先谢谢师父啦!”
“饿了没,刚顺了两个苹果,咱一人一个。这小生选的明日凌晨 3 点的告别式,还有 8 个小时,你收拾一下这里,一会儿到隔壁屋里睡会儿,我就在你旁边的那屋,有事就喊一声。”
李老爹随意扔了个苹果给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出弄堂。
我看着冷柜里的小哥,心中默念:相遇即是有缘,这位兄弟,你将是我第一个超度的亡魂……
我身着道士服,发冠整齐地戴在头上,手中紧握着法器,仿佛与天地之间的灵气相通。
我缓缓地舞动着手中的法器,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慈悲。
周围的环境静谧而庄严,月光透过弄堂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道观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神秘。
我口中念诵着超度的经文,声音低沉而又庄严,仿佛穿越了时空,直达亡灵的灵魂深处。
在这一刻,我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全身心地投入到超度的仪式之中。
随着我的剑法施展,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一道道光芒从法器中射出,照亮了整个空间。这些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黑暗,给人带来希望和安慰。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冷柜中的小哥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慈悲和力量。
他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
我停下了剑法,静静地凝视着冷柜,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幸好只是一次意外,出奇的顺利……
我收拾好周边的细碎,轻轻地关上了弄堂的大门。
弄堂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只有我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顺着老爹所说的屋子走去,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面出奇的整洁,一尘不染的地面,摆放整齐的家具,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我一头埋进被窝里,感受着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被子,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位小哥,他微笑着向我道谢,然后慢慢地消失在光芒之中。
第26章 不速之客
弄堂里,那座被岁月封印的道观,宛如一位沉睡的老者。
它曾经目睹过香火的繁荣,如今却在时光的洪流中略显落寞。
为了让这道观重现昔日的辉煌,我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古玩市场。
在那琳琅满目的旧物中,我就像一个快乐的寻宝者,尽情地寻觅着。
经过无数次的甄别和挑选,找到了好多可以为道观增添古朴韵味的宝贝。
也是因为这次的大手笔,我在古文市场崭露头角,大家都尊称我一声宝爷。
有了这些珍贵的“宝藏”,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修复和装修环节!
第二天,师父就带着几位修复古迹的工匠,兴高采烈地来我这个老破小报到。
他们看着图纸,对传统工艺充满了热爱,还有着独特的见解!
我们简直是一拍即合,决定要在两周内完成道观的修复工作。
法坛和供台的雕刻可是重中之重,我们严格按照古法精心炮制。
工匠们手持刻刀,小心翼翼地雕琢着,每一刀都蕴含着古老的智慧和精湛的技艺。
他们就像是在与先辈们亲切交谈,将千百年传承下来的技法完美融入其中,让法坛和供台散发出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道观的墙面,我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巧妙地融入了现代元素。
我们先把墙面刷得白白净净的,让它展现出简洁清爽的底色。
然后,我用充满灵性的符文点缀其上。
这些符文,有的可以驱邪祈福,有的蕴含着道教的教义,它们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文化的底蕴。
当符文轻轻落在洁白的墙面上时,仿佛为道观披上了一层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外衣。
连续加班加点一周半,我们的修缮工作终于结束。
我邀请工匠兄弟们吃了顿大餐,拖着疲惫的身子,打了个车往家赶。
这个时间,师父他们应该还在接单,就我一个人还不是想睡多久就多久……
想想都开心,我大步迈进了院子,直接跨过小道上的盆栽,抄近路回房。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经常翻的护栏边上,我连忙一个急刹,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扑倒在来人身上。
“这个风铃是你修复的?”
身着西装的男人,抓着风铃,随意摆动了两下,水晶折射出的光,照得人晃眼睛。
我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嗯,请问你是李师兄?
男人好似不喜欢这么叫他,微微皱了皱眉,“叫我莫言,小宝,你会做饭么?”他的语气冷漠而疏离,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啊,会。”
这人脑子跳脱得有些让人无法接住下一句话……很冷、很冰……我心里暗自嘀咕着。
“肚子饿了,帮我下碗面吧,谢谢。”
男人将风铃重新挂回横梁上,自顾自地走向厨房。
呵,这人……
我打开冰箱,发现还有一些虾仁和肉丝,随口问了句坐在饭桌上岿然不动的大神:“三鲜面可以吗?
嗯,我不挑。”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居然对食物没有任何要求。
我开始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煮面……在这个过程中,我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莫言。他静静地坐在饭桌前,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无法琢磨他的内心世界。
我看着男人优雅地解开衬衫袖子并挽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那个……师……莫言,你慢慢吃,我先回房。”
当我转身离开时,心中忍不住吐槽:“嗯,果真是个怪人。”
回到房间后,我从背包里取出香氛球,扔进浴缸,享受着那股淡淡的香气。
泡完澡后,我只穿着大裤衩,披头散发,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时,突然发现外面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返回去穿上一件 t 恤。
看着男人在那里翻看着我写的手札,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呢?坐我的垫子,翻我写的手札,拿我的珍藏,泡我的茶……岂有此理……
转念一想,这地儿是他父亲免费提供的,而这份工作也是他点头同意的,心中的不满渐渐平息下来。
毕竟,我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也许他并没有把我当作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既然想通了,那就不要再纠结了,以好脸色相待,微笑着送他离开就是了。
“抱歉,刚叫了你,可能没听见,就自作主张打开了,我可以看么?”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都是写着玩的,你想看,随意。我先回屋睡会儿,有事敲门。”
我跟他打了招呼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着哈欠,晃着膀子缓缓地返回了房间。
一进屋,我便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壶里的茶,冷了又添,添了又冷,渐渐地失去了原本的茶色,变得黯淡无光。
男人放下手中的本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摆放整齐,然后径直走到了房门外。
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然而,房间里没有丝毫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披散着头发,像一只安静的小猫,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开着的天窗,折射出微弱的光亮,恰好打在我那熟睡的脸上,仿佛为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芳华。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让人捉摸不透。
过了半晌,他突然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进了暗门。
暗门后的房间里,摆放着我精心制作的手工橱窗,里面陈列着我从古玩市场收回来的宝贝。
他饶有兴趣地推开了那一扇扇精致的窗,将里面的宝贝一个个拿出来仔细端详。
突然,他的眼神被最边上挂着的金丝楠木的流珠吸引住了。
那流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他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流珠取了出来,开始仔细地数起数来。
“108,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轻声呢喃着,似乎对这个数字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将流珠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趴在了桌上,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第27章 临时加单
生物钟响起,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突然发现暗门的灯光亮了,顿时一惊,着急忙慌的跑了进去,双手撑在案板桌上喘气。
这暗门机关雕的是九龙戏珠,平日里转起来嘎吱作响,偏生今儿跟被猫叼了舌头似的安静。
我对着墙角的青花瓷瓶儿翻白眼,得亏这宝贝没被顺走,不然师父能把我的脑仁腌成酱菜。
李师兄?李莫言?李冰块?我凑近他高挺的鼻梁,闻到股子龙涎香混着消毒水的怪味。
这位骨科圣手的睫毛浓密得能扫二维码,枕着我新做竹枕,大开的衬衫若隐若现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活像案板上待宰的鲈鱼。
我忍不住戳他被衬衫勒得喘不过气的肱二头肌,嚯,这腱子肉快赶上少林寺的撞钟杵了。
我龇牙咧嘴抱起这尊人形石像,他发尾蹭过我耳垂时激得我后脊发麻。
师父总说他是行走的消毒柜,现在倒好,柜门大敞着躺卧黄花梨的实木床上,领口还沾着没来得及清洗的竹子屑。
咦,这手上拿的是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瞧,连忙把紫砂壶从他紧握的拳头抢救出来。
您老倒是会挑,这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宝贝!我对着壶嘴残留的茶渍直跳脚。
案桌上那本泛黄的《黄帝内经》正静静地摊开着,页面恰好停留在“任督二脉”那一章。
而在书页的折痕处,竟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第 108 次提醒,亥时该睡了——李”。
那笔迹苍劲有力,仿佛要穿透纸张一般,甚至在宣纸上硬生生地戳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我忍不住嘟囔道,一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然后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起桌上凌乱不堪的残骸。
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落的书籍和纸笔归整到一旁,接着又把用过的茶杯拿去清洗干净,再拿到院子里晾晒。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我轻轻地合上房门,转身走到那张精致的紫檀矮桌前,缓缓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
这家伙竟然已经呼呼大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难道他就真的不打算起床吃饭、回自己房间吗?
难不成他还想在我这里一直赖床到天亮不成?
想到此处,我不禁有些气恼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仍在熟睡中的男人。
只见他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哼!不管了,先去吃饭要紧。这家伙要是饿了,肯定会自己起来找东西吃的。”
我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着,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呼喊:“小宝,你在家啊!赶快吃下饭跟我走。
店里刚加了个大单,你师姐们都快忙不过来了,急需人手帮忙呢!”
李老爹正稳稳当当地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屁股刚刚沾到椅面,就发现我跨越“鸭绿江”。
就他那双火眼金睛突然一亮,瞬间就将某个身影给牢牢锁定住了。
我一听,就知道今儿注定逃不了这一劫。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这就来。”
此时,饭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碗香气扑鼻的汤。
何姨脸上挂着亲切而又和蔼的笑容,朝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她动作麻利地挎起自己的小包包,急匆匆地往隔壁赶去赴约了。
李老爹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肉放进嘴里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我说道:“小宝啊,你有没有去瞧见你那个师兄呀?
医院那边可说了,他一大清早的就已经回家来了。
可是我给他打电话却是关机状态,跑到他房门口去敲了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随口回答道:“当然没声音了呗,他这会儿正在我屋里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呢。”
“啥?睡你屋?哈哈哈哈……”
李老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食物都给喷出来。
“就他那臭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怎么可能会愿意睡有陌生人气味的床呢?”
我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个老头子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不过我嘴上却懒得跟他争辩,只是默默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对付眼前的美食。
毕竟这美味可口的饭菜可比跟他斗嘴有意思多了。
然而,打脸来得可真快。
仅仅过去了短短一分半钟而已,那个原本应该在我房间里呼呼大睡的男人竟然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还不停地打着哈欠,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显然是刚刚睡醒还来不及整理。
“哎呀妈呀,还真是活见鬼了!他居然真的睡在你的床上啦?”
李老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一般。
“那可不,比真金还要真呢!师父,您这不都亲眼瞧见了嘛。”
“哎哟喂,也是个看脸的主儿。嘘,我收回刚才的话。”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老爹赶忙给我使了个眼色。
“儿子,回来啦,快过来吃饭。等会儿有没有空啊,今天加单,小宝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啥?我忙不过来?不是师姐们吗?这师父说话咋颠三倒四的。
“好。”
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就是个颜控,看来收这个小徒弟收得太是时候了,说不定还能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李老爹,心里想着美事,那贱贱的表情溢于言表。
瞧着他那不值钱的样,我有理由怀疑师父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餐桌上,优雅的男人吃饭也慢悠悠的,三分钟的饭愣是等了他半个钟头才吃完。
我坐在一旁,心中暗自嘀咕:早知道他也要去,我就慢点吃了,现在空着个碗,看着怪尴尬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男人,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享受每一口食物的滋味。
干,被他装到了。
“你坐副驾,我不是司机。”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
“我这不是准备师父挪座位么,来啦。”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试图掩盖内心的尴尬。
我迅速从后座站起身来,走向副驾驶座,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一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路上,我和李莫言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我偷偷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让我无法猜测他此刻的想法。
李老爹安静地坐在后面,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
我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敢情我就是你俩 play 环节的工具人。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我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第28章 不一般的亡灵
咦,这不是开往殡仪馆的方向,这大哥到底认不认路啊,师父也不知道打个提醒。
看着李冰块将车开往闹市的方向,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莫言,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爹连忙抢先回答:“哎呀,忘记跟你说了,今儿殡仪馆爆满,法医也在那儿占着,这新发现的死尸又疑似凶杀,原本准备拖去尸检的,家属不同意,所以就拉第二停尸间了。
怪不得,凶杀啊,有意思,没准能顺利完成第一单冤魂案。
大G停在孟桥下的一处商业街,前面是个大型的广场。
我们几个人穿过麻将馆,直接上了二楼。
我去,这第二停尸房居然设在这么吵闹的地方,这亡灵能好好安息么……
这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我握着刮刀的手却沁出汗珠。
李莫言把镊子递过来时,不锈钢表面映出那人发青的眼底。
这具泡发七天的遗体,连指甲缝都散发着腐败的杏仁味。
左颧骨要用3号肤蜡。李莫言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
我摸向工具箱第三格,他修长的手指恰好松开镊子,金属相碰的脆响在停尸间荡开。
师父抱着保温杯斜倚门框,枸杞在茶汤里浮沉:你俩搁这跳探戈呢?
腐尸的眼窝被我们填进义眼时,窗外飘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李莫言的睫毛在无影灯下颤了颤,我突然福至心灵,蘸着朱砂在那张青灰的脸上勾了道酒窝。
当《小苹果》旋律响起时,我们竟真的跟着节奏完成了最后的面部塑形。
刮腻子都没你俩利索。师父啜着枸杞茶冷笑,保温杯底磕在冷柜上咣当一声,不过死者家属要是看到这酒窝...
他忽然噤声,盯着复原后的面容愣了神。
照片上平平无奇的青年,此刻竟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傻气。
我推着冷柜穿过过道时,楼下麻将馆的王婶探出头:李师傅,新到的杨梅要不要?
“谢啦,办完正事来拿。”
没想到从这后门滑道下去的终点,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小道观,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小宝,接下来,到你的主场了。”
铜铃在道观檐角叮咚,香案上的ipad还在循环播放《静心咒》dJ版。
当桃木剑戳中供盘里发蔫的苹果时,罗盘指针突然疯转。
别转了,知道你委屈。我弹了弹剧烈震颤的铜钱剑,死者残影在八卦镜里忽明忽暗。
天眼开启的刹那,腐臭味突然被浓重的铁锈味取代——是血,凝固在记忆里的血。
亡灵蹲在课桌幻影前,手指反复抠着夹缝:他们总说我眼睛像发霉的绿豆,不让我看。
除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我什么都没见着,就被撕票了。
母亲他们明明已经在筹赎金了,为什么不等等。
我明明不想死的……..
“那你是想报仇雪恨么?”
“不想,家里投资失败了,我又是个吃完用光的废物,死了好,一了百了。正好能存点积蓄留给父母,渡难关。
存折就藏在我课桌的下面的夹缝里,密码他们应该能猜到,记得让他们照顾好我的流浪猫。
阴风卷起满地金箔,我望着他支离破碎的灵体突然顿悟:你该不会把存折密码设成流浪猫生日吧?
他微微一笑,原地消失。
子夜钟响时,道观地板下传来窸窣响动。
我举着手电筒趴在地上,看见三花猫正用尾巴拍打某块松动的地砖。
存折扉页的爪印旁,歪歪扭扭写着给爸妈买降压药。
晨光染红弄堂青瓦时,师父的骂声穿透薄雾:哪个兔崽子往我保温杯里倒猫粮?!
李莫言擦拭着解剖台冷哼:昨天超度的亡灵托梦,说绑匪其实是p2p暴雷的...他忽然噤声,望着我手里热腾腾的粢饭团。
他是真饿了……
道观的大门吱呀作响,新送来的遗体裹着晨露。
我摸向装有猫毛的护身符,铜钱剑在工具箱里发出细碎嗡鸣。
又来了一个……
我与李莫言目光交汇,瞬间便心领神会,两人步伐一致且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具新送来的遗体走去。
当我们缓缓掀开裹尸布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孩,只是其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勒痕,昭示着他遭遇了极其残忍的对待。
师父静静地站在一旁,嘴里不住地咂巴着,满脸惋惜地叹气道:“唉!瞧瞧如今这世道,怎就净出这些命苦的可怜之人呐……”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开始仔细地检查起这具尸体来。
突然,我的视线被他衣角处所绣着的一个极小的标志吸引住了,定睛一看,那似乎是某个 p2p 公司的独特标识。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莫非这名不幸的男孩也是这场风波中的受害者之一?
就在此时,身旁的李莫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将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递到了我的手中,同时向我投来了一个眼神,示意我用它剪开死者的衣物以探寻更多的线索。
我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衣服的缝线剪去,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
衣服被顺利剪开。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一张纸条从衣服夹层中悄然飘落下来。
我赶忙弯腰拾起那张纸条,只见上面隐隐约约地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数字以及几个陌生的名字。
凭借多年美团经验,我当即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与非法集资案件相关的关键证据。
于是,我抬起头望向李莫言,而他也恰好在同一时间朝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的看法。
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我俩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
深入调查这家 p2p 公司背后所潜藏的巨大秘密,眼前这位已然逝去的年轻男孩或许正是解开整个谜团、揭露事情真相的关键。
等一下,我明明是个超度的,兼职入殓师,怎么开始附加破案这一环节了?
啧啧,差点被这帮人给绕了进去。
还有,这尸体说送就送,不是很可疑么?
我突然灵光一闪,一脸幽怨地看着李老爹,等他解释。
李老爹似乎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哎呀呀,忘记跟你说了,我们殡仪馆除了承接丧葬一条龙服务,偶尔还帮着解决些依靠刑侦破不了的小案件。”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鄙夷地看着他,“师父,既然已经入了你的局,总得让我晓得你们是干什么的吧?莫言的身份不仅仅是个骨科医生这么简单吧?”
李老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他啊,主要工作还就是个骨科主任,偶尔过来帮忙打打杂。小宝,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殡仪馆只是个介质,x 档案馆才是我们的真身。”
“x?”我心里一震,想起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报道。我父母出事的那栋楼,因惹上了人命案,挂牌数年没卖出去,最终被机关收了,存放资料,记得那栋楼就叫 x 档案局。
好家伙,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我不禁兴奋起来,继续追问:“就好像电视里面演的驱鬼司?用召唤亡灵的手段破案?”
李老爹笑了笑,点了点头:“差不多这么理解,以前都是我跟隔壁老王一组。一年前他去追怨灵的小鬼头失联了,所以这么就耽搁了下来。幸亏了咱儿子眼尖,招来个宝贝。”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呵,我就是个冤大头……”
不过转念一想,我本来就要完成师父的交代。
这些福报像不要钱似的往我这儿送,不要白不要。
终于明白李老爹为啥要接下殡仪馆了,也许有些尘封的旧案,总能从涉事死亡的人身上找到答案。
这只老狐狸,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第29章 一场战役
太平间白炽灯管在头顶嗡鸣,消毒水裹着尸臭钻入鼻腔。
我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触到男孩青灰皮肤时,寒气顺着指骨直窜天灵盖。
金属解剖台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凹槽滑落,在寂静里敲出倒计时般的滴答声。
李莫言将骨锯递来时,不锈钢托盘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男孩肋骨折断处渗出暗红血沫,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当解剖刀划开肿胀发皱的腹部,腐败气体裹着河底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息,瞥见李莫言口罩上方颤动的睫毛,他正在数第七根肋骨下的肺部积水。
三清铃刚摇出第一声清响,排气扇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阴风卷着符纸在瓷砖地面打旋,男孩浮肿的脸突然在香烛青烟中具象化。
他周身缠绕着墨绿水草,腐烂的腮部随咒语节奏翕张,眼白里游动的血丝像极了溺毙时的毛细血管爆裂纹路。
亡灵喉间挤出气泡翻涌的咕噜声,挂着藻类的指爪擦过我耳际时,冷藏柜的钢制门板赫然留下五道冰霜抓痕。
供桌上的糯米突然爆裂成焦黑颗粒,我踉跄后退撞翻铜盆,浸泡着柳叶的无根水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朱砂绳在空中绷直成北斗阵,我将三清铃倒扣在男孩天灵盖,铃舌撞出的声波震得他颅骨内积水流泻。
当桃木剑刺穿他心口那团黑雾时,腐烂的栀子花香混着尸油滴落的啪嗒声,怨气竟凝成实体,像沥青般顺着剑身缓缓蠕动。
亡灵突然发出幼猫般的呜咽,溃烂的瞳孔映出我腕间晃动的五帝钱。
那些被河水泡发的伤口开始渗出清泪,他指着自己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勒痕,肿胀的舌尖艰难吐出几个混着泥沙的气泡音:...麻绳...刻着...莲花...
我蹲在解剖台边缘,看着李莫言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划过男孩胸口的契约符号。
这个最近总爱在午夜加班的“法医”此刻眉头紧锁,银框眼镜映着无影灯冷光,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暗红。
第三次尸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溺水者不该有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除非......解剖刀突然在瓷盘上打了个转,我慌忙收回碰翻镊子的灵体手指。
亡灵男孩在我脚边咯咯笑起来:他可比之前那些饭桶条子聪明多了。
我瞪了眼蜷缩在冷冻柜顶的男孩灵体,自从三天前的邂逅,这个缠着红色卫衣兜帽的小鬼就黏上我了。
此刻他正晃着半透明的小腿,腐肉碎屑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看这里。李莫言忽然举起放大镜,灯光将男孩锁骨处的纹身照得分明——那是用朱砂混着骨灰刺的往生咒,此刻正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那天在游轮套房里,那个戴着劳力士水鬼表的男人就是用这种朱砂在我背上画符。”
小鬼突然一个转身,直接坐在了男人旁边,看着自己身上那鬼画符。
不是纹身。李莫言突然说。
他转身从物证箱取出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从尸体指甲缝提取的亮片。
“和上次1号男孩在鬼屋被迫穿的那件银色演出服一模一样。
海之星号游轮的舷窗碎屑,结合死者胃里残留的迷幻剂......
他的钢笔在报告单上划出尖锐的折线,有人在公海玩俄罗斯轮盘赌?
冷冻柜突然发出剧烈震,男孩灵体不知何时攀上了李莫言后背,腐烂的手指虚虚扣住他突起的喉结:告诉他!那些猪猡明天就要转移服务器了!
我抄起解剖台上的钢笔,笔帽却穿过灵体直直砸向显微镜。
李莫言猛地转身,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支钢笔正不偏不倚插在墙上海事地图的海之星航线上。
见鬼。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胎记。
这火红的胎记倒是喜庆……
我惊讶地看向李莫言,没想到他也有着特殊之处。
男孩灵体飘到我面前,眼神中满是急切,“你们必须阻止他们,不然还会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受害。”
李莫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得先找到证据。”
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一些线人搜集关于海之星号游轮背后势力的消息。
而我则尝试与男孩灵体深入沟通,希望获取更多有用的细节。
突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像是男孩临死前看到的场景。
豪华的房间内,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各种筹码还有散发着幽光的符咒。
就在这时,李莫言收到消息,说是找到了游轮明日停靠的秘密码头位置。
我们决定立刻前往那里,在出发前,李莫言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手枪递给我,
“以防万一。”
随后,我们踏入黑暗之中,向着未知的危险前行,决心揭开这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交易。
咸腥海风里混杂着檀香,李老爹把黄符折成领结别在我们胸口。
老法医枯瘦的手指沾着朱砂,在每个人耳后画出遮阳纹:电子镣铐会干扰符咒,遇到戴劳力士水鬼表的,往他表盘吐口水。
交易厅藏在报废集装箱深处,李莎师姐的高跟鞋陷进沥青地面。
她将罗盘塞进爱马仕手包,鎏金指针正指向三百米外的幽灵船——那艘本该在公海沉没的海之星,此刻正披着月光停泊在3号码头。
VIp通道要人脸识别。李莫言突然按住锁骨处的胎记,暗红纹路正在皮下蠕动。
我摸出五帝钱往闸机掷去,青铜币穿透虹膜扫描仪时爆出青紫色电火花。
警报声里传来机械女声:玄门贵宾,四位。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穿唐装的服务生端着骨瓷盘穿梭,每块金枪鱼刺身上都插着微型符旗。
我的道袍内袋突然发烫,师父给的乾坤镜映出吊灯真容——九百九十九盏人皮灯笼正在穹顶缓缓旋转,每盏灯芯都锁着个挣扎的灵体。
十二点方向。李莎用口红在餐巾上画出血符,穿阿玛尼西装的在用尸油点雪茄。
她裙摆扫过地毯时,暗红咒文从提花织物里浮现又消失。
李老爹正和某个秃顶富豪谈笑风生,他手里的香槟杯不时溅出液体,在地面蚀出北斗七星状的焦痕。
当我摸到暗房铜门时,怀里的往生咒突然自燃。
门缝渗出的黑雾凝成婴孩手掌,抓着我的裤脚往里拽。
桃木剑劈开电子锁的瞬间,三十七个玻璃罐在幽蓝冷光中显现。
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少年灵体,脐带般的数据线正从他们天灵盖接入天花板的主机。
子午夺魄阵。我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剑穗上的六魂幡突然无风自动。
第一个玻璃罐爆裂时,腐臭溶液里的灵体发出高频尖啸。
监控探头齐刷刷转过来,李莫言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炸响:拖住他们!服务器在启动自毁程序!
暗房地板开始渗出黑血,符纸在潮湿空气里迅速发霉。
我踏着禹步挥剑斩断数据线,每切断一根就有电流顺着剑身窜上来。
当最后一个灵体化作萤火消散,主机屏幕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往生咒。
宴会厅传来玻璃炸裂声,李莎的钻石耳钉在混乱中弹射,钉入某个打手脖后的电子芯片。
李老爹把黄符拍在香槟塔上,翻涌的酒液顿时化作锁链缠住众人脚踝。
我冲回主厅时,正看见李莫言徒手撕开西装男的衬衫。
那人胸口纹着的服务器Ip地址,正在胎记红光下扭曲成一串经纬度坐标。
海警笛声穿透集装箱墙壁的瞬间,往生咒从所有电子设备里喷涌而出。
那些被我超度的灵体化作流光,在海之星的桅杆上聚成巨大的太极图。
李老爹捡起打翻的鱼子酱罐头,里面泡着的赫然是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人。
清理现场!李莫言白大褂的下摆还在滴水,谁也没注意他悄悄把某个U盘塞进解剖刀鞘。
师姐的高跟鞋跟里弹出微型摄像头,正记录着某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那人腕上的劳力士水鬼表,表盘里还粘着我的口水痕迹。
生时不放过人,死后也不放过活人,p2p 这玩意儿可真是厉害啊!
它不仅把那么多活人给坑惨了,还把那些受害者的亡灵给囚禁了起来。
我们带着收集到的证据返回x档案局,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那些被囚禁的灵体的惨状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
回到警局后,技术人员开始分析李莫言带回的U盘里的数据。
然而,数据加密程度远超想象,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我想到了那个男孩灵体,也许他能帮忙。
我闭上眼睛试图召唤他,不多时,他便出现在我眼前。
他围绕着电脑转了几圈,随后一股力量直接涌出,进入电脑。
加密数据逐渐破解开来,里面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份详尽的人口贩卖以及利用亡灵盈利的计划书,涉及众多权贵之人。
我们深知这将会引发一场巨大风波,但正义不容退缩。
局长得知此事后,表示立即安排人手调查到底。
一场战役,对于我来说,却带来了数之不尽的福报。
那密密麻麻如繁星般闪耀的金色光芒,宛如从天而降的甘霖,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我的身上。
每一点金色的光辉都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福泽,它们如同温暖的阳光一般,轻柔地抚慰着我的身躯。
随着这些金色琉璃不断地融入我的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油然而生。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骨骼变得更为坚硬,肌肉也充满了力量。
而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此刻也焕然一新。
果真是赚大发了……
第30章 不能说的秘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天窗,慵慵懒懒地趴在我肩头伸着懒腰,突然像个顽皮地孩子,在我眼皮上蹦跶。
咳,又是一个早起的周末……
我照常打坐念经,突然听见外面有争吵的声音……
哎呀!是李莫言和李老爹!
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瓜啊!
我原本满心好奇,想要偷偷摸摸地趴在木头门的一侧,把耳朵贴上去,好听得更清楚一些呢。
谁能想到,这扇门好像成心要跟我过不去似的,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敞开了。
这下可好,我那颗充满八卦之心的脑袋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外面。
其实吧,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那些乱糟糟的事情里去,尤其是像这种酸溜溜、黏糊糊的感情纠葛。只可惜啊,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于是乎,我赶紧用手半掩住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那扇门,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撤退的架势,同时嘴里还不忘打声招呼:“早上好呀,二位!一大清早的,您二位这是在这儿练嗓子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李老爹气呼呼地喊道:“小宝啊,你快过来帮我评评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大清早的就平白无故地开口骂人,你说说看,他到底还有没有点儿道理可言!”
“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说话间,只见李莫言愤怒地将手中捧着的那一捧百合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花瓣顿时散落一地。
唉哟喂,这回可是闹大发喽!没想到啊没想到,本以为只是两个人的故事,结果却是一出三人的大戏......
不对啊,李莫言平日里也不是这个调调啊……
不好,今儿好像是莫容博士坠机的日子,也就是忌日,这李老爹心真够大的,居然牵着何姨的手,还捧着莫容博士生前最喜欢的鲜花……
咦,何姨居然面带着微笑,都不带皱眉的,这么强大的么……
突然想到了那句广告台词:“……笑出强大。”
李莫言这是稳输啊,怎么瞧着有些可怜呢……
“师父,你不是早上约了友人去看望故人么,要迟到了吧,还不赶快走。”
不知何时,我已走到了李莫言所在的房间门口,疯狂地朝着李老爹使眼色。
“小宝,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啊,眼睛跳上跳下的。”
“没救了,毁灭吧,你就活该被亲儿子骂。”我内心疯狂吐槽着这李老头,太没有眼力见儿。
“老李啊,不是约了王婶一起看望老友的嚒,瞧你这记性,别让她等急了。”
何姨朝我报以微笑,挽着李老爹的手臂着急地往外跑。
“小何,你跑什么,我什么时候约……”
话没说出口,就被何姨,拽出去老远,瞬间没了踪迹。
“我说,你一大早就这么大脾气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气的男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拉进了房间里。
紧接着,他那高大的身躯迅速贴近墙壁,把我困在了他和墙面之间,来了一个标准的“墙咚”姿势。
原本深邃而迷人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他们本不该如此张狂!”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泪珠并没有如它所愿般自由坠落,而是顽强地攀附在他的眼眶边缘,仿佛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好了,有什么委屈就放声哭出来吧,没人会笑话你的。
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堂堂的骨科主任,居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哭鼻子哟。”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慰一下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无比的男人。
听到我的话语,他稍稍放松了一些身体的力量,但依然没有离开我的肩膀。只是轻声说道:“借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说罢,他便缓缓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沉重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清晰可闻。
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以及不断流淌的泪水渐渐浸湿我的衣裳,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面对这样一个平时强大自信的男人突然展现出如此柔弱的一面,我真的很难产生共鸣。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任由他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悲伤。
趁着他靠着我的时候,我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对面墙上悬挂着的那幅莫容博士的肖像画。
画中的莫容博士面容慈祥温和,眼神中透着睿智和坚定。
她微笑着看向远方,似乎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憧憬。
可能是我站的这个角度有些刁钻,正好对着画的一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就想着告诉肩头上的那位。
转念一想,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么虚弱的一面,不让他哭够了,好似对不起我被淋得一身水的新衣服。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引用刘德华的《男人哭吧不是罪》)
其实欺骗也是一种美,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上次在幽灵船上故意弹我脑袋瓜子……
未关紧的大门的缝隙里漏出来些风,对着我那浇得透透湿的后背直吹……
“你先冷静,有要事跟你说,关于你母亲的,想不想听。”
肩上的男人立马止住了呜咽,拉着我的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换件衣服,后背湿了,有些透心凉。”
我想着先回去换件衣服,试着挣脱这男人紧握的手。
“别去,穿我的。”
他松开我的手,将门直接锁死……
径直走向衣柜,随意地翻了一件长袖衬衫扔给我……
好样的,这是要把我焊死在这里……
“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把耳朵伸过来,我悄咪咪地跟你说。”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白色衬衫那精致的纽扣,一边朝着身旁的那个男人轻轻勾了勾手指。
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竟然十分顺从地就将自己的耳朵径直凑到了我的嘴边。
“其实啊,你的母亲她......”话才刚说了一半,便被他那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给打断了。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仿佛想要从上面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真的,比你手上的黄金钥匙还真,信我。”
“好,我信你。”
男人突然莞尔一笑,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
见鬼,这狗东西,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到了极致……
“那个,吃午饭的时候就能验证我说的真假,你可以把门开了吧,我这一大早就被你拉这儿,还没来得及打坐、吃饭。”
“我陪你打坐、吃饭。”
“啊……好哦。”
完蛋,师父常说:“师不顺路,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我这是犯贱,咋就被这男人的表象迷了心智,糊涂啊,自找麻烦……
第31章 有事王小宝无事刘小胖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给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蒙娜丽莎,我盯着案板上两包配料像在拆定时炸弹。
黄豌豆香脆,花生米酥香...我对着成型的豆花锅念念有词,活像美食节目里故弄玄虚的主持人。
忽然背后飘来一缕檀香味,何姨踩着绣花布鞋闪进厨房,食盒上的金漆仙鹤正歪头瞅我。
小祖宗要红糖水!
她啪地拍开我伸向豌豆的手,几年前他误吃半颗豌豆,肿得活像发面馒头,半夜三更在急诊室背《本草纲目》解毒篇——你猜怎么着?主治大夫是他医学院的学生!
我手一抖差点掀了豆花锅,窗边忽然传来闷笑。
转头只见李莫言抱臂斜倚门框,白衬衫领子都快敞开到肩,偏要装出三分不耐:磨蹭什么?祭祖的纸钱都比你利索。可那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活像被红糖水腌过似的。
微波炉叮咚一声,何姨的食盒飘出素鹅香气。
李莫言突然伸手捋了把我头顶呆毛,指尖还沾着公墓带来的松针香。
红糖豆花...还行。
他说得像是恩赐,眼睛却盯着窗台上那盆母亲最爱的六月雪。
麻雀扑棱棱掠过,抖落的水珠正巧砸在他发梢上。
“王婶约了我打牌,你们俩慢慢吃。”何姨随手拿起挎包,扭动着细腰,满面春风的出了厨房。
“现在相信了?”
“嗯,这素鹅也不错,你尝尝。”
没想到这冰块脸居然主动给我夹菜,啧啧,李老爹知道了得惊掉了下巴……
下午,我爬到了一楼顶上新建的阳光房喝茶晒太阳。
“二师兄玄白来电,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一听着师兄亲自设计的铃声,一脸的嫌弃地拿起了摆放在桌旁的手机。
“宝儿啊,马上观里要周年庆,师父让咱也跟着后面表演个节目,我跟你二个师兄商量了下,准备演奏一曲以表心意。你学个扬琴吧,简单好打节奏,乐谱和视频一会儿打包发你。”
师兄电话那头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响,活像仓鼠啃核桃。
我带着几分好奇,连忙将语音改成了视频通话。
嚯!他正拿钢丝球猛蹭那把战国铜竽,锈渣子扑簌簌往道祖供桌上落,香炉里的三炷香吓得直冒冷汗。
咱青城观建观那年,溥仪还在故宫斗蛐蛐呢。
二师兄把竽管凑到镜头前,露出半截风干的壁虎尾巴,看见没?这是师祖爷当年除妖时......
师兄,那是您去年炖药膳忘捞的当归须!
三师兄的声音突然从听筒炸出来,惊得院里打盹的老橘猫滚下墙头。
“看破不说破,晓不晓得。师弟啊,你那功德箱的零件修整好了没,跑过来瞎凑啥热闹。”
“想小师弟了,过来看看他。”
“想他?,好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你是想他煮的黄花鱼烧咸菜了吧。”
“我哪有你嘴馋,一大早就晒满咸排骨,坐等小师弟做炖白萝卜、烧咸菜、炒豆角……”
“师父交代的事都办完了?瞧把你闲的,那边凉快那边呆着去。小宝啊,别听你三师兄胡诌,好好学曲,打明儿起,咱师兄几个在群里视频练习。
啊……啊大师兄,我这就把供桌锈渣子清理干净,你别介啊,好不容易才蹭下来的,扔炉火里多可惜。”
“嘟嘟嘟……”
得嘞,总算清静了……
[群聊名称已从青城观事务群被二师兄改为青城F4出道预备役]
戌时刚到,四个视频框齐刷刷亮起来:
大师兄面前摆着木鱼电子琴,功德箱改装的音箱滋啦冒火花。
三师兄头顶道冠歪成比萨斜塔,铜拨缠着褪色红绸,活像混天绫缠着乾坤实心圈。
琳琅(啊) (哎) 振 (哎)响(哎).二师兄刚端起架势,我拨出个杀鸡般的颤音。
窗台晾的陈皮应声落进扬琴夹缝内,敲出一股子酸涩药香。
大师兄的长柄引磬拍在镜头上,老三你铜拨响得阎王爷都要掀棺材板了!
三师兄从铜拨里掏出颗卤蛋:师弟你不懂,这叫《百鸟朝凤》外卖版...
话音未落,他背后窜过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叼走蛋挞直奔三清殿。
“师兄,你们不是都住在一起么?为什么要开四个视频?”
师兄们先是一愣,随后啪啪啪关掉了二个。
“那个,咱就是试试师兄弟之间的默契。现在进入正题啊,小师弟啊,注意好节奏。”
大师兄长柄引磬左手夹,敲打着木鱼卡着节奏。
二师兄的阮琴弹出来拖拉机机启动声,我的扬琴和三师兄的铜拨较劲似的,把调门越飚越高。最后连功德箱音箱都地喷出青烟,惊得巡夜师傅举着扫把冲进来,镜头里只见三个道袍下摆夺门而逃。
次日清晨
道观公告栏贴出张泛黄百年庆典海报,边角还粘着去年端午的粽叶。
二师兄揣着掉漆的竽,深藏功与名地踱过回廊。
昨夜被师傅罚扫的落叶,此刻正在他道袍后摆上荡秋千。
“小宝来电,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哎呦,是小宝来电,不能让他瞧出花样。”
二师兄放下手中的浆糊,随意拨动着身上残留的渣渣。
“师兄,我们改个曲目啊,我刚逛了某音,发现《迎仙客》特合适我们的气质。”
“敲木鱼改敲鼓,铜拨改吹箫,阮琴改吹竽,还差一个抚琴的,到哪里找噻。”
“小胖啊,他古筝过了十级。你邀请他,铁定来。”
“那是自然,就凭我跟他的关系,绝对的。行,就这么定下来。时间还早,下山给兄弟配个顶配的古筝,回见。”
“师…嘟嘟嘟嘟嘟…”
呵,一提小胖,眼睛里都冒金光……
#第五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二师兄那张慈祥的脸。
他端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埋头吃饭的瘦胖子,满脸的心疼。
“小宝,月底闷点九头辣带回来,路过九龙镇,顺便捎带道口烧鸡、闹汤驴肉、闷罐肉、叶振华五香猪蹄给小胖,你瞧啊,都瘦成啥样了,都怪你,没事倒腾他减肥作甚。”
二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胖。
小胖抬起头,对着我比了个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记得带啊,胖儿,吃菜啊,喏,酱猪蹄,冷了就不好吃了。”
二师兄夹起一块酱猪蹄,放到小胖的碗里,眼神中充满了关爱。 “
嘟嘟嘟嘟嘟…………”
电话突然挂了,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呵,有事王小宝,没事刘小胖……从京城绕道河南,哪里来的顺路……
第32章 久别重逢全靠戏
“师父,弟子想请假一周,回道观参加周年庆典呢。这段时间就辛苦您老人家帮忙照看一下道场啦!”
师父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最近道场这边也没什么大生意,无非就是一些入殓和追悼之事。对了,记得给为师带些上好的红茶回来,上次喝过一次,那滋味甚是不错啊!”
“师父放心,徒儿记住了,一定会给您带回最上等的红茶来!只是这次走得匆忙,都来不及跟各位师兄师姐们打招呼,还望师父您能代为转达一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父撇了撇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缓缓说道:“你那些师姐倒还好说,至于你那些师兄嘛,还是你自己打电话跟他讲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跟他的关系,僵得很!”
“好的师父,那我撤了,一周后见。”
“嗯,早点出发早点回来,可别把为师交代的事情给忘了哦!尤其是那红茶,千万别忘了!”
“知道啦师父!”
坐在飞机上的我,还在拿着笔记本,记着需要带的东西……
“啧啧啧,这一趟可得好好规划一下才行。先是去河南那边买点当地的特色特产,然后再到祁门去挑选些正宗的红茶,最后赶到道观,再赶回来,这么算下来,没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怕是不够用啊……对了,到了那儿,还得先给师兄打个电话……”
做人真的很难,当然,我只是自寻烦恼…………
#洛阳十字街
“喂,师兄吗?我这次有要紧事必须回道观一趟,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你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顺便给你带回去的?比如红茶、鲜花饼、陶瓷、肉铺里的美味肉食或者香喷喷的大猪蹄子啥的?”
“给我带一个主人杯,我想喝你泡的茶。”
“啊?好哦,有材质和外形的要求么?”
我打着电话,看着十字街摊上那琳琅满目的茶具,忍不住停留,东看看西望望。
“跟你的茶壶配套就行,材质没有要求。”
“额,好。吃的,要不要?”
“不要,我很挑。”
“行,那先挂了哈,我去给你挑茶杯。”
咳,我真是嘴贱,直接告个别就好了,多什么嘴?让我到哪儿给他找配套的茶杯?
这坑挖的真想自扇一巴掌……
我为了寻找配套的主人杯,几乎转遍了整个洛阳城,但始终未能如愿。
我不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上了自己那只具有特殊意义的杯子。
突然,想起了上次和陈骆一起游玩时的经历。
当时,在路上偶遇了一个叫瓷言堂手工陶艺体验馆,还各自制作了一个杯子。
于是,我决定做一个颜色相仿的汝窑杯,并在上面绘制一朵六月雪,相信这样一定会非常完美。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这时,我又想起了陈骆,不知道这位好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小宝,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陈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不是怕你大明星忙,没空接我电话嘛,我现在在洛阳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给你捎上一份。”
“洛阳啊,真是让人怀念。让我想想……嗯,给我寄点丁家鲜花饼和桂花酥吧,我有点想念他家的味道。
还有,你给我做的那个杯子,我早晨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掉了,你能不能重新给我做一个呀?要跟以前的一模一样哦。”陈骆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你还真是挑啊!好哦,我给你买,给你做,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啦,就是想你了,有空来找我玩吧。我最近新买了一些茶叶,都没人陪我一起喝,好无趣啊。”
“好啊,等我回道观表演完节目,就去找你喝茶。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哦!”
“没问题,来往的飞机票我包了,再送你六盒茶叶和一套汝窑茶具怎么样?”
“大明星果然财大气粗啊!行,到时候联系,我先挂了,得赶紧去找地方捏杯子了。”
而电话那头的陈骆,却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他手拿着完好无损的瓷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新买的茶,脸上的笑容如止不住往上扬。
等我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到道观时,却发现里面除了师兄和小胖,还有几个打杂的老爷,连个人影都没,不觉有些奇怪,周年庆不应该很是热闹嚒,我们观在这方圆十里还挺有名望,咋一个人都没有呢?
“宝儿,哥哥哎,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小胖瞧着风尘仆仆的高瘦精神小伙,眼睛一亮,飞奔着朝我跑来,抱了个满怀。
“我的弟哎,瘦了不少啊,越发的惹人爱了。”
我捏着他圆润的脸蛋,这手感比想象的还要柔软。
而在一旁的二师兄,瞧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大包小包的行李打开,开始找零嘴……
呵,果真,打着小胖贪吃的名义,为自个谋福利……
“大师兄,不是说明儿周年庆嚒?怎么道观这么冷清?”
“哎呦,你不知道嚒,周年庆在三清观,师父交代今儿必须合成曲儿,明儿别给他老人家丢脸。”
说话的人一脸焦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也没人跟我说啊,咱周年庆,干嘛要跑到人家大殿去庆祝啊。”
“小屁孩,让师兄给你好好普及下知识。”正在搜刮民脂民膏的二师兄,一个转身,立马恢复了摘仙的模样。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神秘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上次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咱青城观成立的时候溥仪那小子还在尿裤子的年纪?
其实比那个时候还早。三清观才是咱师父的心血,他可是观主,可惜了,当年出了小文才这个小东西,不然,师父也不可能辞了这观长,跑到这儿建立小道观。”
二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奈。
“小文才?何许人也?居然能让咱原则性这么强的师父辞掉观主之位?”
我一脸的好奇地瞧着吃得满嘴油光的二师兄,期待他嘴里倒出来大的八卦。
“小文才啊?这人长得邪门的很,想当年……”二师兄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就在这时,大师兄不知何时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的木鱼被擦拭得光洁如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玄白,敢讲师父的八卦也不怕闪着舌头,堂屋的竽还想不想要了,赶快去收起来,准备排练。”大师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
二师兄一听,立刻变得乖巧起来,他随意地将手上的油渍擦到了我身上,然后随便抓起衣角擦了擦嘴巴,大步流星地跑进了堂屋。
我看着二师兄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
师兄果真不喜我穿印有咱师兄卡通头像的 t 恤,敢情他还在为了把他印丑了事情耿耿于怀。咳,脱了,洗洗当睡衣吧,应该是洗不掉了……
“小宝,走,排练去。”小胖帮我拿着行李,拉着我直往偏殿走去。
走进偏殿,我看到了一个宽敞而明亮的空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乐器和道具。师兄们已经开始试音了……
“好,开始。”
第33章 磨磨茧子(我)
一场“音乐大作战”在偏殿火热上演。
我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调好扬琴音弦,等待开场。
“咚!”大师兄猛地敲响了鼓,那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也拉开了这场演奏的大幕。
大家迫不及待地跟上节奏,可刚开始,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我拼命拨动琴弦,眼睛死死盯着曲谱,却感觉手指像是被施了法,完全不听使唤。
二师兄吹竽时,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可那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和三师兄的笛声交织在一起,活脱脱像一场混乱的“声音大杂烩”,各种音符横冲直撞,毫无美感可言,简直能把人耳朵震飞。
就在这“混乱”之际,小胖不紧不慢地加入了古琴演奏。
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四处逃窜的音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渐渐归位。
我也渐渐找回了感觉,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得越来越流畅,扬琴清脆的声音也能完美地融入其中。
大家越来越默契,演奏渐入佳境。
我的扬琴和小胖的古琴一唱一和,二师兄的竽与三师兄的笛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师兄的鼓更是敲得虎虎生风,为曲子注入了灵魂。
一曲终了,大家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没想到,这场充满波折的演奏,居然一次性完美收官!
“小胖,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离开你我可怎么办才好。
我一把将人搂入怀中,蹭了蹭他脸上的软肉,越发的觉得这小东西有趣。
“哎哎哎,注意影响,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小胖,他是我兄弟,挪开,让我跟兄弟坐一起。”
二师兄手抱着竽,硬生生地将我们隔开,跟小胖开始窃窃私语。
呵,小气的肥猫……
晚饭后道观,丝丝凉意透人心。
于是乎,我们师兄弟开始了十八般武艺……
“小宝,来看看最近道行有没有长进。”
三师兄突然一个发力,无数的符纸从天而降直飞向了我……
不带这么较真的啊,我连忙一个鲤鱼打挺躲过了第一次攻击。
“师兄,既然你这么认真,就休怪师弟我动手了。
我稳稳地踩在山神像面前那巨大无比的鼓面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借着这股弹力,我如离弦之箭一般飞身跃起。
与此同时,怀中揣着的那一沓符纸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紧紧跟随我的手指所指引的方向,径直朝着对面汹涌而来的肃杀之气疾驰而去。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张符纸在半空中猛然爆开,化作无数璀璨夺目的火花四散开来。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火花竟然纷纷幻化成一颗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爆米花,如同雪花般洋洋洒洒地从天空飘落而下。
看到这般景象,贪吃的二师兄顿时两眼放光,他兴奋地拉着小胖,一人手里捧着一只巨型大盆,急匆匆地跑到下方,眼巴巴地等着接住这些从天而降的美味零嘴。
而一向沉稳的大师兄此刻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只见他站在一旁,手中有节奏地敲击着那面亮得有些刺眼甚至微微泛光的木鱼,机械键盘里还不时发出阵阵欢快激昂的 dJ 打碟声,为这场激烈的战斗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热闹氛围。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之后,我终于成功击退敌人,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战椅上。
此时的我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小胖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殷勤地递上一杯清凉爽口的茶水,端茶送水好不殷勤。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一边扭头正对着小胖那笑眯眯的贱嗖嗖的样儿。
“我说小宝啊,我都吃腻爆米花了,要不咱们下一场换换口味呗?来个铁板烧鱿鱼怎么样?”
听到这话,正忙着往嘴里塞爆米花的二师兄抬起头,“那可得看大师兄愿不愿意跟咱比划比划啦!要是能让他使出真本事,别说铁板烧鱿鱼,就是满汉全席我也没意见呀!嘿嘿……”说着,他又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爆米花,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小胖再次递过来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感觉喉咙里的干渴稍稍得到了缓解,但还是燥热难耐,于是催促道:“快,再给我倒杯水,这天儿可真是太热了!”
小胖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拿水壶,不一会儿便将满满的一杯水送到了我的嘴边。
第二场正式拉开序幕……
小胖果真是备受大家宠爱的团宠!
就连一向原则性极强的大师兄,竟然都为了能让小胖如愿吃上美味的铁板鱿鱼,而要和我比试最不擅长的气功。
只见那硕大无比的铁锅上方,稳稳地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烤架,经过精心腌制的鱿鱼须安静地躺在上面,仿佛正在乖巧地等待着属于它的最终封神时刻。
此时,我和大师兄分别站在了大铁锅的左右两侧,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那口原本沉重的大铁锅就像是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一般,直直地升向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我迅速地伸出左手,对着锅底用力拍出一掌。
刹那间,锅底处猛然迸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原本隐藏其中的柴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大师兄又怎会轻易示弱?
只见他右手一挥,同样也是凌厉的一掌拍出,火势瞬间如脱缰野马般疯狂上涨,整个铁锅眨眼之间便被一个巨大的火球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这个火球犹如一只脱缰的野马,不断地向外吞吐着炽热的气息。
“青龙摆尾……”我大喝一声,再次运足内力,掌风呼啸而出,直扑那火球而去。
与此同时,大师兄亦是毫不留情,口中高呼:“朱雀展翅……”随着他这声呼喊,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自他掌心汹涌而出,与我的掌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一时间,空中的那个火球变得越发狂暴起来,颜色也由单一的红色逐渐变幻成五彩斑斓,无数绚丽夺目的火花四处飞溅开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我和大师兄齐声喊出那句“大功告成”之后,方才渐渐停歇下来。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气势汹汹的火球慢慢地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逐渐显露出了铁锅本来的模样,并从半空中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之上。
再看锅中那些色泽鲜艳诱人的铁板鱿鱼,每一条都被烤制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滋滋声响。
“好香啊,快快快,白兄,拿这个大的,鲜嫩多汁,沾上灵魂酱料,绝对的上品。”
小胖连忙套上了隔热手套,拿了一个最大的像献宝似的给了二师兄。
“胖弟啊,我的好弟弟!
这点事儿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哪还用得着你明晃晃表达出来?
放心吧,咱兄弟之间的感情深厚得很呐,我绝不会故意去为难他的哟!”
二师兄满脸笑意地接过肉串,二话不说就往嘴里送。
只听“嘎吱”一声脆响,他竟然一口把肉串上的须须给咬掉了,那灵魂酱料瞬间从嘴角两边流淌而出,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此时的我,则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企图从中寻找一丝丝的凉意来缓解内心的燥热。
第34章 一车的粉丝迷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三场比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比赛的项目居然是比拼书写符箓!
嘿,这下可好啦,总算能找个机会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歇会儿喽!
谁不知道写符箓向来都是二师兄的短板啊,嘿嘿,看来,这场比试胜券在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惊掉了下巴。
只见二师兄气定神闲地铺开符纸,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后便行云流水般地开始书写起来。
那个写不到几张符就手抖的二师兄去哪儿了?宝宝不懂,宝宝心里苦,有十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又骗我……呜呜呜呜……
一张、两张、三张……眨眼间,无数张精美的符箓便在他手中应运而生。
再瞧瞧我这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仿佛身体被掏空一般。
更可恶的是,那二师兄竟然还有闲情雅致一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挥毫泼墨,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场比试最终还是以我的惨败收场。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比的双腿,在小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洗漱之处。
简单地清洗一番之后,我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我的脸上,才将我从疲惫中唤醒过来。
庆典还有三个时辰,我们换上整洁的道袍,拿着各自的乐器,徒步下山,乘着大巴车一路往西。
一路上顺带了好几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小道士,聊着聊着就开始熟路起来。
“玄空师叔,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可能我长得一张大众的脸。”
“不,是一张极具魅惑力、能蛊惑人心的道士脸,与《下山》里的那个王也有八分相似呢!”说话者一边比划着,一边兴奋地描述着。
“不不不,依我看呐,可比他还要帅气几分!哎呀呀,我突然想起来啦,你是不是曾经跟陈影帝一同出演过《晴明》这部剧?
对对对,全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让我妹妹痴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英俊道士!
说起来,我这里还留存着她当时和你在拍摄现场的合影照片呢!”
这位小道士越说越是激动,唯恐我矢口否认,赶忙伸手探入背包之中,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翻阅相册,很快便找到了那张令他记忆犹新的合照。
看着照片中的场景,我的思绪渐渐飘回到过去。
哦,原来如此,这个小妹妹正是在剧中扮演那位刚刚开启灵智的可爱小狐妖呀……
“嗯,似乎确实出演过这样一个角色呢。多谢小妹的喜爱之情,烦请替我向她转达问候之意。”
“可你为何会放弃参演第二部呢?要知道,我妹妹为了能够与你再度合作、同场飙戏,学习表演的时候别提有多认真刻苦啦!谁承想,最后竟然换成了另外一个道士来接替你的角色,为此,我妹妹伤心极了,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鼻子呢。”
小道士满脸惋惜地摇着头,话语间透露出对妹妹失落情绪的心疼。
听到这话,我不禁面露歉意之色:“实在不好意思啊,其实当初我参与演出第一部完全是出于帮忙救急而已,并非长期规划之事……所以对于无法继续参演第二部,还望多多谅解。”
“那你能帮我妹签个名不?就在我手机壳上,我带了签字笔。”
“啊,好。”
“谢谢师叔,妹妹手机型号跟我一样,她拿到了你的签名,肯定得开心得飞起。”
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够碰到我的粉丝们!
哎呀呀,这着实令我感到十分意外呢。
“给我也签个名吧,我妈妈可喜欢您啦!”
“还有我呢,我也是您忠实的粉丝哟!”
这一车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着,那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吵得我耳朵根子都嗡嗡直响,仿佛要炸开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好了好了,大家别再吵啦,让你们师叔好好休息一下。他待会儿还要登台表演呢,如果只是想要签名的话,等演出结束后,我会让他写好放到后台去,你们直接过去取就行啦。看看这是什么?”
小胖冷不丁地从怀中迅速掏出了一大把卡片,并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齐声惊呼:“哇塞,竟然是当年的剧照卡片耶!这位师叔,您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呀?而且还带了这么多张过来!”
小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嘿嘿,那当然是因为本胖爷料事如神咯!我早就猜到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来,所以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嘛。现在都给我乖乖坐好,保持安静哦,只要大家听话,想要的签名照统统都会有的哈!”
说来也怪,原本喧闹无比的车厢内,随着小胖这番话出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还是小胖来事,我感激地握住了小胖的手,此处无声胜有声……
道观里那叫一个藏龙卧虎,所有演出的人整整齐齐排成个方阵,跟在礼仪小哥哥屁股后面,鱼贯进了休息室,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林大会要开场了。
第一个节目居然是一群年轻学生表演的《道士下山》,好家伙,一开场就把台下看客的下巴惊掉了。
一群劫匪围着道士,展开了逐鹿战……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无量天尊,这位小友你的套路过于老旧,能否换个新的?”
“大哥,他们敢嘲笑我们,直接上,弄死这些说道的。”
一个个的彪壮大汉拿着武器,左手换到了右手,好似个烫手的山芋般摆弄着,显得更加的滑稽、搞笑。
只见道士们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要是道理讲不通,贫道也略通些拳脚!
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打伤了,莫慌,贫道我医术也还算凑合!
要是再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别怕,贫道的法术定能送你安心上路!”
这台词一出口,台下笑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直抽筋。
……………………
眼瞅着就轮到我们节目上场了,化妆师跟开了挂似的,风风火火地给每个人都捣鼓了个浓妆。
二师兄瞅了瞅旁边的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玄空啊玄空,你快把这妆卸了吧!本来就长得人模人样,现在化了个妆,简直像个下凡的仙儿,到时候大家都盯着你看,谁还听我们费劲巴拉谱的曲子啊,这不是白忙活了嘛!”
大师兄在一旁也跟着拱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是就是,玄空,你这一上台,光彩都被你抢没了,我们还演个啥劲儿?赶紧卸了,你这妆一化,身上那点人间烟火气都没啦,一会儿还咋跟我们一起在台上‘降妖除魔’!”
我被说得满脸通红,又好气又好笑,回怼道:“你们俩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瞅瞅自己,一个像偷了腥的猫,一个像被雷劈了的茄子,也不知道是谁抢谁风头呢!”
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打闹个不停,紧张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
“小宝,你师兄们那是羡慕嫉妒恨,你这张脸太妖孽,把他们的风头都抢光啦!”
“小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他是长得帅,不过嘛,抢不走我们师兄仨的风头,毕竟我们在道观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呢。”
“对对对,白兄,该咱上台啦,稳住哈。”我们就这样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上了台……
这锣鼓一敲响,我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直接敲出了旋律,小胖在后面轻轻一抚琴,二师兄立马鼓起腮帮子吹起了竽,三师兄也趁机加入,笛子声清脆悦耳。
我们几个配合得天衣无缝,整首曲子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弹完。
直到听到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我们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呆得像个木头桩似的。
演出相当顺利啊,我们几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回了后台,互相帮忙洗脸卸妆。
第35章 偶遇熟人分外眼红
“哎呀呀,这可真是巧了!正好三缺一呢,陶姨您快来玩吧!我给您新手机安个微信,以后想陈哥,可以直接视频通话。”
我快步走到正专注擦着神像的陶姨身旁,轻轻地拉住她的胳膊,往麻将桌这边拽了过来。
待把陶姨安顿在主位坐下后,我笑着向其他几人招呼:“来来来,你们几个可得悠着点,不许欺负咱这位老人家哟!”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师兄突然间眼神猛地一震,原本稳稳拿着麻将牌的右手竟然不受控制般地颤抖起来。
坐在一旁的小胖见状,满脸疑惑,赶紧伸手握住了二师兄抖动不停的手,关切地问:“白兄,你这是咋啦?是不是之前写符箓写得太多太累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啊?”
然而,二师兄却并未回应小胖的询问,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陶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好奇地开口,“嘿,二师兄,你到底怎么回事嘛?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此时,坐在对面修理木鱼机械键盘的大师兄突然哈哈一笑,插话解释道:“我说师弟啊,你就别瞎操心啦!二师兄他呀,肯定是被陶姨的威名给吓到咯!
要知道,咱陶姨可是这方圆十里出了名的‘牌神’呐!
凡是跟她打牌的,就没有赢过的,简直就是赌神上身!瞧见山神像旁边站着的那一对可爱的童子像了没,那都是陶姨打牌赢回来的!”
听到大师兄这番话,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转向陶姨,略带歉意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陶姨,真是不好意思哦,刚才我还担心他们会欺负您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陶姨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小宝啊,你别听你大师兄在那儿瞎吹乎!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呀!其实我也就是偶尔玩玩,而且也好久都没摸过麻将牌了,今天就权当是练练手吧,可不兴来钱的哦!”
陶姨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紧张兮兮、双手死死抱住衣兜的三师兄,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紧握钱袋的手。
#卧室内
“小宝,稀客啊,难得给我视频,怎么,想我了?”
一身古代装扮的书生,突然怼着脸出现在镜头,亮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我去,不愧是大明星,不管什么角度都这么帅。”
“哈哈,我当你在夸我了哦。”
“刚有个陌生号码加你微信,同意下,是我用二师兄新办的卡,给陈姨新申请的号。”
“嗯,母亲在那里承蒙你们照顾,有机会一定当面感谢。”
“无量天尊,你为我们道观捐了那么多的善款,都够再建个小观了,师兄们都记着你的好呢,不用放心上。”
“这是还在片场么?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要不晚上再聊。”
我瞧着视频里的人,还带着淡妆,厚重的衣服还整齐的穿在身上,一看就知道还没有下戏。
“没事,下午最后一场,演完就杀青了,你想好明天要吃什么了么?我提前给你订。”
“等下,我能参观一下你们的摄影现场么?把镜头打开,放你上衣夹层边上,绕着走一圈。”
我瞧着镜子里反射那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调进了镜头,仔细地瞧了又瞧,果然是他,啧啧,冤家路窄。
“啊,是发现了什么了么?你等等,我这就出去。”
他乖乖地将手机摆好位置,大大方方的绕了一圈现场,还跟现场的导演聊了两句才慢悠悠的回到了休息室。
“可以了么?”
男人将镜头转了回去,再次怼脸而过。
天生做明星的料,这颜值果真逆天……
“感觉到你脖子上护身符在发热了么?”
“你还别说,确实,热热的还挺舒服。”
“呵,今儿别演了,明天再杀青吧,那些老鼠不地道,派了这么个鬼东西来对付你。”
“有鬼?哪里?小宝你可别吓唬我啊!”
男人原本那张刚毅充满阳光气息的脸庞瞬间变脸,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起来。
“别怕啦,有我这道灵符护着你,那恶鬼暂时还不敢靠近你。不过嘛,它说不定会趁着待会儿你吊威亚的时候偷偷给你使个坏,让你出点意外啥的。所以你先等着哈,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赶到京城去找你。”
“嗯嗯,那我这下就安心多了。要不然……我干脆现在就去向导演请假回家休息得了。”
“阎导?依我看呐,你就这么请假,他那脸得黑成锅底。”
“嘘!等着。”
只见男人迅速伸手从身旁的背包里头一阵翻腾,不多时便找出了一个精致的粉饼来。
十分随意地拿起在自己红润的嘴唇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刹那间,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羸弱不堪的富家公子哥形象就这样活灵活现地呈现在眼前。
紧接着,男人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身体也跟着蜷缩成一团,嘴里还不停地哼哼唧唧着:“好痛,好痛!小马儿,快快快去把陈叔叫来,赶紧送我去医院,估计是刚刚运动量太大导致岔气了……”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滚滚而下,将他那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打湿了一大片。
瞧他那副痛苦难耐的模样,如果不是中途他偷偷朝正在与他视频通话的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恐怕我的一颗心早就提到嗓子眼儿上去咯!
这戏演的,越发的松弛了……
“陈叔,掉头,我没事。”
车速疯狂加迈中的陈叔,一听自家主子像个没事人似的,坐了起来,有些不放心的问,“少爷,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以防再犯。”
“装的,不信你问小宝。”
男人将手机掏出了,我就这么曝光在了陈叔面前。
“小宝?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要害我,小宝发现的,我真没事,掉头回酒店。”
“奥,好,等下,我先把速度调整好,再掉头。”
原来是虚惊一场,陈叔放松了心情,放慢了车速,一个急转掉头,返回酒店。
“上次送你的桃木串可还在身侧?挂于床头,可保平安。先挂了,我去订机票,在我抵达之前,切莫离开房间。”
“嗯,我等你。”
陈骆前世定然是个狐狸精,其蛊惑人心之术,堪称登峰造极,差点就被他那浅浅一笑迷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小胖,让老魏给我订今日去京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怎的如此突然?”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胖赶忙丢下手中的牌,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房间。
“你陈哥遇上了些麻烦,需要去处理一下。一会儿送我去机场,你也暂且别回京城了,在这儿多玩几天,让老魏停下所有的调查,好生歇息个把月,我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好,你稍等片刻,白兄又送了许多珠子,我实在用不上,都给你吧。”
“莫要,上次送的,我都贴身带着呢,那可是二师兄所赠,你好生收着,说不准将来遇到何事,能保你一命呢。”
“真的么?那好吧,需要我帮忙收拾么?”
小胖看着我空荡荡的箱子,准备上手帮忙装衣服。
“帮我把桌子上的两个礼品袋子拿过来就行,衣服就那么几件,没啥好收拾的。”
“嗯,好。”
十分钟后,我跟着小胖跟师兄们和陶姨打了个招呼,第一次坐着货车电梯下了山,直奔飞机场。
道观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三缺一,大师兄?”
师兄弟两个眼睛直直的看着大师兄,一切自在不言中。
“额……来了。”
摆弄着木鱼的人,无奈放下了手中的起子,被迫着加入了战斗中。
新的一桌再次开启……
第36章 Shy Boy
“小胖,这个给你,路上画的,挂脖子上,不要太想我哦。”
一记媚眼直达那小子心田,趁着他愣神的那会儿直接将护身符挂了上去,脚底生风,直接上了候机厅。
“小宝,你跟着骆哥学怀了,居然敢魅惑我,哼。”
腼腆的大男孩儿,看着快速消失在眼前的男人,气的直跺脚。
我拖着行李箱看了看时间,发现早到了二十分钟,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忙活正事。
“师父,收到我的简讯了么?那鬼东西跑京城一影视城捣乱去了,我一个人对付有些危险啊。”
“早就看到了,正在找人去处理这件事呢,最近殡仪馆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手周转不开,要不,你给师兄打个电话,让他帮帮忙?”
“师兄这个月不是都在医院当值么,哪抽得开时间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值班而已,他那医院里头徒弟多的去了,随便拿出一个都能顶半边天,放宽心,你打,他肯定同意。”
“真的假的?师父你不会是在给我下套吧?”
“你觉得我拿拿一帮演员的命开玩笑么?现在就打,他应该在休息。”
“嘟嘟嘟嘟嘟……”
李老爹自个都搞不定的儿子,我能说得通?
可是,除了他也没人能帮忙了。
师父又不让师兄们随意触碰他人的业障,咳,这老脸早就不要了,还在乎什么被拒绝?不就是打个电话嚒,又不会少块肉。
“莫……莫言,请问您现在忙吗?”
“我刚从手术台下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
听到他刚做完手术,原本想要请求帮忙的话语瞬间哽在了喉咙里,“没事,主人杯做好了,有惊喜,过两天就带给你,哈哈哈,叨扰了。”
正当我犹豫着是否该结束通话时,没想到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事就说,我有空。”
莫言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暖流,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之前不小心逃脱带着水鬼表的人,找到了。我一个人怕伤着周边的无辜性命,所以想请你帮忙接应,不着急,你先休息,明天才行动……”
“嗯,好,等你到了京城,先发个地址给我。”
“那到时候见,拜拜。”
“嗯,回见。”
言语中不带半点犹豫……
这是不是有点太爽快了?我不禁感到有些恍惚,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人也太好了说话吧?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那传说中的人格魅力成功地打动了他?
一定是这样没错!
想到这里,我开始回忆起短短半年来为他所做的那些事情,越想越觉得正是自己无意间散发出的善意,深深地感染了他,从而使得他逐渐对我放下了内心的防备……
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宝到了么?陈叔在出口等你。”
“到了,看见陈叔了,一会儿见。”
我匆忙挂掉了电话,给迎面而来的管家来了一个热情地拥抱。
“陈叔,好久不见。”
“小伙子,越发的好看了啊。哎呦,怎么感觉好像长高了点?都快赶上小陈了。”
“叔说笑了,都奔三的人了,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穿的道靴,忘记换了。”
“哈哈哈哈,还是这么实诚,走走走,小陈一大早就让我在这儿候着了,别让他等着急了。”
“叔,行李你帮我放后备箱,车给我开,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跟着过来了。”
我感受着四周散发着淡淡腐烂烂的味儿,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有人跟踪?人多不多?要不要我打电话多安排些人过来?
陈叔放好行李后,满脸焦急地看着我。
没事,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叔,您先赶紧上车吧。
我安慰着陈叔,同时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眼瞅着人上了车,我连忙用左手紧紧捏住那本神秘而古老的师诀,咬开了右手食指。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师诀之上,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将全身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这本师诀之中。
就在我发动汽车引擎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
整个车身上方突然浮现出三道高大威猛的神将身影,他们身披金甲,手持神兵利器,威风凛凛地屹立在空中,宛如从天而降的战神。
此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一群小鬼,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朝着我们扑来。
然而,当它们看到空中那三位气势磅礴的神将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样,纷纷抱头鼠窜。
可惜,这如意算盘打晚了。只听那三位神将怒吼一声,口中吐出的一道道金色符咒,将这些小鬼们牢牢地禁锢在了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
随后,神将们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道精光,直直地刺向那群被困的小鬼。
小鬼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转瞬间,所有的小鬼都被硬生生地超度去了往生之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套法术可是我最近刚刚跟二师兄学习的绝学,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肯乖乖就范的刺头。
没想到今天第一次使用,竟然就取得了如此显着的效果。
等平息此事定要给二师兄加十根,不对,二十根鸡腿。
“小宝,你没事吧,刚听陈叔说,有人跟踪你们,有没有受伤……”
陈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间,逮着只绑了个浴巾在腰间的我上下打量。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穿件衣服再问?”
我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连忙摆手让他先冷静坐下。
“不好意思,关心则乱……”
他转过了头,随意地坐在我摆放衣服的椅子上,想要掩饰内心的尴尬。
能不能先起个身,你压着我的衣服了。”
“啊,抱歉,给。”
这个人更加扭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干笑着,不说话。
不就是没穿上衣嚒,有什么好奇的,这腹肌谁都有,大方的看又怎么了,还害羞上了。
啧啧,有时候逗逗影帝,就挺好玩儿的。
第37章 卑微小宝任劳任怨
“喏,给你捏的杯子,看看,是不是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为了打破这尴尬地氛围,我主动拿出诚意。
“还真一模一样,小宝,你可真牛。”
陈骆特地将杯底翻了个面朝上看,借着灯光,隐藏在杯底那只开得正盛的玫瑰映射到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光。
“你要的东西,当然得精益求精。明日放心大胆的拍戏,我请了师兄前来助阵,那只小鬼做不了妖。”
“嗯,我信你,好久不见,我能抱抱你么?”
“当然可以,都是兄弟,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主动张开怀抱,将人拥入了怀里,就是个头矮了那么小小的一截,不然肯定更温馨。
“冰块脸来电,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不好,忘记给师兄发地址了。
我连忙松开大影帝,随手接了起来。
“莫言,抱歉,早到了,忘记给你发地址了。”
咦,这人怎么还开着视频?我跟影帝还保持着友好的互动……
“他是谁?”
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案前,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
“介绍下,这是我的明星朋友陈骆,视频里的这位帅哥,就是我请来助阵的师兄李莫言,他是个出色的骨科医生。”
“李师兄好,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帮忙。”
陈骆礼貌地向李莫言打招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在哪家酒店,几楼几号房?”
李莫言脸色阴沉,说话夹着些咬牙切齿的错感。
“京杭,2 楼 211。”
我看着李莫言那黑得像锅底的脸,心中不禁一紧,知道这人是真的生气了,有些慌乱地脱口而出。
“等我。”
视频直接挂断,留下我和陈骆面面相觑。
“我好像被你师兄讨厌了呢?要不要提前准备些礼物送下。”
“他就那样,没事,你往我这儿来点,太远了。”说着,我将人拉到了面前,取下平安符,从裤袋里掏出了个新的给他换上。
“好了,早点休息,明早见。”
我轻轻地拍了拍陈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
陈骆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慵懒地挥了挥手,回了房间。
完了完了,冰块脸来了会不会要跟我打一架,就这小套间也经不起我俩折腾,要不约出去打一架?
正好试试新的法阵,也许有他的帮助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嘻嘻,突然有些期待这活阎王的到来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兴奋得太早,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男人在房门外打了无数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他无奈拨通了李老爹的电话, 很快,服务员亲自送上房卡,为他办了入住手续,礼貌地退了下去。
男人走进房间,看着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宠溺。
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背包,褪去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熟睡的脸庞。
“睡得这么沉,被小鬼缠身怎么办?小东西,电话居然调静音,是不是故意躲我?嗯?”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手上的力道突然加了些,我的脸上很快出现了红印。
然而,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行为,随意地冲了个澡,然后直接抱着熟睡的人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依着本能反应将东西试图推出去,可是这东西好似个藤蔓越缠越紧。
不好,难道是鬼物?
我连忙睁开眼,手上捏着法诀,准备跟这缠绕鬼一决高下,转眼就对上了另一双绝世美瞳。
靠,是个美人鬼,不对啊,这鬼怎么这么眼熟,我连忙掐灭了法诀,双手抚摸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研究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惊,李莫言?怎么会是他的脸?
难道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脚做了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美梦,后面这鬼就能幻化成他的样子来吓我了?
“你摸够了没?”
“哎呀,这鬼还会模仿他说话。你还不束手就擒,信不信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我记得那个戴劳力士水鬼表的人就怕人对着他的表吐口水,不由得心生一计。
“你见过有腹肌、有体温的鬼么?”
李莫言鬼斧神差般将我的手按在了他健硕的胸大肌上,吓得我一口唾沫直达他口腔。
完蛋了,是师兄本尊……
我忐忑的坐起身,惭愧地低着头,一只手就这么被他按着,不敢妄动半分。
“闹够了没,现在可以给我讲讲,昨日通话中,到底在跟那个男子做什么?”
咦,吃了我的唾沫,居然没有暴跳如雷?稀奇,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位置,一定是这样……
“你说陈骆啊,我当时在给他带平安符,正好你就打电话来了。”
“我的呢?”
男人突然将手伸到了我眼前,直接索要。
“有的,在我裤袋里,被你压着了。”我指了指还被他大腿压着裤子,小心地提醒。
“别动,我自己拿。”
这男人硬生生地从我口袋里抓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出来,直接放在了我手上。
“哪个是我的?还是说,这些都是给我的?”
他好似看透了我的把戏,一脸玩味地看着我。
“额,为了以防万一嘛,做了很多,你随意挑一个就是。”
呵,脸算什么,直接丢了就是。
“现场画一个给我,不然你那好兄弟的忙,我不愿意帮。”
什么毛病,这些不都是我画的,只不过有了些时日,威力不减好不啦。
“行,莫言,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的手,不放怎么给你画。”
“嗯,我的礼物呢?”
“带着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我光着脚丫,像个献宝的小仙童,从背包里取出宝贝双手奉上。
“喜欢,你先收着,回去再给我。”
这男人抚摸着杯子上画着的六月雪,难得挤出了一丝微笑。
“得嘞,那主子您是先打尖啊,还是再睡会儿?”
“先把平安符画出来,下去吃饭。”
“好的,先生,小的这就给您画符 。”
“小东西,装的挺像。罢了,我不介意你把盐汽水喷到我口中,但是,以后别人有的,请记得给我也备一份,只能好,不能差。”
“主子说得对,小的铭记于心。”
幸好我反应快啊,还真喷进去了,卑微小宝必须在线……
第38章 “”劳力士水鬼”终结者
“莫言,把头再抬高点儿,对对对,就是这样,把剩下的这两条皱纹画上,就算大功告成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面呈现出来中年男子,不由自主地吧唧了几下嘴巴,表示非常满意。
“你这到底是照着谁来画的?”
“当然是照着陈哥身边的那位小助理来化的哟!瞧瞧,像不像?够不够奶?”
“你喜欢这种类型?”那人似乎有些惊讶。
“啊?大家不都是喜欢那种看起来奶奶的、充满学生气的娃儿吗?多可爱呀!”
“我不喜欢。以后不许再化成这样子。”
“哦,这不也是为了能够更接近目标人物,方便展开行动呀,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行,我就是在意。”
“好吧好吧,行行行,一切都听您的还不成吗?真是的,化个妆而已,至于这么挑剔嘛......”
我嘴里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应承下来,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人可真难伺候,化个妆而已,嫌七嫌八的......
李莫言扮成了道具师,凭借他出色的演技,很快融入其中。
而我则成了大明星陈骆的小助理,跟着陈骆在片场忙前忙后。
陈骆正在拍摄一部式神大剧,最后一场戏至关重要,他饰演的九玄道一要与最大的boSS山野一夫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巨大的摄影棚里阴森恐怖的布景,光怪陆离……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导演一声令下,陈骆和演员甲迅速进入状态,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厮杀起来。
“特效师快跟上,道具师,准备。”现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戴着劳力士水鬼手表的男人出现了,他躲在片场的角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诡异。
我不动声色地给莫言使了个眼色,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道具,悄悄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符纸贴在了所有道具上。
这些符纸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一旦那表中的邪祟显形,便能起到压制作用。
随着剧情的推进,打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时,原本正常的烟雾特效突然变得浓烈异常,整个片场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好,那表中的东西要沉不住气了。
果然,一阵阴风吹过,一个黑影从男人的手表中钻了出来,瞬间显出原型,竟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道士。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向着片场众人扑来。
片场顿时乱作一团,演员和工作人员四处逃窜。
我见状,立刻念起咒语,激活符纸的力量。恶鬼被符纸的力量阻挡,无法肆意攻击。
那男人见势不妙,直接操控恶鬼使出了大招,一道黑色的光束向着我们射来。
我们连忙侧身躲避,光束擦身而过,击中了旁边的道具,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妈的,这特效绝了,这道具师从哪儿弄过来的,工资给我加倍。”
导演看着镜头那光怪陆离的镜像中,群魔乱舞,撕咬声、打斗声活灵活现,甚是壮观,越发的欢喜。
呵,是个不要命的主,人都逃得七零八落了,他还顾着镜头所谓的破碎感……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们决定把恶鬼和男人引到没人的荒地。
我们一边与他们周旋,一边向着无人区退去。
那男人和恶鬼紧追不舍,很快,我们来到了无人看守的沙漠拍摄现场。
一场生死较量就此展开,师兄手握穿魂枪,我挥舞着桃木剑,手持八卦镜,与恶鬼和男人斗得难解难分。
恶鬼的力量十分强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男人也不简单,他巧妙地操控着恶鬼,试图突破我们的防线。
在激烈的战斗中,我发现恶鬼的攻击似乎与男人手上的手表有着某种联系。
只要能破坏手表,或许就能彻底击败恶鬼。
我给莫言使了一个眼神,他点头示意,我们决定改变战术。
我负责吸引火力,他则寻找机会靠近男人,攻击他手上的手表。
过一番激烈的交锋,莫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枪下去,直直地打向男人的手腕。
男人连忙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子弹正中表心。
一声,劳力士水鬼表盘裂开的刹那,我分明看见道士青面獠牙的面具下闪过一抹金光。
莫言的穿魂枪抵在男人太阳穴上,突然收势转腕,枪托重重砸在他后颈。
等等!我按住即将启动的收魂阵,桃木剑尖挑起道士褴褛的衣襟——七枚血锈斑斑的青铜钉正钉在他七个命门要穴,随着呼吸渗出黑雾。
七星锁魂钉?这不是湘西的禁术么?
道士突然剧烈颤抖,被符咒束缚的魂体竟渗出两行血泪。
莫言利落地扯下男人西装衬里,露出暗绣的饕餮纹,果然是天机阁的人。
他掏出朱砂笔在男人背上疾书,昏迷的躯体突然抽搐着吐出一团蠕动的蛊虫。
用改装悍马运走,我在他膻中穴埋了追踪器。
师兄扯开领口,露出扎实可靠的防弹背心,劳驾小奶狗搭把手?
我白了他一眼,顺手把九尾狐的仿真尾巴缠在昏迷男人身上,活像打包了件诡异艺术品。
当我用八卦镜逆向解除第三枚魂钉时,异变陡生。
道士的虚影突然凝实,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出残缺的星图。
我瞳孔骤缩:他在用茅山暗码求救!
随着第七枚魂钉落地,老道终于现出本来面貌:鹤发童颜,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龙啸山嫡传印记。
贫道凌霄子,十年前追查天机阁炼魂案时遭暗算。
他虚指着男人腕表内侧某处,他们的祭坛就在...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螺旋桨轰鸣。
我反手将卸下的魂钉按进沙盘,七道黑气冲天而起竟化作北斗阵型。
莫言会意地抛出铜钱剑,剑锋所指正是导演监视器的方位。
镜头里特效烟雾正诡异地凝聚成箭头形状。
好一招借力打力!老道突然甩出拂尘缠住飞来的无人机,机舱里掉落的青铜匣正与魂钉产生共鸣。
我趁机将计就计,用陈骆的假血浆在沙地上画出献祭阵纹,莫言则操纵着无人机在夜空划出天机阁暗号。
当三辆越野车循着信号包抄而来时,迎接他们的是被篡改的七星阵。
老道盘坐阵眼,周身悬浮的魂钉正将反噬的咒力百倍奉还。
我扣着最后两枚魂钉站在车顶,看着月光下哀嚎的追兵露出微笑。
这可是用天机阁最爱的降头术特制的。
导演的咆哮穿透夜空,这段即兴发挥太绝了!灯光师快拍空镜!
陈骆还在敬业地表演击杀恶鬼大戏,而真正的战场早已转移到百里之外。
“货物已送达,速回。”
莫言发来暗讯时,我正把玩着从男人表盘拆下的微型罗盘,表盖内侧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血色。
第39章 凌霄子
“前辈,说说吧,你这么法力高强的人,怎么会着了天机阁的道?”
我有些好奇,这么传奇的人物怎么会落了别人的圈套。
“还不是学会了徒弟,害死了师父。狗娘的小日子,老子把他当块宝,他居然把我当个容器,随意的嚯嚯。”
“小日子?”
“三十年前,外出游玩时收的外种小徒弟,乖巧懂事,悟性高,深得贫道欢喜。谁知道这小东西跟着神劳子的祖宗后面不学无术,将我拐骗到了七魂阵……”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道不可轻传,法不贱卖,师不顺路。”
“嘿!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如此数落贫道!来来来,快跟贫道讲讲,你究竟师承何派呀?瞧你这小黄纸耍得还真是像模像样!”
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捋着不存在的胡须,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
“回前辈的话,小的乃是师从游玄道人,无门无派,跟着师父学了些微末法术,勉强能够混口饭吃罢了。”
听到这话,道长不禁冷笑一声:“哼!想不到那个不务正业、整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教出的徒弟倒还算得上板正。”
此话一出,我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道长,您竟然认识我家师父?”
“岂止是认识,他可是我的首徒,曾经也是我最为看好的徒弟!只可惜啊……唉!”说到此处,道长又是连连摇头叹息。
“到底怎么回事啊?请师祖明示。”
“想当年,你师父天赋异禀,本有望成为一代道门宗师。谁曾想,后来竟被他所收的那个徒弟苏妲己给迷得神魂颠倒!
你说说看,一个好好的道士,不去潜心修炼道法,却学着那些年轻后生搞起了断袖之癖,结果把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道行都给折腾没了!
落得个两袖清风的下场。哼,真是可悲,可笑!”
我勒个去!这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瓜啊!
难怪之前大师兄一直警告二师兄不许乱说话,敢情这小文才就是师祖口中所说的那个‘妲己’啊!
啧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苏妲己就是师父难以跨越的情关。
“小子,我看你天生骨骼精奇,是个练道的好苗子,要不要跟着我去龙萧山修炼啊。”
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老者,似乎完全没有把老者的话听进去。
师祖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怎么如此木讷,难道是个呆子不成?”
我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向老者施礼道:“师祖,弟子承师命需完成交代的任务才能恢复自由之身,届时定前往龙萧山学习。”
“呵,那小东西自个管不住,倒是学会了怎么管教徒弟,罢了,随你。”
我心中一喜,正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师祖,请问受困天机阁时,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王大金的中年大叔,他是我领导的朋友,一年前追踪野鬼,突然失踪了。”
老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哈哈大笑起来:“小王?呵,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让他拔个钉子都做不到,要不是念及师徒情谊,放了几次水,你以为他能活着回去,这小子居然大放厥词要灭了我,还敢往我身上吐口水,欺师灭道的狗东西。
他好好的,活得可滋润了,你们再不掀了天机阁的老巢,这夯货就要变成里面最大的土匪头子了,丢人的东西,油头粉面的让人忍不住想揍。”
我再也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出声来。
这师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说话如此诙谐幽默。
“都给老子憋住了,再敢笑出声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摘仙气呼呼地吼着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手指着我指责道,“好啊你这小子,上次也往我身上吐口水!说,是不是那家伙授意的?
哼,你们难道真以为吐几口口水就能把恶鬼给镇住不成?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切,那狗东西自己没点正经本事,歪门邪理倒是一大堆。
贫道可是有洁癖的人,懂不懂啊,那些蠢货!真是误人子弟,下次要是再让我碰见那家伙,非得打瘸他的腿不可!”
这番粗鲁至极的话语从这位摘仙的口中说出来,却不知为何竟让人感觉到一种别样的风情。
师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稍收敛了一下情绪,压低声音对我嘱咐:“记住了,家丑不可外扬,今天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还有,赶紧去把任务完成了然后回来陪我,知道吗?
你要是胆敢放我的鸽子,就别怪我亲自下山把你绑上来!到时候可有你好受的!”
说完,还不忘挥了挥拳头,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那般奶凶奶凶的样儿,哪里还有半点德高望重的高祖风范?
“小的遵命,一完成任务,立马去山上找师祖。”
“这还差不多,散了吧,贫道做了这么多年的荒唐鬼,需要好好积善修得福报,以抵消这该死的业障。”
师祖宛如一道闪电般,眨眼间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不见了
高人都是这么沙雕的么……
正愣神之际,我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冰块脸来电”几个字。
“在哪里?”
“刚刚才把那位高人送上山。唉,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大佛,结果转头又迎来了您这位大爷。
那狗东西醒来没有?有没有吐露什么重要信息?”
“醒了,全部招供了。目前已被转送至保密局处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嗯,这样甚好。不过这座山距离京城着实有些遥远,估计要等到晚上我才能赶回去了。”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山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钦佩之情。
大雪的天儿陪了师祖跑了三个时辰,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实在是牛掰。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给你带了发热火锅,在山下等你。”
一听到有好吃的,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疲惫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哈哈,美食当前,定不负!等着,我现在就下山。”
说完,我加快脚程,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第40章 一段往事
车尾的应急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越野车后备箱门被两箱自热火锅顶得半开,蒸腾的热气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织出蛛网般的白雾。
我数着包装盒上红艳艳的辣油标识,十八种不同口味排兵布阵般铺满防滑垫,连车载冰箱门缝里都卡着盒藤椒鸡排味的。
一声金属脆响,半截果皮打着旋儿落在积雪上。
副驾座上的人正用持骨钻的姿势捏着瑞士军刀,锋利刀刃在丰水梨表面犁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果肉碎屑星星点点溅在藏青色羊绒围巾上。
停手停手!我扒着车窗倒抽冷气,李主任您这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梨子做关节置换呢。
李莫言闻言顿了顿,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一抖。
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个漂亮的花刀,那枚惨遭蹂躏的梨子便划出道抛物线,地砸进废弃纸箱。
患者出现排异反应。他面不改色地从置物袋摸出新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擦着刀刃,换主刀医生?
我噗嗤笑出声,接过水果时触到他冻得发红的指尖。
车载香薰浮动的雪松气息里,忽然混进丝清甜的草莓香。
转头就见这人用镊子夹着颗水珠未褪的草莓递到唇边,宽大的羽绒服袖口露出一截钴蓝色衬衫,是手术室刷手服特有的颜色。
术前补充血糖。他声音平板得像念病历,耳尖却泛起可疑的淡红。
我故意就着他手指咬下果尖,果然看见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啧啧,这冰块脸不仅容易害羞,还很纯情……
夜色漫过盘山公路时,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腩锅在仪表盘投下暖色的光晕。
李莫言摘了金丝眼镜擦拭,忽然倾身越过中控台。带着消毒水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我听见安全带扣舌弹开的轻响。
后座保温箱第二层。他说话时热气拂过我耳畔,加了冰的杨枝甘露。
我怔怔抱着还凝着水珠的甜品杯,看他重新系好安全带时,锁骨处银色的听诊器吊坠从衣领滑出。
导航提示距离京城还有87公里,仪表盘蓝光映得他侧脸像尊冷玉雕成的神像。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忽然轻声道:回京收拾好行李,到我房间,有事跟你说。后视镜里掠过一串橙黄的路灯光斑,将他镜片照得明明暗暗。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中,我摸到储物格里躺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展开是锋利的瘦金体密密麻麻列着各省特色火锅,笔迹力透纸背,最下方却用圆珠笔添了行小字:餐后需配加冰无糖杨枝甘露。
挡风玻璃上渐渐蒙了层薄雾,我悄悄把便签折成方胜塞进大衣口袋。
不是说有事要讲?非要回京再说?山峦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如兽脊,车载电台开始播报明日高温预警。
李莫言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服务区。轮胎与地面摩擦的锐响里,他转身从后座拽过一个收纳箱,掀开盖子的瞬间,满满的玩具哗啦滚落在真皮座椅上。
咦,这些小玩意好似在哪儿看过,我连忙起身将玩具一个个的捡回去。
其实...他抽出口罩戴上,露出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这些...消毒手套在塑料包装盖上捏出细响,是你小时候送我的玩具。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车窗,我盯着他手里摇摇欲坠的包装盖,在服务区霓虹灯下泛出滑稽的蓝光。
“咱俩一早就认识?”
我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男人。
他刚刚还一副沉稳模样,这会儿却莫名腼腆起来,搞得我大脑直接宕机,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嗯!八岁的时候,我跟着爷爷、奶奶去乡下写生,就住你家。刚到就碰上王姨破羊水,把大家急坏了,还好,我奶奶是退休的老军医,这才顺顺利利把你生下来。
自那次后,我们每年寒暑假都会被邀请去那儿小住。
你三岁那年,小小的一团,可爱得很。暑假结束,我要走的时候,你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撒手,哭得很惨。”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你穿着小裙子,奶声奶气地喊着要嫁给我才肯放我走。我没办法,最后还是爷爷带着咱俩去镇上拍了结婚照。你瞧瞧,这就是铁证!”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旁,像变戏法似的从手机某处未知app中找到了上了好几层密码锁的相册。
我凑过去一瞧,照片里,一个梳着哪吒头的“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洋裙。
那裙子大得都快拖地了,像个行走的红色大蛋糕。
旁边站着个高出她一个头的年轻小伙,穿着新郎服,一脸惆怅。
再仔细一看,这小姑娘眉眼间竟有九分像我,看来他说的还真不是瞎编的。
可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你六岁那年,爷爷考虑到你身份特殊,就跟王姨商量,想把你接到京城去上学。
结果你倒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啥也不同意,理由居然是要留在乡下等后院的桃子结果子。
我们没办法,只能先回去。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劫匪,那些人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枪。
爷爷坐在车后座,眼瞅着劫匪从前面开始搜刮钱财抓孩子,赶紧把我塞进了行李箱,从车窗扔了出去。
结果你这小机灵鬼突然反悔,骑着个小三轮,吭哧吭哧地跟在汽车后面追了一路。
等你瞧见从行李箱里掉出来、浑身是血的我,吓得哇哇大哭,直接咬破自己手指,把血往我嘴里塞。
也是那时候,我们才发现你的血有治愈伤口的神奇功效。
可谁能想到,你之后就发起了高烧,烧糊涂了,直接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
爷爷也因为跟劫匪打斗,失血过多,那年就走了。从那以后,咱俩就再没见过面。”
听他讲完这一长串故事,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剧情,比电视剧还跌宕起伏……
再看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些抹不去的伤痛,肯定早就深深埋在他心底。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只是被时间磨得麻木了吧。
终于知道睡梦中那个帮我赶走水蛇的言哥哥是谁……这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谁知道呢?
第41章 背后的真相
“天机阁,它的前身是一家前沿的生物科技研究所。
我的母亲,慕容博士,作为创始人之一,在生物科研领域曾是璀璨明星。
当年,安县因平均寿命高于全国平均指数的上限,被评为最适宜居住小县城。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奥秘,带领团队奔赴安县,仔细抽取水质和土壤样本进行研究。
实验结果令人振奋,安县样本里的微量元素,竟能完美抵消试剂带来的副作用。
你的父母最终成为第一批参与试验的人,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出现任何身体排斥反应,试验大获成功。
他们二人的成功,为后续孕育胚胎、成功生育异能小孩奠定了坚实基础,成为整个研究进程中的关键里程碑。
然而,平静背后暗流涌动,母亲渐渐发现,团队里出现了心怀不轨之人,他们私自拉帮结派,妄图利用这项科研成果达成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
母亲怒不可遏,秉持着科研的纯粹与正义,毅然将所有试验人员相关资料和装置全部销毁。
这一果敢行动虽然坚守了道德底线,却也彻底得罪了背后的高层势力,母亲无奈之下,被迫远走海外,开始了放逐生活。
在你父母遇害前夕,远在海外的母亲偶然得知内幕后心急如焚,向我父亲求助,希望他帮忙照看你们一家。
但命运弄人,当时父亲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没能及时看到信息。
等父亲终于赶到时,那里只剩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后来,我曾瞒着父亲偷偷去找过你。看到你成为一名外卖小哥,虽然忙碌却充满干劲,生活被你经营得风生水起 ,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选择不打扰,默默转身离开。
小宝,我母亲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一心为科研和人类福祉。希望你不要记恨她。当年要是我听父亲的安排上了警校,或许那天我就能在现场,你的父母就不会遭遇不测,你也不用孤苦伶仃地独自一个人……
你的突然出现,让我又惊又喜。可我心里也满是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就此离我而去……”李莫言抬起头,双眼通红,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李莫言落泪,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我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抱进怀里,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般轻声说道:“这不是你我的错,错的是那些逍遥法外的坏人。好啦,该哭的人是我才对,你这样,我都觉得自己太可怜啦。”
我轻轻拍了拍李莫言的肩膀,“我父母是自愿参加试验的,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各取所需罢了。我不会记恨慕容博士,你也别再责怪自己。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揪出幕后黑手,将他们绳之以法,绝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阴谋。”
嗯,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男人渐渐停止了哭泣,情绪稍微平复后,回抱了我一下,力度大得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愧疚与思念都传达过来。
随后,他转身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继续踏上归途。
车外,龙啸山被冰天雪地覆盖,道路蜿蜒曲折,好似一条沉睡的巨龙。
车子艰难地驶出这山里十八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晴空万里,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这样的景象转换,还真是神奇。
一进大门,就被在门口浇花的李老爹逮了个正着。
李老爹抬眼一瞧,满脸惊讶,像瞧见了两个怪物,脱口而出:“哎呦,你俩怎么一起回来啦?这一个像是去了三亚,一个像是去了北极?”
我和李莫言这才注意到彼此身上稀奇古怪的穿着,忍不住相视而笑。
笑声清脆,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阴霾。
“真是活见鬼了,我还第一次见这臭小子笑得这么开心,啧啧啧。
这两个小鬼出去做了个任务,莫不是中邪了不成?
一个穿着夏天的短袖,一个穿着冬天的袄,难不成是鬼上身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你母亲交代哟!”
李老头一边嘀嘀咕咕说着胡话,一边手忙脚乱,神色越发紧张,好像真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邪祟。
说着,李老头连忙把我拉到一边,鬼鬼祟祟地小声盘问:“这次遇到那水鬼,你师兄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狐疑,紧紧盯着我,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啊。”我一脸迷茫,完全不明白这小老头又在脑补什么离奇剧情,无辜地眨着眼睛回望着他。
“可为什么他穿着袄,跟个冻死鬼似的?”李老头皱着眉头,手指了指李莫言,满脸疑惑。
“我们回来的时候经过龙啸山,那里零下五度,肯定得穿袄啊。这不,师兄着急回来,忘记脱了呗。”
我耐心解释着,摊开双手,示意事情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啊,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小子中邪了。没事了,走吧,收拾收拾,晚上陪我去个现场。”
李老爹长舒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随即又话锋一转,提出新的要求。
“咋啦,又发生命案了啊?”
我心里一紧,疑惑地看着他,每次师父一说去现场,准没什么好事。
“没,有个朋友家里闹鬼,让我找个人帮忙捉鬼。”
李老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好像生怕被旁人听见。
“师父,我是个入殓师,又不是捉鬼师,这美差,你还是找旁人吧。”
我连忙摆手拒绝,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可没捉鬼的本事。
“这不是一般的鬼,那个……不好外传,你懂的。”
李老爹挤眉弄眼,一脸神秘,试图勾起我的好奇心。
“懂啥?反正我……不……去。”
我才不吃这一套,朝着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拉住一脸冷峻的李莫言,往住处走去。
“莫言,是你舅舅,那天去祭拜完你母亲后就不得劲,连续发烧了数月…你何姨找了个算命的摆了一卦,说是着了艳鬼的道儿了…”
“小宝……”莫言一惊,下意识地连忙拉住我的手,嘴唇蠕动,却有口难出,眼神里满是纠结。
“200一次,童叟无欺,你帮我收拾行李,我去拿法器。”
我脑子一转,计上心来,狡黠地看着李莫言,心想有钱不赚是傻瓜。
“嗯,好。”李莫言报以微笑,点了点头,默认了我的“敲诈” 。
这厮笑起来越发的灿烂了……哼……
第42章 是你爷爷我
京城城区,一栋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别墅静静矗立。
我紧紧跟在李老爹身后,沿着灌木丛羊肠小道绕转了足足三圈,才终于抵达一处阳光房。
望着眼前的阳光房,我满心疑惑,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住阳光房?
难不成这里面的 “东西” 需要晒太阳?可要是小鬼的话,晒太阳不就该灰飞烟灭了吗?还会高烧不止?病急乱投医果真不可取,我们要相信科学。
刚一走进房内,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温度高得离谱。
我和李老爹瞬间就被热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没了章法。
实在没办法,我们一人背上一个大冰袋,这才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着新式中山装。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是不要钱似的,不停地滚落。
人处于半醒半寐的状态,下半身却又雄赳赳气昂昂,唇角烧得干裂出血,还咿咿呀呀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
看到这场景,我不禁想起之前李老爹说的 “艳鬼上身”,心想:怪不得那么说,光从表面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迅速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红绳,在末端绑上一枚铜钱,随手一抛,那红绳便稳稳地绑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我悬线探脉,专注地感受着脉象,半晌之后,发现他并没有伤及要害,这才不由得舒了口气。
“他身体被人下了蛊,现在发着高烧,引发了痉挛。而且您小舅舅应该还没对象,这积攒的体液无法自动排出,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生理反应,并不是什么艳鬼上身。”
“下蛊?怎么可能呢?”
李老爹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说着一边抓耳挠腮,
“小弟是大学老师,平日里为人谦逊有礼,除了关系好的几个同学同事,在外面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我思索片刻,“也许去墓地看看,能找到答案。先把人抬出阳光房吧,小鬼头才怕阳光,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馊主意,人没被鬼缠死,倒要被活活热死了,得不偿失。”
“我这就抱他出去。小宝啊,墓地我就不去了。”李老爹看着我,神色有些担忧,“管家和胖婶被我叫回老家住几天了,这里就剩下小弟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好,师父,那我先走了。”
我说着,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扔了过去,“这个是消热丸,给他用温水喂下。”
之后,我便背着行囊,沿着小道绕了出去,在外面等待来接我的人。
没过多久,李莫言来了,他手上肩上都背得满满当当。
我瞧着他这一身装备,一时语塞:“东西都带来了?”
“嗯,看看少不少。”李莫言把东西放下来,认真地说道。
我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派不上用场了。走吧,我们去墓地,你舅舅可能是被人下蛊了。”
“下蛊?”李莫言满脸惊讶,“他一直温和谦逊,没得罪过人,怎么会呢?”
看着他那惊讶的小表情,和李老爹极像,“也许,是有人故意挑衅。你舅舅是没得罪什么人,可你父亲和你,难道没有数不清的劲敌吗?”
李莫言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蛊原本是冲着我们来的?”
“准确地说,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别忘了,你跟你娘舅流着同样的血。”
李莫言听了我的话,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噬魂草,就埋在那棵柳树之下。我那日就是闻到了那味,差点中招。”
“呵,好恶毒的做派。”我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看来得给他们来个狠的。走,咱给他们送份大礼。” 说罢,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便朝着墓地的方向走去,一场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
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腐土气息,我手中的洛阳铲突然地撞上硬物。
李莫言指尖的狼眼手电剧烈晃动,光束扫过柳树虬结的根部——半截漆黑的槐木人偶正咧着朱砂绘就的嘴,七根银针钉在心脏位置,暗红血包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这是...我扯开缠绕在木偶脖颈的噬魂草,墨绿色藤蔓突然蠕动起来,尖锐倒刺瞬间划破手套。
我眼疾手快甩出三道黄符,符纸触到藤蔓竟燃起幽蓝火焰。
血包上的编码在火光中忽明忽暗:x-0727。
李莫言突然一惊,“十几年前母亲所在的实验室突然发生爆炸,正是七月二十七日。那些被封存在液氮罐里的血样,原来早就被天机阁的人调了包。”
他们居然用至亲之血喂养噬魂草,我捏碎血包,腥甜气息混合着硫磺味在空气中炸开,这咒术会沿着血脉追索三代。
李莫言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他脖颈处浮现出与木偶如出一辙的朱砂咒印。
雷鸣自九天之上滚落,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逆阴阳符:乾坤倒转,因果轮回!鲜血滴入噬魂草根部的瞬间,整片墓地突然响起诡异的咆哮。
柳树枝条疯狂抽打地面,埋在地下的三十六盏引魂灯接连爆裂。
不——!西北方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夜空陡然裂开一道血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透过翻涌的阴云,我陡然看见金茂府大厦顶楼落地窗前,紫袍老者手中的青铜罗盘正在龟裂。
他浑浊的眼球凸出眼眶,暗红血线正顺着皱纹爬满整张脸。
老者颤抖着撕开道袍,心口处赫然是与李莫言相同的咒印。
当第一滴黑血坠落在钢化玻璃上,整座城市的电子屏幕突然闪烁起来,交通信号灯集体跳成血红。
玄门禁术...你竟敢...到底是谁……嘶哑的声音透过狂风传来,老者七窍中钻出细小的噬魂草嫩芽,慕容血脉...永世不得...
“妈的,是你爷爷我。居然敢用这么歹毒的咒语,你师父知道么?哼,我替祖师收了你这个小日子逆徒,改日装进盆栽,送上龙啸山回炉重造。”
雷鸣吞没了最后的诅咒,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莫言,看着他脖颈咒印化作青烟消散。
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枯死的柳树上竟生出一簇翡翠般的新芽。
“完蛋,用力过猛,李莫言,我有点撑不住了,剩下的都靠你了。”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慢慢的瘫下身子,没了意识。
第43章 你他舅都是我舅
我酣睡正甜,周身似还萦绕着天地精华的滋养,却冷不丁被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喜鹊吵醒。
“真是扰人清梦!”我嘟囔着,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书香气息的房间,屋内布置典雅,安静又舒适。
对面墙上挂着三幅水墨画,我瞧了几眼,心中一惊,只觉这画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应是百年以上的珍贵藏品。
我当即盘起双腿,凝神打坐。
刹那间,周身的水墨香气竟缓缓凝聚,化作一记晶莹的小水珠,直直钻进我的心田,滋润着我那逐渐干枯无力的心房。
唉,凡人的身躯太过脆弱,我贸然施展大法,结果心脏不堪重负,差点衰竭而亡,整个人瞬间没了方向,那种滋味,实在难受。
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修身养心,我的身体才总算恢复正常。
说起来,还多亏了我这一身稀有的熊猫血,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不然,我恐怕早就去地府见孟婆了。
恢复精神后,我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卧室里的宝物竟如此之多!
上千册藏书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芳华。
书架右侧,是一个偌大的展物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宝石、玉器。
我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尤其是那块通灵玉,温润的光泽中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我只是站在旁边,那灵力便不要钱似的直往我身体里钻。
我不禁咂舌,心中暗叹:“好家伙,这块通灵玉最起码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难怪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小宝,你可算醒啦!赶紧躺下,莫言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得卧床好好休息。”
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双手稳稳捧着一碗汤药,刚迈进房间,就瞧见我光着脚丫在屋里晃悠。
他赶忙把药碗搁在一旁,快步朝我走来,那架势,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祖宗诶,可别折腾了。” 说着,就把我往床上招呼。
我一边任由他推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脱口而出:“莫言舅舅,这是你的房间呀?”
怪不得整个卧室布置得这么清新淡雅,跟他这人的气质还挺搭,连说话都让人感觉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微风,吹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舒服。
“嗯,这一层就我一个人住。房间也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委屈你这个救命恩人住我这老古董这儿啦。”
“我真没啥事儿,您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我一边说着,还一边故意蹦跶了两下,展示自己的“健康体魄”,接着问道,“能告诉我我睡了多久吗?我咋感觉这次睡了老长时间呢。”
“整整一周!”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为了给你看病,前前后后来了四波医生,结果他们对着你这突然发作的怪病,一个个都没了主意。
可把莫言给急坏了,差点就要飞到国外,把心外科的鼻祖陈老给绑回来咯!
还好你醒了,他这会儿正从医院往回赶呢。你快好好躺着,要是再着凉啥的,我那外甥还不知道能干出啥疯狂事儿来。”
“啥?居然睡了一周!”我满脸惊讶,忍不住咋舌,“我这就乖乖卧床休息。那个,莫言舅舅,我真不是跟您客气,我自己也算半个大夫,我知道这汤药对我的毛病没啥用,真不用喝。”
我瞧着那碗黑得像锅底、还散发着浓郁苦味儿的汤药,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摆手拒绝。
“我信你呀,可莫言不信呐。”男人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方子,是他特意去拜访龙萧山,从师祖那儿求来的,说是能帮你固神。就冲他在冰寒地洞跪了整整一天求药的这份心意,你就把它喝了吧。”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暖,没想到莫言居然为了我,向师祖下跪求药……
当下也没了犹豫,一拍胸脯,豪气万丈地说:“既然是莫言求来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得把它全干了!”
我学着小时候奶奶喝药的样子,捏着鼻子,一仰头,将那黑乎乎的汤药一口闷了下去。
好家伙,那股钻心的苦味瞬间从味蕾炸开,一路蔓延到咽喉,最后直捣脾胃。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感觉全身的感官都被这苦味占领了,苦不堪言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乖,舅舅再去给你盛一碗,莫言说了,得喝够三碗才有效呢。来,张嘴,吃个蜜饯。”男人说着,递过来一个蜜饯。
蜜饯一入口,那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被无限放大,我突然觉得这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可下一秒,我反应过来男人说的“三碗”,差点跳起来:“三碗?刚刚说的是三碗?不要啊,一碗就让我醍醐灌顶了,两碗不得七窍生烟,三碗下肚,我直接两腿一蹬,上北酆都山报道去了!”
“舅舅,真不能再喝了,一碗刚刚好,我感觉好多了。您瞧,我都能翻跟头、跳大神了!”说着,我就在床上上蹿下跳起来,活像个等着主人打赏的调皮猴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咯咯咯,小宝,我的小祖宗诶,可别在床上蹦跶啦,这床是祖传的,不怎么牢固,要是塌了把你摔伤了可咋整。你要是实在不想喝药,那就不喝了,行不?”男人被我的举动逗得直乐,赶忙开口哄我。
一听这话,我立马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秒钻进被窝,还不忘讨好地说:“舅舅最好啦!”
“小东西,还挺能闹腾,可比莫言有意思多了。小宝,你救了我跟莫言的命,以后我就是你亲舅。你要是看上我这卧室里的啥东西,直接拿。还有楼下,有个超大的储藏室,里面的宝贝更多,你随便挑!”
“我的亲舅诶,我对您那些宝贝倒没啥兴趣,不过我可太喜欢您这卧室啦!您看能不能让我在这多住些时日呀?”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以后这屋就归你住,我搬去你隔壁就行。”
“别介啊!”我连忙摆手,“就小住几天,等身体恢复了就走。您这屋人杰地灵的,特别适合养病,我住几天就好。”
“行,随你住多久都行。莫言估计也还没吃饭呢,我下楼给你们俩做饭去,你好好休息。”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根石桩子似的出现在门口。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莫言,你老盯着我看干嘛呀?我脸上是有颜如玉还是藏着黄金屋啊?”我忍不住调侃道。
“有眼屎……”莫言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得,跟这冰块脸开玩笑,果然是一秒就能把天聊死。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啦,我感觉身体就跟重新组装了似的,舒坦得很!”
“那就好,我做了一台手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我能在你旁边眯会儿吗?”莫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当然可以啦,快到这暖暖的被窝来,我哄你入睡。”我半开玩笑地说着,还故意掀开被子,露出一副“请君入瓮”的搞怪表情。
没想到莫言还真没跟我客气,麻溜地褪去外套和袜子,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了被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臂微微张开,那模样,就真像个等着人哄睡的小孩子。
我瞬间傻眼,心里直懊悔:“我这破嘴,咋就忘了,这家伙说啥都能当真呢!
没办法,我只能悲催地一边轻轻拍打着眼前这个一身腱子肉的大男孩,一边哼起了摇篮曲。
嘿,没想到这一拍一哼,最后居然把我们俩都给哄睡着了 。
第44章 迷途待宰羔羊
“一个对来世抱有期许的人,岂会愿意今生死的面目全非?”——宋慈
“今日凌晨,京城四环路的一处废旧工厂惊现命案。
一个年轻人从高空坠落,数枚钢钉刺穿他的大动脉,致使他活活流血而死。
警方迅速抵达现场,展开调查……”
我就这样被电视里那刺耳警笛声中吵醒……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人的怀里。
屋内的布置不知何时有了变化,对面原本挂着的三幅名画,竟换成了72寸的液晶显示屏。
“别乱动,你的手臂和膝盖刚接受过针灸,需要静养。看出门道了么?”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
我心里一阵恼火,谁让他随意在我身上动针的?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严重到需要拿针刺了?
我没好气地回应:“被人推下,手是张开的,要是自己想不开,正常拳头是握着的。这人不仅手是张开的,面部无挣扎,身体呈放松状,应该是熟人作案。等下,你为什么趁着我入睡,随意动针?经过我同意了么?嗯?”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一个哄睡的人,自己昏睡过去了三天,你会不会动用一切手段让他苏醒?”
“又睡了三天?”我有些惊讶,怪不得觉得神清气爽,中气十足。
我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以后别再乱动用禁术,你的身体撑不住,会死。”
“晓得了,这死者送师父那儿去了没?”
“好好养伤,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的身体我清楚,真没事,燃烧吧小宇宙。你瞧手臂这肌肉,再瞧瞧我这精气神,多棒。”
“安分点,这是件刑事案件,用不上你插手。”
“好吧,那我可不可以睡床上,你这样抱着我很奇怪啊?”
“别动,我抱你挪过去。”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虽觉得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但也懒得再争辩,随他去吧。
一日后,李老爹打来电话,说是有法事要做。
我便跟着李莫言后面,回到了久违的京城殡仪馆。
不出所料,这里的尸体果然就是新闻上报道的那个。
工厂虽已废弃,监控缺失却并未损坏。
李老爹播放了一段当时的监控,画面里的男人仿佛中了邪一般,脸上带着微笑,好似在迎接重生,就那样直接跳下了楼。
经了解,死者是个艺术家,平日里生活作息规律,也无不良嗜好。
“小宝,可看出异样了么?”
“会不会被pua了?这不像是鬼上身,倒像是电视剧里演的记忆宫殿杀人案。”
“可是从口供上看,这人为了完成大作,近一年都跟父母待在一起,没出过门,能被谁洗脑?”
“有他近期创作的作品照片么?”
“有,你看就这张,静物素描,没什么特别的啊。”李老爹说着,将一个包裹着的相框递给我。
“大白鹅?蒙氏画法,这很考究功底。”
“啊,是嘛,一个肥鹅在觅食?还考量功底?看不懂。”李老爹瞧着这平平无奇的作品,一脸茫然。
“这用的颜料好像不是市面上的?莫言你看,像不像噬魂草的汁水?“
我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李莫言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就这样,我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李莫言率先打破了沉默:“嗯……从现场来看,这里面确实夹杂了一些人的血渍,但依我判断,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才沾染上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盯着那些血迹,手中拿着一根小巧的木棍轻轻拨弄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淡淡的红晕却悄然爬上了他的耳尖,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这家伙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难不成是因为刚刚和我近距离对视的缘故?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正在这时,一旁的李老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满脸疑惑地凑过来:“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神神秘秘的!”他挠了挠自己那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眼神在我和李莫言之间来回游移。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恐怕与天机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咱们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最近几个月的行踪,看看他都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偶然间碰见什么特别的人物或者遭遇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李老爹便连忙插话道:“这些呀,早就查清楚啦!关于他见过哪些人、都说了些什么话之类的详细口供,全都拷贝在电脑里了。你们俩要是感兴趣,就慢慢去看吧!哎呀,真是折腾死我了,摸了大半天的尸体,浑身又脏又臭的。不行,我得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说完,李老爹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钟似的,满脸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略显肮脏的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这条狭窄而阴暗的弄堂。
我和李莫言开始查看口供,发现死者作息很稳定,每天两点一线,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小宝,他上周去过画展,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把刷子。”李莫言突然指着监控中男人口袋微微鼓起来的兜兜露在外面一丢丢小毛发。
“我嘞个去,这刷子放在内兜那么小的地方,你都看得见?不愧是骨科主任。”我不禁感叹。
“看来有必要去画展半日游了。”
好在画展还在进行,我们让李老爹找人弄了两张入场券。
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还特意化了个妆,换了一身装扮,之后便进入画展,开始四处闲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揭开这起命案背后的真相 。
当我站在一幅名为《故乡》画作前,鼻腔里噬魂草特有的铁锈味愈发浓烈。
李莫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处:你心跳快了17%。
画布上扭曲的麦田突然泛起波纹,金色颜料里游动着细如发丝的猩红。
我装作不经意地抚摸画框边缘,檀木阴刻的云纹在掌心留下灼烧般的触感,
这是天机阁标记活人祭品的暗号……
两位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香奈儿五号混着尸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胸前的翡翠吊坠闪过诡异幽光,映出我袖口烫金纽扣微微颤动的轨迹。
李莫言向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白大褂下肌肉绷紧:我们是美院研究生,想请教这幅画的创作理念。
理念?女子鲜红的指甲划过画框,木屑簌簌掉落,不过是帮迷途羔羊找到归途罢了。
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气流里,我嗅到殡仪馆防腐剂的味道,和三天前那具跳楼尸体身上的完全一致。
当女子消失在转角,李莫言突然用解剖刀撬开画框背板。夹层里掉出的羊皮纸上,二十八个血指印围成同心圆,最中央赫然是死者的生辰八字。
二十八星宿献祭阵。我摩挲着泛黄的契约书,指尖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震颤,天机阁在收集特定命格之人的魂魄,这画家不过是...
整座展馆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十七幅画作同时渗出粘稠液体。
李莫言将我扑倒在地的瞬间,我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插满淬毒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熟悉的青紫。
呵,又是玄学禁术,看来不要命的狗道士不只小日子一个。
闭气!李莫言扯开领带浸湿矿泉水捂住我的口鼻。
展馆通风口喷出淡粉色雾气,噬魂草汁液遇到空气立刻化作致幻剂。
我咬破舌尖强打精神,看见十二个黑衣人从画框里浮出,手中铜铃摇动的频率与我的心跳逐渐重合。
剧痛从针灸的穴位炸开,怀里的符咒自行飞出在周身结成屏障。
李莫言惊愕的眼神中,我扯开衬衫露出心口画得越发狰狞的符咒:抱歉,又要用禁术了。
当最后一道黑影在业火中消散,展馆地砖突然浮现血色脉络。
我们追踪着流动的荧光来到地下仓库,三十幅未展出的画作整齐排列,每幅都嵌着装有献祭者头发的琉璃瓶。
在尽头的《重生》画作前,我看到了今早新闻里微笑坠楼的艺术家——他悬浮在画中阁楼,正将钢钉一根根刺入自己的脖颈。
第45章 なるほど
我像被抽了脊椎骨的黄花鱼似的,突然往李莫言身上一倒,手指抵着他喉结假意调情:这位兄台,借点阳气渡劫哈?
指尖沾着他唇上冰凉的薄荷膏往自己人中一抹,顺势在西装内袋摸出微型解码器。
李莫言耳尖瞬间红得像糖葫芦,喉结在我掌心滚了滚:你...你轻浮!
突然被我掐着后颈来了个错位吻,他瞳孔地震得能引发海啸,白大褂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远处摄像头红光闪得跟KtV氛围灯似的,我趁机用鼻尖蹭过他下颌,用摩斯密码敲出:摔我,抢c位。”
这呆头鹅居然真把我过肩摔!我后脑勺磕在地毯上的瞬间,满脑子都是工伤能不能报销植发费用。
更离谱的是这厮突然俯身下来,我盯着他颤动的长睫毛疯狂oS:大哥你入戏太深了吧?说好的名门正派老干部人设呢?这舌头是抹了502吗怎么还带吸尘器功能的!
卡!卡卡卡!
我憋着气用指甲掐他腰眼,您这属于职场性骚扰知道吗!感觉嘴角都快被嘬出火星子了。
我薅着李莫言的后衣领把人甩到真皮沙发后边,反手甩出三张黄符在天花板炸成金色烟花。
三清铃甩出残影的刹那,整面照片墙突然像通电的按摩垫似的震颤起来,檀木相框缝里滋啦滋啦往外渗黑雾,三十道鬼影在玻璃后面疯狂挠墙。
这特么是超度还是夜店开张啊!
我差点被震麻了手腕,铃铛声混着鬼哭狼嚎在屋里乱窜。
有个扎双马尾的JK女鬼把脸挤成表情包,镶水钻的美甲咔咔划玻璃:退钱!说好的永生相框送美颜滤镜呢!老娘当年可是氪了三十万!
她隔壁穿貂皮的大妈鬼直接把相框抡起来当流星锤:挤得我假睫毛都戳进隔壁老头鼻孔了!
桃木剑劈到半空突然卡顿,我瞅着剑身上贴的拼夕夕9.9包邮标签暗骂李老爹抠门。
心一横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李莫言的盐汽水味直冲天灵盖。
一口老血喷得桃木剑当场红光暴涨,活像开了刃的激光剑。
卧槽氪金玩家开挂啊!
JK女鬼的相框裂开条缝,她趁机把整条胳膊挤出来冲我比心:大哥牛逼!出去给你直播间刷火箭!
后边二十几个鬼魂突然跟超市抢特价鸡蛋似的,鬼哭鬼叫地叠罗汉往外冲。
我指尖夹着张符往剑锋上一抹,金光炸开的瞬间,三十道鬼影突然集体定格成飞天敦煌壁画造型,有个地中海大叔鬼的啤酒肚还duang地弹了两下。
愣着看戏呢?我踹了脚李莫言的小腿,赶紧帮忙开道士Etc通道!
他木着脸掏出一把雕花青铜钥匙插进虚空,漫天鬼魂突然化作金色数据流,滋溜滋溜钻进钥匙孔消失前,JK女鬼的哀嚎还在回荡:记得给我阴间账号充十年会员——
呵,还是师祖赠送的法器牛逼,直接一招搞定所有问题,就是不太耐用。我瞧着青花瓷钥匙扣头上写着3的电子显示屏,一脸的惆怅。
墙角的古董留声机突然自动播放《难忘今宵》,天花板水晶吊坠叮叮当当往下掉符灰。
我抹了把糊满冷汗和口红的脸,发现桃木剑尖上粘着片粉红色美甲。
敢情刚才劈相框把JK女鬼的美甲片崩飞了。
李莫言面无表情地从怀里里摸出个透明证物袋:已采集山本集团非法拘禁灵魂的影像证据。
我定睛一看,那袋子里飘着的鬼脸照片上赫然印着水印:富士山牌永生相框,第二份灵魂半价。
监控那头的倭国总裁山本龙之介端坐在办公桌旁,暴怒摔碎清酒瓶。
镜头一转,他办公室满墙的相框收藏,其中竟有慕容博士幼年照片。
なるほど,慕容家祖传纯阳体,口水能通天,看来王道长说的很对,慕容家族才是我成就宏图霸业的绊脚石...
男人喃喃自语立即拨通了电话,“找个女人将慕容家那个不会功夫的男人按着亲半个小时,将口水样本被秘密送往实验室复制。”
画面一转……
超度完亡灵,我被李莫言带着去了没有监控的洗手间。
他红着耳根递来消毒湿巾:方才...是家传的渡气之法。
我盯着他破皮的嘴角冷笑:你们家渡气要伸舌头?你家族谱是《聊斋志异》同人本吧?怎么野?咋不去上天啊,啊。
我擦着满脸口水印,下次能不能提前说声?我刚差点把辟谷丹yue出来!
李莫言慢条斯理整理衣襟:家规第二百零八条,非常时期可采用非常...
非常你个头!
我甩出偷拍的接吻错位图,这张卖给你们科室小姑娘能换个新手机,你看着办吧,李主任。
他淡定扫码转账:买断费,记得开发票。
“你母亲那边除了弟弟还有什么亲戚没?比如说妹妹、弟弟什么的?”
“还有个姑姑,怎么了?”
“做什么的?结婚了没有?”
“国际刑警,不婚族,她最不喜欢道士。”
“呵,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还是去找咱舅舅吧,相比较而言,他比较危险。”
“咱舅舅?”
“当然,上次咱舅舅亲口说的,以后我就是他亲外甥,他那屋里的宝贝随我挑,随我拿。”
“我也有一屋的宝贝,随你拿,不许别乱认亲戚。”
“呵,小气鬼,不就是舅舅么好像谁没有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可能成亲兄弟。”
“那也不妨碍我认个亲舅舅啊,别在意这些细节,你依旧是我的好哥们,你舅我舅不都是一家人嘛。”
“随你,回去吧,刚动用了禁术,好好休息,”
“知道呢,有师祖的若干个法宝在,参半参半,算不上什么禁术。好饿,走走走我们去旁边美食城,填饱了肚子再回去。”
“嗯,好。”
我们两个我推他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出了画展,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喽啰,咬牙切齿却不敢贸然行动。
第46章 舅舅牌保温杯
京城一所大学内,暖阳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古朴的教学楼前,给这知识的殿堂添了几分柔和。
汉语言文学的课堂上,座无虚席,人才济济。
同学们围绕着学术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热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作为个二流道士,最近赋闲在家,李莫言要打卡上班,便被李老爹安排来保护他家小舅弟。
上次一战,被迫休息了几日,这生物钟比闹钟还要灵验。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我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同学,课堂上不要趴着,影响不好,莫容老师会伤心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缕春风,将我从困意中唤醒。
我强打着精神,手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定睛一瞧,眼前竟是个美女小妹妹。
哇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标准的美女,那鹅蛋脸线条柔美,双眼皮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樱桃小嘴,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美人儿。
“抱歉抱歉,身体不适有些犯困,你们慕容老师是我舅,他瞧见我不会伤心,反而会很开心。”
“老师外甥?长得还挺帅,能加个微信么?以后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帮忙转达给慕容老师请教。” 她眼睛一亮,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同学,你自己加不是更好?”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师不加私人微信,他只在群里回复课业问题。”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不好意思,我跟他一丘之貉,也不加私人微信,不过,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在课后到教学楼第三层303号办公室找他。”我耐心地给她指了条明路。
“啊,这样啊,那好吧。”她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同学,上课要专心听讲哦。”
不知何时,莫容老师已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美女温柔地报以微笑,眼神一转瞧见了我,瞬间好似喜上眉梢,可紧接着又愁眉冷淡,满是担忧地说道:“小宝,不好好在家休息,来这边作甚?莫言知道么?这几天风大,你怎么穿了这点,等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拿件大衣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舅舅,他知道,好好讲课,屋里人多,不冷的。”
“那一会儿跟我走,别乱跑听见没。”
“好哦,别说了,你没发现这帮学生好似看猴般看着我么?”
“他们啊,十有八九是看上你的颜了,毕竟我的外甥可是妥妥的古装美男,稀罕的很。” 莫容老师笑着打趣,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这时,一个调皮的学生突然起哄:“哇哦,老师的外甥正好长在我们的心巴上,要不请您外甥上台,给我们演绎下入战曲如何。” 这话一出,一屋的学生跟着开始瞎起哄,教室里瞬间热闹非凡。
“他身体不适,改天吧,我们继续讲……”莫容老师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心疼与维护 。
“老师,你家外甥长得如此俊俏,第一次登门拜访,不应该给我们做个引荐么?”又有学生不依不饶地提议。
“对啊,老师贵为名门之后,礼仪之师,理应给我们讲讲,同学们你们说对不对。” 另一个学生也跟着附和,一时间,教室里的吵闹声更甚了,我的脑袋瓜子也更疼了。
“你们老师心疼自家外甥,怎么着你们了,不就是入阵曲么?身体不适不便展示,不过弹上一曲还是可以的,舅舅,借用你摆放在展示台的琵琶一用。”
我站起身来,绕过了一帮像看稀奇玩意儿似的看客,径直走到了讲台上,伸手抓起琵琶开始试音。
“麻烦舅舅给我鸣鼓?”我看向莫容老师,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莫容老师瞧我这架势先是一惊,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不过很快便释然一笑,点头应允:“嗯,好。” 那笑容里,满是对我的信任与包容。
鼓声轰然响起,气势辉煌,势如破竹,仿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我手上的琵琶也不甘示弱,弦动之间,如同一支精锐之师,冲锋陷阵。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与鼓声相互呼应。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伴随着莫容老师铿锵有力的文字描述,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将战场的画面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同学们沉浸其中,不禁脱口而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那声音,满是对这场视听盛宴的惊叹与赞美 。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萦绕在整个教室之中。
如潮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我如同大赦一般,宣告了这闹腾的课堂。
慕容老师一脸疲惫地向门口走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急匆匆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奔去。
“舅舅,您不用这么紧张啦,我真的没事儿!”我试图挣脱他那有力的手掌,但却无济于事。
“穿这么少,万一感冒发烧了可怎么得了?要是被莫言看到了,肯定又要唠叨个不停。来来来,赶紧把这件大衣披上。”说着,慕容老师从包里掏出一件厚厚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是是是,舅舅您说得都对,我马上穿就是了。”我顺从地将胳膊伸进袖子里。
“还有这个保温杯也拿着,记得多喝点热水,这样病才会好得快些。”
我接过保温杯,不禁哑然失笑:“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不过这枸杞难抵岁月催,杯里再加点当归。当归难补身体亏,放上虫草更完美!”
“别贫嘴,干了一杯,再一杯。等会儿水喝完了,杯子也给我好好拿着,知道吗?这个可是我上个月获奖得到的,还申请了专利呢,对身体特别有益处,不许推脱!”慕容老师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无奈地点点头,应道:“好吧好吧,我听舅舅的话就是了。”
就这样,我穿着厚重的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像只笨拙的小熊一样跟随着慕容老师走出了办公室。
舅舅牌保温杯,送你就得拿着……
漫步在林荫小道,微风轻拂,枫叶悠悠飘落……
嘻嘻,这几只小老鼠也太不低调啦,偷偷跟着不好吗,非得穿得和高府格格不入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呢。
我看着后面那几个奇奇怪怪的身影,真为他们捏了把汗。
第47章 给我站住
“前面的同学给我站住,你们是哪个系的学生,穿着如此怪异?”
保安打扮的大叔们,在日常巡逻中发现了这几个身着奇异风格的男女,连忙追了上来。
“老大,我们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瞧你这点出息,别慌,瞧我的。”
“大爷,您好呀!我们都是来自隔壁艺术学院的学生哦,这次专门来到京城高校这边写生呢。”说话的女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语气十分友善地向大爷解释道。
大爷却皱起眉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疑惑地问道:“写生?那你们的作画工具都在哪里啊?而且看看你们这副样子,穿成这样怎么能好好写生呢?风这么大,小心把你们那五颜六色的头发给吹乱喽!还有你这小姑娘家的,居然穿着露脐装,要是不小心吹坏了肚子,以后落下病根可就得不偿失啦!”
听到大爷这番话,其中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小伙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撇撇嘴说道:“哼,用不着您老人家操心,她的身体可好着呢!您还是赶紧闪开吧,别妨碍我们欣赏这里的美景。”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让大爷走开的手势。
大爷见状,脸色一沉,“我看你们几个根本就不像艺大的学生,老实交代,你们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跑到我们学校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连忙拉住蓝发小伙,“别冲动,别忘了上头的吩咐,咱们只要拿到‘若水三千’就行,千万别惹事生非。”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大爷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大爷,可能我们今天的装扮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影响到贵校的形象了,真是对不起!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真的就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不信您看,这画刷就在我的兜里揣着呢。等我们写完生马上就走,绝对不会多作停留的。”说完,他还特意将兜里的画刷掏出来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不是叔叔以貌取人,你们几个真的不像咱京城艺术学院的学生,罢了,既然来写生的,就往湖边走,那里有个凉亭,能看到整个湖的全貌。
好的,谢谢叔叔。走吧,去凉亭。
可是,我们还没……
闭嘴,不想挨揍乖乖的跟在我后面。
呵呵,这人还挺有原则,暂时安全,我跟着慕容老师开着车返回了别墅。
小宝,还顺利么?
恩,很顺利,有几个人帮我查下什么门路,有没有异能,照片发你了。
恩,身体还没康复,好好休息,别打扰舅舅,睡我那屋,里面的老物件更多,助于你身体恢复。
放宽心,没有欺负咱舅,房间刚收拾出来,吃完饭就去。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今天又值班?
积压的病历太多,今天全部看完,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我没事啊,你没必要这么拼,早点休息,明日周五,舅舅没课,我陪他逛去菜场那边的古玩市场,到时候一起吃个午饭。
也好,明早我去接你们。先这样,有事做。
呵,这人不等人说完就挂电话,什么毛病……
怎么又是你们!这么晚,还在这边写生?保安老周的手电光劈开薄雾,光束扫过那群年轻人的发梢时,竟诡异地折射出七彩虹光。
蓝发少年耳垂上的银蛇耳钉突然扭动起来,暗红蛇信舔过他的下颌。
我缩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抠着檀木椅扶手上斑驳的漆面。
慕容老师从青花瓷茶盏里蘸了点水,在红木桌面上画出三道交错的涟漪:天机阁的人越来越放肆了。
凉亭飞檐下悬着的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蓝发少年指尖亮起幽蓝荧光。
镜头拉近的瞬间,我猛地攥紧胸前的玉碟。
他们脚下青砖的缝隙里,蜿蜒着暗红色液体,像一条苏醒的血蜈蚣。
是玄水符。慕容老师捏碎掌心的核桃,裂纹在桌面延展成星图,北宋年间汴河改道时沉下的符咒,遇水则显形。看来他们要在镜湖找东西。
我突然想起昨夜替舅舅整理书房时,在《金石考》扉页夹层发现的绢布。
那些朱砂绘制的星象图与此刻砖缝里的纹路,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共鸣,监控画面瞬间被雪花吞没。
小宝?大师兄推门进来时带着檀香与墨汁混杂的气息,他袖口沾着未干的丹砂,明日去古玩市场,记得带上那尊错金博山炉。
大师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别墅,那是因为他最近需要购买一些上了年纪的法器,随即联系上了我。
我就厚着脸皮让便宜舅舅将人留下住上了一宿,顺便帮着收服那帮不速之客。
次日清晨的古玩市场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舅舅蹲在赝品堆前摩挲着青铜爵的饕餮纹,摊主脖颈处的刺青随呼吸起伏,那是条风格怪异的吞尾蛇。
我假装玩手机,把定位发给下早班的李医生。
西汉鎏金铜镇,可惜熏炉是上周刚浇的。舅舅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冽。
蓝发少年突然从人群里挤过来,他卫衣上的潮牌LoGo暗藏符咒纹路,腕间沉香手串渗出紫雾。
我掀开博山炉的顶盖,昨夜用舅舅的茶渍调制的熏香开始升腾。
与此同时,正在赶路的李医生的消息在屏幕亮起:ct显示古玩区有异常热源,正在同步到你的AR眼镜。
紫雾触到香气的刹那,蓝发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舅舅将铜镇倒扣,底部阴刻的二十八宿突然流转生光。
摊位后的吞尾蛇刺青开始疯狂扭动,摊主惨叫着抓挠脖颈,暗红符咒从皮肤下浮现。
古玩行讲究打眼自认舅舅掏出手帕擦拭指尖,就像你们在凉亭布阵时,可曾发现石柱上的螭吻雕纹是反的?
他抬手轻叩博山炉,袅袅青烟中,镜湖的监控画面突然投射在雾幕上。
那群人昨夜埋下的玄水符,此刻正将幽蓝光芒反噬向施术者。
“你不是慕容,到底是谁?”
“呵,当然是请来抓你们的道士。”
“舅舅”一个闪现,几张符纸落下,几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开始叫嚣着显出原形。
居然是异形兽,可真他妈的恶心……
第48章 三仙过海各显神通
青石板路突然泛起鱼鳞状波纹,我后撤半步踩住正在游动的八卦砖纹。
”舅舅的道袍下摆翻出暗金云雷纹,三张符纸凌空自燃,在晨雾中烧出三个冒着蓝火的窟窿。
小师弟,你的九章算术符呢?大师兄的声音突然变成清越的少年音,他反手扯下人皮面具,露出眼尾的朱砂痣。
对面摊位的竹帘猛地炸开,三只八足人面的异形兽撞碎陶罐扑来,黏液在地面腐蚀出一大片的火星子。
李医生白大褂里甩出七根银针,针尾拴着的ct胶片在半空拼成七星阵:小宝,它们灵核在第三根肋间隙!
我扯断脖子上的桃木挂件,配色的翡翠珠子落地变成算盘,手指抹过玉珠时溅起金色火星:兑为泽,离为火——
算珠崩散的瞬间,异形兽突然开始跳格子。它们每踩一块青砖,砖面就浮现《九章算术》的粮米价目。
大师兄笑得差点捏不住诀:谁教你把困阵刻在算盘上的?
你下山前送我的礼物啊!我踩着瓦当跃上飞檐,看见李医生把听诊器按在石狮子上。
超声波扫过街道,东侧牌坊突然显形出半透明屏障。
大师兄用十二枚五铢钱布下的子母结界,母钱正在他掌心翻涌着青铜色流光。
异形兽的螯肢突然暴涨,戳向蹲在地上调试仪器的李医生。
大师兄甩出张符纸化作青铜鸠车,玩具车轮碾过兽爪竟发出金石相撞之声。这可是南阳汉墓出土的童趣镇邪法。他指尖转着枚刀币,要不要学?叫声好师兄就教你。
最壮的异形兽突然口吐人言:慕容家的小崽子都该死!它撕开胸口的鳞片,露出跳动的灵核。
我正要掷出算珠,李莫言突然抛来个助听器:调到187.5mhz!
电流杂音中传来《黄帝内经》的吟诵声,异形兽动作突然卡顿。
大师兄趁机抛出把铜豆子,落地变成金甲小人扛着量天尺:量地则地动,称物则物知
豆兵们喊着号子将异形兽逼到写着公平交易的明代秤砣旁。
现在!李莫言将手机接在听诊器上,蓝光扫过秤杆刻度。
异形兽的灵核突然开始计算自己体重,在纠结公斤与市斤换算时被算盘珠锁住八足。
大师兄的符纸乌鸦趁机叼走它们额间的玄水符,古玩街突然下起咸涩的雨,镜湖的湖水正从结界裂缝倒灌进来。
收工!大师兄甩出五铢钱收回结界,转头对我眨眼:刚才的超声波共振法怎么样?这可是从b超仪改良的破魔技。
李莫言手持定魂枪冷笑:你们玄门中人能不能尊重下现代医学?
我们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那只吞尾蛇刺青的摊主正在地上抽搐。
货架深处,错金博山炉腾起的烟霭里,隐约浮现慕容老师本尊在镜湖补阵法的身影。
啧啧,忘了跟大家说了,慕容舅舅不仅仅是个大学老师,还是一个有名的阵术师……
晨雾未散,菜市场的豆浆香混着油锅滋啦声扑面而来。
大师兄抄起根油条对着我们三儿比划:“你们看这弧度,像不像武当山老君殿的飞檐?”
李医生往豆腐脑里撒香菜的手一顿:“你要敢用罗盘测油条含油量,我现在就把甜咸豆腐脑扣你道袍上。”
“别介啊,小友好好吃饭,别冲动,糟蹋粮食可不是好作为。”
老板掀开蒸笼,雾气里突然冲出个纸扎小人,抱着比它还大的肉包子滚到大师兄碗边。
“嘿嘿,前几日从墓里出土的陪葬童仆,”他挠挠头赔笑,“最近总爱偷荤腥。”大师兄弹了粒糯米进蒸笼,纸人尖叫着跳起踢踏舞,差点把隔壁桌大爷的假牙震出来。
“小宝,阵法已修复,镜湖里头的那些家伙,恐怕这辈子都甭想再跑出来兴风作浪了!”舅舅一脸自豪地说道。
“哇塞,舅舅您这修阵法的手艺简直出神入化呀!不去当道士那可真是太可惜咯!”
舅舅笑着摇了摇头:“道士?哈哈,你倒是去问问你们那位大师兄,看看我曾经有没有上过山拜师求道。唉,只可惜啊,那游道长愣是不肯收我为徒呢!”
我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大师兄,这到底是为啥呀?难道舅舅不够优秀吗?”
大师兄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师父他老人家说呀,慕容老师看着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摆弄阵法和做些细致活计还算拿手,但要是真碰上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啥的,恐怕还得先忙着搭救他,实在是得不偿失哟!”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原来如此!照这么说来,舅舅岂不成了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啦?”
舅舅故作嗔怒地瞪了我一眼:“臭小子,连你也敢取笑我!不过这的确是游道长的原话,没办法,既然人家瞧不上咱,那我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回来干我的老本行了,教书育人总还是能行的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自嘀咕起来:哎呀妈呀,想不到平日里严厉不苟言笑的师父,嘴巴竟然这么毒呀!之前一直都没察觉到呢......
“敌在暗,我们在明,显得很被动,不如我们将这仙露琼浆直接拱手相送好了。”
我突然灵光一闪,连忙推了推李莫言的手肘,献上一计。
“什么东西?”
慕容舅舅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眼里暴露出那颗八卦的心。
“当然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什么意思?”大师兄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等待我娓娓道来。
“这些人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为了取一人的金津玉液。”
我故弄玄虚地说着,顺便往李莫言那边挪动了几分,生怕一会儿被打。
“唾液?这东西除了水、酶、蛋白质和粘液就是污染源,有什么好争得。”舅舅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如果是被有心人神化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慕容老师,眼神有些闪躲……
“小东西,是不是你使的坏?那几个东西可是天机阁留着应对不时之需的大招,结果全用这儿了,你命到底还想不想要了?嗯?是希望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嫌师兄们太闲,找个报仇的差事,打发打发时间?”
大师兄拿着他的木槌,直接给了我一记冰栗子。
“嘿嘿,略施小计,试试水,多亏了师兄在,救了我这头狗命。”
“呵,敢情我就是那个被争相抢夺的香饽饽,小宝,你就是对待你亲舅舅的?”
慕容老师后知后觉,一股红晕爬上耳梢……
“哎呀,我的好舅舅,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唾液而已,恶心死那帮邪恶的鬼道士,岂不是美哉?”
“小东西,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面一天到晚装的些什么?”
大师兄,一个大肉包下肚,摸了摸有些圆润的肚皮,不忘对着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眼白。
“当然是匡扶正义,跟暗黑势力斗争到底。”
我挺起胸膛,一本正经,说话没有一丝的脸红。
“莫言,别以为你不吱声我就不知道,你也参与其中的吧,好啊,两个外甥就这么喜欢卖舅舅,小鬼头,一天一天地不消停。”
慕容老师嘴里吃着香酥的桂花糕,不忘连同自个的亲外甥一起埋汰。
“大师兄,你不是说要去古玩市场淘宝的么?还去不去了?”
我连忙将话题一转,省的这两个人越挖越深,知晓了那天我的糗事。
“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吧,走走走,干正事去。慕容老师,可是古文界的翘楚,帮帮打打眼。”
“嗯啊,荣幸之至。”
古玩街的叫卖声比异形兽还凶残……
卖青铜器的摊主戴着大金链子唱rap:“商周的樽!上周的爵!走过路过别错过嘿!卖瓷器的老爷子捏着兰花指唱京剧:元青花哎~碎一赔十。
”曹老板,您这“汉代”陶罐还沾着上周二的老干妈呢。“我蹲在老熟人摊前,指尖抹过罐口红油渍。
秃顶老板老曹也不恼,神秘兮兮从保险柜捧出个锦盒:”昨儿刚到的,刘秀舂陵起兵时用的痒痒挠!”
“我身上不痒,还是留着你老挠痒吧。”
我连忙后退两步,对着这上了霉斑的五爪械没有任何好感。
大师兄突然掏出手串在锦盒上转了三圈,檀木珠竟发出验钞机“嘀嘀”声。
“嚯,微波炉专用款?”李医生举起手机闪光灯一照,盒底条形码在紫外线下闪闪发光。
“这铜镜绝对是杨贵妃用过的!”老曹唾沫横飞时,镜面突然浮出个穿JK服的唐朝少女跳宅舞。
“您家贵妃挺潮啊,”我敲敲镜钮,“这wIFI信号接收器是唐三彩还是宋三缺?”
大师兄抄起面铜锣“咣”地一敲,满摊假货齐刷刷冒绿光。
老曹肉疼地捂住胸口:我的小祖宗们,我这新进的防伪荧光漆花了三万八!”
“那这个怎么说?”李医生突然举起个青铜爵,杯底“made in 河南”的钢印正在大师兄的符水里显现。
老曹一拍大腿:“这是行为艺术!现代与古典的碰撞懂不懂?”
“三百,这香炉再搭俩蟋蟀罐。”
大师兄晃着明晃晃的百元大钞,老曹额头沁汗:“您当买菜呢?这可是正经错金...”
话音未落,香炉突然唱起《青花瓷》,炉盖随节奏蹦迪。
“智能声控香薰炉,原价一千八。”我憋笑戳穿,“上周直播带货款。”大师兄甩出张黄符,炉身金纹突然游出条小金龙。
“成交!”老曹抢过钞票就跑,浑然不知那香炉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这铜镜真送我?”李医生狐疑地擦拭着赠品。
镜面突然闪过慕容老师身影,他手里的茶盏与我们在凉亭见过的青花瓷杯一模一样。
“有意思,”大师兄把玩着香炉轻笑,“老曹这次可是把镇摊之宝当添头了。”
回观路上,香炉里的小金龙正抱着五铢钱打滚。
而古玩街深处,老曹对着多出来的假币跳脚:“着了那小牛鼻子的道!”
他身后货架某处,真正的错金博山炉正吞吐着与镜湖相连的烟紫。
第49章 来自徒孙的关爱
天寒地冻,龙萧山银装素裹,一片死寂。
突然,师祖的手机“叮咚”一声,美团消息打破了这份宁静:“龙萧山代收点有您的包裹,请注意查收。 ”
“哎呀,小徒孙送三温暖来了,这冰天雪地的,真不想走……” 师祖正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双眼紧盯着播放着烧脑剧的平板,被这消息打断了兴致,嘟囔着把目光移向洞府中石桌旁那若隐若现的灵。
“别看我,刚化形,水都能穿肠过,怎么可能取得了快递?”
剑灵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说罢,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水,可那肚皮就像个破漏的容器,水直接喷洒出来,活像一个坏掉的淋雨莲蓬 。
“罢了,罢了,为师还是亲自出去吧。你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偷看我的平板,这可是我乖徒孙孝顺我的免wife神器,仅此一台。”
师祖无奈起身,一边穿着厚重的衣物,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谁稀罕,不要乱了辈分,咱都认识千年了,还不知道谁是谁的徒弟。”剑灵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就瞧你那快散的样,还跟我争,有意思么?乖乖地待在剑里不香么,非要跑出来装人。”师祖没好气地回怼,手里的动作不停,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那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你,想着多看几眼。”剑灵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瞧也瞧了,该滚回你的老巢睡觉去了。哼,一天天的,徒增了我那么多的业障,也没见你跑出来帮我挡挡。”师祖系好衣带,抬脚就往洞口走去。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我灵识不稳,没法离开龙萧山……”剑灵在后面着急地解释。
“呵,你就是想告诉我,花了百年的功力养了只啃老的废物对吧。沙雕玩意,为师要去拿礼物了,把储藏室的杂物收拾干净。”师祖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你储藏室能有个锤子,不全拿来给我补灵了嚒。”剑灵小声抱怨,可还是乖乖起身,准备去收拾。
“什么个玩意,扫尘!懂么?还不快去。”师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剑灵一眼。
“好好好,别生气么,我这就去。”剑灵无奈地应着,走向储藏室。
“可怜了,我用了那么多的稀世珍宝,结果捣鼓出了这一个倒霉玩意儿,亏大发了……”
师祖一边嘟囔,一边跑出了洞口。
刚一出洞,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血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希望我的乖徒孙不要让我失望。
到了代收点,老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比人还高的快递盒,惊得眼冒金星:“这傻徒孙给我寄的啥啊,这么多?”
但很快,拆快递的兴奋感就压过了惊讶,“这拆快递好似拆盲盒似的,说不出来的兴奋。”
他运起一招四两拨千斤之势,肩膀轻松扛起厚重的包裹,兴冲冲地返回了洞府。
一进洞府,师祖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一个包裹:“哎呀呀,居然是一套汝窑茶具,瞧瞧这色泽,甚合我意。搭配上明清采摘的西湖龙井,妙哉妙哉啊。”说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满是欢喜。
接着又打开一个:“这是上周的八卦镜,难得的老物件,正好把门前那上了锈的倒霉玩意给换了。”他拿起八卦镜,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再拆开一包,里面是真空包装的豆面糕、艾窝窝、糖耳朵、焦圈 。
师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这里不通电啊,我都多少年不食烟火了,难为这小东西还挂念着我随口一说的明清小吃。”
话音刚落,他又发现了不用插电的微波炉、电饭煲,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哎呦,还是乖徒孙想得周到啊,喝茶品糕点,再看上几个烧脑剧,完美。”
“这又是何物,咦,还能发电?”师祖拿起一个陌生的物件,翻来覆去地看,随后翻开说明书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啧啧,蓝牙太阳能模拟发电器,直接插洞口上方,能保证满屋子的电器正常供电。
“简直送在了我的心巴上,破灵瞧瞧,这才是一个乖徒儿该做的,懂不懂。”师祖满脸得意,转头看向默默跟在他后面整理纸箱的剑灵,冷不丁地说上了这一句。
“可惜,他是别人的徒弟,不是你的。”剑灵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呵,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师祖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回道。
继续拆包裹,一个类似盆栽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咦,这是个何物,好似个盆栽啊。乖徒孙怕不是买东西买傻了吧,这冰天雪地的哪能养活凡品植被啊。”
凑近一看,居然是个柳树盆栽,上面还用鎏金写了个繁体字。
师祖好奇地眯着眼瞧:“小日子?小日子……我的个乖乖,居然是那个不孝徒弟小鬼头子,呵,这可是个大礼啊,瞧见了没,破东西,徒孙孝敬我的,以后如果你也敢背叛我,小心被我那乖宝做成堆肥。”
“可惜了……”剑灵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师祖疑惑地问。
“他没空陪你,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终老……”剑灵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情。
“敢咒老子,信不信现在就弄死你这个狗东西。”师祖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作势要动手。
“我好怕怕,但是,弄死了,就没人陪你唠嗑,陪你疯了哦。”剑灵笑嘻嘻地躲了躲,眼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妈的,敢威胁贫道,急急如律令,给我封住这怂货的嘴。”师祖气得吹胡子瞪眼,念起咒语。
“呵,终于安静了,继续拆包裹。”
咒语生效,剑灵被封了嘴,师祖满意地回过头,继续拆着剩下的包裹。
嘴里哼着改编的新曲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可惜说不出声音……啊啊啊,破灵、破灵,啊啊啊,破灵、破灵……” 心情明显好极了。
一旁的剑灵,一脸幽怨地瞧着这鹤发童颜的小气鬼,虽被封了嘴,还是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善后 。
第50章 道士也八卦?
噗玉集团被查封的新闻在广场大屏滚动播放时,我正蹲在张记包子铺门口啃韭菜盒子。
警笛声由远及近,秃顶的山口一郎被两名特警架着塞进防弹押运车,他那件阿玛尼西装皱得像隔夜油条,蹭了满车门的韭菜碎。
师父您看这秃瓢像不像《西游记》里被孙猴子薅光毛的奔波儿灞?我对着手机视频比划,上个月发布会他吹牛说新药能让王八返老还童,现在倒好,自己先成绿毛龟了。
视频里李老爹正在天台打太极,白背心上印着你算哪块小饼干,闻言手腕一抖差点把保温杯甩出去:小兔崽子,你二师姐在IcU躺了七天七夜,每天抽血比扎啤杯还满,就换来你搁这儿说单口相声?
哪能啊!我这不是活跃下专案组气氛嘛。我瞄了眼远处解剖室,老王正戴着防毒面具捣鼓证物,据说从晗玉实验室搜出的培养皿里,有条金鱼长着人脸。
手机突然震动,莫言发来张病床照。
二师姐陈淼穿着蓝白条病号服,左手扎着输液管,右手却和主治医师十指紧扣,配文:他说我血小板数值异常,需要24小时人工监测——我怀疑他在骗婚。
我正憋笑,忽听解剖室传来的巨响。
老王顶着一头水藻冲出来,手里试管冒着粉红泡泡:重大发现!他们用小龙虾提取物合成抗衰剂!怪不得最近夜市十三香小龙虾集体涨价!
李老爹在视频那头猛灌枸杞茶:好家伙,赶明儿朝阳群众举报的不是吸毒是嘬虾头!
“额……说到老王,我想起来一件事,王叔他没死,正好好待在天机阁做卧底呢。”
“有他的消息了?你这是听谁说的,消息可靠么?”
“百分一百可靠,巧遇了一个被抓进去的道士说的。”
“真是太好了,可为什么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我报个平安,就是画个暗语也行啊,这人可真是做事够谨慎的。”
呵呵,也许是乐不思蜀,当山大王上瘾了吧……这可不能在李老爹面前说,知道了必然会提刀相见吧。
“p2p那边探子来报,这家陨落的公司被叫天机阁的组织黑收购了,他们利用现有的资源,又在大张旗鼓地倒卖投资,洗脑分配忙的不亦说乎,据说还很所谓得邪灵打成了某种共识,走了献祭的老路。”
“呵,苍蝇配屎壳郎,一路货色,相得益彰。”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咋就这么好高骛远呢,当真以为社会这口饭好吃啊,被骗财骗色,连个生死都被人捏在手心里,哪吒还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呢,他们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李老爹怎么也想不通,这年轻人明知这组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非要赶着趟往上爬,最终闹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不闹心么。
“人各有命,这个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师父,二师姐恢复的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住你师兄那儿呢,早就好利索了,就是不愿意出院,听莫言说这小姑娘看上主治医师的手了,天天扒拉着人家手牵手,整的人家大男孩现在都不敢去她那儿查房。”
“二师姐果真是牛逼puls,我等望尘莫及。”
“最近也没多大事,给你放个长假,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把身体养利索了,好去捣了那些老东西的窝。”
“谢谢师父,那我过了明儿就回道观取取经,顺便带点新茶给您。”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背景音传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不跟你扯了,你何姨非要我领舞新版科目三,说输了得给对街刘寡妇洗脚!”
得,白矫情………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就象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在外面。”
这绛珠草与女娲石到底是何等的缘分被硬生生的凑合到了一起?
黛玉葬花,悟空吃着桃子问道“花够吗,要不要多摇点。”
“黛玉焚稿断痴情,悟空坐床边帮忙煽风点火:“多大点事,等着,我去找阎王给你续命,忘了那负心汉,跟我去西天取经岂不更好。”
呵,曹雪芹知道了,必定要跟吴承恩闹上一闹,“尖嘴猴腮的还敢肖像我的绛珠草。”
吴承恩肯定早说“弱不禁风的还想勾搭我的通天灵猴……”
“哈哈哈,这群00后快把《红楼梦》和《西游记》玩坏了。”
我瞧着冲上热搜的某文学论坛,不由得感叹这一届网友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在看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莫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也没个声,很吓人。”
“在楼下跟你打过招呼,你没应,我就上来了,三杯茶下肚,都没察觉到有人给你添茶么?”
“啊,抱歉,光顾着看八卦了,没注意,我的错。”
“道士也八卦?林黛玉大战孙悟空?”
“谁说道士就不能八卦了?林黛玉移情别恋孙悟空,一山更比一山高。”
“什么跟什么?你很闲?”
“是的,师父给我放了长假,可不清闲么。”
“有计划去哪儿玩么?”
“不玩,惜命,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我呢,回道观重修。”
“嗯,今天我们吃什么?”
“捞虾?金汤肥牛配米饭?再来一个青菜榨菜肉丝汤?”
“嗯,我去洗菜。”
“得嘞,起锅烧油做菜去。”
午后躺在阳台上晒太阳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爽!!!
“舅舅,你的玉露琼浆已送达目的地,应该不会再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嗯,明天就回道观,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再见。”
“大明星,你可别来,最近被人盯着呢,小心被波及,哎呀,咱有的是时间聚。知道啦,小宝跟我说了,肯定到场。嗯,好,下次约。”
“小宝,嗯,回道观,好,我会跟二师兄说的,你很想他,嗯,东西一定带到,好,乖啦,等哥哥回来疼你。”
这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赶场呢……累死我了。
深夜食堂烟雾缭绕,我和莫言对坐着涮毛肚,电磁炉咕嘟冒泡。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U盘:天机阁在p2p平台植入木马,受害者瞧见了,好似财神爷托孤般疯狂转账。
我盯着U盘上贴的美少女战士贴纸陷入沉思:所以他们靠夜礼服假面病毒搞传销?
“咯咯咯咯…”冰块脸被我逗得笑出了鸡仔叫。
“还吃着火锅呢,再笑出声来,直接刷下锅。”
回道观那天,安检仪声大作。
地勤小妹从我道袍里摸出三清铃、五帝钱,最后拽出条会发光的电子拂尘。
呵,是二师姐网购的赛博周边,说是很拉风,特符合我这清新脱俗的气质。
候机厅大屏正播沙雕网友剪辑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弹幕飘过一行:宝哥哥,你忘了五行山下的猴哥了吗?
底下笑倒一片…………
飞机穿越云层时,我摸出师父塞的护身符。
黄符纸上歪歪扭扭画着wiFi信号,背面印着:5G冲浪保平安,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舷窗外星光璀璨,某个加密频道正闪烁摩斯密码——是大师兄用木鱼改装的机械键盘光影打出的问候:新到的孟婆汤外卖,三缺一,速归。
呵,这大师兄都发展到波段加密了?真是厉害,回去得好好敲诈敲诈……
第51章 西北望贪狼
我坐在飞机上,望着窗外的云海,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师兄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密语。
那晦涩难懂的词句,若不是提前获取密码本,可能无法破译。
突然,我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一丝关键线索,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札和笔,开始仔细分析起反派的身份。
“北斗天枢,贪狼,哼,居然敢用秘法牵制师祖长达十余年,这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能施展出如此邪门又强大的术法,背后定是有着深厚的谋划和强大的力量支撑。”我低声呢喃,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与警惕。
“破军,应该就是师祖的小徒弟小日子。之前我与莫言历经艰难,才将他伏法,现在他已经成了龙萧山的一盆栽,也算是罪有应得。想起那次惊心动魄的对决,真是险象环生。”我微微皱眉,回忆起当时的奄奄一息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剩下的禄存、文曲、武曲、廉贞、巨门,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身处何处呢?目前毫无头绪,就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我轻叹一声,满心无奈,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敲击着手札。
“王叔?从李老爹的口中得知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懂些玄学和阵法,他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逢凶化吉、歪打正着?禄存?对,一定是他!他在敌人内部卧底,竟然能做到如鱼得水,这伪装和心机,实在是厉害。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单纯想过过土匪瘾?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隐情?”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从镜湖一事可以看出,背后操作的大佬是个急性子,燥热得很,迫不及待地就想动手。从星象来看,应该是廉贞。
而看展时出现的那个红衣女子,巧舌如簧,自信却又多疑,和传说中的巨门特征极为相符。她在展会上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布局。”我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在纸上写下分析。
“文曲、武曲应该是关系极为密切的人,不是双胞胎,就肯定是默契十足的搭档。
这样的组合,行动起来必定事半功倍,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关系紧密,或许会成为我们突破的关键。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另一个或许就能顺藤摸瓜被揪出来。”
“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贪狼,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从他施展的道法来看,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在江湖中或许有着极高的地位和威望。也许能从大师兄那儿找到些蛛丝马迹,他阅历丰富,人脉广泛,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暗自思忖,决定回去后第一时间找大师兄商量。
罢了,这北斗七星也许只是天机阁用来对付异能的小分支,就算消灭了他们,还可能会出现南斗之类的势力,这世间的争斗,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人心,往往是最难抚平的伤痛。我靠在座椅上,思绪随着舷窗的蓝天白云,飘到了九霄云外。
“小宝,快,外卖还热乎着。”早早就在山头等着我的三师兄,一看到我沿着石阶往上走,立刻大声招呼着,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哑铃,热情地递上一口热乎饭。三师兄就是这样,总是大大咧咧,却又无比贴心。
“谢谢三师兄,我都快饿死了,就盼着这口吃的救命呢。”我像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地蚕食着饭盒中的美食,头深深地埋进了饭盒里。
“你二师兄今日去给人家招魂儿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又在那儿骗吃骗喝,顺便再捎带些干货回来。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儿。”三师兄笑着调侃道,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招魂?咱道观现在还接这活儿?”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最近大师兄为了拓展业务版图,研发出了新的招魂法器,操作简单又方便。你二师兄作为幸运1号,自然是被迫营业,去看看这法器的实际效果咋样。大师兄也是,一门心思扑在研发上,也不管二师兄愿不愿意。”三师兄耸耸肩,对大师兄的行为表示有些同情,顺带夹杂着些幸灾乐祸。
“大师兄威武,八成啊那球里面全写的二师兄的大名。他肯定心里苦,又不敢说。”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脑海中浮现出二师兄那无奈的表情。
“嘘,看透不说透,小心让你二师兄听到了找我们算账。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记仇了。”三师兄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警惕。
“嗯,嘘,吃完了,晚上凉,我们回去吧。”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感受着夜晚山间的凉意。
“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又是你二师兄杰作吧。他就喜欢搜罗这些好吃的,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三师兄看着我手中的大包小包,颠了颠,还挺重。
“也不全是,还有来自小胖对他的关爱。他俩的感情,真是好得没话说。”
“这对活宝,上次在山上开烧烤派对,一场小火差点把后山的药草嚯嚯个精光。巡逻的大爷一纸罪状告到了师父老人家那儿,你二师兄做了三个月的药农,人都累瘦了一圈,不过看上去倒是精神多了。那三个月,可把他折腾坏了。”三师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竟有此事,怪不得小胖让带点好吃的给他兄弟补补,原来是出于愧疚啊,哈哈哈哈哈。”我想象着二师兄在药园里忙碌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嘘,隔墙有耳,等回了道观咱关起门再笑。可别让巡逻的听了去,嚼舌根,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三师兄再次提醒,拉着我快步往道观走去。
“嘘,知道了,鹅鹅鹅鹅。”我强忍着笑意,和三师兄在月色下朝着道观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
第52章 艺术馆捉鬼
大师兄!我这天线宝宝造型快撑不住了!
再等五分钟,你师弟我就要cos避雷针渡劫了!
我像个天线杆似的伫立在山神像边上,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电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天雷滚滚,直达心门。
大师兄正用键盘弹奏《野蜂飞舞》:催什么催!你二师兄这厮居然在温泉会所装死,刚定位到他正用火山泥面膜cos兵马俑呢!说着狠狠敲下回车键,屏幕弹出个泡在汤池里的泥人,手机屏保赫然是打工暂停,朕要修仙。
我憋笑憋出内伤:要不给二师兄点个搓澡服务?听说东北师傅的搓澡巾专治各种躺平。
治个鬼!三百单法器代购还等着他开光呢!大师兄甩出张金光符贴在屏幕上,看为兄用雷法给他来个离子烫!
轰隆隆一声巨响,澡堂子里地某个人被烫黑出了圈。
“额。”为二师兄默哀三分钟……
“今儿,新接了个单儿,就是路途有些远,你那吊儿郎当的二师兄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明儿你去趟吧,报酬很丰厚。对了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有个黑客的技术问题指教,假如有个类似某烧香的病毒,窃取用户信息,自动划转银行卡余额,这个怎么破?”
“还记得大张伟的《喜刷刷》么?”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对头,用个逆反符直接吐出来就舒爽了。”
“师兄可不可以帮忙做一个?”
“5000一次,同嫂无欺。”
“成交。”
手机突然震动,支付宝到账声宛如天籁。
大师兄瞬间川剧变脸:亲爱的甲方爸爸有何吩咐?逆反符是吧?得嘞!这就让病毒把私房钱吐得比贪吃蛇还干净!
只见他十指翻飞,键盘上爆出青轴键盘侠的残影。
代码洪流中逐渐浮现三炷电子香,原版烧香病毒当场表演了个滑跪,把转账记录吐得比自助提款机还殷勤。
啧啧,天机阁的如意算盘,覆灭。
微信界面,我打开了冰块脸的聊天框
“美少女,你的夜礼服假面已伏法,5000,报销。”
“支付宝到账元”
“多的5000,请你喝茶。”
李主任,果真很上路啊,吾深感欣慰。
“大师兄,你说的新单具体是?在哪儿?”十万个为什么小弟,及时上线为道观服务。
“徐汇艺术馆,计划本月开展艺术展览,可惜那些复刻品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小捣蛋鬼涂满了画框。”
“现在连小鬼都敢肆意捣蛋了?地府的官都放假去马尔代夫消遣了?”
“应该是无法转生的灵吧,比如说刚成型的胚胎,它们可能啥都不懂,就到处瞎闹。”
“有人故意捣乱吧,到底想利用这些小可怜想做什么?新的阴谋?”
“也许是一群小年轻把他们当宠物养,惯坏了,四处撒泼吧。”
“养小鬼?”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咳,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他们那大大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谁知道呢,先别想这些了,明早的飞机,给你定了啊。”
大师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地敲击,很快,我的手机上就收到了订单消息。
看着手机屏幕,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京都某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李莫言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伏案看着病历。
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手猛地一抖,病历从指尖滑落。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紧接着重重地瘫倒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缓过神来。
他费力地坐直身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望向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案宗,微微叹息,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思忖,我桌上的案宗你拿回去看吧,身体有恙,休息段时间再回来。”
“怎么?又犯病了?好哦,你休息,我这牛马院长给你顶上。家里的粮食还够吗?需不需要给你再备些?”
“不用了,我不回公寓。就这样,回见。”
嘟嘟嘟嘟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思忖气得直翻白眼,对着挂断的电话喋喋不休:“男人,哼,亏我还想着给你雪中送炭,居然不领情,下次有本事别让我顶班啊,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气愤地挥了挥拳头,白大褂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
#徐汇艺术馆
次日徐汇艺术馆,我套着保安制服cos名画《呐喊》。
展厅里梵高的耳朵正在和向日葵玩丢手绢,蒙娜丽莎的眼泪把画框泡发了三斤。
叔叔,断臂维纳斯为什么不穿背背佳呀?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拽我衣角,妈妈说裸奔会感冒的!
“我蹲下掏出棒棒糖:这叫古典主义空调装,你看大卫的腹肌散热多均匀。正说着,某尊雕塑突然套上粉色蓬蓬裙——好家伙,小鬼们连奇迹暖暖都玩上了!”
“哦,原来如此,所以给他们套上了防护罩,隔热防散热过快会感冒。”
“小家伙古灵精怪的,你的父母呢?”
“他们在看古罗马肖像,说是欣赏行为艺术,还不如看兵马俑呢。”
“小朋友说得挺对,走,叔叔带你去看墨家连驽车。”
夜幕降临,艺术馆里开始热闹起来。
缺耳的梵高高低眉,左看右看,很是好奇。隔壁的《向日葵》逐渐扭曲成旋涡般,越发的诡异。裸身的雕塑不知何时已穿上了五彩的新衣。《蒙娜丽莎》正转动着眼珠子,歪嘴哭泣。
夜幕降临,我掏出祖传扩音器:开饭啦!今日特供孟婆酸梅汤配孟婆汤圆!
安息香点燃的瞬间,三十六个小鬼头从画框里探出脑袋,把供桌围成抢菜大妈现场。
开超度大会啦!我举起手机播放电子木鱼App,下面有请地府dJ带来Remix版《太上解冤经》!
“尔时。寻声救苦天尊。与诸侍从。巡游十方世界。化度众生。出离苦海。令归正道。不入邪宗。观见西方。於内一国。王号净梵。此国人民。多生淫杀。不造善功。多沉地狱。多失人身。念彼众生。即化身下降。其国王夜梦神报。来日天真。自东而至。何不迎之。王心不寐。坐而待旦。诏众大臣。后妃天亲。及诸市人。远离本所。迎接天尊。至於城西。有一大园。楼阁严整。花草繁盛……”
经文声中,小鬼们化作荧光表情包飘向夜空。最后那个穿纸尿裤的小不点还比心:记得给五星好评哟~
微信突然炸响,二师兄顶着爆炸头发来语音:小师弟你不厚道!大师兄用金光符给我烫的头发都焦了!
我望着到账的五位数功德点,深藏功与名地回复:最新款生发符八折优惠,师兄要不要?
番外:
地府工作群里,阎王正发红包:”感谢天师速递,这批熊孩子终于不用祸害我的生死簿了!”配图是被画满小猪佩奇的三生石。
第53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两个鬼鬼祟祟的虚影,悄悄潜入道观,还没碰到门搭子就被巡逻的老大爷逮着正着。
敲锣打鼓,五花大绑遣送到了道观正大门前。
一声,我咬断最后一只泡椒鸡爪的软骨,山神像的肩膀上瞬间炸开一朵红莲业火别误会,是二师兄被辣油呛到喷出的三昧真火。
那对顶着离子烫羊毛卷发型的羊驼兄弟,正在地上蛄蛹,左边那位遮住左眼的银丝卷发型里还卡着半片符纸,活像被雷劈过的避雷针。
大师兄的木鱼地敲在他们脑门上,竟发出青铜编钟的嗡鸣:无量天尊,二位这发型是照着奈何桥孟婆汤锅盖剪的?
你懂个锤子!左脸男突然张口,喷出的盐汽水在半空凝成玄武形状,吓得大师兄后退了几步。
“还真是羊驼作风,别喷啊,你们自个送上门的,瞎紧张啥。”
右脸男甩了甩挡住右眼的锡纸烫,发梢抖落的金粉化作符咒:道长误会,听闻青城观抓鬼有一手,我们兄弟俩特地前来拜访仙长,切磋一二。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紫金葫芦突然蹦出百来个小鬼,齐声唱起《孤勇者》,震得门框上道高龙虎伏的金漆都开始跳机械舞。
“哎呀呀,原来是来砸场子的啊,就你俩?会不会有些寒碜,抱歉抱歉忘了,还有你们葫芦里百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
大师兄敲击着手中的木鱼,眼神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二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抖着腿把门栓当电吉他拨弄:要命了!这届邪修怎么还带精神污染!“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瞧见这门联没,小心坐镇神君将你们圈养的小鬼给套去喂老虎。”
“故弄玄虚,我们兄弟俩打小就盘坐在黑虎玄坛真君座下打坐念经,岂会被你们这小小的法咒给挡了去路。”左边脸开始大放厥词。
“小弟啊,切莫嚣张,还是为兄来说。”
右边脸立马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左边脸,笑容满面:“两位道长,请原谅我家弟弟的鲁莽。我们从西方极乐而来,想要观摩一下东方道门瑰宝虎符。”
“噢,原来是来窃取虎符的,抱歉啊,你们可能来错地方了,我们山头总共4个道士支撑着小小的门面,你觉得如此宝物会存放在此处?会不会有点欠妥当?咯咯咯……”
三师兄举着哑铃从房梁倒挂下来:你们怕不是脑袋有问题?想宝贝想疯了?”
“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厮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清了清嗓子,“昨夜我师父夜观天象,那叫一个风云变幻,隐隐约约窥探到一丝天机,算出这绝世宝物就藏在这座山附近。”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一旁的左脸男急得直跺脚,用力一运气,“嘶拉”一声,身上捆绑的细绳就像面条一样断开,他摩拳擦掌,准备直接干架。
右边脸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玉笛,轻轻把玩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道长们,还请行个方便。要是不小心闹起来,把这儿给踏平了,那可就不太妙啦。”那故作儒雅的劲儿,差点让我把吃了一半的鸡爪给吐出来。
“呵,原来是来劫山的。”大师兄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别跟他们啰嗦,直接闭门谢客,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二师兄的腿抖得像个电动筛子,“哒哒哒”地响,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大门关了半边,声音都带着哭腔:“可千万别把杀神给引来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瞧你这点出息!”大师兄白了二师兄一眼,“小师弟还在神像上啃鸡爪呢,你就不能坚持一分钟,等我酝酿下屎意?”这一句话,惊得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眼瞅着大门就要“吱呀”一声关上,我哪能坐以待毙,当机立断,一个闪身从神像上跳下来,像颗炮弹似的夺门而入。
“哥,他们居然无视我们,我非要把这破道观掀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门联突然迸射万丈金光,两位神君踩着七彩祥云登场——神荼手里拎着正在播放《大悲咒》的蓝牙音箱,郁垒肩头趴着只打哈欠的吊睛白额虎。
一个半道入观的小卡米拉也敢造次?神荼的方天画戟戳地瞬间,羊驼兄弟的杀马特发型突然被吹散,好似无数只蚯蚓盘坐在头上疯狂地扭动着。
“误会,都是误会,弟子愚钝,不知此山是由您们二位神君坐镇,我等这就就擒,滚下山去。”
右边脸,连忙拉着弟弟跪地求饶。
“哥,你怕这俩假把式作甚,直接一个大招甩过去灭了就是。”
“闭嘴吧,小卡米拉,还不快向两位神君磕头谢罪。”大师兄的木鱼突然变身加特林机关枪,突突突射出糯米团子:赶紧滚!再敢来就请孟婆给你们做离子烫!
羊驼弟弟被哥哥压制着血脉,手把手按着磕头谢罪,最终夹着尾巴,飞奔下山逃命。
“两个孬种,可真是无趣,里面的四个出来吧,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别扰我们清修。”
门联上的金字突然变成像素风,两位神君瞬间化作二次元立绘,扛着游戏手柄消失在金光里。
我去,大师兄,咱道观大门都这么牛逼的么?“
我光顾着看羊驼兄弟顶着鸟窝头滚下山,一时兴奋,不小心往门联上泼了半瓶老陈醋。
神荼的虚影顿时被酸得龇牙咧嘴:小兔崽子!信不信本君让你抄一百遍《清静经》!
您二位继续开黑哈~我晃了晃偷藏的Switch卡带,刚更新了《黑神话:虎符》dLc...
”怂样,来来来继续啃你的鸡爪,老二老三跟我去后山加强法阵,这群狗带东西,居然敢将手伸到道观,也不拍师父知道了灭了他们的法门。”
“是……”
师兄俩垂头丧气,跟着大师兄去了后山,留下我吃了一嘴的鸡爪,倚着门框张望……
第54章 萌宠来袭
“哥,你慢点,我们可是师父钦点的文武曲星,这小小的道观,能奈我们何啊,你别被那纸糊的符咒给吓破了胆,都是故弄玄虚。”
月光像打翻的银粉罐子泼在道观飞檐上,青瓦缝里钻出的野草正挂着两串铜钱符咒。
羊驼兄弟蹲在墙根阴影里,左边那位杀马特银发被夜风掀开,露出眼角一道蜈蚣疤。
你当那些是普通黄纸?哥哥揪着弟弟领子往墙外拽,青砖上朱砂画的镇山纹突然泛起荧光,惊得墙头橘猫们炸毛四散,瞧见没有?这符咒用的是阴山血玉磨的粉,勾的是酆都鬼市的墨!
小小道观居然请来了神君驻守,可见里面供奉的大神大有来头,你我都是玄门中人,可都指着黑虎玄坛真君庇佑,发家致富走上财富巅峰。若是得罪了他后面的人,被嚼舌根,传到了大佬耳朵里,你觉得我们兄弟俩还能在道门横着走?
师父与你我有恩,却救不了你我的性命,所以以后遇到青城的那帮小子绕道走,记住,虎符不在山中,贪狼难免老眼昏花,计算错了位置。”
弟弟的铆钉皮靴在墙皮剐蹭出火星,腰间葫芦突然地冒出个青面小鬼,举着手机直播界面大叫:老铁们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话没说完就被哥哥一巴掌拍回葫芦,溅出几滴腥臭绿液。
“哥,我都听你的。既然这里是个风水宝地,咱爹的衣冠冢如果放在这儿,岂不是福星高照,绵延子嗣?”
“榆木脑袋,你我都坏成这样了,还能有子嗣?道法讲究因果,既然选择走上一条不归路,那就一路走到黑,好了好了,咱还是不要扰了神君清修,速速离去逃命吧。”
夜色微凉,我瞅着墙头那群单身橘猫们扎着堆在那儿交换着,吵得人脑瓜子疼。
突然一直面生的脏猫从里面嗖嗖地爬下墙,不怕生似的倚着我的裤脚蹭啊蹭。
我蹲在银杏树下撸猫,那脏兮兮的狸花猫爪垫突然亮起北斗七星状光斑。它异色瞳孔在月光下流转金银双芒,尾巴卷着我腕上的五帝钱玩,绒毛里竟抖落几片干枯的腊梅花瓣。
“好眼熟的猫,你是全县的那只狸花猫?怎么跑这里做卧底来了?鬼手张那帮人都伏法了,你这是没前任主子抛弃了,循着味儿找上我了?”
我从兜里拿出前些日子在古玩店淘的照妖镜,对着小猫一阵捯饬,哎呀呀,萌猫本猫。
“看在你帮助我破案的份上,暂时收留你入住我房间,咳,再次遇见你,怎么还是如此落魄啊,可见有个好主子是多么的重要,来抬腿,哥哥帮你洗洗咯吱窝。”
咦,这是什么?这咯吱窝边上居然长了个小胎记,记得上次在宠物店时没有这个啊?难道你是它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世界可真是小了去了,兜兜转转地兄弟两个都喜欢往我这儿扎堆。罢了,来来来,吹干头发,以后就是咱道观猫中的王中王。”
猫猫好似通人性般安静地躺在我腿上,享受着五星级吹风服务,居然舒服地睡了过去。
“倒是个会享福的主儿,得嘞,香氛萌猫,今日允许你跟我同睡一床被子。”
收拾好桌案上的残局,我痛快的冲了个澡,麻利的钻进了被窝。
“小暖炉呀,小乖宝,赚发了。”我抱着软乎乎的萌宠倒头睡了过去。
观外传来羊驼兄弟渐远的惨叫:哥!我新买的Gucci道袍被树精扯烂了!
闭嘴!你裤裆里藏的招魂幡都被山神收走当擦脚布了!
#第二日清晨
后山突然炸响闷雷。
整座山体像被无形巨手摇晃,观内铜铃齐刷刷转向西北方,檐角镇宅螭吻张开石口,喷出三丈长的青焰。
二师兄倒挂在千年古松上,发梢凝结的冰晶正簌簌坠入翻涌的寒潭。他手中青铜八卦镜折射出虹光,将大师兄掀起的滔天水浪切割成万道银丝:玄青!你符纸贴反了!水脉要冲垮龙脊!
催什么催!大师兄盘坐在浮空石台上,手机屏蓝光映得他满脸幽绿,三清铃预售还剩最后三十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卧槽库存没了!
他指诀一乱,半空悬浮的三十六道紫符轰然坠入寒潭,炸起百条金鲤形状的水柱。
“呵,认真点,出来岔子,谁都别想好过。”
三师兄头举巨型桐炉,瞧着吊儿郎当的两个人,连忙友善提醒。
“晓得晓得,这就进入正题。阴阳相生,八卦相成,子母相依,阵势无穷……”
伴随着咒语,整个流域开始翻江倒海……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青城山的水位又高上了半截。
“陈哥,这水像不要命似的往上涨,你说我们会不会卡在半路上,被水给淹死了啊。”
小胖搬动着重物,瞧着已到脚后跟的水位,有些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可是道山,不会有事的。咱们得抓紧时间上山。”陈骆穿着一身冲锋衣,准备徒步爬梯。
“哥哥,你慢点跑,从这儿往上去要3个小时才能到山顶,你跟我从小道走,上货梯十分钟就能登顶。”
“啊,好,快走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乘坐着货梯上了山。
“哎呀,我的小胖来了,大师兄剩下地琐碎就交给你了啊。”
玄白一听货梯的声音从远到近,就知道自家兄弟带着好吃好喝的前来犒劳自己了。
“玄朱你留下了,别想着逃跑,把杨柳给我按回去。”
大师兄瞧着两个眉目传情的两个人,就知道这俩懒怂要一起跑,立马叫住了老三。
“是,二师兄记得给我留些鸡胸肉和青团。”
“全部留给你,我爱吃大荤,一会儿见啊。”
二师兄一个闪退,消失于天际。
道观厨房突然飘来红烧肉的焦香,二师兄的道袍下摆还滴着寒潭水,手指却已快出残影。
他正用桃木剑串着五只叫花鸡在丹炉上翻烤。
三师兄留下的传音符里传来怒吼:玄白!你偷拿师父的九转乾坤鼎当烧烤架?!!
第55章 人喵大战
山门外飘来一缕龙涎香混着玫瑰精油的奢靡气息时,我正在给花狸猫梳毛发。
梳齿卡在他蓬松的尾巴尖尖打结的绒毛里,带着几片泛着银光的鳞片。
这小东西昨夜竟把师父养的黑白锦鲤从池塘全部捞了出来,选了两只个头大的摆了个太极锦鲤图。
小宝—!
陈骆的嗓音好似浸入了蜜的琉璃铃铛闯进了道观。
他褪去了厚重的冲锋衣,身着高定西装三件套,袖口是两枚叼着锦鲤黑熊的羊脂玉。
怀里抱着比他人还高的高定礼盒,上次听你说想试试奔仙高定的丝绒睡衣,我特地包了专机空运给你......
陈大明星?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这山在导航上可不好找啊!
我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翩翩君子,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是来自兄弟小胖的耳旁风,哈哈哈哈,小宝你就是颜控,没瞧见我就在陈哥后面杵着么?
这不是被礼盒挡着没看见嚒,怪不得一大早的,二师兄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原来是有贵客降临寒观,可喜可贺。
白兄知道我来?哎呀呀,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得去张罗张罗,帮帮忙,别让我家哥哥一个人对影成殇。
到底还是竹马比不上空降,咳,脸比翻书还快,哪是来瞧我的,敢情是找他家白兄的。
别酸,我可是专程找你的。
陈骆颠了颠手中的礼品盒,不假思索地说道。
还是咱陈哥好,知道我最近缺睡衣,特地空运送过来。陶姨最近在山下朋友家帮忙做饭,后天才回来,到时你们娘俩好好聚聚。
突然,礼盒缝隙里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狸花猫不知何时钻进里包装袋里,此时正叼着丝绒领结冲我歪头。
异色瞳孔里流转着戏谑的光,尾巴尖尖一勾,整座礼盒塔便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陈骆连忙蹲下身子收拾掉落的礼盒,下层的蓝莓泡芙,突然爆汁,沾染了精美的包装,一下溅到礼服上。
萌猫此刻却优雅地跳上我的肩头,爪子扒拉里几下我的青丝,冲他甩了一串带着发调的喵呜。
它说比起礼盒泡芙,更想吃我的拳头。
我指尖绕过萌猫泛起星光的下巴,罚你今日不许上桌吃饭,还不速速退去,省的碍眼。
萌猫突然炸毛低吼,发泄着心里的委屈后,嗖的一声,钻进了我的道袍里,还不忘带有挑衅地向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竖了个中爪。
这小东西在竖中指么?
应该是,别理它,我帮你搬,你去换身衣服,将它们泡水里,这蓝莓汁时间长了不好清洗。
我将剩下的礼盒用绑带直接打包,催促着陈骆先去换衣。
我没带换洗的内衬,你帮我看看里面的衣服是不是也沾上了果汁。
我起身捞起他的里衣上下打量,发现两滴蓝色的汁液正水灵灵地镶在左侧胸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都脱下来吧,穿我的道袍,宽大好伸展。
“恩,好。”
陈骆拎起礼盒扎带,狡黠的地扫了一眼那只窝在我怀里有些炸毛的萌猫,大步流星的踏入了观门。
我拎着厚重的礼盒,实在腾不住手收拾这肆意在我怀里上窜下跳的主儿,任由它将我道袍的里衣越扯越大,刺骨的寒风,吹入胸膛,非常的凉爽。
次日,一人一猫在桃树下剑拔弩张……
二师兄拎着烤猪蹄经过大院的走廊,滋滋的脆皮还插着三根铁叉,呀,陈小友又被小狸给挠了啊?要不要试试我与小胖新研发的以形补形套餐?碳烤猪蹄配红肠,绝配。
玄朱!
大师兄裹着湿漉漉的道袍,从后山闪出,发梢还在滋滋的滴水,让你加固阵法,居然将阵眼石头换成了龙眼核!你是不是找抽啊?
三师兄手举着滋滋冒油的烤串跟了进来,道袍上还黏着烧炭的土灰,别冤枉人,明明是二师兄忙着吃龙眼,鱼目混珠,拿错了.........
他的话语刚落,外面惊雷劈中后山腰的老槐树,树洞里那满满一麻袋的干龙眼倾泻而下,打着节拍似的往水里跳。
小胖蹲在厨房门槛啃脆皮猪蹄,油乎乎的手,指着手机直播,“陈哥的粉丝团都刷屏了,说你与萌猫battle ,比《妖猫传》还带感!”
突然,他瞪大眼睛,“等等,榜一大哥给你刷了99辆保时捷,条件是要看大明星徒手画符。”
狸猫突然跃上香炉,嘴含着朱砂笔,在黄纸上鬼画符。
陈骆也不甘示弱,扯开领带露出锁骨处那一截沉香木吊坠,“符不会画,但是我有玄空大师送我的护身符咒。”
“啊,啊啊,这是我能看的么?大明星的锁骨正好长在了我得心巴上…”
“萌猫好厉害啊,瞧它那傲娇样,好可爱,喵。”
直播间被粉丝硬控霸屏……
突然大明星腕上的沉香手串被尖爪割断崩裂,珠子滚落化作迷你罗汉,与猫毛幻化成天兵战作一团。
“你们几个,给我消停点,把直播赶紧关掉。”
后山传来师父气吞山河的怒吼时,我们正裹挟在漫天飞舞的符咒与法器中。
直播间上方被大师兄贴心的标注着:杂技表演,博大家开怀一笑,请相信科学。
二师兄趁机往小胖兜里塞了袋桃花酥,三师兄用雷击木串着鸡翅烤串。
大师兄从口袋里摸出泡水手机哀嚎:“我的三清铃周边全成泡菜坛子了。”
一场大雨倾泻而下,我们几个连忙收拾东西进了弄堂。
雨幕中的道观好似被塞进了万花筒,萌猫站在八卦桌上舔爪子,尾巴尖尖勾住了我的衣角。
陈骆的钻石扣,正在墙角超度摔碎的手机屏。
而直播镜头里疯狂截屏,“哥哥连躲猫咪都像走红毯,好帅啊!!!”
“天啊,猫猫居然会结印。快到我碗里来,姐姐疼你……”
“这道观真的不收门票么?发个定位可还行。”
师父怒意已滔天,青山也得跟着后面抖三抖……
我默默地关掉了直播,开始收拾眼前的残局。
第56章 面壁炸寒洞
师父从后山踏浪而来,衣袂飘飘,仿佛乘风破浪的仙人。
大雨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盘,薄雾轻起,掩盖住里仙人的盛世容颜。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燕,瞬间飞升至道馆屋檐之上,俯视着对面屋内的那几个孽徒。
我和三个师兄顿时如遭雷击,低头不敢直视。
师父的目光如刀,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身上。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小东西,别霍霍我徒弟!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和猫一同卷起,瞬间带到了山顶的寒洞之中。
洞内,寒气逼人,石壁上结满了晶莹的冰霜。师父指着我和猫,语气严厉:“你给我好好面壁思过,还有你,跑山上来没事找事,一起面壁!”
说完,他转身离去,石门轰然关闭,只留下我和猫面面相觑。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怀里的狸花猫:“小狸,看来这段时间你要陪我打坐念经了,别偷懒啊。”
小狸猫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眨了眨那双异瞳,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来的日子里,我按照师父留下的RA影像,开始学习体术、抗击术和炼丹术。
小狸猫则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我后面,模仿着我的动作,竟然学得有模有样。
尤其是炼丹术,小狸猫似乎对炉火的控制有着天生的敏感,时不时用爪子拨弄炉火,竟然让丹药的成色提升了不少。
随着炼丹术的精进,我逐渐发现,丹药不仅能改变人的体质和脏腑,甚至能让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心中暗想:难道只要学精了炼丹术,就能像师兄们一样无限次使用玄门大招,而不会导致生命的衰竭?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不已,一头扎进了丹药房里,开始疯狂炼丹。
然而,炼丹的过程并不顺利。后山的丹药炉在半夜里频频爆炸,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起伏,不绝于耳。
陈骆和小胖一开始还担心我的安危,半夜悄悄摸到寒洞外,隔着石门跟我说话:“小宝,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帮忙?”我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
后来,他们干脆习以为常,带着消音耳塞入眠,任由我在寒洞里折腾。
小狸猫则始终安静地窝在我怀里,波澜不惊。有时,我甚至抓它当小白鼠试药。
有一次,小狸猫吃了新炼的丹药,那双异瞳瞬间光芒万丈,仿佛要羽化成仙,结果却昏死了过去。
我吓得赶紧给它喂了师祖留给我的特效药,这才让它缓过神来。
从那以后,就换成里我来试药,小狸猫就负责帮我瞧鼻息,一旦我没气了,它就按下报警装置,请求师兄们支援。
原本师父只让我闭门思过一个月,结果硬生生拖了半年。
小胖和陈骆因为要回去拍戏,只待上一个月就跟我道了别。
李老爹那边的工作,师兄们帮我打了招呼,也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居然爽快地批了假。
而小狸猫在这半年里,竟然长了一大截,毛色更加油亮,体型也壮实了不少,显然有一半功劳得归功于那些丹药。
寒洞里的日子虽然枯燥,但有了小狸猫的陪伴,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每当夜深人静,炉火熄灭,我便会抱着小狸猫,望着头上的星空,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炼出那传说中的仙丹,不仅让自己脱胎换骨,还要让小狸猫也羽化成精,与我一同遨游天地之间。
出关的那天夜里,寒洞外的月光洒在石桌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我正收拾着炼丹的器具,忽然发现小狸猫不见了踪影。
心里一紧,四下寻找,却在石桌上发现了一张用爪子蘸着墨汁写的歪歪扭扭的诀别信:“有缘再见。”
那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灵性,仿佛它早已通晓人性,只是默默陪伴,直到此刻才悄然离去。
我盯着那张纸,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家伙,竟然真的通人性,连字都写得这么“人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尘封了大半年的手机终于再次启用,刚一开机,屏幕上便弹出了无数条未读信息,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像潮水般涌来,让我应接不暇。
我随手翻了翻,最新的微信消息停留在李莫言昨夜三更发来的一句短语:“什么时候回来?晚上吃烧烤?”
我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人消息可真是灵通,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就要回去的?
转念一想,前几日李老爹确实给我大师兄打过电话,说是要我回去处理一件棘手的案件。
也许李莫言是从李老爹那儿得到的消息吧。
我回了个笑脸,简单写了个“好”,便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清晨的山间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我背着行囊,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山。大师兄站在道馆门口,远远地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弟,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转身踏上了归途。
赶到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飞机起飞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峦,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只突然消失的狸猫。
它究竟去了哪里?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还是另有隐情?我不得而知,只能默默祈祷它一切安好。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夜幕已经降临。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是熟悉的城市气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我掏出手机,给李莫言发了条消息:“刚下飞机,烧烤地点发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李莫言发来了一个定位,附带着一句:“等你,老地方。”
我笑了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烧烤摊。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城市的喧嚣与山间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回来,不仅要处理李老爹交代的案件,还得好好查查那只狸猫的下落。
毕竟,它可是陪我度过了大半年的“炼丹伙伴”啊。
第57章 术业专攻
停尸房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刺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我站在那具年轻女尸的旁边,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她的死状极其残忍,脖颈上有深深的勒痕,四肢布满了淤青,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低声念了一句:“开天眼,通幽冥。”
瞬间,我的视野变得模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
停尸房的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突然,那具女尸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她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停尸台上弹起,直扑向我。
我早有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右手从袖中甩出三清铃,左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三清铃发出清脆的铃声,铃声化作一道金光,直击女尸的胸口。
女尸被金光击中,身体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我趁势上前,三清铃在她头顶一晃,铃声再次响起,女尸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从凶狠逐渐变得迷茫,最后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我蹲下身,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还有,最近那些失踪的女孩子,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我……我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逼我去骗人,我不愿意,他们就……就杀了我……还有那些女孩子,她们都被抓去了一个地方,逼她们做同样的事……求求你,救救她们……”
我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个地方在哪里?有印象么?晓得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么?”
女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在……在城南的‘星河会所’……他们是p2p公司的人……服务器也在那里……求求你……救救她们……”
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瘫软在地,眼中的黑气渐渐消散,恢复了死寂。我收起三清铃,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走出停尸房,我立刻给李老爹和李莫言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李老爹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城南的‘星河会所’?那地方可不简单,背后牵扯的势力复杂。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们汇合再说。”
半小时后,李老爹和李莫言赶到了停尸房外。
李老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拎着一袋烧烤,笑嘻嘻地递给我:“先吃点,补充体力,待会儿说不定得干架呢。”
等我换身衣服,摸着尸体吃尸体多少有点..........
李莫言惯性从口袋里取出医用手套带上,直接扒了我一身的蓝大褂,拉进里新设的消毒室喷了一身的水渍。
大哥,我没带衣服,不带这么坑的,你这是要让我光着腚吃烧烤么?
衣服放在外面的椅子上,你,别乱叫,停尸房有人注意点影响。”
呵,除了你和李老爹还有个只剩下壳的死尸,有个毛球球。
我接过烧烤,咬了一口,心里却有些沉重:“那女尸说,失踪的女孩子都被抓去了‘星河会所’,逼她们参与线上诈骗。我们得尽快行动,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李老爹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我已经联系了支队的兄弟,他们会配合我们行动。不过,咱们得先摸清楚会所的内部情况,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三人驱车赶往城南,夜色中的“星河会所”灯火通明,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家高档娱乐场所,门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我们绕到会所后门,李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会所内部。
没过多久,青烟又飘了回来,李老爹闭眼感应了一会儿,随即睁开眼睛:“里面有三层,地下还有一层,服务器应该在地下室。那些女孩子被关在二楼,有专人看守。”
哎呦!还有这操作,惊呆了我这学道儿的,师父,您这是去玄门精修了啊,居然还会此等法术。
你王叔塞给我的,他啊现在可牛逼里了,已经深入敌营干到了中层干部,什么稀奇古怪的符纸都有。你要不要?送你几张?
得嘞,谢谢师父垂爱,您给我一张试试水即可,徒儿别的不行,这克隆技术一等一,没准还能加个buff啥的,到时候再拿来孝敬您。
够上道,来来来,每个品种各一张,到时候再搞个创新,炸死那帮龟孙子。
爆破符、晕眩符、藏身符、腹痛符、镇宅符、防水符、避雷符.........好似不要钱般地往我怀里揣。
完蛋,嘴瓢了,瞧这材质,绝非凡品,谁来给我报销这昂贵的金箔朱砂费。
李莫言挑了挑眉:“看来得兵分两路,我去搞定保安,你们去救人。”
我点了点头:“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行动开始后,李莫言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保安身后,几下便将他们放倒。
我和李老爹则从后门潜入,直奔二楼。
走廊里传来女孩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呵斥声,听得我心里一阵怒火中烧。
我们冲进房间时,几个男人正对着几个女孩子大声训斥,手里还拿着电击棒。
看到我们突然闯入,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挥舞着电击棒冲了上来。
李老爹冷哼一声,手中的符纸一挥,那几个男人顿时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赶紧上前,解开那些女孩子的束缚,安慰她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与此同时,李莫言已经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破坏了服务器,并联系了支队的兄弟。
没过多久,警笛声响起,会所被彻底包围,所有涉案人员被一网打尽。
回到档案局后,李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干得不错,小宝,看来你很有做刑警的潜质。”
别介啊,师父,pUA我可没有用,我是个道士,只提供技术支持,你应该找师兄,他可比我更适合干这。
他啊,算了吧,你瞧,院长一个电话就把他的魂儿勾回去了,指望他不如策反你。
呵,专挑软柿子捏,捏了也白捏,因为我可是个脆皮柿子。
我笑了笑,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只消失的小狸猫。
第58章 诡影谜踪
繁华都市的边缘,一座废弃的鬼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鬼屋四周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空气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运转。
我身着简约的现代装,却难掩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这话多少有点臭屁,不过,who cares~
李莫言被我硬生生从医院里拽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拿铁。
我们伪装成刚毕业的迷茫青年,沿着荒草丛生的小道,寻找招聘简章上的地址。
“这地方看着邪乎,咱们可得小心。”我压低声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呼吸不畅。
李莫言微微点头,紧了紧背包,里面藏着老魏新研发的“皮卡丘升级版”纳米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不仅能捕捉画面,还能探测到周围的磁场异常,是我们此次行动的关键装备。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鬼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门内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长发如瀑,眉目如画,正是天机阁的巨门星。
她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声音如夜莺般动听:“两位小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心神。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装作被她的气场震慑,跟着她走进了鬼屋。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巨门星将我们带到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周围点着七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散发出幽幽的青光。
她开始滔滔不绝,将网络诈骗描绘成“积善行德”的义举,口若悬河,逻辑严密,洗脑能力堪称一绝。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维跳动。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暗惊这女人的小嘴可真会叨叨,面上却装作被说动,假意投诚。
趁着众人放松警惕,我悄悄在隐蔽角落安置了纳米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如芝麻粒般大小,却能将屋内的画面和磁场异常数据传输到专案组的大屏上。
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了屋内还有其他被困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心神。
随着证据不断传输,专案组那边已做好收网准备。
我和李莫言开始暗中联络其他被困者,准备里应外合。
然而,巨门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她突然停下话语,目光如刀般扫过我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双手快速结印,房间内的七盏青铜灯骤然亮起,青光暴涨,整个房间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场笼罩。
我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隐藏了。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出一道血符,口中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巨门星的阵法。
金光与青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房间内的桌椅被震得四处乱飞。
李莫言则趁机带领被困者向屋外撤离,同时与专案组保持联系。
巨门星冷笑一声,双手再次结印,房间内的符文开始闪烁,空气中凝聚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同毒蛇般向我袭来。
我迅速后退,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的咒语:“九天玄雷,听我号令,斩!”
随着咒语落下,一道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劈巨门星。她躲避不及,被雷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瘫倒在地。
此时,警方也赶到现场,将剩余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
“终于结束了。”我长舒一口气,和李莫言相视一笑。这次经历,让我们更加明白,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鬼屋的阵法被破后,墙壁上的符文逐渐消失,露出了隐藏在墙壁后的一扇古老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似乎与天机阁的秘密有关。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隐隐觉得,这次行动只是揭开了一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次日清晨
我厚着脸皮再次回到了慕容老师的别墅,老老实实地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下班回来的老师,热情地拿着刚出炉的烤红薯与我共享下午茶。
“舅舅你帮我看看这图像不像某种阵法?”
我将从鬼屋拓印出来的图案摆放在餐桌上,指着那明显的星宿阵点问道。
慕容老师捧着红薯盘的手一顿,瞧了两眼桌上的图纸,心里一惊,“等着,我去洗个手,你把红薯先吃了,这东西得吃热乎的。”说着放下托盘,去了洗手间。
慕容老师从洗手间回来,擦了擦手,神情凝重地坐回餐桌旁。
他仔细端详着桌上的星宿阵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不简单啊。”他低声说道,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星宿点,“你看这里,贪狼星的位置被刻意加强,显然是主阵眼。而且这些阵点的连接方式,明显是为了抽取某种特殊的力量。”
我咬了一口热乎的烤红薯,含糊不清地问:“舅舅,你是说这阵法是用来抽取力量的?难道是……灵魂?”
慕容老师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没错,这阵法是以特殊命格之人的灵魂为祭品,通过星宿之力将其转化为施咒者的寿命。这种禁术极为阴毒,施咒者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布阵,以维持自己的生命。看来,这个贪狼星的主人,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你咽下嘴里的红薯,咂咂嘴:“啧啧,这人真是笨拙,学会了炼丹,正经延年益寿不好吗?非要搞这种邪门歪道。”
慕容老师苦笑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为了长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放下红薯,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舅舅,我有个主意。既然这阵法这么邪门,咱们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用你的金箔朱砂,仿写了百张符纸,还倒推出了新的玩法。送你20张作为报酬,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慕容老师一愣,随即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可别玩过头了,这种禁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离开慕容老师的别墅后,我带着剩下的符纸准备回殡仪馆。
然而,半路上却遇到了大师姐李莎。
她一身黑衣,眼神锐利,像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小师弟,你这是去哪儿啊?”李莎笑眯眯地问,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微微凸起的小腹。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护住符纸:“大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李莎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路过而已。不过……你身上怎么有股朱砂味?是不是又偷偷搞什么好东西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莎已经伸手从我怀里抽走了20张符纸。我欲哭无泪,却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
“唉,忙乎了大半天,全给人做了嫁衣。”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很快振作起来,我决定去古玩市场走一遭,自己买料自给自足。
毕竟,我可是个天才,怎么能被这点小挫折打倒呢?(有时候总觉得自个很牛逼,只是心里觉得,不是自负,绝对不是自负。)
第59章 特制秘符
“售卖灵符,200元一张,20张起售,童叟无欺。下面是灵符选项,择优挑选。”
正在开会的李莫言,瞧着发来的简讯,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300一张,买20,内容随机,附加小宝爱心便当一份。”
这天大的馅儿饼,怎么可能接不住,不就是一便当嚒,附加跑腿,2000到手,赚发了。
“成交,李总放心,爱心便当1小时达。”
我路过古玩店买了料,顺便到对面的菜场买了些生牛肉和海参,随意在厨房扒拉了半个小时,拎着食盒,往医院赶。
我贴心地将一次性桌布摆放整齐,将食盒铺在了茶几上,侧脸瞧着还在抬头看胸椎片的帅哥,“青椒牛肉+干煸花菜+海鲜养生粥,李总可还满意?”
“十分满意,没吃饭吧,一起。”
他快速地整理好患者的病历档案,文字在指尖飞快地跳动着铿锵有力的华尔兹,很快便结束了战斗。
“粥很香,是加了南瓜嚒?”
我大口吃着海参,嘴里含糊不清,“对头,灵魂搭配,你值得拥有。你的符咒我放大衣口袋了,明天我要回下道观,可别太想我噢。”
“准备呆多久?”
“半个月吧,赶制一些特殊符咒,道观后山的桃树结了不少果子,需要给你带点么?”
“嗯,要,能给我再做些果干么?”
“金主爸爸都开口了,肯定做。让你帮我找异瞳猫的呢,有消息了么?”
“没,怎么?想它了?”
“嗯,毕竟是只通灵性的猫,我就怕哪个天杀的,把它给逮了……”
“我看过陈骆的直播,那么凶悍的猫应该没人敢捉它。”
我双手举过头顶,倚着门框,“说得也是,得,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哥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半个月后见。”说完,甩了甩手,准备走人。
男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不咸不淡地飘出了一句关心,“嗯,明天大雨,路滑,注意安全。”
若不是瞧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肯定被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给诓骗了过去。
原来,叫这家伙哥哥也会害羞啊,还真是有趣……
#青城观
我回到道观与师兄们商议如何利用符咒对付贪狼老贼。
大师兄对这厮用命格之人灵魂续命极为不耻,准备下一剂狠药。
二师兄啃着火鸡腿随手一个反噬咒拍到了供桌上,“直接干他这个老东西。”
“这符咒对付寻常人可行,对付这有些道行的邪修欠点火候。”
三师兄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新收的小铜人,摆了个四星诛杀阵。
“可以啊玄朱,又去扒拉人家祖坟了啊。”
“谁让他们非要把墓穴放在贪狼峰的阵眼上,我是 帮他他们祖上积德,换了个吉位,这铜人是报酬。”
“哎呦,学着人家阴匠看风水啊,这业务扩展挺宽啊。”
二师兄抓起鸡骨头随手一扔,正中垃圾桶。
“两个人别吵吵,好好想对策。”
铜人眼珠在转!大师兄玄青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供桌上四个青铜人偶泛起幽光,本该镇守四象方位的铜像,此刻十六只镶嵌黑曜石的眼睛竟诡异地转动着。
三师兄玄朱脸色骤变,抄起朱砂笔在铜人天灵盖上疾书敕令。
墓里起出来时明明用黑狗血泡过三天...话音未落,西北角的铜人突然炸开,飞溅的青铜碎片在月光下化作千百只青面獠牙的鬼影。
他娘的冥婚俑!二师兄甩掉鸡腿,咬破中指在道袍下摆画出血符。
腥红的符咒迎风见长,瞬间裹住漫天鬼影。
被束缚的怨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在符纸包裹中烧成缕缕青烟。
玄朱,记得赔我一件袍子。二师兄瞧着少了一大截的道袍直跳脚。
别在意这些细节,明日给你换一套新的。
大师兄腰中的桃木剑突然自鸣不止,剑身浮现的北斗七星依次点亮,当第七颗星辰亮起时,剑尖直指西南贪狼峰。
子时三刻。他蘸着铜人碎片上的黑血在掌心画出阴爻,那老贼要借太阴移位完成最后一魄转移。
我摸出怀里的六壬盘,青铜指针在坎、离两位疯狂跳动。
当玄青掀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时,我们才惊觉问题所在。
三师兄挖出的根本不是普通镇墓俑,而是用108个阴年阴月出生的童子炼制的“子母牵魂偶”。
西南方向三十里,妇幼保健院地下车库。玄青的建模软件正在生成三维星图,贪狼老贼用四象阵把我们拖在这里,真正要续命的魂魄在...
玄朱突然从梁上倒垂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罗盘:阵眼在停尸房冷柜,但那里现在挤满了待产的孕妇。这老贼把极阴之地改成了活人生门!
道观外的松柏无风自动,混着血腥味的山雾漫过门槛。
供桌上的铜人开始渗出暗红血珠,在七星灯映照下凝成四个篆字:魂兮归来。
赶快去医院,这老东西要借尸体还魂。
突然,一阵怪里怪气的口哨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头浑身腱子肉、壮得像座小山似的灵驴,屁股冒着金光,地一下从云端窜了出来,跟颗流星似的,驮着玄白就朝着货梯狂飙。
二师兄,等会儿啊!你这风风火火的,赶着去投胎呐?我这儿有转瞬符,只要画个定位标,咱眨眼间就能到目的地,比你这驴蹄子跑的快多了!
啥?你咋不早说!二师兄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赶忙拍了拍驴脑袋,笨驴,快回头!咱们干完活继续睡大觉,这折腾一趟,困死我了!
那灵驴也是个急性子,听到指令,猛一刹车,结果速度太快,惯性没收住,脑袋跟甩出去的弹簧似的,直直往前冲,大舌头像条脱缰的毛巾,地一下,糊在了它那长长的睫毛上,活脱脱像个搞笑杂技演员,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
急急如律令,闪! 我瞅准时机,手一挥,转瞬符瞬间生效,四个叠叠乐的师兄弟直接传送到了妇幼保健院的地下停尸房。
夜色如墨,阴风阵阵,妇幼医院的地下停尸房里,寒气逼人。
居然连个灯都没有,可真黑。
啧啧,好大的血腥味,这到底是个啥地方,我们几个来的匆忙,差点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连忙稳住身形,排成一字形(竖着)。
随着一个个杂技空翻,架在脖子上的三人平稳降落。
“急急如律令,雷破。”
二师兄一个符纸点燃,突然引发电磁脉冲,导致停尸房备用电源启动,暴露出隐藏在冰柜后方电动密室的养尸池。
第60章 踏破贺兰山缺
大师兄玄青掐指一算,眉头紧锁:“阵眼就在这具尸体里,此人生于阴时阴历,正是贪狼用来重生的绝佳容器。”
他话音未落,地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养尸池的阵法已然启动,池中黑水翻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楼上那些孕妇还在焦急等待生子,贪狼却想夺生门换躯壳,真是阴毒至极!”
二师兄玄白冷哼一声,手中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咱们得赶紧动手,不然这医院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大蛇丸的老巢了。”
“不急,先贴逆反咒!”大师兄玄青一挥手,我们几人迅速行动,将逆反咒贴在冷冻的尸体上。
符咒一贴,尸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
紧接着,养尸池中的噬魂咒开始扭曲变形,黑水中的怨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灵之气。
噬魂咒被我们随手改成了招魂咒!
“楼上生门也不能放过!”
玄朱一边说着,一边甩出二十多张屏障符,金光闪烁间,生门被牢牢封死,贪狼的夺舍计划彻底泡汤。
我们几人躲在暗处,屏息凝神,静静等待贪狼现身。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养尸池旁。
我们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这贪狼居然是个长得像龟派好色仙人的小老头,满脸猥琐,手里还拿着一把破扇子,边走边嘀咕:“嘿嘿,今晚就是我重生的好日子……”
“啧啧,这大boss也太不日神了吧?”我忍不住摇头,“突然有点不想出手了,感觉收服他有点掉价。”
“急急如律令,疾风起!”二师兄玄白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一个飓风令甩了出去。
只见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小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吹得东倒西歪,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养尸池。
“哎哟,不经逗啊!”三师兄玄朱笑得前仰后合,“瞧他快被吹成纸片人了!”
养尸池中的招魂咒此时发挥了作用,池中的亡灵纷纷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道幽光飞了出来。
它们围着小老头,拳打脚踢,打得他哇哇直叫。
小老头想乘机潜逃,却被大师兄玄青一个阵法困住,动弹不得。
“急急如律令,开阴门!”大师兄一声令下,阴门大开,两名鬼差从虚空中走出,手持镣铐,将小老头牢牢锁住。
小老头还想挣扎,却被鬼差一脚踹进了阴门,消失在天际。
“功德无量啊!”我们几人沐浴在功德和福报的金光中,浑身舒畅。
正当我们陶醉时,大师兄忽然一拍脑门:“糟了,楼上生门还没开!”
“赶紧的!”我们几人同时出手,一个大招甩了上去。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一阵接二连三的婴儿啼哭声,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
“还是娃娃的哭声动听啊!”二师兄玄白感慨道。
“行了,任务完成,咱们撤!”大师兄玄青一挥手,我们几人叠罗汉似的站成一排,瞬间闪现回道观。
回到道观,我们几人瘫坐在蒲团上,回想起今晚的经历,忍不住哈哈大笑。贪
狼那个小老头,估计现在正在无间炼狱里后悔莫及吧!
“下次再有这种任务,大家一起上!”我拍了拍胸口,“这种既刺激又有趣的活儿,可不能少了咱师兄弟几个!”
“那是自然!”大师兄玄青笑着点头,“不过下次可得找个像样点的对手,这小老头实在太掉价了!”
几个人哄堂大笑,道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莫言来电,what you were wrong ,about yourself and who are you at all……”
“小宝,什么时候回来?”
“打了场硬仗,明日回。”
“好,医院边上开了家火锅店,晚上一起去尝尝。”
“得嘞,谢谢金主爸爸请客,明日见。”
这厮越发地喜欢请客吃饭了,不吃白不吃。
#天机阁旗下的旋转餐厅内
王叔翘着二郎腿坐在88层旋转餐厅,面前九宫格火锅咕嘟冒泡。
牛油混着藤椒的香气顺着中央空调钻进通风管道,整栋写字楼的打印机突然集体吐出朱砂黄纸。
诸位都是百年以上的老鬼了,不会真信廉贞画的饼吧?
王叔把平板电脑转向对面西装革履的108将,看看这份《阴间员工权益保障协议》,五险一金按阎罗殿最新标准,加班费三倍香火,年假还能兑换孟婆汤代购券。
领头的无头鬼把肠子往领口里塞了塞:可廉贞大人答应给我们重塑金身......
重塑金身?王叔掏出手机点开直播,看看你们廉贞大人上周在澳门赌场,把给你们买金身的钱全押了三个六!画面里廉贞正抱着老虎机痛哭流涕,背后的电子屏赫然显示着天机阁功德值余额:-250
饿死鬼的肚子发出震天响的咕噜声,王叔顺势推过一盘雪花肥牛:尝尝,用慕容家祖传口水腌制的,别紧张,当然这是谣言,其实是加了茅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鬼反水,王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洗脑加共情,成功策反,倒转天罡。
#七星殿内
文曲星把最后一份机密文件塞进麻将盒,抬头看见武曲星正用桃木剑串烤鸡翅。你还有心情bbq?王叔的人马上杀到了!
慌什么?武曲星抹了把嘴上的油,我按奇门遁甲摆了个五行生克麻将阵。东青龙西白虎,南红中北发财,中宫留个白板当阵眼!
追兵撞开门时,只见满地麻将凌乱如星斗。文曲星掐诀念咒:三万六条九筒,天地人三才归位!牌面应声浮起,却在空中拼出个十三不靠的尴尬牌型。
夭寿啦!我忘记东南西北算花色了!武曲星抄起烧烤架夺窗而逃,身后追兵笑到扶墙:这就是天机阁军师?哈哈哈哈赌圣来了都要喊师父!
廉贞被堵在实验室时,手里还攥着半瓶可疑液体。慕容家的秘制若水!喝下去就能法力无边!他梗着脖子一饮而尽,却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个韭菜味的嗝。
廉总,这是质检报告。王叔的助理推了推金丝眼镜,经检测,该液体成分为:40%藿香正气水、30%崂山白花蛇草水、20%某宝购买的童子尿,剩下10%...是您的心理作用。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廉贞突然开始跳起广场舞。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哦,忘记说了。助理翻着报告补充道,检测到微量含笑半步癫,这是我们在某音直播间9块9包邮买的。
人生最大赢家李老爹,随着王叔的凯旋回归,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一帮的新员工。
李老爹看着满屋子奇形怪状的员工,默默调高了办公室甲醛检测仪的灵敏度。
小张啊,给吊死鬼的脖子套个防静电颈托。那边吐舌头的,注意职场形象!
档案局的中央大屏跳动着诡异的数据流:
饿死鬼:日消耗贡品3.6吨,建议接入美团幽灵专送
水鬼:本月绩效垫底,因其负责区域泳池贴满水深1.5米警示牌
画皮鬼:因使用盗版photoshop被网警追踪Ip
最新科研成果!戴着防毒面具的研究员冲进来,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分析鬼手张的作案轨迹,发现他每次行凶都避开黄道吉日——原来这货看老黄历作案!
李老爹扶额看着dNA比对报告,发现当年我父母遇害现场提取的皮屑,竟和鬼手张在看守所体检留下的鼻毛标本完全吻合。
玄学轮回三十载,终究败给了染色体端粒检测技术。
吾解因果,从此踏上平冤路……
番外:
王叔团队研发的”城隍庙”功德箱App,通过团队协作,完成善主合法夙愿,积攒阴德,引起了地府短范围经济危机。
善行司的老魏当机立断,不耻下问,学得技术,小规模实施,加以改善,普及整个社交圈,Gdp直线上升。
第61章 糖分超标
“轰隆——”
好家伙,这一声巨响,感觉整座山都被人狠狠晃了三晃。
我嘴里还叼着糖葫芦,正打算找个地方浅口慢品,就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那木棍直接卡在牙缝里,怎么都弄不出来。
再看崖边老松树上的松鼠,抱着松果“吱哇吱哇”地乱窜,那模样,活脱脱像被雷劈了尾巴的调皮鬼,慌不择路,估计心里想着:“这是造了什么孽,家都快没啦!”
紧接着,就听见师祖扯着嗓子咆哮:“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干啥?打算给我表演个‘一炮送师祖’上天吗?”
这声音裹着灵力,震得山洞顶的灰像雪花一样簌簌直掉。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唰”地从天而降,老祖闪亮登场。
我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老祖顶着个鸡窝头,跟被电过似的,衣襟上还沾着瓜子壳,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躲在洞府里追那本《三生三世狐狸精》呢。
唉,都怪我,荼毒了那朵高岭之花,好好的摘仙,风范全无。
我顶着一头爆炸头,从硝烟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模样活像刚被雷劫劈了八百遍的人形焦炭。
我赶忙赔着笑脸说:“师祖您听我解释!我就是一时好奇,想试试把避水符和火云诀叠着用,谁知道它俩这么‘不友好’,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叠着用?师祖捏着鼻子用除尘诀把我刷成白斩鸡,您这叠法叠出个深水炸弹!咳,我的乖乖徒孙,你咋就不肯消停段时间呢。他两指并剑往我眉心一戳,突然脸色骤变:完了完了,我的锦鲤祖宗!
水潭里三条胖成球的鎏金锦鲤正翻着白眼,肚皮朝天随波逐流。
这仨可是师祖当眼珠子疼的宝贝,据说每条都吃过三百年份的仙露雪莲。
破灵!还不快出来收拾。师祖跺脚喊得振聋发聩。
腰间玉佩地窜出个红衣美男,领口大开,彷佛能塞进两个蟠桃。
剑灵打了个响指,拎起凭空出现的捞网:这鱼肚子里……
我讪笑着凑过去想帮忙,却被师祖提着后领甩出三丈远:去去去,换你的庖丁服!今晚吃全鱼宴——记得把《灵鱼十八切》背熟了!
还没摸到洞口,身后地炸开泥浆喷泉。
回头就见剑灵顶着满头水草,怀里抱着扑腾的锦鲤,在泥潭里扭成麻花。
敢情这鱼修炼出反刍(chu)神通,把三百年的淤泥全吐出来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捂着眼睛从指缝偷瞄,剑灵湿透的红衣紧贴着八块腹肌,活像话本里勾魂的美艳水鬼,别样的风情。
师祖耳朵尖都红透了,抖开折扇拼命扇风:破灵你、你把衣服穿好!鱼给我敲晕了,其扔桶里。
晚膳时分,某剑灵非要挤在师祖的蒲团上。
红衣换成薄如蝉翼的鲛绡纱,锁骨上还沾着可疑的红痕。
阿祖尝尝这个~他夹着鱼腩往师祖嘴边送,宽袖滑落露出满臂抓痕。
他垂眸凝视,嘴角笑意分明,眼神在短短的几息里,翻涌着无数情丝,似要把人给绕进了心坎里去。
我扒拉着碗里的鱼刺,感觉自己在发光,还是五百瓦那种。
师祖恼羞成怒嚼着刺身: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再打什么鬼主意,食不言寝不语!晚上滚回玉佩,休想傍近我身。
是夜,我揣着《雪莲图鉴》满山转悠。
松鼠抱着松果冲我呲牙,雪兔蹲在崖边抖尾巴,连苔藓都害怕地缩进石缝装死。
整整两个时辰,愣是半片雪莲花瓣都没摸着!
这山成精了吧?我蹲在寒潭边煮着灵草汤,忽听无量洞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扒着门缝一瞧,好家伙!
剑灵正在月下舞剑,银刃挑落漫天飞雪,精壮腰身上滚着汗珠,活像话本插图成精!够刺激!
师祖裹着狐裘坐在檐下,白玉似的脸染着霞色。
我默默把安神汤换成枸杞参茶,在膳单添了十全大补汤。
刚要开溜,忽听洞内传来师祖羞恼的骂声:破灵!你的剑往哪指呢!
得,一个喜撩,一个愿被撩,这爱情好似无形的红线,将这两人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是夜,我在手札上郑重写下:防火防盗防剑灵,保命秘诀绕路行。
突然想起师父门下三个光棍师兄那滑稽、乖张的模样,突然觉得山下的姑娘小伙都眉清目秀起来。
也不知道师父的小文才是不是也这样,狐媚子脸,宽肩窄腰,韧性好。
瞧剑灵这尿性,肯定没少弯腰、撒泼打滚求抱抱……
都是我的错,就不该将狗血的画本子成箱地往他那儿送……
微凉的夜,单身狗的夜,瞧着洞里新凿出来的天窗,月影婆娑,对影成殇。
哥哥你在前慢慢地摇,我窝在船后纤绳荡悠悠…………
是夜,我躲进了炼丹房,疯狂地炼丹,以抵消被那风花雪月,污了的双眸。
嚣张,绝对的恃宠而骄,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浩然天地,这破灵居然敢裹挟师祖在厨房做此等有伤风化之事。
不过,剑灵的腿都是这么直白而修长么,还真是好看,怪不得迷得师祖……
我要冷静、冷静,“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精、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挥散步去,依旧是倩影婆娑花解语,幽香淡雅月含霜……
夭寿了,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李莫言的模样…一起毁灭吧…乏了,这破灵,害得我开始不干净了……
也不知道那厮最近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日,我正在珠峰顶,迎接天露,好给床上的二位酒醒泡茶……
突然手机铃声炸起,我连忙将头顶上戴着的盎司帽,放到了岩石上。
“小宝,好久不见,还记得京城湖畔落魄的雨骆么?”
哎呀,差点把陈骆的生日给忘了,男人四十一朵花,可惜是一个不长褶子的永生花……
“骆哥,下周你生日,我可记着呢。你最近不是在忙新剧宣传么,小胖都跟我说了,地点订了没啊,我新学了翻糖蛋糕,做了直接让美团的兄弟先送过去。”
“就在小胖的投资的酒店,记得早点来,我给你安排了房间,咱们几个好好聚聚。”
“好,可以带宠物么?比如说一只狸花猫?”
我瞧着从远处飞奔而来的大猫咪,心中一喜。
“小狸?他跟你去上山了?”
“嗯,刚到,先这样哈,天儿太冷了,我去抱抱它。”
我连忙挂断了电话,将冻得毛毛炸起的小狸抱进了怀里。
第62章 生日快乐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我一把薅住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这怂猫冻得直往我胳肢窝里拱,莫言那厮该不会把你当外卖送来加餐的吧?瞅你这冰棍儿样,得嘞,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下我新修的洞府温泉!
我抱着狸花猫,满心的欢喜,也顾不上这玉露琼浆,直接撅了个冻钉钉扔进了盎司,拔腿就走。
扒拉下它那件鼓囊囊的羽绒马甲,好家伙!
李莫言这家伙怕不是把南极考察队的暖宝宝全薅来了,内衬里三排暖宝贴得跟防弹背心似的。
我拎着猫脖子往咕嘟冒泡的汤锅里一丢,泡你的猫生巅峰去吧!
喵嗷!这货扑腾得跟滚筒洗衣机似的,溅了我一脸洗澡水。
抄起浴巾裹粽子似的把它一包,捏个净身诀。
好嘛,直接膨胀成个炸毛的果子狸!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瞅着这货瞪得滚圆的美瞳直乐,嚯!这猫眼自带美颜滤镜,活脱脱两汪星河。
“哎呀呀,知道你听得懂,我在想,等下次再上山,应该就是师祖大婚了,作为他唯一的徒孙和仆人,当然得把当娘做马的行头给做足了,毕竟这新娘可不是一般的美人,蛇蝎美人!!!!”
“喵?”
“你不懂,李莫言有没有让你带东西给我?”
猫咪突然想起来什么,扒拉自己的羽绒马甲内衬,从夹层袋里抖落出一枚金色钥匙。
李莫言那厮倒是会送快递,钥匙往猫马甲里一塞就完事儿。
“真听话,小家伙,吃不吃桃干?”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刚放软的桃干,伸到了猫咪面前晃悠,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去,还真喜欢吃啊,这厮一口直接咬住,坐在我身上,双爪抓着桃干慢慢的咬着,好像个小仓鼠,可爱极了。
“看来李莫言没少给你吃桃干啊,这手法很到位。还是挺佩服他的,茫茫猫海中,居然能将你平安的带回来。”
正嘚瑟呢,一团火烧云地砸在跟前。
怀里猫主子当场炸毛成刺猬,对面红衣剑灵翘着兰花指直哆嗦:玄空!这冰天雪地哪来的猫?你从外面捡的?别让阿祖看见,否则我直接小李飞刀,把它给阉了。”
我赶紧把桃干怼到猫嘴边,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师娘这是?师祖不喜欢猫?我将它藏我洞内就是,何必动怒,消消气,茶烧好了,正准备端过去呢,既然师娘来了,就麻烦代劳了。”
“哎呀,小宝说得什么话,师祖很喜欢猫,尤其是这种奇特的异类,让他瞧着了,我的地位不保,有劳小宝多多担待,将它藏藏好。”
这破灵一见我嘴甜如蜜,叫到了他的心坎里,说话也软了下来,端着茶盘扭得跟秧歌队似的走了。
瞅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灵の傲娇。我戳着猫爪垫上的粉色肉球,改明儿在网上给你报个《防阉指南》培训班,破灵的小李飞刀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带把儿的!
自打这猫崽子入驻洞府,我彻底沦为猫奴。
每日必修课从打坐修炼变成了:晨起梳毛大赛、午间逗猫棒比武、傍晚追尾巴马拉松。
最绝的是某夜这货居然四仰八叉躺我蒲团上打呼,好家伙,修行的道行愣是被只猫破了定功!
“下山了,记得多寄些手工零嘴给我,刚习得功法,不可示人,这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容易被歹人抓,还有,别给破灵寄书了,就这几个月,净学了些歪门邪道克我,搞得贫道,色令智昏,没了方向……”
“知道了,师祖,零嘴少不了您的,您放心,书以后不寄了,峰顶我设置了一个阀门直通,茶室,以后直接打开阀门就能放水泡茶。还有师祖的新衣已经让商家加急做了,到时候由美团的兄弟送货上门。”
“不愧是我的乖徒孙,去吧,下次回来可能你师祖就要被迫娶亲了,记住,不许再给破灵出什么馊主意,他的微信号我给注销了,如果他打电话给你,能不接就不接,懂么?外界的东西知道太多,他这花样就越多……”
“徒孙谨遵祖命,先撤了,祝您和师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过几日有惊喜送给你们二老。”
“瞎咋呼啥,哪来的师娘,少说几句,让那些精怪听了笑话。渡人没渡着,将自己给渡了出去,突然明白游玄的心境了,情劫当前,不得不低头啊……”
师祖有感而发,对着背后雪白的山峰,两声叹息。
#自开蛋糕房内
午后的阳光轻柔地洒进厨房,在操作台上铺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纱。
我站在台前,全神贯注地为挚友制作着翻糖蛋糕。
面前的翻糖原料像柔软的黏土,在我的巧手下逐渐有了生命。
我精心雕琢着,终于,我和小胖、陈骆三人的迷你头像在指尖诞生,被轻轻放置在蛋糕之上,栩栩如生。
我接着拿起工具开始吹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专注。
就在这时,怀里一直乖乖待着的猫突然动了起来,它璀璨的眼眸紧紧盯着蛋糕上的人像,爪子迅速探出,试图将那三个人像推倒。
幸好,我眼疾手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一把将猫抱起。
“你也想要?”
我看着它,无奈又好笑地问道。
和它相处久了,我已经摸清了它的习性,只要它想搞破坏,就说明它心里渴望有个同样的东西。
于是,我随手拿起一块翻糖,手指灵动地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同款萌猫就出现在我手中。
我又快速做了个小巧精致的茶杯蛋糕,将萌猫放在上面,递到它眼前。
“送你的,乖乖地吃啊,今天人家生日,我得抓紧时间,不闹好不好。”
果不其然,这只通人性的猫,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不再折腾。
它围着茶杯猫蛋糕转了两圈,然后安静地坐了下来,伸出舌头开始舔舐,时不时还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表达它的满意。
安抚好猫咪,我又重新投入到蛋糕的制作中,继续为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添上更多美好的细节 。
“喏,这是给你的檀木铃铛,一会儿我送礼物给陈骆,你可别挠人家,听到没。跟李莫言一个德行,别人有的,也得准备个别出心裁的送给他,不然啊,那个小脸冷得跟个冰块似的,让人闹心。”
我飞快给猫大爷打了个蝴蝶结,精巧得檀木铃铛显得相得益彰。
“骆哥生日快乐,给你的生日礼物。”
紫檀的小礼盒单手递上,另只手小心地安抚着怀里的那只祖宗生怕它一个流星爪将寿星给破相。
陈骆的手很软乎,拿取礼物的时候,不经意地摸到了我的手心。
“谢谢小宝,我可以现在打开么?
可以啊,你开就是。”
幸好啊,我反应快,将猫爪紧紧的攥在手中,差点这货就一爪子挠了上去……
“这战国琉璃珠可不是凡品,小宝你好不容易淘到的,怎么就拱手送我了?”
陈骆瞧着那串小叶紫檀中间那颗琉璃珠,有些受宠若惊地瞧着眼前明媚得有些晃眼睛的美男。
也难怪,这厮的眼睛珠子盯着我看,因为这一身装扮是问舅舅借的,回来的匆忙,没来及置办衣裳,没想到这做工精致的中山改良装竟意外的合身。
“送你的,自然皆是珍品,需要我帮你带上么?上面有我写的符咒,能保你平安遂意。”
“那有劳玄空大师给我带上了。”
男人特意将精致的衬衫捞起,白皙的手腕裸露在外,显得那只修长的手指更加的赏心悦目。
愣神了几秒,我将猫咪塞给了一旁专注偷吃地小胖,伸手拿起串串,给寿星带了上去。
这紫檀琉璃珠子配美腕,很是显白。
突然有些理解二师姐的控手癖,这漫画手美的不可方物,让人忍不住想摸。
“小东西,你上蹿下跳的作甚啊,哎呦,别乱动了,我好不容易新置的西装都被你抓花了。”
小胖抱着炸毛的猫儿,手忙脚乱,连人带猫滚落下去。
幸好我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人猫一起拢入了怀抱,才避免了一人一猫摔得狗啃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做的翻糖蛋糕被助理推着进了场。
“谢谢你小宝,这蛋糕我很喜欢。我可以和你、小胖一起在蛋糕面前合影么?”
“可以啊,你先许愿,我先将这炸毛的小东西安顿下,马上就来。”
我抱着猫儿跑出了人群,指着它那微微撇起来的小嘴有些无奈,“我的祖宗哎,你消停些好不,等小的拍完照,吃完饭,明儿就带你去莫言爸爸那儿求温暖可以不?”
“喵,喵喵。”
说得啥子哦,听不懂。“你乖乖地待在我外套里,拍完照就来抱你,好不好?”
“喵。”
啧啧,看来是同意了。我连忙将外套褪下,包裹好小祖宗,返回现场。
“来来来,看前面,茄子。”
陈骆搭着我的肩膀,我单手搂着小胖,三个人在蛋糕面前留下了第一张合影。
“小宝,你挨着我坐,小猫的位置我都安排好了。”
陈骆一个拍手,一个可爱迷你猫咪座椅被工作人员抱了进来。
我将小祖宗抱了进去,按上安全扣,大小合适,量身定做。
好可爱,我连忙取出手机给萌猫喀喀喀,拍了多张照片,发给了正在值班的某人。
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猫猫被枷锁限制住了身子,最终没做成妖。
“小宝,晚上就住酒店,明早我带你去这边有名的小吃店吃早饭。”
“可以,荣幸之至。谢谢寿星大人盛情款待,还有一个礼物给你,在我背包里。你等我。”
哄睡了小祖宗,我返回到房间,将它放床上,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礼盒。
月色如水,洒落在静谧的庭院中。
我轻轻将一枚玉佩递到面前,认真地说:“这是个防身玉佩,你平时可以把它佩戴在手机链上。要是遇到危险,直接捏碎,我会感应到,通过玉佩上的传送符立刻赶来救你。”
陈骆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抬眼望向我,眼中满是感动与欣喜,笑着打趣道:“谢谢,小宝,你一个接着一个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要不,我以身相许可好?”
说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眼波流转间,恰似美人一笑百媚生。
瞧着看着面前这张明媚动人的笑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好在多年的沉稳让我迅速回过神来。
我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可别,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说这个多不合适。以身相许就免了,不过要是能相守一生倒也不错。等咱们都老了,约上小胖他们一起去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说不定还能各自觅得良人相伴,那日子,岂不美哉?”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相知相守,永结同心。” 说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我眼前。
我一时竟有些愣神,全然没听清对方嘴里嘀嘀咕咕在说什么,鬼使神差地伸出大拇指,轻轻按了上去。
手指触感细腻滑嫩,不禁心里暗自感叹,得此美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
“早点睡吧,晚安。”陈骆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
“嗯,晚安。”
我转身返回房间,简单地洗漱后,钻进了被窝。
将床头的小暖球抱在怀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小毛球可能是晚上睡太多,凌晨3点便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我睡眼婆娑,瞧着手机里的时间,不由得将这小捣蛋鬼,搂进了怀里。
“小乖乖,时间还早,别闹,陪哥哥再睡会儿,可好?”
也许是声音带了些未睡醒的鼻音,说话的声音娇弱的有些打颤音。
这猫倒也上道,安静地窝在我怀里,没有再作乱,很好,一觉直接睡到鸡鸣。
第63章 探店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未散尽,我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陈骆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的袖口绣着几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快走,再晚就赶不上百年老店第一口茶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拉着我的手就往店门口跑。
小宝和陈叔、小马早早地就坐在车上等候。
“到底是个怎样的店,需要大明星这么早就起?”
他笑而不语,转身带路。
早茶店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角的嘲风兽吻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店门口挂着“客满”的木牌,但奇怪的是,明明不是旅游旺季,里面却座无虚席。
迎宾的是一位民国装扮的女子,旗袍修身,发髻高挽,笑容温婉。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珠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咒,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陈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百合厅,茶已备好。”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微微泛青,像是常年接触某种特殊药材留下的痕迹。
陈骆点头致谢,带着我上楼。楼梯是木质结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整栋楼都在呼吸。
包厢内,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淡淡的幽香,茶盏是上好的汝窑青瓷,釉色如玉,杯底刻着“珍若深藏”二字。
陈骆熟练地斟茶,茶汤澄澈,香气沁人。
“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大红袍。”他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温度,不像是茶水的温热,倒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
我抬眼看向墙上的唐代仕女图,画中的侍女们正端着茶点款款而行,神态栩栩如生。
可当我定睛细看时,却发现其中一位侍女的眼角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陈骆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绽开,却隐约带着一丝苦涩,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就在我思索时,一只狸花猫从我的怀里钻了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毫不客气地从我碗里叼走了一块糕点。
“小狸!”我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平时高冷得很,今天倒是格外地乖巧。
它慢条斯理地吃完糕点,又跳上桌子,就着我的茶盏舔了几口茶水,这才满意地趴在我腿上,眯起眼睛打盹。
突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茶杯垫。
“小宝先生?我是莫言的朋友,思忖。”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莫言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让我来接小狸。”
我接过崭新的茶杯垫,上面绣着一朵朵开的正艳的六月雪。
这是我送的第一个茶杯垫,当时他欢喜得不得了,一直舍不得用,硬是让我重新锈了个其他的植物换上。
“麻烦你了。”我点点头,将小狸递给他。
“请问用过早饭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可好?”
陈骆眼疾手快地将新的餐具和座位摆放整齐,等待新客入座。
“抱歉,医院里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处理,下次吧,小狸,过来,跟哥哥回家。”
思忖接过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狸在他怀里蹭了蹭,乖巧地趴着,临走时还不忘冲我摆了摆爪子,像是在道别。
好,好可爱,怎么能这么乖……
待他们走后,我开始仔细观摩墙上的画。
这画果然都是真迹,我瞧着画中那水墨的走势,默默地掐了个法诀,当手指点到相框时发现,里面的仕女好似活了过来,惊恐地张望,好似看到了煞神般的绝望。
居然是索灵法,唐代就有邪修盛行?怪不得着名的诗人李白喜欢求仙问道,除了受庄子的影响,应该还与当时的风气有关。
李淳风?
不应该啊,瞧这侍女的妆容,应该是唐玄宗时期装扮,李淳风死于唐咸亨元年,唐高宗李治还追封他为“太史令”。
难道是李泌?有可能,他辅佐唐肃宗平定安史之乱,又在德宗朝参与内政、外交等,对外联结大食等国遏制吐蕃,精研易象……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呢,这些仕女其貌平平,除了衣着较为开放,体态丰满之外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啊。
“哎呀,小宝,你瞧这枣泥糕,像不像你在道观为我们做的,这味道口感简直一模一样,看来我家老板这做糕点的手艺可媲美御膳房的大厨啊。”
小胖一声惊呼,让我灵光一闪,对啊,这些形形色色的糕点可不是杨贵妃最喜欢吃的么?尤其是那红糖烤年糕。
一个惊人的想法涌过心头,越发觉得这一切安排的很合理。
随后,我借口去洗手间,一个隐身诀,悄悄溜进了众多保安把持的厨房。
厨房里热气蒸腾,几名身穿古装的厨师正忙碌着,其中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切肉,刀法精准,每一片肉都薄如蝉翼。
呵,居然是未巨元,他正在烹制拿手好菜“葵花斩肉。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上宫宴十六个大厨,有六个在这儿做饭,看来,这家店的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灯,能将画里的魂魄召唤出来,开火做饭,定是掌握了某种秘术。
我注意到,厨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灶神像,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如山,显然常年供奉。
但奇怪的是,画像上的灶神双眼微垂,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悄悄掐了个法诀,指尖在灶神像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画像上的墨迹微微扭曲,仿佛活过来一般,灶神的眼睛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心头一凛,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回到包厢,陈骆和小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陈骆低声问。
“这地方不简单。”我沉声道,“那些画……是活的。”
陈骆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些唐代仕女?”
我点点头:“还有厨房里的灶神像,我怀疑这家店的老板在用某种秘术,把画里的‘灵’召出来做事。”
小胖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鬼店?”
“不完全是。”我摇头,“这些‘灵’没有恶意,更像是被某种契约束缚在这里。”
陈骆若有所思:“难怪这里的糕点味道如此独特……”
离开早茶店时,天色已大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楼,檐角的嘲风兽吻在阳光下依旧狰狞,但店门口的木牌已经翻了过来,变成了“欢迎光临”。
“下次还来吗?”陈骆问。
我笑了笑:“当然,这么有趣的地方,怎么能错过?”
他挑眉:“不怕?”
“怕什么?”我掏出那枚乾隆通宝,在指尖轻轻一转,“有它在,鬼也得让三分。”
陈骆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下次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我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但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
聚贤楼,白天人多,晚上定要再来一探究竟。
第64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莫言,睡够了没,晚上陪我逛逛鬼市可好?”
“嗯,地址发我。”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子哑,带着朦胧的鼻音,应该是刚刚睡醒。
若不是无法估量这屋里人的道法,也不至于请求到他的支援。
多大点事,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转瞬间那心里的一丝愧疚感,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了,后背倚着他贴身低语:“一会儿进去,你就……”
我们俩目光交汇片刻,贴上隐身符,然后各自转身,一个奔着厨房,一个直奔主人卧室。
哇哦,这房间好似古代皇家贵人的闺房……
红木拔步床的围栏上雕着百子千孙缠枝纹,床柱顶端包着錾刻祥云的鎏金铜角,垂落的烟紫色软烟罗帐幔上依稀可见银线勾出的蝶恋花纹。
床榻中央铺着秋香色缎面衾被,被头用湘绣技法绣着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细看每根鹤羽都掺着孔雀翎线,在透窗而入的晨光里泛着幽蓝光泽。
临窗摆着张花梨木灵芝纹翘头案,案角镶嵌的羊脂玉螭龙镇纸压着半卷澄心堂笺,笺上簪花小楷写着薄雾浓云愁永昼的残句。
案头错金螭首香炉里积着半炉冷灰,隐约能辨出龙涎香混着苏合香的余韵。
配套的束腰鼓凳铺着缂丝缠枝莲坐垫,边角缀着的珍珠流苏已有些泛黄。
贴墙而立的五屏式镜台通体透雕着鸾凤和鸣纹样,铜镜边缘錾刻着二十四番花信风纹。
镜前错落摆着鎏金嵌宝妆奁、珐琅彩胭脂盒,最引人注目的是支累丝金凤步摇,凤尾垂落的红珊瑚珠串中混着颗刻着梵文的青金石,似是护身法器。
镜台抽屉半开着,露出半截褪色的鸳鸯戏水荷包。
六曲紫檀屏风上绣着八仙过海的群像,吕洞宾的剑穗竟用真正的银丝编织,何仙姑手中的荷花以渐变丝线绣成,花瓣尖还缀着米粒大小的粉色碧玺。
屏风后置着个柏木浴桶,桶身包着錷银忍冬纹铜箍,桶沿搭着的素纱浴巾上还留着淡淡药香,应是浸过艾草与佩兰。
菱花格窗下的黑漆描金衣架上,挂着件月白色广袖留仙裙,银线暗纹在衣褶间流转成江河纹样,裙裾处用深浅不同的蓝缎拼出层叠浪花。
妆台下的酸枝木脚踏上留着两道浅痕,似是常年跪坐侍奉的婢女裙裾摩擦所致。
突然一个转身,我被墙上那栩栩如生的美人像给惊艳了一脸。
云鬓斜堆金步摇,翠眉长敛远山青。
容颜如春晓之花初绽,两颊染着薄薄的胭脂色,似朝霞映雪般清艳动人。
贵妃像,好生逼真,我手捏着法诀,近身贴着金箔边框刺探灵息。
奇怪,居然气息全无,难道我的猜测有误?
我百思不得其解,倚着相框开始设想其他。
忽地一股邪气从相框里渗出,幸好我发现的及时才没被那黑雾拐进了图里去。
这图另有乾坤,“地玄宗,万炁(qi)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我手捏着法诀,指点相框,画面突生变故……
那灿如夏花的明艳女子,竟坐在柳树下掩面哭泣,背后的柳树竟生出无数只爪牙轻柔地安抚摸着垂泪的美人。
惊呆了老铁!
到底是哪位大神将此邪物封印在了贵妃像里,居然暗生情愫,甘愿受困于柳树之中。
罢了,这不是我能该管的闲事,先跟李莫言汇合看看到底是个啥子情况。
画面一转,厨房内,扎着小辫的潮流店主,被李莫言五花大绑,拴在厨房的承重圆柱上。
“说,这一屋子的鬼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长,你勿冲动,刀枪无眼,小心重伤了我,得不偿失。”
“那你倒是说啊,我朋友可是个暴脾气,没准一个不小心,崩了你。”
“我的个天啊,怎么还有一个,两位客官,我这庙小,不知何时顶撞了贵客,我这儿给您们赔礼道歉,若是瞧见什么中意的,可自行拿去便可,小的胆子小,可不禁吓。”
“龙萧山玄空,奉师祖之命前来探查缚灵案,你可知晓,这儿阴气逼人,已引起了阴差注意,倘若你再不老实交代,下次来的将会是黑白无常,勾你小命的阴官。”
“原来是凌霄洞主的徒孙,小的这厢有礼了。
我本是宋朝富商沈富的第13代玄孙,这件事还得从家祖偶然间遇到年轻的落魄道士说起……
事情是这样色的:
富商沈富去外地收购茶叶,路上遇到了一个被店家赶出来的落魄道士,瞧着颇有眼缘,就带着他一起吃了个饭。
这边吃边聊着就聊出了革命友谊,道士拜别了老沈就一路南下,回了宗门。
原本这事也就是老沈踏上致富路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这道士居然不远千里,亲自邀请老沈去家里做客。
老沈也是个好客的主儿,好吃好喝的款待了道士几天,就带着礼物跟着道士回了家。
这道士的家很是偏僻,绕着荒山野岭的转悠了好久,才到达山顶的一处矮趴趴的四合院样式的农家房。
没想到啊,这道士居然是李淳风弟子得意门生的孙子,这家里啊,数不清的唐代的古董……
这宋朝的人啊,都是牛脾气,除了羡慕唐朝的大一统和军事的强大,其他的嗤之以鼻。这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使他有些瞧不起这唐代的这些物件。
后来这道士给他展示了一个禁术,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顿时宛如大唐盛世。
墙上的仕女全部活了过来,按部就班的端着茶水和糕点,伺候贵妃入座,看花景。
上宫宴的厨子在御膳房里忙碌着,做着贵妃最爱的糕点。这岭南的冰荔枝,好似不要钱的,摆满了矮桌上。
躲在屏障后的老男人,偷偷瞄着容颜未变的贵妃,不敢前去相认……
老沈精于商贾之道啊,从中发现了商机,就邀请道士拖家带口的搬回沈府同住。
后来啊,一天夜里,这画中的老男人好似发了疯似的,也不顾人家贵妃同不同意,将人强了,抱在怀里安抚。
这贵妃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这泪珠子像雨帘子似的,就再也没有断过……
老沈被这靡靡之声吵得睡不着觉,便将卧室里的贵妃像搬去了库房。
画中的老男人恼火啊,光看着美人,却碰不得、说不得,因年老色衰,又不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干脆就跟这道士做了最后的交易。
道士瞧着这男人为情所困着实可怜啊,就帮了他一把,将他的灵魂献祭给了噬魂兽,换取了一年的青春年茂。
这老男人变成了年轻的模样,与贵妃在梨树下相认,互诉情缠,一直到天明。
当献祭的那刻,这厮突然舍不得贵妃,心生了贪恋,与噬魂兽合二为一,开始大肆的吞噬周边的活物魂魄,企图复活自己和贵妃。
道士一看,知道一时心软闯下了大祸,这还得了,立马用自己的命,将这可怜人封印在贵妃像中的柳树上。
二位道爷明鉴!店主哭得广式早茶蒸笼似的冒白气,当年李瑁被老爹抢了媳妇,心里那那愤恨啊。安史之乱那天,他瞧着心爱的女人被父皇赐予一尺白绫,绞杀于梨树之下,于心不忍。
转头就跟李泌搞邪门艺术,将贵妃和活埋的仆人魂魄全封在画里,偷偷地带出了马嵬坡。
到了迟暮之年,他越发的思念贵妃,跟着李泌习得了秘法,将死之时,将自己得灵魂也困于了画像之中。
可惜了,他逝去的灵魂竟然呈现出老年状……在后来就如上面说得那样……”
“道长,你先松绑,我这就带你去见那些画中之人。”
我们将人松了绑,跟随着他去了贵妃主卧的一处暗门之中。
第65章 红颜劫
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春风。
贵妃到底有何错,竟引得父子生不放手死不罢休。
昏暗的房间里,那幅幅古画静静悬于墙面,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之气。
画中之人,个个神色诡异,周身似有若隐若现的阴气萦绕。
他们都是几百年的老鬼,可奇怪的是,地府勾魂使者竟毫无察觉。
我坐在桌前,手中翻看着泛黄的野经,上面文字晦涩,却记载着一段惊世秘闻。
西汉时期,齐天大圣孙悟空,上闹天宫,搅得天庭一片混乱;下闯地府,手持金箍棒,将生死簿一笔勾销 。
这一闹,竟平了地府百年积累的人情账,后来三界众仙妖魔怪都戏称大圣为“平账大仙”。
想到此处,我不禁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贵妃榻。
我心中暗自揣测,这李瑁八成是哪个天煞孤星历劫,地府做了顺水人情,将他的灾劫遮掩过去。可惜他的魂儿被贪欲勾了去,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师祖生前曾说过,修行之人讲究元神三关,识神九道。若是能跟地阴打好交道,不仅能增加寿元,还能积攒阴德,即便将来有一天不慎离世,也能免受轮回之苦。
这次卷入这桩离奇事件,这浑水趟得倒也真值。而李瑁的真身究竟是谁,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心中已有盘算,不管怎样,先超度这些亡灵,也算给地府搭个线。
等查明李瑁身份再去邀功,岂不美哉?想到这儿,我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缺德。
李莫言就站在我身旁,他太了解我了,瞧我这模样,便知道我又要准备搞事情。
他嘴角轻轻上扬,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温柔。
紧接着,他一个反手,动作干净利落,将辫子老板敲晕,方便我做不轨之事。
我站定,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召唤画中亡灵之魂,速速来临,听吾号令,勿得延迟。”
随着咒语念出,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一阵阴风吹过,只见一道道黑影从画中飘出。
我站在一众亡魂面前,神色肃穆,声音清朗地问道:“你们都是被困于此500余年的亡魂了,如今有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
是愿意遭受轮回之苦,投身人间再世为人?
还是想维持现状,继续待在这画中的方寸之地?”
这时,几个身形仿若掌勺伙夫的亡魂飘了出来,其中一个微微叹气,缓缓说道:“我们几个掌勺的,在沈府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作息。轮不轮回又有什么差别呢?还请道长大人,允许我们贪恋这人间,继续留下吧。”
紧接着,几个身着宫女服饰的亡魂也飘然而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哀求之色:“大人,我们也愿意留在人间。从前贵人在的时候,我们便一直服侍左右。
后来贵人走了,承蒙沈老板收留,让我们帮忙打扫贵人的屋子。这么多年过去,这里早已是我们的归宿,实在不想离开啊。”
看着他们诚恳的模样,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愿意留下的,就返回画里去吧。剩下想要轮回的,排好队,本道这就做法送你们轮回往生。”
许是做奴仆的时日太久,习惯了听从吩咐,这些亡灵出奇的听话,纷纷规规矩矩地作揖,安静有序地等待着。
我当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所有鬼魅,四生九有,皆蒙慈恩……一切冤苦,此咒能解……皆得解脱。跪于吾前,八卦放光,从此跳出三界,往生他方。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皆由自招。今以咒力,敕救等众,愿他们早日脱离苦难,得生净土。”
咒语声中,天地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祥和又神秘的气息。
一旁的李莫言手持青铜钥匙,匙插入虚空之中,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光芒闪烁,阴门缓缓打开。
那些即将轮回的亡魂化作点点流萤,向着阴门飘去,李莫言则站在一旁,神色专注地将这些流萤送了进去。
我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之前让老祖将这钥匙升了级,以后这阴门想开就开,再也无需像从前那般有所顾忌、吝啬使用了。
瞧着钥匙上显示剩余能量为9的N次方,我很是得意。
转头看向李莫言,心中一动,随即将此次到手的阴德悄悄地转了一半给他。
毕竟,地府向来不收阴德厚重之人,李莫言作为医生,平日里救死扶伤,本就福泽深厚,有了我的这一番加持,相信用不了十年,他也会是个寿元悠长的主儿。
做完这一切,我给辫子沈留下一封信,随后小心翼翼地卷起贵妃像,跟在李莫言身后,踏上了回京之路。
坐在车上,我想起还有要事,便开口问道:“莫言,你这几天有空没?能陪我去档案局待几天么,我想翻下古籍。”
李莫言专注地开着车,“嗯,今天要加班,你去我那儿睡,后天我陪你去档案局翻古籍。”
我有些意外他如此好说话,不禁调侃道:“这么好说话的么?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依我啊?”
李莫言微微转头,目光柔和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嗯,都听你的。”
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回应,让我突然起了戏耍之意。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不经意地抚上他那俊美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以身相许呢?”
李莫言的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失控,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可以,我在开车,别撩拨。”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我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
双脚不自觉地在车底抓地,尴尬地坐在副驾,双手都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李莫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尴尬的氛围,像是为了缓解,随意地说了一句:“开玩笑,别在意。”
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好似在诉说着别样的心思 ,让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第66章 档案室走一遭
李莫言的公寓离医院近得离谱,感觉打个哈欠的工夫就能走到。
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门刚打开,我直接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这哪是普通公寓,简直就是猫咪的梦幻城堡!
一个巨型猫爬架霸气地立在客厅中间,上面还有个蓝色猫窝,那尺寸,成年人躺进去都绰绰有余。
再想想小狸在我那儿,天天跟我挤被窝,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啊,看来小狸在这儿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赛过活神仙。
“小狸这段时间寄放在思忖那儿,想见它的话,有空我带你去。”李莫言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我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猫爬架呢,随口应道:“嗯,好啊。这些都是你置办的呀?够壕气的,你是超级爱猫吧?”
李莫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好像藏着点什么小秘密:“嗯,也许吧。你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一起弄点吃?”
一听这话,我的兴致立马就来了,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说:“哎呀,为了感谢你这次仗义出手帮忙,今天就让你尝尝王大厨的手艺。我去瞅瞅冰箱里有啥,咱来个因材施食,保准让你吃得赞不绝口。”说完,我就像一阵风似的抢先冲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好家伙,食材还真丰富。
我撸起袖子,在厨房里一通忙活,煎炒烹炸,不一会儿就弄出了几道菜,再把之前打包的菜简单热了热。
菜刚摆上桌,我就扯着嗓子喊还在卧室里捣鼓的李莫言:“莫言,吃饭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不要钱!”
两个人四菜一汤,吃个精光。
李莫言手里拿着一套睡衣,递给我说:“这是我的睡衣,你先将就着穿上,内裤新的,可能会大一点,你先对付一晚,等我下班给你带合适的回来。”
我连忙接过,笑着说:“嗯,好嘞,你去忙你的,吃完这锅碗瓢盆我包了,保证给你洗得锃亮。”
李莫言摆了摆手,一脸温和地说:“不用,你去洗漱,早点休息,我洗完正好去上班。”
我脑子一抽,又开始口出狂言:“好的吧,谢谢啦,李大官人。金莲这就洗洗干净等你回来睡哈。”
“哐当”一声,李莫言手上的盘子直接摔成了两半。
我心里暗叫不好,得,又撩过头了。
我赶紧装作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脚底抹油,麻溜地滚回卧室洗漱去了。
晚上,我睡得那叫一个香,周公都来找我下棋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
原来是李莫言,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抚摸着我那有些翘起的发梢,就那么愣愣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准备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王金莲不许喜欢陈门庆,他可不是什么良配。”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梦里还琢磨着:这陈门庆和我有啥关系啊?
刚踏入档案局,好家伙,这里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只见水鬼正举着他那湿漉漉的功德簿,扯着嗓子喊:“上个月我成功帮冤魂找到生前玉佩,化解执念,这业绩谁能比?”
无头鬼也不甘示弱,脖子上的脑袋虽然没了,但气势丝毫不减,它挥舞着手里泛着幽光的功德记录,断口处冒着阵阵鬼气:“哼!我给十多个孤魂野鬼找到了安息之地,就你那点功绩,差远啦!”
俩鬼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时不时还把功德簿凑到对方“眼前”比划。
周围其他小鬼,有的在一旁加油助威,有的则一脸羡慕,暗自攥紧了自己的记录单,似乎在盘算着下一轮怎么大干一场。
这时,李老爹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另一只手还夹着份报纸,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着调侃:“你们俩啊,争得这么起劲,也不怕把地府的业绩榜给掀翻喽!”
我看着悠闲的李老爹打趣道:“师父,瞧您这舒坦样,工作都被这些鬼伙计抢着干,您可真是享清福啦!”
正说着,李老爹眼睛一亮,冲我喊道:“小宝啊,你回来啦。”
我回神,瞧着春风满面的李老爹,故意逗他:“师父,这是有喜了?”
李老爹眼睛一瞪,作势要打我:“有喜?怀了你师母的种啊!小东西,你师父我最近交了狗屎运,这泼天的福泽直往局里送,小鬼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内卷。”
我挠挠头,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弟子我超度了一批亡灵,阴司给的奖励呢?”
“哎呦!原来是我小宝的功劳啊!”李老爹一拍大腿,又问,“是不是还有我那宝贝儿子,他陪你一起去的?”
“是啊,莫言也在。”
李老爹白了我身后的男人一眼:“呵,颜控玩意。对了,你妈让你过几天回去,帮你老头我过生日,到时候小宝一起啊。”
“必须的!预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孙满堂绕膝前,共享天伦。”
“儿孙满堂?就现在这情况,怕是指望不上喽。不过共享天伦,还是可以有的。”李老爹摆摆手,接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俩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想借用下古籍档案室,查点东西。”
“可以啊,不过里面灰尘大。你等着,我让扫尘鬼去打扫下再进去。”
李老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手机里的档案室编码,打了个响指。
瞬间,几个拿着扫把的小鬼像火箭似的,急匆匆地飞向最里头的档案室,开始手忙脚乱地打扫起来。
我四处瞅了瞅,没看到王叔,便问:“王叔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啊,带着一帮鬼手下做生意去了。你还别说,他天生就是这块料。瞧见这些新设备没,全是他跟那帮科研鬼捣鼓出来的。以后去地府,就跟观光旅游似的容易。就是太费阴德了,你王叔舍不得给。”
“差不多了,你们进去吧。记得走的时候锁好门,这些东西保存时间太久,门开着容易脆。”
“好嘞,一会儿见,师父。”我和李莫言勾肩搭背,大步走进档案室。
进度到了档案室,突然想起前面有句话儿要交代:自从天机阁案子告破,殡仪馆的活儿少了一半。
道观新来了俩道学大学生,居然是当初坐大巴车的小迷弟,天天缠着我要学做法念咒。嘿,没想到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后来啊他俩把活儿全揽了,我这不就落得清闲,跑去龙萧山精修了!
还有大家应该早猜到了,何姨就是慕容博士,天机阁危险解除,李老爹也就让何姨恢复了老婆的身份,天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鞍前马后,瞧这个阵势,李莫言不久应该能收到新鲜出炉的弟弟,毕竟靠他生孩子,得等到何年马月……
第67章 新朝?王莽?
#野外篇
在档案室翻看了一夜的古籍,我和李莫言一早蹲在早茶店八仙桌前,盯着墙上那幅《贵妃图》里扭成麻花的杨玉环,脚边捆着瑟瑟发抖的掌柜。
这位仁兄半小时前还试图用叉烧包塞我们嘴,直到李莫言掏出泡过黑狗血的瑞士军刀抵着他喉结:x档案局的,你是那个装死了几百年的道士吧?找你了解些关于杨贵妃的情况。”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客栈大堂内一片狼藉。
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二位道爷明鉴啊!”他哭得像广式早茶蒸笼般冒着白气,仿佛要将大堂的昏暗都驱散几分 。
“想当年,李瑁殿下被太上皇抢走了媳妇杨玉环,心灰意冷之下,竟与那李泌混在一起,鼓捣起邪门艺术。
他们活埋了无数仆人,那些冤魂的魂魄,全被封在画卷之中!”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大堂里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原本安静挂在墙上的画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传来,画卷深处翻滚出一团浓稠的灰雾。
灰雾如活物般扭动着,迅速弥漫开来,所到之处,温度骤降。
紧接着,灰雾“砰”地一声落地,在地上扭曲、凝聚,眨眼间化作一个身穿蟒袍的虚影。
虚影周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我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大堂。
我抄起桃木剑就要劈,那影子却扑通跪下开始唱rap:本王李瑁紫微星!玉环妹妹我的妻!老爹横刀不讲理...
我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个镇魂糯米鸡,转头问店主:这神经病附体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掌柜的颤巍巍摸出本泛黄册子,封皮上《历代显眼包皇帝疯癫实录》的字迹正泛着诡异青光。
破案了。
我哗啦啦翻着书页,纸缝里掉出片蛇鳞,从王莽复古币制泡侍女,到董卓搂貂蝉啃猪蹄被杀,再到高洋剁美人腿弹琵琶。但凡遇上红颜祸水就发癫的皇帝,全他妈是条白蛇精在cosplay紫微星!
书里突然蹦出个全息投影,北齐高洋正举着薛妃的腿骨琵琶开演唱会,脑门里钻出条半透明白蛇捶胸顿足:上辈子当董卓被吕布捅,上上辈子当王莽被亲儿子绿,这届转世对象质量忒差!
画面切到东汉凤仪亭,董卓油腻大手刚摸上貂蝉的柔荑,体内白蛇精突然觉醒:这姑娘锁骨上的痣怎么跟原碧转世一模一样?
正要上演《霸道太师强制爱》,吕布的方天画戟就捅了个对穿。
白蛇精蹲在董卓将散的魂魄里嗑瓜子吐槽:早跟司命星君投诉过,转世套餐不能光看权力值,这届宿主智商还不如哈士奇!
最绝是西汉未央宫密室play现场,王莽攥着原碧的小手畅聊穿越者的欲望,体内白蛇精却盯着侍女脖颈后的蝴蝶胎记瞳孔地震:玉女姐姐这世投的胎也太惨了吧?
眼瞅着太子王临端着毒酒逼近,白蛇在帝王识海里疯狂刷弹幕:危!快跑!您媳妇要跟儿子私奔啦!
奈何王莽正忙着给原碧画饼:等朕推行计划经济,定封你当银河系皇后!
得,难怪新朝十四年就垮台,合着cpU全被白蛇追妹子的执念烧短路了。
我俩顺着时空裂缝的影像追到秦末芒砀山暴雨夜,青年刘邦醉醺醺挥剑斩白蛇的经典场景正在加载。
突然天庭传来画外音,文曲星揪着司命星君胡子骂街:老子的坐骑呢?说好借你誊录命簿三天,怎么连人带书全没了?
镜头拉近才发现,那白蛇鳞片下竟藏着卷《司香玉女转世攻略》,被斩瞬间还嘶吼着琼瑶剧台词:就算世世挨刀,我也要追回在瑶池打翻胭脂盒时对我笑的玉女姐姐!
我突然狂拍大腿:难怪这蛇每世必喊我乃紫微星!它偷了文曲星的命格盘,真紫微星正在天庭背锅呢!
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到唐朝章节,马嵬坡梨树下附身李瑁的白蛇精正上演虐恋大戏。
七十岁的唐玄宗拽着杨玉环要走,白蛇操控李瑁的身体死死抱住梨树,愣是把树皮抠出个心形:玉环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话没说完就被高力士一脚踹进泥坑。
后来这痴汉蛇黑化了,联合道士李泌搞起阴间艺术,活埋仆人前还贴心指导:那位穿绿衫的往左挪半步,对,构图要讲究黄金分割率!
白蛇精最后的魂魄缩进招财猫里负隅顽抗,我甩出张雷符冷笑:您这追妻路从西汉作到唐朝,祸害的皇帝能凑桌麻将,遗言想好没?
那猫爪突然蹦出句饭圈用语:等我投胎成顶流爱豆,定要抢回玉环妹妹的微博超话主持权!
我顺手往它脑门贴了张防弹少年团符咒:醒醒,您该去《动物世界》当追光蛇了,等等,先给文曲星把命格盘维修费结一下!
晨光微熹时,早茶店化作青烟消散。
李莫言掂着从招财猫里拆出的蛇蜕小声嘟囔:下回再有这种痴情畜生,建议直接送去《非诚勿扰》轮回专场。
我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愣住:你说那司香玉女转世到现代...该不会变成美妆博主了吧?
手机突然弹出推送——某网红正在直播试色马嵬坡梨花泪联名口红,锁骨上的蝴蝶胎记在镜头下泛着淡淡青光。
#正经白话文之跨越千年的狗血纠葛
话说东汉末年,刘邦那可是相当“豪横”。
某天,他大喝几碗酒,晃晃悠悠走到芒砀山,瞧见一条白蛇挡道。
刘邦眼睛一瞪,抽出剑就把白蛇斩成两段。
斩完后,刘邦脑袋一抬,大声嚷嚷:“我这是奉了天命!”就这么着,靠着这股子“天命”,刘邦成功坐上皇帝宝座。
可谁能想到,这白蛇本是紫微星降世,就因为被刘邦砍了,心中满是怨恨,发誓要报仇。
这不,它一股脑附身到王莽身上。
王莽刚附身时还挺正常,跟平常人没啥两样。
可自从代汉自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走路大摇大摆,说话怪里怪气,一会儿要改革货币,把市场搅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又心血来潮更改官制,官员们被折腾得晕头转向。这些闹剧一场接着一场,跟他之前的性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这期间,王莽还陷入了一场超离谱的感情纠葛。
王府里有个侍女叫原碧,长得那叫一个美貌妖娆,眼睛一眨,能勾走人的魂。
王莽一见到她,瞬间被迷得晕头转向,走路都打飘。他脑袋一热,心里想着等王皇后一死,就立马立原碧为继后。
可事情哪能这么简单?王莽的太子王临,也被原碧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
两人背着王莽偷偷摸摸凑到一块儿,脑袋一合计,决定除掉王莽。
可他们这计划就跟纸糊的一样,很快被王莽发现了。王莽气得暴跳如雷,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俩夫妻都给“处理”了。
原碧被关进大牢,整天唉声叹气,没几天就在郁郁寡欢中一命呜呼。
白蛇看着心爱的美人就这么没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发誓一定要跟着她的转世。这不,眨眼间就到了三国时期。
董卓,那可是年少成名,在战场上就像个杀神,骁勇善战。
后来更是把控了整个朝堂,走路带风,嚣张得不行。
他还有个义子吕布,武艺高强,是他的得力打手。
貂蝉,正是原碧转世。
王允为了除掉董卓,眼珠子一转,想出个美人计,派貂蝉去离间董卓和吕布。
董卓一见到貂蝉,瞬间就想起了上一世的原碧,口水差点流出来,哪还管什么计谋不计谋。
当天晚上,就拉着貂蝉打情骂俏,貂蝉心里那个气啊,可又没办法。
就在这时,吕布按照约定前来赴约,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在貂蝉的不断挑拨下,再加上对权力的渴望,吕布最终一狠心,除掉了董卓,顺手把貂蝉纳为妾室。
白蛇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又跟了别人。
白蛇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又跟着原碧的转世来到了南北朝北齐。
高洋,北齐文宣帝,前期那叫一个励精图治,被人称作“英雄天子”。
可到了后期,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荒淫无道,被世人骂作“禽兽帝王”。
高洋有个宠妃薛氏,没错,又是原碧转世。
薛氏和高岳曾经有过一段暧昧关系,白蛇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
高洋知道这件事后,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抽出匕首就把薛氏给杀了。
杀完后,他跟没事人一样,把尸体揣在怀里继续喝酒。喝
着喝着,他又突发奇想,把薛氏的尸体解剖了,还把最喜欢的玉腿做成了琵琶,一边自弹自唱,一边哈哈大笑,周围的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高洋整天疑神疑鬼,最后在四面楚歌中,死在了病榻之上。
白蛇还是不死心,又跟着原碧的转世到了唐朝。
这次白蛇学聪明了,附身到年轻气盛的寿王李瑁身上。
李瑁一见到杨玉环,眼睛都直了,凭借身份优势,成功抱得美人归。
本以为能和杨玉环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隆基。
李隆基一眼就看上了杨玉环,大手一挥,硬生生把杨玉环纳入宫中。
李瑁就算气得跳脚,也不敢跟皇帝老子作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王妃被抢走。
最后,杨玉环在马嵬坡香消玉殒,白蛇再次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走向死亡。
之后就发生了亡灵陪葬案………
得,各位看官喜欢那个版本就走哪个剧情,这贵妃像案就此终结。
第68章 功德无量
话接上回贵妃案后续:
在地府阴森森的鬼气里,一条白蛇被押解而来,七扭八歪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只见它蛇信子乱吐,叫嚷道:“我可是骊山老母座下高徒,文曲星的坐骑!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动我?信不信我一个念头,就让你们魂飞魄散!”
没成想,司命星君早就跟个老神棍似的,在阎王殿里候着了。
白蛇一瞅司命星君那似笑非笑的脸,还以为是来索命的,瞬间吓得“嗷呜”一嗓子:“吾命休矣!”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瘫软地伏倒在地。
阎王瞅着白蛇,又看看一旁堆积如山的冤魂债,脑袋都大了好几圈,哭丧着脸对司命星君说:“老司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千年前的账,大圣大手一挥给划了,可这后面新添的一堆烂账,我是实在没地方给它销啊!”
司命星君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一转:“这蛇乃是骊山老母的弟子,修行千年,要不是偷偷跑下界作孽,上头早给它封神了。
依我看,先把它神格取消,扔到忘川河里泡一泡,洗掉罪孽,再打发下界潜行修炼。过几天文曲星君就要下凡历劫了,到时候把这蛇绑去一起,让它功过相抵,岂不妙哉?”
“高!实在是高!老司,你这鬼点子跟那火铳似的,一个接一个,太绝了!”
阎王一拍大腿,立刻吩咐道:“来人,把这蛇精投到忘川河里,都给我小心着点,别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破规矩!”
“得令!”几个夜叉像抬大花轿似的,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蛇,驾着黑云飞向忘川,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送什么稀世珍宝。
“老阎,这是文曲星君托我给你带的赔罪礼。”司命星君掏出一个礼盒,盒子在阴森的地府里闪着耀眼的亮光,晃得阎王眼睛都直了。
星辰之力,这可是地府不可多得的宝贝……
阎王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拉着司命星君的手就往客座上让:“哎呀呀,文曲星君还是这么客气!来来来,这么好的机会,咱哥俩必须满上!”
#京城医院附近的公寓
“小宝,你醒了?”李莫言赤着上身,怀里抱着蠢蠢欲动的我,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浑身像被火烤着,在热浪的侵袭下,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莫言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大脑一片混沌,我张了张嘴,“这是哪儿?怎么这么热?你又是谁?”
“在公寓呢。我是莫言。小宝,你该不会烧糊涂了吧?要不要再泡泡冷水降降温?”
说着,李莫言一把将我抱起,稳稳地坐进加了冰块的浴缸里。
冰凉的水刺激着肌肤,脑袋瞬间清醒。
可随即,我就傻了眼——为什么我和李莫言都光溜溜地待在同一个浴缸里!
“醒了?”李莫言挑眉看着我。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我会……”
“先不说这个,我抱你出去。”
李莫言没等我说完,随手捞起浴巾,三两下擦干我身上的水,接着将我一把抱起,送回了床上。
“你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嘴里嚷着要泡冰水……”李莫言耐心解释。
“发烧?难道是功德……”我心里一紧,连忙查看双手。
果不其然,手上的经脉像要爆炸似的,高高鼓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承接点功德?我这身体快承受不住了……”
“需要我怎么接?用嘴,还是……”李莫言坏笑着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结实的胸大肌上,眼神玩味。
我瞧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旖旎画面。
再看看他紧身裤包裹下的大长腿,这身材,不摸简直天理难容。
“你开始传输了?”李莫言看着我一脸花痴样,忍不住调侃。
“啊,还没呢。把手给我就行。”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把我从歪念头里浇醒。我赶紧握住他的手,开始传输功德力。
“还承受得住吗?”我看着李莫言额头冒出的汗珠,关切地问。
“嗯,有点热,其他还好。”
“那先这样,剩下的我传输到功德符咒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起身准备去拿墙边的背包,突然浑身一凉,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一丝不挂!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刚才不仅被李莫言抱来抱去,还摸了人家的胸、握了人家的手,这不纯纯耍流氓嘛!
“那个,能帮我拿件衣服吗?我可不想裸奔,容易出事。”我尴尬地开口。
李莫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笑道,“你的衣服都被自己撕坏了,穿我的吧。”说完,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大的t恤,丢了过来。
什么?撕碎了?我到底还干了多少离谱事!算了,只要我不问,尴尬的就是别人。
“谢谢啊。我先写符,你能帮我去楼下买条裤子吗?上次穿你的裤子,太大了,一直往下掉……”
“好,你慢慢写。楼下新开了家烧饼店,给你带个杂粮饼?”
“行,都行,谢谢你。”我套上宽大的t恤,坐在软垫上开始写符。
沉浸在写符中的我,自然没注意到李莫言目光灼灼,盯着我露在t恤外的双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瓷勺轻叩碗沿的脆响惊醒了晨雾,白米粥腾起的热气氤氲了李莫言镜片后的眉眼。
他指节分明的手突然越过杂粮饼碎落的芝麻粒,温热的指腹碾过我唇角时,我嗅到陈皮佛手香囊的余韵在他袖口萦绕。
别动。他低沉的声线裹着晨露的凉意,拇指却滚烫得像块火炭。
当那抹猩红舌尖卷走指尖米粒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我被这惊人地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畏畏缩缩地逃出了客厅,出了门,消消食,顺便四处逛逛。
咳,这可如何是好,定是我发烧的时候对李莫言行了不轨之事,不然,这厮也不会对我变得如此的色气。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到底拿他怎么办才好?我无聊的踢着石子,内心纠结得像个两个扭紧的麻花。
我独自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淫念,源自内心,越是抗拒,反而愈发强烈。若能平静观察,不起波澜,贪念自然会减弱。倘若将欲望背后的强大念力向上引导,说不定能成为修行的助力……”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洗脑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小东西,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站你身后这么久,你都没察觉。”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李莫言。
得,这下糗大了。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干笑着说:“练习功法呢。你也出来消食?太巧了。我也走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
李莫言一步上前,长臂一伸,拉住了试图脚底抹油的我,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小宝,你这就打算不负责任了?”
“负责?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负什么责?”我心虚地垂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莫言看着我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就当被某只偷腥的猫给拱了。你身体刚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拱了?我脑子瞬间宕机,整个人傻在原地。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神经错乱,确实得休息,哈哈……”
那场面,尴尬得我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好在李莫言没再刁难,我赶忙溜回房间,一头栽到床上。
大概是心大,又或许是太累,我很快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
另一边,李莫言坐在电脑前,屏幕散发着幽光,映出他深邃的面庞。
相册被层层加密,而里面的照片,正是发烧时热得撕碎衣服,浑身泛着金光,泪眼婆娑的我。
李莫言盯着照片,眼神痴迷,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坚定:“陈门庆,小宝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后来才知晓,发烧的那几天,我手上攥着陈骆送的檀木串串,兴奋得唤了很多遍的陈哥,才引起了这不必要的误会……
第69章 索命亡魂
非是闲人闲不住,能闲非是等闲人!
为了避开李莫言的纠缠,一大早我就回了京城的小道观,打算泡泡茶、盘盘串,享受悠闲时光。
道观里的两个师侄,一听说我要来,外出前早早把水烧好,果盘摆好。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别提多惬意了。
“小宝,好久不见,我能进来吗?”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一瞧,陈骆身着黑衣站在那儿,那副打扮显然刚参加完悼念。
“快进来!我刚泡好大红袍,要不要来一杯?”
陈骆上下打量着 我,关切地说:“小宝,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小蛮腰都快赶上那些拼命减肥的女星了。”说着捏着我腰部的软肉,比划着。
“瘦了吗?可能最近吃得少,哥哥哎,你可别……咯咯咯咯,我怕痒。”我连忙推开他作乱的手问,“你是来悼念的?”
“嗯,这人你也认识,道具组的闯哥,昨日莫名跳楼自杀了。”
“他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会?”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谁说不是呢?昨天早上他还邀请我参加他孩子的十岁生日宴呢。”
“小宝,你一来就有活儿!快帮我看看,这尸身都准备烧了,突然睁开眼睛,可太吓人了。咦?陈大明星,你又来找小宝啊?来得正好,跟我讲讲你这朋友为啥跳楼,怨气很重啊。”
又来?陈骆之前来过道观,怎么没听他提过。
我暂且按下疑惑,得先看看这死尸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刚泡了新茶,你和陈哥坐着聊,我去看看。”
檀香缭绕的法坛里,铜炉中的七星灯突然齐齐震颤。
我反手甩出三枚镇魂钉,钉尖穿透裹尸布深深扎进青石地面。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朱砂门帘隔绝时,符咒金纹沿着四壁蛇行游走,将整个空间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掀开染血的裹尸布刹那,腐臭混着螺狮粉的酸笋粪臭素直冲鼻腔。
尸身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十指关节扭曲成莲花状,正是离魂尸特有的往生印。
突然,尸身眼睑翻起,浑浊瞳孔里映出个披头散发的红衣男子,他那惊悚的瞳孔正渗着黑血。
从阵法显示的位置来看,鬼魂在东南方,那地方有些熟悉,竟然是李莫言所在公寓的位置。
瞥见香案上快燃尽的子午香,我抓起把糯米撒向尸身口鼻。
米粒瞬间焦黑蜷曲,在青烟中拼出酉时三刻的卦辞。
离末时还有两个时辰,但殡仪馆方向的鸦群突然惊飞,黑压压地朝公寓方向扑去。
好在白天阳气足,鬼魂没法直接现身索命,还有时间应对。
我将尸身用符咒锁牢,将法门关闭外出。
转身面向正慢条斯理品茶的陈骆,一字一顿地问:“陈哥,闯哥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
陈骆握着青瓷茶盏的手微微一钝,茶水泛起涟漪:“绝对没有。想当年咱们组团驻唱,他被前女友泼脏水,扣上家暴的帽子,遭全网围攻,不得不退圈。后来,他在老阎的剧组安定下来,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跟身边人相处得挑不出毛病。”
“组团唱歌?陈哥,没想到你还会唱歌,真厉害!师父,这死尸先放我这儿吧,怨气太重,跑出去了,我得去把它抓回来。”
李老爹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跑出去?这也太邪门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帮手?”
我咬了咬牙,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不用,区区小事。陈哥,你就待在这儿,后续说不定得麻烦你搭把手。”
陈骆喉结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行。”
我拿上法器,跟李老爹他们道别后,匆匆开车赶往现场。
夏日的热风裹挟着槐树的沙沙声,门卫室的灯光在身后投下两道扭曲的身影。
呵,凑巧了,一进公寓大门便跟这外出的债主撞了个满怀……
“你今天不是上班么?怎么会出现在……”
李莫言将我困在冰冷的墙面上,他身上雪松夹杂着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发烧前我就说过,休十天假。破案陪你熬夜花了六天,还剩四天——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耳尖发烫,手忙脚乱地抵住他胸膛:“我正忙着抓鬼呢!等这事了结,肯定给你个说法。”
““抓鬼?”他挑眉轻笑,指尖随意一勾,便将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有案子了?”
“对!亡魂索命,事发诡异,就在这公寓东南角。”我侧身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却瞥见树荫斑驳下他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东南角?29栋?屋主叫什么名字?”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戏谑的眼神,“物业负责人是我朋友,我打个电话问问。”
等等!”我慌忙翻手手机,开始搜搜“闯关东家暴事件”的词条。
“前女友叫鲍美丽,你看这……”
话音未落,李莫言突然低头,温热的唇落在我滚烫的额头。
我浑身僵住,后退时撞在身后的消防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预付的利息。”他打完电话,利落地收起手机,“29栋707,走,我陪你去。”
“不用!你自己忙你的,我一个人能行。”我梗着脖子,努力忽略心跳的轰鸣。
“我跑出来就是为了找你。”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别磨叽,像个小姑娘似的。”
“谁是小姑娘!”我涨红了脸,抓起腰间的桃木剑大步向前,“少废话,要跟就跟上!”
七月正午的阳光,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穿透防盗门的缝隙,却在707室门前诡异地凝结成一片冷霜。
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指甲刮擦地板的尖锐噪音。
“这鬼是活腻歪了?竟敢在青天白日撒野!”我低声咒骂,指尖在铜钱剑的剑柄上摩挲,掌心的朱砂痣隐隐发烫。
李莫言突然做了个噤声手势,鞋尖随意一挑,防盗门竟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
刹那间,腐肉与檀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咬破舌尖,鲜血在剑身上蜿蜒成古老的符文,三十六道符纸裹挟着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灰烬落地的瞬间,金线如蛛网般蔓延,将整个客厅笼罩其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红衣鬼的尖啸刺破耳膜,它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尺,如利刃般刺向阵眼。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线的刹那,鬼物周身炸开团团磷火,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视线穿透层层烟雾,我看到沙发角落蜷缩着一个孕妇,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泛着青紫色的诡异光泽。
“闯哥,我不是有意要骚扰嫂子的!”她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沙哑,“都是王珉逼我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
孕妇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色的污血:“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骗我说逼死了你就跟我结婚……”
李莫言的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缩:“王珉是谁?”
我紧握着发烫的铜钱剑,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看来闯哥的死,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70章 另有隐情
我指尖跳跃着幽绿的法诀,缓缓抚过孕妇颤抖的额头,鬼气如黑色的烟雾般从她体内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孕妇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我扶着她瘫坐在皮质沙发上。
与此同时,李莫言十指相扣,催动着咒语,手中定鬼符如径直飞向张牙舞爪的红衣男鬼。
那怨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符咒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挣扎着。
我忍不住暗自赞叹:啧,他对符咒的运用愈发娴熟了……
“陈哥,你认识叫王珉的人吗?”我掏出手机,拨通陈骆的电话,打开免提。
“认识啊。”陈骆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从听筒里传来,“我们原本三人成团,后来演出时他突发疾病送去了医院后就很少遇见他了。小宝,怎么突然问起他?”
“疾病?那之后你知道他情况如何吗?”
“不清楚。闯哥退圈后,我们受邀参加过他的生日宴,当时他脸色蜡黄,病恹恹的,看样子病应该是没好利索。”
“生日宴?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我追问道,目光与李莫言交汇。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点击的声音,“找到了!2008年5月4日,我们还拍了合影,存在qq相册里。小宝,闯哥的事和他有关?”
“目前只是猜测。陈哥,麻烦你和师父再等等,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好,小宝,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时,我沉浸在案情的思索中,丝毫没注意到李莫言听到我称呼“陈哥”时,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师祖赠我的命格盘。
青铜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掐指推演,脸色骤变。
这天杀的王珉与闯哥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呵,定是‘邪修改命术’!”
我喃喃自语:此术逆天改命,不仅违背自然法则,更会让受惠者性格扭曲,坠入黑暗的深渊……
看来,王珉的家必须走一趟了!
李莫言与我默契配合,将怨灵封印进三清铃中。
李莫言运用催眠术,在孕妇的脑海中编织出一场美梦,让她彻底遗忘今日发生的恐怖经历。
临走前,我们修好破损的防盗门,悄然消失在烈阳高照之中……
“陈哥,快给我详细讲讲当年闯哥参加生日宴的情形。”
我一把将背着的法器,统统丢给身后的李莫言。
随后端起桌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馥郁的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驱散了我浑身的热气。
都怪李莫言这家伙,趁我开车没法分心,时不时地来撩拨我,都到门口了,还故意地亲吻我的额头,也不怕自个父亲看见了,心脏病发……
陈骆看着我涨得通红的脸,顺手拿起李老爹的蒲扇,轻轻给我扇着风:“你喝的可是我的杯子。算了,还想喝吗?我给你续上。”说着,他一边扇风,一边给我倒水。
“啊,谢谢。”我正要再次一饮而尽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即将碰到嘴唇的茶杯。
“别碰别人喝过的杯子,喝这杯。”
不知何时,李莫言已站到我身旁,重新倒了杯水,递到我手上,另一只手则将陈骆喝过的茶杯放回了原处。
“陈哥都不介意,你……”我瞧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骆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莫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坐下,继续给我扇风。
“王珉的父亲是个商人,生日那天大摆筵席,来了不少人。
我记得我和闯哥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天突然下起大雨,别墅的窗户没关严实,雨水直溅到闯哥身上。
王珉还很周到,带闯哥去换了身衣服。
后来雨越下越大,我们就在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饭才回去。”
“闯哥换完衣服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聊天时状态挺正常的。对了,我发现他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都被雨水浸湿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换衣服时,不小心被王家的宠物猫抓的。”
“那生日宴现场,有没有看到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奇装异服?除了西装就是便装,不过,好像有个道士打扮的老人,似是王父请来的贵客,坐在上座。不过后来他临时有事出去了,之后就没再见到。”
呵,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场为了闯哥而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这邪修多半就是那天夜里给闯哥实施偷命邪术的。
“陈哥,事情我大概有数了。你和莫言先坐会儿,我去把闯哥的灵魂归位。”
“嗯,李老爹买菜去了,让我问你想吃啥,打电话告诉他。”
“饿的时候吃啥都香,哈哈,一会儿见。”
我从李莫言手里拿回法器,转身朝法坛走去,留下两个不对付的人,暗自较劲。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齿间吐出,晦涩难懂的咒语在死寂的法坛上盘旋回荡。
原本张牙舞爪的红衣鬼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周身黑雾翻涌,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回了腐臭不堪的尸身之中。
“方才我与陈哥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我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那具青面腐漫的尸体,目光如炬,“你的死,与王珉脱不了干系。我怀疑他暗中窃取你的阳寿,妄图为自己续命。待我查明真相,定还你一个公道。”
顿了顿,我放缓语气:“我记得你有个快十岁的儿子,放心,我会让陈哥多加照应的。至于你的阳寿,我也会想办法讨回来,加在你儿子身上。
亡魂肆意伤人,会累及子孙后代,你向来心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恶人自有恶人磨,魏美丽种下的恶因,迟早会自食其果。”
话音刚落,我指尖迅速捏起一张安神符咒,符咒瞬间燃烧,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尸体之中。
红衣鬼的挣扎渐渐平息,最终陷入了沉睡。
看来,是时候会会这个王珉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助他逆天改命 !
第71章 没错,揍得就是你
才堪堪半个时辰,外头那两个男人,已然吵得鸡飞狗跳,搅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目光扫过茶桌,堆满的手工饰品像一堆烫手山芋,瞬间让我脊背发凉,大事不妙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压低身子,屏气敛息,像只夜猫般悄然潜行。
可刚挪到一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沉着脸的李莫言,活脱脱一尊煞神。
“为什么送他的东西比我多?”李莫言眼眸微眯,语气像淬了冰碴,透着浓浓的醋意。
“陈哥身子弱,没法独自对抗邪祟。你仔细瞧瞧,这些物件上都刻满了符咒!”我一边据理力争,一边在心里暗叹,怎么又碰上这茬!
“那这个呢?凭什么他有两个?”李莫言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茶杯子的高清照片,照片上两只双胞胎茶杯上拓印着我惯用的专用刻章,像一把利刃,直戳我脑门。
“你不是也有嘛!他之前那个打碎了,这是新配的……”我耐着性子解释,心里却直犯嘀咕,连个茶杯都要争得面红耳赤,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是,你答应过我,给别人的东西,我都独有一份…”
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我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奈。
“行,往后补给你,这下总行了吧!我现在急着去王珉那儿处理邪修,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
你可是堂堂骨科医生,一堆学生把你当偶像,要是知道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王珉家我熟,我带你去。”不知何时,陈骆像一阵风般跑到我面前,温热的手掌紧紧拉住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不许跟他去,我带你!”话音未落,我的另一只手就被李莫言铁钳般攥住,两人像拔河似的,较上了劲。
猝不及防间,两人同时发力,在我脸颊两侧重重印下一个吻,那两张带着钩子的嘴几乎要把我的脸淹没。
我瞬间呆立当场,脸颊滚烫,分不清是羞是恼。
得,让这两个活宝继续折腾吧!
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我眼疾手快,抄起法器,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求人不如求老魏,消息刚发出去,定位就秒发了过来。
#闹市深处的神秘别墅
京五环外,一片静谧之地宛如世外桃源。
一座别墅隐匿在茂密的绿植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外墙由温暖的米黄色石材砌成,复古的木质窗棂透着岁月的韵味。
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天窗之上,在阳光下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土气中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
我将车藏进隐蔽的灌木丛,默念咒语,掐了个隐身诀,如同一道鬼影般翻过院墙。
“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一半送给你,你不要我收回……”
院内,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跟着前面领读的人,笨拙地练着小儿版太极拳,那场面既滑稽又诡异。
领读的想必就是王珉,瞧他满面红光,印堂发亮,看来换命仪式已然成功。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别墅,浓郁的檀香味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邪修绝非等闲之辈!
每个房间的风水摆设与屋主人的五行完美契合,精巧布局之下,却也暴露了屋主人的真实身份。
聪明反被聪明误,稍有道行之人,都能借此窥探玄机,随意施展蛊术。
很快,我锁定了王珉的房间。
这屋内的摆设倒是很是温馨,蓝白墙,硕大的猫咪玩偶,布满飘窗。
若不是看到角落那挡煞的盆栽内森森猫骨,绝对不会想到这屋子得主人是个天杀的邪主。
“通神灵,显神威力……”
咒语毕,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床底,一个被刺得千疮百孔的木质玩偶漂浮着映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微光下泛着寒光。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邪修简直丧心病狂,用这种恶毒的手段害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
我指尖掐动繁复法诀,灵犀自掌心奔涌而出,隔空对着木娃娃上笔走龙蛇,逆反符转瞬而成。
“啪!”清脆的响指声打破死寂,木头玩偶裹挟着符咒,瞬间被幽蓝火焰吞噬,眨眼间化作灰烬。
“你敢偷人阳寿,我便反推你的元寿,为他续命!”
我低声呢喃,法咒运转,手中的增寿符咒光芒大盛,闯哥的元寿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任务完成,我仿若一道鬼魅,悄然返回车上。
透过车窗,目光锁定正在跳秧歌的王珉,等待着行动信号。
突然,王珉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扑倒在地。
身后那群跟班瞬间乱作一团,猴急地将他抬上担架,驾车朝着盘山路疾驰而去。
我发动汽车,紧紧跟随。
蜿蜒的盘山路仿若一条蛰伏的巨蟒,我驾车疾驰,沿途树木的黑影在车灯映照下张牙舞爪。
许久之后,终于抵达半山腰一处农家地。
那群人抱着王珉,朝着花菜地尽头的一排小屋奔去。
我足尖轻点石阶,身形如燕,瞬间跃上房檐。
目光望去,最里面那间小屋上方,数百只小鬼仿若黑色的蜂群,在半空中疯狂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又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我心中暗忖,看来屋内设有强大的咒法结界,这些小鬼才无法靠近。
屋内,氤氲黑雾如浓稠的墨汁般翻涌,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帘子后黑影剧烈颤动,紧接着传来沉闷的吐血声。
片刻后,黑影稳住身形,强装镇定端坐于蒲团之上。
“你家少爷阳气过盛,回去休息几日便无大碍,莫要打扰我修炼!”黑影故作平静,声音沙哑低沉。
“是是是,不敢打扰仙人修炼,我们这就走!”那群人毕恭毕敬,带着王珉满心欢喜地离去。
“究竟是谁,竟敢破我法咒,拿我的寿元为那狗杂种续命!贪心不足蛇吞象,多活20年还不够吗?”黑影愤怒咆哮,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是你爷爷我!”我大喝一声,随手从屋外晾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袍,蒙住面容,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破窗而入。
“找死!本道这就送你归西!”邪修暴喝,双手快速结印,念动诡异咒语。
刹那间,房梁上无数具僵尸偶如雨点般坠落,将我团团围住,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哼,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僵尸木偶!”
我冷哼一声,手中桃木剑裹挟着凌厉剑气,如游龙般穿梭。
定尸符如灵动灵蝶飘出,精准定住每一个僵尸偶。
紧接着,身形如电,一个旋身挥剑,将连接木偶的无形红线一一斩断。
失去操控的木偶如断了线的风筝,七零八落地瘫倒在地。
“你究竟是谁?竟能破我僵尸阵!”邪修满脸震惊,声音颤抖。
“别人请来收拾你的人!”话音未落,我脚踏七星,飞升至半空,手持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铃声响起,屋内狂风大作,贴满墙壁的辟邪符咒如雪花般纷纷飘落。
“不好!”邪修见状,想要挣扎着修复符咒,我瞅准时机,一脚踹出,直接将他狠狠踹回床榻。
刹那间,凄厉鬼啸划破天际,屋上的怨灵仿若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怨灵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牵扯人命的,打完去隔壁炼丹房找我超度。背负命案的,自行离去!”
我高声喊道,随手关上房门,转身朝隔壁房间奔去。
刚要行动,屋内突然传来邪修诡异的笑声。
顾不上多想,我冲进隔壁房间,准备搜刮名贵草药,心中却隐隐不安,不知那邪修又在谋划什么……
第72章 天蚕地宝
踏入这间炼丹房,一股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通体黝黑的炼丹炉中,褐色液体翻涌,绿烟袅袅升腾。
地面上虫尸堆积如山,四周毫无生机。药架上不见半株草药,取而代之的是造型奇特的动物标本。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贸然打劫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我随意扫视屋内,目光掠过房梁上密密麻麻悬挂的铜铃,心里猛地一紧,暗叫不好,转身就准备逃离。
就在这时,仿佛屋子有了生命,房门“砰”地自动关上。
铜铃发出尖锐的声响,如同万箭齐发,震得人耳膜生疼,无数丝线如藤蔓般向我飞扑而来。
我连忙躲避,可这些丝线黏性极强,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困在中央。
糟糕!这是夺魂阵!
这邪修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生辰八字的?
我看向阵眼,那里摆放着一个有些眼熟的铜人,瞬间想起,这正是三师兄偷盗的四方铜人阵中丢失的那枚。
原来是贪狼星这老东西!看来是我们疏忽了,没处理干净这隐患。
丝线越缠越紧,我立刻施展火诀,试图烧断丝线。
然而,这些丝线坚如铜墙铁壁,不仅丝毫无损,反而越收越紧。
更要命的是,它们竟然能吸收雷诀符咒的力量,显然是专门克制五行法术的法阵。
哼,这邪修未免太小瞧我卡皮巴拉了!我最拿手的可不是符咒,而是啃白泥!
事到如今,保命要紧,我顾不上许多,张嘴就咬。
果然,物理攻击起了作用,口水混着嘴角的鲜血,竟啃出一个八卦形状的缺口。
当邪修拖着半残的身躯打开房门时,我已经成功脱身,捂着磨得红肿的嘴巴。
“你!居然把我的天蚕地宝给吞了!无耻之徒!之前破我法阵,让我苟且偷生,这次又把我的灵宠吃进肚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啊?这居然是活物?我真不知道!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下嘴!谁知道你用什么邪物喂养的,要是吃坏肚子,我跟你没完!”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个克星!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刚落,阴风骤起,邪修的身体急剧膨胀,直接撑破了瓦屋,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活脱脱游戏里的绿色哥布林。
好家伙,这邪修居然吞噬了大量怨灵,实在诡异。
怪物抬起一只巨大的臭脚向我踩来,我摸着滚圆的肚子,敏捷地躲开,反手将一张金刚符贴在它脚底板上。
怪物重心不稳,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我趁机一跃而过,躲了过去。
怪物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追来。
一味逃跑不是办法,我停下脚步,手捏金刚诀,准备偷袭。
没想到怪物收不住脚,一头栽进旁边的土丘里。我还没出手,
它就自个儿摔了个底朝天,倒省了我的事。
怪物恼羞成怒,挥舞着狼牙棒,像打地鼠似的朝我疯狂砸来。
我左闪右避,好似杂技演员般前空翻、侧空翻。
我注意到脚下阵法逐渐成型,立刻飞身半空,手持降灵咒,如雨点般向怪物倾泻而下。
刹那间,无数怨灵从怪物体内喷涌而出,被超度而去。
剩下几个强大的恶灵,与变回原形的邪修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没过多久,邪修就被恶灵撕成碎片,骸骨散落在山坡上。
不战而胜,妙哉妙哉!
我哼着小曲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就在我倒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接住了我,熟悉的雪松气息传来,我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在疲惫中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发起了高烧。
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瘙痒与疼痛交织,燥热感又迅速蔓延开来,几乎将我整个人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高温彻底融化时,一抹清凉仿若春日溪流,悄然抚上肩头。
烧得迷糊的我,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下意识将那丝凉意攥在手中,送入唇间。
刹那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小宝,是你先撩拨我的,可别怪我没提前警告,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
温润的唇瓣如羽毛般,先是轻咬我的耳垂,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随后辗转落在我的唇上。
此刻,我的大脑早已被高烧搅得一片混沌,辨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疯狂汲取那抹清凉,随着凉意沁入心肺,浑身的燥热瞬间褪去,身心都变得无比通畅 ……
晨曦的第一缕光,穿过雕花窗棂,悄然洒在凌乱不堪的卧室地板上。
衣物碎片、不明物体散落一地,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昨夜的疯狂。
男人悠悠转醒,臂弯里的我正酣然沉睡。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一场美梦,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开始收拾这片“战场”。
我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地意识到男人的一举一动。
昨夜的疯狂片段,像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闪现,我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他醒来后,会不会怪我太放肆?
男人利落地将地上被撕得粉碎的衣物,以及杂物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
随后,扯过床单,将我像裹蚕蛹一般轻轻裹起,牢牢绑在身上,开始拆卸清洗被套和枕巾。
我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晨光已铺满屋子。
我正安稳地躺在李莫言的臂弯里,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近在咫尺,正紧紧盯着我,炽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
我定睛一看,他身上布满可疑的抓痕,牙印若隐若现。
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完蛋了!原本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春梦,和谐了这家伙,没想到现实却恰恰相反……
后臀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欲哭无泪,一世英名,竟毁在了这个邪修手里!
“早上好啊,真巧,又见面了。”我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
“你觉得,现在装蒜能有几分胜算?”
李莫言抬手轻敲我的脑袋,作乱的手在我后背肆意游走,眼神仿佛在说:想好再回答。
“我知道,我明白,我愿意,我会负责!”我生怕再次遭受他的“折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才乖嘛。时间还早,陪我再睡会儿。”他把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那低沉的嗓音仿佛夺命弯刀,让人无力抵抗。
“哎呀,差点忘了!闯哥的灵魂还没超度,他的寿元还在我……”我心急如焚,连忙掀开被窝准备起身,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丝毫使不上劲。
后臀传来的刺痛愈发强烈,我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李莫言。
“别着急,闯关东的灵魂王叔已经帮他超度了。剩下的寿元,我传输给了他老婆肚子里的宝宝。”李莫言慵懒地解释道。
“闯哥的老婆怀孕了?那为什么还要逼着他离婚?”我满脸疑惑,追问道。
“可能是彼此不够信任吧。乖,好好躺着,早上刚上过药,得好好休息。”李莫言伸手轻抚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简直就是个禽兽!明知我发着高烧,还对我趁火打劫……”我愤怒地控诉道。
“是宝贝你先招惹我的。好啦,都是我的错,不该欺负你。等你好了,随意打骂,我绝不还手。再陪我睡会儿,一夜未眠,我累坏了。”李莫言撒娇似的嘟囔着,将我搂入怀中,脖子枕着我的颈窝假寐。
呵,一夜没睡还怪上我了?累死你活该,哼!
第73章 地缚灵
我蜷坐在公寓飘窗上,任由自由的空调风肆意拂过发梢。
午后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即便将空调开到18度,身上仍像揣了个暖炉,燥热难平。
这皆是服用天蚕地宝留下的后遗症,从清晨纠缠至下午,身上的潮热才缓缓褪去。
想起前日,那小老头贪狼星因我吞下这宝物的精华,不惜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也并不是不无道理。
我低头看向身上,昨日残留的红痕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起床开始,身体的不适感也在慢慢消散。
燥热稍减,我快步走进浴室冲澡。
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我一时发愣。
镜中的美人,肌肤细腻光滑,双腿愈发修长,几乎快赶上师祖媳妇魅魔破灵。
突然,李莫言临走时说的那些虎狼之词,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开。
这个不知羞的东西!
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他得逞,我迅速换好衣服,打算离开这个充斥着雪松檀木夹杂着柑橘的清气味的屋子,哼,让他对着一屋子猫仔玩偶去畅谈人生哲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赶忙穿上外套,跑回卧室接听电话。
刚接通,刘小胖那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兄弟,这次你可得救救我!那破医院邪门得很,四拨施工队都被吓跑了!”
高亢的声音抖得如同筛糠,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
小胖盘下了城郊一家废弃医院,本打算和陈骆合资建个大型的儿童游乐场,谁料从施工队入驻起,这地方就怪事连连。
正愁着去哪儿躲情债的我,立马拍着胸脯应下:“行!今晚就去会会这些‘好朋友’。”
挂了电话,我一边收拾家伙事儿,一边在心里嘀咕:不就是闹鬼嘛,能有多离谱?
午夜零点,月光裹挟着阴冷的妖风洒在废弃医院的楼顶上。
我和刘小胖大热天的,裹着大衣,像两个贼似的猫着腰,偷偷摸摸溜进医院。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咳咳!小胖,你确定这里之前是医院,不是生化实验室?”我捂着鼻子,小声吐槽道。
这小子缩着脖子,牙齿打颤:“别、别开玩笑了,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轮椅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小胖吓得“嗷”一嗓子,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勒断气。
“胖爷,你这是打算勒死我,给鬼当见面礼?”我哭笑不得,掰开他的手,抄起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走廊尽头,一间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却见一个银色轮椅停在屋子中央,上面蜷缩着一个裹着发黄防护服的人形。
垂落的手腕上,褪色住院绑带血迹斑斑,名字早已模糊不清。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小胖躲在我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没等我回答,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我们循声而去,发现负压病房的门大开着,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4:04。我刚踏进去,就看到病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床头卡上写着“林深”。
“不好!这是地缚灵作祟!”我脸色一变,赶紧从包里掏出符纸,准备做法。
可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不要相信护士说的话……”
小胖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兄弟,这、这还怎么玩?要不咱们撤吧!”
我咬咬牙:“不行!都到这儿了,怎么能打退堂鼓?说不定这些亡魂背后,另有隐情。”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时,院长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我定睛一看,门上的铭牌写着“林建国主任医师”。
这名字听着特耳熟,哎呀,想起来了!
十年前病毒爆发,第一批病患就是这位林建国院长治好的。
可惜那时候物资短缺,不少医生和患者都感染了病毒,林院长也没能幸免,在抗疫中牺牲了。
林深、林建国……难不成他俩是父子?
正想着,突然无数白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阴森的气息就将整个医院笼罩。
我赶紧握紧桃木剑,冲着愣头鹅喊道:“小胖,别傻站着!该你大显身手了!”
小这小子也不含糊,浑身贴满了驱鬼符,头上绑着的香炉里,“解脱香”正袅袅升腾。
他从怀里的塑料袋里掏出几个还热乎的叫花鸡,对着那些白影大叫:“快来胖爷爷这儿吃好吃的,香火加烧鸡,绝配。”
白影原本张牙舞爪地扑来,闻着那诱人的香气,竟齐刷刷地稳住了身形,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刘小胖。
那深陷的眼窝里,止不住地冒着青液……
小胖哪见过这么多的无眼鬼,双腿瞬间发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吓得手上的烧鸡也飞了出去。
或许是太久没有沾染人间烟火气,鬼影们停围着那香气四溢的鸡周围,盘旋了许久。
紧接着,竟一个一个地围坐下来,像模像样地分食鸡肉,慢条斯理地分配鸡肉。
“我说小宝啊,还头一次见这么讲究的鬼。”小胖渐渐地止住了颤抖,一点一点地朝我挪过来。
“早知道这样,应该多带点来,贿赂贿赂,没准能……”
“异想天开,”我直接打断了他,“他们不过是馋人间的食物味道罢了。瞧见他们头上的光圈了没,死的都是阴德厚重之人,其阴德会庇佑子孙后代。”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鬼魂没有威胁喽,那还驱个锤子,让他们暗地里帮忙照顾游乐场的孩子岂不是美哉……”小胖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脸上写满了算计。
“呵,想屁吃,哪有这么简单。”我白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地缚灵,因为执念才徘徊于此,不肯轮回。想必十年前的病毒爆发,恐怕另有隐情。”
“隐情?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投毒?不至于吧,当时环球有约一个没落下,谁会干这缺德事。”小胖满脸怀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谁知道呢,走吧,我们去找那个叫林深的鬼魂,或许他知道答案。”
“找鬼,我,我可不愿意!”小胖一听,脑袋摇的更加厉害了,“你自己去,我就坐在这走廊的椅子上守着。”
说着,他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那吃得津津有味的鬼影,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地往怀里掏出一个鸡大腿,准备大快朵颐。
“你啊,不是怕鬼,分明是嘴馋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扔给他一串符咒,“罢了,把这个戴上,我给你画个圈地符,老老实实地待在座椅上,不许出圈,听到没?”
“得嘞,保证不跑,你放心去吧。”小胖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应,脸上洋溢着满足之色。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咳,才瘦了一年,照这个吃法,怕是又要胖回去了,罢了,只要身体健康,随他去吧。
我挥舞着桃木剑,在地上划出符咒,赏了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转身向院长室走去。
第74章 阴谋?阳谋?全部消灭光
我握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刚推开院长室的门,突然被个橡胶搋子砸中脑门。
定睛一看,墙上的医疗宣传画正在疯狂抖动,画中白大褂医生的脸诡异地鼓成河豚状。
别念咒!我投降!画框里突然伸出只透明胳膊,握着白板笔在空中唰唰写字:在下林深,被困宣传画十年,求壮士用84消毒液擦除第三行标语!
我眯眼细看发黄的宣传海报,勤洗手三个字果然泛着诡异的绿光。
用剑尖蘸了桌旁过期的消毒液,刚抹掉最后一笔,整张画突然喷出彩虹色烟雾,戴着金丝眼镜的鬼魂骑着马桶搋子飘出来,胸牌上还沾着可疑的血渍。
可算出来了!林深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鬼火凝成的投影仪在空中投出儿童涂鸦,当年我偷偷记录实验数据,结果被...
突然整层楼剧烈震动,走廊传来小胖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转头看见监控屏幕里,那吃货正被五六个地缚灵举着当盾牌。
他怀里不断飞出辣条和卤蛋,鬼魂们居然自发组成人墙,用香灰在走廊画出闪着金光的防御阵。
宝哥快看!小胖突然从裤兜掏出个尖叫鸡玩具,鼻青脸肿却满脸兴奋:这些小姐姐说十年前有人拿孩子做抗病毒实验!院长室暗门密码是...是跳房子游戏的数字!
林深的鬼火突然暴涨,我们身后的书柜轰然移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冷柜里整排贴着卡通贴纸的试管幽幽发亮。
突然所有试管开始渗出黑色黏液,凝聚成三米高的怪物,浑身长满不停开合的婴儿嘴巴。
这是失败的二代病原体!林深的声音在打颤,当年他们用童谣频率做基因锁...
话音未落,怪物身上的嘴巴突然齐声唱起《两只老虎》,震得我手里的桃木剑都在共鸣。
我抓起小胖不小心砸进来的半只叫花鸡塞进怪物嘴里,焦香居然让那些嘴巴幸福地眯成月牙。
趁这机会,林深骑着搋子冲进怪物体内,片刻后举着个U盘钻出来:数据备份!密码是孩子们最后画的彩虹!
u盘内的画面展开:
深夜,实验室的冷光灯发出刺目惨白的光。
那帮刽子手拽着感染病毒的孩子,身影在金属走廊上拖出长长的黑影。
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一次惨叫都像是重重地敲击在林深的心头。
“我们穷尽一生救死扶伤,这些刽子手却……”林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手中的搋子被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在无硝烟的战场上,我们全力拯救生命,可到最后,竟亲眼目睹这帮人的恶行。我们无力阻止他们疯狂的试验,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打破所有病毒试剂 ,和这帮家伙同归于尽。”林深化作的鬼火,带着生前的不甘,语调愈发沉痛。
我盯着屏幕里领头的外国人,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口语偏鹰式,而且他们给奄奄一息的病患注射的针剂,和盒子里的抗病毒药剂完全不同。”
“不是抗病毒药剂?”林深的鬼火猛地闪烁,“我死后溜进实验室,偷藏了一支针剂,就在实验室的兔子玩偶口袋里。后来我被他们抓住,锁在了画里,看着他们清空实验室,把杂物扔进了废物采集箱……对!就是眼前这个黄色垃圾桶!”
我连忙跑过去,翻开桶盖,准备探下身子翻找。
“等等,我来。”林深的鬼火瞬间凝聚成实体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垃圾桶,捧出那只泛黄的兔子玩偶。
从玩偶口袋里取出针剂,挤出一滴,放在显微镜下。
那熟悉的符号清晰可见,和病毒爆发的序列号完全重合。
“是二代病原体!原来当年病毒感染的幕后黑手竟是人类,人心比恶鬼更可怕!”林深的鬼火剧烈翻涌,愤怒的能量几乎要将实验室彻底炸毁。
“恶人自有恶道惩处,这些证据和视频,我会上报给情报局,给枉死的人们一个交代。林医生,也请你们放下执念,安心投胎去吧。”
就在这时,监控里再次传来小胖声嘶力竭的惨叫:“小宝,我和护士姐姐们快撑不住了,有大东西来袭!”
画面中,小胖身上的符咒已经全部烧毁,只剩脖子上的桃木串符咒在苦苦支撑。
周围的白色鬼影被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死死地压在地上,溃不成军。
“是那帮东西来了!你们快带着证据离开,我来对付这些家伙!”林深的鬼火焦急地跳动着。
“既然西方死神包庇这些恶鬼作祟,那就请酆都大帝送他们下十八层地狱!”我大喝一声,手持桃木剑冲了出去,甩出一个大招,无形的金刚罩瞬间笼罩整个医院。
“吃了我们的米,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今天,你们插翅难逃!”
刹那间,乌云蔽日,狂风呼啸,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一触即发......
暗红血光骤然撕破医院穹顶,硫磺灼烧的气息裹挟着金属锁链的摩擦声灌入走廊。
我反手将桃木剑插进地面,剑柄北斗七星纹路迸出刺目金光,符咒残灰被气浪卷成螺旋直冲天际。
透过翻涌的阴气,三具披着残破黑袍的西方恶鬼显形,腐烂指骨攥着的巨镰在地面犁出暗绿色磷火。
酆都冥司,万鬼听令!我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金刚罩结界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
小胖脖颈的桃木串突然爆出红光,十八颗珠子接连炸开,在他周身形成旋转的梵文屏障。
护士们的白大褂无风自动,袖口钻出的缚魂索竟被腐蚀成焦黑色。
为首的恶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黑雾凝成数百个哭嚎的骷髅头撞向结界。
林深的鬼火轰然炸成青碧色锁链,却在接触黑雾的刹那结出冰霜。
当心噬魂瘴!他嘶吼着将锁链钉入自己灵体,幽蓝魂血泼洒之处,地面浮出六道轮回的虚影。
我踏着罡步挥剑劈开瘴气,剑锋与巨镰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西方死神黑袍下翻涌出沥青般的粘稠物,所过之处瓷砖化作沸腾血池。
突然,整座医院地基剧烈震动,我顺势将桃木剑插入地缝,剑身浮现的泰山府君敕令让空间骤然凝固。
乾坤借法,五雷诛邪!符纸在掌心燃成灰烬的刹那,五道紫雷劈开乌云贯穿楼体。恶鬼们黑袍燃起青焰,露出内部不断增殖的畸形骨架。
他们嘶吼着挥动锁链,却见小胖突然扯断桃木串掷向空中,108颗木珠化作燃烧的卍字印,将三具恶鬼钉死在墙面。
阴风里忽然响起编钟轰鸣,我背后的虚空裂开金色缝隙,酆都大帝的青铜车驾碾碎空间降临。
车轮转动间,那些扭曲的西方恶鬼如同坠入旋涡的枯叶,连同他们携带的异域地狱气息,被生生扯进刻满判官文的青铜鼎中。
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手持三清铃,念着往生咒,将那些地缚灵作星辰,由青桐车护驾返回了地阴。
“小胖,快过来扶我!”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冲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小胖拼命招手,“刚才消耗太多体力,实在站不住了。”
小胖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兴奋,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小宝,你刚才看到了吗?酆都大帝的青铜车直接穿墙而来,简直太震撼了!一段时间没见,你的道法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别尽说些漂亮话。”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抱我回去休息。”
“得嘞!宝爸爸,您忠实的仆人小胖,很荣幸为您服务!”小胖笑嘻嘻地一个公主抱,稳稳将我托起。
“小宝,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小胖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你们当道士的,不会真听师父的话,开始吃辟谷丹了吧?听哥一句劝,丹药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饭菜香。你看看我,天天吃吃喝喝,身体多健康。”
“对对对,我家小胖最有发言权。”我有气无力地应和着,“回去可得好好给我补补。”
“跟我回家?真是稀客!”小胖眼睛一亮,脸上乐开了花,“行嘞!正好带着我家主子回家过七夕,我一定准备一桌丰盛的大餐!”
第75章 浴室里躺板板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着午后荒山野岭的寂静,小胖的车如一头蓝色妖姬沿着公路呼啸而过。
我瘫在副驾,只觉得眼皮越发沉重,瞬间坠入梦乡。
“索命冰块脸来电……”
手机魔音乍响,小胖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忙将车稳稳泊到路边,伸手从我兜里掏出手机接通。
“小宝,你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声音低沉。
“哎哟,原来是李主任啊!小宝今儿帮我捉鬼,累得昏睡过去了。这会儿我们正往大学城赶呢……”小胖笑嘻嘻回应。
“帮我照看好他,跟他说后天回家,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行嘞!我还开着车呢,先挂啦。”
挂断电话,小胖瞥了眼熟睡的我,暗自嘀咕:好家伙,这火药味够浓啊!小宝这是端了人家老巢?
大仇已报,放着好好的上市公司老板不当,跑去殡仪馆舞刀弄枪。欠了一屁股债,就知道往兄弟这儿躲,也不怕仇家找上门,把自个老巢给掀了。
他轻轻为我掖好毛毯,调高空调温度,发动引擎,继续上路。
“小宝,到家啦,快醒醒。”不知过了多久,小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哪里?我不去!”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李莫言找上门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并用拼命抗拒。
“我去!宝爸爸,不是你死皮赖脸要跟我回来的吗?现在想反悔?”小胖眼疾手快,一个擒拿手,稳稳抱住我乱踢的腿。
听到小胖的声音,我瞬间清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刚刚做噩梦了。这可是咱们的家,怎么会反悔?走走走,怪想大个儿他们的。”
“呵!你是不是闯什么大祸了?路上李莫言打电话,让你后天回去,说有要事。你该不会把人家四合院给炸了吧?要是再加上那些名贵字画……完了完了,就算把我这一摞饭店卖了,也不够赔啊!”小胖瞧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越想越慌,脸皱得像个苦瓜。
“没那么夸张。他新学了符咒,非要找我切磋,我怕炸了他房子,就没答应,直接回来了。”我稳定好情绪,一本正经地胡诌。
“幸好没回去,吓死宝宝了!瞧,咱别墅是不是越来越接地气啦?”小胖指着前方,满脸自豪。
只见道路两旁,大片菜地生机勃勃,新搭的鸡棚、鸭棚错落有致。
“我去!你们这是打算体验农耕生活啊?都养起小动物了,不臭吗?就不怕邻居举报?”我皱着鼻子,一股浓烈的粪土味扑面而来。
“怎么会?隔壁别墅都被我们买下来了。再过两天,那边的草屋就完工,到时候把家禽都挪到河岸那边。那边繁花似锦、水源充足,又没人走动,最适合养家禽了。”
“你还专门请了孕育师?连捡鸡蛋都有人负责?”我指着不远处一个身着粗布衣、头戴草帽的人问道。
“孕育师?可真能想!那是陈哥。他最近闲得慌,被某音洗脑了,一门心思要养鸡鸭,就跟着我来这儿了。嘘,悄咪咪地跟你说,隔壁别墅就是这冤大头买的。”
“陈哥?我去,这么接地气?”
话音刚落,那人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转过身来。只见他戴着棉麻手套,手里还攥着两个带着鸡粪的鸡蛋,笑容满面:“小宝,你来啦!中午吃番茄炒鸡蛋,我自己种的番茄。”
“不愧是大明星,穿麻袋都帅得人神共愤。”我忍不住赞叹。
“小宝,你居然也会犯花痴?帅哥犯帅哥的花痴,还真有意思!走啦,为了工地顺利开工,我都三天没洗澡了,快帮我搓搓澡。”小胖闻了闻身上散发着酸爽气息的衣服,眉头紧皱。
“不介意我身上的鸭屎香的话,加上我一个。大热天不洗澡,都要长蛆了。”陈哥摘下草帽,笑着打趣。
呵,从大明星嘴里冒出“蛆”这个字,怎么就这么别扭呢?看来这乡村生活,真是让人入乡随俗得快。
浴室里雾气弥漫,氤氲的水汽仿若一层薄纱,将四周笼罩其中。
喷头洒下的热水,沿着我们的身体滑落,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我们三人轮流为彼此搓澡,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时刻。
“小胖,我敢打包票,你绝对是女娲精心打造的。瞧瞧这污垢,成片成片地往下落,感觉都快把你搓瘦了。”我瞅着小胖身下浴巾上堆积如山的角质层,忍不住调侃,笑声在浴室里回荡。
“呵!小爷我天生丽质,新陈代谢快,这才积攒了些污垢。你们没瞧见搓完后,我这肌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小胖得意地一个转身,挺出白得晃眼的小肚腩,还故意抖了抖,那一脸傲娇的模样,很是搞笑。
“是是是,咱们胖爷最白、最亮了。好了,你享受够了,该为我们俩服务啦。”我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将小胖身下脏兮兮的浴巾扔进桶里,重新铺上干净的,随后躺了上去,准备好好享受他的搓澡服务。
“我去!小宝,才几年没一起洗澡,你这肌肤怎么嫩成这样?我还没怎么用力,就红了。不行不行,你还是自己擦吧,我怕稍不留神,把你搓得皮开肉绽,那罪过可就大了。”
小胖看着我洁白如玉的后背,上面被他搓出两道红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愧疚。
“呵,你尽管使劲,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娇贵,随便搓!”
“陈哥,还是你来。我可不敢碰他,要是搓坏了,我得心疼死。”小胖说着,连忙把澡巾扔给一旁的陈骆,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进浴池,泡起了泡泡浴,脸上写满了惬意。
“陈哥,你用点力,这么轻柔可下不了泥,还痒痒的,咯咯咯……得,别擦了,我自己来,你去泡澡吧。”我实在受不了陈骆精准地搓到我的痒痒肉,浑身笑得颤抖,连忙摆手求饶。
“行,那你自己擦,我去那边泡澡。”
陈骆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透着红晕。
他尴尬地挪到浴池另一边,坐进水里,闭上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求人不如求己,我浑身打上肥皂,简单搓了几下,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畅快地游了起来。
“回家的感觉可真好。”当我再次露出水面时,脑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正好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我的宝爸爸,这是怎么了?”正在穿衣的小胖,瞥见陈骆怀里昏迷的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鞋子都顾不上穿,慌乱地冲了过来。
“应该是没休息好,加上浴室闷热,晕堂了。你把所有窗户打开,拿瓶电解质水过来!”陈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我平放在地板上,抬高我的腿,神色凝重地观察我的呼吸。
小胖手忙脚乱地按下开窗开关,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几瓶电解质水,像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小宝,听得见我说话么?”
“嗯……”我强忍着头晕,有气无力地回应。
“乖,把水喝下。”陈骆接过小胖拧开的水,一点一点地往我嘴里倒。我只顾着吞咽,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我清醒过来,猛地坐了起来。
“小宝,你是不是咬到舌头了?有没有出血?需不需要消炎药?”小胖见我捂着嘴巴,立马紧张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没事,没破,就是有点疼。”我刚想站起身,一阵强烈的头晕再次袭来,又倒进了陈骆的怀里。
“我去,你这是在陈哥怀里碰瓷呢?陈哥的胸膛是不是特别温暖?”小胖故作轻松地调侃,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对,超级暖。”我有气无力地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再次睡了过去。
陈骆迅速解下腰间的浴巾,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将我公主抱起,示意小胖拿上换洗的衣物。
“陈哥,你就这么出去会不会……要不要我给你拿件……”小胖瞧着陈骆裸露着上身,抱着我大步走向楼梯,心里既担心又觉得好笑。
“没事,到房间穿也一样。”陈骆的声音沉稳有力,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
“呵,还真是一对引人遐想的佳人,我严重怀疑陈哥在搞暧昧,可惜没证据。”小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快步下楼,去拿我的行李。
第76章 七夕阴冥劫
潮湿的夜风卷着纸灰,如鬼魅般钻进地铁口。
林夏的高跟鞋踩进积水,溅起细碎的血色光斑。
她抬头望向“永宁站”三个剥落的红字,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地图瞬间扭曲成一片雪花。
“奇怪,明明是按照导航……”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清脆的铜铃轻响。
站厅墙面的青铜镜蒙着水雾,几十面镜子组成迷宫般的回廊。
林夏的影子在镜中分裂成无数个,分别穿着旗袍、列宁装、碎花裙,最后定格在一袭殷红嫁衣上。
镜中人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叮——”
铜钱落地的脆响惊醒了林夏,同事秦勉拽着她后退三步,脖颈间的五帝钱护身符正冒着青烟。
“快走!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最近的镜面伸出半截苍白手臂,指甲上还沾着暗红蔻丹。
林夏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收到的匿名快递浮现脑海。
那个缠着红绳的檀木匣里,装着张泛黄婚书,“林夏”二字赫然写在女方生辰处,日期正是今天。
此时,月台深处的闸机亮起绿灯,电子屏闪烁着“开往幽冥路”。
锈蚀的安检仪滚出一截腐烂的喜绸,上面爬满交尾的尸虫。
勤勉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猛地扯开林夏衣领,锁骨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朱砂画的合卺纹。
“你早就被选中了。”
秦勉咬破指尖,在铜钱剑上画符,“三年前七夕夜的地铁塌方,死了十九个赶末班车的人。知道为什么搜救队只找到十八具尸体吗?”
最远处的镜面开始渗血,嫁衣新娘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林夏摸到口袋里的婚书正在发烫,背后传来丝帛撕裂的声响。
十八道血淋淋的红线穿透镜面,每一根都系着枚腐烂的同心结……
而七夕当天,另一处宽敞的别墅内,我正和小胖等人在宽敞的别墅内庆祝“单身狗的快乐”。
李莫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被我直接调成静音。
啧啧,七夕节让我回去,是准备菊开遍地映秋光嚒,没门。
没想到饭吃到一半,李莫言提着大捧花就杀了进来。
将我扛进楼上卧室,锁上门,抵着墙质问为何不接电话。
“我跟兄弟们好久没见,聊太嗨,没听见。”
“单身派对?你是单身么?嗯?我又是谁?”
“你,你是我师兄,是我挚友,是…我未来男朋友。”求生欲爆棚的我连忙改口。
“不是未来,是现在和将来。”男人说着掏出戒指,一脸威胁地看着我,“我先预定你中指,当然你的无名指迟早也是我的。”
“你能不能先挪开,一帮人在门外偷听呢,也不怕别人笑话。”
“哼,随他们怎么笑,尤其是那个陈门庆,离他远点。”
“陈门庆???”我满脑子疑惑,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突然,悬挂在墙上的青铜剑发出轰鸣。
“不好,有脏东西!可不能让这些鬼物伤着我那帮兄弟。”
我推开李莫言,手持青铜剑夺窗而去。
外面的人听见响声,以为是我们两个打了起来,连忙破门而入。
却发现房空人去,只剩一扇敞开的窗户透着凉风。
“将所有门窗紧闭,小宝应该是追脏东西去了。”
陈骆看着墙上法器不见,行李箱有翻找痕迹,立刻明白过来。
“小胖,把你房间的桃木串分给大家,都躲在这屋里,别外出。”
小胖深知事情严重性,掏出手机按下紧急装置,所有门窗瞬间紧闭,窗户上布满符咒金光。
“小宝上次回来设计的,说是这别墅依山傍水,容易招邪物。”
“他想得挺周到,走吧,下去收拾收拾,等小宝回来喝汤。”一行人紧张的心松弛下来,下楼打扫卫生。
河畔的风裹挟着腐叶与腥气,在水面上掀起细碎的涟漪。
不远处的石桥上,一群小鬼身着纸糊的丧服,吹吹打打的声音此起彼伏,尖锐又刺耳。
铜锣声中,一顶朱红的花轿晃晃悠悠地前行,轿帘上绣着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地铁站内,林夏身着喜服,双目紧闭,安静地坐在花轿内,仿若一尊失去生机的人偶。
而秦勉则浑身浴血,艰难地藏在桥洞之下,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居然是镜中境,‘阴阳契’!”
我心中大惊,怎么如此邪门的东西都被我碰上了。
来不及多想,我迅速施展隐身诀,一把抱起身后追来的李莫言,躲进了繁花丛中。
“嘘,千万别出声,别让那些东西发现我们。”我压低声音,捂住李莫言即将张开的嘴巴,眼睛紧紧盯着桥那边,等待时机行动。
突然,桥那边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间,一个无形的黑洞缓缓形成。
那些小鬼似乎丝毫不受狂风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抬着轿子,慢悠悠地朝着黑洞走去。
“就是现在,走!”
我左手迅速甩出两个阴鬼符,符咒在空中瞬间化作两道黑烟,将我和李莫言变成了同行的小鬼模样,随着队伍走进了镜中世界。
踏入镜中世界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仿佛一层凝固的鲜血。
不远处,一场冥婚正在进行,四周的纸人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在为这场冥婚欢呼。
就在这时,血月的光芒愈发浓烈,将整个镜中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林夏缓缓睁开双眼,脖颈处突然缠上了一缕血丝。
随着血丝的收紧,林夏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林夏终于发现,这场所谓的冥婚,竟是一场镇压地铁怨灵的献祭仪式。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林夏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借尸还魂,成了一个游魂。
而如今,她逃过的命运,正通过镜中的倒影重新收束。
我迅速点燃引魂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我看向林夏,问道:“你是让我超度进入轮回?还是想留在这里?”
林夏没有回答,而是手持我的铜钱剑,猛地斩断了连接阴阳的红线。
刹那间,血月破碎,无数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林夏看着镜中新娘褪去红妆,露出与自己相同的释然微笑。
随着红线的断裂,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四周的景象逐渐模糊。
我和李莫言趁机逃离了镜中世界。
当我们返回别墅时,已是次日凌晨。
推开别墅的门,屋内一片狼藉,一屋子的人横七竖八地睡着,显然是等我们等得太累了。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醒来,看到我们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众人的呵护下,我喝完了鸡汤,被推上床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然而,身后的李莫言和陈骆正暗自较劲,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火药味……
第77章 意难平
话接上回,很多小友没能明白这镇压怨魂的献祭主导者是谁,林夏又是个什么身份?为了不耽搁咱主角光环,就没展开细致讲。下面作者大大单独出一章重现这纠缠近百年的爱恋。
林夏蜷缩在地铁站台的立柱后,脊背贴着冰冷的瓷砖。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是这样的深夜,列车进站时突然失控,车头灯里翻涌着血色符咒。
此刻,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承重柱上缓缓流动,如同苏醒的血管。
“叮——”电子屏突然爆出火花,玻璃碎片中映出雕花铜镜的虚影。
镜中新娘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一张与林夏七分相似的面容。
脖颈上的血丝陡然收紧,勒得她撞向立柱,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符咒浮雕上。
鲜血顺着雕花纹路蜿蜒而下,民国样式的云雷纹仿佛活了过来。
承重柱发出青铜器般的嗡鸣,整座地铁站开始虚化,露出雕梁画栋的婚房轮廓。
林夏看见穿着暗红喜袍的男人站在月洞门前,他腰间佩着的不是手枪,而是一串刻满符咒的铜钱。
“终于等到你了。”男人的声音裹挟着陈旧檀香,腕间缠绕的红线突然绷直。
林夏低头看着从自己心口延伸出的姻缘线,线头浸着暗褐色的血渍。
那是三年前列车撞来时,她在地铁隧道里蹭到的锈迹。
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三年前失控的列车并非意外,隧道墙壁上爬满的不是铁锈,而是干涸的朱砂符咒。
当时有双冰冷的手把她推出轨道,月光透过隧道顶部的通风口,在那人肩章上折射出凛冽寒光,和此刻镜中新郎的军装徽记一模一样。
“你用生魂献祭维持阴婚契约?”
林夏攥住越收越紧的红线,指缝渗出金色光点。
男人抬手抚过铜钱剑的剑穗,那些暗红流苏竟是林夏三年前被列车扯断的头发。
“当年你魂魄将散,唯有与地铁龙脉结契……”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婚房梁柱上垂落的符纸无风自燃,烧出焦黑的生辰八字。
林夏的心跳瞬间停滞,那些燃烧的符咒组成了熟悉的日期,正是三年前她“复活”的日子。
承重柱上的血符突然暴起,化作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将两人之间的红线染成漆黑。
“所以每次地铁经过,都是在为契约续命?”
林夏摸到后颈的朱砂痣在发烫,那是前世合卺酒滴落的位置。
站台开始崩塌,露出下方沸腾的符水,水面上漂浮着褪色的龙凤喜烛。
时空回溯到民国二十八年的昆明,滇越铁路的汽笛声搅碎了翠湖的波光。
李莲站在法式站台的阴影里,指尖抚过旗袍盘扣上的青铜配饰。
那是龙将出征前托人送来的平安扣,内侧刻着“生死相随”。
远处传来列车轰鸣,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浑身是血的龙云被抬进军帐时,怀里还抱着半块染血的喜帕。
“夫人,该上车了。”副官的声音带着颤音。
李莲望着驶入站台的列车,车窗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当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龙云身着戎装站在车厢中央,肩章上的金星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胸前的勋章微微跳动,像极了当年洞房花烛夜,两人交叠的心跳。
列车启动时,龙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李莲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滇西战事吃紧,我怕是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铁轨的震颤,“若我战死沙场,你就带着这平安扣跳下去。龙脉会护你周全,我们来世……”话未说完,一颗炮弹在车外炸开,气浪将李莲掀出车厢。
再醒来时,李莲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护士告诉她,滇西会战已经结束,龙将将军下落不明。
她颤抖着摸向颈间的平安扣,突然发现扣身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是丈夫的生辰八字。
记得“611政变”时,龙将被胡若水囚禁,新婚燕尔的她日日探视,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要与胡若水硬斗,答应离滇。
她不惜倾家荡产,联络其旧部,传递消息,奔走策划,协调调集卢汉等人的部队,营救丈夫。
最终丈夫在离滇途中逃脱,组织反击成功,此后持续主持云滇政务达十七年,人称“滇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放下了心中的牵挂顾秋,与她情意绵绵,细水长流。
后来由于生育频繁,身体较差,又随龙将在军中颠簸辗转,过度劳累,还要分担他宦海沉浮的波折险危,难免多受惊吓。
1933年,她因思念丈夫成疾,不幸染病,病逝时年仅三十三岁。
而龙将却在那次爆炸中存活了下来,三年后另娶了他的白月光顾秋,两人举案齐眉,共谱佳话。
林夏在地铁站台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盯着电子屏上的日期,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复活”三周年的日子。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唯有后颈的朱砂痣像枚永不褪色的印记。
当列车驶入站台的瞬间,她看见车门倒影里站着个身着民国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金星正对着自己闪烁。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穿越时空的沧桑。
林夏转身的瞬间,红线从两人指尖悄然生长。
突然铜铃的一声脆响,将她拉回到了现实。那个紧跟她身后的同事勤勉一把拉住了她,一起逃亡。后来就如同前章所述,不再追溯。
后来因王小宝(我)的出现,承重柱上的血符突然暴起,化作锁链缠住林夏的手腕。
前世不相欠,今世不相见。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既是对镜中自己的宽慰,更是对隐匿暗处的龙将的告别。
话音刚落,她身形如电,猛地抢过我腰间的铜钱剑,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狠狠斩向空中若有若无的红线。
就在铜钱剑斩断红线的刹那,隧道深处传来编钟沉闷的悲鸣,宛如远古巨兽的嘶吼。
紧接着,那些散发着幽光的青铜灯盏,如被无形巨手捏碎,接连爆裂开来。
飞溅的碎片在半空中疯狂旋转,竟渐渐凝成一幅神秘星图,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最后一块镜面映出龙将的瞳孔,里面盛着民国二十八年的月光正在碎裂。
林夏感到一股磅礴之力将自己拽入黑暗,恍惚间,她听见龙将在耳畔低语:“这次换我等你,无论几世轮回……”
强续半缕残魂,就是自毁三世道基。强血孽缘者,必遭阴阳劫反噬。
她只知:缘来缘往,爱意逐风朝复暮,错付真心,红颜薄命空余叹。
却不知:舍却功名,守脉候卿年复年,情埋龙脉,痴意成灰终未迁 。
第78章 热气饼店巧遇
大学城新开了家热气饼店,小胖一大早就带着我去排队尝鲜。
热气腾腾的招牌蛋挞在手,正准备坐下享用,却一眼就瞥见了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身形臃肿,肚子高高隆起,身上那件睡衣污渍斑斑,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酸臭味,头发像一蓬乱草,毫无光泽,脸色苍白得吓人,模样说不出的瘆人。
定睛一瞧,正是那个对着人家母子散播谣言,致使闯关东跳楼自杀的孕妇鲍美丽。
自从贪狼星死后,王珉的寿元也彻底耗尽。
当天夜里,他竟跑去蹦迪,在灯红酒绿中放纵狂欢,最终死在了温柔乡里。
他的父母得知噩耗,伤心欲绝,没撑多久,也相继离世。
而一心想当阔太太的鲍美丽,因王珉突然身亡,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捞到半分好处。
如今的她穷困潦倒,只能靠着王珉生前给的赏钱勉强度日。
我盯着邋遢的鲍美丽,一时出了神。
小胖见状,胳膊肘捅了捅我,脸上挂着坏笑:“怎么,认识?该不会这孕妇肚子里的孩子……”
“打住!别瞎猜!”我连忙打断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鲍美丽,“害人终害己,这就是她的报应。”
说完,我话锋一转,“对了,昨天我睡着后,李莫言和陈骆发生了什么?一大早我就看见他俩醉得东倒西歪,抱在一起睡在我房门口。”
小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猜呢?红颜祸水呗!你真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表面却故作镇定。
小胖故意卖关子,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还不是因为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然招惹了人家,就得负责到底。你没事跑什么?还真想当情圣?”
“我招惹谁了?是李莫言跟你说的?他还说了什么?”我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瞧你紧张成这样,看来是真有其事!”
小胖咂咂嘴,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劝你一句,既然做了,就得敢作敢当。像李主任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可不多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孩子嘛!咱们几年前就把基因存进了基因库,到时候给你和他各安排一个,后顾之忧不就解决了?陈哥也是真心喜欢你,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他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莫言的话你别信,我和陈哥之间清清白白!”
“得,算我多管闲事!”小胖撇了撇嘴,拿起一个招牌蛋挞,大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别让这些破事坏了吃美食的心情。”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情丝难斩啊……我瞧着窗外卿卿我我的排着队的小情侣,心里更加的烦躁,化悲愤为食欲,将那硕大的蛋挞,连壳儿都舔了个干净。
吃得正香得小胖,越发地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一抬头,竟发现周围一帮人正举着手机,紧贴着玻璃窗,对着对面疯狂拍照。
他满脸狐疑地转过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店里的活招牌,正旁若无人地舔着锡纸盖。
小胖一拍脑门,心想:坏了,这下这家店肯定要火出圈,连忙推了推我的手。
“哥哥哎,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想吃的话,我这儿管够。”小胖有些哭笑不得,指了指外面那攒动的人头。
我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出了洋相,慌忙抬手捂住脸,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尴尬地将头扭向一边。
“呵,大爷,咱还是撤吧!”小胖一边无奈地调侃,一边伸手拽我,“就这阵仗,根本没法安心吃东西。不如回家,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品尝。”
说罢,他拉着我在人群的闪光灯中,左躲右闪,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刚刚爬进窗户,我连鞋子都来不及换,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好似要把天花板掀翻。
“遭贼了?小胖,接着!上次忘放农具室的铁锹,我喊1、2、3,咱们就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压低声音,把铁锹递给小胖,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别冲动,没这么夸张,先看看是谁在捣乱。”小胖伸手拦住我。“这片小区安保向来森严,等闲毛贼根本进不来,难道是熟人作案?”
我俩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入正厅,眼前的场景瞬间让我们愣在原地。
沙发靠垫被撕得粉碎,鹅绒像雪花般漫天飞舞。
两侧的青瓷瓶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得粉碎。
浴巾随意地丢在地上,衣服碎片像落叶般散落一地。
在纷飞的鹅毛中,地毯上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姿势暧昧极了。
“靠!这俩居然在客厅里干架!小宝,你惹的祸,自己收拾,我回房吃饼去了。”
小胖看清那两张脸,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下铁锹,像兔子一样蹿上了楼。
我单手扶额,看着这俩显眼包,正无奈着,一片衣裳碎片被风卷到脚下。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陈骆上次送我的丝绸睡衣。
好家伙,你们打架居然撕我的衣服,还有没有天理?
我气得直接甩出两个定身符,稳稳地贴在他们脑门上。
两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因为惯性紧紧抱在一起,四目相对,满脸嫌弃。
“我说你们俩,好好的谦谦君子不当,跑到我家闹得鸡飞狗跳,像话吗?哼,给我老实抱着,饭没做好,一个都别想跑!”
我抄起吸尘器,开始清理沙发上的鹅毛,随后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俩抱到沙发上。
一番打扫后,我系上围裙,在厨房大展身手。
红烧小公鸡、口水鸭、冬瓜排骨汤,一道道美味陆续上桌。
看着他俩像京剧演员一样,表情不断变换,我差点笑出声。
“小胖,吃饭!你们俩,洗手过来吃饭。”我打了个响指,两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对方肩膀上。
“我去,小宝,你用了什么秘术,把他俩变正常了?”小胖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眼睛里满是好奇。
“呵,就不告诉你。吃完饭,开车陪我去常州乡下散散心,见见老朋友。”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这俩怎么办?”小胖看了看他俩。
两人像铜铃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个继续体验农耕生活,一个回北京上班,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心烦。”我没好气地说。
“得嘞,宝爸爸,我这就上楼收拾行李。”小胖喝完最后一口汤,随意擦了擦手,又一阵风似的跑上了楼。
两个男人闷头吃饭,谁也没再吭声,客厅里只回荡着碗筷碰撞的声音 。
第79章 南兰陵戚家村
引擎轰鸣,公路像条黑色绸带在车轮下飞速延展。
小胖窝在副驾驶座上,薯片袋被他晃得沙沙作响,油乎乎的手指着我,嘴巴一咧:“小宝,瞅瞅你这张脸,简直祸国殃民。再配上这改良版中山装,活脱脱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奶油小生。”
我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没好气地怼他:“胖爷,薯片都堵不住你的嘴。后面那俩尾巴还跟着呢?”
“跟得紧着呢!谁让我家宝儿魅力大,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小胖嘎吱嘎吱嚼着薯片,突然凑过来,“话说,你去南兰陵干啥?我记得你在那儿没什么人脉啊。”
“青城山送外卖时结识的一位前辈,我这铜钱剑就是他送的。最近他们村子邪门得很,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叫我去搭把手。”
“等等!”小胖猛地坐直身子,薯片渣喷得车里到处都是,“你去青城山不是拜师学艺的吗?怎么跑去送外卖了?合着我那20万赞助费打了水漂?”他气得狠狠咬了口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小田鼠。
“先熟悉下环境嘛!多亏你这慷慨解囊,我才能顺利拜师。”我无奈地笑了笑。
“哼,劳碌命!天生就是打工的料。”小胖撇了撇嘴,眼睛瞟向堆满后座的装备,“这次去是抓鬼,还是对付邪祟?带的家伙事儿不少啊。后面那俩跟屁虫,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别到时候吓得屁滚尿流,出尽洋相。”
“他俩我不担心,倒是你……”我故意拖长声音。
“小宝!”小胖瞬间炸毛,“你再说这种话,我立马下车,不管这茬儿了!”
“胖爷,开个玩笑!这种事,少了你胖爷,肯定黄。”我赶紧赔笑。
“这还差不多。”小胖这才消了气,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鸡腿,大口啃起来,油光顺着下巴直淌。他撕下一大块鸡肉,硬塞到我嘴边:“尝尝,绝了!”
“这味道真心的绝,你是不是又偷大个的烧鸡了,回去肯定少不了搞你的状。”我一口咬住了鸡肉,浅尝了一口,就知道这货又干坏事了。
“这次你可真冤枉死我了,是大个强塞给我的,让我多给你吹吹耳旁风,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捎上他。”
“可以啊,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圆滑了?不会是你背后捣鼓跟着我后面吃香喝辣啥的吧。”
“额……知我者宝爷也,哈哈哈哈,关键是大个很吃这一套……”
“你啊……快到了,一会儿下车记得将车里打扫下,都是你喷的薯片碎碎。”
“晓得,晓得,知道你是个爱干净的主儿,我一早就将车载吸尘器带着了……”小胖嘟囔着将剩下的薯片,放进了收纳箱。
车子缓缓驶入村外停车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我和小胖跳下车,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行李,身后传来拖沓脚步声,转头便看到李莫言和陈骆这两个大高个,磨磨蹭蹭地从另一辆车下来。
“行了,既然都来了,就一道吧。我已经让戚叔安排好三间房。”我扬了扬下巴说道。
李莫言脸色一沉,目光如炬:“为什么是三间?”
“我和小胖一间,你和陈哥各一间,这不正合适?要是你想和陈哥挤一间,也不是不行?”我坏笑着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不要!”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默契的抗拒。
“那不就结了,走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南北朝时期鬼斧神工的遗迹。”我大手一挥,率先朝村子走去 。
“小宝啊,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墓园的松柏后转了出来。
戚叔身材魁梧壮硕,个头近一米八,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衣角被随意塞进黑色的休闲裤里,腰上系着一条深褐色的牛皮带,铜制的带扣在日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一顿嘘寒问暖后,戚叔带着我们来到戚村南北朝墓。
刚踏入墓室,一股潮湿的气息裹挟着历史的厚重扑面而来。
灯光摇曳,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清晰。
仕女图中,仕女们妆容怪异,眉眼细长上挑,唇不点而朱,服饰繁复华丽却又透着一丝诡异,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再看那龙纹图,龙身蜿蜒,鳞片描绘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都似乎在流动,龙爪尖锐锋利,画风飘逸洒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我的天!”小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也太自由散漫了吧,这发饰像不像天山童姥。”
李莫言和陈骆也呆立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莫言伸手想要触摸壁画,又在半空停住,生怕亵渎了这历经岁月的珍宝。
陈骆则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难以想象,千年前的先辈竟有如此自由浪漫的精神状态。”
看着这些壁画,我心中不禁感叹,魏晋南北朝369年的军阀动荡,虽然民不聊生,却也在某种程度上让民众挣脱了传统的束缚。
或许是在极端的苦难中,人们借助磕五石散来逃避现实,在迷幻中放飞自我,才创造出了这些风格大胆、充满奇幻色彩的壁画,给后世留下这独一无二的艺术瑰宝 。
正想着,戚叔清了清嗓子:“这墓里还有不少玄机,跟我来。”我们怀揣着好奇,紧跟其后。
潮湿的青砖甬道里,戚叔举着的矿灯在壁画上投下颤抖的光晕。
我伸手按住腰间桃木剑,剑柄上的七星纹路正发出滚烫的灼痛,这是遇见大凶之物的征兆。
就是这里。戚叔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矿灯光圈里,一幅宴饮图正在融化。
画中高士手中的青铜酒樽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砖缝蜿蜒成蛛网。
那些原本端坐奏乐的侍女,此刻脖颈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折,发髻散落如黑色藤蔓,十指在箜篌丝弦上刮擦出尖锐的泣音。
我突然注意到壁画边缘有道朱砂符咒正在剥落,那是二师兄的笔迹。
符纸背面用鸡血写的字已经褪成淡褐色,被某种粘稠液体浸透。
伸手去揭的瞬间,整面墙突然鼓胀如孕妇的肚皮,砖缝里渗出腥甜的血雾。
小心!”
戚叔猛地拽我后退,只见画中那个裸身狂舞的仕女竟探出半截身子,雪白的手臂上爬满青黑色血管,指甲暴涨三寸直取我咽喉。
桃木剑自动出鞘,剑锋与鬼爪相撞迸出火星,震得虎口发麻。
逃到墓室外的斜坡时,怀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我望着西边金坛方向翻滚的铅云,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20公里外砖室墓三座中的其中一个,怕是有个积怨数百年的主儿在作祟。
第80章 红馆墓
铜炉里的青烟突然扭曲成螺旋状,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莫言并指抹过错金铜博山炉的云纹,炉身竟渗出暗红血珠。
阴风卷着腐土味灌进喉咙,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
要来了。
我将桃木剑插进龟裂的阵眼,三具朽棺在月光下泛着青苔。
镇魂兽的玄武石像裂开蛛网纹,断爪处汩汩冒着黑水。
铜炉腾起猩红烟雾,我看到六百年前的雕花拔步床。
汉人顾氏正在给达鲁花赤别吉台梳头,犀角梳穿过花白辫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出清响。
镜中映着两人眉眼,竟比正室阿剌海成婚时用的合卺杯还要般配。
省亲时带着那汉女,你是要全大都看我们乞颜部笑话?
阿剌海摔碎缠枝牡丹瓷瓶的那夜,别吉台的书房亮到三更。
最终启程时三驾马车,正室的朱轮华盖车碾过顾氏青幔小轿,在官道上扬起经年不散的尘埃。
铜炉突然烫得惊人,烟雾里浮现出青砖祠堂。
五个蒙古壮汉抬着薄皮棺材往墓坑走,顾氏长子张开双臂拦在坑前,新妇攥着婆婆的衣袖哭喊:六十整寿该供长生牌,哪有活人入棺的道理!
管事的马鞭抽裂春衫,血珠溅在忠孝节义的匾额上。
我看到顾氏在祠堂角落发抖,她腕上的翡翠镯碎成三截,和着长子喉头涌出的血,在青砖缝里凝成暗绿色的溪流。
新妇视死如归,一头撞死在棺木前。被拖走时,发间鎏金银簪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最终没入祠堂后的那口窄小棺材。
铜炉发出尖锐鸣响,烟雾凝成顾氏枯槁的面容。
她躺在砖墙墓坑内盯着那对碎镯发呆,那跨过墙头的玉兰开了又谢。
第七日清晨,送冷饭的侍女发现枕畔放着别吉台当年求亲时的缠臂金,顾氏的指甲深深抠进印着戚氏专制的檀木梳,指缝里满是凝固的血痂。
别吉台还乡那日,三具薄棺停在庭院。
我看到他拔出弯刀斩断辫发,将发辫放在顾氏棺头时,刀刃不慎划破掌心。
血滴在翡翠碎镯上,竟开出朵朵红梅。
次年开春,人们从冰河里捞起他时,那截发辫还在狐裘大氅里缠着块双鱼玉佩。
炉身突然炸开裂纹,三具朽棺同时震颤。
我听见中间那具红棺内传来指甲挠木板的声响。
五枚铜钱呈梅花状,钉在棺木上本该镇住五行的方位,此刻却有两枚翻成阴面朝上。
红棺锁魂,这是离火锁魂阵。
我捻起一枚泛着绿锈的崇宁通宝,铜钱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墓主人生前被人用五行离火盯住了三魂,难怪怨气冲天。
我双手缓缓结印,随着咒语的念诵,眼中闪过一抹奇异,天眼开,棺内那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浸泡在棺液的老妇人骸骨,静静的躺在里面。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显得非常恐怖。
身旁陪葬衣裳绣着十二章纹,分明是蒙元贵胄,可发间的金簪却插着九凤碰碎簪。
阴风卷着腐叶凝成旋涡,我隐约看见个穿绿罗裙的虚影在旋涡中心,腕间翡翠映着血色月光。
坑墓突然刮起阴风,红棺剧烈震颤。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八卦,却见馆内老妇人猛地坐起,深陷的眼窝里跃动着幽蓝鬼火。
她那干枯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正是戚村古墓的位置。
原来如此。
我望着她脖颈处焦黑的灼痕,南朝墓的镇魂符用的是道家真火,你被这离火烧灼的魂魄自然要与之相抗。
两处墓葬一阴一阳,相隔数百年,却因符咒相克产生共鸣,难怪搅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
“撤吧,此番暂且回营养精蓄锐,明日破晓,再来会会这南朝墓。要破这离火阵,恐怕得从墓壁上那些把玩博山炉的翩跹仕女图里寻得玄机。”
话音刚落,李莫言身形一闪,趁我不备,轻巧地偷了个香吻。
“唔,带着薄荷的清甜,我可太喜欢了。”他眯起眼,脸上写满狡黠与满足 。
“你……”我又羞又恼,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罢了,既已和你纠缠不清,这因果如何,我也认了。”
我无奈摇头,下意识牵起他的手,准备往外走。
李莫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与我十指紧扣。
他亲昵地倚向我,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脖颈处轻轻蹭着,酥麻的触感瞬间袭来,让我心尖一颤,连步子都有些不稳。
“小宝,回来啦,怎么说,可有破解之法?”戚叔守在村头,老远看见我连忙迎了上来。
“应该问题不大,戚叔,你可听说过金坛这边有叫达鲁花赤别吉台的元朝官么?”
“别吉台?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你等我回去翻阅下地志,对了,你那两个朋友去城里买洗漱用品去了,让我跟你说下。”
“我们跟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戚家村西北隅,有片被当地人称作“鬼林”的茂密林地。
林地深处,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墓若隐若现,荒草萋萋,坟头石碑字迹斑驳难辨。
在距离古墓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有一棵需三人才能环抱的老槐树,它粗壮的树干上,有一个被岁月侵蚀形成的树洞。这树洞,便是戚家隐秘祠堂所在。
阳光艰难穿过层层枝叶,洒在树洞前。
推开那扇与树洞融为一体的木门,一股檀木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空间不大,四周墙壁上挂着戚家历代先祖的画像,画像因年代久远,色彩有些黯淡,却仍能看出先辈们或威严、或慈祥的面容。
画像下方,是密密麻麻刻在石壁上的族谱,记录着戚家几百年来的繁衍变迁。
在祠堂的中央,摆放着一座古朴的供桌,桌上供奉着戚家祖先的牌位。
牌位前,几盏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灯油在燃烧过程中散发出淡淡的青烟,萦绕在整个祠堂内。
戚叔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抬手在隔间墙壁上看似随意地轻敲三下。
一阵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后,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后,书柜被真空严密隔开,里面存放的古老书籍上下跨越千年岁月,在幽暗中散发着神秘的青芒。
“这一摞是南北朝到元末宋初的地方志。我从前头查起,你们俩从后往前翻,务必仔细!”戚叔迅速分配任务,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在书桌前迅速坐定,翻开厚重的典籍。
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找到了!”戚叔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兴奋地指着一处记载,“达鲁花赤别吉台!我说怎么听着耳熟。他的墓,就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座。
明清时,盗墓贼多次光顾,墓内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木棺和几件笨重的青铜器。
奇怪的是,尽管来了好几拨盗墓贼,主墓却始终完好无损。
书上还记载,别吉台的结发妻子阿剌海因生性善妒,行事乖张,不仅得罪了墓主,还设计将其推入冰湖,致其冤死。宗亲们得知此事后,愤怒不已,坚决不让这个毒妇与墓主合葬。”
第81章 双鱼佩
若不是目睹博山铜炉中那段诡秘过往,我险些就被古籍里的记载蒙蔽了。
细细想来,这大概率是别吉台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与妻子合葬。
正思索间,我想起那块青玉双鱼佩,心头猛地一震,或许,这就是破解“离火锁魂阵”的关键。
“戚叔,我打算去墓里探探墓主棺木。”我压下激动,沉声道。
“我陪你去。正好看看这棺木,是不是真如书上说的那般邪性。”戚叔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毫不犹豫地应道。
刚踏入这座年久失修的古墓,一股浓烈刺鼻的朱砂味便扑面而来,好似汹涌的浪涛,瞬间将我们包裹。
我心中暗觉不妙,看来修建此墓时,有人蓄意动了手脚。
环顾墓穴四周,九根玄铁桩拔地而起,桩身刻满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有序排列。
另外两根则精准地立于墓穴的正前方与正后方,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罡锁”,仿佛要将一切邪祟困于其中。
阵眼位于墓穴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阴阳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石下,七七四十九个铜铃整齐排列,每个铜铃内都灌有乌鸦血。
我深知,一旦有鬼魂靠近,铃铛便会因阴气震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
刻满符文的铁链从玄铁桩上蜿蜒而出,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墓穴笼罩其中。
铁链交接处,八卦镜与符咒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八卦镜能反射阴气,符咒则负责困住邪祟。
“幽冥锁魂阵!这种阵法通常只在古代帝王墓穴中出现,一个行政长官竟能动用如此大的手笔,真是匪夷所思。”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宝,看出什么门道了?”戚叔见我如此叹息,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这阵法如此凌厉,或许并非墓主本意。”
我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不过,先去看看墓主棺木,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怀揣着几分好奇,我大步朝棺木走去。
这时,李莫言悄悄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勾住我的小拇指,跟在我身后缓缓前行。
我无奈一笑,暂且由着他。
为探寻真相,我再次开启天眼,仔细查看棺木内的情况。
果不其然,双鱼佩缠绕着那半截头发正好好地挂在墓主腰封上,只是原本的青玉色,如今竟变成了诡异的鸡血红。
“戚叔,不用等到明天去南墓了。这墓主就能克制红棺中的怨灵。”我难掩兴奋,将李莫言的手紧紧地抓在了手心。
“真的?这墓主和红棺里的人认识?”戚叔满脸惊讶,眼中满是疑惑。
“岂止是认识。若我猜得没错,红棺里的正是别吉台的宠妾。两人近在咫尺,却注定生生世世无法相见。”我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这阵法该不会是用来对付红棺女子的吧?建墓之人何其心狠,不仅锁住了她的魂,还严防墓中鬼魂逃脱私会……”戚叔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谁对这两人怀有如此深仇大恨。
“是阿刺海,她也是个可怜人。”平日里沉默不语的李莫言,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着实的吓了我一跳。
“正宫的妒火害人啊,瞧把这南兰陵搞得乌烟瘴气的,小宝你在这儿好好施法,我去外面给你们守着。”
戚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自顾自地走出了墓穴,随手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抽起来。
看来戚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莫言,你帮我引开阵中的阴气,我来寻找阴阵眼。
他点头应下,迅速从我怀里掏出一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落下,符咒突然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向四周飞射过去。
符咒所到之处,铁链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趁着阴气被引开的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铁链之间。
我双眼直盯着地面,不放过一处细小痕迹。
突然阴阳石下面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寻声看去,发现铜铃的排列竟暗藏着某种特殊规律。
“原来如此!”我低声自语:“莫言,全力帮我牵制住阴气。”
李莫言闻言,双手快速结印,更多的符咒从我怀里如雪花般飘出。
这些符咒在空中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屏障,暂时阻挡了阴气的反扑。
这厮这半道上学来的功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短暂的思索后,找准时机,大喝一声:“破!”
手中的桃木剑带着势如破竹之气,直刺阴阳石。
“天清地宁,阴消阳长。破邪杵祟,万法归宗。”
随着咒语的结束,阴阳石破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刹那间,整个墓穴剧烈晃动起来。玄铁桩上的符文光芒逐渐暗淡,铁链纷纷断裂,坠入地面。
铜铃也停止了响动,周围的阴气如潮水般褪了过去。
“成功了!”我欣喜若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风呼啸而过,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紧紧地盯着我们。
“达鲁花赤别吉台!现身吧!”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古墓深处厉声喊道,声音在幽暗中回荡,“我为顾氏而来,她被困在阵法之中,无法前来与你相见。”
话音刚落,一阵阴恻恻的风平地而起,卷着尘土疯狂飞舞。
一个缥缈的身影缓缓从墓中浮现,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这阵法本就是我所设,爱妻自然难以挣脱。”
别吉台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疲惫,“不过,感谢你们助我脱困,我定当献上最高答谢礼。”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阿剌海那个毒妇,早与风水师暗中勾结,布下这恶毒阵法,让我永困于此,无法与妻儿团聚。如今我重获自由,只是不知我的宝儿,是否还在怨恨我。”
他轻轻抬手,“这阵法,我自会破解。既然你们是为爱妻而来,就此离开吧,我不会伤害你们。”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我只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已和李莫言被怪风裹挟着,瞬间出现在洞穴之外。
刹那间,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迅速遮蔽了整片苍穹。
无数黑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黑色的洪流,朝着金坛方向疾驰而去,叫声凄厉,划破天际。
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转头看向李莫言,会心一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准备去找戚叔。
当我们来到那棵老槐树下时,却看到戚叔不知何时已躺在树下,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82章 神游阵
晨曦初破,微光才刚刚渗透进屋子,我已经端坐在蒲团上,开始打坐练功。
对面床上,小胖的鼾声如雷,一阵高过一阵,其间还夹杂着细碎的磨牙声,“嘎吱嘎吱”的,倒让我愈发清醒。
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嘈杂:“小宝,出大事了!南墓那边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怪响,跟鬼叫似的!”
我心中一惊,暗自思忖:别吉台昨晚居然没拿下红棺顾氏?这实在说不通啊。生时不能同眠共枕,死后连墓穴都不能挨着,都化作鬼魂了,还在闹别扭不成?
带着满心疑惑,我推开房门。
只见陈骆和李莫言穿着睡衣,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实在对不住,吵到你们了。你们接着睡,我就找小宝。”
“都醒了,干脆一起去吧。”两人打着哈欠,声音含糊,却默契十足。
此时,晨雾弥漫,墓道里一片朦胧。
墓道石壁上凝结的露珠,在这诡异的氛围下,突然簌簌地剧烈震颤起来 。
李莫言手中的错金铜博山炉迸出几点金芒,炉盖上的獬豸兽首竟自行转向东南巽位。
我眼看着壁画上的朱砂颜料开始流动,那些沉睡千年的仕女睫毛轻颤,发间金箔贴成的蝴蝶钗突然振翅欲飞。
别碰墙砖!
李莫言的警告还是迟了半步。
陈骆的指尖刚触到弹箜篌的仕女裙裾,整面壁画突然像浸水的绢帛般漾开涟漪。
持博山炉的冲天鬏仕女缓缓走下石壁,炉中升起的青烟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回廊,二十八宿星图在穹顶次第点亮。
霎时间笙箫齐鸣……
吹排箫的仕女腮帮鼓成白玉团子,腕上金跳脱(黄金臂钏)随着乐声叮咚作响。
抚琴的高士广袖翻飞,琴弦震落的松烟墨香竟化作玄色仙鹤,衔着我们的衣角往幻境深处引。
最奇的是那些游龙戏凤。
原本斑驳的贴金浮雕此刻鳞爪贲张,赤金龙须扫过小胖鼻尖时,竟真带着东海蛟绡的咸腥气。
这...这是《兰陵王入阵曲》的变调!
戚叔激动得山羊胡直颤,他腰间罗盘指针疯转,却拦不住他跟着拍子跺脚。
我这才发现陈骆和小胖早已混进乐阵,陈骆抓着柄虚影琵琶弹得摇头晃脑,小胖的胖手指在编钟幻象间乱戳,每记错音都激得壁画里的莲花乱颤。
突然有冰凉的东西掠过耳际,转头见那持炉仕女冲我眨眼,她炉中腾起的烟雾里浮现出当年别吉台设宴场景,与我们此刻所处的幻境完美重叠。
原来那些奏乐高士皆是当年门客魂魄,贵女吟唱的词句正是顾氏生前最爱的《子夜四时歌》。
小心幻阵同化!
李莫言突然甩出五帝钱打碎一只酒觞虚影,琥珀色的琼浆在半空凝成警告的篆文。
可惜我们都被缠枝牡丹瓶上的异香醺醉了,连墓砖缝隙里钻出的彼岸花都跟着节拍摇摆。
穹顶星图不知何时变成了顾氏梳妆时的菱花镜,每道星芒都是她碎镯上崩落的翡翠屑。
最诡谲的是东南角的墓主棺椁,虽然被幻阵遮掩,我仍瞥见红棺上的镇魂钉正在乐声中缓缓旋转,像被无形手指拨动的琴轸。
那些欢快起舞的游龙戏凤每次掠过棺椁,鳞片都会沾上几缕血红雾气,恐怕这才是神游阵真正的阵眼。
别吉台这是急红了眼,居然想用南朝的“游神阵”破了红棺的离火锁魂阵。
也是了,顾氏,这位含恨而终的女子,在砖墓中熬过了漫长的七昼夜,满心期许着爱人能为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
然而,等来的却是红棺入葬,铜钱阵锁魂,让她的怨念被镇压了数百年,这恨意,又岂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易化解的?
若想平息这场纠缠数百年的恩怨,自己有必要充当和事佬,让当年的真相重见天日,解开这对痴男怨女的心结,同时也解救这一屋子被牵连的守墓画砖。
我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如丝线般在空气中穿梭。
错金铜博山炉瞬间从李莫言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炉中腾起猩红的烟雾,如血色的绸缎在空中翻涌,将众人笼罩其中。
随着烟雾的翻涌,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徐徐展开。
当画面定格在顾氏躺在砖墓中,手指紧扣檀木梳的那一刻,欢快的《子夜四时歌》骤然停止。
整个墓穴瞬间被死寂笼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墓穴深处的黑暗中探出虚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虚影不断扭曲、凝聚,逐渐化作实体。
来人有着饱满突出的大额头,无数条脏辫肆意垂落,身材高大威猛,腰间悬挂的雕花蒙古弯刀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一看便是典型的元代官员装扮。
“阿刺海!这该死的女人竟做出如此凶狠之事!诅咒她夜不能寐、死不轮回,都太过便宜她了!
小家伙,快告诉我,那个恶女人到底重生到了何处?
我定要扒了她的皮,为我的妻儿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墓穴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我神色凝重,沉声道:“前世因,今世果,她犯下的罪孽,自会伴随她生生世世,永无安宁。”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与悲痛响起:“我的妻,我错了!不该将你囚禁在这狭小的墓穴之中,没能去找那凶手索命。你想打想骂,我都毫无怨言,我只是一心想与你长相厮守啊!”
烟雾渐渐散去,一位身着红衣的美貌夫人从棺木中缓缓走出。
她双眼含情脉脉,却又欲言又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的妻,你别哭。我曾请萨满巫师为咱们的长子和儿媳做法,他们定能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女儿阿如娜,也嫁给了好友的儿子阿堤脱。那孩子老实憨厚,对媳妇言听计从,就像我一样。”男子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地说道。
顾氏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塞特,我不怪你。我的棺木被那个女人动了手脚,出棺之日,便是我魂飞魄散之时。我快不行了,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娘子!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别吉台看着顾氏的灵体越发透明,发出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与她一同消散在世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别在身后的贴散灵符。
“先别冲动!我有办法救她!”我大声喊道,随即口中快速念动符咒,一道道神秘的光芒从手中射出,将快要消散的灵体缓缓收进了双鱼佩之中。
“聚灵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但在此期间,你们可以通过玉佩倾诉相思之苦。”
“多谢道长!这份恩情,我定当厚报。愿你也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话音刚落,别吉台与红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墓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游阵悄然消散,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举案三十岁月悠,红馆埋魂锁怨仇 。
往昔恩爱终成幻,半生悲欢惹人愁 。
妻离子散心成烬,老年重逢泪空流 。
情路若能长相守,何需隔玉诉烦忧 。
第83章 结魂咒
“小宝,走!今儿我带你们去尝尝咱戚村的招牌早点,“杜军糕团’,还有那鲜掉眉毛的蟹黄小笼包!”
戚叔嗓音发涩,却强忍着悲痛,领着我们走出南墓。
“戚叔,您这是咋啦?触景生情?”
小胖盯着戚叔,那八卦劲儿上来了,眼珠子都快贴人家脸上。
“也许吧……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在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好好珍惜……”
戚叔这话一出口,直接把《大话西游》里那段经典台词搬了出来,瞬间勾起了我们的好奇心,大家纷纷开始浮想联翩。
“罢了,过去的事,追也追不回来了。走吧,狗子已经去排队买早点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家了,咱们可得趁热吃。”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的重阳糕、网油卷,蟹黄小笼包,还有手工猪肉锅贴摆满了一桌。
一个中年男子正熟练地熬着莲子粥,还往粥里加入各种果脯。瞧见我们进来,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不许盯着别的男人犯花痴……”
李莫言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
“你想多啦,这个叫狗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我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下我这单身狗的感受?这世道都成什么样了!大白天的,公然秀恩爱。”门外突然传来小胖的哀嚎。
一旁的陈哥紧紧抓着门框,嫉妒的怒火全撒在指甲盖上,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是,你们几个快过来,我发现……”
我们四人迅速围拢,脑袋凑在一起。
“我发现狗子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散发着纯净的灵魂气息……”
“难道是亡灵?可这大白天的,他居然能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还去买早饭?”小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戚叔本来就是个江湖术士,说不定用了什么秘术。”我分析道。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吃早饭?一天天的,就知道八卦!小宝,你身为道士,怎么也这么爱凑热闹?”
“嘿嘿,好奇心作祟嘛,戚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挠了挠后脑勺,给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安安静静地吃起早餐,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是我从阴差手里硬抢回来的。当时用的结魄灯太脆,提前灭了,所以他的智商一直停留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都怪我,不该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独自留在家里。”
戚叔轻轻抚摸着中年男子柔软的头发,眼眶泛红。
“戚叔,您不是也付出了终身不能使用法器的代价吗?您送我的铜钱剑,原本就是您的法器吧?”
“没错,我耗尽毕生道行,只为帮他续了这实体魂魄。可我总有老去的一天,留下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戚叔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莲子粥,“狗子,今天粥里的糖放少啦,你吃得惯吗?”
“嗯,客人不喜欢太甜。嘘,我碗里放了糖,可甜啦,你要不要尝尝?”男人笑着舀了一勺粥,递到戚叔嘴边。
“嗯,好喝。狗子,喝完去喂小兔子,晚上咱们吃兔子头怎么样?”
“好啊,红烧兔头!”中年男子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吃饭吃得更起劲了。
“戚叔,您有没有听说过平行空间?”我看着心智不全的狗子,心里有些不忍,便多问了一句。
“嗯,当初我求你师父救他的时候,你师父提过。可惜我道行不够,没办法撕开空间,回到过去救他。”
“他的命运不该如此。”我掐指一算,发现他阳寿本应绵长,不应该被人杀害。
“戚叔,能跟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咳……那年,狗子刚满二十岁。有一回,他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向我表白。
我身为道士,一心修行,怎么能沾染他人因果?于是,我狠下心拒绝了他,还借口外出除祟,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等半夜我回来时,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被人开膛破肚,挖走了心脏……
当时,游道长正好在附近降妖除魔,便过来帮我。
可都怪我疏忽,结魄灯突然碎了。是我害死了他……”
戚叔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男人连忙放下碗筷,像哄小孩似的安慰着他。
“凶杀?破肚取心?师父有没有跟您说别的?确定是邪祟干的吗?”
“游道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说。只知道那天有好几个人被掏了心,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只成了精的猫兽。”
成了精的猫兽?除了小狸,我还真没见过其他猫有这么通人性,居然还吃人心脏,x档案局也没这出的报道,实在匪夷所思。
“戚叔,明天带我们去您以前住的地方看看。狗子是亡魂,我有办法还原当年的真相。”
“真的吗?太好了,小宝!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下午我得给狗子续魂,晚上就麻烦你们几位自己上街找吃的了。”
“用您的血续魂吗?叔,以命续魂会折寿的。您等我一下,我舅舅送过我一个战国迷你玉斧,这东西可以养灵。”
我说完,连忙跑回屋里,从背包的隐藏夹层里翻出一长串收藏夹,把玉斧挂进腰绳,转身递给赶过来的戚叔。
“以玉养灵?这得有特殊法咒配合才行。南墓里的物件,是将顾氏的血和自己的血融合,再用发丝串联,戴了数百年才得以入灵。我一个活人,就算只要戴三年,狗子也等不了那么久啊。”戚叔接过玉斧,神色黯然。
“那是因为当时的萨满巫族不懂道家符咒。您把作法时穿的血衣找来,我自有办法。”
没过多久,戚叔像捧着宝贝似的,把一件破了大口子的血衣递给我。
“天地玄宗……”我念起咒语,血衣上的血渍慢慢凝聚成液体,融入玉斧之中。“戚叔,快,把您的血滴上去!”
戚叔毫不犹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斧上。
我在空中快速书写符咒,大喝一声:“结魄咒,入!”
两种原本不相容的血液在玉斧中翻滚起来,逐渐融为一体,变成了血玉。
“戚叔,把狗子的真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再次隔空书写符咒。
“莫丘山,1981年10月28日10时出生。”
“搞定!现在试试,直接念三声丘山就行。”
狗子,快过来!哥哥带你去个超好玩的地方。”戚叔脸上挂着笑意,冲着正埋头吃饭的中年男子喊道。
听到呼唤,男子瞬间两眼放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兴奋地从饭桌上站起身,一蹦一跳地跑到戚叔身旁,亲昵地抱住他,脆生生应道:“好!”
“丘山,丘山,丘山。”戚叔深情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随着三声呼唤落下,男子周身泛起柔和光芒,瞬间化作一抹神识,如同一缕轻烟,缓缓融入玉斧之中。
紧接着,玉斧光芒一闪,归于平静,男子陷入了沉睡。
“成了!真的成了!狗子有救了,我的丘山终于有救了!”
戚叔双手颤抖着捧起玉斧,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欣喜若狂的他,不断抚摸着玉斧。
“戚叔,狗子刚养魂,需要在玉斧里待七七四十九天。等这段时间过去,往后每日只需在玉斧里待四个时辰就可以了。”我走上前,神色关切地叮嘱道。
“小宝,你就是我和狗子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戚叔激动得声音哽咽,稍作停顿,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玉碟,递向我,“这是早年我师父赠与我的玉碟,危急时刻捏碎它,就能召唤我们道观的守护神王灵官,助你化险为夷。”
我瞧着这块意义非凡的玉蝶,连忙摆手拒绝:“戚叔,这礼太贵重了!您送我的铜钱剑,之前帮了我大忙,咱们这就算扯平了。”
“可是……小宝,我……”戚叔还想再说什么。
我赶忙打断他,笑着提议:“戚叔,要是您实在过意不去,今晚就请我们去镇上‘皮包水’放松放松。听说那儿特别舒坦!”
“行!这有啥问题!”戚叔眼睛一亮,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翻开手机,“我现在就给浴室的老徐打电话,让他给咱们留一间最大的包间!”
第84章 山北水南
“小宝,你居然想去搓澡?绝对不行,我坚决不答应!”李莫言满脸焦急,一把拽住小宝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
“小宝,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经得起搓澡?压根就没泥可搓!”一旁的小胖也跟着附和,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两人一唱一和,我狠狠一记眼神杀过去。
瞬间,他俩像被点了哑穴,乖乖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计划好的晚上搓澡之行,却因小胖的突发状况泡汤了。
只听“嗷呜”一声,小胖捂着肚子直打滚,脸色煞白如纸。
我们几个见状,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最近的医院狂奔。
一番检查后,真相让人哭笑不得。
原来是小胖误把泻药当成芝麻糊喝了,才导致上吐下泻。
得知小胖并无大碍,大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小宝,实在对不住,让你的搓澡计划泡汤了。”小胖躺在副驾驶座上,有气无力,唇齿泛白,脑袋耷拉着,像霜打的茄子。
“没关系,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明天上山说不定有危险,你和陈哥就在山下逛逛,我和莫言去就行。”我拍了拍小胖的肩膀,安慰道。
“注意安全。”陈骆眼神关切,温柔地看着我,还不忘给一旁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李莫言一个警告眼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给小胖喂完药后,我便去找戚叔商量上山要带的法器。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莫言像个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还冒着热气的煎蛋灌饼。
“李医生,你这泻药是不是下太多了?差点把我拉虚脱!就这一块饼,可填不饱我的肚子。”小胖瞅着灌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惨。
“行啦!再加两个鸡腿,一份羊杂汤!”李莫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食盒,刚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胖饿得两眼发直,口水差点流出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知我者,李老板也!等会儿你帮我去戚叔那儿盯着点,要是让小宝知道咱俩串通一气,我可就惨了!”小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完记得把垃圾清理干净,千万别让小宝发现。”
李莫言留下湿纸巾和抹布,转身来到戚叔门前站岗。
他抬头望着夜空,月亮越来越圆,不禁喃喃自语:“明天就十五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再过两天就得回京上班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等我从戚叔房里出来,就看见李莫言蹲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用石头玩井字棋。
“在等我?是不是有话要说?”我径直走到一旁的栏杆坐下,仰头望着明月。
“小宝,我和小胖不是故意骗你的,小胖也是担心那些搓澡师傅下手太狠,弄疼你……”李莫言连忙解释,眼神里满是愧疚。
“哼,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还能不清楚?还不过来抱我,白天画符咒耗费太多精力,腿都发软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佯装生气,别过脸去。
李莫言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狗,扔下石头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起。
他脚步虚浮,走路歪歪扭扭,连着绕错了三次才把我送到房门口。
“你轻点!我这身子可是肉长的,快疼死我了!”我娇嗔道,却又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到了房门口,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李莫言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将我抱得更紧,让我跨坐在他腰上。
“嗯?别太过分!”我佯装生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戚叔送了我一本书,上面有提升修行的法门,其中有一章讲双修之法。等回了京,找时间咱们一起研究。”
李莫言瞬间愣在原地,眼神呆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趁着这个机会,我迅速跳下来,开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小宝,你真是个小妖精!”李莫言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久久不愿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晨曦初破,天边染上了一抹瑰丽的鱼肚白。
我们一行人挤进戚叔那辆狭窄逼仄的电动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朝着西山进发。
车子刚一启动,便如波涛中的扁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起来。
小胖本就早餐过量,此刻被颠得脸色煞白,五官扭曲。
突然,他“哇”的一声,一股酸臭的呕吐物如决堤的洪水般向我袭来。
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熏得我头晕目眩,身形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装满朱砂的袋子里。
“小宝,我多备了一件衣服,你赶紧换上。小胖,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陈骆反应迅速,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干净衣服递到我手上,又取出保温杯,关切地递给满脸痛苦的小胖。
“谢谢陈哥。小胖,你稍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就给你下一个沉睡符,这样能好受些。”
我强忍着不适,当着众人的面迅速换上干净衣服。
随后,指尖轻捻,一道符咒如灵动的蝴蝶飘向小胖,瞬间,小胖如被抽去了骨头,瘫倒在我身上。
“小宝,这是你新研发的符咒?怎么效果这么神奇!”陈骆满脸好奇,眼睛盯着熟睡的小胖,语气中满是惊叹。
“效果确实不错,尤其对那些积食严重、无法排泄的人,效果更为显着。”
我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对面的李莫言,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李莫言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求饶模样。
紧接着,他厚着脸皮撅起嘴,给我来了个隔空飞吻,试图讨好我。
呵,这个孔雀开了屏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山北水南,在风水堪舆里属阴,阴气极易在此汇聚,并非宜居之所。考虑到这点,我深知小胖和陈哥留在山下,随时可能遭遇危险。
“陈哥,你和小胖别在山下久留。一会儿找个地势高的土坡,我们就把你们放下。这里准备了帐篷和食物,我和戚叔他们最多明天早上就会下山。”我看着陈哥,郑重叮嘱道。
“好,你们放心上山,小胖我会照顾好的。”陈哥神情沉稳,话语间满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禁由衷赞叹:“哥,有你在,什么事都让人省心。”
“回京后,一定到我那儿玩几天。到时候,你会发现我各方面都好得很。”
陈哥听到夸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他还故意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莫言,那眼神,仿佛在炫耀。
李莫言瞬间黑了脸,可下一秒,就像川剧变脸一样,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陈哥,恐怕这次要失约了。大师兄昨夜来电,让我一周后赶回去,说是有要紧的事。等忙完这阵,我和莫言、小胖一起去你那高档小区聚聚。”
“行!到时候,我拿出珍藏的茶,好好招待你们。”陈哥爽朗地笑着,已然开始憧憬下次相聚的场景。
第85章 树葬
我终是不放心陈骆他们,将李莫言从半道放下,他戴着我做得竹编戒指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我和戚叔终于抵达西山角。
山风裹挟着松涛声扑面而来,我们二话不说,背起行囊,一头扎进那条隐匿在荒草间的近道。
山路崎岖蜿蜒,两旁树荫如盖,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在这茫茫绿意之中。
行至半山腰,我突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抬眼望去,一棵槐树如巨人般伫立在那里,枝桠肆意伸展。
因前些日子潮水的冲刷,槐树的树根裸露在外,在阳光的映照下,树根周围竟泛着诡异的金光。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快步走近,手持洛阳铲,轻轻拨开树根旁的泥土时,一件件珍贵的陪葬品逐渐显露出来。
龙泉窑瓷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磁州窑器物线条古朴流畅,尤其是那只天蓝釉花口紫斑贴塑兽面双螭耳连座瓶,造型独特,一看便是元朝的珍品……
随着铲子的翻动,一枚枚金钗从松散的淤泥中滑落出来。
其中一枚金钗格外眼熟,我迅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泥土。
“明庆寺东徐壹郎”几个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这名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将这些发现重新埋好,目光落在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上。
它如此茁壮,难道真是汲取了尸身的养分?
在那个时代,树葬虽不罕见,但女性选择树葬却极为少见。
我绕着大树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些祭拜的痕迹。
贡品的腥味若有若无,应该就埋藏在树根下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戚叔的声音从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小宝,你在做什么呢?我都快到山顶了,发现你没跟上,是不是迷路了?”
“戚叔,快过来!这里有个树葬,墓主很可能是元朝某位大官的原配。”我大声回应道。
戚叔好奇地探出头,随后放下背包,快步走了过来。
“还真是!一般不都是夫妻合葬,再加上一群仆人和牛羊陪葬吗?从这些陪葬品来看,墓主身份肯定不简单,真是匪夷所思。”戚叔惊叹道。
“走吧,你不是要给山上的唐婶送食物吗?96岁的老人家,就盼着这口粮呢。”我提醒道。
“怎么说话呢?唐婶可是村里的长辈,当年发大水冲毁了山下的房子,她孤苦伶仃的,我才把她接到山上。狗子可黏她了,尤其爱吃她做的斋饭。”戚叔一提到狗子,脸上便露出温柔的神情。
“好吧,听你这么说,我也有点想尝尝唐婶做的斋饭了。”
我们背起行囊,继续向山顶进发。还未到山顶,一阵浓郁的米香便扑鼻而来。
“戚子啊,来了啊!茶泡好了,先坐下歇会儿,斋饭还有三分钟就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排房屋的左侧第一间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烟囱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带着竹叶的清香。
“叔,这竹叶茶好甜。”我轻抿一口茶汤,不禁皱起眉头。
“是吗?你和狗子还真像,他也说甜。我怎么只尝出淡淡的竹香呢?”戚叔疑惑地看着我。
“让我尝尝你的茶。”我接过戚叔的茶杯,闻了闻,又放了回去,“一样甜,看来是我的味蕾太敏感了。”
“来来来,狗子啊,婶子给你做了最喜欢的糯米团子。”
不知何时,唐婶端着檀木托盘,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戚子,这位是?狗子今儿没来么?”唐婶诧异地看着我。
“他生病了,在家休息。这位是我的朋友小宝,他想来看看我做的木屋。”戚叔解释道。
“这样啊,上山皆是客,正好尝尝我做的斋饭,可香甜了。”
“戚叔叔,我不喜欢吃糯米团子,你帮我吃好不好嘛?”我撒娇着将团子塞进戚叔嘴里,还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低语。
“他是你相好?那狗子呢?狗子又是你什么人?”唐婶看着我们,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先前慈眉善目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戚叔叔,唐婶她凶我,我好害怕。”我依偎在戚叔怀里,装作一副娇弱无助的样子。
“乖,别怕,唐婶只是太喜欢狗子了,你别往心里去。”
“那叔叔,我要你喂我吃饭,刚才被吓着了,手还在抖呢。”
“好好好,叔叔喂你。”在戚叔宠溺的喂食下,我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戚子啊,你这么做,狗子会伤心的。”唐婶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瞥了我一眼,满脸的鄙夷。
“我知道,唐婶,你先忙,我带小宝回房休息。”
“你们今天打算住这儿?狗子还生着病呢,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他身边离不开人。”
“没事,他那是老毛病了,睡一晚就好。小宝嗜睡,没个下午醒不来。他身子娇弱,我可不能打扰他清梦。”戚叔说着,眼神黏在我身上,让唐婶一阵不适。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随你们吧。晚上动静小点,这些竹床年久失修,容易塌陷。”唐婶敲着竹杠,慢慢挪动着身子,向屋里走去。
戚叔抱起我,走进中间的主卧……。
这一觉,我睡到了傍晚。
当我悠然转醒时,正对上戚叔那充满探究的眼神。
“嘘,隔墙有耳。”我抓住戚叔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写字,从外面看,就像一对恋人在窃窃私语。
戚叔先是一脸震惊,转瞬之间,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意。
我赶忙将他抱住,娇声说道:“戚叔叔,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这屋里太暗了,你去唐婶屋里帮我拿盏油灯吧,人家这么好看,你夜里可要好好拿着灯瞧。”
“好,一会儿到唐婶屋里拿一盏,晚上咱们慢慢看。”戚叔配合着我。
“唐婶,我们屋里光线太暗,能到您屋里拿盏灯吗?”戚叔边说着,边喂我吃饭。
“可以,你随便拿,我这么大年纪,用不了那么多灯。”
“宝儿,一会儿你自己进屋挑一盏,晚上一起用。”
“你怎么当着老人家的面就说这些话呢!我现在就去拿,晚上给你看。”
我红着脸,从戚叔怀里起身,迈着小碎步走进唐婶的卧室。
第86章 阴差锁魂
在死寂的夜幕之下,狂风仿若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发出凄厉的嘶吼。
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涌奔腾,将那原本清冷的月光撕成无数碎片,洒落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村落,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唐婶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枯瘦如柴的手指好似鹰爪一般,死死地攥住戚叔的袖口,指甲几近抠进皮肉之中,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白中布满血丝,警惕地朝着屋内扫了一眼,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戚叔拽到墙角。
“戚子!”唐婶压低声音,那声音犹如砂纸摩擦一般,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森,“你当真铁了心,不回去看看狗子?他孩子病得就剩一口气,身子骨弱得跟深秋的落叶似的,要是有个万一,你拿什么去后悔?”
戚叔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脸上的油光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烁,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晕了头的巴依老爷。
“他熬不了多久了。”戚叔满不在乎地撇嘴,“小宝生得粉雕玉琢,比狗子的孩子水灵多了,又黏人,我可喜欢得紧。”
“狗子真是瞎了眼,错付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唐婶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竹竿“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乌鸦,发出一阵刺耳的啼叫。
她一把扯下院落里摇曳的油灯,脚步踉跄,犹如醉酒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面的竹林。
竹林中的竹叶在狂风的肆虐下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便将唐婶的身影吞噬。
“唐婶去哪儿了?”我故意扭动着腰肢,声音甜得发腻,伸手拉住戚叔布满老茧的大手。
那手上的粗糙触感,如同砂纸一般摩擦着我的掌心。“戚叔叔,咱们回屋,秉烛夜谈。”
我俩的身影消失在屋外,此时,谁都没有察觉到,唐婶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她藏身于黑暗之中,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重叠的剪影,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成可怖的形状,宛如一张被揉皱的纸。
突然,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油灯摔在地上,玻璃灯罩瞬间破碎,灯油溅出,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唐婶转身冲进屋子,织布机“吱呀吱呀”的声响,掩盖住了我们那屋发出的阵阵声响……
屋内,错金博山铜炉散发着袅袅幽香,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而起,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我和戚叔半裸着身子,相拥而眠,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降临的危险。
深夜,万籁俱寂,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黑影的脸上,竟是个身着华丽的鬼魅!
她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杀意,犹如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熟睡的我们。
手中的黄铜烛台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贱人!”唐婶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她手中的烛台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向戚叔的心脏。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红鸾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随后,唐婶猛地转头,将目标对准了我。
烛台带着破风之势刺来,我的心口顿时绽开一朵妖冶的“牡丹花”,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我却无力反抗。
“哈哈哈哈!天下的负心汉都该死!”唐婶大笑着踉跄走出屋子,望着山下熊熊燃烧的火光,笑声愈发癫狂。
狂风在屋外肆虐,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舞,宛如一团黑色的火焰。
屋内的唐婶脸色蜡黄,如同被抽干了生气的尸体。
“狗子,你终究是错付了。”
唐婶喃喃自语,双手在空中划出诡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婶婶这就带你重生,再创西山辉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显现,慢慢走向妇人。
突然一个发力,手中的直直刺向了妇人的心脏。
老妇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避开了要害。
“你不是狗子!你到底是谁?”
唐婶踉跄后退,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
“戚叔,真相大白了!”
我握着青铜剑,从浓雾中缓缓走出,剑身上的血珠滴答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褐色血水。
“狗子的心脏,就是这毒妇挖的!”
“障眼法?你们竟敢骗我!狗子呢?”
唐婶疯狂咆哮,双手胡乱挥舞,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狗子已经去投胎了。”
我大喝一声,手中法诀翻飞,无数符咒如利剑般射向唐婶。
符咒在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将唐婶死死镇压在地上。
“等一下,道长!”一道阴森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吉台手持弯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死神。“这毒妇,让我来解决。”
“别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唐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试图用最后的情感,打动眼前这个男人。
“哼!要不是阿如娜把你的魂定在大槐树下,你早投胎了。”
别吉台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散魂符,狠狠打在毒妇的额头上。
然而,符咒竟毫无效果,没有半点声响。
“哈哈哈哈哈!这符咒是我画的,岂能伤得了我?既然你这般阴狠,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我以萨满……”
唐婶疯狂大笑,可话还没说完,我迅速打出一个哑符,瞬间封住了她的灵体。
哑符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唐婶的灵力。
“吓死我了,真怕她会说出什么可怕的咒语。你别急也别恼,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人命,阴司是不会放过她的。”我连忙安慰那气得浑身冒着黑气的威猛男魂别吉台。
“哈哈哈哈,阴司?他们可不敢收我,我可是萨满族大祭司钦点的圣女,身上阴德绵长……”
老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嚣张。
没想到这妇人居然能轻易地冲破我的哑符,看来她果然有些道行。
“那是以前,可现在的你用的是凡人的心脏,你的那些阴德自你挥刀斩杀狗子时就已然散去。别吉,你先走,我将这毒妇送阴曹地府慢慢熬汤。”
我紧握着铜钱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唐婶。
别吉向我行了个大礼,转瞬消失,不见踪迹。
“阿刺海,上路吧!”
我厉声喝道,手中铜钱剑快速舞动,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我的咒语,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寒冷,阴风阵阵,吹得人头皮发麻。
两名阴差如幽灵般出现,他们身着黑色的长袍,头戴高高的帽子,脸上毫无表情。
冰冷的镣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我和戚叔两个手持定身符,紧闭双眼,大气不敢出。
伴随着镣铐声渐行渐远,我们瘫坐在石块上,倒吸了口凉气。
冷汗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戚叔,狗子的一魄已经收进玉斧了。”
待阴差带着唐婶消失后,我说道,“他醒来可能会短暂失忆。”
“都怪我,年轻的时候没好好修炼,没能及时发现狗子他少了一魄……”
戚叔满脸懊悔,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头发,眼中满是自责。
“别自责了。”我安慰道,“快天亮了,咱们下山,小胖还等着吃早餐呢。”
“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了,以前都是狗子帮忙张罗着,走走走,别饿坏我们小客人。”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阴气。
雾气浓稠,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前路。
“戚叔,这里阴气太重,恐有邪祟作祟,咱们飞过去。”
我取出踏仙符贴在身上,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我抱起戚叔,借着树荫腾空而起,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第87章 尸鳖虫
当狂风裹挟着沙砾,我们匆匆返回到土丘时,眼前一片狼藉。
李莫言他们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破碎的帐篷在风中瑟瑟发抖,布条疯狂舞动,似在诉说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不好,出事了!”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在帐篷四周仔细查看。
焦糊的气味扑鼻而来,周边散落着密密麻麻烧焦的虫尸。
尸鳖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经验告诉我,这附近极有可能存在墓葬。
我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求援,屏幕却一片死寂,早就没电关机了。
“这附近有个墓群,在山那头的树洞里。按理说,那里有你二师兄的符咒镇压,不该出问题啊。”
戚叔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疑惑。
我无奈地苦笑,二师兄那随性的样子,符咒灵不灵全看他心情,八成又顾着吃,忘记给符咒加料了。
这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
“走吧,戚叔,咱们去会会这墓群。”我咬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穿过一片阴森的树林,墓群出现在我们眼前。
数以万计的尸鳖虫如黑色的潮水,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似乎在搬运着什么。
这座家族型墓群,弥漫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勾花的小房子和墓碑,雕刻精美,从风格来看,应该出自南宋时期。
墓道两旁的龙云柱上,符咒的痕迹依稀可见,可因早些时候的阴风吹袭,符咒已然散了形。
果然,二师兄又忘记给符咒刷涂层了,这才导致这些虫子失去控制,倾巢而出。
从墓群散发的气息判断,这是一群凶墓。
就在我们观察之际,尸鳖虫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瞬间如箭雨般向我们扑来。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朱砂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符咒,符咒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暂时挡住了尸鳖虫的攻击。
戚叔也不甘示弱,手持桃木剑,在虫群中左劈右砍,每一次挥剑,都有大片的尸鳖虫坠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突然,墓群中传出阵阵阴森的哭声,十几个妇女的怨灵从墓室中飘出。
她们身着残破的衣衫,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怨恨与痛苦。
怨灵发出尖锐的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影向我们扑来。
一时间,尸鳖虫和怨灵相互配合,让我们陷入了绝境。
“戚叔,你先下山,和小胖他们汇合,再告知李莫言上山找我!”
我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戚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杀出一条血路,向山下奔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体力逐渐耗尽,身上也多处受伤。
看着源源不断的敌人,我心急如焚,决定使出绝招,将它们一举送进地阴。
可当我念动咒语时,却发现这些怨灵早已脱离了地阴的控制。
究竟是怎样的遭遇,让它们如此难以对付?
我强撑着疲惫,念动定身咒,暂时将怨灵和尸鳖虫定住。
随后,我取出错金博山桐炉,催动灵力,让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在青烟的笼罩下,怨灵的过去逐渐显现。
画面中,正是五胡乱华的黑暗时期,这些妇孺被金兵掳掠,遭受了惨无人道的“牵羊礼”。
她们的尊严被践踏,亲人离散,生命如风中残烛般脆弱。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对那个动荡时代的痛心油然而生。
为了超度这些可怜的灵魂,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大招,将怨灵身上所有的怒气吸收出来,注入到尸鳖虫体内。
紧接着,我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业火。
业火如红色的巨龙,瞬间将尸鳖虫和怨灵吞噬。
伴随着虫子的气化,怨灵们的面容逐渐平静,似乎得到了解脱。
随着最后一丝怨灵消散,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个结实的胸膛接住了我,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我知道,援兵来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沉沉地睡了过去。
卡车碾过路上的坑洼,剧烈的颠簸像一只粗暴的手,将我从昏睡中狠狠拽了出来。
四周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裹得人窒息。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上爬,双手在黑暗中盲目摸索。
突然,掌心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带着温热的触感。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鼻尖。
“小宝,醒了?乖,慢慢把它放下,我……我疼……”
这声音让我瞬间清醒,触电般松开手,慌乱道:“抱歉,抱歉!刚才脑袋晕乎乎的,你膝盖没事吧?”
“没,没事。你能先从我身上挪开么?我的腿都麻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哦,好。”我赶紧起身,紧紧靠着边上的围栏坐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秋
日的风灌进车厢,吹散了残留的眩晕,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一辆宽大的卡车上。
“去青城山。你伤势过重,下山时碰到拉山货的大师兄,他给你服了药,顺路载我们回城。”
“大师兄?这么巧!他有没有说观里有什么要紧事?”
“没。我看他运了好几麻袋野生菌菇,不像是有急事。”
“莫言,你不是要回京上班吗?大师兄在这儿,你不用为我操心。”我试图劝他,不想耽误他的行程。
“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颠出车外了。”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呢?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最近观里为了积攒人气,要办美食狂欢节,你二师兄提议让你这个大厨操办,所以才叫你回来。不过,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就用了点力就扛不住?看来在龙萧山修炼,偷懒了啊!”
“才疏学浅,急于求成,让师兄见笑了。”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你不是跟老戚要了本修炼秘籍吗?那家伙出身名门,手里都是好东西,你可得好好练!”大师兄语重心长地叮嘱。
“知道了,大师兄,回去我就练。”
“是你上次说的双修之道么?我可以帮你。”李莫言突然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低得像羽毛轻扫。
“你闭嘴!”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师兄听力超群,别乱说话,小心被踢下车!”
此后,车厢里陷入沉默……
第88章 美食节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道观,我和李莫言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三师兄那大嗓门咋呼起来:“哎呦喂!小宝,你这出趟远门,不仅平安归来,还顺带拐了个对象!”
三师兄一边摸着新购置的健身器材,一边上下打量李莫言,语气里满是调侃,“李小友,你到底吃了啥灵丹妙药,把我家玄空迷得晕头转向,这姻缘线,还是阴线?小宝,你该不会是在鬼圈里做月老了吧!”
我瞬间懵了,下意识地看向李莫言,满脸疑惑:“阴姻缘线?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还是我和李莫言之间的?”
突然,别吉台临走时的话在脑海中闪过,我一拍脑门,又气又好笑:“不会是别吉台那家伙捣的鬼吧!他说要送我大礼,居然送这个!”
李莫言原本愣在一旁,听了我们这番对话,先是一怔,紧接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这样也好,生生世世,我们都分不开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腹诽着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二师兄突然像地鼠一样,从桌布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情劫能躲,姻缘线可遇不可求。你俩缘分不浅,就别纠结那些俗礼了。啥时候办喜事,记得请我们几个师兄吃顿喜酒!师父虽然严厉,但找对象这事,他不会管的。”
我没好气地瞥了二师兄一眼:“二师兄,橘猫呢?你怎么跟它抢功劳,抓老鼠这种事,不应该是它干的吗?”
二师兄气得直跺脚,把老鼠往地上一扔:“那混猫自从认识了山下的母猫,整天地不归家。连带它那些小弟,都开始思春,再也不捉老鼠了!”
我实在不想再听他们唠叨,拉着李莫言就往外走:“我和莫言先去研究美食节文案,你们继续忙!”
我们熬了一整夜,终于在第二天凌晨完成了ppt。
我累得眼冒金星,瘫倒在李莫言怀里:“都交给你了,我先睡会儿。”
李莫言温柔地抚摸着我的碎发,轻声说:“睡吧,一切有我。”
#几日后
道观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师兄拿着筷子,把黑红相间的糕点硬塞进我嘴里:“香灰辟邪,糯米招财,再加点朱砂当色素。小宝,尝尝这开光青团,吃一口,保证你拉的屎都能辟邪!”
我刚把青团咽下去,就看见二师兄风风火火地踹开库房的门,道袍下摆卷着三捆桃木剑:“半山腰的野鬼昨晚托梦抗议,说我们挡了他们的阴间早市!”说着,他甩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我脑门上,“我给他们烧了二十辆纸餐车,现在他们要在鬼市卖孟婆胡辣汤。”
筹备会彻底变了味儿,活像道士斗法现场。
二师兄掏出镶着八卦镜的直播支架,眉飞色舞地说:“我准备用奇门遁甲排直播时间,戌时开播最招桃花!到时候,流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三师兄把姻缘牌泡进掺了月老红的墨汁里,信誓旦旦地说:“每块牌子都下了同心咒,挂上去的情侣,至少能锁死三个月!”
我把小胖送来的招商手册拍在香案上,大声说道:“烤串摊必须摆在巽位,巽为风,这样烟熏火燎才不呛人!”
大师兄最绝,他在观星台摆了七个电饭煲,每个内胆都画着不同的云篆:“这是改良版五鬼运财阵,保证美食节期间……”
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雷响,电饭煲里真的蹦出一朵似的白云。“咱们既能晴天卖冰粉,雨天送姜汤,稳稳赚钱!”
挂祈福牌那晚,出了大乱子。
三师兄给“百年好合”符多画了道收尾符,所有姻缘牌瞬间成了复读机。
李莫言验收时,随口说了句“永结同心”,刹那间,满山的桃木牌齐声高喊“亲一个”,惊飞了一整片正要入睡的树鸦。
我气得冲三师兄直嚷嚷:“三师兄,你怎么回事!这下全乱套了!”
三师兄挠着后脑勺,一脸尴尬:“哎呀,一时手滑,没想到会这样。”
二师兄在试直播时更离谱,他本想演示用桃木剑切西瓜,结果触发了三师兄藏在剑穗里的真言符。
当十万观众听到“无量天尊!这瓜保熟,就像我师弟的裤腰带保贞操”时,直播间当场被封了半小时。
#翌日清晨
道观门前的青石板被香灰腌入味时,三师兄正用朱砂笔在桃木牌上画符。我蹲在旁边给牌子手工风干,眼瞅着他笔锋一拐,把“百年好合”写成了“百年好活”。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三师兄,专业点!这可是要卖给游客的姻缘牌!”
山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吹进观门。
二师兄举着自拍杆,在姻缘树前跳大神:“老铁们瞧见没?这桃树是吕洞宾撩妹时种的,挂个牌儿,包您明年抱三!”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分明看见,三师兄刚挂上去的祈福牌在镜头扫过时,闪过一道金光。
“让让!让让!”小胖开着重卡,在山路上玩起了漂移,车斗里窜出五十个烤冷面推车。
他抹着汗冲我嚷嚷:“兄弟,够意思吧!我把城南算命街的摊主都给你薅来了!”
我定睛一看,卖糖画的王瞎子正用盲杖戳着罗盘找方位,煎饼西施李半仙的鏊子上还压着本《梅花易数》。
开业前夜,我们给所有摊主发了开光围裙。
小胖拎着电磁炉,哭丧着脸来找我:“小宝,你师兄非说我的关东煮汤底缺了白虎煞气。”正说着,大师兄走过来,往锅里扔了把雷击枣木签子:“这样就成了!”第二天,整条街都飘着带静电的鱼丸香。
暮色四合,半山腰亮起千盏红灯笼。
游客们举着桃花酿,在祈福架前挤得水泄不通。
三师兄的紫毫笔尖凝着朱砂,每写一个字,就多三对情侣当场接吻。
我正蹲在墙角啃李莫言塞给我烤番薯,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陈骆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整条美食街的竹签子都在震动。
这位顶流老生抱着三清殿前的石狮子不撒手:“道长!我经纪人说我命犯桃花煞!救救我!”
二师兄的直播间瞬间涌入百万观众,弹幕里“哥哥娶我”和“道观地址”刷得姻缘树都跟着发抖。
李莫言拎着陈骆的后领,把他拽进偏殿。
我瞥见陈骆袖口滑出的红线,缠上了我的尾指。
等李莫言拿着桃木剑给陈骆斩断情缘时,我发现剑穗上系着我昨天丢的扣子。
陈骆临走前,非要买辟邪手串。
李莫言随手从功德箱抓了把五帝钱:“拿着,这是张天师开过光的wIFI增强器,保你诸事顺利!”
半夜清账时,我突然指着星空大叫:“快看!”原本的北斗七星,竟摆成了元宝阵。
大师兄在屋顶收剑入鞘,道袍上还沾着云彩沫子。
三师兄掐指一算:“五鬼运财阵改的,最多撑半个月。”
果然,第二天山脚下又开来三百辆餐车,卖螺蛳粉的大妈非说自己是碧霞元君转世。
最后一天收摊时,我在桃树下捡到陈骆的许愿牌。
翻过来一看,朱砂写着“愿得一心人”,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李莫言的簪花小楷:“白首不相离”。
山风掠过树梢,两百年前的桃花叶轻轻落在我们交握的手心里 。
注:山寺桃花始盛开!!!
第89章 半生缘
李莫言指尖微动,将我的手攥得更紧,月光为他侧脸镀上银边,眸中流转的情愫,让我脸颊发烫。
“这陈骆的许愿牌……”我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二师兄杀猪般的嚎叫:“不好啦!直播设备被雷劈啦!”
李莫言无奈一笑,牵着我往道观跑去。
月光下,道观飞檐斗拱像蛰伏的巨猫,随着二师兄喊声,观内灯火次第亮起。
“怎么回事?”我冲进院子,只见二师兄瘫坐在地,直播支架焦黑一片,旁边还冒着青烟。
“我本想趁着月色再播一场,谁知道刚打开设备,一道雷就劈了下来!”二师兄哭丧着脸,突然眼睛一亮,“小宝,会不会是咱们的美食节惊动了哪位神仙?”
这时,大师兄抱着木鱼从屋里出来,面色凝重:“今晚星象异常,北斗元宝阵周围竟出现了劫煞之气。”
三师兄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罗盘:“怪哉!这罗盘指针乱转,像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干扰。”
我皱起眉头,莫名想起山脚下露营的那群人。
自从美食节开始,各种怪事不断,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正想着,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们赶到门口时,只见几个年轻人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道长,救命啊!”一个叫阿明的年轻人声音颤抖,“我们在山脚下露营,半夜突然听到奇怪的哭声,像是有人在喊冤。”
二师兄立刻来了精神:“别怕!有我们在此,定能降妖除魔!”说着,他抄起桃木剑就要往外冲。
“等等!”大师兄喝住二师兄,“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我们赶到山脚下时,露营地已笼罩在一片血雾之中。
二师兄冷笑掐出五雷诀,桃木剑引起天雷劈开迷障。
十几个大学生被困在缚魂阵中,为首的阿龙喉咙已被怨气勒出了血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大师兄甩出三道破秽符,金光炸开帐篷瞬间,古装女子周身怨气凝成实体黑甲。
“啊!”有人尖叫起来,人群开始慌乱。
她尖啸着扑来,却被突然显现的八卦符阵弹得鬼甲碎裂。
两百年怨鬼?三师兄墨斗弹出朱砂网,十丈内空气突然重若千钧,说,谁教你逆转阴阳?
女子突然激动起来,指甲瞬间变长:“阿生!那个负心汉!两世了,他都在骗我!”
这时,阿明突然惊呼:“阿生?你是说张生?他今天也来了,就在那边的帐篷里!”
女子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黑影向另一顶帐篷扑去。
我们赶紧追了过去,只见帐篷里,一个年轻人正和一个女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阿生,你对得起我吗?”女子的声音回荡在帐篷里,阿生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如烟,不是这样的……”阿生语无伦次,“当年是我家人逼我离开,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如烟冷笑一声:“身不由己?那你为何又带着别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如烟和阿生前世因身份地位差异,相约在道观桃树下殉情。
可关键时刻,阿生临阵脱逃,留下如烟独自赴死。
此后,如烟的魂魄一直留在桃树下,苦苦等待。
这次美食节,三师兄的姻缘签扰乱了阴阳秩序,让如烟得以再次感知阿生的气息,结果却等来了他带着新女友的场景。
“今天,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如烟双手一挥,帐篷里的灯瞬间熄灭,一股黑色的烟雾向阿生袭去。
聒噪。大师兄并指抹过眉心,一道本命血符凌空凝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符文化作五岳虚影轰然压下,女鬼双腿瞬间碳化。
如烟见状,脸色大变:“没想到你们还有些本事!不过,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她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回到道观,我们都陷入了沉思。这个如烟怨念极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阿生。更重要的是,三师兄的姻缘签到底还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站起身来,“明天我就去找阿生,问清楚当年的事。或许,只有化解如烟的怨念,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第二天,阿生在女友陪同下,来到了道观。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
“道长,我真的知道错了。”阿生声音颤抖,“当年我是被家人逼迫,才离开了如烟。上一世,我一直饱受良心的折磨。”
我看着阿生,心中五味杂陈:“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弥补如烟?”
阿生还没来得及回答,道观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弥补?太晚了!今天,你们都得死!”
随着话音落下,道观的大门缓缓关上,一股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如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缝中爬出无数青面獠牙的尸兵。
“不好!她召唤了同伴!”三师兄惊呼。
如烟率先发动攻击,她化作一道黑影向阿生扑去。李莫言眼疾手快,挥剑挡住了她的攻击。
然而,其他厉鬼也不甘示弱,纷纷向我们袭来。
一时间,道观内喊杀声震天。
二师兄狂笑着咬破舌尖喷在雷令上:九天应元府,雷声普化尊!
三十六具金甲雷将自云端降世,雷光所过之处尸兵灰飞烟灭。
大师兄脚踏天罡催动镇山符,整座山头浮现覆盖百丈的先天八卦阵。
三师兄甩出十二道禁制符,尸潮瞬间定格如陷琥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涌出。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手中射出,击中了一只厉鬼。
“小宝,你成功了!”二师兄兴奋地喊道。
受到鼓舞,我更加专注地默念清心咒,金色光芒不断从手中射出,击退了一只只厉鬼。
为何阻我!残魂凄厉哭嚎。大师兄突然撕开道袍,露出后背纹着的龙虎山秘传度魂符: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开!
如烟见状,愤怒不已。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向我们袭来。
“大家小心!”大师兄大喊。
二师兄三师兄同时割掌按地,三道血符汇成金色漩涡。夜空北斗大亮,星河垂落成往生通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父的声音突然从后山传来:“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师父从后山飞升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师父!”我们齐声喊道。
师父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如烟:“如烟,你执念太深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方能解脱。”
如烟冷笑一声:“放下?我等了两世,受尽折磨,怎么可能放下?”
老道士走上前来,叹了口气:“如烟,你可知,阿生这一世本就命不久矣。他如今所受的折磨,皆是前世种下的恶果。”
如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醒醒吧,渣男不值得深爱,说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乖。”二师兄突然出口成章,惊呆了在场各位老铁。
如烟沉默良久,泪水夺眶而出。最终,她缓缓放下了双手,身上的怨气也渐渐消散。
如烟在净化金光中渐渐透明:原来他...早已受尽情劫...
“我明白了……”如烟的声音变得柔和,“或许,是我该放下的时候了。”
说完,如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随着她的离去,其他厉鬼也纷纷消散,道观恢复了平静。
经过这次事件,三师兄彻底销毁了那些引发事端的姻缘签,被师父罚去面壁一周。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位老者竟是如烟的亲生父亲,早前抛家入道,隐世百余年,这次特地为了女儿的轮回而来。
我和李莫言依然手牵着手,走在观内的小道上。
桃花依旧盛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小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李莫言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我笑着点点头:“我也是。”
山风再次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一抹淡淡的白光闪过,似乎在向过去告别。
第90章 你要泡一只猴?
深夜,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带着惊恐的声音:“小宝不好了,陈哥中邪了,全身发烫,把我赶出房间后,锁起门来。他身份特殊我不敢给他找医生,刚从前台拿房卡进,发现这门禁都是滚烫的。”
我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将定位发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我迅速起身穿衣,刚打开门,就发现李莫言站在门口。
还没等他开口,我急切地说道:“陈哥出事了,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开车送你去。”李莫言神色关切。
“来不及,我用踏仙符。”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符咒。
“我跟你一起去?”他追问道。
“符纸不够,你帮我收拾行李,开车到那边接我?”我语速极快,说完便念起咒语,激活踏仙符。
“嗯,好。”李莫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已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连续用了三张符咒,我抄近路踏树荫而行,风在耳边呼啸,我心急如焚。很快,我便抵达了目的地。
“小宝,你飞过来的?”一个焦急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
“别啰嗦,他怎么样了?”我落地后,立刻问小胖。
“不知道呢,进不去,太烫了。”那人满脸担忧,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压陡然降低,屋内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看来里面的是个狠角色。
我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陈哥?我是小宝,可以进来么?”
没有回应,我小心翼翼地用房卡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只见陈骆蜷缩在桌子下面,全身颤抖。
我放轻脚步,向他走近。
突然,他抬头凶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眼睛居然是金黄色的竖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闻着我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将我扑倒,像只哈士奇一样舔舐我的下巴。
我僵在那儿,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这……陈哥这是被狗精灵附体了?
“小宝,小…宝”陈骆口腔里发出呜咽声。
“陈哥,是我,小宝。你先冷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宝…小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和迷茫。
“我在,你很热对不对?我可以帮你降温,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耐心地说道。
陈骆好似听懂了我的话,将牵制住我的手放开。
千钧一发之际,我来不及多想,当即快速念起清凉咒,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寒之气从齿间迸出。
紧接着,一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咒印脱手而出,直直没入他的额头。
眨眼间,他脸上因高热而泛起的潮红迅速褪去,周身那股灼人的热气也迅速消散,体温瞬间凉了三分 。
“李玄哲,你宁可喜欢一只猴子,也不喜欢我,我才是你的情劫?你多看看我,好不好,我才是你的正宫,月老给我们牵的红线还在,还在的。”陈骆开始说起胡话来。
我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陈哥这是背起台词来了?罢了,先稳住他再说。
“对,它一直都在,乖,我抱你洗漱,好不好。”
“嗯,好。”他的声音软糯,撒起娇来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乖,抬手,好。站起来,自己能走出去么?”我轻声哄着。
“不能。我刚成型,腿软。”
无奈之下,我只好随意洗漱了一下,然后费力地将他抱起,回到卧室,哄着他入睡,就像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睡梦中突然被惊醒,感觉怀里有个毛茸茸的活物。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四处寻找陈骆的下落。
这时,毛茸茸的东西从怀里钻出来,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宝,我在这儿。”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小狐狸!“啊,陈骆成精了?变成了小狐狸?我的个天。”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这是什么情况?”我惊讶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就发现自己有了爪爪。”小狐狸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额,让我先缓缓。”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可是个道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人变成动物而已,小场面,小场面……
“小宝,陈哥好些了没?”这时,小胖端着早餐走进房间,看到我跟小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哥哥哎,你咋变动物了呢,后天还有戏呢,咱们还拍不拍了?”小胖的关注点永远与众不同。
“没事,就客串个小角色而已,阎导不会介意的。”小狐狸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么?咳,罢了,你不差钱的主儿,想怎样就怎样吧。小宝,陈哥,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得去建工,不能让投资的游乐场打了水漂。”小胖放下吃的,急匆匆地跑走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敢情我就是那个冤大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李莫言根据导航找过来时,我正在给小狐狸梳理毛发,画面看起来“父慈子孝”。
他张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人哭笑不得:“你将阿狸一个小可怜放在家,转而宠幸一条傻狗?你到底喜欢谁?”
“我是只高傲的狐狸,你才是傻狗,你全家都是傻狗。”小狐狸瞬间炸毛,冲着李莫言龇牙咧嘴。
“小宝,给我把这只会说人话的狗,送x档案局,交给父亲处置,我怀疑他是外来物种。”
李莫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手铐,那冰冷的钢圈泛着寒光。
于是乎,好好的早上变成了人狐大战小狐狸上蹿下跳,躲避着李莫言的抓捕,李莫言则满脸严肃,紧追不舍。
我默默端着早餐,坐到了落地窗外面的阳台上,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看着两个“疯子”打架,还挺有意思。
小狐狸灵活地穿梭在家具之间,李莫言则被各种杂物绊倒,时不时发出懊恼的叫声。
我不禁摇头失笑,这场景,真是荒诞至极。
就在人狐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闪过,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消失,我缓缓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陈骆安静地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小胖不知何时睡在了我的右手边,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我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黄粱一梦?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柔和。
回想起梦中的种种,那些奇异的场景、荒诞的对话,都还历历在目。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潜意识在作祟,还是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背后操控?
我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陈骆和小胖,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受到小狐狸柔软的毛发,听到李莫言和小狐狸争吵的声音。
我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有些事情,本就没有答案。
生活就像一场充满未知的旅程,而我们,不过是在这旅途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方向。
我回到床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梦,至少现在,一切都还安好。
第91章 神秘符号
我跟着李莫言回到了京城,刚一落脚,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李老爹就风风火火地从档案局抱出整整一大摞档案。
“哗啦”一声堆在了我的茶桌上,那扬起的灰尘让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小宝,未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帮忙处理这些没有头绪的案子吧。”
李老爹神色凝重,“从小岗村少女失踪案,到百人诡异失踪案,一个比一个离奇。关键是六七十年前没有大数据网络和发达的通讯系统,这些案子一直搁置着,都落灰了。
前几日,有受害者家属到局里闹,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重视,才把这一摊子烂账交给我处理。咱先将小岗村受害者的尸体找到,给人家家属一个交代。”
我看着那高高摞起的档案,心中一阵发怵:“查案子?额,这好像不是我的强项,我尽力而为。”
李老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喝了几口茶,就脚底抹油般跑出去找师娘约牌去了,留下我对着这堆档案发愁。
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打开小岗村藏尸案的档案。
泛黄的纸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我还是努力辨认着。
根据档案记载,小岗村藏尸案发生在六十年前。
当时,村里的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失踪,家人四处寻找无果。
几天后,有人在村外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顺着血迹找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警方介入调查,但由于线索太少,加上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案子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我皱着眉头,思考着从何处入手。
突然,我想到了专案组档案室里可能还有一些当年的调查记录和相关资料,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我立刻起身,前往档案室。
在那昏暗的档案室里,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旧纸箱,上面写着“小岗村藏尸案补充资料”。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里面有一些当年的照片、证人的口供以及一些调查笔记。
我仔细地翻阅着这些资料,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上是一片荒地,荒地中有一块石头,石头上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我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那些痕迹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符号。
我又查看了当年的调查笔记,上面并没有关于这些符号的记载。
难道这是一个被忽略的重要线索?
为了弄清楚这些符号的含义,我决定去拜访京城一位研究古代符号和神秘学的专家林教授。
林教授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他对各种神秘的符号和文化有着深入的研究。
当我找到林教授,向他展示了照片上的符号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符号……”林教授扶了扶眼镜,“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符号,据说与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有关。这种祭祀仪式通常在人死后举行,目的是为了镇压死者的灵魂,让其永远无法超生。”
我心中一惊,难道小岗村藏尸案与这种神秘的祭祀仪式有关?
“林教授,您知道这种祭祀仪式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举行吗?”我急切地问道。
林教授沉思片刻,说道:“根据古籍记载,这种祭祀仪式通常会在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举行,比如荒废的古宅、深山老林或者是曾经发生过惨烈事件的地方。”
我谢过林教授,回到住处,开始仔细研究小岗村的地图。
我发现,当年发现血迹的荒地附近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宅。
这座古宅在小岗村的历史上曾发生过一场大火,大火烧死了宅子里的所有人,之后就一直荒废着。
难道那座古宅就是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尸体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我决定前往小岗村,一探究竟。李老爹得知我的打算后,找来了当年负责安子的老警察莫叔和我一起去。
来到小岗村后,我们首先找到了当年报案的村民。
这位村民如今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
“那姑娘失踪的时候,可把她家人急坏了。我们全村人都帮忙找,谁知道在村外那片荒地发现了血迹,后来警察来了,查了好久也没个结果。”老人叹息道。
“大爷,您还记得那片荒地附近的那座古宅吗?”我问道。
“当然记得,那古宅邪乎得很,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没人敢靠近。”老人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从老人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后,我和莫叔来到了那片荒地。荒地依旧荒芜,杂草丛生。我们顺着当年发现血迹的方向,慢慢寻找着那座古宅。
我站在古宅前仰头望去,斑驳的院墙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几扇破窗像被剜去眼珠的黑窟窿。
莫叔掏出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入锁孔,锁链坠地声惊起屋檐下一群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夹杂着类似婴儿啼哭的怪叫。
这宅子怨气重得很。莫叔攥紧手电筒,光束扫过门廊处半截焦黑的房梁,当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二十几口人......
他突然噤声,我的手电光正照在影壁上,那些焦褐色的污渍呈现出人形轮廓,仿佛有人被活活烙在墙上。
阴风裹着腐叶擦过后颈,我分明听见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可转头时只有满地枯枝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
我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摸上二楼,腐朽的木质地板突然塌陷。
莫叔拽着我滚向墙角,手电筒滚落时照亮了地板夹层。
几根森白指骨正卡在缝隙里,骨节上还套着枚生锈的铜戒。
这是...莫叔用匕首挑出戒指,内圈刻着壬寅年小岗村的字样,当年失踪案卷宗里提过,有受害者右手戴着祖传的绞丝铜戒。
阴风突然打着旋从西厢房涌来,裹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我们循声来到布满蛛网的偏厅,八仙桌下竟压着半张泛黄的符纸,朱砂画的符咒与档案照片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莫叔蹲下身时,怀表链子突然被什么拽住似的绷直,表盘玻璃在青砖上折射出诡异的反光。
底下有东西!
我们合力掀开沉重的青砖,砖缝里渗出黑褐色的粘液。
当第十九块砖被起出时,月光突然透过破窗斜射进来。
那些带着粘液的砖块竟在月光下显出血脉般的纹路,最终汇聚成箭头形状,直指庭院中央那丛枯死的罗汉松。
松树根部隆起不自然的土包,扒开板结的泥土,半截刻着符文的石质兽首露了出来。
莫叔用匕首刮去兽首眼部的青苔,两颗鸽血石突然泛起暗红光泽,仿佛被惊醒的恶兽之瞳。
我伸手按向兽首獠牙,地下传来机械转动的闷响,那块颜色略浅的石板应声弹起三寸,腥臭的腐气顿时喷涌而出。
撬开石板的刹那,浓烈的腥臭味冲得我踉跄后退。
莫叔掏出酒壶猛灌一口,泼了些在衣领上。地道台阶上凝结着暗红色结晶,每走一步都有黏腻的回响。
手电光突然闪烁起来,光圈里密密麻麻的蛆虫正从墙缝涌出,在刻满诡异符号的青砖上扭曲成某种祭祀图腾。
第92章 古宅藏尸
密室里,寒意刺骨,比想象中还要阴冷,那股冷意直往骨髓里钻 。
供桌上,七盏铜灯呈北斗状排列,灯油早已干涸,只剩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可就在我们靠近的瞬间,最末一盏灯竟毫无征兆地窜起幽蓝火苗,那火苗诡异摇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棺材上符咒的颜色如鲜血般夺目,历经六十余年,依旧鲜艳欲滴,好似刚刚写就。
当我们缓缓推开棺盖,“嗖”的一声,无数银丝从棺椁四角弹射而出,在朦胧月光下泛着如同蛛网般的荧光。
仔细一看,竟是浸过尸油的头发,黏腻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棺材里那个白骨,颈间挂着枚玉蝉,温润的光泽在这阴森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刚要凑近细看,莫叔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且颤抖。
与此同时,他手中颤抖的手电光缓缓指向密室穹顶,只见上百具森白骸骨呈放射状嵌在砖缝里。
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被精准地凿出硬币大小的孔洞,黑洞洞的,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恐怖遭遇。
不知何时,墙上原本神秘的符号变成了暗红色,如同鲜活的生命一般,顺着砖缝蜿蜒流淌。
紧接着,供桌上的铜灯竟接连自燃,幽蓝火焰中飘起缕缕青烟,渐渐凝聚成二十多个模糊的人形,似有若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后背紧贴潮湿的砖墙,惊恐地发现那些符号根本不是颜料,而是永远新鲜的血。
正从头顶骸骨的眼眶里汩汩渗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诡异的血泊。
我们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不祥预感。
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莫叔摸到棺材边缘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些暗红色的符号,竟像活物般在木纹间迅速游动,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只觉他指尖的温度比棺木还要冰凉,急切道:“别碰!这些是血咒。”
就在这时,腐臭气息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檀香,诡异而诱人。
紧接着,棺材里的白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在我们惊骇的目光中,那具穿着蓝布碎花衫的骸骨竟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骨节诡异地指向密室东北角。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褪色的黄符,在这阴森的氛围中显得摇摇欲坠。
“啪!”最顶端的陶瓮毫无征兆地炸裂,浑浊液体裹挟着一团黑影溅到地上。
莫叔反应极快,军刀瞬间出鞘,刀尖挑起的,竟是个蜷缩的侏儒干尸,其皱缩的皮肤上布满针孔大小的黑点,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陶瓮开始剧烈震颤,符纸在潮湿空气里卷曲剥落,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瓮而出。
“退后!”我大喊一声,迅速甩出三枚铜钱钉入地面,而后拉起莫叔就往地道口狂奔。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裂声,还有某种粘稠的爬行声紧紧追随,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我踉跄着回头,只见无数团黑影正从瓮中涌出,那些干尸侏儒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磷火,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逃出古宅时,已是深夜,惨白的月光将荒草染成银白,四下寂静得可怕。
我瘫坐在枯井边,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发现档案袋里滑出一张泛黄的信笺。
居然是当年办案警察的绝笔:“他们回来了,祠堂地窖的镜子千万别......”
最后几个字被褐色的血迹晕染,模糊不清,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恐惧和秘密。
莫叔擦拭着军刀上的黏液,面色凝重:“六十年,正好是血咒轮回之期。”
他刀尖指向远处山坳,那里隐约可见祠堂飞檐,“当年办案者恐怕不是放弃,而是被灭口了。”
夜鹫的啼叫划破死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摸向祠堂。
途经的稻田漂浮着蓝荧荧的鬼火,星星点点,稻穗间缠着褪色的红绳,每走百步就能看见倒插在土里的锈剪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突然停下,猛地捂住莫叔的鼻子,急促道:“别呼吸。”
浓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四周。
雾中,缓缓浮现出十三个提着白灯笼的人影,他们身着六十年代的靛蓝布衫,脖颈都以诡异的角度向右扭曲,姿势怪异而恐怖。
最前面那人提着的东西在灯笼映照下泛着象牙色,仔细一看,分明是半颗头盖骨,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凝视着我们。
祠堂门扉洞开,正厅八仙桌上供着十三副碗筷,每只碗里都盛着漆黑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腐臭。
我数到第七只碗时,浑身发冷,那只青花瓷碗的裂痕,竟和档案照片里发现血迹的碎碗完全一致,仿佛被命运的丝线串联起来。
供桌后的铜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俩,而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
她正用染着蔻丹的指甲,慢慢地、缓缓地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动作缓慢而诡异,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咔嚓”一声,铜镜表面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我心一惊,拽着莫叔扑向供桌下方。
腥甜的液体从镜中喷涌而出,淋在青砖地面,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摸到后腰处传来灼痛,那张染血的绝笔信正在发烫,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把信给我!”莫叔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当泛黄信纸接触到他掌心血痕的刹那,褪色的字迹突然泛起金光,在虚空拼凑出残缺的地图。
我认出地图中央的八角井正是我们白天路过的枯井,井沿处浮动着用朱砂写的生辰八字:1953年七月初七寅时三刻。
祠堂梁柱突然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尖锐而刺耳,十三盏白灯笼缓缓飘进中庭。
提灯人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集体转向供桌方向,动作整齐得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最前排的提灯人举起头盖骨,下颌骨诡异地开合:“时辰到了......”
莫叔突然割破指尖,将血珠弹向铜镜。
镜中红衣女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趁这个间隙,他拽着我撞开西侧厢房的雕花木窗。
腐坏的窗棂应声而碎,我们跌进齐腰深的蒿草丛中,野草划破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去枯井!”莫叔军刀上的翡翠已经变成血红色,“那个生辰八字是阵眼,必须赶在子时......”
话音未落,身后祠堂轰然坍塌,烟尘滚滚。
烟尘中升起十三道裹着尸衣的黑影,月光照出它们浮肿发青的脸,分明是档案照片里那些失踪的村民,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恐怖。
为首的老者飘在空中,手里攥着的正是铜镜碎片,每块碎片都映着红衣女子撕下的脸皮,那一张张脸皮扭曲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恨。
枯井边的老槐树上挂满红绳铃铛,井口盘着条褪色的绸带。
当我摸到绸带末端绣着的“林”字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分明是林教授书房里那块镇纸的纹样,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井底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借着月光望去,水下沉着具水晶棺,棺中少女生前穿着的蓝布碎花衫,与古宅棺材里的骸骨衣物如出一辙。
莫叔突然用刀背击打我后颈,剧痛中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膨大,指尖生出漆黑的利爪。
第93章 古井秘事
他将染血的翡翠按在我眉心,厉声道:“想想档案室!你第一次见到那些符号时的场景!”
记忆如潮水涌来,原来三天前在档案室翻找资料时,我的手掌曾被生锈的图钉划破,血珠渗进了“小岗村”的案卷。
此刻翡翠中的血丝顺着血管爬满全身,棺材里的符号在皮肤下游走,带来一阵酥麻又恐怖的感觉。
枯井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十三道黑影发出凄厉哀嚎,而水晶棺中的少女正在缓缓睁眼,她的眼神冰冷而诡异。
井壁忽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铭文,最后一行朱砂字还在往下滴落:“替命之术,需至亲血脉为祭”。
莫叔望着水中倒影突然惨笑,他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琥珀色,和红衣女子残存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透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井水突然沸腾如血,我的影子在翡翠压制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挣扎。
莫叔左手结印按在井沿,那些滴落的朱砂字竟像活过来的蚯蚓,顺着他的小臂钻进皮肤,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当最后一个“祭”字没入血管,水晶棺里的少女猛地坐起,腐烂的唇角扯出与莫叔如出一辙的冷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你才是阵眼。”我踉跄后退,后腰撞到槐树时才发现树洞里塞满裹着符纸的玻璃瓶。每个瓶中都漂浮着带胎记的耳朵,胎记形状正是棺材上的咒文,诡异至极。
十三道黑影裹挟着腐叶扑来,却在靠近槐树时突然僵直,仿佛被某种力量定住。
林教授拄着雕龙拐杖从雾中走出,他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布满咒文的真容:“二十年了,终于等到血咒成熟的时刻。”
他的拐杖敲击地面,那些玻璃瓶应声炸裂,碎渣中爬出浑身粘液的侏儒,额头赫然印着失踪案卷宗里的编号,他们的眼神凶狠而疯狂。
莫叔突然将军刀刺入自己左眼,琥珀色的眼珠落入井水,整口枯井顿时泛起青铜光泽。
井底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一架刻满星图的青铜浑天仪缓缓升起,每道星轨上都串着五颗头骨,正是五十余年前那批失踪者,他们的头骨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这个世界。
血雨倾盆而下,我的掌心血痕突然灼烧起来,仿佛被烈火炙烤。
那些渗进档案的血液在雨中幻化成血色丝线,将祠堂废墟里的铜镜碎片串联成网,发出诡异的光芒。
镜中红衣女子的残躯正在重组,她撕下的脸皮飘向莫叔,与刀疤完美重合,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林教授狂笑着展开双臂:“当年我们用十三人性命血祭才打开浑天仪,可惜缺了至阴时辰的祭品......”他突然指着我,“多亏你沾染了案卷因果,现在你就是最后的钥匙!”
槐树上的红绳铃铛全部爆裂,发出清脆而恐怖的声响,方圆十里的墓碑自动翻转,露出背面用黑狗血写的生辰八字。
那些倒插的锈剪刀悬浮空中,拼凑成巨大的罗盘指向我的心脏,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吞噬。
浑天仪开始逆向旋转,星轨上的头骨接连炸开,涌出的磷火在雨幕中组成当年前的凶案现场。
我竟看见年轻的林教授正把哭喊的少女推入井中,少女的哭声回荡在耳边,让人揪心。
莫叔突然扯开衣襟,他心口纹着的八卦镜里封着半张人脸:“你以为我真是来查案的?”他将翡翠军刀插入浑天仪核心,“从你翻开案卷那刻起,六十年的因果轮回就系在你身上了。”
刀身映出我逐渐透明的双手,那些游走的咒文正在吞噬我的存在,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井底突然伸出青黑巨手,攥着我坠向青铜浑天仪深处。
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瞬,我看见六十年前的自己穿着警服倒在血泊中,手中攥着的正是那封绝笔信。
而莫叔撕下脸皮后的面容,赫然是档案照片里失踪的姑娘 ,真相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深不见底。
当假灵符与木人偶坠入井底的那一刻,时间仿若凝固,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那“扑通”的落水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露出来释然的一笑,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这段被黑暗笼罩的日子,总算要迎来终结的曙光。
原来,莫叔是那个失踪女孩子的父亲。
他的世界在女儿失踪的那天彻底崩塌,此后,寻女与让女儿复活,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这份执念,让他盲目地参与了林教授疯狂的献祭计划。
而林教授,那个在学术界声名赫赫的人物,竟然是这古宅的小爷。
那个穿着碎花裙,时常在亡灵脑海中疯狂徘徊、面容凄美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那个死在了火灾中的可怜人。
林教授对妻子的爱,在岁月的沉淀下,扭曲成了一种疯狂。
为了复活妻子,他不惜铤而走险,用了那被视为禁忌的活祭换命之法。
莫叔的女儿,虽说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却不是阴时出生的孩子。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强行施术,那女孩短暂地重生了,可也仅仅撑了堪堪数月,便再次命殒,徒留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林教授没有就此罢手,他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一次次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他甚至不惜用上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为代价,只为能与妻子厮守。
阴时出生的女孩子本就稀少,更何况还要是至亲的血脉,这近乎苛刻的条件,成了他前行路上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我将血染进卷宗的那一刻。
他突然生出一计,而这一计,也意外地揭开了这桩藏尸案、失踪案神秘的面纱。
其实,从我翻开卷宗,看到那诡异石头照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案件。
那石头上散发的诡异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开始提前走访小岗村,拜访当年的知情人。
在那破旧的村落里,每一个老人的回忆,都像是一片拼图,慢慢地拼凑出事情的起因。
第94章 新案将至
后来,我联系了牺牲警察的家人。
在与他们聊到冥寿时,一个惊人的消息让我心中一震。
那牺牲警察的生辰八字居然是阴时出生,那一刻,我猛地想起档案里那张泛黄的纸张,上面记载着的,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于是,我让李老爹找来了档案室那些阴时出生的亡灵,随意借用了一个,用符咒做了个假灵,贴在了木偶人身上。
然后,我找到王叔帮忙,他是我们团队里的技术天才,新研发的皮囊种植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我掺合人造血,造出了另一个我。
从原则上看,他们的邪术是成功的。
井底的女孩子是复活了,可皮囊早在60年前就换了芯。
我站在井口,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五味杂陈。
躲在暗处的专案组和祛邪司成员,个个屏气敛息,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紧张与期待,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冲出去。
当我的仿生品掉入井里时,如同触发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行动,众人一拥而上。
林教授和“莫叔”,还有几十个参与此事的老术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团团围住。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甘,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抓捕的过程中,林教授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莫叔”则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经过一番艰难的盘问,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案宗中出现的医院盗窃未成形的婴儿案,竟然也是他们所为。
那些无辜的小生命,成了他们试验的牺牲品。
而邻镇镇宝九龙鼎凶杀案,同样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系列案件,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将无数人的命运紧紧缠绕。
在审讯室里,林教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眼神中时而流露出温柔,时而又充满了疯狂。
他说,他与妻子曾经是那么的相爱,虽然那场火灾带走了她的生命,却带不走他的思念。
他试图通过各种方法复活她,哪怕是与恶魔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莫叔逐渐恢复清明,他低着头,满脸悔恨。
他说,他只是想让女儿回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这么多的灾难。那些无辜的生命,成了他自私执念的陪葬品,他对不起他们。
随着案件的告破,整个小镇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
有人为真相大白而感到欣慰,有人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感到悲痛。
而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心中也有了新的感悟。
这世间的爱恨情仇,一旦被欲望扭曲,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专案组和祛邪司的成员们,在忙碌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在这看似平静的世界背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罪恶,等待着我们去揭开和审判?
我整理好思绪,将手中的卷宗合上。
新的挑战或许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但我已无所畏惧,因为我坚信,只要正义的火种不灭,黑暗终将被驱散。
番外:
地府,那阴森的森罗宝殿内,烛火摇曳,鬼气森森。
阎王高高地坐在那威严的宝座之上,身旁美人相伴,杨贵妃那妩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柔情似水地依偎在阎王身旁。
此时,一个鬼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启禀阎王大人,地府收到了一大批的亡灵报道,都是近期那桩大案里的!”
阎王听闻,原本微眯的双眼瞬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宝殿内回荡:“哈哈哈哈,这小道士倒是有些本领,本殿近日不用头疼生死簿上多出来的那些横死的冤魂了。”
贵妃掩嘴轻笑,声音娇柔:“殿下,这么看来,这小道士确实是个人才呢。”
阎王点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爱妃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小道士,确实是个人才。
来人,将他的功劳簿上多写上几笔,顺便将近日的破事也一并交于他。办得好,有赏!”说罢,阎王又继续搂着贵妃的腰肢,端起酒杯,悠然自得地喝起酒来。
阴司的鬼差们个个乐开了花,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只见几个鬼差费力地将满满一车的案宗搬到观光车上,那案宗堆积如山,摇摇欲坠。
鬼差们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将观光车开到了阳间的x档案局。
在档案局那空旷的大厅里,灯光惨白。
鬼差们将案宗一股脑地卸了下来,“砰砰”几声,案宗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后,大厅的屏幕突然亮起,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浮现出来:“点名让玄空查案!”
那字迹仿佛带着无尽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头,我正沉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只感觉一股绵长的功德之力如暖流般涌来,将我包裹。
这功德之力越来越热,仿佛要将我燃烧起来,我被热得满头大汗,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起身喝点水,舒缓一下这燥热的感觉。
就在这时,“嗡嗡嗡”,手机铃声突然如炸雷般响起,我被吓得一个激灵。
拿起手机一看,是李老爹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李老爹那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子,你还睡呢?出大事了!档案局那边收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案宗,屏幕上还点名让你去查,你赶紧过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这好觉算是睡不成了。
匆匆洗漱一番,便朝着档案局赶去。一路上,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我赶到档案局时,那堆成小山的案宗映入眼帘。
我走上前去,看着屏幕上那醒目的红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我知道,新的挑战又要来了……
第95章 打工人冤屈解码
在档案室惨白的灯光下,王叔拖着一脸的疲惫,缓缓从研究室走出来。那灯光好似被阴气侵染,透着股森冷劲儿。
他抬眼,便看见了堆积如山的案卷,眉头忍不住皱成了个“川”字。
“呵,这人间都开始实行全息电子档案了,这阴间怎么还停留在70、80年代。小宝,你先别摸。”
王叔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抓住我那跃跃欲试的手,神色紧张,“小心沾染上鬼气,影响自个的气运。这鬼气啊,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上,麻烦可就大了。”
王叔打了个尖锐的口哨,刹那间,一阵阴风吹过,一个骑着扫把的亡灵从不远处的档案室飞奔而来。
那亡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光,青灰色的脸在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眼眶里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
“亲爱的王主任,04号扫膛鬼竭诚为您服务。”它的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丝丝寒意。
“找几个帮手将这些僵尸档案放置0区第三排第一个卡当区。按照死亡类型分类四档,按时间由近到远,死亡城市、死亡人数排列。再将这些死者身份与档案局那些电子卷宗进行比对,分门别类的将线索口供等安插进去。新取一个平板过来,给玄空道长录入指纹锁。”王叔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小的这就去办。”04号扫膛鬼尖声应道,喊着奇怪的号子,几个同样骑着扫把的亡魂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跟在后面朝着0区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来这员工手册培训没白练,听话多了。小宝,这天还早,就在隔壁工作室跟我挤挤再睡会儿,这大半夜的阴气足,带着平板出去不安全。这阴气重的地方,保不齐会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叔搂着我的肩膀,打了一个哈欠,向半掩着的工作室走去,那半掩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似隐藏着无数秘密。
“等下,老王,你那儿还能塞人不,加上我啊。”
老爹连忙从工位上站起身,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那工位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一吹,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啧啧,睡床总比趴桌子睡着香。
第二日清晨,阳光艰难地透过那阴气沉沉的窗户,洒在我们三人身上。
我们三个像挤在狭小缝隙里的沙丁鱼,从1.5米的床上爬起。
那崭新的平板不知何时已放在了李老爹的老板桌上,泛着神秘的金光,好似在召唤着我们。
“小宝,录个指纹,滴血认主。”王叔招呼着蓬头垢面的我坐下,将平板摆放在我面前
触摸到右侧的按键,一个小巧的顶针出现在平板的上方。
我按照屏幕上的指示,用针尖戳破了右手食指,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顶针上。
那顶针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慢慢缩了进去,逐渐进入了休眠。
过了一会儿,屏幕再次点亮,我伸出食指,连续操作了三次指纹验证,终于进入了系统。
“平板认主成功,请选择方便携带方式……”平板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手环?戒指?项链?请主人选择。”
我瞧着那夸张的戒指、项链的配饰,无奈地摇头,直接选择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手环。
伴随着“选择成功……倒计时3,2,1”,平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变成了一个手环直接出现在我的手腕上。
还真是高科技……
“先从京城附近的一星冤案走起。”我对着手环发出指令,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父子离魂叠加凶手法外案,危险程度一颗星。”手环里传出清脆的电子音。
“得,就这个,调出全息映像。”我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
手环中的内容通过顶端的发射器直接投放到白墙之上,刹那间,整个房间好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
“欢迎来到0区档案室,我是您的私人助理小狸。先由我来给您讲解这起案件的因果。”
一只三色异瞳狸花猫咪出现在全息影像中,散发着灵动的光芒。
殷秦,30岁,于二周前死于公司聚餐回归的途中。凶手为伏法的连环杀人案犯李莲儿,她手段残忍,将殷秦的生殖器割下,又用塑料袋活活闷死他,随后抛尸荒野。殷秦阳寿未尽,无法带回阴间追查死因。
秦眠,66岁,是殷秦的父亲,退役军人,劳苦功高。他阳寿已尽,却因不相信正直的儿子会被李莲儿杀死,一直耿耿于怀,不肯离去。因其阴德过厚,勾魂使无法暴力带他回魂。
李莲儿,因几年前工作聚餐被同事灌酒,喝醉后被数名陌生男人做了不轨之事,而后心理扭曲。她经常蹲坐在酒吧、KtV,寻找欲行不轨之事的渣男,以自己的方式将他们暗杀、抛尸,从这血腥的行为中徒增心里的快感。伏法后,被送至善行司。老魏从她的走马灯中发现殷秦并非她所杀,便将此案圈了出来。
这次任务是找出幕后黑手,将两个人的魂魄带回阴司。
下面是死者生前去过的聚餐点以及案发现场、工作单位、家。
请选择先去哪个场地?”
我惊奇地看着和小狸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咪助手,忍不住地摸了摸它的头。那触感柔软而真实,就像抚摸着一只真正的猫咪。
我去,高科技啊,这绒毛质感和真猫一模一样。
“小宝,现在工作时间,等下班后再撸我可以么?”小狸突然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啊,你……你是真小狸?我的天啊,你怎么跑档案室来上班了?莫言知道么?”我连忙放开了作贱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他送我过来的,工作时间专注点,咱们继续,请选择哪个场地?”小狸催促道,尾巴轻轻晃动着。
“去工作场地吧,我们先去从他的同事们口中了解下这人的口碑。”我定了定神,做出了决定。
“好,请抓紧传送舱的门,我们将以隐身的状态进入目的地。”
小狸话音刚落,全息影像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太空舱的舱门,舱门缓缓打开,里面闪烁着奇异的蓝光。
我连忙跨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了黑洞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我感觉自己在疯狂地转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好似有无数怨灵在嘶吼。很快,眼前一亮,便到达了目的地。
“下次能不能做个硬卧,站着太惊悚了。”我忍不住埋怨坐在我肩头的小狸,心还在“砰砰”直跳。
“抱歉,王叔就是这么设计的,他说轻便能提高运行速度,牛马体验不在观测范围。”小狸无奈地说道。
“得,当牛做马的确实不能统称是人,牲口不配讲究,王叔说得没得毛病。”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一群上班族中走着,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第96章 办公室八卦
办公室内,惨白的灯光肆意倾洒,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如同死寂之地。
压抑的氛围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笼罩着这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格子间,就像一个个冰冷的囚笼,里面坐着的人们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像是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一副副麻木的躯壳机械地运作着。
茶水间里,一头红发的女郎慵懒地窝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兴致勃勃地和旁边短发的中年胖女人分享着最新的八卦。
她的红发肆意张扬,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即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那眼中闪烁的八卦光芒也怎么都藏不住,此刻正兴奋得发亮。
“哎,你听说没?昨天,殷秦的工位上又闹鬼啦!”她刻意压低声音,却又难掩激动,那语气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短发女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可不是嘛!昨天快下班的时候,他的电脑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己开机了,更吓人的是,还自己输入密码。当时邻桌的小林就在旁边,可被吓得不轻。这不,那小伙子今天发起了高烧,现在正在医院打点滴呢。”
说着,她手中的咖啡杯也跟着轻轻晃动,溅出了几滴棕色的液体。
“真是太邪门了!平时看着殷秦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男人,居然传出被妇女守护者李莲儿割了蛋蛋这种事?”
红发女郎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都说人不可貌相,这话可一点不假。男人啊,在我看来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在茶水间里回荡,那满满的不屑仿佛要溢出来。
“快走吧,咱还是赶紧回工位去。要是被李扒皮抓到在这儿偷懒,这个月工资可就没啦!”
短发女人一口将杯中的免费咖啡喝光,然后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叮叮咚咚”地朝着工位走去。
那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红发女郎却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思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这事儿可太奇怪了,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情……”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叫声,一只乌鸦不知何时停在了窗台上,正对着办公室内呱呱叫了两声。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与此同时,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子竟微微泛黄,像是也被这诡异压抑的氛围感染,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小宝,你瞧瞧这只灵,也太木讷呆板了吧。”
小狸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身着蓝色制服、黑色西装的眼镜男,满脸都是好奇,“那纸糊的咒不过被风轻轻一吹就掉了,他倒好,还一直缩在绿植旁边,都不知道换个地方躲躲。”
我无奈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还不是因为他看着好欺负呗。估计这殷秦生前在这办公室里没少遭人冷眼和排挤。走,咱去帮他一把。”
说着,我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殷秦空着的工位前,伸手一把撕下了李扒皮贴在那里的符纸。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那道灵体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被我撕成碎片的符纸,整个人都愣住了,就那样呆呆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才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呃,该怎么形容呢,那笑容的迟缓程度,就和《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有的一拼,仿佛时间在它脸上都放慢了脚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发力冲向工位,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慌张,一四处张望着,随后迅速地坐下,开机、输入密码。
然而,电脑开机后,屏幕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显示。
他顿时慌了神,双手疯狂地按着鼠标,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啊,不可能,那些文件明明都在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绝望。
“优盘,我的优盘呢?里面有备份的,到底去哪儿了?我记得明明插在电脑上的啊!”
男人紧接着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周围的空气。
可惜,那些同事此刻都被召集去了会议室,不然,就这阵仗,还不知道得被吓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找了整整半个小时,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一脸疲惫地把翻乱的东西都放回原位,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迷茫。
过了许久,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牌,机械地刷了卡,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一路跟着他,乘坐大巴车来到了一处略显陈旧的公寓。
看着他打开门,走进屋内,随后便开始做饭。
然而,做好的饭菜他却一口都没吃,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便又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就这样一直到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缓起身,上床休息。
小狸趁着他熟睡,轻巧地跳上床头,用爪子熟练地打开了他的手机,查看最近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电话还停留在两周前,是打给他父亲的。”小狸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我沉思片刻,分析道:“看来他参加聚餐的时候没带手机,这个临时租的房子,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我们去他父亲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走捷径不?”
小狸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那贱兮兮的样子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搓它的脑袋。
“用踏仙符飞过去,行不?”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新做的符咒,在小狸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眼中满是期待。
小狸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用任何工具。要不咱搭个顺风车?”
说着,它伸出爪子,指着窗外一辆刚从楼下大门驶过的电动三轮车,“你看,那车好像是去老小区收废品的,咱可以搭个便车。”
我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不禁叹了口气:“可车跑得那么快,我们怎么追得上啊?”
“你忘了?上次分别后我长大了不少,驮着你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小狸说着,突然发力,身体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将近两米高的大长猫。看起来威风凛凛。
“哇,好大的猫猫!小狸,你这是吃了什么,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该不会是吃膨胀剂了吧?”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那触感好极了,让人爱不释手。
“你到底走不走?赶紧的,一会儿追不上那收废纸的老头了。”小狸有些着急地催促道,随后一爪子把我甩到它肩头,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第97章 可爱小老太
坐在晃晃悠悠的车上,我轻轻抱着变回小猫蜷缩在怀里的小狸,手指温柔地顺着它的毛。
心中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狸,你跟我说实话,你去档案局上班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李莫言给你购置了那么多精良的装备,怎么看都不像是连猫粮都买不起的人,你肯定另有目的吧。”
小狸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享受着这舒适的抚摸:“当然是为了吞噬恶灵啦。凡间的食物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对我的成长毫无助益。只有不断吞噬恶灵,我才能汲取力量,变得更强大。”
我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小狸的身份越发好奇,忍不住猜测道:“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猫咪,难不成你是阴间哪个使者的坐骑,后来被主人抛弃,这才流落人间的……”
“你可真能胡思乱想。”
小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我的猜测表示极度无语,“阴间可不敢收我。好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别闲聊了,我们到地方了,还不赶紧下车。”
说着,它突然收起了玩闹的神态,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从我的怀里轻巧地跳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随后又迅速跳回我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眼神中透露出少有的专注。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见它一脸认真,心里“咯噔”一下,忙紧张地追问,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没事,是秦老太。她又怕死了,这已经是第五十次跳窗自杀失败了。”
小狸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对秦老太的无奈与调侃。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别让老太太磕着碰着摔出个好歹来。”
我一听,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立刻飞奔上楼。
小狸则默默跟在我身后,不再吭声,那小小的身影紧紧跟着我,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五楼,看到秦老太正坐在窗边的软垫上,一脸懊恼,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幸好,只是擦破点皮。”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略显滑稽又让人有些心疼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咳,踩着板凳跳窗都够不着窗台,秦老爷生前把窗子抬高60公分,可真难为这不到1.6米的可爱老太太了。”
“这老头子,就爱胡闹,咳,你们都走了,让我一个老太太可怎么活哦。”
秦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那悲伤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酸。
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嗖”地一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嘴里还喊着:“哎呀,我的猪脚汤,又要烧糊了,咳,老头子又该怪罪我笨手笨脚了。”
秦老太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抱起来,轻轻放在供桌上,随后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不敢死啊,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做好吃的,谁给你烧纸钱啊。咳,老头子啊,咱儿子莫名其妙就走了,你怎么也跟着去了呢,为什么不带上我啊,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这小老太就喜欢养生泡茶没烦恼,那么怕疼却学着人家跳楼,也不怕闪着腰。”
一个虚幻的灵魂陡然出现在老太身边,正是秦老太已故的老伴秦眠。
他看着老太那越发斑白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几把。
“老伴,是我不好,年轻的时候没能好好保养身体,落下了一堆病根,让你受苦了。咱们的儿子那么正直善良,肯定是被人蓄意谋杀的,绝对不是什么李莲儿干的,我敢拿我的荣誉保证。”
“老头子,是你回来看我了?咳,昨天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咱儿子小时候了,多乖啊,咳,可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秦老太一边擦拭着儿子秦眠的肖像,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知道儿子随我姓你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如果当年我服了你父母的软,让他跟着你姓,带到儋州老家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呢?你也不会为了咱们这个小家外出打工,落下一身的毛病……”
“罢了,人各有命,老说这些伤心事做什么。你快吃点东西,我去后院给咱儿子新装饰的墓碑上换上他生前最喜欢的康乃馨。”
秦老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满心欢喜地拿起桌上新采的花束,脚步蹒跚地往后院走去。
“傻老太,儿子喜欢的是百合,康乃馨是你最喜欢的。那小子这辈子唯一撒的谎,就是迎合你,说了句你爱听的。”
秦眠看着后院忙碌的老伴,脸上露出了欣慰又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对老伴和儿子的爱。
“咳,他哪是舍不得死去的儿子,我看啊,他是舍不得在世的老伴。”
小狸晃动着它那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蹭着我的脖子,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对眼前的这一幕发表感慨。
我瞧着小狸那快翘到天上的小尾巴,连忙将它从肩头上抱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别看了,赶紧帮我找找,看看优盘是不是被殷秦藏在家里哪个角落了?这优盘对我们查明真相可至关重要。”
“你等等,我用工具扫描下屋内有没有。”
小狸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从我的怀里跳下来,在屋内来回穿梭,开始用它独特的猫眼地毯式搜索起来。
咳,手环是个高级货,可惜了绑定的契约兽多少有些蠢萌。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等告破了这疑案,再找王叔要下手环说明书吧。
黄泉路山无知己,这漫长的破案路,有这小家伙的参与,也未尝不是一个惊喜。
“找到了,小宝,居然藏在小老太养的盆栽下面。”
小狸扒拉着长势很好的月季花,企图掀翻四方花瓶,取出藏在一个角落的银色优盘,被我一把抱住,放回了怀里。
“小狸,乖乖待着,我来拿。”
藏这个可是个技术活,没点本事还真塞不进去。我用小拇指搓着夹缝,慢慢蠕动着上面绑着的红绳,才将这宝贝拿下。
第98章 招魂师?
我捏着沾满泥土的银色U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
这U盘裹着保鲜膜,藏在花盆底部凹槽里,凹槽还垫着防潮垫,保鲜膜外缠着几圈防水胶带,上面刻着神秘晦涩符号。我满心疑惑,这唤鬼符和U盘里藏着的秘密有什么关联?
小狸突然弓起脊背,发出低沉的嘶吼,璀璨的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盆栽泥土里混着骨灰,是未满七七之数的横死之人。”
它的爪子重重拍在地板某处,砖缝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渍。
我迅速摸出特制手电筒照向墙面,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瞬间浮现。
那些手印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后院,每个指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骨头。
“滴滴滴——”
小狸项圈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我们同时转头看向供桌。
原本摆着秦眠遗像的位置,此刻竟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他的脖颈以诡异的一百八十度翻转着,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自行车把手。
“是秦家儿子!”我倒吸一口冷气,目光落在年轻鬼魂西装口袋里插着的工作证上。
就在这时,鬼魂突然痛苦地抱住下半身,髋骨裂开碗口大的血洞。无
数记忆碎片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惨白的光幕。
那是个滂沱大雨的夜晚,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蒙面男人将自行车推进水库。
后备箱里,昏迷的年轻人突然抽搐起来,男人见状,毫不犹豫地抄起修车扳手,狠狠砸下。
刹那间,血色染红了雨水,与此同时,远处广告牌亮起“儋州建筑工程”的霓虹灯。
“那是李扒皮承包的政府项目!”
我一眼认出男人腕间的百达翡丽,早上在公司时,那个走路无声、一脸刻薄模样的中年男人就戴着这块表。
儋州建筑工程的版图就陈列在他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想不注意都难。
小狸突然跃上供桌,一爪子拍碎虚幻光幕:“当心!”
寒光擦着我耳畔飞过,深深钉入身后墙壁。
三枚刻着古朴符咒的桃木钉,毫无征兆地自黑暗中激射而来,狠狠钉入我身侧墙面,嗡嗡震颤。
紧接着,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墙砖的簌簌掉落,一个黑袍人穿墙而入。
他手持罗盘,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兜帽下,传出经由机械变声器扭曲的怪笑,在老宅中回荡:“把U盘交出来。”
我警惕地盯着眼前不速之客,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里搜寻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一丝熟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那是一股浓郁刺鼻、带着甜腻脂粉气的劣质香水味。
这味道太过独特,我绝不会记错,早上在茶水间,那个短发女人一边添着咖啡,一边眉飞色舞地谈论八卦时,身上就散发着这股味道。
我难以置信地眯起眼,仔细打量黑袍人,尽管他身形被宽大黑袍隐匿,面部被兜帽遮掩,但从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姿态,以及萦绕不散的独特气味判断,眼前这威胁我的神秘招魂师,竟然就是她!
我心下暗忖,看来她是意外撞见了某些关键线索,被幕后黑手控制,成了这场阴谋的棋子。
未等我理出更多头绪,黑袍人猛地一抖衣袖,十二张黄符如黑色蝙蝠般从袖中瞬间飞出。
一接触空气,便“呼”地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颗颗燃烧着诡异幽光的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将我和小狸困在这火焰牢笼之中。
供桌上的骨灰坛突然炸裂,秦家父子魂魄合二为一。
暴涨的怨气形成黑色漩涡,整栋老宅门窗砰砰作响。
秦老太的哭喊从后院传来,她怀里的康乃馨正在疯狂生长,带刺的藤蔓缠住黑袍人双腿。
“快走!”小狸猛地咬破我手指,血珠滴在U盘上,瞬间激活加密程序。
泛着金光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李主任与境外账户的往来记录如瀑布般滚动,某笔二十万的汇款对象正是儋州某殡仪馆。
黑袍人突然发出非人惨叫,他裸露的手腕开始腐烂生蛆。
小狸趁机跃上他肩头,张嘴咬住不断鼓动的喉结,竟扯出条沾满粘液的赤链蛇。
我将小狸护在怀里,翻滚着撞开储藏室木门,手环突然发出急促震动。
蓝光扫过优盘表面,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加密文件列表。李主任与境外公司的资金流水里,赫然夹着张红发女郎签收的医疗器械提单。
“原来他们用殡仪馆的液氮运输车转移赃款!”
我快速滑动投影页面,去年市政招标的冷库改建项目闪过眼前,“那些根本不是制冷设备,是能避开海关扫描的防磁保险柜!”
小狸突然挣脱怀抱,跃上货架,叼着盒未拆封的猫薄荷砸向通风口。
金属挡板应声脱落,藏在管道里的微型摄像机闪着红光掉在地上,有人正在远程监控这栋房子。
“砰!”
厨房传来砂锅碎裂的声响,我冲过去时,正撞见红发女郎用解剖刀抵着秦老太脖颈,她左手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李主任正在销毁主任办公室的电脑主机。
“把优盘丢过来,否则我给老太太注射双倍剂量的琥珀胆碱。”
她晃了晃挂着殡仪馆工作牌的腰包,里面露出半截脊髓穿刺针,“反正警察会认定是悲伤过度引发的心脏骤停。”
小狸的尾巴突然竖成天线状,项圈射出激光束扫过工作牌。
全息投影立刻标记出钢印的细微划痕:“证件是伪造的,真正身份是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总监!”
秦老太猛地用后脑勺撞向红发女郎鼻梁,我从鱼缸底部那缠绕在一起的水草中抽出防水袋里的备用手机。
殷秦两个月前安装的监听程序正在回传数据,李扒皮在监控画面里擦拭的保险柜,分明是档案局去年报废的证物箱。
你们在找的密钥,其实早就被殷秦做成防伪水印了。
我点开市政招标文件的彩色影印件,在儋州建筑工程的LoGo阴影里,隐约能看到殷秦的记者证编号,他报道过冷库火灾案,知道怎么在图纸上留暗记。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红发女郎试图翻窗逃跑时,被小狸扑上去咬住手腕。
项圈释放的微电流让她瞬间抽搐着瘫倒在地,解剖刀掉进炖着猪脚汤的砂锅里。
第99章 毒气弹
王叔带着刑警破门而入时,我正全神贯注地用解码器读取优盘最后一层加密文件。
李扒皮在境外购置的别墅监控视频徐徐播放,他卧室墙上挂着七幅裱框的工程图纸,每张都是不同城市的冷库改建图。
我凑近屏幕,仔细比对,发现所有图纸的阴影部分拼起来,竟是一张完整的器官走私路线图。
“怪不得要灭口。”
王叔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红发女郎戴上手铐,“殷秦发现的不是贪污证据,而是跨国器官贩卖的运输链。”
这时,小狸突然“嗖”地一下跳上窗台,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对面楼顶闪过反光镜片的冷光。
定睛一看,原来是李扒皮的保镖正在拆卸狙击枪。
好在埋伏在附近的便衣反应迅速,几个箭步冲上去,将保镖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我的手环接收到新的文件传输记录,真正的账本正从殡仪馆运输车实时上传到检察厅云端。
“契约兽的量子传输功能挺好用吧?”
王叔笑着挠了挠小狸的下巴,“不枉我偷偷把军用的纳米芯片塞进项圈里。”
秦老太捧着儿子的遗照泣不成声,小狸悄悄从供桌下扒拉出一个铁盒。
我好奇地走过去,看到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殷秦正在给流浪猫包扎伤口。
再仔细一看,那只三花猫的左耳,和小狸缺损的耳尖形状一模一样。
突然,偷偷跑到后院的赤炼蛇被康乃馨缠住了尾巴。
小狸见状,立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过去,一个惊人的动作,直接将冗长的蛇整只吞下。
它满意地打了个饱嗝,随后四脚朝天地躺倒在地。
我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将肚子滚圆的小狸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检查它身上有没有毒发的痕迹。
“别担心它,百毒不侵,就是吃太急来不及消化撑晕了。睡个一日差不多就好了。”
王叔看了一眼,轻松地说道,“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刚阴间的老魏给它点评了,五颗星,继续加油。”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手机里弹出来的模拟点评器,满意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王叔,你这设备牛掰啊,居然能将全息直接传递至阴司。”我满脸惊讶,忍不住赞叹。
“呵,那还不是我们团队的功劳,阴司的试用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想继续使用就得用寿元抵钱,这拨买卖只赚不赔。哈哈哈哈,小宝好好干,你的寿元长着呢,足够支撑在x档案局干出一番大事业。”
王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像极了小胖,贱兮兮的,我心里暗自吐槽,自己到底都跟些什么人共事啊。
我抱着昏睡的小狸,跟着王叔上了豪车回档案局。
路上,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王叔,满眼求知欲,“王叔,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去受害者的家中,非得借助研发空间舱?”
王叔爽朗地笑了笑,“那还不是为了做实验,看看这设备到底行不行,恭喜你啊小宝,你是第一批试验人体成功的先例。哈哈哈哈。”
我内心一阵无语,这算什么恭喜啊,跪求心理阴影面积……
“不开玩笑,主要还是为了破案。这次事件发生时间间隔不长,所以没有代表性。
假如下次你遇到的是十年前,或者是几十年前的案子,那这个代工工具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它载的是你的灵体,我们可以通过平行空间的漏洞将你传输到过去,附身在死者身上。
当然,你不能做任何抵抗,只能沿着死者生前的轨迹,重活一次,直至被杀害。
这是高端的破案手段,需要灵体有足够强悍的体魄和心理承受能力,所以非你莫属。”
王叔耐心地解释着,可我一想到要感受无限次的死亡逼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心里就一阵发怵。
“让我感受无限次的死亡逼近,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王叔,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道士。”
我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设定,这无疑会给我的心理造成莫大的阴影。
“你知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王叔又开始了他的洗脑模式,可惜对我没啥作用。
“得,驴子就得拉磨,老牛就得耕田,而我就得为那些枉死、横死之人平冤昭雪,以解自己上世留下来的业障,对吧。
就不能有点新意,让老牛变牛王,吃喝嫖赌样样行么?”
我嘴上虽然埋怨,但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运用符咒做好心理防线,以免将来真出现无法避免的心理毛病,要是因此成不了大道可就真完了。
“小宝,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哈哈哈,放心,我有法宝能稀释掉你每次身临其境留下的不好回忆。”
王叔说着,得意地从车的卡座里取出一个细小的芯片,“将这个按入你的后脑勺,每次完成任务,点击下上面的按钮,它自然会将你在那儿的不好回忆全部吸收进去。
”我瞧着芯片上沾染的那一撮动物毛发,心里一阵膈应,立马摆手示意:“不用了,王叔,这玩意还是留着给你的那些仓鼠实验体用吧,我可做不了这个小白鼠。”
“不用就不用嘛,干嘛提起那些不聪明的小东西,除了啃木屑,脑子里全他妈的装的草……”
王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烦躁地疯狂按着喇叭,前面开车的属下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紧急避让,生怕惹到这位活阎王。
“王叔,庄子曾经说过……”我嘴角含着笑意,故意将了他一军。
“得,都是小孩子心性,哈哈哈哈哈。”车里传来我们爽朗的笑声,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可惜好景不长,小狸突然放了一个毒气弹,那味道熏得我和王叔差点背过气去。
而小狸却跟没事猫一样,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这赤练蛇的毒气可真是要人命,直到车停在档案局,我和王叔身上都还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不肯靠近。
我们俩就像两个移动的“毒瘤”,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绕着档案室走了几圈,确定这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幸灾乐祸地跑到隔壁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澡时,我们还把怀里那只罪魁祸首小狸丢进浴桶里,折腾到它苏醒、惊恐、求饶才罢休 。
第100章 失踪的亡魂
狂风裹挟着如猛兽般的巨浪,恶狠狠地扑向那艘摇摇欲坠的破渔船,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吞噬。
我趴在父亲宽厚温暖的肩膀上,悠哉游哉地舔着棒棒糖,一副与这惊险场景毫不相干的模样。
此前经历了几次被海水呛到的难受劲儿,昨日刚满6岁的我索性摆烂了。
小狸惬意地窝在我的手环里,跷着它的小短腿,那模样别提多自在。
“小宝,不能动用符咒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憋闷得慌?”小狸那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撇撇嘴,一脸无奈道:“不怎么样,此时我只想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插在父亲头上的狗尾巴草。”
“哎呦,感触还挺深啊,要不要到我这儿躺躺,反正都是回忆杀,附不附体又有什么要紧的?”小狸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我白了它一眼,认真分析道:“视角不一样,虽然都是被杀,但能从死者的角度看凶手,没准能挖到更多线索。”
“也对,那你就继续磨炼自己吧,我先睡会儿,昨天你跟王叔俩可太不地道,惊得我提前苏醒,到现在都还难受着呢。”小狸嘟囔着,说完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呵,小臭蛋,还好意思说。”我轻声笑骂一句,可下一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蛋,这小子受不住了,哇哇哇哇。”我趴在船边,开始大吐起来,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难受的神情,直皱着眉。
“青儿,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到岸上了,今晚咱们吃八爪鱼。”父亲那充满安抚的声音夹着海浪声传来。
小男孩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乖巧地应了句“好”,可话音刚落,又再次忍不住呕吐起来。
哎,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也难怪,父亲从小就在海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攒钱娶了海女,结果妻子却难产去世,留下他独自照顾孩子,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
可这么可怜的娃,长大后怎么就进了那种风月场所,还惨遭残忍杀害呢?想到这儿,我不禁一筹莫展。
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境遇,漫长的6年时光转瞬即逝。
终于,我被送进了离海边不远的公益学堂。
义工们都是来自大城市的大学生,他们带来了书本和投影仪。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与知识撞了个满怀,它就像一只无形却有力的手,温柔地包裹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时光匆匆,18岁那年,我告别了父亲,跟着每年都来义教的大哥哥奔赴大城市求学。
没错,我是这个小小部落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
朴实善良的渔民们纷纷解囊,凑了许多钱供我念书,这份情谊,怎能不让人感动?看来这小伙子还真是争气。
因为带出山的男人凌淼是某知名大学教授,所以在大学里,只要我肯努力,便能迅速崭露头角。
我一头扎进科研领域,也赚了不少钱,而后毫无保留地全部寄回了家里。
每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总会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凌教授家的客厅里。
凌教授会在这时戴上那副黑框眼镜,坐在堆满书籍的书桌前专注备课,而我则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一本小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偶尔,我会抬眸望向凌教授,他专注的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线条愈发柔和,那一刻,岁月静好,爱意在无声蔓延。
凌教授虽整日与学术打交道,可在我面前,却有着无尽的浪漫与温柔。
某个下雨的夜晚,城市被细密的雨幕笼罩,雨声滴答,敲打着窗户。
凌教授突发奇想,拉着我来到阳台,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听着雨声,分享着彼此年少时的趣事。
讲到好笑处,青我笑得前仰后合,凌教授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顺势将我搂进怀里,那一刻,雨水的凉意被彼此的温暖驱散,只剩下两颗心紧紧相依。
闲暇时,我们也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凌教授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
宠溺地看着我在各个摊位前挑选食材,讨价还价。
我偶尔回头望向他,冲他眨眨眼,凌教授便心领神会,笑着点头。
回到家,两人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起来。
凌教授洗菜,我掌勺,烟火缭绕间,弥漫的是生活的气息,更是我们对未来的期许。
当一道道美味端上桌,两人相对而坐,品尝着彼此的手艺,互相打趣,爱意在一粥一饭中悄然沉淀 。
“青儿,尝尝这个烤串,有没有西街关门的那家做的好吃?”
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教授为了让我尝到心心恋恋的那口烤串,自己在家开始上网搜索教程动手做起来。
“味道极好,谢谢哥。”我拿着烤串,满心欢喜,在喝了一杯他为我特制的奶茶杯暖到了心里。
“等哪一天我们都老了,跟你回老家卖烤串怎么样?”林教授那肆意张扬的微笑,深深的感染了我,随口说了句“好。”
本以为岁月静好,祥和而安定。可谁能料到,噩耗如晴天霹雳般突然降临。
教授一直以来在学术领域的形象堪称完美,可谁能料到,平静湖面下竟暗藏汹涌。
一夜之间,一则惊人爆料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直指他三年前窃取学生的研究成果。
紧接着,学校迅速展开调查,本就深陷舆论漩涡的他,又被一名女学生举报,说他借着辅导的机会意图不轨。
在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质疑声中,学校为正风气,果断将他除名,曾经备受尊崇的教授,瞬间跌落谷底。
身为凌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自然也被这场风波无情卷入。
那些平日里看似友善的同学,此刻却纷纷变脸,对着我口诛笔伐。
各种不堪的标签,像是甩不掉的脏污,一股脑儿贴在我身上,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与尖锐的言辞中,艰难挣扎。
凌教授家中的房子,也因这场变故惨遭变卖,我们两人的积蓄所剩无几,最后只能租下一个破旧简陋的一居室。
从那以后,求职之路布满荆棘。
我怀揣着简历,穿梭在各个校园与公司之间,可得到的回应无一不是冷漠与拒绝。
“走走走,我们学院不欢迎品行恶劣的学生。”
“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你还好意思到我们这儿求职,青大不欢迎你。”
这些刺耳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一次次刺痛我的心。
更有甚者,在一家酒店应聘时,大堂经理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辱骂:“什么玩意儿还敢跟我在这儿提要求,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做清洁工算是抬举你了,你到其他地方试试,看谁敢收你。”
我低着头,紧咬嘴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默默咽下。
咳,罢了,那委屈的小模样我都看了心疼,“小狸,帮帮他吧,反正又不影响最后的结局。”
“咳,得,看我的。”小狸围绕着附近的店铺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对着路边张贴的小广告吹了一口“仙气”。
那纸张好似自个长了脚似的朝着蹲在路边的我飘来,最后稳稳落在脚下。
我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招聘信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去面试,没想到迎接我的都是一帮热情的兄弟。
他们没有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歧视我,反而对我十分友好,让我顺利干起了老本行,送外卖。
这工作对我来说驾轻就熟,每天骑着电动车,载着满车的餐食,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尽管风吹日晒,可每完成一单,心中就多一分满足。
而凌教授则在租房附近摆起了熟食摊,做起了小生意。
日子过得不温不火,却也有着别样的惬意。
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原身那肆意的快乐在心底悄然绽放,也许这便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吧。
“小狸,你瞧出来了么?凌教授应该是被人诬陷的,可他为啥不反驳?不声张呢?”我满心疑惑,向小狸问道。
“也许是他很享受被人呵护的感觉吧,看得出来,他挺喜欢原身身上那份纯净。”小狸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哎呦,看不出来啊,猫咪居然也能分辨人心。”我略带惊讶地调侃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灵猫,如同神只一般的存在。”小狸仰起头,一脸得意,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对对对,我家小狸最可爱了,来变成真身让我抱抱。”我笑着哄它。
“不要,你身上都是油污,脏死了。”小狸嫌弃地拒绝。
“我们之间难道没有爱了么?”我佯装一脸受伤,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成功触动了这只狡猾的猫咪。
“呵,别撩拨小动物,小心被舔一脸口水。”小狸舔舐着爪子,一脸戏谑。
我竟从这小东西身上瞧见了李莫言的影子,可真是活见鬼了。
第101章 生死一线间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波动,简直要冲破天际了!
我赶紧稳住心神,顺着原身的视线往屋内瞧去。
这一看,好似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我浑身发僵。
屋内,那个点外卖的女郎正像条八爪鱼似的窝在凌教授怀里,娇滴滴地撒着娇,声音甜得发腻。
却好似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向人心窝:“凌,你之前可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娶我吗?怎么,现在落魄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把我甩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大金主,只要我一句话,整个公司都能立马归你,你可得想清楚咯!”
她一边扭动着身子,手指还故意在凌教授胸口轻轻划着圈,一边挑衅地抬起眼,冲我的方向狠狠剜来一记白眼,那眼神里的得意与不屑,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凌教授坐在那儿,神色复杂,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好似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觉手脚冰凉,满心的期待瞬间碎成了渣。
机械地放下外卖,脚步虚浮,像个丢了魂的人般,跌跌撞撞地走出这高档小区。
外头明明艳阳高照,可那阳光却格外晃眼,刺得我眼眶生疼,心里头更是乱糟糟的,满是酸涩与不甘。
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原来原身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把一颗心全系在了凌教授身上。
怪不得在得知他被卷入风月场所的时候,原身会那般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如今看来,却好似一场笑话 ,满心的热忱,换来的不过是这冰冷刺骨的现实。
小伙子第一次有了火气,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怒。
回到家后,我生平第一次喝酒,一杯接一杯,很快便烂醉如泥。
等凌教授从外面回来,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压抑已久的情感彻底爆发,
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就在昨夜我们两人热情似火之时,小狸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出了原身的体内,不然这过于火辣的场面,还真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看这凌教授就是故意引诱原身,玩的欲擒故纵那套把戏,哼,真不要脸。”小狸气得脸都绿了,蹲在我肩上,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人家你情我愿的,你生哪门子气。得,我记得档案里记载苏青死了没多久,这教授就自杀了,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吧。”我无奈地摇摇头,试图为凌教授辩解。
“爱情?威逼利诱也算爱情啊?切,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让这傻小子主动献身,我可不觉得这人有多爱他。”小狸一脸嫌弃地看着睡在原身身边的男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你都看出来了?不愧是神猫。”我由衷地赞叹道。
往后的日子,两人起初生活得十分甜蜜,如胶似漆。
随着凌教授的事被平冤昭雪,恢复往日的荣誉,我也跟着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美好的开端,却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凌教授的应酬日益增多,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同样也被工作填满了生活,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曾经心心相印的两个人,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曾经的甜蜜与默契,也在忙碌中渐渐消散。
后来,凌教授家里催婚,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他单方面宣布了分手。
“林让我告诉你,你们之间完了,这是你送他的戒指,还你,下个月是我与林的婚礼,如果你有脸来,随时欢迎。”女人扔下了那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踩着高跟鞋越走越远。
“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非要让这个女人来恶心我?为什么?我躲进了房间嚎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深受重创,心灰意冷之下。
拿着自己靠送外卖赚的第一桶金买的订婚戒指,一气之回到了老家,成为了一名乡村小教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可当新闻报道里出现昔日爱人被袭击住院的消息时,我还是没能忍住,连忙请假,偷偷返回城里去看望凌教授。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无意间发现授四周潜藏着许多黑暗势力,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凌教授独自面对这一切,出于内心深处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我再次回到了凌教授的身边。
“我不管你是否结婚,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就走。”我腆着脸皮,将病床上的男人抱进怀里,泪雨无声,悄然落下。
“我……没结婚,那个女人是我雇来骗你的,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而已。
请原谅我的自私,将你卷入这场危险之中,可是我舍不得放你走,从你离开时就开始后悔了,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男人反手将人抱的更紧,含情脉脉,感人至深。
“嗯,好,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大不了一起共赴黄泉,我不怪你。”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决定,却将自己推上了死亡的深渊。
我附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天,早上还与爱人深情拥吻,仿佛世界都充满了甜蜜。
可到了下午,为了救凌教授,我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呵,好一个痴情郎,居然敢跟到这里,凌教授看不出来啊,你这对象细皮嫩肉的,还挺好看。”
为首的刀疤脸,将我禁锢在身下,瞧着我那滑嫩的皮肤露出一丝贪婪。
“你给我住手,如果你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们整个公司跟着一起陪葬。”被绑着的林教授声嘶力竭的吼着,企图震慑住这个禽兽。
“哎呀,我好怕怕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主管么?
从你叛逃组织的那刻起,你就是只蝼蚁。快把手中的密钥交出来,没准还能留你老相好的一个好皮囊,如果不听话,那你跟他一起享受这极致的快乐……”
尖利的刺刀划破了林教授的那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片猩红。
“你……你们不许伤害他。”我挣扎着一头撞进了刀疤男的怀里,让他吃痛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呵,还挺泼辣,一会儿你爷爷就要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这儿最大的王。”
他揪着我的头发,在地上拖着,直接将我撞在一旁的桌背上。
鲜血从头顶的出血点迸发,一直延伸至眼角,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
“老大,刚老板来电,让放了凌狗。”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悄悄的在刀疤男耳语了几句,引得男人更加的猖狂。
“老板让我放了你,不过,没说让我放了他,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我就将你的最爱,从此跌落尘埃……”
没错,我就这样被无数的刽子手残忍虐待致死,而我深爱的凌教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原身还在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凌教授会不会嫌弃那个曾身处风月场所、满身“肮脏”的自己。
“你最喜欢那件蓝色衬衫配白裤子了,我现在给你换上。
你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地,就带我去见家长,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么?
我们的婚戒一直藏在西装的夹层里,今天原本应该是我对你表白的日子,现在也不晚,你愿意嫁给我么?”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礼盒,从中取出了一枚钻戒,给心爱的青儿戴上。
第102章 最浪漫的婚礼
“你乖乖地在这儿等我回家,不许投胎,我们说好了,同生同死,共赴黄泉。”
男人慌乱将心爱之人放进了定制的冷柜里,生怕自己晚一步,那男人的魂魄就跟着别人跑了。”
房间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嘴里一天到晚念叨着相信科学的凌教授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的将镇压符贴在了冰棺上。
瞧着棺内心爱的男人两眼含情目,转身的瞬间,双眸却像淬着毒的蛇蝎。
凌淼独自伫立在昏暗的房间里,周遭的空气仿若都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合照,里头,他与爱人苏青笑容灿烂,可如今,这笑容却似一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
回想起苏青惨死的那一幕,血腥场景仿若电影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那帮刀疤男面目狰狞,下手狠辣,而苏青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在绝望中苦苦哀求。
凌淼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泛白,“嘎吱嘎吱”的声响从齿间溢出,满心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我不能杀生作孽,否则很难跟青儿厮守,那我自毁前程,将你们全部送入地狱。”男人咬着牙,低声嘶吼 。
复仇计划,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处心积虑、用尽手段拆散他们,一心想嫁给他的林雅。
他精心谋划,一场美人计徐徐拉开帷幕。
他佯装被林雅吸引,一步步靠近,每次与林雅相处,内心的厌恶都如排山倒海般翻涌,可一想到苏青,他便强忍着,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在凌淼刻意引导下,林雅彻底放下防备,将家族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盘托出。
拿到关键信息的那一刻,陆景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复仇的火焰烧得愈发旺盛。
紧接着,凌淼把矛头对准了那帮刀疤男。
凭借自己作为集团未婚夫的特殊身份,他顺利踏入城市里最黑暗的灰色地带。
在那里,藏污纳垢,罪恶丛生。
他暗中收集证据,将刀疤男们犯下的桩桩恶行,用直播的方式公之于众。
一时间,舆论哗然,民众义愤填膺,警方迅速介入,不出三日,那帮刀疤男连同他们的犯罪赃物,被一网打尽。
复仇脚步并未就此停歇,他把目标转向了背后的势力,林雅家族的公司。
在一场产品发布会上,一众所谓的专家正高谈阔论,吹嘘着公司产品如何完美。
凌淼大步走上台,眼神冰冷,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产品存在的致命缺陷。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公司股价如自由落体般直线下跌,短短时间,市值蒸发三分之一。
股东大会上,他更是无所顾忌。
将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收入明细,清晰地展示在ppt上,每一项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公司老总脸色铁青,五官都因愤怒扭曲变形,林雅更是承受不住这打击,当场晕死过去。
在凌淼一系列“骚操作”下,短短两个月,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公司,市值暴跌几个亿,摇摇欲坠。
做完这一切,他果断辞去总经理一职,当着媒体的面,摘下那象征婚约的戒指,宣布解除与林雅的婚约,随后一纸诉状,将整个公司告上法庭。
法庭之上,他凭借出色的口才、确凿的证据,与对方展开激烈交锋。
一个月后,胜利的天平倾向了他,公司被宣判破产清算,老总与合伙人锒铛入狱。
复仇成功了,可他却没有丝毫喜悦。
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曾经和苏青共同的家。
家中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可苏青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来到冰柜前,轻轻打开柜门,抱起苏青早已冰冷的身体,两人依偎着躺了进去。
鲜血从他手腕汩汩流出,很快,便将两人包裹,仿若为他们披上一层鲜艳的“嫁衣”。
“对不起,青儿,我来晚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浪漫的婚礼。”凌淼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最终,凌淼和苏青的身体一起被火化。
苏青的父亲带着他们的骨灰回到老家,将其撒入那片苏青生前最向往的海域。
原来,在凌淼和苏青恋爱的全过程,乃至最后生死相随,苏青的父亲都默默关注、支持着。
他和凌淼,都深爱着苏青,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似清冷的凌教授,对苏青的爱竟如此炽热、深沉,只可惜,这份爱,终究以悲剧收场 。
到这里,亡魂失踪案已然落幕。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原身与凌教授的亡魂。
我和小狸四处探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终于,在那狭窄的小破旧公寓里,感受到了那熟悉又微弱的气息。
阴暗的角落里,两个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苏青和凌教授。
苏青的脸上还带着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凌教授则满脸懊悔与自责。
我走上前去,“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该有个了结了。
苏青,你莫要再执着于他是否嫌弃你,他对你的感情,一开始虽有瑕疵,但他是真心待你。
不然也不会为了你敢与财阀分庭抗礼。”
我将他死后发生的事情,通过传送符,传入了他的神识。
“凌教授,你也该放下心中的愧疚,好好跟他道个明白。”
凌教授缓缓走向苏青,声音颤抖地说:“青儿,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从未嫌弃过你,那些黑暗势力是我曾经得罪的人,没想到最终连累了你……”
男人眼中泛起泪光,两人的灵魂渐渐靠近,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误会与怨恨都烟消云散。
随着他们的和解,一股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两人的亡魂也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这片空气中,去往了属于他们的归宿。
而我和小狸,也完成了这次特殊的使命 ,转身迈向新的征程。
第103章 不出门皆是瓜
睡得迷迷糊糊间,一股强烈的尿意如汹涌潮水,直冲丹田。
我睡眼惺忪,大脑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已习惯性地朝着记忆中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双手在黑暗里四处摸索,急切地想要找到灯的开关,可摸了半天,除了冰冷的墙面,什么也没碰到。
“小狸,小狸!”我又急又恼,声音里带着几分起床气,“我要尿尿,怎么连个开关都找不到?你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把我送到平行空间了?这到底什么鬼地方?还有我身上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说话的瞬间,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亵裤里喷涌而出。
完了,尿裤子了!“这下全完了,黑灯瞎火的,让我去哪儿洗澡换衣服?我一世英名,全毁了!”
我愤怒地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那只狡猾猫咪,恨不能冲过去薅下它几撮毛,好好出一出心头这口恶气 。
“小宝,那个……”小狸探出个脑袋,眼神有些闪躲,“这次任务是找民国时期背负陈家十口人命的凶手。那些亡灵都被渡去阴间了,可他们全都矢口否认见过凶手模样。
老魏用走马灯看过,死状确实蹊跷,完全找不到凶手作案的痕迹。
唯一在这些人临终前出现的,只有陈家大小姐,可她是个傻子,一直跟着哥哥活到现在。
所以只能让你身临其境,看看大小姐当时有没有瞧见凶手真面目。对了,忘了告诉你,人没死,你只能附身,而且剧情不结束,我没办法把你抽离。”
“呵,合着现在我是个傻女人,尿了裤子只能大喊着让仆人来换?小狸,怪不得你直接把我送这儿,是怕我不同意吧?在这人间待久了,你也学坏了。
别以为躲房梁上我就不敢揍你,我现在可是个傻子,爬个柱子再正常不过。我这一身尿,你有一半‘功劳’,还不过来‘领赏’?”
说着,我身形敏捷地爬上柱子,手上拿着刚脱下来的亵裤,狠狠朝着房梁扔去。
只听“喵”的一声惨叫,小狸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王小宝,我跟你势不两立,你竟敢拿童子尿扔我!”
哼,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让它把我弄到这鬼地方的。
这时,在门外打盹的王婶被屋内动静惊醒,急忙推门进来。
一进屋,就看到我这匪夷所思的扔裤子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抱住我那还想往梁上蹬的腿,喊道:“我的祖宗哎,您这是干啥呢?快踩着老奴的身子下来,姑娘家家的,咋能把亵裤脱了乱扔呢?姑爷看见了,又该数落老奴了。”
“完犊子,我身上还残留着……”我尴尬得脸通红,连忙双脚紧紧并拢,忸怩着不肯往下挪。
“小姐啊,您这脏话都是跟哪儿学的呀,呸呸呸。跟着姑爷净学些污言秽语。害,别害羞了,老奴都闻出来了,不就是尿裤子嘛,您从小到大的裤子都是老奴洗的,现在也一样。快趁着姑爷还在外面应酬,下来洗漱。”
没办法,我只能顺着王婶的话,被她抱去了浴室。
一进浴室,我就哭丧着脸向对面生闷气的小狸求救:“天塌了,我一个大男人附身在女孩子身上,这不是造孽嘛?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李莫言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小狸,你重新换个人附身吧,只要是男的就行,我真受不了这俩坨肉在眼前晃来晃去。”
“呵,都快过去百年了,人早投胎了,哪儿还有别的身子给你附?你就老实呆着吧。还敢拿童子尿泼我,我才不会帮你。”小狸傲娇地别过头,不再理我。
“行,那就一起洗。”我突然起身,一把将它拽进水里,还顺手给它来了个“马杀鸡”。
“哎呦,我的祖宗,您可别吓老奴啊,年纪大了容易中。”王婶被溅了一身水,无奈地叹口气,“您乖乖洗干净,洗完叫我。”说完,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王小宝,你竟敢这样对我!放开我……”小狸气得浑身炸毛,一口咬住我的手。
“随便你咬,反正不是我的身体。来,你转过身看看,你不是说男女都无所谓吗?
让你这小公猫见识见识,姐姐这曼妙身材,符不符合你们猫族的择偶标准?”
我一边坏笑,一边硬掰着小狸让它转过身。
却发现它的耳尖红到了耳根,我不禁戏谑道:“看来灵猫也难逃美貌的诱惑啊,哈哈哈哈。”
“闭嘴!”小狸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你忘了,我只能看到你的灵体……”说着,竟还忍不住露出蜡笔小新般贱兮兮的偷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家伙馋的是我的灵体,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撇撇嘴,吐槽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等你化形了,也能有我这么强悍的体魄。”
“可拉倒吧,我晕血。你还不快点起身,你那便宜老公到大门外了。要是让他发现你尿床,啧啧,你想想他会怎么对你?”
小狸挣脱我的手,把水全甩我脸上,飞到半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可是大小姐,他一个上门女婿能把我怎样?总不至于打我吧?”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打不打不知道,不过喝醉的人发现你没睡,会不会对你行礼可就难说了。”小狸指着我现在这一身狼狈样,又傲娇地别过头去。
“糟了,我怎么忘了。”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附身的可是个大美人,虽然人傻,但有些事还是得注意,“快快快,得赶紧回房装睡。”
我连忙起身,喊了声“王婶”,随便擦了擦身子,就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哎呦,错了错了,这盘口的衣服不是这么穿的,老奴来帮您。”王婶闻声赶来,见我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赶紧抓住我的手。
“女人的衣服可真麻烦。小狸,快看看那家伙到哪儿了?”我一边嘟囔,一边求助地看向小狸。
“别忙活了,你慢慢弄吧,那家伙都爬上你姑姑床了。”小狸幸灾乐祸地说。
第104章 东窗事发
“什么?这简直是超级大瓜!你说这姑姑和应该跟陈老爷年纪差不多吧,她怎么能做出此等违背道义之事”。我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姑父常年缠绵于病榻之上,于去年驾鹤西去,转眼间就和你未婚夫暗度陈仓、珠缘璧合。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你姑姑排行老三,是你爷爷56岁高龄生下的小千金,受宠爱于一身,只比你大三岁。”小狸一脸得意,对我的惊讶十分受用。
“当我没问,真希望赶紧完成这烦人的任务回家。”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婶拉着我,悄悄回到房间。她凑近我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便关上门,回隔壁耳房去了。
“天呐,王婶居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叫我晚上别出房门乱走。”我满脸难以置信,“以前的富贵人家都这么混乱吗?”
“谁晓得呢,反正不干净。睡吧,明天你哥回来,那家伙应该会收敛些。”
小狸打了个哈欠,窝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呵,但愿别再出什么乱子,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可受不了这些大瓜。”
我抱着小东西转过身,紧紧靠着床内侧,沉沉睡去。
可谁能料到,半夜我被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和床的晃动硬生生吵醒。
我刚想翻身教训一下这吵闹的家伙,就被突然扑过来的果子狸紧紧抱住。
“乖,别转身,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在干坏事,晦气。”小狸压低声音说着,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只能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继续装睡,盼着这场闹剧能快点结束。
“年郎,你怎么把人家带到了这里,行不轨之事,要是被莲儿看到了,可怎么办……”
风情万种的女子娇声娇气,手里扯着鸳鸯手绢,都快拧成麻花。
“别装了,躺在我的婚床上做这荒唐事,不正是你一直想做的吗?记得五年前你出嫁那天,我们不也是在这张床上提前行了夫妻之事?琴儿,五年不见,你愈发妩媚动人了,看来在他们家把你养得很不错啊。”
“嫁过去不过是给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延续香火罢了。怎么?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你现在不是在我怀里吗?再说了,我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及时行乐,不好吗?”
“这对奸夫淫妇,居然早就勾搭上了,就该用狗头铡伺候。”一人一猫义愤填膺。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着我的面戴绿帽,看我不把这事儿搅个天翻地覆。”
“冷静点,你可是个傻子,你说的话没人会信。”小狸连忙按住我那捏紧的手,生怕我冲动坏事,影响了主线任务,让冤案永无昭雪之日。
“放心,看我的。”我掰开那毛茸茸的爪子,假装翻身,直接和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我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两人,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惊悚。
“你……别乱动,快看,莲儿正看着你呢。”
半露酥胸的女人,看到我目不转睛的样子,吓得连忙推搡着身下的男人。
“不过是个傻子罢了,看着就看着,你慌什么。”
男人转头看向我,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看到了吧,这孩子有时候喜欢睁着眼睡觉,咱们继续。”
“不,不了,太吓人了,会做噩梦的,我……我先回房了。”女人连忙起身,熟练地穿上衣服往门外走。
“哎呀,你别急,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怎么能让你独守空房呢,等等我。”男人也不管羞不羞耻,穿上裤子就追,拉着女人去了隔壁厢房。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瞧这两人猴急的样子。哼,总算是安静了,就是这床单没法睡了。咳,小狸,能给我个睡袋吗?”
“不行,要不你抱床被子睡桌上,我变大点给你当抱枕?”
“那太好了,走走走,真是晦气。”
“等着瞧,今日偷欢一时爽,明日就让你们一起滚蛋。”我心里盘算着计划,打算好好“成全”那对“郎才女貌”。
看着我逐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狸知道我又要搞事情了,做好心理准备后,抱着我安然入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我早早醒来,看着皱巴巴且散发着异味的床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绝佳的“证据”。
我小心翼翼地将床单卷起,藏在了床底深处,随后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便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女人昨晚慌乱间遗落的香囊,这绣工精致、香气馥郁的香囊,就是她来过的铁证。
大哥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踏入家门,我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实则暗暗观察着他的反应。
与此同时,我悄悄给小狸使了个眼色,小狸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溜进那对奸夫淫妇的房间,在他们的衣物上蹭上了床单一角沾染的不明液体。
晚宴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我留意到那对奸夫淫妇眼神躲闪,时不时地对视一眼,神情十分紧张。
我故意在吃饭时,将筷子不小心掉落,俯身去捡时,发现这两个人的脚居然肆无忌惮地纠缠在一起,正合我意。
我悄咪咪地捏了捏大哥的手心,示意他往下看,从我那刁钻的角度,正好看见两只相隔甚远的脚踝明晃晃的勾搭在一起。
他猛地一拍桌,吓得那两个贼人连忙缩回了脚。
“父亲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莲儿,哥哥这次回来有礼物给你。”说着拉着我的手回了房。
“告诉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这哥哥还不太笨,我拉着他返回了我的房间,将藏在床底的那卷床单拿了出来,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难闻的味直冲天灵。
大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盯着床单上的满目疮痍,眼中满是疑惑与愤怒。
就在这时,小狸化作陈家早些天丢失的宠物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跳到了那大哥的肩头,故意用爪子在他衣服上抓了几下,那难闻的味道更甚。
大哥拉着我的手,跟着小狸去了隔壁那屋,那堆积在地上的衣物上全是。
我去,小狸这从哪儿找的这么多的脏东西,味道真是刺鼻。
第105章 才女爱写小日记?
我眼瞅着身旁的男人怒火中烧,准备再添一把过火,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直接扔到了桌上,大声叫嚷着“我房间……”。
大哥捡起香囊,仔细端详,果然是姑姑随身带的合欢花。
他让人带着那些物证直接去了饭厅,随后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对男女,声音冰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瞧着昨晚留下的那些秽物吓得瘫倒在地,“明明都处理掉了的,为什么……”
男人还在试图狡辩,可面对铁证如山,他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两个人背着行李被大哥让人撵了出去,一旁的父亲不由得叹气:“儿啊,别气,你姑姑这是被父亲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赶走了好啊,咳,都是为父识人不清,给莲儿找了这么个狗东西。”
“父亲你回房休息,今儿我让王婶陪莲儿睡。”
“好,刚回来就遇到这糟心事,别太累了,早些睡。”老人家步履蹒跚,在仆人的搀扶下回了房。
暮色昏沉,屋内烛火摇曳。“莲儿,你是不是都看见了?他们在这屋里……”
大哥脚步匆匆跨进门,紧挨着我坐下,急切地拉过我的手,压低声音盘问,目光中满是探究。
“嗯嗯嗯嗯嗯……”我忙不迭地点头,脖颈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生怕他瞧不出我虽痴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大哥眼眶瞬间泛红,猛地将我紧紧搂入怀中,自责与懊悔如潮水般翻涌:“都是哥哥对不住你,若不是早些年你为救我,落水磕坏了脑袋,又怎会被那个畜牲这般羞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胸膛剧烈起伏。
“痛痛飞,痛痛飞。”这是原身惯常的安慰话语,我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
原来是后期病变,并非天生如此。看来找出当年的罪魁祸首,有一线希望。
“今儿,让王婶子陪你睡好不好?”大哥稍稍松开我,脸上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神情。
“不要……”我小嘴一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心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
“那哥哥给你讲故事,哄你睡着后再走,好不好?”他的语气愈发温柔,像哄着自家的小闺女。
我乖巧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回了句:“好。”
大哥抱着我躺到床上,缓缓讲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户人家,生了个可爱的儿子,可惜体弱多病,老爱犯毛病。这家主人病急乱投医,抱回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挡灾,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灵……”
听着听着,我心里泛起一阵怪异,哪有人睡前讲这种故事的?
“小狸,这大哥有故事。”我在心底悄悄唤道。
“他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你该睡觉了。你真希望这个男的睡你旁边哄你?”小狸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得,如果有个亲哥这么对我,我也愿意装傻一辈子,多自在惬意。”我撇撇嘴,暗自腹诽。
“呵,你哥正在望穿秋水,等你回家共赴巫山云雨……”小狸又开始口无遮拦。
果真是个不正经的色猫,八成是在龙萧山跟着破灵看艳情小说,把脑袋烧坏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阳光才刚透进窗户,我就早早起了床,开始翻箱倒柜。
“一大早的,脑袋真被哄傻了?找什么呢?”
小狸打着哈欠,从手环里慢悠悠地飞出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小狸心里可不痛快了,小声嘟囔着:“哼,挨千刀的狗男人,把人哄睡了,居然还厚着脸皮陪睡,害得我没能窝小宝怀里,下次你再敢碰她的手,剁了你的爪子丢后山喂狗。”
“当然是找我不傻的证据啊。你想啊,原身前12岁可是个正常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不定藏着墨宝之类的,肯定放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我边翻找边解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把化妆盒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华美的头饰,就只剩一枚玉佛陀,啥也没找到。到底藏哪儿了呢?
“你凭什么确定原身有藏墨宝的习惯?”小狸瞧着我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忍不住调侃。
“当然是这大院里那些墨宝的印章,都出自这位大小姐之手。”我得意洋洋,从化妆盒的隐藏夹层里取出那枚刻着“李青松”的刻章,在小狸面前晃了晃。
“啧,这与将来的案子有啥关系?”小狸满脸疑惑。
“说不准呢,李青松可是原身的爷爷,是个闻名遐迩的画家。既然这印章在她身上,而这大院里的画都作于15年前春天,那时老太爷年事已高,早已力不从心,怎么可能画出那么苍劲有力的不老松?从笔锋和转折点看,说不定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之手。”我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咦?好像有点道理。这老太爷是那年冬天走的,老夫人是次年春天离世,那时这小姑子应该满十八了吧,会不会是她画的?”小狸也来了兴致。
“她?整天就知道涂脂抹粉的女人,能做这么雅致的事?她房间里除了满橱子的衣物,就是满桌的化妆品,那双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能作画?”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就算你说得对,画是原身画的,又能怎样?”小狸还是有些不解。
“不能怎样,不过这么有才华、能写能画的女子,怎么可能不会看书写日记?说不定藏在衣橱的某个暗阁里。哈哈哈,居然真让我找到了。”我兴奋地钻进衣服堆,拿着那本泛黄的手札,高高举过头顶,满脸得意。
“小宝,你,好可爱,我可以摸摸你的小脸蛋么?”
某只猫瞬间犯起花痴,凑到我脸前,捏了又捏。
“做正经事呢,你发什么疯,还不帮我把这橱子恢复原状,王婶知道了,又得唠叨个没完。”我白了它一眼。
“行啊,交给我。”小狸打了个响指,那杂乱的衣柜瞬间恢复如初。
“这时光倒流术,你用得挺熟练啊,改日也让我试试?”我满眼期待地看着它。
“想屁吃,好好看你的小日记。”小狸毫不留情地驳回我的请求 。
第106章 铁打的女子流水的账
日记一:糖人
[日期] [星期] [天气]
今天父亲带我出门啦!街上可热闹,到处都是吆喝声。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那些糖人五颜六色,好看极了。父亲见我喜欢,就给我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糖人甜甜的,我拿着它,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回家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护着糖人,就怕它化了或者碰坏咯。这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儿!
日记二:西洋镜
[日期] [星期] [天气]
大哥从外面回来,给我带了个西洋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透过它看里面的画片,就像真的场景在眼前一样。有高楼大厦,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太新奇啦!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看不够。大哥笑着给我讲外面的新鲜事儿,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大哥一样到处去看看。
日记三:马文才的字
[日期] [星期] [天气]
今天见到隔壁家的马文才弟弟,他写得一手好字。看他在纸上挥毫泼墨,笔画有力又好看,我羡慕极了。我也要好好练字,以后能写出像他一样漂亮的字。他还教了我几个笔画的写法,我回家后一定要多练习,希望下次能让他看到我的进步。
日记四:学堂念书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带我女扮男装去学堂念书,这一去就是三年。在学堂里,我认识了好多朋友,大家一起读书、写字、玩耍。先生教的知识可有趣了,我学到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虽然要一直扮成男孩子,有点不方便,但能上学堂,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努力学习。
日记五:代笔学画
[日期] [星期] [天气]
爷爷身体不如从前了,今天要完成一幅画作,却力不从心。我自告奋勇要帮爷爷代笔,在爷爷的指导下,我一笔一划地学着画。跟着爷爷后面,我渐渐学得了绘画的精髓。原来画画这么不容易,不过看到完成的画作,心里满是成就感,也希望爷爷能快点好起来。
日记七:小姑的秘密
[日期] [星期] [天气]
我发现了小姑的小秘密!她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卖摊饼家的儿子。今天看到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可有意思了。不知道小姑会不会和他有进一步发展,我好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又不敢去问小姑,只能偷偷观察啦。希望小姑能幸福,这可是我藏在心里的小秘密。
日记八:为哥哥祈福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最近老倒霉,出门就被撞。父亲请了法师坐镇,我跟着母亲日日抄经念佛。每天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抄写经文,心里满是对哥哥的担忧。好在,这些天过去了,哥哥没再遇到倒霉事儿。希望以后哥哥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让我们担心。
日记九:玉佛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送了我一个玉佛!那玉佛小小的,雕刻得很精致,拿在手里凉凉的。我好喜欢,赶紧找了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哥哥说玉佛能保佑我平安,以后我会一直戴着它,看到它就像看到哥哥一样,心里暖暖的。
日记十:大伯想分家
[日期] [星期] [天气]
家里的大伯有异心,老偏心姑姑,还想分家过。今天在饭桌上提出来,爷爷一听,劈头盖脸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家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好紧张,我都不敢出声。真不明白大伯为什么要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家里能恢复以前的和睦。
日记十一:爷爷的绝笔信
[日期] [星期] [天气]
爷爷还是没能挨过去。在给他送葬时,我发现了一封被烧了一半的绝笔信。我偷偷从炭盆里捡了起来,上面写着姑姑的身世有疑。天呐,姑姑居然是大伯与隔壁马员外小妾的孩子,爷爷为了遮家丑才认下了小女儿。这个秘密太惊人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藏在心里。
日记十二:马文才欺负姑姑
[日期] [星期] [天气]
隔壁的马文才最近很讨厌姑姑,今天居然往她身上扔吃剩下的食物。姑姑气得脸都红了,我也特别生气。马文才怎么能这样呢?就算他不喜欢姑姑,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我跑去跟他理论,他却满不在乎。我一定要告诉大人,不能让姑姑受委屈。
日记十三:奶奶去世
[日期] [星期] [天气]
奶奶没挨过来年春,也跟着爷爷去了。这几个月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心里好难过。奶奶平时对我可好了,我还想着等我长大了孝顺她呢。看着奶奶的灵位,我忍不住掉眼泪,希望奶奶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
日记十四:小姑去祈福
[日期] [星期] [天气]
小姑姑跟着母亲住进了寺庙,要为全家祈福一年。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好多,我有点不习惯。不过想到小姑和母亲是为了我们好,也就不觉得孤单了。希望她们在寺庙一切顺利,等她们回来,家里能变得越来越好,坏事都远离我们。
日记十五:担心哥哥
[日期] [星期] [天气]
最近老心神不宁,哥哥在外做生意,我好担心他。每天都盼着他能平安归来,不知道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我在心里默默为哥哥祈祷,希望他一切顺利,早点回家。每次听到门口有动静,我都以为是哥哥回来了,跑去一看却总是失望。哥哥,你快回来吧。
日记十六:吃席
[日期] [星期] [天气]
隔壁老马举家搬迁,刚回家的哥哥带我去吃了一天的席。回来的路上,哥哥还给我买了个小玩意儿,是个拨浪鼓,我拿着它摇了一路。真希望以后能多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日记十七:拒亲
[日期] [星期] [天气]
母亲回来想给我说一门亲事,还没等母亲说完,就被哥哥直接回绝了。哥哥说他不喜我离家太远,怕我被人欺负了去。我心里有点感动,也有点失落。其实我还没想过要嫁人呢,有哥哥护着我,我觉得很安心。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还想在家里多待几年。
日记十八:家丁之死
[日期] [日期] [天气]
看门的家丁突然去世,家里乱成一锅粥。经过盘问,居然是情杀!家丁沾花惹草,跟后厨巧儿干柴烈火,被她的丈夫抓了现行,直接一刀毙命。父亲气坏了,将家里的仆人来了次大换血。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家里又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真希望能快点平静下来。
日记十九:姑姑变了
[日期] [星期] [天气]
姑姑回来后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折腾,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想去看看她,又怕打扰她。不知道姑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发生了别的事儿。希望姑姑能快点好起来,变回那个爱说爱笑的她。我好想念以前和姑姑一起玩耍的日子。
日记二十:发现阴谋
[日期] [星期] [天气]
父亲给哥哥说了门亲事,本是件喜事。可结婚前一天,我诗兴大发想去前院看看新出的桃花,却发现新来的两个仆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里窃窃私语。我跟了过去,竟发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居然联合未过门的嫂嫂一家想致哥哥于死地。我又惊又怕,他们何来的冤仇,为何如此狠心?我得赶紧告诉父亲和哥哥,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日记到这儿就断了……
后来应该就是为了保护大哥被击中了头颅掉到了水里,变成了傻子……
第107章 外出走走
将姑姑与前夫李冗赶出家门后,我原以为日子能就此平静,可命运的齿轮才刚开始转动。
不出一周,家中烧饭的老婶子突然染上疟疾,在送往同济堂的途中不幸离世。
一时间,陈府人心惶惶,大门紧闭,里里外外都用药草熏了个遍,大夫隔天就来请平安脉,整整一个月,全家都笼罩在恐惧之中,人人都消瘦了不少。
大哥回来时,看到我瘦了一圈的脸,心疼不已,立刻吩咐管家重新找了个厨娘。
这个女人叫福婶,看起来老实本分,尤其擅长淮扬菜,很快就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
一日晚饭前夕,父亲把大哥叫进了书房。
我隐隐约约听到父亲语重心长地说:“柏儿,咱家生意如今做得够大了,我和你娘操劳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你成家立业。你在立业上做得很好,为父很欣慰,但这么大产业,要是没个后人继承,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沧桑。
大哥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父亲,你也知道当年若不是莲儿,咱们一家恐怕早就被那帮马贼血洗了。外面的女人变数太多,我实在难以接受。”
“那次只是意外,这次你母亲托娘家人给你做媒,是你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的语嫣表妹,她长得乖巧水灵,还写得一手好字……”
大哥一听,立刻拒绝:“就是那个从小就爱欺负莲儿的邋遢鬼表妹?不行,她要是进了家门,还不得闹翻天?莲儿本就摔坏了脑袋,被她欺负可怎么得了?”
“女大十八变啊,我瞧那姑娘现在挺讨喜的。”
“你这些年都没离开过儋州,从哪儿见的这位远房表妹?”
“通过书信和画像啊,你瞧瞧,这小脸蛋是不是跟莲丫头有几分相似?”
大哥不耐烦地回道:“哪里像了,她连妹妹一半都比不上。好了好了,你们二老就安心在家养老,子嗣的事我自有打算。”
父亲激动起来,紧紧捏着照片追问:“儿啊,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哪儿的?我认识吗?”
“父亲,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谁,除了她,我谁都看不上。”
父亲气得咳嗽起来:“儿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咳,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管不了咯。但子嗣的事必须有着落,只要是你的种,你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反对。”说完,老爷子抹着辛酸泪,踉踉跄跄地回了屋。紧接着,屋里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一次,大哥在家待了很久,经常带着我四处胡吃海喝。没多久,我原本干瘪的小腹就慢慢养出了肉。
一天,大哥宠溺地摸着我的头问:“莲儿,你愿意跟大哥出去做生意吗?就像小时候女扮男装那样?”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
“哥哥以前送你的佛像还在吗?”
“在……”我拉着大哥去卧室,小心翼翼地捧出玉佛。
“哥哥给你戴上,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知道吗?”
“嗯……”虽然不太明白大哥的意思,但我知道他肯定是为我好,便乖乖答应下来。
我悄悄问小狸:“小狸,原身也跟大哥出去闯荡了很久才回来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吧。”小狸懒洋洋地回答。
我暗自思忖,现在原身27岁,离事发还有三年,很可能是外出回去后出的事,看来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我拉着大哥的手,看着长长的小吃街,眼睛放光:“大哥……要。”
大哥立刻明白我的意思,笑着说:“好,哥给你买。”大手拉着小手,让我心里暖乎乎的。
跟着大哥做生意才发现,原来就是利用信息差,把东边的东西卖到西边。
大哥头脑精明,短短时间里,我们周转了数百间铺子,我打心底里佩服。
跟他比起来,小胖可就差远了。
走南闯北虽然辛苦,但有大哥照顾,我过得十分惬意。
小狸突然冒出来,一脸鄙夷地说:“小宝,我看你都乐不思蜀了,怎么,被这大金主迷得心智都没了,真变傻啦?”
我满不在乎地回她:“我现在不就是个傻子吗?你不是说不能破坏情节,要顺其自然嘛,我做得挺好的。你瞧我这公子哥打扮,只要不说话,谁能看出我是个冒牌货?”
“行,你就接着乐呵吧,有你后悔的时候。”小狸哼了一声,钻回手环里。
没想到,小狸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路过内蒙时,我们住在游民的蒙古包里。
生意谈得很顺利,晚上领头人热情邀请我们吃烤羊席。我一时高兴,忘了自己女扮男装还是个“傻子”,多喝了几口马奶酒,醉醺醺地抱着大哥跳起了蒙古舞。
小狸急得在我耳边大喊:“小宝,瞧你干的好事,快把假灵符给我!”
我迷迷糊糊地回它:“啊,你说啥?符咒,我要那东西干啥?来,跳舞,大哥,我们接着跳。”我手舞足蹈,样子十分滑稽。
“再不给我,你就晚节不保了,王小宝,你别忘了你哥是李莫言,他还在等你回去!”小狸一声怒吼,震得我天灵盖发麻,瞬间酒醒。
我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看着场面越发失控,连忙催动假灵符投到原身上。
就在这时,小狸粗鲁地把我拽出原身,害得我差点被一阵怪风卷走。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这具身体没了灵魂,她的身体反应会影响你的灵体,再晚点,你……你就要被那家伙占便宜了!”小狸气得身体膨胀,把我按在身下一顿揉搓。
“知……知道了,酒喝多了,有点断片,你让我缓缓。”我摸着晕乎乎的脑袋,抱着毛茸茸的小狸,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宝,你这个酒鬼……”小狸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越过蒙古包,坐进了马车里。
“唉,你啊你,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了,可就凶多吉少了。”小狸把我搂在怀里,也跟着睡了过去 。
第108章 水云楼
黄昏时分,喧嚣的街道被落日余晖染成暖橙色。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是一场热闹的市井交响乐。我左手牵着胖娃娃,那小手肉嘟嘟的,攥得我手心痒痒。
右手则被大哥紧紧拽在手心,他的掌心带着几分温热,似是在传递着安心。
街市繁华,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可我的眼神却没了一年之前的憧憬,只剩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一年前,身怀六甲的我,撒欢似的在这热闹街市胡吃海喝。
谁能料到,中途突然一阵钻心的肚绞痛袭来,羊水破了,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流。
我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
大哥吓得脸都变了形,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大步流星地奔出几里路,才寻到接生的稳婆子。
那时,满心想着用假灵符应付一下就好,可一摸到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小生命微弱的律动,哪还敢有半点马虎,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一切。
生子的剧痛,涨奶时的胀痛,每月准时拜访的生理痛,还有漫长艰难的产后恢复,桩桩件件,都成了改变我人生轨迹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我直男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眼瞧着还有500米就能到家,大哥却在云水楼买下一个边户,安置陈娃子住下。
四个嬷嬷围着小少爷转,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满脸笑意。
我跟着大哥回了陈府,里头张灯结彩,喜庆得很。
陈老爷瞧见大哥,几步迎上来,急切道:“墨儿,咱家的孙子呢?你娘年初就盼着见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咋没见着人呢?你这瓜娃子,可别糊弄我们!”
大哥笑着把陈老爷拉到一旁,低声说:“回来了,家里人多嘴杂,不安全。等过几日,我带您和母亲出去见乖孙。”
“哎呀,还是儿子考虑周到,哈哈哈,回来好啊,回来好。王婶,通知福婶可以开饭了。”陈老爷笑得眼睛眯成缝,转头吩咐王婶。
王婶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我,那眼神就像要把我看穿,嘴里还念叨:“得嘞,我家小姐这是越长越水灵了,看来呆在少爷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我心里暗叹,幸好我是个傻子,赔着笑脸总不会出错。
用过晚膳,我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热气氤氲,暖着疲惫的身子。“小狸,陈娃子在水云楼安全么?凶手还没抓到,把他一个奶娃娃交给嬷嬷带,会不会有危险?”我对着空气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狸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轻松:“能有啥危险?奶娃子刚吵着要姑姑,被嬷嬷连哄带骗才睡着,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放宽心吧。”
我知道,小狸一直盯着监控区,确认安全才会这么说,毕竟陈娃子也是它从小看到大的,多少有些感情。
“那就好,今天用假灵符吧。我瞧着大哥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八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皱着眉,满心警惕。
“呵,终于看清这男人的本质了?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李莫言在这儿,你这任务别想再继续下去。”小狸的声音带着调侃。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快点准备好,别半道上遇上大哥,那可就糟了。”我越想越怕,匆匆洗漱完,随意套上衣服,赶忙回了自己卧室。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那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大哥偷偷潜入原身的房间。而我和小狸早有准备,丢下假灵符,跑去水云楼陪小胖达睡觉。
一个月后,父亲和母亲终于盼到与陈娃子见面。他们像两个孩子似的,躲在栅栏后面,瞧着院子里玩水的小胖达,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大孙子,长得可真是水灵,你瞧,跟咱墨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眼角那颗痣。”老父亲紧紧抱着母亲,声音都带着颤抖。
大哥牵着我的手,抱着几只刚抓的小鸭子,轻轻扔到水里,给小胖达助兴。
一扭头,瞧见自己父母紧紧搂在一起,赶忙上前:“父亲,你们咋找到这儿的?快进来啊,不是说好了明天晚上一家人在水云楼团聚嘛,没人跟着吧?”
“没,我和你母亲是步行来的,他们都不知道。墨儿啊,家里到底咋回事,让你这么提防?”母亲满脸疑惑,眼里满是担忧。
大哥神色一凛,沉声道:“母亲,我怀疑家里有姑姑与李冗的眼线。一个月前,我们从外面回来,住在十里外的小酒馆。陈娃子和嬷嬷一路,我跟莲儿一路,先后入住。我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一直跟到李家的面饼店。后来我派人盯梢,发现是面饼店的伙计。我回来的消息,只跟家里报过,他们咋知道的?”
“可他们这是图啥啊?你姑姑被赶出家门,带走了你大伯留给她的地契和盘缠,足够在这闹市买下一排铺子了,还贪心不足!小妮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陈老爷气得直跺脚,一口老痰吐在豇豆苗上。
“谁知道呢。您二老不是想看孙子嘛,正好这小家伙想玩小鸭子,孩子就拜托您二老照顾会儿,我跟莲儿上街给孩子买点穿的用的。”大哥笑着说道。
“孩子交给我们,你们放心去忙。”两位老人眼睛都离不开穿着肚兜的小胖达,忙不迭地应下,耐心陪着小家伙玩。
“门前大桥下……游来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多少只鸭……”小胖达奶声奶气地唱着,可爱极了。
“哎呦,我的乖宝,说话好清楚啊,多少只鸭啊?”陈老爷满脸惊喜,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嘎嘎嘎嘎嘎,五只鸭,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胖达拍着小手,笑得前仰后合。
“乖宝,说得真对,五只鸭……”陈老爷也跟着笑起来,逗着孙子。
大哥拉着我的手,悄悄去了热闹的街市。
“莲儿,你就是在这儿看到姑姑和李冗的?”大哥指着闹市最大的酒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却又温柔地问我。
“还有……马文才。”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马文才?你还记得?”大哥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嗯,人高……马壮……字很好。”我比划着,努力描述着。
“还惦记着他那像蚂蚁爬的丑字?晚上哥哥教你写咱家的陈体,比那马体强多了。”大哥笑着,眼里满是宠溺。
“好……”我乖巧地点点头。
“走,咱偷偷跟上去,看看这三个人到底在密谋啥见不得人的事。”大哥拉着我,进了酒楼九楼,让牛叔安排在那三人隔壁的雅间,方便偷听。
这酒楼可是大哥早年赚下第一桶金时买下的小门面,后来家族生意越做越大,才扩成如今这般规模。
“你们俩个把我约到这作甚,不知道本少爷的时间很金贵么?”马文才那臭屁又傲娇的声音传来。
“马弟,我们想跟你谈个天大的生意。你也知道,陈府这生意有一半都来自家族老店,我理应跟大哥有同样的继承权。只要你能帮我绑了陈家那个傻侄女,我跟东家分你一杯羹。”陈姑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贪婪。
第109章 美人枕边风
“得了吧,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陈莲儿招你还是惹你了?
我可记得小时候她还护着你这个讨人厌的姑姑。
你和你妈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把我家和陈家搅得乌烟瘴气还不够,现在还觊觎人家财产,也不怕遭报应。”
马文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可是陈家的嫡长女,跟你家有何干系,你就说帮不帮吧,没了你,我们找其他人也是一样。”
陈姑姑气得声音都拔高了,拉着李冗就要走。
“滚滚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小妾生的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
你妈给你支的招还不够阴险么?
当年要不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与马贼里应外合,套路陈墨一家,莲儿会变成傻子?
别忘了,那天我也在,就躲在后面的假山里,亲眼看见你将莲儿推下水的。
想人家的家产?那也要你有这个命才行,跟你说话简直掉价。
奸夫淫妇,以后再敢堵我轿子门前拦本公子,咱见官去。”
马文才越说越激动,说完,嫌弃地从气得满脸通红的两人身边走过,还掩着鼻子说了句“晦气”,匆匆下楼,坐上轿子跑了。
原来当年的事情,还有姑姑这恶毒的一份“功劳”,亏原主还真心对她,我心里一阵悲凉。
大哥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藏着阴狠。
他将我轻轻抱在怀里,柔声道:“莲儿,咱们回家,今天我们吃火锅可好?”
“好……”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着。
我知道,大哥怕是要对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出手了,只希望他别下手太狠,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
在青楼暖香阁内,华烛摇曳,光影在雕花屏风上闪烁跳跃。
李冗斜倚在榻上,怀中美人正是名动京城的花魁嫣红。
美酒入喉,辛辣之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李冗的眼神逐渐迷离,望着嫣红绝美的面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心底的秘密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嫣红,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李冗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又满是痛苦与无奈。他紧紧握住嫣红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慰藉。
回想起年少时,在炊饼店的那场相遇,李冗的目光变得柔和又带着一丝追忆。
“那女人当时待字闺中,身姿婀娜,眉眼含情。
只一眼,初尝情滋味的我就被她勾了魂。
此后,我们两个常常背着人幽会,沉浸在甜蜜的爱意之中。很快,这份热烈的感情有了结果,女人有了身孕。
可世俗的眼光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将刚出生的孩子,偷偷送到城外的寺庙,托付给一位和善的老尼抚养。
我至今都记得,孩子那一声声微弱的啼哭,像是在向命运抗议。
女人一心想让孩子有个光明的未来,转身便嫁给了一个病恹恹的富户。
婚后,她又生下一个儿子。但这并没有填满她的欲望,反而让她变得更加贪婪和恶毒。
当时,陈家与外戚之间矛盾重重,局势微妙。
她竟从中嗅到了“机会”,心生一计。
找到因生意失败而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刘婶,刘婶本就身世可怜,是个无依无靠的遗孤。
女人利用刘婶心中的仇恨,添油加醋地挑拨,还许下种种好处,成功说服刘婶在陈老太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陈老太是知晓她与我私情的唯一知情人,她这一死,秘密便被永远掩埋。
而我也被她安排进陈家做长工,还被设计勾引被她害得痴傻的陈家侄女。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在她的步步紧逼下,最终无奈入赘陈家。
但她的疯狂并没有就此打住。为了争夺大伯的那点遗产,她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当年害得刘婶一家人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的真凶,自己的亲生父亲,出卖给了刘婶。
刘婶多年来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她与丈夫共商杀仇大计。不久之后,女人的亲生父亲便惨死于屠刀之下。
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李冗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她怎么能这么狠,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后来我们的事情东窗事发后,面对即将败露的罪行,她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妄图绑架自家侄女,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罪行,逃脱惩罚。
“嫣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李冗哭诉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要是哪天让她不顺心了,说不定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嫣红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待李冗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整理好衣衫,匆匆离开房间。
“主子,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您可得给我拿个主意。
那李冗简直就是个贱坯子,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道,做下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我嫣红愿意充当这把利刃,废了他那祸害根儿!”
花魁满脸怒容,双手叉腰,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架势,恨不能当场就把李冗那恶贼揪出来生吞活剥了。
大哥轻轻抚摸着枕在他大腿上安然入睡的我,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是一心想摆脱陈琴儿的掌控么?你不妨在他枕边多吹吹风,从他们内部下手。
只要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对了,刘婶的儿子如今还在做账房先生吧?明天让他告个假,跟我出去一趟。”
“是,我这就去安排。夜深了,您和主母早些安歇,嫣红先告退了。”
红衣美人嫣红欠身行礼,随后扭动着如蛇般灵动的腰肢,朝着暗门款步走去,身姿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日,阳光刚刚洒下,算账的伙计便匆匆跟着大哥前往监狱的一处采石场。
采石场里,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尘土的气息。
两个身影正艰难地搬运着沉重的石块,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
他们是一对夫妻,破旧的衣衫满是补丁,被汗水紧紧贴在身上。
厚重的铁链拖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007、008出列,有人找!给你们半个时辰放风,结束后立即归队,听到没有!”狱卒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回荡。
“收到,监狱长!”
两人动作迅速又规矩地对着捕快行礼,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狱卒朝磅房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老长,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未知……
第110章 现世报
刘婶子瞧见东家现身,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东家,您可算来了!”
大哥赶忙上前,双手稳稳地将她扶起,和声说道:“刘婶,快别这样,今日就是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父亲母亲,郎儿好想你们呐!多亏了东家,咱们这辈子还能再相见。”
郎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双亲。
刘婶的丈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也微微湿润:“孩子,你过得还好么?咱可一定要懂得感恩呐。东家仁义,不计较咱们之前犯的错,还收留你,你可千万不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儿,坏了东家的名声。”
郎溪用力地点点头,神色坚定:“爹爹,您放心,东家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咱们一家能保住,全靠东家。我郎溪对天发誓,一辈子效忠东家,唯东家马首是瞻!”
“好好好,我的娃,你到底是长大了。”刘婶的丈夫欣慰地连连点头。
郎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爹,您跟我说实话,东家大伯到底有没有欺负母亲?”
“是东家让你问的?”刘婶的丈夫微微一怔。
“嗯,东家说怕您二老被有心人利用,白白为别人卖命。”郎溪认真地说道。
刘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懊悔地拍着大腿:“东家都知道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呐,听信了那个狐媚子的话,还连累你爹跟着入狱。”
“娘,您知道那女人是谁的孩子么?她是咱仇人的女儿!她为了钱不择手段,竟然借你们的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郎溪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这小小的磅房里炸开。
“怎么会这样?这……哎呀,老头子,我真是蠢得厉害啊!她让我去陷害老夫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我念着老夫人的恩情,从始至终都没敢真下药害她,可那天,她却突然倒下了,肯定是那个女人下的毒,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刘婶满脸悔恨,泪水夺眶而出。
“东家想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指证陈琴儿,立功表现好,东家跟监狱长说说好话,将您二老的终身监禁改成十年。”郎溪看着双亲,眼中满是期待。
“真的么?老头子,咱们还有机会看到郎儿娶亲呐!我们愿意,只要东家需要,我们随时接受传证。”刘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嗯,东家让我给您二老带了衣服、药膏,还有些易保存的食物。您二老多保重,我跟东家先回去了。”郎儿将东西一一递到父母手中,不舍地说道。
花魁这枕边风,可真是吹得恰到好处。李冗与陈琴儿之间,悄然生出了罅隙。
李冗开始暗中转移他们的共同财产,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而陈琴儿呢,从卖炊饼的小哥儿那儿听闻李冗频繁出入青楼,还与花魁幽会,顿时火冒三丈,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一刻都没耽搁,裙摆一甩,风风火火地朝着青楼飞奔而去,势要抓个现行。
可到了青楼,老鸨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进去,几句话就把她给轰了出来。
陈琴儿哪肯善罢甘休,一跺脚,回去换了身男装,再次来到青楼。
这次,她出手阔绰,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只为能一睹花魁的真容。
花魁听说了这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想着鱼儿上钩了,连忙让人把陈琴儿请进房。
陈琴儿一脚踏进房间,就瞧见那红鸾帐里两个交叠的身影。
她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缓缓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掀开了帐子。果不其然,李冗正沉醉在温柔乡里,丝毫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啊!”一声尖锐的吼叫,瞬间刺破了整个红楼,惊得楼里的人纷纷侧目。
很快,家丁们手持棍棒冲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陈琴儿“请”了出去。
李冗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追了出去。
可等他赶到时,陈琴儿早就被扔到了大街上,狼狈不堪。
解释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板上钉钉的事儿,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
从那之后,李冗和陈琴儿彻底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陈琴儿满心愤懑,想着去寺庙接回孩子,寻一丝慰藉。
可到了寺庙才知道,孩子早已皈依佛门,一心向佛,不再过问凡尘俗事。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怒火中烧,转头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如今某山头马贼的压寨夫人。
可她高估了母亲在那男人心中的地位,刚上山没多久,就被二当家的强行抢进老窝,做了小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这边,当捕快找上李冗家的门时,他正满心欢喜地收拾着行李,准备与他的嫣红双宿双飞,一同游山玩水,开启新的生活。
大哥得知陈琴儿拜了山头的消息后,带上我,怀揣着银票,前往马文才的父亲那儿要了一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土匪山进发,势要端了这窝土匪。
马文才听闻此事,也带了一批人马跟了过来,还美其名曰要清理遗留的马家污点。
两批人马与捕快们里应外合,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战斗,终于将土匪山给打了下来。
陈琴儿和马家的那个小妾也被关进了监狱,这场混乱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那即将枉死的仆人一案,却依旧毫无头绪。
我愁眉不展地坐在花园里,身旁的小狸安静地趴着,我轻轻抚摸着它的毛,一边喃喃自语:“这案子到底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呢?每一条线索都断了,可真相肯定就藏在某个被我们忽略的角落……”
正说着,突然,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了一片花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翻开的案件卷宗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那花瓣,脑海中却像是闪过一道光,一个被我遗忘的细节,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第111章 暗藏玄机后续风波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我踏入那荒废许久、蛛网密布的后院仓库。
灰尘在光束中肆意飞舞,角落处,一个被岁月遗忘的旧箱子蒙着厚厚的灰,瞬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打开箱子,陈旧的账本和信件静静躺在里面,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似乎就会碎成齑粉。
在这些杂乱的物件中,一封未署名的信件格外引人注目。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隐隐提到一种生长在遥远南方深山的奇特植物,其汁液与厨房常见的某种调料混合后,竟能产生致命毒素。
看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案宗里仆人们中毒的症状,二者描述竟出奇地相似,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暗中走访府里曾在厨房工作的老仆人。
从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年迈厨娘的闲聊中,我得知了一个关键线索。
当年老夫人去世当天,厨房收到了一包
来历不明的调料,只说是一位远房亲戚送来的稀罕之物,还特意交代要在重要场合使用。
而这位神秘的“亲戚”,每次来都戴着宽大的斗笠,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却和被抓起来的后厨巧儿的丈夫极为相似。
顺着这条线索,我又仔细查阅了当年的出入登记册。
果不其然,那段时间,有个身份不明的人频繁出入府邸,而且每次都选在夜深人静之时,停留时间短暂。
更令人起疑的是,这个人最后一次出现,恰恰是毒发的前一天。此时,我心中的怀疑愈发笃定,幕后黑手大概率就是陈琴儿安插在厨房的眼线巧儿,她精心策划了这场骇人听闻的投毒案。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更多令人震惊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负责上菜的仆人在老夫人毒发前几日,行为变得十分反常,常常独自发呆,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我推测,巧儿在收买他们时,肯定使用了威胁手段,让他们不敢轻易说出真相。
在整理这些线索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王婶曾说过,案发当日,府里来了一位陌生的郎中,说是路过顺便拜访。
可他在厨房附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而且他离开后不久,毒发事件就发生了。
我立刻让陈墨四处打听这位郎中的下落,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找到了他。
面对我们的质问,郎中一开始还矢口否认,百般抵赖。
但当拿出一系列铁证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是陈琴儿花重金雇来的,不仅负责提供毒药和解药的配方,还亲自指导那两个仆人如何下毒。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却没想到最终酿成了如此惨烈的大祸。
至此,当年老夫人被毒死一案的真相终于大白。
为了谋取李家财产,陈琴儿精心策划了这场毒杀阴谋,怪不得在老夫人的吃食里一直没有发现投毒的痕迹。
这女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要是放在现代都市的霸总文里,恐怕都能一路过关斩将,活到故事的大结局。
嫌疑人已经锁定,可我无法改变剧情的发展,只能默默守护在小胖达身边,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时光飞逝,转眼间小胖达到了上学的年纪。
大哥将他接回陈宅,还特意请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对他进行一对一的悉心辅导。
看着三岁的娃娃整天摇头晃脑地背诗写大字,那认真又稚嫩的模样,我心里满是心疼。
这天午后,我好不容易将娃仔哄睡,自己则坐在摇摇椅上,把玩着大哥新给胖达买的玩具千机械。
看着那精美的雕工和复杂的构造,我不禁对过去人的智慧和想象力赞叹不已。
“少夫人,天热了,喝碗绿豆汤降降温吧。”
福婶子端着刚从古井里冰镇过的绿豆汤,笑容满面地送到我手中。
我轻啜一口,清甜的绿豆汤下肚,身上的燥热瞬间消散。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老仆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大口喝着绿豆汤。
我下意识地数了数,一共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可谁能想到,不出半个时辰,他们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失去生命气息。
这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很快,真相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那个被诬陷与巧儿有私情的仆人狗子,正是福婶的儿子,而这十三个人,就是昧着良心间接做了伪证的帮凶。
正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在喝绿豆粥之前,偷吃了福婶刚烘焙的栗子蛋糕,而毒药,就掺在了面粉之中。
真相大白后,我跟着小狸回到了x档案局。
刚一进去,那醒目的五星好评就出现在窗口的大屏幕上,让我又惊又喜。
“恭喜小宝,贺喜小宝,你得到了老魏他们的一致好评!”
王叔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我,竟然在原地跳起了探戈。
看来阴司给的续费报酬相当丰厚,竟把他激动成这副模样。
“小宝,小宝,你的好哥哥,提着凶器还有三分钟到达档案局,我先撤了。”小狸那魔幻的颤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一听就知道,这小家伙做贼心虚,准备开溜。
可惜它打错了算盘,我早就将猫咪链扣在了它的项圈上。
作为契约兽,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就是跟纸片人亲亲抱抱举高高,又不是什么大事,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我在平行空间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一番自我安慰后,我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谁能料到,李莫言一到这儿,二话不说就将我连人带猫一把抱起,在众人鬼惊讶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哎呀呀,我的老伙计这辈子是别想抱孙子了,瞧那股吃醋的样子,小宝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哦……年轻真好。”
王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玩味地看着李莫言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嘀咕。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谁都没有说话。
小狸不知何时挣脱了牵绳,一溜烟跑没影。
我看着李莫言阴沉的脸色,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忐忑。
“做人妻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生孩子有没有想过,你是个直男?他抱你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你的未婚夫一个人在家苦苦等你回来?”他
突然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字字如重锤,敲得我心慌意乱。
可恶,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平行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的?
这次,我恐怕真的逃不掉了……
第112章 对峙
“呵呵呵……呵呵呵呵……纯粹走过场,不信你问……”
话音戛然而止,李莫言猛打方向盘,车身如离弦之箭般180°急速扭转。
我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死死攥紧上侧把手,生怕下一秒就被无情甩出,在这风驰电掣间,心跳声震耳欲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当郁郁葱葱的树干映入眼帘,我才惊觉这并非通往公寓的路。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脑海中不禁闪过可怕的念头:这男人该不会想先……后……再把我抛尸荒野吧?
恐惧瞬间将我吞噬,我像受惊的鹌鹑般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副驾驶的坐垫里。
不知何时,李莫言鬼魅般出现在副驾。
他动作优雅却透着强势,斯文地卷起衣袖,扯开领带,眨眼间便将我的双手牢牢绑在头座上。
衬衫下,他健硕的身材若隐若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让人既着迷又心生不安。
安全扣何时解开,座椅何时放下,我竟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这诡异又魅惑的氛围中。
刹那间,车窗被一层黑幕笼罩,车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身子一个劲往后缩,却无路可退。
“bong one shoe…… boog two shoes”,
随着鞋袜利索落地,顶灯突然亮起,刺得我眯起眼睛。
只见李莫言褪下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用湿巾反复擦拭手指,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不要紧张,请你吃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蛊惑。
修长的手指捏着卡座里早已备好的薄荷糖,轻轻抚上我的嘴唇,顺着唇缝缓缓探入,“来,张嘴。”
我还来不及反抗,便被迫张开嘴巴,他趁机启开白牙往里钻。
口腔温热、柔软,指头触碰到了舌头,继而将糖球推进了舌苔下。
一股清凉瞬间在味蕾炸开,直抵心门。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仿佛着了魔般,贪恋着我口腔的温热。
唾液在口腔中不断翻涌,我下意识地轻咬他的手指,嘬吸了一口。
这一动作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欲望。
李莫言脑袋轰鸣,缓缓抽出手指,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贪婪。
下一秒,他俯身而下,冰冷的唇重重压上我的唇瓣,强势地攻入牙关,疯狂地舔舐着舌尖上那抹蓝色糖果。
唾液交织,纠缠不清,只留下吞咽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内回荡。
潮湿、柔软、清凉,一切都如此疯狂。
“告诉我,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差?”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耳根,酥麻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我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假灵符它没有感觉。”
“是吗?很好。以后还想背着我跟外人玩过家家的游戏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慌乱摆手解释:“剧情需要……不,不是我需要。”
“好一个剧情需要,你信不信我让阴间那帮乌合之众,撤了你的牌子。”他的威胁让我心头一颤。
就在这暧昧到极致的氛围中,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车窗降下半扇,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出现在车前,拐杖敲击青板石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位,我妻子在午睡,你们的动静能不能小些?”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陈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排精致的小洋房,我才惊觉这里并非荒郊野外。
老人看到副驾上狼狈不堪的我,眼神中满是惊讶,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在他还想多看几眼时,李莫言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将他的视线彻底挡住。
老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背过身,说道:“年轻人,气血旺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将车停泊人家门前,扰民。”说完,他步履蹒跚地离去。
我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李莫言的领口,质问道:“你,是不是有意将车停在陈墨家门口的?”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颇深,即使年老色衰了都无法忘怀,看来给你的教训不够激烈。”
他说着,再次俯下身,狠狠咬住我红肿的嘴唇。
我灵机一动,用力推开他:“老人家都说了不要扰民,你给我从身上起来,回家有事问你,回答的不好,这手上的订婚戒指还我。”我故意摩挲着他中指上的银戒,挑眉挑衅。
李莫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不喜欢在车上,家里买了你最喜欢穿的旗袍,你可以穿着它们与我彻夜详谈。”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松动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而站在门前高台的老者,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惆怅。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美貌男子,此刻却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别人车上,他的心莫名地抽痛。
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吧,见不得心中的白月光被他人轻易采撷,可他知道,这也不过是因为长得相似罢了,家中的妻子还等着他回去哄睡……
轿车在公寓楼下急刹,李莫言指间夹着那枚薄荷糖纸,下车时顺手将我捞进怀里。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我瞥见鞋柜上摆着束新鲜蓝鸢尾。
正是一个月前在花市多看了两眼的品种。
“先洗澡,还是先谈?”
他将我抵在胡桃木玄关柜上,指尖顺着绑住手腕的领带缓缓上移,“选前者,我不保证能克制住。”
话音未落,后腰突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他咬碎第二颗薄荷糖,甜腥气息混着雪松香水味铺天盖地压下来。
浴室蒸汽氤氲时,我才发现浴缸边缘摆着支雕花银梳。是在平行空间逛集市时多看了几眼的银饰。
李莫言正用浴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喉结滚进浴袍领口,他抬眼望过来:“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小狸的事?”我攥紧浴巾往后退,脚跟碰到浴缸边缘,“还有陈墨......他为什么会看见我?”
“平行空间的锚点需要介质。”他忽然逼近,浴袍松垮露出肩线,“你以为那道假灵符真能护住魂魄?若不是我......”话音戛然而止,他指腹擦过我唇畔,“先穿上旗袍,我们慢慢聊。”
主卧衣柜敞着,七件素色旗袍用檀木衣架挂着,最显眼的是件月白缎面绣竹纹的锈袍与蒙古包喝醉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后背发冷,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轻响,转身时撞见他倚在飘窗边点燃安神香,夕阳将他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是没有得逞,但不妨碍在梦里……”烟灰簌簌落在精致的翡翠香炉底盘上,他忽然笑了,“可我现在后悔了,就不应该让他梦里遇到你,不如......”尾音被吞咽声截断,他扯掉浴袍时,我看见他肩下方那火红的胎记突然出现,散发着金光。
“该我问你了。”他捏住我下巴,仰头看他,“在平行空间里,你有没有......对他动过心?”
窗外暮色四合,他身后的穿衣镜映出那翘臀身后突然冒出的猫尾巴……
一夜无眠……
第113章 木偶奇遇记
天露湖的草坪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草香混着暖融融的风钻进鼻腔。
孩子们举着彩虹色的蝴蝶风筝奔跑,银铃般的笑声惊起几缕草屑,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湖边树荫下,两个戴草帽的小正太正撅着屁股较劲,胖墩墩的小手攥着木偶裤角,指缝间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晶亮。
那木偶穿着背带裤,脚踝处的木块上隐约刻着二字。
声撕破午后的静谧,木偶左脚的弹力线突然崩断,刻着纹路的木块骨碌碌滚进草窝。
两个孩子瞬间红了眼眶,抽搭声此起彼伏,惊得柳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不远处穿白t恤的少年正追着三花猫跑,那猫儿忽然急刹,粉嫩嫩的鼻尖凑近断肢的木偶,琥珀色瞳孔里闪过狡黠的光。
下一秒,它竟用两只前爪抱住弹力线,湿润的鼻尖灵巧地顶出个蝴蝶结,喉咙里溢出奶声奶气的埋怨:嘘!小宝,你怎么这么调皮,居然钻进木偶身体里了?让本瞄一阵好找。”
我藏在木偶胸腔的灵体猛地一颤,这只360度无死角监控的嘤嘤怪,终究还是循着气息找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家主子像防贼似的,不让我寄生在亡灵身上,生怕我流连忘返,给他带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我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酥麻感打断。
宝儿你好香,好好闻。
猫儿正用粗糙的舌头舔舐我断裂的脚踝,木屑间渗出点点蓝光,分明是掺了猫薄荷粉的恶作剧!
脚底的痒意顺着木关节窜遍全身,我忍不住发出咯咯咯的机械怪笑,惊得远处追来的少年骤然停步。
那是个喉结上缀着泪痣的男生,弯腰时白t恤滑过腰线,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他指尖触到木偶裂痕的瞬间,我感受到透过木头传来的体温,像团裹着松木香气的雾。
原来你会笑?真是不可思议。小狸,你喜欢它?我给你买个新的,这个破破的送给我可好。
三花猫忽然甩着尾巴扮鬼脸,撒娇似的蹭他牛仔裤,默许了这场。
于是我被装进帆布背包,隔着布料听见他温柔的低笑:小狸乖,到我怀里来,先给你买个新挂件,咱们再坐公交车回家。
再次睁眼时,消毒水的气味刺得灵体发疼。
我躺在泛着冷光的玻璃皿里,四肢被拆成零件泡在酒精中。
穿白大褂的男生正用镊子夹起我心脏处的红木块,补光灯在他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观众老爷们,今天复刻0345号订单的宇智波鼬的写轮眼...
他指尖碾开赭色陶泥时,我突然想起数据库里的资料。
司马懿,19岁,孤儿,直播间Id泥人鬼才。
弹幕在屏幕上炸开:
哥哥捏的不是泥人,是我的心跳啊!
求捏肌肉版可达鸭!
路飞要带六块腹肌的!
他忽然对着镜头笑,露出左颊酒窝:别急,先给这具木偶做个骨骼修复。
他忽然举起我断裂的手腕,陶泥顺着指缝渗进木纹,指腹轻轻碾过关节处:这次给木偶先生装个能弹跳的膝盖。
话音未落,我在玻璃皿倒影里看见他眼底闪过幽蓝的光,那分明是灵体特有的色泽。
窗外暮色漫进来时,他忽然凑近我耳边,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木耳:躲在红木块里不累吗?下次要不要试试泥偶的心脏?
书架顶层的《傀儡术秘录》泛着冷光,烫金字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忽然想起系统给的线索:20年前百人亡魂失踪凶案的卷宗里,反复出现的关键词除了木偶挂件,还有医科大学教授。
“下面开始我们第一个作品,0345,请问在直播间么?你留言说想录频的,请在公屏上敲击个1字,我们正式开始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完成的泥偶,放在了置物架上的迷你小沙发上,轻柔地摸了摸那新植入的柔软的头发。
待他进入了正题,我才鬼鬼祟祟地挪动着身子,提前适应这改造后的躯体。
没想到,意外的顺滑,原本受限受阻的木头关节,被他细心地增加了些软组织结缔后,轻松了很多。
舍弃了一些木头配件,整个身体轻盈了很多,手臂能轻松地弯曲伸直,甚至于腿部能自然弯曲,弹跳和爬行。
完美的手工作品,连生理结构的细节都处理得如此……呵,虽然也没什么大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这是不配有件衣服么,这短裤好像还是从他那一筐布料里随意扯下来,缝合给我穿上的。
差评,绝对的差评……
正当我内心吐槽时,却发现这小小的置物架上居然还有一面衣橱和穿衣镜。
打开一看,各种洛丽塔和旗袍短裙,我连忙关上,四处扫视了一番,生怕被小狸那贼猫瞧见,入了李莫言的眼,那就真的完犊子了。
从这个置物架爬到了另一个另一个置物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叠的整整齐齐的短袖、裤子。
随意的拿了一套换上,瘫坐在铺满软垫的地板上喘气。
毕竟不是人类的体魄,就这不完善的假关节爬来爬去的,实在是太费力了。
“小东西,还挺能折腾,这泥塑很脆,容易脱胶,快点过来,给你重塑,上一层油。”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纤长的手指伸进了置物架最里面的角落,将我坐在他的食指上荡着秋千。
从我的视觉上看,好似一个小人国的,不小心落入到了巨人的手上。
当我返回到工作台上时,这才发现身上的那些泥早已龟裂,露出那藏在里面的木头零件,很是诡异。
此刻他已帮我重塑泥身,正用软毛刷给我上新的涂层,指尖划过腰腹时停留半秒,那里藏着我从亡灵记忆里偷来的、关于凶手的碎片线索。
涂层干之前别乱跑。
他将我放进上衣口袋,体温透过棉布传来。
三花猫跳上工作台,尾巴卷住我新做的布短裤。
这丑萌的条纹布料分明是他旧t恤改的。
置物架的穿衣镜里,我看见自己穿着偷来的白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却意外贴合这具修复后的木身。
楼下传来信箱开合的声响,三花猫叼着信封蹿上楼梯。
他拆开信的瞬间,我瞥见信纸右下角的烫金印章,那是当年凶案现场遗留的图腾。
喉结上的泪痣随吞咽动作轻颤,他忽然对着镜头笑,左颊酒窝里盛着暮色:今晚直播教大家做会眨眼的傀儡,观众老爷们记得准备好...带灵体共鸣的陶泥哦。
弹幕瞬间炸屏,只有我听见他指尖敲了敲工作台的暗格。
那里静静躺着半枚泛黄的木偶眼珠,瞳孔里凝固着经久未散的怨气。
第114章 凶杀再起
夜幕降临时,直播间的补光灯再次亮起。
当那枚泛着幽光的木偶眼珠嵌入漩涡鸣人泥塑的眼眶时,陶泥捏就的睫毛突然颤动起来。
司马懿指尖的红线轻抖,原本瘫坐的泥偶竟扶着工作台缓缓起身,关节处发出细碎的声,像是古老钟表开始运转。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刷屏……
活了!
见鬼了!
而当泥偶踩着傀儡步腾空翻转时,满屏的火箭特效几乎遮没了镜头。
看到没?这就是关节仿生学的魅力。
他对着镜头晃了晃缠满红线的指尖,喉结上的泪痣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泥偶在红线操控下做出螺旋丸手势,掌心的陶泥竟真的浮现出旋转纹路。
与此同时,玻璃皿里那截浸泡的木偶断肢突然震颤,木屑间的蓝光与泥偶眼底的幽光遥相呼应。
45分钟的直播结束时,礼物栏堆成了小山。
司马懿慢条斯理地拆下泥偶眼眶里的眼珠,放回暗格时指尖顿了顿:这可是2003年红叶山庄的纪念品。
他将手浸入盛着琥珀色粘液的玻璃盘,指腹揉搓间泛起细碎的荧光,里面住着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总想着附身在活人身上...
话音未落,工作台下突然传来发条断裂的刺耳声响,我藏在硅胶身体里的灵体不由得缩了缩。
等攒够钛合金骨骼的钱,就能给你做个能跑能跳的身子了。
他忽然将我托在掌心,指腹蹭过我硅胶面颊的弧度,那里还带着新上的肉色涂层,下个月解剖学课能接触到真实骨骼,到时候...
他眼底闪过兴奋的幽蓝,喉结抵着我额头顶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一个月后的深夜,工作室的台灯将人影拉得老长。
我的身体从粗陶升级成了食品级硅胶,关节处缠着仿生肌腱,连指甲盖都透着淡粉的血色。
司马懿咬着螺丝刀给我安装脚踝关节,忽然抬头看钟:凌晨三点的公交可不好等。
他指尖抹掉我嘴角的颜料,顺手给我套上背带裤,布料是用他旧实验服改的,胸前还缝着迷你听诊器挂件。
大学城的夜市弥漫着烤冷面的香气,我躲在遮阳帽下捏泥塑,硅胶手指捏出的q版三花猫惟妙惟肖,小狸蹲在摊位角落甩尾巴,毛绒爪子上挂着买泥偶送撸猫的小牌子。
当司马懿背着工具箱出现时,我正往皮卡丘泥塑的尾巴里塞荧光剂,他校服第二颗纽扣没扣,露出冷白的锁骨和隐约的红痕。
那是昨晚给我焊接关节时,不小心蹭到的灼伤。
给你的。
我将沾着陶泥的五百元塞进他手心,硅胶指尖擦过他掌纹时,感受到细微的战栗。
他盯着推车里的迷你版泥塑,忽然会心一笑,酒窝浅挂那上俊美的脸庞。
指尖戳了戳我鼓起的腮帮:原来我的脸在你眼里是圆的?
夕阳把他影子投在我硅胶皮肤上,发梢的金芒混着夜市的霓虹,让他看起来像个从赛博世界走来的造梦师。
收摊时经过医学院公告栏,招聘解剖学助教的海报被夜风掀起一角。
司马懿忽然停步,指腹摩挲着我硅胶手腕的静脉纹路:要是能拿到实验室钥匙...
他眼底的幽蓝与我灵体共鸣,身后的梧桐树影里,几片枯叶正以违背常理的轨迹悬浮,下个月就能给你做真正的骨骼了,用3d打印的钛合金,配上从黑市搞来的仿生神经。
我抬头看他,硅胶嘴唇扯出僵硬的微笑。
背包侧袋里,那枚木偶眼珠突然发烫。
它在共鸣,和三公里外那栋废弃医院里的某样东西。
而司马懿正哼着解剖学歌诀,用没拿工具箱的那只手牵着我,硅胶与人类的指尖相扣处,隐约透出淡蓝的灵光。
夜市的喧嚣渐渐退潮,只有他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和我胸腔里模拟心跳的发条声,在暮春的夜里敲出诡异的节拍。
是夜,我蜷在雕花猫窝里,机械足尖无意识蹭过三色猫小狸的软肚皮。
月光从窗台漏进来,在它琥珀色瞳孔里碎成星屑:小狸,你说司马懿..会是这些亡魂案的凶手么?
它忽然用肉垫拍开我冰凉的脚踝,却又将我整只脚卷进暖烘烘的腹毛里:他袖口的檀香混着雪松味确实古怪,可你总盯着他腰间那木偶瞧什么?昨儿那傀儡眼珠转起来时,我分明看见你指尖都在发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扯动嘴角,关节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这副灵体本就是无根飘萍,若他真与那绞弦手有牵扯...迟早会让我钻进最危险的局里。
小狸突然炸毛,尾巴扫落半盏夜光灯:你为什么那么听话,让他控制你的灵体,你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哪天他要你去撕咬活人喉咙,我难道要蹲在血泊边替你舔爪子上的血?
它忽然用湿润的鼻尖顶我的腕骨,你总说自己现在是个提线木偶,可线断了会扎进肉里,我怕你疼。
我撑着雕花围栏起身,月光在金属脊柱上折出冷光:反正这猫窝蜷得我腰杆发锈,不如去司马懿床上躺成字。
小狸纵身扑进我怀里,前爪勾住我的衣襟,绒毛蹭过我颈侧的软肉,暖炉第三格还有桂花糖,你...你枕着我的尾巴睡好不好?
我指尖拂过它颤抖的耳尖,听着胸腔里发条咔嗒轻响,这具不会发热的灵体,竟在猫科动物的体温里,生出了锈迹斑斑的心跳。
忽然想念山上与三位师兄围炉煮茶、论符试招的时光。
哪像现在困在木偶躯壳里,空有一身机关术无处施展?铜关节都快闷出绿锈了。
第10起血案发生时,我正枕着月光与周公博弈,再睁眼已是妖风阵阵的天台。
脊背下的绒毛触感突然消失,鎏金瞳仁的大猫蜷成三花猫大小,用肉垫拍我后腰:小宝的螺丝该上油了,驮着你穿过三条暗巷都没醒。
它甩尾指向血泊尽头,血腥味还没招来巡夜人,速战速决。
齿轮在胸腔里骤然收紧,我踩着瓦片跃起,机械指节擦过青石板上蜿蜒的血线。
那痕迹像被利爪拖行的弧线,尽头躺着具遍体鳞伤的躯体,后颈插着半支断裂的檀木发簪。
第115章 重获新生
六旬老者的尸体趴在天台边缘,西装袖口的定制袖扣泛着冷光,铂金腕表的表盘永远停在了九点十七分。
“小狸,确认身份。”我按住手环,金属扣在掌心压出青白指印。
“系统启动,死者陈光,阳光生物医药总裁,失踪亡魂名录在册,退休手续办结于二十四小时前。”机械音混着风钻进耳孔。
“能回溯半小时前吗?”我盯着尸体颈后的紫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能量阈值不足,以你目前的灵体状态,强行介入可能……”小狸的警报突然撕裂空气,“警告!凶手正向天台移动!小宝快走!”
橘色光影在不断膨胀,我被毛茸茸的尾巴卷着砸向通风管道,坠落瞬间瞥见两道黑影掠上天台。
“猫薄荷混雪松的味道...看来有客人捷足先登了。”
黑袍男子掀开斗笠,露出半张爬满木偶纹路的脸。
他怀中的人偶突然挣开怀抱,半米高的身影踩着丝线飘向尸体,“心儿,把老家伙的录音笔取来。”
银丝穿透死者口袋的瞬间,录音笔自动脱离,乖乖地落入到了半空,人偶转头时,我看清了她眉心的朱砂痣。
“灵魂融合度97%,发条玩具三号该调试了。”
男子甩出钢线,傀儡师与木偶化作夜空中的两点黑影。
我摸向耳后暗藏的监视符,水珠从泡桶边缘滑落,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
“木簪出现两次,一次在凶手颅后,另一次...”小狸的尾巴卷着全息屏晃到我眼前:
“桃心儿,某大学的老师,于8年前被人绑在河道的木柱上窒息而亡,死的时候怀着8个月大胎儿。
儿子董贤,11岁,死于同样的死法,前后只相隔了一天。
丈夫董仲,某生物科技高层,至今下落不明。”
“他叫了她‘心儿’。”我盯着屏幕上逐渐重叠的人脸,水温突然变得灼人,“董仲应该没死,他把妻子做成了傀儡。”
“那就是仇杀喽,等亡灵集齐就是收网时机。”小狸竖起尾巴,绒毛在蒸汽里泛着金光,“到时候直接端了他的傀儡工坊,多省事。”
“十九年呢,急什么?”我将发烫的手腕浸入水中,看机械心脏在皮肤下规律跳动。
“是是是,你说得真对,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耗着,好好享受做木偶的快乐吧。”
一个月后,不锈钢手术台的寒意透过脊椎。司马懿的镊子夹着枚樱桃红的木质心脏,齿轮在瞳孔里投下细碎阴影。
“忍着点,这具仿生体的排异反应...”他的话被剧烈震动打断。
置物架上的木偶突然暴起,玻璃罐里的胎衣标本簌簌掉落,“我的好大哥,凭什么给外人做皮囊?我要这具身体!”
他突然挣脱了红线的禁锢,飞奔着夺了我原本安营扎寨的小身板。
一个1米5的小个子手持着手术刀,直接砍向了司马懿。
司马懿一个转身抓住了他那小身板来了个后空翻,可惜,小巧的身子挣脱了他的手臂,直接一个后跳,剁了过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斗了很久,两个人身上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挫伤。
一米五的身影突然攥着手术刀划过我的喉颈,却在触及皮肤时被一道金光弹开。
我旋身抓住傀儡后颈,木屑在激斗中纷飞,灵火与符咒相撞的瞬间,我闻见了铁锈味,是人类血液的气息。
最终这小东西,被我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你流血了...”我踉跄着按住他侧腹的伤口,暗红色液体渗过指缝,和我的“人工血”不同,那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真血。
“他是我未出世的弟弟,胎灵寄生于木偶...”司马懿按住我的肩膀,瞳孔里有挣扎的光,“小宝,你能看见灵体,又能使用符咒,生前是道士吧?
怪不得不受傀儡术的控制,是我对他疏于照顾,导致性格逐渐扭曲,就喜欢整些恶作剧。既然你能制住他,我将他拜托给你照顾可好?”
“可以,你安心上学,这小子交给我好了。”那温润的声音从口腔里发出,竟体会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终于不再是那如同破风箱的夹子音……
温水漫过新躯的脚踝,我对着镜面转动手腕。
“小狸,再看就要长针眼了,不过,这手艺可真不错,就这体魄,不亚于我的原身。”
小狸蹲在浴缸边缘,尾巴扫过我小腿:““非也,他的腿没你的长,生理结构也没你的规整,好看……”
“色猫,闭嘴。”我捏着浴巾边缘,忽然想起打斗时溅在袖口的血珠。和董贤档案里的Rh阴性血一样..完全吻合。
“说正经的,我们已经确定董贤就是劫后重生的司马懿,而他那个傀儡弟弟就是那个未出生的胎灵。”
“那,你还答应他帮忙照顾弟弟,一股的戾气,直接定到大结局岂不更好。”
“哎,长路漫漫,养个手捏的小娃娃打发时间挺好。”
“得,敢情是养娃娃上瘾,估摸着这次回去,李家小子八成会真的跟你造个娃娃,让你慢慢玩。”
“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蒸气在毛玻璃上凝结成蜿蜒的水痕,司马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时,我正用指尖摩挲后颈的符咒灼痕,那是上周镇压胎灵暴动时留下的焦痕,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浴缸角落的阴影里,半块未完工的婴儿模型蜷缩着,黏土捏成的五官尚未成型,却莫名透着股执拗的熟悉感。
下周有个跨国考察团。他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白大褂下摆沾着新鲜的木屑,去不去?
热水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镜中倒映的新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晦涩。
我望着那具一米八的仿真躯体,小臂上的静脉血管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司马懿的手艺确实出神入化,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做得栩栩如生,唯有后颈这道符咒灼痕,是我坚持不修复的。
不去,我伸手拨弄浴缸里的玫瑰花瓣,看它们随水波打转,留在这儿看家,带娃,等你回来。
沉默几秒,玻璃后的影子抬手推了推眼镜:好吧,想要什么礼物?
婴儿连体衣,奶香洗衣液,我盯着角落的黏土模型,它歪歪扭扭的手臂似乎在抓取什么,还有...薄荷味的腺体素。
记下来了。司马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玻璃上的雾气被指尖划出一道清晰的痕,露出他锁骨下方的月牙形疤痕,泡完澡早点休息,明天起小弟就麻烦你了。
我关掉浴缸的排水阀,看水位慢慢没过婴儿模型的头顶。镜中倒影的嘴角勾起半分。
蒸汽氤氲中,未完工的婴儿模型突然发出细微的呛水声,黏土表面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露出半片带血的胎衣碎片。
第116章 奶爸上线
仿生产道的透明舱体泛起蓝光,硅胶子宫正模拟宫缩频率缓缓收缩。
我握着生育模拟器的操作杆,注视着舱内那个蜷缩的仿生婴儿。
他的皮肤还带着仿真羊水的光泽,正用肉乎乎的拳头捶打舱壁,发出咯咯的笑声。
当模拟产道终于“分娩”出这个小家伙时,他甩着湿漉漉的胎发尖叫:“太好玩啦!比猫抓板还带劲!”
电动剪刀“咔嗒”剪断脐带的瞬间,我闻到了消毒水混着奶香的气息。
按照育儿视频的教程,我用温软的棉巾裹住他藕节似的小短腿,爽身粉扑在脖颈褶皱里时,他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狐狸:“痒!奶爸的手比老花猫的肉垫还软!”
一旁的三花狸猫“嗷”地挠了下沙发,尾巴卷成威胁的问号它显然对“老花”这个称呼不满。
“你现在是婴儿,矜持点。我第一次做奶爸,如有照顾不周请多多担待。”
“我也是第一次做宝宝,以前的账咱们一笔勾销。”
岁月静好,一人一猫外加一个会说话的小婴宝。
一个月后,我在给小调皮蛋子升级了可以正常行走的小短腿,瞧着工作室堆积的杂料,开始了漫长的清理卫生工作。
暗格的铜锁在吸尘器轰鸣声中突然弹开。
那叠泛黄的信件带着陈旧檀香味滑出,每封信封口都粘着星芒般的淡蓝灵粉,在午后阳光里悬浮成点点星光。
我戴着乳胶手套翻开第一封,钢笔字力透纸背:“阿贤,城北新开了糖粥铺,要不要爹带你去尝?需要钱就写在回信角......”
而每封回信处都用朱砂画着醒目的“不”
最后一封信的邮戳停在直播的那一天,钢笔墨水在“父字”落款处洇成泪痕。
看来这董光有爱,但不多……
“小东西,选个名字吧。司马光?司马苑辉?司马政昌?司马源?”
我在手机上翻看着最新出来的取名工具,随意地筛选了几个问着旁边正在努力啃脚丫的小光头。
“我是你造出来的,应该冠以你的道名,就叫司马玄吧,很合适。”
正在啃硅胶脚丫的小光头突然开口,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爬爬垫上,倒映出电视里《大头儿子》的光影。
“行,玄宝,你这口水都快淹没爬爬垫了,这小脚丫就这么美味啊。”
“嗯,早就想这么干了,没有味道,就是很爽。”
“奶还喝不,让你哥买了很多,不喝就浪费了。”
“喝了又不长个,卖了吧,戒了,省钱用来升级身体,他盯着屏幕里手牵手的父子,突然觉得脚趾头也不香了。
用还不灵活的短腿站起来:“我要上学......”
话音未落就栽进我怀里,奶香味的脑袋蹭着我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兽。
“这么节省啊,那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他把周岁的礼服给退了。”
“别、别、别, 新衣服要穿的,我喜欢。”
“那周岁的派对呢?我还给你订了个包间,让你哥邀请了一些家里有娃娃的同事陪你过生日,要取消么?”
“不要,我喜欢过生日。”
“咯咯咯,小东西,不要操心钱的事,你小宝爸爸在网上接了很多插画、美工的活,足够你换骨骼和皮肤,再加上你哥在医学界的名气和手段,送你到上大学都没问题。”
“有家真好,小宝谢谢你。”小短腿突然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我身边,给我一个大大的吻,口水黏了我一脸。
“先别说谢谢,想要上学,要经过你哥的首肯,等他回来,记得表现放好点。”
“好,我超级听话的,爱你哦。”他撒娇的蹭了蹭我的鼻子,躺在我的怀里,晃悠着小短腿,盯着动画片入神。
三花狸猫在窗帘后甩尾巴,爪子把纱帘勾出个小洞,它在嫉妒这个抢走宠爱的“鬼娃娃”。
司马懿回来时带着一身消毒水味,风衣下摆还沾着机场的雨星。
他推开房门的瞬间,玄关灯亮起的暖光里,正看见我抱着熟睡的司马玄哼摇篮曲,小家伙的口水正沿着我的锁骨往毛衣里钻。
“惯坏了。”他挑眉接过孩子,指腹轻轻拂过婴儿室墙上的星座贴纸,那是我熬夜贴的猎户座,据说能镇住灵体躁动。
“嘘,刚睡着,锅里热了饭菜,你先去吃饭。”
厨房微波炉“叮”的提示音里,鲜虾炖蛋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
我看着他卷袖盛汤的背影,突然想起小家伙中午说的事。
”跟你商量个事,给小玄子上个户口,他最近很乖,我想送他去附近的早教班,感受下上学的快乐,多交些朋友。
是他自己想去吧,你啊,还真把他当善类了,忘记上次被刺杀的事情了?别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
”小家伙虽然顽劣了些,但是没做过什么伤天理的大事,难得提需求,就让他去吧,没准,将来变成跟你一样优秀的人才呢……”
我话未说完,他突然转身,瞳孔在蒸汽后泛起琥珀色的光:“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上户口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一会儿去我房间,给你换腺体。”
“记得换腺体时别碰我后脑勺的那个印记。”我语气轻佻,却在递汤时指尖停留了零点几秒。
深夜的医疗舱里,镇痛剂让我意识模糊。
司马懿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丝绸,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沙哑:“我不管你是谁,来做什么?既然将我从沼泽里救了出来,就不要想着离开我。你说因果循环......”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腕的脉搏处,“可你救我时,怎么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我的因果?是你扑灭了我埋藏在心里那复仇的种子,有你在,我自然不会沾染鲜血,如果可以,我想把你永远禁锢在身边……”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刻下明暗交界线,我看见他喉结滚动,像在吞咽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就像他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叠写着“董光”名字的死亡证明。
第117章 商场惊魂
盛夏的蝉鸣被隔绝在恒隆广场的玻璃幕墙外,我攥着0327号排队的纸条,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长队苦笑。
已上幼儿园的司马玄正踮脚够着展示架上的荧光应援棒,熊猫书包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宝爸爸,我们真的要和三百多人抢三十件限量款?
小家伙的丸子头蹭着我下巴,你昨天还说黄牛会把价格炒到五位数。
嘘——我捂住他叭叭的小嘴,橱窗外突然闪过一群惊起的白鸽。
玻璃穹顶透下的正午阳光忽然扭曲,某种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刺破喧闹。
所有人趴下!
俄式腔调的暴喝在旋转门处炸开,六个头戴《V字仇杀队》面具的壮汉破门而入。
我抱着小玄子滚进收银台死角,瞥见他们战术靴上未干的血迹。
领头的金发男人肩扛巴雷特狙击枪,纹满符咒的右臂举起喇叭:陈博文、陈鑫海,游戏时间到,欠债还命!
人群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默剧,两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人踉跄出列,腕间克罗心手链叮当作响。
你们要多少钱直说!稍高的那个声音发颤,瑞士银行保险箱密码也行!
黑衣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穹顶水晶灯突然爆裂。
裹着腐臭气息的黑袍从天而降,怀中的提线木偶咧开渗血的檀木嘴。
我迅速将沉睡符拍在小玄子后颈,他睫毛轻颤着坠入梦境。
我瞥见了此生最诡谲的画面,银丝如毒蛇缠上脖颈,两颗头颅像熟透的柚子般滚落。
九年了,董家母子的怨气该还了。黑袍下传来男女莫辨的合成音,琉璃瓶中两道幽蓝魂魄凄厉尖啸。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只剩三十件染血的t恤整齐码在喷泉池边,大理石地面上用血画着巨大的往生咒。
我抱着仍在酣睡的小玄子冲出商场,身后警戒线外,某个举着的小女孩正指着天空:妈妈看!有两个风筝在云里打架!
一场大雨过后,34路公交车碾过积水潭,潮湿的座椅洇出铁锈味。
小玄子在我怀里蜷成团,口水浸透了我肩头的绷带,那是上午被飞溅的玻璃划破的伤口。
车窗突然结满冰花,后排传来发条转动的咔嗒声,木偶人腐朽的檀香混着奶腥味漫过来。
后视镜里,黑袍人正在给怀中的傀儡梳头,桃木梳齿间缠绕着几根与我同色的栗色头发。
空调开太大了。司机嘟囔着拍打仪表盘,浑然不觉后座伸来的银丝正缠绕着全车乘客的脖颈。
我捏着灭灵符的指尖发白,黑袍人不知何时坐到了邻座,褪色的青绿旗袍下摆滴着雨水,怀中的槐木娃娃眼珠突然转向我,琉璃瞳仁里印着那红色的恶灵邪火。
贤儿出事的那天,学校监控拍到陈鑫海兄弟两个帮衬着将他带离了学校。他抚摸着木偶后颈的缝合线,心儿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口气在,被这俩个畜生发现了,竟连同咽了气的贤儿一起活埋了,他们该死。
车窗外霓虹灯突然扭曲成毒蛇信子,怀中的小玄子无意识往我怀里钻。
他哥哥被炼成往生蛊那日,也是这么大的雨。黑袍人化作纸灰消散前,在我掌心留下枚戒指,告诉玄儿,中元节别收纸扎的槐木娃娃。
报站声惊醒满车昏睡的乘客,小玄子睫毛上凝着霜,嘴角却翘得老高,好似做着什么美梦。
手机突然震动,锁屏弹出熟悉的qq头像:小宝,我博士论文通过,晚上庆祝下,吃火锅?
我飞快解锁,回复了一个“好”后,将戒指牢牢地套在了手上。
红汤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噜冒泡,牛油香混着花椒味钻进鼻腔shi,司马懿正用公筷给我捞鸭肠。
他卷起衬衫袖口,露出腕间那道手术疤痕,据说是在国外时被暴动分子捅穿动脉时,他自己用止血钳缝合的针。
我盯着他指节捏着漏勺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双手用来剖尸和涮牛肚,竟有种诡异的适配感。
这戒指……
他夹毛肚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落在我中指的银戒上。
那戒面上刻着道家云纹,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金箔。
我转动着戒指,露出内侧刻着小篆长明”。
我蘸着香油油碟冲他笑,毛肚在漏勺上滴着红油,今儿董光来的时候,塞给我的见面礼,说是用他家贤儿的骨灰混着灵元铸的。来之前我在上面做了加固。
他突然放下筷子,隔着蒸腾的热气逼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额头:我的骨灰在你手里,命门也在你手中。
语言轻佻,却在指腹擦过我唇畔辣油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我可是你的掌中傀儡,小宝道君。
铜漏在辣油里翻滚了第三遍时,他往我碗里添了份红糖糍粑。
我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想起暗格内那些未寄出的信,落款字的钢笔字,和他签手术单的字迹一样。
酒精爬上了眼眶,我突然抓住他的手,将自己脖子上的戒指取下,往他无名指上套。
给你也戴一个,这样就是……
已婚夫妇?
他挑眉帮我将戒指扶正,指腹蹭过我发烫的耳根,先说好,我的婚假很长。
第五杯梅子酒下肚,火锅店的霓虹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我趴在他肩头上,数着浓密而翘起的睫毛,闻着他颈间混着碘酒和雪松的味道,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你说小玄子会不会在家等我们……
有小狸看着他呢,没事。
他托起我的腰往怀里带了带,避开邻桌好奇的目光,不过,现在更担心的是……
担心什么?我仰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那里映着我泛红的脸,像团要烧起来的火苗。
他突然捞起我掉在桌子上的发带,利索地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捏着我的下巴,塞里个鹌鹑蛋,担心你醉了,扒拉着人家帅气的店员,撒泼打滚要抱抱。
第118章 活着
我咬着鹌鹑蛋含糊反驳,却在他擦我嘴角时,鬼使神差地吮住他的手指。
咸腥混着果子酒地甜,好似释放某种危险的信号。
结账时,我挂在脖子上看账单,突然发现他耳尖红得比锅底还艳。
“原来傀儡也会害羞……”
我舌头打结,手指戳着他发烫的耳垂。
司马懿突然按住我作乱的手,在耳边低笑:“等会儿让你看看傀儡何止会害羞。”
话音未落,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单手将我杠上肩,另一只手拎着打包好的鸳鸯锅底料,动作行如流水。
夜风卷着火锅味扑在脸上时,我迷迷糊糊看见他停车时的侧脸。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蝴蝶结,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一个男人,这样背着醉醺醺的我,走在飘着桂花香的巷子里?
“在想什么?”他替我系好安全带,指尖掠过我的所过,“到家了,先去给你醒酒,然后……”
“然后,陪笑玄子玩积木!”我打了一个酒嗝,打断他未尽的话。
他低笑出来声,发动着车子时,无名指的银戒在仪表盘蓝光下闪了闪。
我靠在他肩头上打盹,听见他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是小玄子周岁时拍的全家福。
我抱着司马玄,小狸蹲坐在婴儿车顶上,而他站在逆光里,手上拿着刚充完奶的奶瓶。
备注“董光”被他按掉后,转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我的小酒鬼,以后的路我们慢慢走。”
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工厂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翻涌。
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踮着赤脚,鞋跟随意踢在浸泡尸体的玻璃缸边缘,清脆声响惊飞了梁上几只灰扑扑的老鼠。
她猩红的指甲划过泛着青白的尸面,忽然咯咯笑起来,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沾着淡金色尸液,在昏暗的工业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光,你说贤儿看见我现在这副打扮,会不会大吃一惊?
她忽然转身,旗袍上银线绣的曼陀罗在晃动间绽开冷光,那个叫小宝的男孩,还真有两把刷子。指尖戳了戳自己心口,那里皮肉下隐约跳动着幽蓝荧光,这身子骨比上回那具利索多了。
穿中山装的木偶人垂眸拨弄手中蜡黄色的木偶线,指节处木纹开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发条齿轮。
他身后传送带缓缓转动,空瘪的香蕉人皮囊像褪色的橡皮玩具般堆叠着,每当亡灵被丝线勾着注入皮囊,便会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咕嘟声。
当心丝线勾破了旗袍。
他声音像旧唱片般沙沙作响,忽然抬手扯动一根金线,最近的皮囊突然挺直腰背,空洞的眼窝里渗出墨色液体。
女人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发间茉莉香与木偶人身上的木屑味绞成一团。
贤儿电话通了没?她晃着男人僵直的手臂,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我想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弟弟喜欢的莲藕汤...上次在百货大楼看见小宝给那小东西绑丸子头,手真巧啊。
木偶人指尖顿了顿,线轴上缠绕的黑发突然断了两根。
他挂了电话。齿轮在胸腔里发出涩滞的转动声,八成还在……记恨上次操控他的糗事。
嘁,小孩子脾气。女人撇撇嘴角,忽然踮脚咬住男人木耳边,又没真把他变成傀儡,不过是借手段用用,再说了,她指尖滑到男人腰间暗袋,摸出个锦盒晃了晃,里面躺着枚凝血状的戒指,未来儿媳妇都收下聘礼了,他该谢我才对。
男人忽然弯腰抱起女人,放进脚边冒着热气的铜盆里。
温水漫过她脚踝时,女人忽然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那些浸泡过尸体的苍白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状的青斑。
别碰了...
她蜷缩起脚趾,却在男人倒入玫瑰精油时又轻轻叹气,你总把我的脚藏在肚皮上,不怕哪天被人看见,当个笑话?
不会有人看到的。
木偶人用指尖拂过她脚底的青斑,那些纹路立刻化作蝴蝶形状飞散,我们手上沾了七十三个血咒,贤儿他们...不该再卷进来。他忽然抬头,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心儿,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话音未落,女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状,嘴角咧开露出犬齿般的利齿。
记得!她指甲瞬间变长三寸,勾破了男人胸前盘扣,是他们用桃木钉钉穿我的琵琶骨,是他们把未出生的孩子活埋在了泥土里!贤儿现在留恋人间,可我们,她突然掐住自己脖子,青斑顺着脖颈爬上脸颊,我们连轮回都不配!
嘘...是我的错。
木偶人在她眉心画了个镇魂符,女人瞬间软倒在他怀里,发间簪子掉在地上,露出后颈处碗口大的伤疤,那是让小宝特地留下她死前被砍掉头颅的痕迹。
小宝说,血咒要用慈悲解。他掏出怀表,表盘里嵌着半颗腐烂的心脏,你看,我的业火又旺了些,怕是撑不了多久...
别说了!女人突然吻住他木唇,舌尖尝到铁锈味的齿轮油。她摸到他后腰处凸起的发条,轻轻转动三圈,男人胸腔里立刻传来规律的心跳声。
等杀完最后三个仇人,我们就去找贤儿他们...她贴着他耳边呢喃,让他给你做个会流血的身子,我们去看海,像正常人那样...
角落里突然传来孩童的笑声,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抱着布偶走来,脚踝上还沾着男人肚皮里的棉花。
爸爸抱...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小脏脚踩在男人心口,那里立刻浮现出暖黄色的光晕。
木偶人轻轻拍着她后背,直到她眼皮打架,发间飘落的纸蝴蝶停在女人旗袍上,化作干涸的血渍。
该断了。男人摸出袖口的银剪,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往生咒。
当红色隐绳断开的刹那,整座工厂剧烈震动,传送带上的皮囊纷纷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黑影。
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她看见男人后腰渗出金色浆液,那是维系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灵力。
她扑过去抱住即将散架的木偶,却被他推进秘密通道。
通道尽头透出人间的灯火,贤儿正牵着弟弟在路灯下等车,小宝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晃着给小女孩买的糖葫芦。
女人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忽然笑了,这次,他们终于能像真正的父母那样,远远看着孩子长大了。
原来,当年的她怀的是个龙凤胎…………
卧室里,男人后背的剧痛化作蓝火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我,指尖划过后颈那暴露在外的符咒,不知何时已长出新生的肌肤。
小宝,他对着阴影处轻笑,从今以后,你将彻底属于我...不过这具身体,似乎比我想象中更...说着便欺身而下,食髓知味,不知魇足。
卧室门被踹开一半。顶着全身炸毛小狸举着扳手站在门口,满脸黑线地看着床上纠缠的两人。
我说!他踢翻脚边散落的木偶零件,能不能别在我难缠的鬼娃娃哄睡着了搞事?我可不是你家的钟点保姆。
男人懒洋洋抬眸,眼中蓝火映得小狸发毛。吃醋了?他指尖勾起一缕我的发丝,那头发立刻变成木偶线缠上三色猫手腕,要不,我让小宝给你也做一套旗袍?你穿粉色应该很可爱。
滚!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消停,这是当我不存在么?开个小号为所欲为,也不怕给人家做手术时接错了管,就不应该接这一单,你的业障是减少了,可我呢,天天干看着你俩卿卿我我,还真是憋屈。小狸甩着尾巴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我困倦的笑声。
窗外月光爬上窗台,将男人散落的物体照成银色……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两根红色隐绳正悄悄穿过阴阳界限……
第119章 乌托邦
董光消散后,恢复全部记忆的桃心儿疯了,复仇的种子野蛮生长。
她曾经最爱的那个女人却为了钱背叛了他们,引诱她去河边,被那些刽子手抓走。
“杀了她,杀了她。”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叫嚣着,沸腾着。
突然她的眼睛变得血红,嘴角弯起一个傲人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都下地狱吧,去陪我的光……”
电影院内放着怀旧的电影《泰坦尼克号》,我依偎在司马懿怀里吃着新出的黄油年糕。
“留小玄子和小狸两个人在隔壁看《驯龙高手》没事吧?”
司马懿摸着我柔软的发丝,淡然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专心点,我们在看爱情片。
”oh you jump I jump.
对,我们一起 jump.
突然一阵轰鸣!
放映厅的灯光在断裂声中骤然熄灭,我咬着年糕的牙齿突然磕到了硬物,低头看见司马懿手指间缠绕着银白色的傀儡线。
那线正穿过座椅缝隙,在木地板上织出蛛网般的荧光纹路。
“嘘!”他的指头按在我唇上,瞳孔里倒映着后排座翻涌的黑雾。
我听见隔壁小玄子惊呼,“停电了……”,紧接着是小狸的怒骂:“靠!谁把爆米花塞到我的尾巴里了,可真黏糊!”
桃心儿的笑声从天花板瘆下来,像生吞刀片般沙哑。
“亲爱的妈妈…………”她的声音带着迷人的气泡音,“当年,你把我骗到河边时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前排传来女人的尖叫,我勉强辨认出那个蜷缩在情侣座上的身影。
烫着波浪卷的女人,正把年轻的男友推到身前,指甲深深地掐进对方后颈。
她耳垂金属耳钉晃得刺眼,和桃心儿旗袍上地银线曼陀罗一模一样。
“心儿?”女人声音带着令人作呕地甜腻:“你听妈妈解释,当年是你爸爸逼我的……啊!”
荧光傀儡突然刺向年轻男人咽喉,他的头颅像泄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露出塞满的稻草和蜈蚣。
桃心儿身影从天花板倒垂而下,旗袍上的曼陀罗越发的艳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尸臭的福尔马林。
“解释?”她歪着头,发丝滴着防腐液,“你把我的尸体卖给傀儡师时,可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
线轴在掌心转动,女人的手腕突然被扯到了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我看见她后颈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和桃心儿身后的形状分毫不差。
隔壁传来玻璃震碎的声响,小狸举着拖把踹开了连通的门,身后跟着抱着夜煞玩具的小玄子。
“夭寿了啊!”小狸尾巴炸成了蒲公英状,“她在把人做成香蕉人!司马先生,您倒是管管啊。”
司马懿轻笑一声,指尖的傀儡线收紧。
桃心儿的动作骤然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老电影。
女人趁机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冲向安全出口,却在触摸到门把手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掌心在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虫群。
“妈妈,你果然早就死了。”桃心儿的声音突然变轻,线轴上缠绕的黑发簌簌掉落。
我这才发现女人的脸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缝合的傀儡面皮,“原来你和爸爸一样,早就被做成了香蕉人。”
“不!”傀儡女人的脸从嘴巴开始裂开,露出里面操控的银发少年,正是安总中失踪的变态电锯侏儒狂人。
他嘴角渗着黑血,傀儡线从七窍穿出,“是她逼我的,说你会杀了所有人……”
放映厅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泰坦尼克号的海报在墙上投下诡异阴影,Jack和Rose的笑容扭曲成尖叫的鬼脸。
桃心儿的指尖抚摸过母亲的脸,那些缝合突然绽开,掉出半颗腐烂的心脏,和董光怀表里的半颗拼成了完整的心形。
“光……”她低唤着,眼泪滴落在心脏上,绽开绚丽的蓝色火焰。
银发少年发出破碎的呜咽,所有的傀儡线同时绷断。
我看见桃心儿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雨水打湿的纸人,两半颗心脏在她心口融合,发出耀眼的金光。
“光……原来我们才是该被超度的亡灵。“她转身看向我,眼中的血咒退成了清澈的琥珀色,”替我告诉贤儿……妈妈爱他。”
话音未落,她化作千万银蝶,每只翅膀上都印着董光画的镇魂符。
小狸突然指着银屏尖叫,原来中断的电影不知何时开始继续播放。
Jack沉入海底的画面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傀儡线在水中飘荡,而Rose的脸渐渐变成桃心儿的模样。
司马懿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我才发现她后背不知何时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半具燃烧着业火的木偶骨架。
“别看了。”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声音清得好像在叹息:“该去带小玄子回家了,有些秘密,还是让海水永远埋着吧。”
走出电影院时,天边泛起了高原红。
小玄子拽着黑煞玩偶,突然指着街对面的甜品店:“宝爸爸,那个卖糖葫芦的哥哥好像在看我们。”
我转头望去,只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冲我们回首,他身后是甜品站招牌赠品台。上面新挂了两具手牵着手的木偶。
一个身穿旗袍,一个穿中山装,在风中轻轻摇摆。
小狸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以后的麻烦事不会少。”
我咬了咬冷掉的年糕,甜味混着铁锈味。
远处传来海浪声,那是董光和桃心儿的最终归处。
《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从某辆路过车里飘出,这次我终于听清了歌词。
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或许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那样,手牵着手,站在船头,看朝阳升起,谈一场永不沉没的爱情。
一个月后,我看着殡仪馆那悲伤的面孔,总觉得有些晃眼,小玄子手上拿着昨日才给他新买的疯狂兔子玩偶,瞧着我们俩个发呆。
“我们该走了,董贤的乌托邦已告破,那些亡灵也结伴返回地府,你的司马懿2号还在家中等你。”小狸拉着我透明的手,催促着让我返回。
我看着水晶棺材的一对身穿礼服的男人,微微叹息,“没想到那件事后,他的身体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可怜玄儿要一个人去阴间报到去了。”
“他啊,应该感谢你才是,原本作为婴灵是没有资格轮回的,是你硬生生地给他续了10年寿元。别担心,董贤答应了会带他走的。”
“咳,走吧,打道回府,有些怀念和你在山上修炼的日子了。”
“冲你这句话,我决定给咱发个假,去山上找你的三个师兄叙叙旧。”小狸欣喜地摇着尾巴,启动装置,消散于天际。
第120章 猝不及防的意外
我和小狸怀抱着从档案局取出的一袋玉简片,搭乘上了前往青城山的大巴。
临行前,李老爹在我执行任务时接到大师兄的电话,说是有邪祟泄露,急需大量玉简片,让我一回来就立刻赶回青城山。
大巴在环山公路上平稳行驶,途经青城山后方时,一幕诡异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山上洪水滔滔,几乎将青城山淹没,唯有山神像的头颅露在水面之外。
再看山头旁,三个师兄正划着小木船在水面上来回奔波,奇怪的是,洪水竟仿佛有意识般,与山下的城镇相隔开来,城镇丝毫未受洪水影响。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听筒里传来李莫言戏谑的声音:“小宝回来不先回家找我,跑山上做什么?是在躲我吗?嗯?”
我赶忙解释:“没啊,在平行空间里咱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嘛。先不跟你说了,我得挂电话了,师兄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我眼看着二师兄一个站不稳,掉进了水里,便果断挂掉电话,让司机在就近的站台停车。
下车后,我一路狂奔,跑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轻声说道:“小狸,你老实在我怀里待着,我要飞起来咯?”
说罢,我贴上一记踏仙符,瞬间穿越重林叠嶂,朝着山上飞速奔去。
很快,我便来到山神像处,站在山神像的肩膀上,半个身子都浸入了水中。
我将小狸放在神像的头顶,叮嘱道:“乖乖待着,别下水,我去去就回。”
说完,我一个猛子,朝着水中俯冲而去。
法诀起,瘴气在周身凝成了一个大的气泡,却仍被暗流卷得耳膜生疼。
浑浊的水体里,浮着黑色絮状物,如同触须般缠向我的手腕。
我刚用神识震开,就看见二师兄道袍下摆在三丈外晃了晃。
“二师兄,”我摸出掌心雷符,紫光直炸,那些絮状物竟化作无数冤魂面孔叫嚣着扑来。
颈后突然一凉,三师兄控水诀如兵刃擦边耳垂划过,将偷袭的邪祟钉在了岩石壁上。
“小宝,小心,这是被污染的水灵。”
水下突然压下千斤之力,我仰头看见大师兄脚踩木鱼悬在气泡上方。
手诀划出金光正与水下的黑影僵持。
二师兄躺在凸起的礁石旁,左臂被划开半尺长的口子,却还在笑着抛来颗龙眼籽。
“接住啊,小宝,你二师兄差点被这玩意儿拽进阵眼裂缝内英勇就义。”话未说完,整座山震颤。
透过气泡,我瞧见水底八卦图明灭不定,缺口处涌出的黑雾正将河水染成了墨绿色。
大师兄咬破指尖,血珠子滴在了木鱼槌上,槌声嗡鸣,一道金光扎进了阵眼里。
“玄朱,结北斗锁,小宝,用你包里的玉简片封裂缝。”
我慌忙扯开背包,玉简片便传来灼热感。
我手捏着法诀将无数玉简片串联起来,写下了镇灵符。
三师兄早已盘坐水中,掐诀唤出七盏青铜灯,灯光连成斗柄状,将翻涌的邪祟逼向中央。
“就等你这招呢。”二师兄突然翻身而起,甩着渗血的胳膊,拍出了十二道镇灵符,在岩石上组成了囚笼。
玉简光芒大盛时,我听见水面上传来小狸的尖叫声。低头望去,黑影突然分成万千细流,绕过防御阵直扑向大师兄后背。
来不及多想,我捏碎了最后几张破祟符,任由灵气反噬,灼烧喉咙,奋力将玉简碶进裂缝。
霎那间,山摇地动。
河水倒卷着化作冰晶,邪祟的叫嚣声被冻成了细碎的冰片。
我被气浪掀飞的瞬间,看见大师兄挥舞着木槌打落了最后一缕黑雾。
二师兄笑着接住坠落的我,就在落入怀里时被那富有弹力的肚子顶了一下,差点没抱住,摔进水里。
呀,许久未见,师兄这是又胖了……
三师兄正手忙脚乱地抢救快被冻住的青铜灯。
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青城山道观终于露出了原貌。
小狸从山神像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我的肩上,抱着我的脖子直发抖。
大师兄收回木槌于木鱼中,指尖点在我额间渡入灵气,“回去罚抄二十遍《水经注》,下次再这么鲁莽……”
小狸趁着这波灵力,将身上的湿气蒸发,炸成了果子狸状。
“师兄们都没事吧?”我望着水下重新亮起的阵图喉咙发紧。
二师兄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没事,就是耽误你谈恋爱的时间了,刚才山下的电话是李莫言打的吧,估计这会儿,已经追到了山脚下了吧。”
手机在此刻震动,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猪头”无数个未接电话,耳尖发烫。
三师兄,突然指着远处笑出声:“瞧,是李医生,正划着皮筏艇赶过来了,还带了姜汤。”
可恶,忘记了小狸就是天然的追踪器,居然真跟过来了,这次是丢脸丢到家了,心里的脸皮放在地上摩擦了捡起来,继续摩擦……
雾气渐散去的山上,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划着皮筏艇站在水中央,右手举着保温桶,向我们挥手。
钻进怀里的小狸突然探出脑袋“┗|`o′|┛ 嗷”~~了一嗓子,爪子指向深潭底部,那里的碎石堆里,半块刻着符咒的玉简正泛着幽光。
大师兄皱眉按住我欲探身的肩膀:先回观里,有些事……等让李莫言给你包扎再说。”
他望向暮色中的青城山,指尖轻轻抚过木鱼周身的符咒,“这次的邪祟,气息很像……当年师父失踪前追查的那个。”
风卷着雾气掠过水面,我打了一个寒颤。
怀中的玉简片突然发烫,与深潭下的幽光遥相呼应。
小狸蜷缩在我怀里,尾巴紧紧缠着我的手腕,像是在警告什么。
不远处,李莫言的声音穿透了暮色而来:“小宝,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我带了云南白药……”
他目光扫过我们湿透的道袍,突然顿住:“你们刚才在水下……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与师兄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或许等伤口愈合后,再慢慢揭开。
就像深潭里的玉简,和那些藏在迷雾中的,关于师父、关于邪祟、关于我们每个人的过去。
第121章 城南旧事
大师兄坐在篝火旁,指尖拨弄着手中的无患子手串,火光在他眼角随风而动。
深潭阵法的事他始终没提,却在道观放晴后的第三日深夜,忽然敲开我房门,说要讲段师父的旧事。
李莫言很自觉地穿上外套去了隔壁屋。我泡上一壶好茶,与他围炉而坐。
“民国十三年,青城山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雪。我与你二师兄他们忙着修缮被大雪压断的屋瓦,无法分身。”
他往火盆里添松枝,火星子溅在道袍上又倏地熄灭,“所以,师父带的不是我们,是小师叔,那时他还叫文才,据说是师祖外出修行时,半道上捡到的孤儿。
刚遇到他时,十四五岁,总把降灵木藏在袖子里当木棍子耍。
师父带着文才下山四处做法,弄些银子,用来修缮道观。
富甲陈老爷的宅门悬着白幡,那小厮瞧见了道袍就往门里拽。
廊下丫鬟们抱着黄纸符缩成一团,个个眼眶青黑。
文才跟着师父跨过门槛时,闻见股甜腥气,像坏了的龙眼肉混着香灰。
正厅供桌上摆着七具小棺材,最小的不过巴掌长。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晕死的?”师父叩响铜铃,符纸在掌心烧出淡金光圈。
王管家扑通跪下,绸缎马褂蹭上尘土:“就在卯时三刻,书房传来异响,等我们进去......少爷就直挺挺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
文才攥紧降灵棍,跟去后院,路过回廊时,看见墙上影子晃了晃。
分明是个披发垂肩的女人,抱着团血色襁褓,在墙上来回的晃。
他刚要喊,那影子却渗进墙里,只留下淡淡水迹。
书房门窗紧闭,檀香味浓得发苦。
昏迷的少爷面色青白,手腕上有道紫黑指痕,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师父绕着床撒糯米,行至西侧时,米粒突然立在青石砖上,排成歪歪扭扭的“还我”二字。
“是婴灵。”师父咬破指尖画血符,“七个孩子,都是胎死腹中后被埋在宅里的......王老爷,你夫人呢?”
话音未落,梁上突然滴下血水,正中少爷眉心。
文才抬头,看见房梁缝隙里卡着具骸骨,小腹处还缠着脐带。
分明是个被剖了腹的女尸!王老爷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那、那是先妻......难产没的......”
“难产?”师父冷笑,符纸拍在墙上,“她指甲缝里全是青砖灰,分明是被活埋进墙里的!你为了续弦,娶那青楼的女子,竟然把身怀六甲的发妻骗进书房害死。那七个未出世的孩子全成了怨灵,如今来索你独子的命!”
文才这才注意到,墙角砖缝里渗着暗红痕迹,像极了抓挠的指印。
房梁上的骸骨突然动起来,空洞眼窝转向王老爷,怀里血色襁褓裂开,露出七张青紫色小脸。少爷突然坐起,瞳孔全变成灰白,咯咯笑着伸出双手:“爹爹,抱.抱.....”
“文才,护好那孩子!”师父甩出道绳缠住骸骨,符剑却在挥出时卡住。
陈老爷不知何时掏出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师父眉心:“道士管太多!我陈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撒野……”
枪响惊破夜色的瞬间,文才本能地扑向床边。
少爷身体突然变得极轻,抱起来像团棉花,可他后颈却摸到片湿冷的皮肤。
那孩子竟在冲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细的獠牙。
“小师叔!”大师兄突然攥紧我的手腕,火盆里的松枝“啪”地炸开,“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少爷,而是被婴灵附了身的纸人!真正的孩子早就在七天前断了气,被埋在后院老槐树下......”
我后背泛起凉意:“那师父和小师叔......”
“师父被猎枪伤了左臂,却还是用道绳绞碎了骸骨。”
大师兄望向窗外,月光在他睫毛上镀层银霜,“文才抱着纸人冲进雨里,看见王夫人的怨魂站在槐树下,怀里抱着个足月大的死婴。
她指甲戳进纸人胸膛,取出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那是陈老爷为了‘冲喜’,从城西拐来的男童心肝。”
师父赶了过去,将被高高举起的文才从怨魂手里夺了过来。
雷火符炸开时,文才看见百年槐树下埋着七具婴儿骸骨,最深处的棺木里,陈夫人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掌心攥着半枚带血的玉佩。
后来官府在宅里搜出三十多具无名骸骨,陈老爷被枪毙前,还在喊着“巫王婆说这样能续香火”。
“那巫王婆......”我攥紧茶杯。
“就是一直在山下卖护身符的瘸腿老太。”大师兄突然从怀里掏出片枯黄纸符,边缘焦黑如被火灼,“她今早卖给香客的平安符,用的正是当年害死王夫人的阴魂纸。而深潭里的封印的东西.身上.....”
他顿了顿,将符纸投入火盆:“和王夫人掌心的玉佩,刻着同一种符文。”
窗外突然传来猫叫,小狸不知何时跳上窗台,眼睛在黑暗里泛着金光。
它爪子下按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青城山阴,灵婴泣血,百年后,再来索命。”
落款期限日期,正是明天。
“我怀疑那巫王婆与这镇压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百年的怨灵就是她在暗中搞事情,所以我特得过来请你帮忙。”
“师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日我跟你二师兄他们将怨灵困入玉佩中,劳烦你带着它回到民国十三年,将事情的真相调查呈现在她眼前。王婆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来之前已与师父通过电话,明天他会带着文师娘一起归,将这恶婆娘抓起来。”
“嗯,好,啊?师娘?师父终于肯承认了?”我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八卦的神情溢于言表。
“不承认有什么办法,孩子都有了,谁让咱这小师叔是个蛟龙……”
“妖精?这么劲爆的么?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那师父的功力大增也是因为……”我卑微地贴在大师兄耳边小声问。
“双修之道自然能提升自身的修为,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从后期的师父修为来看,应该是很有的益处……”
得,大师兄没食过人间烟火,自然是不知其中的奥妙,没想到啊,师娘居然是只大妖,怪不得咱道观的门神都这么牛逼,膜拜,膜拜。
第122章 民国元年
第二日正午,正道的光,照在了道观上。
大师兄手持八卦镜,念动真言,二师兄甩出捆灵索缠住半空怨灵。
那怨灵化作身着红衣的妇人,披头散发间露出半张腐脸,利爪直抓向二师兄面门!
我急忙抛出镇邪符,符咒化作金光罩住怨灵右臂,小狸趁机敲响铜铃,清脆声浪震得怨灵身形不稳。
“还不束手就擒!”大师兄咬破指尖血绘困灵符,八卦镜红光暴涨将怨灵压入玉佩。
我接过玉佩时,触到表面浮现的血纹,正是昨夜纸上“灵婴泣血”的诅咒印记。
刚封印完毕,师父携文师娘踏云而至,师娘银发间龙鳞隐现,指尖轻挥便将躲在梁上的巫王婆震得老远。
“哎呀,游,我是不是太粗鲁了。”文才一副悲悯的柔弱模样,让外人看来都不忍,为之动容。
“那是她活该,好了,有没有伤着手,让我看看。”凌厉风行的师父,此刻却化作绕着柔,仔细地打量着师娘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美手。
这匪夷所思的画面,让我们师兄几个头上的灯泡不知觉的亮了几番。
“有为师在,谅那妖婆也不敢造次,你们该干嘛就干嘛,你们师娘近日刚恢复真身,很虚弱,需小心照料,我们先回后山了。”说着脚踩祥云,溜个没影。
师娘虚弱?弹指间的战斗力都快将梁上夹角处的角神兽给镇碎了,啧啧,恋爱中的男人,果真是降智。
我们师兄弟四人步调一致,摇了摇头,微微叹息,“瞧师父那猴急的模样,一副不干人事的模样,晚上夜禁。”
“小宝,你先去民国吧,干正事要紧!”大师兄催促我戴上时空手环。
我与李莫言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输入案件资料时,小狸忽然拽住我衣袖:“小心陈府的喜糖,那是迷魂散。”
眨眼间白光闪过,我们已站在1912年陈府门前。
我扮作小厮混进府中,瞧见陈少爷拜堂时眼神飘向侧廊。
“夫妻对拜,进入洞房。”
大红绸子胸中挂,这大邪种不情愿地被推着搡着进入了洞房。
此等私密之事,我等不应该逗留,正准备离去时,却发现新郎官,早已换了一身装备,跟着一帮打着掩护的家丁,悄悄出府。
我贴着墙根,尾随至烟柳巷的一处隐秘小作坊。
透过窗纸破洞,看见陈少爷正搂着个绿衣女子调笑。
女子耳垂晃动的珍珠坠子突然发出幽光,玉佩在怀中剧烈震颤。
竟是怨灵附身的媒介!绿衣女猛然转头,空洞眼窝渗出黑血,抬手掷出三把淬毒飞镖。
我翻身滚进柴堆,怀中玉佩“砰”地炸开金光,将飞镖震成粉末。
“她察觉了!”小狸化作原形,叫了几声,跳上房梁,我摸出怀中符纸,却见陈少爷突然掐住绿衣女脖颈:“当初就该掐死你这贱人,竟敢用孩子要挟我!”
话音未落,绿衣女嘴角裂开诡异弧度,黑发如蛇缠住陈少爷咽喉,沙哑笑声中透出怨毒:“陈世美,这日,我等了三年......”
咦?这是个什么情况,这陈少爷大婚之夜跟一女鬼纠缠在一起,要打要杀的很是滑稽。
听这话里话外,这女鬼是把住了他的命门,能断了他香火?
我就威胁了,怎么了?你有本事弄死我啊,来啊,杀了老娘啊,你舍得在这么美的少妇身上下手么?”女人突然收回了黑发,变成原本妩媚的模样。
“我可舍不得,这可是我的心儿死后留下的唯一皮囊。你给我安分些,我自会好好疼爱你一番,不然小心家法伺候。”
“啧啧,我好怕哦,你有本事打我啊,来,对这美人的脸来上一刀,看看你还拿她当块宝。”女人傲娇地将脸蛋凑了上去,等男人掌掴。
男人小心地抚摸着女人光滑的脸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爱妻,我怎么舍得打你呢,长夜漫漫,我们早些入睡可好。”
烛火被吹灭,屋内传来片片呻吟……
震惊三观的迷之操作,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次日,陈少起了个大早,魇足地坐着轿子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小屋里那美妇容光焕发,好似吸食了寿元的精怪,别样的妩媚。
怪不得迷得这陈少不要不要的,这副身体果然是个绝色。
陈夫人,早早打扮好,伫立在房门外等待着自家相公牵着自己去拜见公婆。
男人姗姗来迟,脸上满是歉意,“夫人,抱歉,一大早地就拉过去谈生意,到现在才归,怠慢了。”
“夫君辛苦,陈氏理应分担几分,恕夫人不通商贾之道,不能助夫君一臂之力。”
“夫人只需负责貌美如花,帮我生个大胖小子即可,这挣钱的交易,理应让男人去做。走吧,父亲他们应该早早就起身,等我们奉茶,不能失了礼节。”陈少挽着美妇的手,走着四方步去了侯厅。
陈夫人自小习得礼仪,教养非同凡响,将俩个老人哄得那叫个心花怒放。
没多久,这府内大大小小的妇人之事,老夫人全权交于她代为管理。
陈少每日按时回家,与陈氏举案齐眉,同进同出,羡煞旁人。
没多久两个人即将迎来第一个子嗣,却在生养途中缺氧,失了命。
陈少安慰着哭成泪人的夫人,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尸胎,露出了贪婪。
我紧跟着这男人,再次回到了小作坊。
不过这次两个人没有温情地交缠,而是将尸胎通过秘术放进了那美妇的体内。
两个人一连数日缠绵于床上,直至美妇肚子隆起,才罢手。
三个月后,美妇的肚子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再次瘪了回去。
陈少垂头丧气地回了府,整日沉醉于书房之中,不愿出门。
我趁着这厮熟睡之际,悄悄地打开了书房的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那是个书房,简直就是一个春闺图……
满屋子的春光乍泄的美人图,好似都长了一副相似的眼,定睛一瞧,竟然是藏在作坊内的美妇。
可惜了,皮囊还在,里面的芯子没安什么好心。
看来这陈少是被这女鬼给诓骗了,利用死胎借死尸生子?
什么旷世骗局,只有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男人会相信。
第123章 绿衣女鬼
三色花猫盘卧在烟花巷的作坊房檐上,无趣地扫过覆着苔痕的瓦当。
屋内织布机“咔喳咔喳”作响,像老妇磨牙,惊飞了檐下窃窃私语的乌鸦。
不知过了多久,那美艳的少妇,从屋内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立着,那崭新的琉璃裙扫过门槛,裙摆上的绣线泛着微光,原来是用头发混着金线织就,走动时隐约透着磷火般的幽蓝。
“瞧这手艺,死前应该是皇宫内尚衣局的绣娘。”小狸将这此情此景传送到了手环上。
她抬头抚上小腹,那平坦如镜,哪有半点身孕模样?
三个月前,他的亡魂附身在花魁柳心儿的体内,却始终凝不住人胎。
老鸨说,需要至阴胎固魂,可她哪知道,这皮囊的药引,就是老鸨出的主意,将她开膛破肚,失了生机。
哎呀,重头戏来了,是那个老巫婆来了。
”琴儿又在伤神?”沙哑的声音惊得少妇转身。
老鸨扭动着僵硬的腰肢跨进门,腰间骷髅铃铛“沙沙”作响,袖口滑出半截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半块萨满图腾的骨牌。
指甲涂的鲜红,那缝里的暗红膏体在烛火下泛着黑。
小狸起身,伸了个懒腰,弹跳着下了房檐,正大光明地跟着老妖婆后面进了屋。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巫族将猫咪奉为神明,何况它这双异瞳,不得被供奉起来,顶礼膜拜。
果不其然,那老鸨瞧见了这不速之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将它抱坐在怀里,粗粝的手掌抚过猫背时,指尖沾了几根细软的毛发,“乖乖……”
小狸舔了舔前爪,异瞳里映出了两个世界。
左眼鎏金里,绣娘琴儿正伏在织机前,指尖在蜀锦上绣出半朵梅花,腕间银镯子随动作轻响。
右眼腚蓝里,她苍白的侧脸浮着鬼气,青玉般的肚皮上有道半尺长的疤痕。
“琴儿,这柳心儿的身体用的怎么样,还适应么?陈世美那厮有没有再欺负你?”
“多谢妈妈,陈郎,对我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我还是无法用这身子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越发平坦的小腹,黯然神伤。
“那是因为这身子的鬼气不够,还需要至亲骨肉的阴胎加固,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你刚投这狐媚子身上数月,磨合不够,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多谢妈妈,多亏妈妈,将我的亡魂安置在这古玉耳环之上,让我死而复生,与陈郎再续前缘。您的大恩大德,琴儿没齿难忘。”
美妇突然跪倒在地,给女人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地上脏,别弄乱了你新做的衣裳。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女人那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小狸那柔软的毛发,“我的郎君是这世间最英勇的萨满,他曾经为了我,敢与整个巫族对抗,可惜,年轻气盛着了妖道的当,被压在了山下,从此天人相隔……
好妹子,你可愿意帮妈妈一把。”
“妈妈您说,只要琴儿能帮上忙……”
“你这样……然后……再那样……”妖婆侧过身子,附耳低语,跟这女鬼说着悄悄话。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少妇跪在了地上, 琉璃裙沾染在泥土里,“妈妈可知,”她的声音轻得像烟雨,“陈郎上次给我戴的翡翠镯子,内侧刻着“柳氏心儿”?他早就知道我是借尸还魂的鬼……”
老鸨瞳孔骤缩,骷髅铃铛飒飒作响……
檐角瓦当处,三色花猫扫过一片青苔,露出底下半块带血的安胎药渣,药渣里混着两根毛发,一根是婴儿的胎发,一根是老鸨头上的白发。
而在另一端的我,此刻正镇守在婚房门前,听着房内的靡靡之音,忍不住吐槽这陈少的体力,可真是异于常人,这都几个时辰了,还不肯出来……为了个死尸生子居然将结发妻子往死里整,至于嘛……
小狸回来时,已经过去了一周,我抱着这养的越发圆润的小东西,忍不住出声:“你这是刺探情报还是去骗吃骗喝啊,瞧这一坨坨的小肉肉……”
“别埋汰,若不是我,你能知道陈少心尖尖上的女人,其实只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那巫妖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陈氏的七个孩子就是她蛊惑那个绿衣女鬼做的。”
小狸一个转身,跳到了对面的晾衣竹竿上。
“这狗东西让你守着,你还真守着啊,难听死了,你给我离这屋子里远些,晦气。”
“晓得了,走走走,这儿差不多完事了,这货八成要去女鬼那儿寻找安慰,我们去耳房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拍了拍手,一众婢女从不远处端茶、送水,依次排成两列等候屋里的那个饕餮叫唤。
“进来吧。”屋里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一众奴仆鱼贯而入,各自做着本分事,谁也不敢抬头。
“夫人,你好生养着,为夫先回铺子收账,晚上给你带最喜欢的核桃酥。”
男人换上新衣裳,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去。
美妇瞧着一屋子的人,惨败的小脸上,满是羞涩,随手拿起散落的衣裳遮住那半身裸露的半身光景。
耳房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随意地坐在散落在地的小木板凳上,手念着咒语将陈氏的怨魂放了出来。
“瞧见了没,这就是那个每日与你如胶似漆的丈夫做的蠢事,放着美丽贤惠的正妻不要,非要泡一个女鬼,听信那个巫婆和女鬼的鬼话,处处给你找绊儿下。”
“为什么?陈世美如此的狠心,我一直以为他是被那个狐媚子迷惑了心,没想到原来是处心积虑……”女人泪眼婆娑,血泪迷离了眼眸,顺着青白的脸颊顺流而下,很是惊悚。
“既然真相大白,你觉得还有没有必要留在这儿继续看下去?”
“要,我倒要看看,这次男怨女怎么暗度陈仓12年,顺便瞧瞧这王婆,是如何诓骗陈世美的,我要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最毒妇人心,看来这两只非人类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时间的轮轴被小狸拉快了三年,一转眼迎来了陈夫人第四胎落地。
临盆时,小狸藏在分娩室的房梁上,瞧见了接生的老妇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瞧,居然是消失了许久的王婆。
好家伙,原来这妖婆是为了尸婴而来,这脐带都绕颈三周半了,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能活得了嚒。
“不对,是噬魂咒,怪不得那些尸婴会在游玄道人出手后突然消失,敢情是被这老巫婆给收了去,嫁祸转移一气呵成,看来要弄清这王婆的真实身份才行。”
小狸一个转身,返回了耳房,与我会合。
“你师兄有没有提过这深潭里镇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说,应该是巫族的某个大人物,这阵法自师祖在时就存在了。”
“巫族?青城山据说很久以前是东皇太一的行宫之一,它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太微玉清宫”。
后因与计蒙大战,大雨冲刷了寝宫,这才搬出了这儿。这镇压的不会就是雨师计蒙的后人吧。”
“瞧咱山头多灾多难的模样,没准还真是,那这巫王婆很可能就是这后人的妻子,那她所做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第124章 卖力脱是个人名
道观飞檐下,雨帘如注。
我的郎君是个盖世英雄,他会带着漫天的雨花来寻我……
受伤的巫王婆瘫坐在道观的台阶上,任由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发。
指节因用力攥紧石阶而泛白。她鬓角的银簪歪斜欲坠,发间粘着半片枯黄的银杏叶,蜡黄的面皮在雨水中浮起青黑的血管,像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是你来寻我了嚒?……哈哈哈哈哈哈哈……妖道,你们等着,还有七七四十九天,我的卖力脱就能重生。”
她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腰间的骷髅铃铛被雨水浸透,发出浑浊的闷响。
“吵死了,你的卖力脱早就投胎了,再鬼叫,扰了我儿清梦,直接用葫芦卜封住你的嘴巴。”
榛子树树洞的窗棂突然吱呀作响。
一只垂耳兔探出头,耳朵尖沾着新采的夜露,绒毛蓬松如团雪。
它前爪抱着的奶娃娃裹着月牙白襁褓,眉心一点朱砂痣在雨中格外鲜明。
兔子嚼着胡萝卜的动作突然顿住,红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线。
“我奉劝你,别打青城山的主意,下面封印的东西,不是你能够惹得起的,你这肚子里的阴胎会慢慢地蚕食你的血肉,直至油尽灯枯,何必呢,早些拿掉吧。”
“你撒谎,卖力脱不会骗我的,他走之前对萨满法师发过誓……”
女人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大声咆哮起来。
“你在bb,我可真要动手了。”话音未落,奶娃娃突然吧唧嘴,小胖手在空中抓了抓,襁褓边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腿,脚踝上系着枚刻着二字的银铃铛。
这天杀的兔子居然能说话,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命赊在这儿不值当。
巫王婆踉跄着起身,腹中传来细碎的抓挠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未长齐的乳牙啃咬子宫壁。
当她摇摇晃晃走过银杏树下时,树冠突然剧烈震颤,无数金黄叶片混着雨水砸在她头上,恍惚间似是漫天雨花。
“冥顽不灵!你说对不对?小卖力脱,咳,等你长大了,还是别再沾染什么因果了,瞧,前世撩疯了一个,你让老母亲怎么对得起东皇的嘱托。”
奶娃子好似听懂了人话,皱起那奶呼呼的小脸,对这句话表示不满。
“哎呦,还是个情种,这女人你是没戏了,造孽太多,会下地狱,不过家里的那个童养媳,倒还可以……”
平行空间的进度条被快速推进到了陈夫人开膛破肚的那一年。
寒冬,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陈夫人好似察觉到自家丈夫虎视眈眈,对肚子里的孩子另有企图,从怀孕起都交于外面同仁堂的老大夫调理安胎。
养在小作坊的柳心儿,皮肤开始出现了青尸斑,再不加快点速度,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此消失殆尽。陈老爷慌了,心一横,将正妻骗至书房。
“郎君,你想做什么,快,快把刀放下,我不介意你外面包养的小妾,你可以……可以把她领回家,只求你……放了我们的孩子……”刀尖越来越近,陈夫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拍打门窗求救。
“夫人呐,别敲了,这屋外都是我的人,今儿横竖一刀,不如乖乖躺下,保证留你全尸。”刀起刀落,没有半分犹豫。
“禽兽”一人一狸站在一众凶神恶煞的家丁中冷不丁地发出来声音。
引起了百分之百的回眸,“老爷不禽兽,哪里会有我们这一众禽兽中的禽兽,你们继续,继续听哈。”
众人转过身,我紧握着那透着黑气的玉佩,生怕这怨灵突然发疯跑出来,破坏了剧情。
事实相反,玉佩里除了刚开始冒出那缕邪气,再未发出任何声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陈夫人定是憋了大招……
画面一转,到了柳心儿生育的那天,天公不作美,再次下起了大雨。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柳夫人她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产房里的丫鬟,连忙急匆匆地跑出来,给站在门口踱步的中年男人报喜。
“太好了,我的心儿为我生了一个健康的胖小子,我们陈家终于有后了。”
男人高兴的像个傻子。
“可不是傻子嚒?原配发育成形的阴胎按在了皮囊里十月,再生下来,有什么区别,不带脑子的废柴,没救了。”小狸跳到了我的肩头,瞧着男人那不值钱的笑,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老小子,不知道在执着什么,八成啊,又是王婆给他上了什么眼药。
罢了,他人的因果,还轮不到我们到插一脚,走吧,去看看那七个鬼婴藏哪儿了。”
转眼间到了民国十三年,小狸一早就躲进了槐树上,伺机行动。
眼瞧着陈夫人的怨灵将小文才一把捞起,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就是一场乱战,打得难舍难分……
瘫倒在地的少年,怀里抱着降灵木,瑟瑟发抖。脖子上的青紫抓痕,在刺眼的金光咒中显得越发的诡异。
“找到了,那老东西居然藏在了槐树里面,企图暗渡陈仓,难怪神不知鬼不觉……”
小狸跟着巫王婆穿过贫瘠之地,直奔南下。
“哎呀,怪不得这么熟悉,这老东西居然将法阵按在了青城山后的贪狼峰下。
蹲守了七日,瞧着满身疲惫的老巫女从洞内蹒跚走来,小狸知道这应该是又失败了,连忙跑了个没边。
我啃着松子差点笑出声,手没抓稳,啪嗒掉进了二楼雅座的盖碗茶里。
身穿旗袍的陈夫人忽然捏紧帕子,腕间翡翠镯子撞在红木桌沿上,发出碎冰似的脆响。
这怨灵倒有趣,听自己的故事竟听得眼眶发红,指尖还在桌布上掐出细密的褶皱。
惊堂木再次拍下,惊得陈夫人指尖冒出几缕青烟。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那巫王婆钻进槐树洞时,腰间骷髅铃铛突然哑了火!列位可知为何?原来树洞里供着尊一尺高的......
话音未落,我瞧见陈夫人忽然盯着自己涂着凤仙红的指甲笑了,指尖正滋滋冒着怨灵特有的青焰,烧得桌布边缘蜷起焦黑的花。
“全剧终,陈夫人,我们可以上路,打道回府喽。”
我眼巴巴的看着显出人形的女人坐在台桌上,看着说书的先生那张小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发的来劲。
列位看官!且说那陈府小公子被怨灵拎上房梁时,槐树上正蹲着个穿月白短打的小娘子......
“今天咱就说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揭晓。”听板一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走走走,戏都讲完了,该轮到我以牙还牙。明日申时三刻,贪狼峰见。她拍了拍身上滑落的瓜子壳,亲手掐断了显魂香,闪进了玉里。
第125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二师兄的破蒲团还歪在老歪脖子槐树下,草席边缘磨得发毛,沾着星星点点的野杨梅汁。
他趿拉着露大脚趾的草鞋追猴子,酒葫芦在腰间晃出哗啦啦的响,皂角洗过的道袍上还沾着半片昨儿烤糊的山药,那是他偷用师父炼丹炉的罪证。
“小宝,来尝尝这野杨梅酿的酒真香。”
我拍掉他递来的酒葫芦,望着贪狼峰方向翻涌的黑云。
巫王婆的阴火又烧起来了,半山腰那棵百年槐树的影子被映得通红,像根插在黄泉路上的引魂幡。
二师兄忽然打了个酒嗝,从后腰扯下泛黄的符纸:瞧这阵仗......那老东西该不会真把阴胎养到第三十七日了吧?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喷来的酒气,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
贪狼峰方向传来闷雷似的震动,半山腰的槐树影子被阴火啃得支离破碎,恍若无数只黑手在撕扯引魂幡。
二师兄忽然打了个酒嗝,后腰的符纸地掉在地上。
山风卷着几片槐树叶掠过……
师兄你瞧!我晃了晃背后的竹篓,七彩鸡毛扑棱棱往外钻,有只花尾野鸡正隔着竹缝啄我的后腰。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鸡成精了,专偷晒谷场的糯米,你闻闻,这毛里还沾着甜酒酿呢!
二师兄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山羊胡都跟着抖了三抖,可下一秒又耷拉着脑袋蹲回蒲团上,用树枝戳着蚂蚁窝叹气:因为上次偷吃龙眼,差点误了大事,师父说我再偷吃......就把我塞进炼丹炉里炼辟谷丹......
“你尽管吃,我给你打掩护。”说完,生怕被师父听见,立马溜之大吉。
留下那手拿着汗巾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男人,自言自语:“还得是我好师弟,小宝,从今以后你就是继小胖后第二个好兄弟。”
暮色浸透山林时,我蹲在伙房灶台前拨弄炭火,烤野鸡的油滴在火苗上,溅起噼啪的火星。
大师兄抱着半缸陈年老醋路过,道袍下摆沾着灶灰:小心别让三师弟看见,他昨儿刚把醋坛子当夜壶......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闪过道白影。
二师兄正扒着窗沿,鼻尖快贴到烤鸡上,破蒲团还挂在腰间,活像只偷食香油的耗子。
就尝一口......
他竖起食指,眼睛盯着油光发亮的鸡大腿,喉结滚得比山门前的石球还快。
我刚要递过去,忽听得前院传来师父的咳嗽声,二师兄瞬间蹦上房梁,破蒲团掉在炭灰里,惊得野鸡扑棱着翅膀窜上屋顶。
等师父捧着《黄庭经》走进伙房时,只见我正襟危坐地啃萝卜,大师兄在给灶王爷上香,梁上的二师兄抱着酒葫芦装蝙蝠,尾巴还挂着半根没吃完的鸡骨头。
李莫言正偷偷地藏在锅灶后面打扫战场……
月上中天时,我们蹲在山墙根分鸡大腿。
二师兄的道袍兜着半兜野杨梅,吃得满嘴紫黑,山羊胡上挂着油星子:小宝,你说那阴胎......
话没说完,山顶突然传来骷髅铃铛的脆响,惊得松树上的夜枭扑棱棱飞走。
我摸着怀里发烫的玉佩,瞧着二师兄腰间重新别好的符纸。
那上面的朱砂字不知何时渗出了血丝……
那个文师娘又在炼丹了。
大师兄望着贪狼峰腾起的青烟,道袍袖口沾着新烧的焦痕,昨儿他把清心丸炼成了爆燃丹,炸飞了半间丹房......
话音未落,山顶的阴火突然暴涨,将槐树影子烧得通红。
二师兄打了个酒嗝,忽然从怀里摸出颗黑乎乎的丸子:这是我偷藏的辟谷丹......呸!怎么是师父的泻痢散
贪狼山下一处隐秘山洞内……
巫王婆正抱着肚子蜷缩在法阵中央,她小臂上的往生咒已经渗到了指尖,而她腹中的阴胎,此刻正隔着三十层符咒,冲我们所在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嘴。
二师兄忽然指着我的腰间惊呼:小宝!你的玉佩......在发光!
我低头望去,羊脂玉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在月光下凝成半透明的人形。
番外:
巫王婆枯槁的指尖抚过隆起的肚皮,掌心触到胎动时忽然颤了颤。暮色里浮着陈年艾草的苦香,她对着虚空轻笑,声线却软得像浸了露水的纸:郎君且再等等...待山鬼衔来第七朵曼陀罗,你便能借着这副残躯见天日了。
中忽然滚过一阵凉意,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脏腑深处画圈。
那团泛着磷光的胎灵忽而凝聚成模糊人脸,眼窝处跳动的幽火扫过她眼角的皱纹:巫蛊之术炼就的皮囊...你倒舍得用自己做炉鼎?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清冽,尾音却缠着戏谑,待我破腹那日,定要你瞧瞧,被你碾碎的魂,该如何在你骨血里开出修罗花。
巫王婆指尖掐入掌心,血腥味混着腹中翻涌的蛊毒气息。
她望着对面峰蒸腾的鬼雾,想起三百年前初遇时,郎君端坐在达达乌帕谷云殿,眉间金纹比月光还亮。
如今他困在这副衰败的躯壳里,倒像被折断角的孤狼,明明龇着牙,眼底却凝着她读不懂的暗流。
奇幻色彩么...她低笑出声,喉间溢出几点黑血,当年用禁术偷来这百年阳寿,早该料到有今日。只是郎君...她忽然按住剧烈跳动的肚皮,任胎灵在血管里啃噬出剧痛,你若想讨还旧债,待出世后便随你,但在此之前,且让我护着这副皮囊...护着你。
胎灵的幽火骤然明灭,像是被风吹乱的烛影。
良久,贪狼峰的夜雾漫上来,将怨魂裹进混沌里,唯有巫王婆鬓角新添的白发,在幽蓝磷光中轻轻颤着,似是谁也不敢触碰的秘密。
可惜了,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再也见不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巫王婆,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待我出世之日,便是你魂归西天之时。”陈夫人在这如同枯槁的肚子里蹦跶着,心里的算计……
第126章 放牛郎
落魄村落的暮色里,老黄牛蹄声踢踏着被啃食干净的杂草,提醒身上的主子该启程回家。
白勺晃了晃草帽上的草屑,指尖摩挲着牛角上挂的粗布口袋。
里头装着刚摘的红丰杏,表皮还沾着清晨露水。
隔壁村村长,戚老汉撑着木船靠岸时,他正用柳枝编草蝈蝈,哼着的童谣混着槐花香飘过来:黄牛背上坐娃娃......
白勺又来放牛啊!戚老汉掀开筐上的粗麻布,露出青里透红的桃子,挑俩最大的,给你和白米尝尝鲜。
少年仰起晒得黝黑的脸,笑出一口白牙:戚叔,您家桃树怕是通了灵,这桃儿比去年还甜两分水。
他探手从布袋里抓出杏子,橙黄果皮蹭过粗糙的掌心,尝尝我家门前那棵老杏树的果子,今年结得密,把枝桠都压弯了腰。
老村长接过杏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开时汁水溅在皱纹里:你这娃子,嘴比蜜还甜。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火烧云,竹筐往肩上一扛,赶紧回家吧,日头落尽前得把船拴稳当。你阿弟准是又趴在门槛上望星星呢。
四十米宽的河面浮着粼粼波光,白勺牵着牛踏过独木桥时,远远望见自家土坯房烟囱飘起细烟。
十六岁的白米正踮脚够灶台上方的陶罐,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眼里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哥!今儿集上杏子卖得快,换了玉米籽和......
少年忽然噤声,盯着哥肩头晃悠的竹篮。
里头躺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尾翎上的蓝绿色光斑像浸了水的琉璃。
撞在山楂树上晕过去了。白勺晃了晃草帽,露出藏在帽檐下的野姜,今晚咱喝鲜鸡汤,配你最爱的辣白椒。
白米的喉结跟着竹篮轻颤:哥,这鸡翎子比戏班子里的头饰还好看......
傻小子,白勺屈指弹他额头,指尖蹭过少年晒脱皮的脸颊,留着给你缝毽子,肉可不能糟蹋。去菜畦摘三根辣白椒,要顶尖红透的。
“哥,这野鸡长得可真俊,咱养着好不好?”白米瞧着头垂在篮筐边上的彩色鸡毛,突然觉得手上的食物不香了,连忙扒拉着筐子往里瞧。
“还有两桃,去洗了,隔村戚叔给的。这鸡养着要吃粮食,就你买回来的这点东西,能够它吃几回阿……”
“那还是杀了吧,我想喝鸡汤,烤鸡翅……可惜了这鸡有点小……要不风干了留着咱过冬吃……”白米看着简陋的厨房内那少的可怜的食物,再瞧瞧手中的那个头不大的野鸡,突然觉得这鸡也不香了。
“弟,有哥在,别为以后担心。那咱把鸡架子留着烧汤,这翅膀和鸡腿剁下来烤着吃?”
我瞧着这愁眉苦脸的小馋猫,立马提议,”粥差不多了,捞上来,我去杀鸡,正好将用剩下的鸡油混着野姜、葱刷个涂层,一会儿你去菜地里摘几个辣白椒提提味。”
我将鸡用开水淋了几遍,坐在厨房门口开始拔毛。
“行嘞,粥留着明早,今儿咱开荤喝鸡汤吃烧鸡哦……”白米瞧着自家哥哥雷厉风行的模样满眼的崇拜。
厨房角落的观音像落着薄灰,白米对着父母的衣冠冢偷偷比了个心。
铁锅倒油时滋啦响,他看见哥哥剖开鸡腹的手稳如刀俎,月光从破窗纸钻进来,在那人后颈旧疤上织了层银边。
那是一个月前被牛撞伤的地方,可自从哥哥醒来,竟好像变了人一样。
“白米,起锅,咱开始熬鸡油大料。”我从鸡内侧挖出一根手指长的鸡油,对着里面神神叨叨的小东西喊了一声。
“来喽……”
这天晚上,白米吃过了这十几年以来的第一顿肉,鲜鸡汤泡馒头块,炭火烤鸡翅,吃得满脸油光,幸福地吧唧着嘴巴。
“慢点吃,都是你的。鸡架里的肉,我取了些,用鸡肠子混着些仅剩的面粉大料沫沫做了10个粉肠子,腌在盐缸里,薰上,留着咱吃到秋天。”
我将剩下的鸡架子用清水洗干净放盘子里,从篓子里拿出来回来时捡的山核桃,开始剥壳。
收拾好厨房的白米,瞧着我在捣鼓着核桃很疑惑地问道:”哥,你剥这野果子弄什么,里面除了核,啥也没有阿。”
“傻子,核里面有果实,那果子能熬出油出来,明儿给你炸鸡架子给你吃。”
“真的?这么神奇,我也来帮忙,太好了,明天又有肉吃了……”
幸好,这里面的核都是干的,剥起来很是轻松,“将中间的这个分心木留下,留着泡水,把那钵子过来,你负责碾碎。”
“得嘞,哥哥你等着。”小家伙动如脱兔,不一会从柴房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钵,洗干净,擦干,倒入,碾碎一气呵成。
锅里的水烧得沸腾,核桃粉倒入,大火熬着,将浮油撇出,用细筛过滤,继续熬制。
哥,你咋知道这硬壳子里有油水?少年蹲在灶台边添柴,火星子溅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白勺将熬好的核桃油灌进玻璃罐,从前走南闯北的货郎说过。
他指尖抚过罐口刻的永结同心,忽然笑了,等攒够油,给你换双新布鞋,看你脚趾头都快钻出天了。
谢谢哥,等明儿卖完杏子,我也去山那边捡核桃,熬更多的油。”
夜风卷着槐花香钻进窗缝,白米啃着剩下来的鸡翅,忽然伸手抱住哥哥。
粗布衣裳下的肩胛骨硌得他生疼,却比从前那个只会酗酒的背影温暖百倍。
灶台上,洗得发亮的鸡骨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记忆里阿爸挑着的渔灯。
少年把脸埋进那人颈窝,声音闷得像泡了蜜的小米粥,等七月十五给爹娘上供,我要告诉他们,你变成了会熬油、会编蝈蝈的好哥哥。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开,白勺摸了摸弟弟后颈的绒毛,想起手环里闪烁的任务提示。
竹窗外,三色狸花猫正追着流萤跑过矮墙,远处的戚村传来犬吠。
在那数年后的夜晚,五十七具尸体也曾这样浸在月光里,像等待收割的麦穗。
第127章 偶遇上校
一日,放牛途中,白勺发现不远处的山洼中,发现了人影。
他背着受伤的上校穿过暮色,牛绳在掌心勒出红痕。
他军装下的血浸透粗布,肩头上那条状的疤痕,好似掺着毒的蛇,扭曲的可怕。
”前面就是我家。“
茅草屋的烟囱飘着薄烟,小狸早蹲在门槛上,尾巴卷着半块馍馍。
上校指尖按在腰间枪套上,瞳孔扫过墙上挂的猎户陷阱图。
我往灶里添柴时,他忽然抓住我手腕:”你背我时,用的是部队的急救步法。“
火塘噼啪响,小狸跳上灶台,它尾巴卷住我脚踝,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琉璃:”他是白勺表哥,前线下来的。“
“好眼光,我是战场里退下来的老兵……您闻着的火药味,是帮村里修土枪时蹭的。“
上校松开手,目光落在我虎口的茧上。
那是握惯了钢笔的痕迹,此刻却因每日握牛鞭磨出新茧。
”哥,今儿你跟我睡,炕上收拾干净了……。“白米穿着宽大的背心,躲在门后面往里瞧。
”白米,你先去睡,我帮客人换下血布。“我盯着门缝里的小东西看了一眼,捣着草药的手打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好,凉白开放桌上了,你们渴了喝。”白米放下手中的大木头盆,返回了隔壁草房。
高度酒里泡着的银针串着鸡肠线,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白勺用筷子夹着浸了草药的夏布按在伤口上,血珠竟像被磁石吸住般渐渐凝住。
山头上没杨金花,只能用乌头止痛。绣花针在指尖翻飞,将掌心长的伤口缝成规整的平针状。
这是九一丹,去腐生肌最好,你的衣服我洗好放屋内阴干,不会有人看到,身上脏,一会儿放水给你简单擦拭下,我有洁癖不喜欢脏兮兮的人上炕。”
当酸臭的军装被扯下时,上校后腰那道枪伤疤突然灼得白勺眼眶发烫,和他左腹内侧那道相得益彰。
裹好绷带后,白勺拎着木盆走到井台,月光把他泛青的侧脸镀成薄瓷,盆里的血沫随水波晃出细碎银光。
离屠村案还有一年,白日里我把牛赶到邻村山洼,竹筐底下藏着小狸从外面偷来的德国产放大镜。
晒谷场上的汉子蹲在墙根抽烟,袖口露出的青色刺青是朵彼岸花,那是三十年前消失的军统骑士兵的标记。
卖豆腐的寡妇舀豆浆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分明是使柳叶刀的架势。
一日黄昏,上校的黑马突然出现在村口老槐树下。
他压低的帽檐阴影里,我看见他攥着半片衣襟。
是今早我翻墙时勾破的,“白勺,”他靴底碾碎一片枯叶,“你每日在这儿待三个时辰,看什么?”
小狸从树上蹿下来,爪子拍着我肩头:“他在找同袍!”它眼睛眯成月牙,“浪达战役,他连队就埋在那片松树下。”
我摸出怀里皱巴巴的阵亡名单,指尖停在“白勺”的名字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该死于十六年前的风寒,却因我的到来成了“失踪人员”。
“哥,你信不信风水术,我就是埋在那片松树下面,靠着啃食树根茎活下来的。”
…………………………
夜探后山那晚,月亮被云咬得只剩边缘。
村民们背着锄头往鹰嘴崖去时,我数了数共十七人,脚步轻得像猫。
上校拽着我躲在岩缝里,他呼吸拂过我耳后:”挖土工的握锄手势,和战场上排雷兵一样。”
小狸蹲在头顶岩石上,尾巴突然绷紧。
月光劈开云层时,坑底露出的青石板雕着龙鳞纹路。
我们掀开伪装用的茅草时,霉味混着金箔气息扑面而来。
玉璧堆里躺着半枚虎符,上校瞳孔骤缩:”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的御赐之物。”
坑壁上的壁画还未褪色,画中士兵用洛阳铲的姿势与今早看到的村长相同。
小狸忽然用爪子拍我手背,它肉垫下沾着点朱砂.石壁角落刻着”徐福后人”四个小字,边缘新填的朱砂还未干透。
那群”逃荒女娃”进村那日,我正在磨牛绳。
最瘦小的女孩接过村长递的饼时,指尖在他掌心迅速划过,好似传递着什么线索。
当晚小狸偷听到她们在井边说话,日语里混着威海口音:”徐福笔记说龙脉入口在槐树根。“
它蹲在窗台上,尾巴卷着从女孩包袱里偷来的泛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标着山东半岛的海岸线。
上校离开的前一晚,我在他行李里塞了包炒青稞。
他扣皮带的手顿了顿:”白勺,你腰间挂的玉佩......“我摸向那块家传的羊脂玉,雕的正是徐福东渡图。
白勺突然跳到他马鞍上,手按住他要开口的嘴:”上校大人要查内鬼,不如先看看军需处姓藤井的文书?“
”十年前西京码头沉的那船军火,和这村的土枪型号可一样呢。“
三个月后收到上校的信时,我正在喂牛。
信纸边缘有焦痕,他写”龙脉一事已封存“的字迹下,另用米汤隐着行小字:”军需处藤井已伏法,其保险柜里有本《东瀛探宝录》,扉页夹着张泛黄照片,前排左三是你在邻村见过的卖酒汉“。
小狸蹲在信纸上,尾巴扫过“倭国特务”四字,忽然抬头看白勺:“今晚去挖村口老槐树?我闻着树根下有铁锈味。”
牛栏里的老黄牛突然打响鼻,远处山头传来夜枭叫声,像极了三个月前村民挖龙脉时,混杂在铁锹声里的古怪哨音。
我摸了摸藏在裤腰的柳叶刀,那是从卖豆腐寡妇的泡菜坛底顺来的,刀柄刻着”武藏“二字。
小狸跳上墙头,月光把它影子拉得老长,像道即将出鞘的剑。
“走,”我吹灭油灯,牛绳在掌心绕了三圈,“该去会会那些藏了百年的老鼠了。”
身后的草屋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墙上的猎户陷阱图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我新画的龙脉分布图。
在康熙的青龙图腾旁,我用红笔圈了个小叉,那是今早发现的、通向日式地道的枯井。
夜风吹过村口老槐树,落下几片带虫洞的叶子。
第128章 徐福是中国人
树下阴影里,有双眼睛突然亮起,像两簇幽蓝的鬼火。
小狸的尾巴卷住我的手腕,它体温比平常低了些,声音却带着雀跃:“东边来了三个挑货担的,担子底下压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的配重。”
我摸出怀里的哨子,那是用上校留下的弹壳改的,吹起来像夜枭哭嚎。
牛栏里的老牛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踢在木栏上发出巨响。
黑暗中传来布匹撕裂声,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蹿下来,带起的风里有股陌生的甜腥气。
我握紧柳叶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不是白勺的心跳,是属于我的、即将敲响战鼓的心跳。
小狸忽然用爪子拍我的手背,它肉垫上沾着的朱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该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牛绳突然绷紧,老黄牛踏碎满地月光,朝着槐树阴影里的鬼火冲去。
身后的草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中,我看见那个本该在半年前就该离开的身影,正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枚我眼熟的玉佩。
那是我今早忘在灶台上的、刻着徐福东渡图的羊脂玉。
“白勺,”上校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军装下隐约可见新的绷带,“这次又要编什么故事?前线炊事班的火头军?”小狸猛地窜到他肩头,尾巴卷住他枪栓,生怕他擦枪走火。
“表哥来得正好!”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村口老槐树底下,埋着甲午年北洋水师的军刀呢!”
老黄牛在槐树下猛地停住,前蹄扬起的尘土里,我看见新翻的土痕。
上校蹲下身,指尖蹭了点土放在鼻尖闻:“硝石混着糯米浆,是倭寇修地道的老法子。”他抬头看我,目光扫过我握刀的手,“这次,要我帮你挖坟,还是救人?”
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四刻。
小狸突然跳上树,爪子扒拉着树皮:“有十七个人从后山来了!”它声音里带着兴奋,“扛的不是锄头,是九二式重机枪!”
我摸出怀里的哨子,正要吹响,忽然听见井底传来闷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极了三个月前在龙脉坑底听见的、日军工兵挖地道的动静。
上校突然拽着我滚进旁边的麦垛,子弹擦着发梢飞过,在槐树上打出个焦黑的洞。
他反手甩出两颗手雷,爆炸声中,我看见麦垛缝隙里,那群“逃荒女娃”正举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冲过来,领头的女孩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的旭日旗纹身。
小狸不知何时钻进了井里,此刻正叼着个油纸包窜出来,里面滚出几枚刻着樱花的手雷。
“龙脉入口在井里!”我喊着踢开冲过来的大汉,柳叶刀划过他喉咙时,看见他后颈果然有朵曼陀罗花刺青。
上校用枪托砸开井盖,井底传来潮湿的海风气息,混着陈年铁锈味。小狸突然跳到我肩头,爪子指着井口:“下面有地道!通向海边!”
子弹在头顶呼啸,我摸出牛绳,缠在手腕上:“先封了地道!不能让他们把龙脉图送出去!”
上校突然笑起来,他扯下领带扔给我,上面包着枚定时炸弹:“军需处顺来的,十分钟起爆。“
转身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去井底!我断后!“
井壁上果然刻着箭头,徐福的蝌蚪文旁,用刺刀刻着”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字样。
小狸尾巴扫过墙上的油布地图,忽然发出嘶嘶声,图上用红笔圈着的,正是三个月前我们发现的康熙龙脉,旁边标着“支那宝藏,徐福秘卷在此”。
地道尽头透出微光,是月光映着海面的反光。
定时炸弹在井上炸响时,我正在用柳叶刀撬地道门。
海水倒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狸突然用爪子按住我手背,眼睛瞪得滚圆,门缝里漏出的光,照见门后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穿着褪色的关东军制服,手里抱着用油纸包着的卷轴,最前面的那人,后颈纹依旧是那花,手里攥着半块虎符。
“是......他们。”
我听见原身在发抖,仿佛屠村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
小狸突然张嘴咬住我的袖口,用力往后拽,地道顶部开始掉土,海水混着泥沙从裂缝里涌进来。
身后传来上校的喊声,他举着冒烟的枪冲进地道,怀里还抱着个炸药包:“快跑!这地道要塌了!”
海水没过膝盖时,我们终于爬出井口。
月光下,整个村子都在燃烧,火光照亮那些举着枪的村民,他们此刻都穿着关东军制服,领口别着樱花徽章。
村长站在火光里,手里举着龙脉图,旁边跪着那几个“逃荒女娃”,其中一个正用日语大喊:“龙脉坐标已经发回东京!”
上校突然举起枪,却被我按住手腕。
小狸从浓烟里窜出来,爪子上沾着血,怀里抱着个烧得半焦的本子。
我认出那是村长的账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昭和二十五年三月十五日,屠村灭口,龙脉坐标确认”。
海水声越来越近,远处传来军舰的汽笛声。
“他们要炸了村子,毁尸灭迹。”我握紧小狸递来的账本,看见上校眼中闪过痛楚。
他忽然解下军装,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上面缝着块染血的布条,绣着“徐福研究会”的字样。
小狸尾巴卷住我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人,从甲子战争就开始潜伏了......”
村子在爆炸声中坍塌时,我们正躲在海边的礁石后。
上校望着燃烧的火光,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枚勋章,那是他从未提起过的、某京保卫战的纪念章。
小狸用爪子碰了碰勋章上的血迹,抬头看我:“现在怎么办?”
我摸出怀里的玉佩,对着月光转动,徐福东渡的船帆图案里,隐约露出个红点。
那是今早小狸用朱砂点的,标记着龙脉真正的入口。
远处的军舰开始调头,探照灯扫过我们藏身的礁石。
上校忽然笑起来,他掏出钢笔,在账本空白处画了个叉:“下一站,东京湾。”
小狸甩了甩尾巴上的火星,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灯塔:“我知道哪里能搞到潜水艇图纸。”
它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白勺,你得先学会用日语说‘徐福是中国人’。”
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咸涩的硝烟味。我望着燃烧的村子,想起一年前那个背着重伤上校的黄昏。
原来从那时起,我们就已经踩进了百年前埋下的局。
上校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月光照亮他新添的伤疤,像道即将破晓的光。
“走吧,”他伸手接过我怀里的账本,指尖划过“屠村”二字,“该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见见光了。”
小狸跳上他肩头,尾巴卷着半块虎符,远处的军舰烟囱开始冒烟,正朝着东方驶去。
我摸了摸腰间的柳叶刀,刀柄上的“武藏”二字被海水泡得发涨,渐渐露出底下刻着的“北洋水师”小字。
老黄牛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边,它温顺地低下头,让我把牛绳系在它角上。
上校翻身上牛,月光为他的剪影镀上金边,他伸手拽我上牛时,我看见他袖口露出的刺青,绯红长方形左上角处嵌着颗五角星。
第129章 外出求学
“白勺,”他轻声说,马蹄踩碎沙滩上的月光,“下次再编故事,记得把伤疤的位置换一换。”
小狸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爪子拍了拍他藏在马鞍里的龙脉图副本,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假”字。
海风带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远处的村子已化作灰烬,唯有老槐树还立在原地,树干上的弹孔里,长出了新的枝芽。
我握紧小狸的爪子,感受着它掌心的温度。
这个来自平行空间的伙伴,此刻正用尾巴指着东方,那里,朝阳正从海面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血色。
“我们会赢的。”
上校突然说,他调转马头,黑马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蹄印,”不管他们藏了多久,正义总会像这朝阳一样,把他们的阴谋照得干干净净。”
小狸喵呜叫了一声,算是回应,它眼睛里映着朝阳,像两颗燃烧的小太阳。
我回头望了眼已成废墟的村子,忽然想起白勺的记忆里,这里本应是个平静的小山村,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如今,它却成了阴谋的漩涡中心。
但没关系,我想,只要我们还在,只要小狸还在,只要上校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撕开这百年的迷雾,让真相重见天日。
老黄牛哞叫一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上校策马向前,黑马的铁蹄溅起浪花。
小狸趴在我肩头,尾巴有节奏地晃着,像是在打着什么暗号。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徐福东渡的船帆在朝阳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
一个关于传承,关于守护,关于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秘密。
前方,是未知的挑战,是诡谲的阴谋,是血与火的考验。
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去守护,总有一些真相值得我们去追寻。
而我们,就是真相的追光者,是黑暗中的执灯人。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的那一刻,我听见小狸轻声说:”看,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攥着攒了三年的银票,带着化形为少年的狸猫少了和弟弟白米,挤上了开往东京湾的春日丸货轮。
三等舱里弥漫着咸鱼干和樟脑丸的气味,我们蜷在双层铁架床角落,分食着油纸包裹的粗粮饼。
黄昏时分挤到甲板透气,咸涩的海风卷着晚霞扑面而来,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像淡墨洇在靛蓝天幕上。
正当少了指着归鸟出神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过来。抬头只见身着藏青呢子大衣的苏子画上校,正用日语温和开口:初次见面,在下近藤勋。能否请各位到二层用餐?
他的日语带着关西腔的圆润,与记忆中北平军校的铿锵国语判若两人。
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腕表链,正是二年在村里见过的那根刻花银链。
荣幸之至,近藤先生。我用英语作答时,瞥见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具少年身躯本该只会说日语才对,少了扯了扯我衣角,他化形的十五岁少年模样正瞪着圆眼睛,盯着苏子画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
二楼餐厅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刺目,白人们刀叉碰撞声中夹杂着英语碎语。
当我们跟着近藤勋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过道时,左侧圆桌旁的蓝裙贵妇碰了碰同伴手腕:Look at those two oriental boys. they seem to have stepped out of a ukiyo-e.
where do you think they e from? china? Japan?
她耳垂的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映得香槟杯里的气泡都泛着柔光。
“where does it matter to him? Just strike up a conversation and youll know?”
黄裙女子踩着细高跟鞋走来时,白米正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法式焗蜗牛。
Nice to meet you all. did you also go to tokyo bay for sightseeing?
Nice to meet you too, madam. I am a chinese student studying abroad.my name is bai Shao我指着脱了上衣身穿衬衫优雅切着牛排地男人介绍,and next to me is my distant cousin, Japanese entrepreneur xun Kondo……
苏子画切开牛排的手顿了顿,刀叉在瓷盘上划出细响。
夜幕降临时游轮靠岸,白米抱着吃撑的肚子跟着我们下船,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从甜品台顺的马卡龙。
码头上的煤油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苏子画忽然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乡音说:明日去早稻田大学报到时,留意图书馆三楼的《海国图志》,第七页夹着联络暗号。
近藤勋站在码头望着海面,西装袖口还留着白米缝补的针脚。
远处废墟间,白米正教小狸用汽油桶制作简易炸弹,这是他们第17次袭击右翼据点。
我藏在大使馆档案柜后,将最新整理的731部队罪证胶片塞进皮鞋夹层,窗外樱花树影摇曳,像极了南京秦淮河的月光。
三个月后,我坐在东京大学安田讲堂的台阶上,指间转着教授刚发的讲义。
白米的火柴划亮时,我正在千代田区公所核对侨民名单。
火光映红半边天的瞬间,听见电话里近藤勋用暗语说鲷鱼烧烤焦了。
倭国神社的主殿正在燃烧,樱花落在我新做的藏青色学生制服上。
恍惚间看见苏子画穿着和服站在码头,袖口的纹家徽下,别着的正是我送他的那枚刻着的铜袖扣。
远处银座方向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白米发来的电报称老槐树开花。
三天后,近藤勋往我手里丢来染血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武运长久。
关东军联队长的遗物,此刻表盘永远停在19:15。
深秋的明伶苑飘着桂花香,我混在看戏的达官贵人中,指尖捏着从神社巫女那里顺来的绘马牌。
第130章 一代新符换旧符
少了,化作黑猫蜷在神龛顶,尾巴突然绷直,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将,正用军刀挑起舞伎的下巴,刀柄上的樱花纹饰与屠杀我家乡的禽兽如出一辙。
呵,终于找到了这天杀的……
当夜,万物皆睡,苏子画带着伪装成浪人的特工破窗而入,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还缠着我去年送他的护腕。
那不着片缕的狗东西,抱着美人睡得很死,一枪下去,胸口如同盛开的牡丹花,克死在了温柔乡……
门口盯梢的听见了动静,匆匆忙忙赶进来时,发现火红的美人躲在墙角撕心裂肺的惨叫……
果不其然,这位上将大人的神位出现在了倭国神社的侍奉牌上。
是夜,小狸再次潜入了保卫森严的神社带路,我悄咪咪的紧随其后。
当三清铃响彻神社大殿时,神像底座打开的瞬间,怨灵的尖啸震得绘马牌簌簌掉落,我看见那些被屠杀的村民面容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三色狸花猫突然变回人形,用染血的匕首划开符纸:小宝,该带他们回家了。
硝烟散尽的清晨,我在苏子画公寓的书桌上留信,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透。
小狸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半块羊羹,身后是初升的旭日。
当军事基地的爆炸声惊飞群鸽时,我最后望了眼东京湾的方向,那里泊着苏子画的货轮,船头漆着的字,在火光中像极了家乡运河上的灯笼。
鹰过人新建立军事基地爆炸前10分钟,我在地下室刻完最后一道传送符。
白米把炸药用 kimono 包好,里面还塞了块没吃完的羊羹。
近藤勋往我口袋里塞了枚樱花勋章,那是他用假身份骗来的通行证。
小狸蹲在通风口前回望,瞳孔里映着我们三人初到东京时的月亮。
六十年后,东京浅草寺外的老茶馆里,穿和服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摩挲着泛黄信纸,二字被泪水晕开。
对面穿唐装的老人往他茶盏里添了块羊羹:老苏,北平的糖葫芦该上市了。
檐角铜铃轻响,檐下走过的年轻特工腰间,别着与当年那枚一模一样的樱花勋章。
番外:
善行司的青铜门哐当合上时,老魏正翘着二郎腿往功德簿上盖印。
三百道鞭痕抽在战犯魂魄上的声响还在回廊里回荡。
我倚在李莫言肩头,闻见他指尖沾着的薄荷糖的香气。
“功德值涨了三格。”他指尖拂过我眉心,淡金纹路像极了往生桥上的银杏叶。
“累了?”他垂眸替我理乱的发梢,指尖蹭过耳垂时带起一片红。
我耍赖似的往他怀里钻,“不累,”我攥住他腰间玉佩,那是我用功德修为凝的平安扣,“就是想和你做量子力学题了。”
李莫言耳尖微颤,指腹轻轻碾过我眼下青黑,忽然打横将我抱起。
“身上哪来的狐臊气息?”他指尖突然掐住我脉搏,语气冷得像极北玄冰。
我后知后觉想起平行空间苏子画塞给我的玉佩,忙不迭摆手:“就、就一块凡物!老魏说此物执念太重,得借点生人火气镇着......”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猫爪挠门声。
小狸顶着一头炸毛窜进来,“大事不好!善行司那老古板要把怨灵送去畜生道轮回!”
李莫言眼尾微挑,扣住小狸后颈:“往生簿在你手里改了多少次了,当阴司是戏园子?”指尖凝成利爪,却在触及我拽他衣角的手时骤然化作青烟。
“先办正事。”我揉着发疼的手腕瞪他,转头冲小狸比划手势,“把你藏的桃花酿全搬出来,据说老魏最爱这口。”
善行司内,老魏正对着功德簿打盹,胡子上还沾着忘川虾干。
小狸立刻甩着尾巴蹭过去:“魏大人,您看这三百怨灵......”话未说完,李莫言已将一坛百年陈酿“醉生梦死”拍在案头。
“阴律有云,执念可渡。”
他修长指尖划过簿册,朱笔批注瞬间改了命格,“让他们去望乡台看一眼后世,便送投胎做人,前提是喝完这坛汤。”
老魏眼睛一亮,胡须抖得像筛子:“星君大人这是要公报私仇?”
我掐着小狸后颈不让它乱说话,却见李莫言忽然贴近我耳畔,低笑时呼出的气息凝成冰晶:“待你功德圆满那日......”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巨响。
思忖领着牛头马面踹门而入,手里攥着半块咬过的羊羹,正是小狸今早叼走的那块。
“好你个猫妖!竟敢篡改往生簿!”思忖的判官笔直指小狸鼻尖,却在看见我攥着李莫言衣袖的动作时骤然顿住。
这冷面星君竟突然揽住我腰,指尖擦过我耳垂时低语:“他的功德,我亲自护着。”
小狸适时往思忖怀里塞了块桂花糖:“您看这怨灵们都喝了孟婆汤,保证不记仇!”
老魏在旁猛灌酒,胡子上的虾干都掉进了汤碗。
思忖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最终甩袖而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不为例。”
月过忘川时,三百怨灵捧着莲花灯往投胎道走。
为首的阿爹冲我摆摆手,浑浊的眼瞳里映着阳间新栽的麦田。
李莫言将我裹进黑袍,指尖轻轻点在我唇上:“别笑了,口水要滴到我鬼服上。”
“要你管。”我仰头蹭他下巴,却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分明是今早我给小狸的安神香。
星君耳尖微红,突然打横将我抱起,黑袍翻涌间带起一片曼珠沙华:“去我的寒潭泡功德水,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教教你,什么叫‘量子力学’的实践课。”
“莫言?”我裹着被子坐起,他转身时袖中掉出个油纸包,是傈僳糕。他耳尖泛红,将纸包塞进我手里:“看你总叼着小狸的零嘴……”
话未说完,窗外黑影一闪,小狸的爪子扒在窗棂上:“小宝!平行空间出乱子了……”
“嘘!”李莫言食指抵在唇间,侧身替我掩好被角,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盏。
我咬着糕点偷笑,看他周身仙气凝成锁链缚住小狸,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等那家伙被拎到院子里时,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若敢吵醒他,明日就去黄泉路扫落叶。”
月过柳梢,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闭眼装睡,感觉身侧下陷,带着松木香的怀抱将我轻轻圈住。
李莫言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眉骨,在额间落下个极轻的吻:“傻小子,功德不是这么耗的。”他声音里浸着星河般的温柔,“以后你的劫,我替你渡。”
我蜷进他怀里偷笑,掌心攥着他方才塞给我的玉简。
用神识扫过内容时,耳尖猛地发烫,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论量子纠缠与鬼道法则的兼容性”,末了还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黑猫,爪子底下压着半块糕点。
窗外,小狸的抱怨声混着月光漏进来:“喂!姓李的!我替你望风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帐里……嗷疼疼疼!松手!我不说了还不行!”
李莫言指尖微动,窗棂外顿时响起吃痛的闷哼。
我笑着扯他袖口:“别欺负小狸了。”他垂眸看我,眼中倒映着烛火:“只准你欺负。”说着便低头含住我唇角的糕点碎屑,薄荷味的灵力混着甜腻在舌尖炸开,我攥住他后颈的发,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里,他低低笑了一声:“还想做题么?”
星河轮转,忘川水在远处潺潺流动。
恍惚间,我看见东京湾的火光,和此刻他眼中的烛火重叠。
原来有些羁绊,早就在量子纠缠里,织成了跨越多世的红线。
第131章 “暴雨”过后的菜市场
残留的西瓜汁,正从刀尖上一滴滴缓慢地掉落在地。
淡淡红,与人的血液极其相似。
它距我只有三分米,要是一个不留神,这刀就会将这段距离变成负数。
我害怕极了,生怕这不长眼的东西,突然任性起来,直插我的软肉。
可惜了,这刀的主人峰回路转,直接将刀冲洗干净,摆放在了刀架上。
哎呀,好险,捡回了一条小命。
我沿着水槽的缝隙一路高歌,很快突破壮汉那张牙舞爪的双手,直达老窝,一个废弃的木头米桶内。
这是一个卖西瓜的摊位,就在城西的菜场角落。
每日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吵得人睡不着。
本来想换个安静、干净的地儿住下,可一想到现在这尴尬地身份,规规矩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做个缩脑袋的好市民,啃食着从隔壁烧饼摊位顺回来的饼屑屑。
暴雨冲刷后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菜市场铁皮棚顶还在滴答落着残雨。
我蹲在豆芽筐旁擦拭新收的交通工具,忽闻巷口传来粗粝的吼骂声。
穿藏蓝制服的城管正抬脚踹开卖葡萄的三轮车,紫溜溜的果子滚进积水里,像一串被踩碎的果子酱,扔进了混着恶臭的染缸。
占道经营知不知道!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扬起橡胶棍,水珠顺着他下巴的胡茬往下淌。
城西拆迁文件都贴三个月了,还赖着不走?
卖葱的王婶抄起竹扫帚护在菜筐前,灰白的鬓角沾着草屑:俺们跟陈老爹签过二十年摊位协议的!昨儿还见他坐门槛上晒暖,咋就成违建了?
争吵声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麻雀,当城管队长试图拖走老张头的电子秤时,冲突像炸开的油锅。
卖鱼的小李抄起湿滑的塑料盆砸过去,溅起的泥水在制服上洇开暗印。
警车鸣笛由远及近时,我看见那个总穿中山装的退休教师正躲在油条摊后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在人群与城管臂章间来回晃动。
一百多个摊位主人推着三轮车涌进派出所时,走廊瓷砖上印满泥泞的脚印。
细脚伶仃的水果摊主被架着胳膊,他磨破的皮鞋后跟在地面划出细痕:你们协管根本没执法权!
对面鼻青脸肿的城管揉着太阳穴,地方口音里带着委屈:就是劝离而已,咋就成土匪了?
“城西拆迁板子钉钉的事情,我们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们离开,谁也没说执法的事情阿。”其中一个汉子操着地方口音,理直气壮地说道。
“呵,别以为我们老百姓好欺负,这农贸市场的地可是陈老的私宅,当年我们可是签过协议的,二十年的摊位权……”另一个大婶子连忙插话进来。
“这次造铁路,也只是征用了他们家的祖宅,与这块地没有半毛钱关系,再者说了,主人还没有发话,你们这些人狗吠什么?都是些吃里爬外的混混,能讲通什么道理?“买菜的老大爷也跟在后面吆喝。
“你说谁是狗呢?啊,我们城管不是人啊,吃苦耐劳的活哪个不是我们干,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这路造大些,你们不也享受到交通的便利了吗……”一个城管立马反驳。
都安静!警长推开保温杯,水汽氤氲中他盯着满地狼藉,选三个代表,其余人散了。
“陈尧家的房子,原本就是违建,我们是受当地拆迁办的委托帮忙协调,做好拆迁前的安抚工作,这些商贩,不问青红皂白,逮着我们就打……”城管队的队长,殷勤地站了起来,连忙给警长递烟递火。
别拿这套来搪塞我,事实到底怎么样,我们自会取证,你们三,也讲讲事情的经过。”警长立马推开了那肉坨子的手爪,直接坐下,拿出记录本开始写。
戴金丝眼镜的大学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他怀里的记账本沾着雨水,纸页上摊位租金的字迹晕成蓝紫色。
“违建?这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我们住的那几百户人家哪一家没有超标?陈尧起房子的时候是经过当地政府同意的,都是为了咱种田户生计着想。
我们可是每年定期交房租的,书面协议约定的是二十年,今年是第十年。
陈老爹的房子是九八年镇政府特批的,每年三成租金缴进财政,收据都在村委会存档。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不如当官的意了,他们到底有没有做调查就拆,怕的不是被那个不地道的阴鼠给摆了一道,当枪使吧。”另一个也不甘示弱。
“你怎么知道这刘尧给财政钱了?说得这么理所应当,你当时在现场?陈尧都70岁的高龄,人也糊涂起来,痴痴呆呆的,不可能是他告诉你的吧?你这样的才20出头吧,年轻人,我劝阻你一句,道听途说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那个滚圆的老队长,感觉肚子吃得太胀,将裤子上的扣子解下了两颗,也不忘挖苦眼前的绿芽葱,反将一军。
小年轻忽然扯住城管队长的袖口,您后腰上的纹身,跟胡胖子火锅店包厢里那位...是不是同个图案?
空气瞬间凝固。穿皮夹克的老大爷往地上磕了磕烟袋:上个月十五,我亲眼见你俩在二楼喝酒。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陈老爹的房挡了谁的采光,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大胆小儿,污蔑可是要犯法的,我们都是最公正的协管人员,都是持证上岗的,怎么可能假公济私,与要员吃饭聊天。”男人立马拍案叫起,那可笑的八字胡翘地老高,很是滑稽。
城管队长的八字胡抖了抖,解到第二颗纽扣的肚皮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肃静,当这里是菜市场,极限拉扯?小子你继续说,我记着。”一旁的警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这穿着朴素的小年轻,投去默许的眼光。
警长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卖花的小姑娘抱着康乃馨站在门口,水珠从鲜嫩的花瓣滴到瓷砖上,像谁悄悄落下的眼泪。
“陈老板的房挡住了那个人的光,所以才有了拆除违建这一说,你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所在的 那排包厢,数你们的那个隔音最差,上菜的小吴、隔壁一桌的外来游客,跟我一起施化肥的宁老师,以及站在厢房外卖鲜花的小童,都可以做证人。”
穿中山装的教师忽然挤进来,往警长手里塞了个U盘:这是现场录像,还有去年财政公开文件里的摊位费记录。
在铁证面前,这一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我偷偷地藏在年轻人上衣口袋里,听着他们地争辩,偶尔还自言自语的点评几句,好不惬意……
第132章 是小强啊
“我去,是小强,无忌你昨天没洗澡吧,怎么竟招惹些脏东西。”
坐在烧烤摊的几个人庆祝这场即将打赢的胜仗,突然发现对面那个文邹邹的青年衬衫口袋里探出脑袋的小强立马惊呼起来。
“稍安勿躁,你、我,还有大家,不都是打不死的小强么?它的出现,说明了此次战役我们必胜!”
喝高了青年手上举着啤酒高呼:“这是最后的战争,团结起来到……”
“先把小强弄下去吧,看着也太瘆人了?”一旁的高个子拉了拉青年的衣角。
“从今以后它就是我拜把子的兄弟,谁也别想拍死它。小强,很要强!”
“得,希望你明天瞧见了这糟心的玩意还高兴的起来。兄弟们咱们走一杯,喝完早点休息,明儿还要早起摆摊。”霓虹灯下,一个喝醉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天生我才必有用,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做烧饼的怎么了?武大郎的烧饼店养活了一个潘金莲!若不是那狗屁西门庆,美色在手,人生何等光彩……”
倚着路牙坐下的无忌,瞧着越走越近的身影,突然露出苦笑:“你们都欺负我,想打我?门都没有。”
年轻人突然站起身来,反方向飞奔而去。
手上拿着家伙匙的几个凶神恶煞,连忙追了过去。
“往左走,右边是个死胡同。”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悠悠飘来,吓得这货突然摔了个狗啃泥。
“快起来,后面的狗追过来了。”
无忌脑子有些酒精上头,跟着指示,左拐右拐,怎么回到家,呼呼大睡的,一无所知。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年轻人的脑袋瓜上时,我嫌弃的钻进了他浓密的头发。
“头好痛,昨儿我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没有印象?四肢好痛,好像被人碾过……”
男人坐起身,一脸懵圈的看着外面高高升起的太阳。
他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痒,连忙抓头,连同小强一起抓到了手上。
“兄弟,我救了你一命,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么?你放轻松点,别拍,真会死虫的……”
屋内传来年轻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双手拼命地敲打着,我逃命地上下弹跳,还不忘提醒他,昨日的辉煌。
过了好一会儿这厮冷静下来,我俩坐在床上喘气……
我在他掌心剧烈震动触须,趁他愣神的空当,用复眼投射出昨夜记忆碎片。
当那几个拎着钢管的身影追至巷口时,是我传递路线,带他钻进拆迁废墟的通风管道,才避开一劫。
“你、你会复读术?”无忌盯着我油亮的背壳,喉结滚动。
我用前足在床单上划出歪扭的“共生”二字,又拽出他口袋里皱巴巴的租赁合同。
触角顶端泛起微光,在纸页空白处显映出二十年前的审批红章。
“你是陈老爹家的……”他瞳孔骤缩。
我点头,“二十年前那场暴雨夜,陈老爹在门槛下救起濒死的我,此后我便以鼠群特有的生物电感知,守护着这方土地的契约秘密。”
晨光里,无忌攥着我,蹲在新镇长的轿车前。
对方皱眉时,我突然从他领口跃出,在镇长公文包上敲击了几下。
“您看,这文件。”
无忌举起手机闪光灯,照出那泛黄的纸张,“陈老爹的房子是镇政府特批的民生工程,摊位租金的三成流向……”他顿了顿,我适时在他掌心轻敲三下。
“流向镇东头的希望小学。”镇长瞳孔微震,显然查到了财政旧档。
我趁机爬上他的耳蜗,用细微的声音描述昨夜偷听到的秘密,某开发商承诺给退休干部的“采光补偿款”转账记录。
“这些证据,我可以交给纪检组。”
无忌声音发颤却坚定,我在他袖口振动翅膀,模拟警笛声。
正午的阳光穿透铁皮棚,新镇长的办公车碾过菜市场的积水。
无忌摊开掌心,我将微型芯片吐在他虎口,里面是开发商与退休干部的录音。
“以后你睡床头柜第三层,我负责供你瓜子仁。”
他用烧烤签在纸箱隔板划出“领土分界线”,我用炭笔在墙角点出三个感叹号表示同意。
巷口的广播突然响起:“经核实,城西农贸市场摊位租赁协议合法有效……”
欢呼声响彻整条街时,我爬上他的肩头,看见远处陈老爹正拄着拐杖,眼神逐渐清明,冲我们缓缓竖起大拇指。
夜风吹动摊位前的红布招牌,无忌往我专属的搪瓷碗里添了粒葡萄干。
远处拆迁办的红条幅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文明经营示范街”的木牌。
我用触角轻拍他手腕,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犬齿。
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蹲在门槛边给我喂面包渣的小少年。
总算是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小狸你给我出来……”
他气鼓鼓地对着手腕上的手环吹直瞪眼,“让我附身什么不好,非得挑个蟑螂?刚才差点被人一巴掌拍死,你知道我这薄如蝉翼的小强壳儿有多脆弱吗?”
手环里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动静,小狸的声音带着股蔫坏的笑意:“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谁让某位大爷当时泡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魂儿都快被勾走了?我不随便抓个小强给你当马甲,难不成看着你被那逃魂挤成个空壳儿?”
“天地良心!”我恨不能跺跺脚,可惜六条细腿抖得直晃,“我哪知道这亡魂看着蔫巴巴的,心里头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再说了,等他过足了人间瘾再勾魂,不是更省心吗?”
“省心?”小狸嗤笑一声,系统盘在手环里泛起蓝光,“硬勾也就费点力气,这逃魂本就沾了因果浊气,勾了也不会影响到它的命运,没准还能投个大熊猫?岂不是乐哉?”
“我的原则就是不沾因果!”我连忙振翅抗议,却惊起几片墙角的灰,“再说了,小强就小强吧……但你好歹找个寿命长点的宿主啊!”
“得嘞得嘞,这就给您老挑备胎。”
小狸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蓝光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生死簿名单,“放心,这次准保挑个体面的,比如……”
“打住!”他我差点被自己的触须呛到,“只要不是屎壳郎、苍蝇这类重口味选手,我都能忍!”
“瞧您这话说的,”小狸故意拖长音调,蓝光突然定格在某个名字上,“您看这只布偶猫如何?刚被车蹭伤,正往宠物医院送呢……”
“你这眼光……”
他盯着屏幕上毛茸茸的爪子图,语气突然蔫了,“算了,有毛总比没毛强……但说好了,要是再让我当蟑螂爬厨房,我就把你的系统盘塞到孟婆汤里泡三天!”
“得令!”
小狸啪地合上虚拟名单,蓝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布偶猫的主人是个哭包小正太,您老待会儿附身时,可别被眼泪泡软了爪子啊~”
第133章 暮色染尽芳华
“记住了,下次听见‘烧饼夹三蛋’就麻溜儿来接驾。”
我跟无忌做了最后的道别,多条腿儿一蹬,转身就附身到了布偶猫身上。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讲义气,将我葬在了他家后院的祖坟旁,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他抹着泪往坟头堆土,鼻泡都哭出来了:“您放心,我每天给您供三炷香,不,供三个鸡腿!”
呵,给蟑螂上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前无古人,空前绝后。
我翻了个猫白眼,趁他擦鼻涕的功夫,嗖地钻进宠物医院的空调管道。
哭包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当我出现在病房门前时,就看见他泪眼婆娑,欲说还休。
在被宠物医生抓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后,挂上了水。
哭声再次响起,到底是猫挂水还是他挂啊,我都没哭,他哭个锤子。
遇到这类少年,就只能魔法打败魔法,“别哭了,再哭,这里的猫粮都涨价了。”
他手里的葡萄糖针管咣当落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瞬间变成星星眼:“小宝会说话!小宝是天使猫!”
从此,他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把脑袋埋进我肚皮上的白毛里,絮絮叨叨讲食堂的红烧鱼有多咸、隔壁班花递来的情书有很多病句。
有天他又因为数学考砸哭唧唧,我忍无可忍咬了咬他耳垂:“再哭就把你作业本埋后院,让你祖宗们帮你写!”
他居然真的抽抽搭搭止住了泪,抱着我蹭了蹭:“小宝凶凶的样子,像极了我爷爷训我的时候。”
十七岁那年,少爷捧着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蹦回家,却在收拾行李时红了眼眶:“小宝,我不能每天给你梳毛了……”
我跳上衣柜顶甩尾巴:“磨磨唧唧的,赶紧过去念书,再哭,信不信我挠花你新买的笔记本?”
当晚,我就被装进带蝴蝶结的猫包,送去了无忌的烧饼店。
推开店门时,葱油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无忌系着围裙从灶台后探出头,面团在他手里翻飞成薄如纸的饼皮:“您可算来了,我这‘烧饼夹三蛋’的暗号,都快被城管当黑话查了!”
他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亮堂,墙上挂着“诚信经营”的锦旗,玻璃罐里装着给流浪猫准备的小鱼干、乌龟食、狗粮……
我蹲在收银台上看他给顾客抹零头,忽然觉得这小子没去买股票是对的,他手上的面粉,可比K线图踏实多了。
日子像揉进芝麻的烧饼,酥脆又香甜。
我看着无忌从支着蜂窝煤炉子的小摊,开到带透明橱窗的分店,连和面都用上了智能机器。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红着脸往我脖子上挂金铃铛:“小宝,明天我结婚,你可得给我当手捧花,不对,是手捧猫!”
婚礼现场,我被打扮得像只戴蝴蝶结的,窝在新娘怀里打盹。
当新娘抛出手捧花时,我被人群的惊呼声惊醒,爪子一滑,pia叽摔进个穿校服的少年怀里。
“小宝?”少年眼尾泛红,指尖轻轻戳我肚皮,“你身上插满花瓣的样子,像不像当年我给你编的蒲公英花环?”
我眯起眼打量他,曾经的哭包少爷,如今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笑起来却还带着点奶气。
我甩了甩尾巴上的玫瑰花瓣:“小哭包,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年谁抱着我哭湿三条毛巾来着?”
他笑出酒窝,小心翼翼把我抱进怀里:“所以我把您的‘骨灰盒’预留在了祖坟旁啊,祖宗们要是知道我养了会说话的猫,估计半夜都得爬起来跟你唠嗑。”
呵,一个一个的都想埋我塞祖坟边上……
无忌端着烧饼挤过来,围裙上还沾着礼炮彩屑:“你俩叙旧归叙旧,先尝尝我新研发的‘鸳鸯烧饼’,口夹咸口,跟我和媳妇一样配!”
我舔了舔他指尖的芝麻,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勾魂簿上的墨香温暖多了。
暮色漫过防盗网时,无忌的车辙碾过最后一公里沥青路。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沁着薄汗,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今早和面时的面粉。
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面馆打烊后就直奔百公里外的别墅区,连蓝布围裙都没解下。
一声,铁艺大门在身后合拢。
福婶子系着浆洗得发白的围裙迎出来,腕间银镯子撞出细碎声响:哟,无忌兄弟这鞋尖儿都带土呢,快进屋,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炖了松茸汤。
她眼角的笑纹盛着暖意,指节轻叩玄关柜:鞋架第三层有您常穿的拖鞋,去年您帮着修过洗碗机,少爷记着呢。
无忌盯着楼梯扶手的雕花发怔,直到福婶子往他手里塞了杯温热的大麦茶:小宝今儿胃口欠佳,许是贪凉多晒了会儿太阳。话音未落,二楼阳台传来慵懒的声,像块浸了牛奶的方糖,溶在渐浓的暮色里。
猫架是胡桃木榫卯结构,足有一人高。
十三岁的布偶猫蜷在最上层窝里,浅蓝眼睛眯成狡黠的月牙: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你,围裙口袋里藏的小鱼干呢?它尾巴轻扫无忌手背,毛丛里还沾着半片晒干的茉莉花瓣。
男人喉头滚动,喉结抵着围裙绳发紧:小宝...我跟秀兰结婚三年了...
话音突然梗住,他盯着猫爪上雪白的肉垫,像在凝视某种脆弱的希望。
布偶猫突然立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肩头,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还记得菜市场那场暴雨吗?你护着卖菜大姐的菜筐,被失控的三轮车...
别说了!无忌猛地抬头,撞翻了猫架旁的青瓷花盆。
碎瓷片在夕阳下闪着锋利的光,像极了七年前那个血珠混着雨水的午后。
他分明记得自己替卖菜老人挡住失控的货车,却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坠入黑暗,再睁眼时,已躺在冰冷的冷柜里,逐渐变得透明。
布偶猫舔了舔他颤抖的指尖:阳寿是借的,因果早有定数。你看这阳台的茉莉,去年濒临枯死,如今不也开得雪白?
它忽然歪头看向落地窗外,晚霞正将晾衣绳染成蜜色,福婶子在厨房哼着黄梅戏,锅铲与砂锅碰撞出细碎的温暖声响。
无忌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
他解下围裙叠成方块,掏出塑料袋里用油纸包着的鲫鱼干,那是秀兰今晨特意去鱼市挑的。
猫爪踩过他掌心时,他忽然闻到围裙上残留的面香,混着秀兰常用的桂花头油味,像团柔软的云裹住心脏。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布偶猫耳尖的绒毛。
远处传来汽车驶近的引擎声,少爷的黑色轿车拐过花园小径。
而此刻,在渐沉的暮色里,一人一猫并排躺在猫架上,看最后一缕晚霞把彼此的影子揉成温柔的形状。
第134章 每个灵魂都曾被温柔接住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多嘴的麻雀。
西装笔挺的少爷提着公文包进门,领带松了两指,露出喉结下方那颗红痣。
福婶,又把我的缅因...?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在二楼阳台上。
无忌抱着布偶猫睡得正熟,嘴角还沾着半片鲫鱼干,而那只总爱端着架子的老猫,竟将脑袋搁在他臂弯里,尾巴卷成安心的弧度。
嘘——福婶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剂子,俩祖宗聊了一下午呢,刚才还说要给秀兰姑娘织条围巾。
她往少爷手里塞了双拖鞋,鞋底绣着二字,正是去年无忌送来的手作礼物。
月光爬上猫架时,无忌忽然在梦里轻笑。
他看见秀兰在面馆灶台前搅汤,围裙带子上系着他新送的银铃铛,看见福婶子往他碗里添了个糖心荷包蛋,说趁热吃,凉了伤胃,还看见少爷坐在猫架下,用修钢笔的姿势给布偶猫挑鱼刺,领口沾着几根白毛。
布偶猫忽然睁眼,蓝瞳映着窗外星河。
它轻舔无忌手腕的那隐形符咒,那里不知何时泛起微光,像撒了把碎银几两。
远处传来更声,已是子时三刻。
老猫打了个哈欠,爪子无意识地拍了拍无忌手背,那里躺着枚小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符文,正慢慢融入皮肤。
该醒了。它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尾巴扫过男人蜷起的指尖,秀兰在等你回家吃面呢。
楼下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福婶子正往保温桶里装夜宵。
无忌在梦里动了动,指尖触到围裙口袋里的硬物,是今早秀兰塞给他的护身符,用红绳缠着半片鱼鳞,那是他们初见时,他从鱼缸里捞起的、本该死去的锦鲤鳞片。
当第一缕晨雾漫过别墅区围栏时,猫架上只剩团浅灰猫毛。
福婶子端着牛奶上来时,看见窗台上多了束沾着露水的野茉莉,旁边搁着包得方方正正的鲫鱼干,油纸外别着张字条:谢小宝赠言,明日带秀兰去动物园看孔雀。
布偶猫伸着懒腰跳上窗台,爪子踩过字条上的墨痕。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无忌的蓝色围裙在晨风中飘成小片温柔的云,车筐里的保温桶晃了晃,溢出的面香混着桂花味,漫过整个苏醒的清晨。
而猫眼里的银河,正随着日出渐渐隐去,只余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些秘密,大抵要等下个飘雪的夜,才好慢慢讲给灶台前织围巾的女人听。
小宝,你为何独独对无忌叔这么偏心?
男人蜷在羊绒毯里,指尖捏着猫罐头拉环转圈圈,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活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布偶猫甩着尾巴扫过他手背,肉垫踩过他膝头摊开的《猫科动物护理指南》:人好是底色,心善是锋芒。最重要的是……我故意拖长尾音,蓝眼睛映着落地窗外的梧桐叶影。
最重要的是什么?
少爷突然扣住猫爪,羊绒毯下滑露出半截输液港贴膜,苍白皮肤下的血管像冻僵的蚯蚓。
布偶猫甩脱他的手,用爪子拍开他攥紧的毯子:疼就喊出来,别学你十八岁那年,躲在储物间哭湿三条毛巾还硬装没事。
男人耳尖骤红,喉结滚动着扯开领结:那是...陈年旧账。
他从枕头下摸出皱巴巴的病理报告,肾小球滤过率数值刺得眼睛生疼,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我在西郊公墓挑了块双人碑,花岗岩材质,刻字师傅说能存三百年你说我们的墓边上种什么花好?向日葵还是猫薄荷?
呵,出息。
布偶猫跳上床头柜,尾巴扫翻了降压药瓶,2期肾炎就哭哭啼啼?当年你替无忌挡下那车钢筋时,肠子都漏出来了也没皱过眉。
它用鼻尖蹭过他腕间手术疤痕,那里还留着七年前车祸的焦痕,墓地种什么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忽然歪头看他,瞳孔在夕阳下缩成狡黠的细线,你打算让秀兰婶子的桂花糕手艺失传么?
少爷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他揉碎病理报告塞进垃圾桶,抓起毛毯里的猫举到脸前:那你得陪我做件大事……“
猫爪拍在他唇上,沾着他刚才吃的草莓酱:先说好,透析时别攥断我的胡须。
一个月后·血液净化中心
消毒水气味里,宋砚之扶着透析室门框喘气,手背针孔渗着血珠。
父母正围着护士询问注意事项,他却瞥见走廊尽头闪过的蓝色身影。
无忌的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面粉,正踮脚将保温桶挂在门把手上,桶身贴着秀兰手写的便签:少油少盐,趁热喝。
布偶猫在猫窝里半睁着眼,看男人望着保温桶发呆,胡须尖沾着消毒水的冷意。
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楼梯口,少爷才敢伸手触碰桶身,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混着隐约的黄芪香。
大雪夜·面馆后巷
当家的...你真的是...秀兰的围巾针脚突然乱了,毛线团滚到灶台边。
无忌望着她发间新添的白发,终于说出那个藏了七年的秘密:车祸当晚他本该死去,是少爷将生的机会推给了他,自己却因重伤陷入昏迷,从此带着破碎的灵魂活到现在。
傻话。秀兰将织到一半的红围巾绕上他脖子,针脚里缠着晒干的茉莉花,那年暴雨你护着我菜筐时,我就知道你是菩萨派来的。
她往灶膛添了块炭,火光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啊晃,明早去买些猫薄荷种子,给宋少爷的花园添点生气。
开春·别墅花园
少爷抱着布偶猫站在樱花树下,红色围巾裹住半张脸,遮住了化疗后稀疏的鬓角。
猫爪忽然指着刚翻整的花床:仙人掌该种在西南角,晒得到月光。
他笑着摇头,将装着猫薄荷种子的纸袋埋进土里,指尖触到袋底压着的鳞片,是无忌临走前塞给他的,据说是锦鲤的祝福。
布偶猫忽然轻颤,瞳孔里闪过细碎的金光。
它舔了舔少爷腕间疤痕,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走得很安心,秀兰婶子今早蒸了桂花馅的包子。男人身体猛地僵住,低头时看见猫爪下躺着片透明的鳞片,正慢慢化作晨露。
三个月后·晨跑小径
流浪奶猫的叫声像破碎的玻璃珠,滚进晨雾里。
少爷蹲下身时,围巾穗子扫过猫咪 湿漉漉的鼻尖,那抹红让他忽然想起秀兰挂在面馆门口的中国结。
小猫爪子扒住他运动鞋,项圈上挂着枚鱼鳞形状的吊坠,正是当年无忌留下的护身符。
就叫你无忌吧。他将小猫裹进围巾里,听见远处面馆传来熟悉的擀面声。
怀里的布偶猫忽然喵了一声,爪子指着街角盛开的猫薄荷,淡紫色花穗间,仿佛还浮动着某个蓝色背影的残影。
第135章 诡谲失火谜案
冷白的手术灯在碳化尸身上投下青灰阴影,李莎的镊子“咣当”撞击金属台面,回音里混着冷藏柜的嗡鸣。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微颤,拨开交缠的臂弯时,焦脆的皮肤簌簌剥落。
男人右手食指深深楔入女人锁骨凹陷处,碳化的指节裂口中,暗红组织液凝结成诡异的蜘蛛网,像临死前最后一场厮打。
陈苗的解剖刀停在第四根肋骨上方,刀柄在掌心洇出冷汗。
本该因高温蜷缩成“斗拳状”的尸体,胸腔却平得反常,肋骨内侧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看这里。”李莎刀尖轻叩胸骨,“烧死的人会因剧烈呛咳吸入烟灰,肺泡里该有黑色沉积...但他们的呼吸道干净得像被洗过。”
她忽然凑近尸体脸庞,瞳孔在护目镜后骤缩。
女人微张的齿缝间,凝着半粒米白色药片碎屑。
“小宝,方便来一趟三清观吗?这儿发现了一对凶尸,死亡情况似乎有隐情。”
李莎打来电话时,我正懒洋洋地靠在某人臂弯里假寐。开着免提的我应声答道:“行,半小时准时到。”
随即便转过身,扒拉着男人的手臂慢慢坐起,“送我去殡仪馆,来生意了。”
“老婆大人,您别动,我抱您换衣服。”
男人立刻起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光着下身就将我抱进浴室简单冲洗。
随后又抱着我穿好衣服,下楼安置到副驾驶座,还贴心地准备了些小点心,怕我饿肚子。
一路上,他恨不得把我的手揉进自己衣服兜里。
我无奈道:“我说,你能不能安分点,我的手就这么好玩?”
“嗯,很白很柔软。小宝,干完活跟我回叔叔那儿吧,再过几天就是爷爷的忌日,我想把我们的事公布出来。”他声音里满是期待。
“虽说有点多此一举,毕竟明眼人早看出咱俩关系不一般,不过这层窗户纸早晚要捅破,都听你的。”
我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他眉眼瞬间更舒展了。
“说好了,以后碰到小胖和陈骆,你得主动自报家门,就说你是我内子,跟他们保持好距离。”
“连小胖的醋你都吃啊?陈骆的话,我上次就跟他说清楚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
青烟里炸开的怨怼三清铃第一次震颤时,解剖台金属边缘凝起霜花。
我捏紧铃柄的瞬间,青色烟雾突然从尸体鼻腔喷涌而出,在半空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女人的虚影踉跄着后退,发梢滴落的青烟在地面灼出焦痕:“一股狐媚子的香水味,拿开你的脏手!”
她挥开男人虚扶过来的手,半透明的指甲划过他胸口,竟在解剖室冷光灯下溅起几点金星,那是婚戒折射的光。
”香水味?“
男人甩着冒烟的袖口冷笑,额角焦痕下渗出一缕真实的血珠,”上周你把我锁在阳台淋雨时,碰到的何止是香水?那瓶1964年的波尔多红酒,现在还渗在客厅地板缝里发臭!“
他忽然扯开领口,露出一道新鲜抓痕,皮肉翻卷处还沾着女人的粉色指甲油:“你掐我时,指甲缝里卡着我的皮屑,现在法医数据库里,说不定还能调出你的dNA。”
记忆碎片里的血色拼图女人突然抱住头,发丝间腾起的青烟化作无数细小锁链,在半空叮当作响:“结婚纪念日那晚,你西装上的口红印怎么解释?”
她的虚影逼近解剖台,指尖掠过自己碳化的脖颈,“我在监控里看见你扶着她进电梯,她的手明明勾着你的腰!“
“那是为了抢她包里的催吐药!
男人虚影的轮廓开始模糊,他的声音里混着雨声与火场轰鸣,“酒店经理说套房满了,我转身就看见那个穿黑裙的男人往她酒杯里倒粉!她当时已经站不稳,我不扶她,她就该被拖进安全通道了!
他忽然指向解剖台上交叠的手:你看清楚,我攥着的是她的手腕,不是腰,这里有淤痕,是我硬掰开那个畜生手指的印子!
陈苗突然低呼一声,举着放大镜凑近男人腕骨:“确实有环形挫伤,皮下组织有出血点...像是被人强行拖拽过。”
她的目光扫过男人蜷曲的右手,瞳孔猛地收缩:“他食指第二指节有骨折愈合痕迹,这种伤通常是攥紧拳头重击造成的...”
“那天酒窖铁门...”
女人的虚影突然剧烈颤抖,半透明的裙摆下渗出暗红色水渍,“你打开门时,我看见外面有个人影!穿白大褂,戴医用口罩...他手里拿着灭火器,可喷嘴却对着我们!”
她踉跄着后退,脚跟撞上解剖台边缘,“然后你突然推我回去,铁门”轰“的关上,火舌从门缝里窜进来,烧到我脚踝时,你又在喊我的名字...”
男人的虚影正在崩解,他伸手去抓女人飘散的发丝,却穿过她的肩头。
“我根本没碰过门!”
他的声音里混着玻璃爆裂声,“我记得你突然尖叫着往反方向跑,酒架上的白兰地瓶正在爆炸,我追过去时,看见有个人穿着防火服,手里提着...”
他瞳孔骤缩成针尖状,“是消防斧!他对着通风口砍了三斧,火星溅到我脸上,然后你就...”
铃音突然尖锐如警笛,两团虚影在强光中碎成粉末,落在解剖台上的灰烬里,混着女人齿间那半粒药片。
陈淼不知何时戴上了物证手套,镊子夹着透明证物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三唑仑,溶于水无色无味。但这片药衣上有蓝色条纹,是国产某安眠药的特征...”
她忽然抬头看我,护目镜后眼白泛青,这次的酒店失火案中,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给幸存者灌过掺了安眠药的果汁。”
我望着窗外暴雨,档案袋上的烫金字在水痕中裂开。
2015年、2024年...两场间隔九年的大火,死者都在火场中出现异常镇静,幸存者都见过“穿白大褂的神秘人”。
而解剖台上这对互相掐着脖子的夫妻,男人掌纹里嵌着不属于火场的玻璃碎屑,那是碎掉的安眠药瓶,还是...通风口的钢化玻璃?
雨滴敲窗的声响里,我听见冷藏柜突然发出“咔嗒”轻响。
第136章 冷藏柜的秘密
雨声突然被金属摩擦声撕裂,我猛地转身,只见陈淼的解剖刀正抵住缓缓打开的冷藏柜门,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冷气,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别动。”
李莎不知何时摸到了墙角的灭火器,乳胶手套上还沾着死者腕间的碳化皮肤。
柜门“吱呀”张开半尺,惨白的雾气中,赫然躺着具新尸体,白色大褂下摆浸透暗红,胸口插着半截消防斧,斧柄上缠着半朵枯萎的蓝玫瑰。
“是...是他!”
陈淼的刀“当啷”坠地,那具尸体右手食指第二指节有明显骨折痕迹,和解剖台上的男死者一模一样。
我瞳孔骤缩:监控里的白大褂、火场中举斧的神秘人、此刻停尸间的“第二具男尸”...三个身影在脑海中重叠,却又各自矛盾。
李莎颤抖着掀开死者袖口,内侧刺着极小的蓝色玫瑰纹身,和解剖台上女人指甲缝里的花瓣颜色分毫不差。
陈苗突然抓起毒理报告:“三唑仑的服药时间不对!根据尸温推算,他们至少在起火前两小时就已摄入药物,但监控显示火灾报警时间是23:17,而...”她猛地指向新尸体手腕的劳力士手表,表盘永远停在21:05。
“有人在制造时间闭环。”
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三清铃在掌心发烫,“男死者可能有双重身份,既是火场受害者,也是穿白大褂的施害者。但这具尸体...”
我盯着斧刃周围的生活反应,“他是先被谋杀,才被塞进冷藏柜的,伤口血迹喷溅方向说明,凶器是从正面刺入...”
李莎突然指向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停尸间的录像昨晚被人为删除了,但走廊摄像头拍到过一个‘搬运工’。”
她调出手机里的截图,画面中,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推着尸体车,蓝色玫瑰从他领口露出一角。
放大十倍后,工装左胸口袋绣着极小的字母:“xx消防设备维修”。
“2015年别墅纵火案,用的正是这家公司的灭火器。”
陈苗突然抓住我手腕,“解剖台上的男人,指甲缝里有蓝色油漆残留,和消防斧斧柄的掉漆处吻合。而女人指甲里的玫瑰花瓣...可能是在撕扯凶手领口时留下的。”
三清铃突然双重震颤……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三清铃自发鸣响。
两具男尸的指尖同时渗出青烟,在空中凝成两个重叠的虚影。
一个是解剖台上互怼的丈夫,另一个是穿白大褂举斧的神秘人。
“你早就知道她会过敏!”
白大褂虚影掐住丈夫的脖子,玫瑰纹身在青烟中忽明忽暗,“结婚三周年时,你故意在她香水里掺蓝玫瑰精油,害她全身溃烂!现在又想把纵火案栽赃给我?”
“栽赃?”
丈夫虚影冷笑,从袖口扯出半片烧焦的工作证,“xx消防设备公司技术总监陈立,好巧啊,和我妻子的初恋同名呢。你以为换了工装、纹了她最爱的蓝玫瑰,就能代替我?”
他突然伸手刺入对方胸口,抓住那截消防斧,“昨晚在酒窖,你给我们下了药,又故意打开通风口,但你没想到,我醒得比她早吧?”
陈淼突然倒吸冷气:“女人鼻腔里的烟灰成分不对!除了普通建筑材料,还有大量蓝玫瑰花粉,这种花只在温室培育,火场不可能自然存在。”
她转向我,眼中燃起骇人的光,“有人在火场里撒了花粉,为的就是诱发她的哮喘,让她无法挣扎!”
白大褂虚影剧烈颤抖,玫瑰纹身开始渗出黑血:“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帮你伪造殉情现场,就把她的保险金分我一半!可你居然...”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冷藏柜尸体的手表上,“21:05...那是你给她注射过量安眠药的时间!你根本没想让她活着走出酒窖!”
铃音突然变成刺耳的尖啸,两个虚影在闪电中爆成齑粉。
李莎从新尸体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蓝玫瑰汁写着:当你看见这行字时,通风口的定时装置已启动,三唑仑的解毒剂在解剖台第三个抽屉,但很遗憾,你们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呵,拿人类的生死游戏挑衅我们?我盯着头顶散发幽蓝光圈的吸顶灯,唇角扬起邪魅弧度。
纵身跃起的瞬间,指尖捏碎玻璃罩的脆响中,李莎已经一记飞旋踢将通风口装置踹进管道,十厘米的恨天高稳稳嵌入天花板。
小宝,该发挥你的特殊能力她晃了晃纸条,闻闻这蓝玫瑰粉末里掺杂着别样的染色剂,说不定能定位到那个凶手。
真当我是警犬?我假意抱怨,却在嗅到空气里复杂气息时骤然屏息,绞股蓝的清苦、保加利亚蓝莓汁的酸甜,还有若有似无的苦橙花香水味,三种气味在舌尖交织成诡异的配方。
调香师...李莎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突然投向解剖台。
死者腕间褪色的红绳突然让我瞳孔一缩。
那是2015年蓝玫瑰庄园纵火案幸存者的标志,记得在平行空间无聊时,翻开光圈当悬疑片看过。
当年那场烧死七人的大火,和眼前酒店密室杀人案,竟用同一种蓝玫瑰作为死亡符号。
师姐,我去档案局调2015年的卷宗。
我扯下蓝色大褂,菩提在锁骨处泛着冷光,当年火灾现场的调香师幸存者、今天密室里的三唑仑毒药、还有苦橙花香水味...这串线索的尽头,说不定藏着当年纵火案的真凶。
李莎弯腰换上陈淼递来的拖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里,她突然拎起解剖刀指向通风管道:陈淼,把第三个抽屉的解毒剂灌进通风口,就算对方想玩生死局,也得先搞清楚,我们档案局的特殊能力,从来不止是警犬嗅觉那么简单。
顶灯碎玻璃在地面折射出冷光,陈淼从那具死者口袋里摸出的银哨。
她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我,将它包装好,交到了我手中,“也许这个东西,对你查案有用。”
第137章 扑朔迷离的真相
我坐在档案局里,正专注地看着档案,小狸不知何时悄悄跑了进来,安静地趴在我怀里,乖乖地陪着我。
我轻轻挑眉,看着这过分乖巧的猫儿,心生好奇,“莫言,是让你来监督我的?”
小狸抬头,眼神温柔,“不是,只是单纯想你,小宝,你可不能赶我走。”
听它这么说,我不禁猜测,“这是做噩梦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你可是我的契约灵宠,生生世世都绑定在一起的,我可是用真血跟你结契的,懂么?”
“小宝,我爱你。”小狸突然撒娇起来,那嘤嘤的声音让我忍俊不禁。我忍不住调侃,“你到底是李莫言还是小狸啊,你俩是不是蹿号了……”
一提到李莫言,小狸就有些生气,“别给我提那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哼,每次跟你酱酱酿酿的时候都屏蔽我……”
“呵,活该,你这小色猫。好啦,你不是在我怀里窝着嚒,莫言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哦,乖乖地,等哥哥研究完案子,就把你带回家。”我笑着说道。
小狸听了,突然脸红得像个泡泡茶壶,钻进了我柔软的肚皮上,不再说话。
我继续专注于案子,2015年别墅两边的道路监控通过AI端投放到了对面的空墙上。
当时治安摄像头离别墅稍远,只能看到进入别墅区那不太清晰的人物轮廓。
胡媚儿、骆新、莎丽丽、斯洛、艾奇洛娃,这五个人是那次生日派对存活下来的幸运儿,被送往医院抢救时,他们的手上还绑着生日当天主人赠送的幸运红绳。
卷宗的最后一页附有一张大合照,应该是当时用拍立得拍的,下面备注着一些小字:发现于烧焦的鱼缸底座卡槽中。
看来这屋子主人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偷偷放的。
照片里面总共是17人,主角是一个23岁的年轻女孩,头上戴着水晶皇冠,站在人群的中间,笑得很灿烂。
我仔细地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和手上的细微动作,突然发现女孩手中抱着的小泰迪犬身上挂着那显眼的口哨,上面还刻着cw的缩写圆牌。
看到这口哨,我想起临走前陈淼师姐给我的口哨,忙从裤袋里摸出,在透明的包装上下翻找,终于在哨口发现了同样的缩写字母cw。
再看照片中人物的关系,胡媚儿的手不老实地勾着骆新别在后背的右手,而骆新的左手却牵着主角的手,两个人的手上还带着同款情侣戒指。
呵,看来这胡媚儿还是个抢人男朋友的惯犯,瞧,她的眼神虽说看着前方,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她正朝着后边的那个外国男孩暗送秋波。
这复杂的关系,让我觉得那次生日宴像是一个大型的修罗场,不禁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案宗资料输入手环,我怀中的小狸突然发出一声轻吟,爪子下意识勾住我袖口。
眼前光影骤变时,我们已附身于九年前别墅区铁门前的中年保姆身上。
她布满细纹的手正握着黄铜门环,门内飘来甜腻的玫瑰香与香槟气泡的轻响。
李姐,新到的三文鱼要冰在厨房第三层冰柜。
穿燕尾服的管家匆匆路过,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别着银质工牌,原来这保姆姓李,在别墅工作已满三年。
铁艺大门缓缓拉开时,首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台阶下,穿香奈儿套装的胡媚儿摇下车窗,腕间金表折射的光斑晃得我眯起眼。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与记忆中重合,正是女主人今晚要戴的那对。
李姨辛苦啦。
骆新下车时顺手帮我扶住装满香槟杯的托盘,他指尖擦过我掌心时,我注意到他无名指根有枚极细的戒指痕,与照片里那枚情侣戒内侧刻的互为镜像。
跟在他身后的莎丽丽抱着礼盒,包装纸上的蓝玫瑰花纹让小狸突然在我怀里抖了一下,这花色与后来胡媚儿身上沾染的香气如出一辙。
玄关水晶灯将每个人影子拉得老长,穿钻石蕾丝裙的女主人正站在旋转楼梯上,皇冠上的碎钻随她动作簌簌发亮。
她分发光运绳时,我看见胡媚儿伸手接绳的瞬间,指尖故意划过骆新手腕内侧的朱砂痣,那是他上周才用遮瑕膏盖住的吻痕。
艾奇洛娃小姐的礼物要单独放主卧。
女主人指着斯洛手中半人高的礼盒,缎带蝴蝶结上系着枚银质铭牌:to cw, From S。
我怀里的小狸突然盯着礼盒底部露出的金属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那形状分明是灭火器阀门的轮廓。
四个小时后,拍立得的闪光灯亮起时,我已借着收拾餐盘的名义摸遍二楼每个房间。
女主人卧室的落地窗虚掩着,夜风吹动纱帘时,我看见那巨大礼盒被推到了床边,缎带上的蝴蝶结不知何时换成了蓝玫瑰。
当楼下传来狼人杀的喧闹声时,我正用发卡撬开礼盒锁扣,里面露出的灭火器筒身印着xx消防的标志,果然是陈立之手公司的产品。
骆先生,洗手间在二楼左转。
胡媚儿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时,我正躲在转角阴影里。
她经过我身边时,身上的蓝玫瑰香水混着若有似无的汽油味。
五分钟后,女主人的泰迪犬突然扯断牵引绳冲上二楼,我听见她在卧房发出压抑的尖叫。
等我跟过去时,正看见她握着半支口红,呆立在满地碎玻璃前,梳妆台上的相框被砸烂,里面是骆新与胡媚儿的亲密合照。
楼下突然传来惊呼声,我冲下楼时,正看见胡媚儿倒在骆新怀里,脖颈处泛起红疹。
他抱着人往泳池跑时,我注意到他后腰别着的钥匙串,其中一枚能打开厨房储物柜。
果然,当我在柜子深处摸到那瓶标注助燃剂的透明液体时,整栋房子的电路突然跳闸。
火焰从客厅窗帘窜起的瞬间,小狸突然咬住我指尖往厨房拖。
我抓起墙上的灭火器时,金属表面的低温让我打了个寒颤,这根本不是用来灭火的设备。
当我拧开阀门闻到那熟悉的汽油味时,二楼传来玻璃爆裂声,斯洛正从女主人卧室窗口往下抛洒什么。
小宝!小狸突然大叫着喊我的名字时,火焰已封住楼梯口。
我被气浪掀翻的刹那,看见泳池边的胡媚儿正扒着骆新肩膀笑,她耳坠上的珍珠在火光中裂开细纹,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点火器。
而远处路边,艾奇洛娃正将手机揣进风衣,那通报警电话,她根本没拨出去。
热浪包裹住我的前一秒,我终于明白照片里泰迪犬脖子上的口哨为何刻着。
那不是女主人的缩写,而是chen wei——陈立的英文名。
这陈立与女主人又是什么一个关系?前任?还是挚友?从读取李姐身体残留的记忆发现,从头到尾,这男人都没有出现过这栋别墅,实在是匪夷所思。
当助燃剂在高温中爆燃时,我仿佛看见九年前那个夜晚,所有带着礼物的人,都带着各自的杀意,走进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生日宴。
第138章 博顿温德姆酒店
一周前,博顿温德姆酒店鎏金旋转门前。
我整了整银灰色制服领结,迎向檐下那对神情恹恹的男女。
胡媚儿指尖紧攥着 LV 手袋链条,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骆新西装肩头落着片枯叶,像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七年前纵火案后那抹鬼魅笑意,早从他们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三楼监控室里,保安队长马明远的绿豆眼在屏幕前转得飞快。
“经理您瞧,这几位手上都缠着红绳呢。”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屏幕蓝光映得他满脸斑驳。
我盯着画面里莎丽丽腕间那根编织绳,正是七年前火场幸存者间流传的“幸运绳”。
指尖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微型窃听器,我往马明远口袋里塞了两包软中华:“五楼三个房间,尤其注意 5010 的俄国女人。”
他点头时后颈褶子堆成核桃,烟盒在掌心拍得啪啪响:“您放心,我这双眼睛比监控还尖。”
交代完监控的事儿,我去了趟保洁室,与清洁工头头打成一片,“王婶,跟手下的人说好了,今儿五楼住的都是些挑剔的主儿,要扫得连床底都照得出人影,明早我带白手套检查。”
“经理,一句话的事,保证收拾得敞亮,您要不要再坐会儿,我给您沏壶上好的老井茶。”保洁头头连忙拿着大头陶瓷壶,准备泡茶。
王婶的粗瓷茶壶刚要斟,我按住她布满裂口的手:“别浪费,这是儿子孝顺你的,留着慢慢喝。“
她抹着围裙直笑:“知道您讲究,昨儿老张还说等您空了去白鹭潭钓鳜鱼呢。”
我捏了捏她发间新添的银丝,转身时瞥见她藏在柜底的降压药,这个酒店应该给后勤组申请体检。
暮色漫进三楼酒吧时,我被角落的海报勾住脚步。
“蓝玫瑰·复仇”鸡尾酒的宣传画下,调酒师正用雕花银勺搅拌杯中的靛蓝色液体。
他叫阿野,左耳戴着单只黑蝶贝耳钉,腕间缠着与客人同款的幸运绳。
“用了蓝柑糖浆和苦橙花精油,”他垂眼将蝶形杯推过吧台,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阴影,“上周有个俄国女人连喝五杯,醉了就哭着撕自己的手链。”
杯口的冰雾漫上指尖时,保安队长的消息震动了口袋。
监控里,穿宝蓝色衬衫的陈立正闪身进入 5010 房。
“别在老子面前装圣人!”
陈立的咆哮震得窃听器电流滋滋作响,“你以为改了灭火器型号就能把挪用公款的锅扣我头上?1个亿的窟窿明明是你跟媚儿联手做的局!”
“放屁!”骆新的皮鞋在地板上碾出刺耳声响,“要不是你在床上吹枕边风,媚儿能把消防验收报告换成假的?那场火根本就是你们想谋财害命!”
“呵,现在装清白?”陈立突然冷笑,“你以为那只金毛是老子送的?它项圈内侧刻着‘沈砚之’,就是当年被你们烧死的女主的初恋!还有你戴的戒指...”
“闭嘴!”骆新的玻璃杯砸在墙上迸裂,“媚儿明明说那是她帮忙挑的款式!”
“刻着‘cw’的内侧是不是磨掉了?”陈立的声音带着毒液般的黏腻,“原本刻的是‘YZh’,沈砚之的英文名!你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不,你其实是中了媚儿的圈套,她说过等你归西了,会和我在一起。.”
“你找死!”重物倒地声混着布料撕裂响,窃听器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当年在火场...礼盒里是不是还有个活人?”
沉默像刀片划过电流,陈立的笑声突然低下去:“第23个人么...你猜,他现在手里攥着谁的把柄?”
“你!”骆新的怒吼被开门声切断,接着是皮鞋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窃听器里只剩下空调嗡鸣,混着陈立低沉的哼笑:“想跟我谈高额保险?先问问沈砚之,愿不愿意开口吧...”
我抿着酒走向泳池区,正撞见胡媚儿与金发男孩在舞池贴耳旋转,她颈间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疼,那是七年前火场女主人房间里一个摆在显眼处的贵重首饰。
骆新斜倚在躺椅上,正用俄语与艾奇洛娃调笑,斯洛在旁往威士忌里丢冰块,金属勺与杯壁碰撞出细碎的响。
角落阴影里,有个蓝眼睛男人独自对着伏特加瓶灌酒。
“需要加片柠檬么?”
我在他身边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混着硝烟味的古龙水。
他转头,睫毛下的泪痣在路灯下泛着水光:“我是莱蒙托夫,从莫斯科来。她本该是我的新娘。”
他指节敲着酒瓶,俄语口音里掺着新疆棉絮般的绵软:“那个叫骆新的屠夫,用半克拉钻戒就骗走了她......”
我递去纸巾时,触到他腕间褪色的幸运绳,绳尾结着颗火场碎玻璃磨成的珠子。
午夜的监控屏上,508 房的轮廓突然模糊。
我在便签纸上画下五个红点,连成七年前火场的平面图。
小狸从衣柜顶跳下来,尾巴扫过“莎丽丽-斯洛-艾奇洛娃”的连线:“小宝,第七根幸运绳在谁手里?”它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台灯,爪子按住我刚写下的“陈立”二字。
窗外夜风骤起,将三楼酒吧的乐声撕成碎片,阿野正在吧台后擦拭高脚杯,银勺与杯壁相击,发出风铃般清冽的响。
凌晨三点,我摸着小狸发烫的耳朵给李局发短信。
它蜷在我胸口,尾巴卷着我的手腕:“灵气潮汐要来了。”
它打了个寒颤,爪子无意识地勾住我制服纽扣,“这次的火......会烧完所有旧账。”
月光漫过桌上的蓝玫瑰酒杯,杯底沉着片枯叶,像极了骆新西装上那片。
案发当日,当哨音混着蓝玫瑰粉末扬起时,某个隐匿在记忆深处的香调突然清晰起来。
蓝玫瑰、苦橙花混着酒精味的配方,曾出现在那个说要创造永不凋谢的蓝玫瑰的芳心纵火犯身上。
看来这场跨越九年的复仇局,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两个女人出现在了酒窖里,胡媚儿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她抓着脖子往柜子方向跌去:“我...对花粉过敏...”
话音未落,天花板的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细密的蓝色粉末。
莎丽丽猛地推开她,抓起身后的消防斧头砸向喷淋,看见管道深处闪过半片蓝玫瑰花瓣,和九年前2015年纵火案现场,警方在死者掌心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
胡媚儿的指甲抠进莎丽丽的手臂,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别碰她。”
陈立不知何时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消防斧撞开门突然扑过来,他白大褂下的锁骨处,那褪色的玫瑰纹身,“2015年火场...你们都被诅咒了,你为什么要给她注射安眠药,这会害死她的……。”
他颤抖着扯开胡媚儿的衣领,后颈处那淡淡的残留下的粉色刺青印记,很是醒目,“那场火是你主导的,与媚儿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沈砚之,你听见了吗?你要复仇找她去。”
第139章 来自俄罗斯式的问候
喷淋系统的蓝光中,昏睡的胡媚儿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喘息声戛然而止:“你以为我真的过敏?”
她指尖沾起蓝粉舔了舔,瞳孔泛起狼一般的绿光,“蓝玫瑰花粉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吸入三唑仑的人在火场中主动打开通风口,就像九年前,你骗我去破坏管道,说这样就能拿到高额的消防保险金。”
陈立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冷藏柜。
口袋里的劳力士突然轰鸣,震动着掉出张老照片。
十八岁的胡媚儿和莎丽丽在消防培训基地,中间搂着她们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右手指节有明显的骨折痕迹。
一斧而落,鲜血染红了掉落到蓝色玫瑰粉末,闪着诡异的蓝光。
“他叫陈立,是我们的教官。”胡媚儿的声音空洞如尸体,“2015年他带我们做‘火灾救援演练’,其实是为了测试新型纵火手法。那些‘遇难者’都是流浪汉,我们给他们注射安眠药,再伪造火场窒息...直到那天,他把目标对准了真正的别墅住客。”
天花板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躲在酒窖暗处的我抬头望去,通风口的铁栅栏后,一双戴着珍珠耳环的眼睛正在转动。
胡媚儿突然抓起解剖刀掷向声源,刀刃插入对方手腕的瞬间,珍珠耳环滚落,和解剖台上的她的耳环是成对的。
“亲爱的丈夫,你果然在这里。”女人的声音混着蓝雾飘下来,她攀着管道现身,脖颈间挂着消防斧钥匙链,“当年你用我做过敏实验时,有没有想过,我会把你和小三一起锁进酒窖?不过要感谢你的‘消防专家’朋友,他教会我怎么用三唑仑和花粉制造完美火场。”
她踢开脚边的陈立尸体:“陈教官不是想拿保险金吗?我只不过帮他‘殉情’了,就像现在,你们三个也要为九年前的十三条人命陪葬。”她按下遥控器,解剖室所有出口轰然封闭,天花板开始滴落粘稠的燃油。
胡媚儿突然将藏在角落的我推向密道,自己反锁门抵住把手:“走!通风管道里有当年的逃生路线...2015年我没敢说,其实那些流浪汉里,有个没被烧死的孩子,他现在就在消防设备公司上班..拜托经理你照顾好他。”她的声音被火焰吞没,趁机将解毒剂推进我喉咙,自己却抓起针孔刺向莎丽丽的咽喉。
我在管道里爬行时,听见下方传来混战声:“你以为蓝玫瑰是凶手的专利?”胡媚儿的笑声混着血沫,“当年我给陈立的灭火药剂里,早就加了慢性花粉毒素,他每次纵火都会吸入...所以你看见的‘白大褂神秘人’,不过是个被毒傻的将死之人!”
当我撞破通风口坠入雨中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轰鸣。怀里的档案袋浸透雨水,露出2015年火灾理赔单的签名栏,“胡媚儿”的笔迹旁,赫然是解剖台上陈立的名字。
而街角阴影里,戴棒球帽的男人转动着蓝玫瑰打火机,朝我露出半边烧伤的脸:“恭喜你,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他身后的消防水车上,“xx消防设备”的logo正在暴雨中褪去,露出底下斑驳的旧字:xx保险公司理赔勘察组。
当再次回到档案局已是深夜,我拖着疲惫地身子上了李莫言的车。
“小宝,这小东西怎么还在你怀里?”
李莫言有些嫌弃的看着蜷缩在我怀里的小狸猫,一脸的嫌弃。
“它身体不舒服,带回去养养。”
“不舒服?我看是它皮痒,还不给我滚回来。”李莫言厉声喊道,小狸耷拉着脑袋凭空消失。
“你吼它作甚?你没看见它很难受么?连忙连自己的醋都吃?”
“那不是难受……罢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晚上你陪它好了。”男人露出了戏谑一笑,贴心的将毛毯盖在我的身上。
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事实证明,确实不得劲,我拖着一夜的疲惫,佯装打起精神,坐着k3次列车前往俄罗斯莫斯科。
我捏紧手中的香粉盒,指尖蹭过盒盖边缘的玫瑰雕花。
前排的俄罗斯人正用伏特加酒瓶底敲着桌角,指节因用力泛白。
列车在西伯利亚荒原摇晃,顶灯忽明忽暗,映得那男人烧伤的半边脸如蜡像般僵硬。
他推车里的铜制调酒器晃出细碎金光,在我藏着微型追踪器的袖口上跳成光斑。
“要杯古典吗?”
他忽然俯身,苦橙花香裹着酒精气息扑来。
我瞥见他领口露出的齿轮纹身,我指尖迅速蘸了香粉抹在桌沿,玫瑰与龙涎香的混合气息漫开,盖住那两人身上浓重的皮革味。
“加冰。”
我将空杯推回时,故意让袖口蹭过他调酒器。
追踪器黏在铜壁上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我抓起行李箱起身,箱体滚轮碾过他脚面时,听见他喉间滚出低笑:“中国姑娘的香水,总带点危险味道。”
二等车厢的盥洗室镜子蒙着水汽,我扯掉假发,将藏在夹层的灰格纹大衣翻出来。
后排传来玻璃碎裂声,两个俄罗斯人正被匕首抵住喉咙,刀刃反光里,我看见自己刚换上的列车员制服纽扣在抖。
香粉撒向通风口的刹那,车厢突然陷入黑暗。
行李箱拉链被我扯得撕裂般响,两个颤抖的身体被我推进去时,顶到了箱底的防爆喷雾。
“屏住呼吸。”我往他们领口塞了浸满铃兰香的手帕,锁扣咔嗒合拢的瞬间,应急灯亮起。
杀人犯的烧伤脸出现在三米外,刀刃还在滴血。
“kyдa ты cпprтaлcr?”他用俄语低骂,靴跟碾碎我刚才遗落的香粉盒。
玫瑰粉扑簌簌落在我藏在长椅下的手背上,混着冷汗凝成颗粒。
他的皮鞋尖几乎踢到我膝盖时,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车站,请大家将行李物品准备好,不要把东西遗忘在列车上。一路上大家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我向大家表示感谢,欢迎您下次再乘坐我们的列车。最后,请大家带着美好的祝福下车,把宝贵的意见留给我们。谢谢。”
“dear passengers, the station ahead of the train is the terminal station of this train. please prepare your luggage and do not forget anything ……thank you。”
雪光从车窗斜切进来,我拖着行李箱混入下车的人流。
背后传来子弹擦过帽檐的锐响,追踪器信号在安检口剧烈跳动。
当杀人犯跨过站台警戒线的瞬间,特警的黑影从冰柱林立的廊柱后暴起。
我在人群中转身,看他被按在雪地上时,调酒器从口袋滚出,里面的苦橙花干洒了一地。
莫斯科警局的审讯室飘着热罗宋汤味,两个俄罗斯人从行李箱钻出来时,铃兰香混着他们身上的伏特加味,竟意外和谐。
我摸出包里被压碎的香粉盒,玫瑰残粉落在笔录纸上,像极了列车上那杯没喝完的古典鸡尾酒,苦橙打底,藏着玫瑰的刺。
第140章 兄弟联盟酒楼
兄弟联盟酒楼三楼,我跟着李老爹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三下,五指张开如鹰爪收势,两人贴着廊柱闪进666包厢时,西装袖口还沾着巷口蹭到的墙灰。
李莫言早把青瓷茶盏摆成三角阵,师娘腕间翡翠镯子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慕容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恰好遮住我发颤的指尖。
师父师娘坐,抱歉我来晚了我弯腰时后颈冒冷汗,西装裤缝在膝盖处硌出折痕。
李莫言忽然扣住我手腕,指腹擦过我掌心的茧子,那是今早勘察烧毁的酒店现场时被钢筋划的。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偏生用最温柔的语气拆穿我:小宝指纹还留在三号楼天台消防栓上,怎么能说迟到?累坏了吧,快坐下。
师娘地放下茶盏:小宝,别拘束,都是一家人,我可一直知道是莫言那浑小子先对你图谋不轨。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又争又抢才把你追到了手,是我教育欠缺,在这里我代表全家向你道歉。
她突然冲我深鞠躬,翡翠耳坠扫过锁骨,当年,他在你住的房间故意留下那堆水晶辅料,引诱你修缮水晶风铃,形成羁绊,当我不知道?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李莫言眼底暗涌。
楼下突然传来瓷盘碎裂声,我后腰抵着桌沿摸到藏在西装内袋的录音笔,却听李老爹敲了敲桌沿:该收网了。
他袖口露出的表链晃了晃,那是九年前别墅纵火案现场找到的半块怀表。
隔壁雅间传来舀汤声,穿消防服的年轻人正给福叔(陈金水)添汤,不锈钢汤勺碰到碗沿发出细响。
我摸到耳麦里传来的电流声,慕容老师的声音混着楼下鼎沸人声:注意看,他左手虎口的烫伤疤痕,和当年监控里搬运巨大礼盒的人吻合。
福叔,年轻人突然举杯,喉结滚动时露出脖子上挂的千眼菩提,等欣欣生完孩子,您搬来和我们住吧。
我浑身血液凝固,那东西我在火灾死者的卧房照片里看到过,这东西本该属于九年前葬身火海的李家小姐。
李老爹突然起身撞开隔壁门,我跟着冲进去时,福叔的汤勺正悬在半空,匙柄反光映出他耳后新纹的蜘蛛纹身。
陈金水,李莫言掏出手铐的声音像冰裂,该跟我们聊聊九年前怎么用汽油桶伪造自己死亡,又怎么巧舌如簧,诓骗骆新他们纵火烧了李家别墅吧?
福叔手腕翻转,汤勺突然砸向吊灯。
玻璃碎裂声中我被李莫言按在桌下,听见子弹擦着门框飞过的尖啸。
等烟雾散尽,消防通道铁门敞开着,地上只留半块沾着海鲜汤的怀表链。
去查流浪汉收容站!
我扯开领带追出去,后颈被冷汗浸透,他九年前把李家小姐的私生子扔在那………….那孩子现在应该刚参加过高考!
巷口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血色,我摸着消防栓上新鲜的指纹,那是陈金水逃亡时按的。
李莫言突然抓住我手腕,指腹碾过我掌心伤口:当年他用这孩子威胁过李老爷,现在...这孩子可能在酒店见过他真面目。
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和九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我摸出录音笔,里面还存着年轻人说的提前跟公司请假,他供职的消防设备公司,正是九年前给李家别墅安装报警系统的那家。
暴雨抽打着废弃酒店锈迹斑斑的招牌,李氏集团旧址几个剥落的铜字在探照灯下泛着血光。
我攥着沈砚之提供的孩子照片,赶往目的地。
李莫言的耳麦里传来特警队长的沙哑指令:b组已控制地下车库,暗门坐标北纬30°12,东经120°35。
我们撞开消防通道时,腐木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暗门嵌在第三根承重柱后,门缝里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李莫言突然伸手拦住我,指尖蹭过门框上的新鲜刮痕,那是钢丝钳留下的齿印。
沈星?我贴着门缝轻唤,雨水顺着下巴滴在战术靴上,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
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声,像秋风吹过枯叶堆。
三秒后锁芯轻响,门板裂开道缝隙,先露出半张沾着灰的脸,睫毛上还凝着水珠。
这张脸像极了档案照里的李家小姐,却在看见我警服肩章时骤然松弛,整个人软下来栽进我怀里。
他书包带硌得我锁骨生疼,却听见他在我耳边用气声说:叔叔,后颈...有追踪器...
李莫言立刻掏出手电照向天花板,光束扫过通风管道时,我看见红点正沿着镀锌铁皮快速移动。
特警队的红外扫描同步传来画面,陈金水的同伙正趴在三楼通风口,手里攥着电击枪。
别动。李莫言突然拽着我们滚进暗门后的储物间,老式保险柜上落着薄灰,柜角刻着字缩写。
沈星哆哆嗦嗦拉开书包拉链,房产证复印件掉出来时,我看见过户日期正是酒店博顿温德姆酒店失火案后第二天。
钥匙串上挂着枚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砚之亲启,正是李老爹一直追查的半块怀表的另一半。
爸爸说...说这里藏着妈妈的东西。
沈星后颈果然贴着米粒大小的追踪器,我用镊子夹掉时,他后颈皮肤青得像要渗出血来,高考结束那天,刚出校门我看见有人戴黑手套,跟九年前新闻里说的纵火犯一样...
楼上传来玻璃破碎声,李莫言突然把我们按在保险柜后,战术手电扫过墙面时,我看见墙皮剥落处露出当年的火灾鉴定书,电路短路的结论被红笔圈住,旁边用铅笔写着xx消防公司。
沈星突然抓住我手腕,从裤兜摸出带血的U盘:在通风管道捡到的,里面有...有他们伪造保险单的记录...
特警破拆声从头顶传来的瞬间,陈金水的声音突然从通风口飘下来:李董事长当年把女儿的私生子扔在贫民区,不就是怕影响女儿受到波及,嫁入不了豪门,门不当户不对,将来受苦受累?现在他那平民女婿要给他报仇,多感人的戏码...
我的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当年别墅二楼一处废弃的房间里,在李家一家三口合照旁,多了一张被捏得变形的出生证明。
沈星攥着怀表的手开始发抖,表盖翻开时,掉出半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栏写着李若欣,父亲栏的签名被烧得只剩字偏旁。
他们用那些年轻人引沈砚之入局,又用沈砚之的复仇计划掩盖骗保...
我喉间发腥,听见特警破门的轰鸣,九年前你用汽油桶假死,现在用保险金重建酒店,那些纵火烧别墅的年轻人,不过是你棋盘上的弃子...
警察叔叔!沈星突然指向保险柜顶部,那里摆着个蒙灰的小熊玩偶,熊肚子上缝着李家小姐的英文名。
李莫言用战术刀割开胸腹,掉出的不是棉花,而是沾着焦痕的U盘,里面存着当年陈金水和老爷的对话录音。
暴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当陈金水被特警按在暗门前时,他西装内袋掉出张陈旧的保单,受益人栏写着李若欣。
沈星攥着钥匙串冲过去,钥匙圈上的小熊挂件和玩偶胸前的扣针严丝合缝。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录口供时,播放到酒店那块时,沈砚之总是盯着失火的酒店废墟出神,原来他早就在李老爷的书房见过这栋别墅的设计图,却不知道自己追查的纵火犯,竟一直用他爱人的遗产作饵。
你的干儿子现在在哪?
我抓住陈金水衣领,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的古龙水和火灾现场残留的气味一样。
他咧开嘴笑,金牙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警长大人,你觉得一个被利益熏心的人会乖乖当棋子吗?
暗门外突然传来刹车声,我冲出去时,正看见那年轻人的黑色轿车撞开警戒线,车灯照亮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手上缠着带血的纱布,正是李莫言手枪擦破的伤痕。
他摇下车窗,扔出个燃烧瓶,火光中我看见他手持着手枪,对着我们直接开火。
我连忙将人按倒,子弹越过我们直接打在防弹警车上,烧出了半个钢镚大的痕迹。
李莫言突然一跃而起钻进了车内,将他手中的枪硬生生的打了下来,那冰冷的手铐紧紧将人的双手拷在了驾驶座的上方。
我手里的U盘正在发烫,里面除了保险单,还有段监控录像。
九年前火灾当晚,老爷往陈金水手里塞了张支票,背景里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往消防栓里塞什么东西。
暴雨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沈星攥着怀表站在暗门口,表盘里掉出的纸条上,是母亲用口红写的最后遗言:我那素未谋面的孩子,请保护好自己,妈妈对不起你。
第141章 前尘·镜花水月
明清时期,江南烟雨季。
沈府绣楼的雕花窗前,沈若梅将安胎药推至廊柱阴影里。
青瓷碗沿凝着未干的水珠,混着她眼角未落的泪,在月光下碎成银箔。
“景天,你看这雨帘像不像忘川水?”她指尖抚过男人腰间的斩鬼符,“他们说人鬼殊途,可我偏要在这尘网里,为你织一座囚凰的金缕牢笼。”
黑衣道士垂眸避开她灼灼的目光,道袍上的血渍还沾着昨夜收服的狐狸精尾毛。
十年来他藏在沈府柴房,听着雕花楼板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入眠,看她用胭脂在窗纸背面画他的道髻,终究还是让这缕人间烟火,熏暖了执剑的手。
“明日...明日我便要去昆仑山除妖。”
景天喉结滚动,袖中阴差令牌烫得惊人。
地府特招令已下第三道,孟婆汤在忘川河畔晃出涟漪,“待这劫数了却,我便带你去桃溪村,盖三间瓦房,你种茉莉我编竹筐...”
话音未落,绣楼木门轰然碎裂。
沈老爷举着藤鞭冲进来,金丝眼镜后是淬了冰的怒意:“孽障!竟与妖道私通生子!”若梅护着小腹后退,发间金步摇跌落,在青砖上砸出凄厉的响。
景天指尖掐诀欲唤法器,却见无数道符从梁上簌簌落下,原来这十年温柔乡,早成了沈家布下的困鬼局。
“娘!我的肚子好痛!”
若梅尖叫着被拖出绣楼时,看见景天被九道锁魂链钉在梨花树下。
他道袍撕裂处露出心口朱砂痣,那是她去年亲手用凤仙花汁点的,此刻正渗着黑血,沈老爷竟用掺了尸油的符纸,破了他的护身法咒。
“沈若梅,你若肯嫁入周府做填房,我便留这野种一条命。”
暴雨冲刷着庭院里的血迹,若梅攥紧染血的帕子,帕角绣着未完工的并蒂莲。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已是丑时三刻。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景天在城隍庙替她求的签,签文说“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当时她笑着将签纸折成纸船,放进秦淮河。
“我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晒干的莲蓬,空空洞洞地响在雨夜里。
景天抬起染血的脸,瞳孔里映着她决绝的神色,忽然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锁魂链崩断两根,却被沈府管家趁机砸中后心,那是块浸过黑狗血的镇宅木牌。
子时已至,阴差令牌在景天怀中发烫。
若梅被塞进喜轿的瞬间,他终于挣断最后一道锁链,却看见漫天纸钱如雪,将她的红盖头染成惨白。
地府勾魂铃在云端震荡,他望着喜轿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茉莉香。
孟婆的声音从忘川传来:“景天,再不走,便要灰飞烟灭了。”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留给她...”
他颤抖着咬破指尖,在断墙上写下血书。
墨迹未干,便被暴雨冲成蜿蜒的红线,像极了他们初见时,她系在他剑穗上的同心结。
一月后,周府喜宴。
沈若梅握着剪刀藏在喜服里,听着门外喧嚣的礼乐声,忽然想起景天说过的话:“若梅,鬼差勾魂时,若阳寿未尽却心系执念,便会化作红衣厉鬼。”
盖头落地的刹那,她看见新郎掀起喜帕的手,那双手戴着和田玉扳指,指甲缝里有常年抽大烟留下的焦黄色。
“小姐,该喝合卺酒了。”
婢女递来的酒杯里,浮着几星可疑的白沫。若梅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十年相思磨成的尖刺。
剪刀刺破喜服的瞬间,窗外惊雷炸响,她仿佛看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却在触到她指尖时化作漫天萤火。
“景天...原来你终究还是来了...”
鲜血浸透的喜服绽开如红梅,她倒在满地红烛之间,听见远处城隍庙的钟声。
十年前那个春夜,也是这样的钟声里,他背着斩鬼剑从戏台后走来,衣摆沾着半片桃花。
现世·忘川来客
京城四合院,暮春。
慕容博士捏着喷壶给月季施肥,忽然听见院角竹影簌簌作响。
抬眼时,便见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负手立在海棠花下,墨发束着根乌木簪,袖口隐约露出鬼面纹饰,那是只有阴间阴差才有的往生纹。
“王小宝?”男人开口,声线如浸过忘川水的寒玉,“善行司老魏,特来求你一事。”
正在二楼擦古董瓷器的我手一抖,青花瓷瓶险些滑落。
抬眸望去,只见那男人指尖掠过石桌,竟凝出层薄霜。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千年忘川的沉郁,却又在提起“阿水”二字时,泛起涟漪般的温柔。
“景天那孩子...守了忘川十年,如今执念成枷。”
老魏指尖在石桌上画出阴阳鱼,海棠花瓣落在他袖口,瞬间褪成枯黄色,“他妻子为保清白自刎,儿子流落在外戚家受尽折辱...我答应他,要寻个阳间信得过的人,护那孩子周全。”
我擦着手下楼,注意到他腰间挂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善行司”三字,背面是只衔着自己尾巴的玄蛇,那是阴间仅次于阎王的信物。
茶香混着阴气在阳台上弥漫,老魏忽然望向天边流云:“你可知,那孩子生在鬼节子时,天生阴阳眼?如今他被恶灵缠身,七日后便是劫数。”
我望着院角正在爬墙的三花猫,它忽然转头,瞳孔里映出老魏身后若隐若现的鬼影。
那是个穿着民国喜服的女子,长发垂落间露出颈间狰狞的刀痕。
她指尖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唇语分明在说:“求你...救救阿水...”
“好。”我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越的响,“但我要先知道,阿水现在何处。”
老魏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他抬手轻挥,石桌上浮现出滴着水的纸船,船身用朱砂写着“桃溪村”三字。
纸船忽然化作流光,没入我掌心,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暴雨将至的闷雷,正是十年前林若梅自刎时的雷声。
“记住,七日后子时,城隍庙的古槐树...莫要迟到。”
老魏起身时,月白长衫已染了人间的暮色。
他走过海棠花下,枝头花苞竟瞬间凋零,露出花蕊里蜷缩的小小纸人。
那是用景天的血书折成的,纸人腰间还系着半片褪色的红盖头。
我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处,掌心的流光渐渐化作胎记般的朱砂痣。
三花猫忽然跳上石桌,爪子拨弄着老魏留下的茶盏,水面倒影里,竟映出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背影。
他蹲在破庙角落,脖颈间缠着渗血的红绳,身后跟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鬼。
“阿水...”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远处惊雷炸响,雨丝开始飘落。
茶盏里的水忽然泛起涟漪,映出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断墙残垣,。
血书被暴雨冲成的红线,此刻竟蜿蜒着,指向我掌心的朱砂痣。
第142章 破庙里救人
我与小狸赶在七日前踏入平行空间的破庙。
再度睁眼时,只觉四肢仿若灌铅,低头望去,一双肉肉的手上层层叠叠套满翡翠扳指与鎏金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宝光。
“小狸,这什么情况?”我晃了晃沉甸甸的手腕,金饰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咳,这次附身在扬州首富家的纨绔少爷身上。”
那瘦如竹节的小厮弯腰将我从柱子旁扶起,指尖还沾着半片草屑,“您瞧这满身富贵气,办起事来多方便。”
我盯着他灵活的猴儿似的身段,鼻腔里还萦绕着破庙特有的霉味:“你倒是精得像只猢狲,怎么不附这‘福态’身子?”
“哎哟我的宝少爷,”小狸甩着马尾辫赔笑,从袖中摸出半块墨锭,“我这狸猫身子哪撑得起您这富态?舞刀弄剑还不得把肚皮当鼓敲?”
我被他噎得无话,只好撸起袖口,腕间金镶玉镯子滑到肘弯,活像套了圈莲藕,摸出黄纸镇在供桌上。
小狸早备好松烟墨,在粗瓷砚里磨得滋滋响,眼角还沾着半片草叶,倒真像个入戏的小厮。
苦等阿水的第二日,我正喘着粗气用笨重身躯做第十个仰卧起坐,忽然听见墙外枯枝断裂声。
小狸耳朵倏地立起,指尖符纸无风自动。
我连忙拽着他滚进神像后的暗窟,这圆滚滚的肚子卡在洞口时还卡了半晌,惹得小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破庙木门“吱呀”裂开条缝,月光里晃进个单薄身影。
少年衣裳破得漏出棉絮,左小腿缠着渗血的布条,每走一步都要靠木棍撑住身子,脚踝处肿得发亮。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松明,火苗在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映得脸颊烧得通红,眼尾却泛着病态的青黑。
我攥紧掌心符纸,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半个时辰前的水鬼抓伤还在渗黑血,此刻后颈突然被青白手掌扣住时,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木棍“当啷”落地,眼里只剩死灰般的涣散。
变故陡生!
庙柱上褪色经文突然泛起金光,如锁链般缠住女水鬼的脖颈。
她发出刺耳尖啸,指甲在少年后颈划出血痕。小狸用 手肘顶了顶我后腰:“少爷,该您露手了。”
我摸着腰间凸出来的玉佩暗咒,喉咙里滚出半句:“天地玄宗……”指尖符纸已然脱手,四十道朱砂咒文如群蝶扑火,在女鬼周身爆成流萤,只余几缕青烟簌簌落地。
等我喘着粗气挪到少年身边时,他已烧得人事不省,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透亮,紫黑纹路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符水!”我冲小狸伸出手,金戒指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厮早从稻草堆里摸出青瓷瓶,瓶口还沾着半片符灰,倒在伤口时腾起阵白烟,混着浓重的艾草味。
保命丸灌下去的瞬间,庙外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我咬牙背起少年,他轻得像团羽毛,后颈的血却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渗,腰间的羊脂玉佩硌得生疼,翡翠扳指在抓握树干时“咔”地裂了道缝。
小狸举着桃木剑断后,剑身磕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我的小祖宗!您收腹啊!再晃下去我要吐了!”
“闭嘴!”我踢开挡路的断枝,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少年滚烫的额头抵在我颈侧,忽然含糊喊了声“阿娘”,攥着我衣襟的手指都在发抖。
身后鬼嚎声近得能听见牙床打颤,枯枝堆里猛地伸出十几只青灰色手臂,指甲深深扎进我脚踝。
“用玉佩!”小狸化身小猫跃到我肩头,符纸在指尖燃成火蝶。
我扯断玉绳将玉佩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土层里窜出金色咒文织成的大网,将群鬼困在三丈之外。
小狸趁机甩出捆仙绳,勒着我的腰往山凹处滚,中途还被块石头硌得我肋骨生疼,差点把少年甩出去。
洞穴里霉味混着檀香,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我借着豆大的光看少年的伤,黑紫色已漫过膝盖,伤口边缘翻着青白的皮肉,竟隐约透出鬼爪形状。
小狸不知从哪摸出把匕首,在我掌心划开道血口:“您这纯阳血最克鬼咒,快!”
鲜血滴在伤口的刹那,少年突然浑身抽搐,指尖掐进我手腕,那点疼比起心口的钝痛简直不值一提。
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像只濒死的幼兽。
我翻着供桌下的典籍,突然喊:“找到了!三清观的无根水配辰砂!”
我撕下道袍下摆裹住伤口,冲小狸扬了扬下巴:“该你显身手了,竹杆儿。”
“凭啥?”他炸着毛跳起来,却还是蹲下身子,“说好了,完事要十斤桂花糖糕,要加松子的那种!”
月过柳梢时,我们叩响三清观的铜环。
观主开门时看见我腰间玉佩,手抖得险些打翻烛台:“小世子?您怎么......”
“救人要紧!”我打断他,少年在我怀里烧得滚烫,后颈的血已浸透了衣领。
当无根水混着辰砂喂下去时,他猛地呛出黑血,眼尾的青黑总算退了些,手指却还紧紧攥着我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坐在石阶上喘着气,看晨光爬上少年苍白的脸。
小狸不知何时翻出了他的包袱,里面掉出半块硬饼和张皱巴巴的纸。
我捡起一看,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阿娘”两个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道未干的泪痕。
山风卷着露水袭来,我摘下满手的金戒指,塞进少年枕边。
翡翠扳指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倒比原先的珠光宝气顺眼些。
小狸蹲在旁边啃糖糕,含糊不清地说:“您这胖身子,背人倒挺稳当。”
“要你管。”
我白他一眼,却在少年睫毛轻颤时,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开额前湿发。
他在昏迷中蹭了蹭我的掌心,低低喊了声“阿娘”。
破庙方向传来晨钟,惊起几只山雀。
我摸着少年渐渐回暖的指尖,忽然觉得这具沉甸甸的身子也有了分量,大概有些担子,生来就是要有人扛的。
比如此刻怀里这小小的、滚烫的生命,还有他皱巴巴的纸页上,那声未喊出口的“阿娘”。
“少爷,天快亮了。”
小狸戳了戳我腰间的赘肉,“要不咱们趁天亮前减个肥?我怕背着他飞的时候......您这体型,容易露馅。”
“滚!”我虚踹了它一脚,却在看到少年睫毛轻颤时,忽然放轻了声音,“等他醒了,就说...是他阿娘托我来的。”
小狸挑眉看我,却没拆穿。
东方既白时,少年在晨光中睁开眼,望着我手上未褪的血痕,忽然抓住我指尖:“阿娘?”
我喉头一哽,终是轻轻应了声:“嗯,我在。”
第143章 镇国公世子
我仔细地为这孩子做了全身检查,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我小心翼翼地为他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
忽然心中一动,便诓骗那道士,谎称这些日子拜了青城山游玄道人门下,学得了一门能看人的天眼之术,还道这孩子乃是我命中贵人。
我让道士找来金箔,混着朱砂,然后在这光着背、擦了药的孩子身上画起咒来。
细小规整的符文在他背上若隐若现,还冒着淡淡金光,直把一旁的道士惊得目瞪口呆。
他十分殷勤,赶忙帮忙递物,甚至还在一旁临摹学习,就这样一直到了后半夜。
我只觉得疲惫至极,便躺在了少年身边,却因自己身躯太过庞大,差点把他给挤了出去。
我无奈扶额,轻轻将他亲生父亲留下的地灵珠戴在他脖子上,随后抱着这单薄的孩子准备入眠。
而一旁的小狸,此刻正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道士兴高采烈地收拾着满地的残局,直至天明。
晨光透过窗棂时,我被颈间地灵珠的凉意激得一颤。
怀中少年蜷成虾米,苍白指尖无意识勾住我袖口,腕间陈旧鞭痕在晨光里泛着青灰。
小狸忽然跳上榻沿,尾巴扫过少年后颈,那里新结的血痂正被金疮药浸得发透,隐隐透出极淡的朱砂色,是昨夜画的护身符在起效。
道士抱着画废的黄纸堆推门进来,眼珠还黏着血丝:您说这符文能不能......
话音戛然卡在喉间,因为少年突然翻身,后背整片符文随着肌肉起伏明灭不定,像撒了把碎金子在雪地上。
小狸地笑出声,爪子拍了拍道士端着的药碗,惊得他差点把安神汤泼在我鞋面上。
我捏起少年汗湿的发梢,忽然听见他喉咙里溢出破碎音节:阿爹......别打......
地灵珠在锁骨下剧烈震颤,珠内封存的灵气顺着指尖往他脉络里钻。
道士见状慌忙掏出罗盘,指针却发疯似的打转,最后稳稳指向少年心口,那里正有金线般的符文游走,像初生的藤蔓攀着肋骨生长。
去把西厢房的暖炉点上。
我扯过被子盖住少年发抖的肩膀,触到他后腰凸起的骨节时心口钝痛,再熬碗肉粥,要加黄芪。
道士跌跌撞撞往外跑,袍角勾翻了炭盆,火星子溅在满地符纸上竟烧出莲花形状。
小狸蹲在窗边舔爪子,尾巴尖卷着片不知哪来的金箔,在朝阳里晃成一点晃眼的光。
少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没睁眼,却准确将脸埋进我掌心,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地灵珠的光透过皮肤渗进他经络,我看见那些陈年旧伤下,新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窗外传来道士劈柴的声音,劈到第三块时突然拔高调子:您看这斧头刃上,怎么结了层霜?
霜花沿着斧柄蔓延,在晨光里碎成粉末。
我望着少年逐渐舒展的眉头,忽然想起昨夜画符时,他后颈那道贯穿肩胛骨的伤口里,竟隐约露出半截泛着灵光的箭镞。
那形制......分明是百年前镇妖司的穿云箭。
小狸跳上窗台,冲我晃了晃爪子里的金箔,上面不知何时多出细小纹路。
看来这孩子的故事,比我想得更有意思。
我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他腕间新浮现的咒印,那是昨夜疏漏的最后一道符,此刻正顺着脉搏轻轻跳动,像颗新生的心脏。
道士端着药碗进来时,蒸汽氤氲中少年睫毛轻颤。
少年突然蜷缩在床的角落,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不敢睁眼,却能见梁上倒挂的青面鬼正咧开血盆大口,舌下垂着的涎水啪嗒落在他发间。
自从生来便有的阴阳眼让他成了活靶子,家里的青砖缝里总能渗出惨白的手掌,街头巷尾的阴影里藏着无数觊觎的目光。
道士们举着拂尘追他三条街,百姓们扔来的烂菜叶里混着咒他去死的纸条,所有人都当他是招鬼的怪物。
此刻道观漏风的窗棂外,十几个鬼祟正把变形的脸挤在窗纸上,垂涎欲滴地盯着他,却始终不敢跨过门槛半步。
少年困惑地抬头,正对上一张圆滚滚红扑扑的脸。
那胖子正趴在门槛上,手里晃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腰间玉佩坠着的八卦流苏随动作轻晃,惊得鬼怪们齐齐后退三尺。
哎呦喂,可算醒啦!
胖子大大咧咧地坐进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我是扬州镇国公府的世子,昨儿在山脚下见你浑身是血趴在破庙里,师父说你是我的贵人!以后有本世子罩着你,保你一生平安。
他掰下一块糖糕塞进少年手里,油脂在粗布衣裳上洇出浅黄的印子,给我当书童呗?不用你伺候笔墨,陪我逗狸奴就行!
少年攥着糖糕抬头,正对上对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
这是头一回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带恐惧或贪婪,圆乎乎的脸被烛火烘得暖融融的,像块刚出炉的甜糕。
他忽然发现,那些平时追着他啃咬的鬼怪,此刻正瑟缩在月光里,离这胖子三尺远便不敢靠近。
......识字。
少年沙哑着嗓子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糕边缘。
当世子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时,他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洇开墨点。
狼毫触到指尖的温度,混着对方那句带着笑腔的阿水写自己名字真好看,让他忽然想起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模糊记忆。
那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唤他乳名,直到某天她惊恐地推开他,尖叫着说鬼东西滚开。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竹窗,世子正挽起袖子给他换药。
金疮药混着薄荷香渗进伤口,少年盯着对方后颈冒出的汗珠,
忽然发现胖嘟嘟的后颈肉上沾着片草叶。
这半个月来,对方变着法子给他弄好吃的,把自己的玉佩拆了换驱鬼符,甚至半夜爬起来给他赶跑聚在窗外的夜游神。
此刻这人正举着油灯,眯着眼看他练习最简单的净心咒,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成从未有过的温暖形状。
该启程啦!
世子拍拍手站起来,怀里抱着那只总蜷在他肩头的三花狸奴,指尖抛着从道士那里换来的碎银。
少年看着他把防身的玉佩全换成了粮食,马鞍上还挂着新做的书箱,箱角露出半卷《茅山驱邪录》。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世子发梢时,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把本世子罩着你挂在嘴边的胖子,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他摸了摸腰间新系的平安符,那是世子熬夜刻的,上面笔锋清秀,刻着阿水平安四个字。
远处传来马铃声,三花狸奴忽然跳上他肩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他耳垂。
少年深吸一口气,任由清晨的风掀起衣摆,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胖世子走下去,或许真的能走出那些缠绕他十年的阴影。
第144章 回咱们的家
暮色中的扬州城飘着糯米香,青石板路上灯笼次第亮起。
胖世子跳下马车时,腰带竟松了两指宽,原本圆滚滚的脸颊消瘦下去,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身旁的阿水却似被春风浸润的新柳,褪去旅途疲惫后,苍白的脸颊泛起蜜桃般的红晕,整个人水灵灵的透着生气。
两人蹲在包子铺前大快朵颐,热气腾腾的肉包咬下去汤汁四溢,混着豆浆的醇香,连小狸都蹲在油纸旁眼巴巴望着,喝着豆浆解馋。
正吃得酣畅,忽听得一声夸张的惊喜:春山兄!尖嘴猴腮的王家公子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锦缎长衫在晚风里晃得人眼晕,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哎呀,咋瘦了?在外受苦了,我的好哥哥哎。
世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慢条斯理擦着手道:我,出门在外,风吹雨淋的,哪像王弟在家,腰缠万贯,春风满面啊。”
“那不是遇见了你这大恩人嚒?自然是开心的面色红润。晚上醉春楼,咱兄弟几个弄上一桌,为您受苦回来,接风洗尘,怎么样?”
“抱歉啊,哥哥我戒了,说到醉春楼,这记性倒比算盘还精,我可记得一个月前,某人前脚说要给翠儿赎身,问我借了五十两银子,后脚就这事儿忘得个干净?
王家公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道:春山兄说的哪里话!翠儿她...她有了身孕,我正要去买安胎的牛肉!话音未落,立马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绣着金线的靴底扬起一片尘土。
“王弟,跑反了,安家牛肉在那边。”世子努力憋着笑,瞧着远去的男人大声吆喝。
“啊,是见春山兄太激动了,跑错了方向,等翠儿生了,记得去喝喜酒啊。”
男人立马刹住了车,尴尬地笑了笑返回,打了声招呼,跑了个没烟。
瞧见没?世子弹了弹衣摆,这些人嘴里的蜜糖,实则都是砒霜。
阿水咬着包子突然抬头,杏眼清亮:以前总觉得公子洒脱,如今倒觉得这般清醒才难得。
世子笑着揉乱少年的发顶:不精打细算,拿什么养你和小狸?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国公府表面风光,实则早被爹的仗义疏财掏空了家底。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喘着粗气拨开人群,玄色官袍沾满尘土,活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
小兔崽子!他一把揪住世子的耳朵,你娘天天以泪洗面,说要去地下找你!世子疼得直咧嘴:爹!您轻点!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国公爷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阿水,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眉眼,竟与书房里那幅仕女图有七分相似。这孩子...
他声音发颤,肩头是不是有块胎记?世子笑着点头:正是若梅姨的遗孤,路上救了我一命。
好孩子,快随我回家!
国公爷一把搂住阿水,眼眶泛红,当年你娘和我家夫人可是金兰之交,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又瞥了眼气鼓鼓的小狸,粗声道:连这小猫也算咱家一口!喵呜叫了一声,傲娇地甩甩尾巴,却乖乖跟上众人的脚步。
扬州城的夜色温柔,国公府的灯笼已远远亮起,恍若繁星坠入人间。
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檐角铜铃在晚风里叮咚作响。
世子刚跨进门槛,就被一道浅紫色身影扑了个满怀。
国公夫人鬓边的珍珠钗子随着颤抖轻晃,眼眶瞬间浸满泪水:我的儿!
她颤抖着双手抚过世子稍瘦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有些起了老茧的掌心时,泪水终于决堤,这双手怎么糙成这样?福叔!快传厨房!把松露鹅肝、蟹粉狮子头都端上来!
老管家福叔抹着眼泪应了声,转身时袍角扫过廊柱,惊起檐下栖息的白鸽。
世子笑着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将躲在身后的阿水往前轻轻一推:娘,您看谁来了?
月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阿水清秀的眉眼上。
国公夫人猛然捂住嘴,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簌簌发抖。
记忆里那个总爱穿月白襦裙的少女,此刻竟以另一种模样鲜活地站在眼前,同样微翘的眼尾,同样清透的杏仁眼,连唇角那颗朱砂痣都生在同一个位置。
若梅...
夫人声音哽咽,颤抖着抚上少年肩头,是若梅的孩子...当年你祖父嫌你父亲出身低微,生生棒打鸳鸯,还把刚出生的你...送去了别家...
她的指甲深深掐住了阿水的袖口,你满月那日,正是你娘被迫出嫁的时候,我们抱着襁褓中的你追了十几里地...
阿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浮现出琴姨临终前布满伤痕的脸。
那些被称作的日夜,那些蜷缩在柴房里的寒冬,突然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样曲折的身世,更未料到会在这陌生的庭院里,得到迟来十年的拥抱。
锦姨...他喉咙发紧,终于将头埋进夫人温暖的肩窝。
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拥抱,还是在自己为她驱鬼重伤之后。那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嫌恶,与此刻怀中的温柔形成刺痛的反差。
夫人搂着少年轻轻摇晃,望着墙上那幅沈若梅的画像喃喃道:梅儿,你看见了吗?当年没能护住的孩子,如今终于回家了...
她突然挺直脊背,凤目扫过满堂家仆:从今日起,阿水就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谁敢轻慢,就是皮痒!
世子笑着往阿水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压低声音道:听见没?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敢抢我肉包子,看我不...
话未说完,就被夫人拧了下耳朵:还欺负弟弟!快去换身干净衣裳,等会儿好好给阿水讲讲扬州的趣事!
庭院里,小狸蹲在太湖石上打了个哈欠,尾巴悠然扫过月光散下地余辉。
远处厨房飘来阵阵肉香,混着回廊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将这迟来的团圆夜浸染得愈发温柔。
第145章 八八钱,八八货
晨光透过书房雕花窗棂,在黄花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
白春山将账本重重一合,檀木珠算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檐下的画眉扑棱棱振翅。
管家王福弓着背立在屏风旁,看着少主人指尖如蝶翼翻飞,算珠簌簌作响,仿佛将满纸糊涂账都化作了清明月色。
八八钱,八八货,八八生意八八做。
白春山忽然冷笑,墨玉扳指叩在泛黄的账页上,福叔可知这八字箴言?看似吉利,实则是商家最忌的糊涂账。
他翻开夹着红签的账册,烛火在玉器行三个字上明明灭灭,城东玉铺月月亏损,绸缎庄的租金拖了三季,就连码头红利都少了两成,这些窟窿,父亲当真一无所知?
王福的山羊胡微微发颤,额头沁出细汗:世子有所不知,玉铺掌柜的原是老国公同窗,绸缎庄东家又是...
话音未落,白春山已抓起厚厚一沓借条,羊皮纸摩擦声刺耳如裂帛:这些人情债拖了五年,连本带利滚成金山银山,莫非还要等我李家去当铺换米?
他将借条重重摔在案上,惊得镇纸旁的青铜貔貅都微微晃动,下月父亲寿宴,我要摆个讨债宴,让这些贵人连本带利把银子吐出来!
晨光在世子眼底凝成寒星,他转身吩咐:即刻传玉铺的陈账房和掌眼师傅来见,我倒要听听,这价值千两的翡翠镯子,怎么就卖成了白菜价?
王福应诺时险些被门槛绊住,急步离去时黑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倒像是生怕晚一步就错过这场翻云覆雨。
才叔,世子忽然握住老账房布满老茧的手,声音难得柔和,阿水一直对数字机敏,还望您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明日迎客楼备好八珍席面,我要让满城皆知,李家二公子拜入了名震金陵的铁算盘门下。
说着,便拉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阿水要行礼,吓得老才叔慌忙扶住,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世子折煞老奴!能为府上效力,是老奴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檐角风铃叮咚,恍惚间竟像是铜钱串子在风中摇晃。
世子望着阿水认真记录的侧影,忽觉肩头千斤重担,却也生出破局重生的滚烫热意。
日头偏西时,碎玉轩的管事章麟和掌眼周鹤龄匆匆赶来。
两人衣襟沾着未掸尽的尘土,额角还凝着赶路的汗珠,一同踏入书房便抱拳行礼,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无奈。
世子容禀,章麟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自去年秋起,玉行街新开了九间玉器铺,那些掌柜像是商量好似的,处处与咱们作对。为了抢生意,他们不仅压低价格,还四处散播谣言,说咱们的玉料都是次品。
周鹤龄捻着胡须,叹息着补充:我们绞尽脑汁,一夜想了千条计,早上醒来却被这些王八羔子气得没了主意。为了保住客源,咱们不得已将上等的和田玉、翡翠摆件折价抛售,如今库房里剩下的,大多是些积压的存货。
世子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的羊脂玉镇纸,眸中闪过一道锐光: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你们啊,这是眼睛做了邪,蚂蚁当作蛇了。莫要被虚张声势吓破了胆。这玉行如战场,岂能因几间新店开张就自乱阵脚?
他忽而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面容,可知咱们碎玉轩的底气何在?百年传承的老料,世代相传的雕工,这些都是旁人学不去、抢不走的珍宝。
章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试探着问道:世子的意思是......咱们有法子扭转局面?
自然。
世子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图纸展开。
宣纸上,金镶玉的珠串流光溢彩,累丝嵌宝的簪钗精巧绝伦,还有那融合了西域风格的手镯,每一处设计都别具匠心。
这些时日,我研究了京城贵女们的喜好,琢磨出几样新式首饰。
他指着图纸上的纹样,让工匠们即刻开工,依照材质优劣,各打造十套样品。记住,面向寻常百姓的款式要价廉物美,摆在一楼售卖。二楼则专设雅间,陈列精品,招待贵妇名媛。再留一套最上乘的,我要带回府中。
见两人听得入神,世子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七日之后,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届时,我要府上上下下,从丫鬟到夫人,皆佩戴碎玉轩的首饰出席。
不仅如此,我已与霓裳羽衣阁谈妥,邀醉春楼的头牌花魁身着他们的华服,佩戴咱们的玉饰,乘船游湖,抚琴吟唱。如此一来,还怕无人知晓碎玉轩的名号?
章麟和周鹤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与钦佩。
周鹤龄忍不住赞叹:世子妙计!这般造势,定能让碎玉轩重现往日辉煌!
书房内,晨光与烛火交相辉映,映得那一幅幅设计图熠熠生辉,仿佛已预见了玉器行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翠玉轩内,雕花木门严严实实地闭合着,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宽敞的阁楼里,几十位工匠、伙计围坐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正中央的世子身上。
世子身姿挺拔,侃侃而谈,细细讲述着料子制作的每个细节。
一旁的阿水默默注视着大哥,只见他身形虽越发清瘦,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眸光流转间,竟让阿水觉得有说不出的美感。
世子神色自信,声音沉稳有力:“珍珠玛瑙制成衣挂,沉香碧玉做跑环,再配上咱们精湛的掐金丝技艺,还怕比不过那几家上不了台面的小作坊?这几日任务繁重,辛苦大家了。福叔,这个月工匠们的俸禄加倍,就从我月例里出。”
福叔眼中闪过惊喜,满脸笑意盈盈,恭敬应道:“是,世子。”
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有出息的孩子,福叔满心都是欣慰与欢喜。
话音刚落,世子转头看向阿水,眼神透着几分探究:“阿水,咱俩都算是生面孔,陪我去隔壁玉碎居探探虚实。我倒要瞧瞧,他们的货源究竟从何而来。”
阿水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好。”
自跟在世子身边,那些令人胆寒的邪祟便再没出现过。偶尔撞见一两个,也被世子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阿水心里清楚,这个哥哥的本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每每想到此,他心中便满是自豪与喜悦。
两人并肩走进玉碎居,佯装成普通顾客,在店内慢悠悠地闲逛。
世子和阿水的目光在一件件玉器上游移,时而驻足端详,时而低声交谈。
一番仔细观察后,他们随意挑选了几个玉饰和散珠子,不动声色地离了店。
一出店门,世子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瞧见什么门道没?”
阿水认真回忆着店内所见,分析道:“那些玉有黑点,成色不算纯正,可却异常透亮。做工略显粗糙,但款式倒是新颖独特。更重要的是价格亲民,薄利多销。”
世子闻言,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阿水真棒,一语中的。看来这铺子请了个有想法的设计师。依我看,这些玉应该是从外地引进的,这色泽和质地很适合做挂坠。走,咱们去扬州城最大的玉器行,弄清楚这玉到底来自何处。以后咱们手里的好玉就用来做高端精品,楼下店铺可以引进些这种物美价廉的玉器,用来日常流通。”
说罢,世子一把拉住阿水,快步朝着街边等候已久的马车走去,马蹄声响起,载着二人疾驰而去,朝着玉器行的方向奔去 。
第146章 赏花宴
世子坐在玉行隔壁雕梁画栋的茶室里,鎏金茶盏中袅袅升腾的水雾间,正伏案疾书,将方才在玉器店内打听到的产地秘辛,工整地记录在古朴的宣纸小册上。
此时,玉行内,身着云锦华服的阿水仿若贵公子般,气定神闲地听着店铺老板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各类珍宝。
贵客,您瞧这东海水晶,纯净通透的胚子最是难得,若是想要些带矿点的,雕些精巧玩意儿也别具风味,
咱们这儿样样齐全!新疆和田玉质地细腻,陕西蓝玉色彩斑斓。福建寿山石晶莹脂润……广西合浦得南珠圆润璀璨。
西珠不如南珠的美誉就是这么来的……”
老板满脸堆笑,殷勤地捧出一盘盘原料,晶莹的光泽映得他眼中满是讨好。
阿水轻摇折扇,神态自若:成色上乘与稍逊的水晶各取一块,各地珍珠每样串一串,昌化鸡血石、和田羊脂玉、碧玉,无论精品还是中品,都各取整块,我要仔细比对。话语间尽显阔绰与挑剔。
老板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应道:您尽管放心!隔壁茶室的花销都记在小店账上,您先去品茗休憩,小的立刻安排人将物件打包,妥妥送到府上马车!
待两人在茶室会合,阿水迫不及待地问道:哥,我今儿这扮相和架势,可还像那么回事?
世子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相当不错!我阿水果然聪慧,学得有模有样,真是孺子可教!
阿水望着世子舒展的眉眼,由衷赞叹:哥,你笑起来愈发俊朗了。
世子闻言,伸手宠溺地揉了揉阿水的头:咱们阿水也出落得越发清秀了。今日一口气购置了这么多珍品,那老板必定要赶着补货。
待会儿你先回翠玉轩,让福叔挑几个得力的伙计,悄悄跟着这老板,摸清他的进货渠道。咱们若也能寻得这般货源,往后生意便能稳赚不赔,至少六成盈利!多留个心眼,省下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水郑重地点头:哥,放心吧!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一场探寻商机的好戏,正式拉开帷幕。
一周后的扬州城瘦西湖畔,天光水色交相辉映,一场别开生面的赏花宴盛大启幕。
国公府这次打破惯例,将赏花之权普惠寻常百姓。
青石长堤上,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湖面上六艘装饰华美的花船。
国公夫人领衔的贵妇们身着绫罗绸缎,周身珠光流转,慵懒倚坐在镂空花船中,一边品茗听曲,一边欣赏两岸风光。
这六艘花船设计精巧,船身中空,唯有华盖遮顶,船内景致一览无余。
立于船舷两侧的侍女,皆是珠翠满头,艳若桃李,她们手持醒目的横幅,高声叫卖:“碎玉轩新品上市,满三十两即赠价值五十两珐琅腰挂!”
“翡翠掐金丝耳挂惊艳亮相,新客凭木牌立享八折!”清脆的吆喝声在湖面回荡,引得岸上行人纷纷驻足。
最惹人瞩目的,当属花魁所在的主船。
她轻拢慢捻,琵琶声如泣如诉,婉转的曲调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引得岸边看客如痴如醉,叫好声、掌声不绝于耳。
沿着长堤望去,碎玉轩精心陈列的银饰琳琅满目,件件做工精细、物美价廉,瞬间俘获了妇孺们的心,抢购的队伍蜿蜒如龙,热闹非凡。
周边新入驻的烧烤摊、茶铺也被挤得水泄不通,烟火气与脂粉香交织,将瘦西湖畔的热闹氛围推向高潮。
而这一切盛景的幕后推手春山世子,此刻正立于碎玉轩的阁楼上,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一旁的阿水一边咬着精致的糕点,一边担忧道:“哥,这么多人涌来,咱们的银饰够分吗?”
世子目光深邃,从容说道:“自然不够。但越是供不应求,越能勾起人们的欲望。接受预订,再附赠小福袋,吊足他们的胃口。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待这波热度过去,碎玉轩想不火都难。”
阿水恍然:“怪不得你前日让大伙休整一日,原来早有盘算!”
世子笑着点头:“养精蓄锐,才能打持久战。忙活这么久,我也乏了,咱回家歇息吧。”
阿水立刻黏上来:“我要跟你睡!”
世子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不过你这体质容易招惹邪祟,总贴符咒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头让福叔换张三丈大床,你直接搬来我屋里。”
“哥你最好了!”阿水欢呼着扑过去,却不小心用吊坠硌到了世子锁骨。
“哎哟轻点!”
世子吃痛地叫出声,换来阿水一连串带着笑意的道歉,少年人的欢闹声,为这场成功的盛会添上了一抹温馨的注脚。
晨光未散,碎玉轩朱漆大门刚一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来。
门前青石阶被踏得铮铮作响,队伍蜿蜒数里,从店铺门槛一直排到街角巷尾,将隔壁绸缎庄、胭脂铺围得严严实实。
伙计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此起彼伏的让一让声中,不乏踮脚张望的妇人、攥着铜钱的孩童,还有富商的管家举着银票拼命往前挤。
雕花橱窗里陈列的翡翠簪子、鎏金耳坠在日光下流转着华彩,引得人们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煮沸的水般喧闹不休。
暮色初临时,世子已换上一袭墨色织金锦袍,腰间羊脂玉坠随着步伐轻晃。
他带着阿水策马疾驰,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冲进镇江宴春楼。
雕梁画栋间,酒香与笑语交织,世子目光一扫,长舒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只见二楼雅间内,几位商客正举着酒盏谈笑,案上堆着琳琅满目的翡翠原石与玛瑙手串。
世子旋即整衣入内,俊朗面容漾起温润笑意,言辞间典故信手拈来,时而说起扬州瘦西湖的三月烟雨,时而描绘碎玉轩新品的精巧工艺。
他领着商客游金山寺、登北固楼,在焦山竹林间煮茶论道,在西津渡古街品尝蟹粉汤包。
三日间,镇江的湖光山色都成了他的谈资,商客们被他的风雅与豪爽折服。
最终拍板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将从和田运来的羊脂玉、巴西进贡的紫水晶等奇珍悉数售予碎玉轩。
码头送行时,商客浪兄紧紧握住世子的手,眼眶微红:春山弟,此番盛情,我记下了!待下月,定带妻儿去扬州见识见识!
世子笑着将嵌满珍珠的步摇与虎头银铃塞进对方怀中:些许心意,还望笑纳。
浪兄感动不已,大声应道:回去便取来陕西最上等的蓝田玉,定不负兄弟这番情义!
望着商船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世子疲惫地跌坐在木箱上,衣袍已被江风吹得凌乱。
阿水忙递上水囊,清澈眼眸中满是好奇:哥,这些妙法子都是从哪儿学的?
世子仰头灌了口水,眸光望向远方:是故人陈墨所授,他经商手段堪称一绝。说起这个名字时,他眼中不自觉泛起温柔光芒。
阿水歪头追问:那你喜欢他么?
世子怔愣片刻,展眉笑道:是欣赏,你这年纪还不懂。
说罢起身前行,却未察觉身后少年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阿水垂眸掩住眼底的晦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江风卷起他的衣角,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诡谲莫测。
第147章 上门讨债
赏花宴后,碎玉轩爆火,门庭若市。
才叔打着算盘的手都快拨出火星子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核桃。
国公爷您瞧瞧!
他举着账本颠颠跑来,咱家公子这生意经念得太绝了,这几日流水竟比整季田租还丰厚!
国公爷捋着胡子连连称奇:真没想到,这小子出去游历 了一趟,脑子跟开了窍似的!
正说着,账房老先生却皱着眉凑过来,铜烟杆敲得桌面咚咚响:老爷,老奴说句不中听的,您啊,也该学学少爷管管账了!这月都第三次借钱给李府了,说是娶小妾,这破借口用了多少年了,依老奴看,八成是填那无底洞的酒肆花楼!
都是几十年交情,他红着眼圈来求,我哪能驳了面子?国公爷叹了口气。
老先生急得直跺脚:可您借出去的银子,都够盘下十间绸缎庄了!世子爷绞尽了脑汁,挣来的家业,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国公爷被说得耳根发烫,忙不迭转移话题:罢了罢了!世子出息是天大的喜事,说这些扫兴话作甚?走,老王头,别扒拉算盘了,陪我去新开的醉仙楼喝两盅!
放着自家生意不照顾,倒往别家跑?老先生气呼呼被拽着走,要是让世子知道,少不得又要数落您糊涂!
我是老子还是他是老子?国公爷梗着脖子,走!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教训!
谁知刚迈进酒楼,就撞见自家儿子正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走来。
国公爷举着份子钱愣在原地:春山?你也是李家公子请来的?正好,咱父子俩...
爹,我可不是来喝喜酒的。世子冷着脸亮出账本,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得李府管家脸色发白,李兄这些年借走的一百五十两银子,盖宅买田、金屋藏娇,兄弟情谊在,利钱我一分不要。但今日他新店开张,这本金总得给个说法。
今儿大喜日子,你别扫了...
国公爷话没说完,就被儿子截断:等开业后?只怕到时候账本都成了灰烬!您且坐着吃酒,这讨债的恶人,儿子当定了。
家丁们齐刷刷亮出写着字的灯笼,把酒楼台阶照得一片冷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在柱子后的二公子阿水突然冲出来:爹!您知道碎玉轩隔壁那几家闹事的铺子是谁的产业吗?就是这位李叔!他眼红生意好,故意搞鬼!
国公爷僵在原地,看着儿子身后瑟瑟发抖的李府众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春山朝弟弟递了个眼色,阿水立刻掏出一叠契约摔在桌上,纸张翻飞间,李府老爷惨白的脸倒映在金灿灿的烛火里...
酒楼里一片死寂,唯有李老爷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红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春山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抬出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的刹那,满屋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地契,边角还压着几张画着胭脂楼标志的银票。
李伯父,春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佩,这些物件,可都印着您的私章呢。
话音未落,阿水又抖开一卷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上月碎玉轩的米粮被劫、绸缎失窃,幕后的买主...似乎也都记在这上面。
李老爷的膝盖开始打颤,看着围上来的宾客,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国公面前:老哥哥!我猪油蒙了心!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我这遭!
说着连滚带爬地摸出腰间的钱袋,又哆嗦着掏出几张银票,这是欠世子的一百五十两,还有...还有借您的三百两,都在这儿了!
国公爷盯着那几张银票,气得胡须直颤。
他猛地扯下胸前的红绸花,将份子钱狠狠拍在李老爷脸上: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你是手足,你却算计我全家!
转身抓起春山的胳膊就往外走,阿水哼着小曲儿将证据收进箱子,不忘朝瘫坐在地的李老爷抛去个得意的眼神。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国公爷还在气头上,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回家!从今往后,谁再提二字,就给我去祠堂跪足三天!
春山和阿水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这场精心布局的讨债戏,总算是大获全胜了。
夜色渐深,碎玉轩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场胜利而庆贺。
几日后……
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四十盏红灯笼在檐角摇出金红光影,将青砖甬道映得恍若流霞。
这日正值国公四十大寿,府中戏台锣鼓喧天,丝竹管弦混着宾客寒暄声漫过飞檐,直往朱雀大街飘去。
扬州城的文武官袍翻飞,玉带铿锵,偏生廊下还挤着几个短打打扮的商贾,靛蓝粗布与周遭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荒唐!
国公捏着翡翠扳指的指节泛白,目光如炬地盯着穿月白锦袍的世子。
只见那逆子正含笑将烫金请柬递给绸缎庄的王掌柜,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惊得旁边前御史大夫连连后退,生怕沾了商人的铜臭气。
国公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发作,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住。
侧首望去,夫人正垂眸啜茶,腕间玛瑙镯子在烛火下流转着暗红幽光,生生将到嘴边的斥责咽回了肚里。
主桌上,国公的两位妹夫交头接耳,象牙筷子敲在青瓷碗上发出刺耳声响。
翰林院退休的编修抚着山羊胡连连摇头,墨色宽袖扫过案几,差点掀翻了鎏金酒壶。
最恼人的当属三叔,这位两朝元老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花白胡须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攥着龙头拐杖的手青筋毕露,似要将那精雕细琢的檀木扶手生生捏碎。
就在满堂寂静时,世子忽然执起鎏金酒壶,琉璃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颤。
他先向主桌长辈们行了长揖,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涟漪,敬完家人后,竟转身穿过雕花木屏风,径直走向商贾那桌。
绣着金线云纹的衣摆扫过满地月光,惊起席间一片抽气声。
第148章 家宴
世子在商户席间碰杯谈笑间,余光瞥见主桌三叔将茶盏重重掼在案上,茶渍溅湿了金丝绣的牡丹桌围。
老翰林扯着公鸭嗓阴阳怪气道:世风日下,竟与铜臭之徒称兄道弟!
世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突然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可知,上月暴雨冲垮城西石桥,是谁捐出三百石木料?
满堂哗然中,布庄的周掌柜红着脸起身:小人不过略尽绵力......
话音未落,世子已大步走到主桌前,朗声道:三叔常说民为邦本,可这修缮民生的银子,却是这些被您称作吸血虫的商户出的。
他抬手示意管家捧上账簿,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捐赠记录,去年秋灾,王记粮行开仓放粮。
今春瘟疫,药商李老板自掏腰包施药,这些善举,可比某些人在寿宴上的虚情假意贵重千倍!
国公盯着账簿上的红手印,喉结动了动。
世子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儿,近日与商户们商议,打算在城南建义仓,既能平抑粮价,又可收纳流民。所需银钱、人力,他们愿担七成。
话音刚落,商户们纷纷起身,王掌柜将地契拍在桌上:小人愿捐十亩地!李老板也跟着掏出银票:算我一份!
三叔的脸涨得比猪肝还红,抓起茶盏要砸,却被国公抬手拦住。
国公盯着儿子清瘦的侧脸,想起前日户部愁眉苦脸说起的赈灾缺口,又看看满地踊跃的商户,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明日你随我去知府,将这义仓的事跟明兄商议。
暮色渐浓时,世子站在垂花门前送客。
商户们握着他的手再三致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门廊下新挂的积善之家匾额交叠在一起。
主桌的亲戚们讪讪离场,唯有三叔拄着拐杖嘟囔:这小子......倒真是块料。
暴雨如注的扬州城外,世子立在泥泞的官道上,望着绵延数里的流民长队。
阿水浑身湿透地奔来,怀里紧紧护着登记簿:哥!商户捐的三十艘漕船已到渡口,知府大人调拨的两千床棉被也在路上!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泥浆扑来,世子抹了把脸,转头对身后的王掌柜等人道:诸位,今夜务必将流民安置进城!
扬州知府陈垣连夜打开城门,文庙、城隍庙、空置的粮库全被辟为临时栖身之所。
世子与阿水赤脚蹚过积水,挨个儿查看流民安置情况。
药商李老板带着伙计熬煮姜汤,布庄周掌柜指挥下人分发粗布衣裳,烛光摇曳中,流民们捧着热腾腾的粥碗,泪水混着雨水簌簌而落。
三日后,雨过天晴。
世子带着商户们踏查城南洼地,与陈垣知府铺开泛黄的舆图。
此处临水而建义仓,既方便漕运,又能辐射周边州县。
世子用朱砂笔圈出地块,李老板负责药材储备,王掌柜掌管粮食调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本的荒地蓝图,勾勒成保障民生的坚实堡垒。
三个月后,汉白玉功德碑矗立在义仓门前。
碑文由扬州第一笔手书就,密密麻麻镌刻着参与捐赠的商户字号、官员姓名,连捐出十担柴火的老樵夫都榜上有名。
百姓们每日路过,总要伸手摸摸碑上凸起的字迹,嘴里念叨着这些救命恩人的名字。
消息顺着漕运船只、驿道快马,如同春日柳絮般飘向京城。
御书房内,皇帝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颤。
宣德炉中龙涎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镇国公府的那位小世子,竟用三个月时间,将原本岌岌可危的扬州城,变成了固若金汤的民生之城。
记忆突然闪回四十年前,那个替自己挡下致命一箭的身影,兄长临终前攥着他的衣袖,让他照拂襁褓中的幼子......可惜了,就是太纵容这个小东西,整天的不学无术,才被赶到了那小小的扬州城。
来人!
皇帝猛地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上堆积的奏折,传朕旨意,宣镇国公一家即刻进京!备下的赏赐,要比当年册封国公时更丰厚三分!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将他眼角的泪痕映得晶莹剔透,恍惚间,仿佛又见兄长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姿。
这一回,他的侄子,他的侄孙,终于在朝堂之外,走出了一条令天下人瞩目的光明大道。
晨光刺破薄雾时,五辆朱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辕上系着的铜铃叮咚作响。
镇国公撩起锦缎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还真是怀念在宫里跟圣上的孩子一起读书的日子,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咱春山也18岁了。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国公夫人的嗔怪,雕花车窗被掀开,露出她裹着狐裘的半张脸:若不是你这老小子出馊主意,将点着的灯笼挂皇后生辰树上,引起了后宫走水,你也不会被赶到这边远之地。此次进宫别乱说话,天子脚下,万事注意分寸。
国公讪笑着挠了挠头,车轱辘碾过石子的颠簸让他想起当年在御花园闯祸的模样。
那时他与当今圣上还是总角之交,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竟成了命运的分水岭?
如今皇帝一纸诏书,倒像是要把逝去的岁月重新拾起。
后面的马车内,世子春山蜷在软垫上。
怀中狸花猫团成毛茸茸的雪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阿水倚着车厢,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嫩绿的麦浪随风起伏,间或掠过几株开得正艳的野蔷薇。
春山的头渐渐歪向阿水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惊得他脸颊绯红。
小狸猫不满地了一声,爪子轻轻拍了拍主人的手背,惹得两人忍俊不禁。
车队行至正午,国公掀开帘子探出头,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皇家仪仗的明黄伞盖。
他整了整官袍,转头看向夫人的马车,却见车帘轻晃,传来她低声叮嘱丫鬟收拾衣物的声音。
春山也被惊醒,怀中狸猫竖起耳朵,琉璃般的眼睛盯着前方,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第149章 再聚首
朱漆宫门前,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刚掀帘落地,便被一袭明黄龙纹长袍裹挟住了。
皇帝枯瘦却有力的臂膀紧紧揽住国公,苍老的声音里泛着欣喜:“小子,终于回来啦!”
“微臣携全家叩见吾皇!”
青砖地上,国公夫人的银簪轻晃,三个孩童与狸花猫并排伏跪,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地面。
“快起快起!”
皇帝抬手虚扶,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赶了五日五夜的路,肚子早该唱空城计了。孤已让御膳房煨上了你最爱的雪菜黄鱼羹......”
话音未落,他已拽着国公的手腕走向轿辇,“来人,赐国公一家软轿!小井,你与孤同乘。”
八抬朱红软轿悠悠前行,雕花窗棂外掠过飞檐斗拱。
国公家的幼子阿水趴在窗沿,忽然指着左侧荒草萋萋的红漆宫门,压低声音道:“哥,那......那是不是吊死鬼?”
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几缕白绫在残破宫门上飘荡,青灰色的虚影正机械地来回踱步,将丛生的杂草衬得愈发阴森。
兄长春山轻轻按住弟弟的肩膀,目光扫过斑驳的宫墙:“这应是冷宫旧址。过了这片阴气重的地儿就好,皇宫龙气鼎盛,寻常邪祟近不得身。若阿水害怕,等父亲与陛下叙完旧,咱们便回扬州。”
“画本子里都说,宫墙内吃人不吐骨头......”
阿水的话被怀中狸猫突然的扑腾打断,小猫毛茸茸的爪子正巧踩在他的软肉上,“咯咯咯咯......小狸别闹!”
“小主子慎言!”
随行的老公公佝偻着背,急得直搓手,“宫规森严,内院禁止......”
“住口!”
前方轿辇里传来皇帝沉厚的嗓音,金丝滚边的轿帘被猛地掀开,“世子初入宫廷,不必拘礼!想笑便笑,谁敢置喙?”老公公慌忙俯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轿杆上。
待众人入了膳厅,皇帝忽然眼前一亮。
他一把拉住春山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泛起异样的光彩:“好小子!这眉眼、这下颌,竟与你祖父年轻时分毫不差!”
说着竟将脸凑近仔细端详,花白的胡须几乎要扫到少年脸上。
“哟!听说咱们的小贵客回宫了?”
未见其人,先闻环佩叮当。
皇后身着织金襦裙,鬓边九凤衔珠钗随着步伐轻颤,虽是花甲之年,眼角眉梢却透着勾人的媚态,“皇上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让臣妾好准备准备见面礼!”
“成何体统!”皇帝佯怒拍案,嘴角却藏不住笑意,“一国之母这般风风火火......”
“还不是陛下宠的?”皇后扭着腰肢挨近,指尖轻点皇帝手背,“臣妾这叫恃宠而骄~”
说着突然瞥见阿水,凤目顿时亮如星辰,“瞧瞧这粉雕玉琢的小郎君!这是本宫当年进宫时,太皇太后赐的翡翠长命锁,今日便传给你啦!”
阿水捧着温润的玉锁,脆生生道:“谢皇奶奶!”
“小嘴真甜!”
皇后笑得花枝乱颤,从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里掏出几颗蜜枣,“来,尝尝宫里的糖渍大枣!”
酒过三巡,皇帝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皇后,今日可是你的斋戒日。德妃请了宝莲寺的高僧做法事,你也去添添香火,为皇孙祈福。”
“哎哟!”皇后猛地起身,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瞧我这记性!你们慢慢吃,本宫先去了!”
望着皇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皇帝端起鎏金酒盏,长叹一声:“六十岁的人了,还像个没长大的丫头......来,咱们爷孙好好叙叙!”
琉璃灯下,碰杯声与谈笑声交织,映得满室金辉。
第二日晨光熹微,国公便带着养子阿水踏入军营。
青砖垒砌的校场上,金戈铁马之声回荡,陈赫将军身着玄甲大步相迎,二人执手寒暄时,忽而瞥见场中一抹矫健身影。
太子嫡长孙正驭着枣红马疾驰,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国公灵机一动,唤阿水也上马一试,两骑并驾齐驱,时而扬鞭急驰,时而勒马回旋,少年意气在飞尘中交织,未几竟已勾肩搭背,相约明日再比箭术。
这边厢,陈赫将军抽出腰间双铁刃,与国公过起招来。
寒刃相交迸出火星,两人步法如游龙,招式似惊鸿,引得周遭将士阵阵喝彩。
而御花园内,世子跪坐在汉白玉石桌前,正与皇帝对弈。
鎏金暖炉旁,狸花猫蜷成毛茸茸的雪团,随着棋子落盘的脆响,偶尔抖一抖粉爪。
皇爷爷这步悔不得!
世子按住棋盘急道,墨玉般的眸子透着较真,昨日您才说过,落子无悔乃为君之道。
白发苍苍的老皇帝捻着胡须,笑得眉眼弯弯:乖孙儿,这楚河汉界可比不得朝堂,让朕再斟酌斟酌。
话音未落,趁着世子起身添茶的间隙,枯瘦的手指早如灵蛇般偷换了两枚棋子,还故意将棋盘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寸。
待世子归来,他又故作镇定地抚掌:你看,朕这招暗度陈仓如何?
暮色渐浓时,东宫太子匆匆回宫。
将太子妃送回椒房殿后,他竟抱着换洗衣物直奔国公寝殿。
此刻国公夫人正被皇后邀去后宫,殿内烛火摇曳,忽听得帷幔地被掀开。
国公猛然坐起,只见太子笑眯着眼钻进锦被,檀木熏香混着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你这是要吓死个人!
国公攥紧绣着并蒂莲的被角,烛火映得他眼角细纹都生动起来。
太子却趁机捏了捏他紧实的腹肌,啧啧称奇:三个月练成这副好身材,锦弟妹可真有福气。不像本太子,整日埋首奏章,腰腹都松垮了。
两人并躺在软榻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银线绣的云纹被褥上。
太子望着帐顶的流苏,语气忽而怅然:你倒好,在扬州钓鲈鱼、品新茶,二十年逍遥似神仙。瞧瞧我,两鬓都染霜了。
国公轻轻拍了拍老友手背:权似砒霜酒如穿肠药,我不过求个自在。倒是你,都抱上皇孙了,福气在后头呢。
正说着,太子突然来了兴致,翻身扯开衣襟:不行,今日定要与你比个高下!
国公被逗得直乐,抓起枕头砸过去: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学孩童胡闹?
嬉闹声透过雕花窗棂,惊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
隔壁厢房里,世子与阿水趴在墙角缝上,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连檐角那轮圆月都似被逗得躲进了云里。
第150章 魑魅魍魉
入住皇宫第三日,东宫骤然传来骇人消息。
皇孙媳深受惊吓后陷入昏迷,腹中即将临盆的皇孙儿也随之胎动不安。
太医院数位太医轮番诊治,却在诊脉时面面相觑,诊案上密密麻麻的脉案记载,终究未能揭开病因之谜。
宝莲寺那位声名远扬的得道高僧,于东宫偏殿设坛做法,整整六个时辰梵音不断、符纸翻飞,可殿内气息依旧凝滞,丝毫不见好转迹象。
东宫上下一片慌乱,太子急怒攻心,将负责照料太子妃的嬷嬷们尽数拘禁。
他阴沉着脸在审讯室内来回踱步,时而厉声呵斥,时而细细盘问,可那些嬷嬷们哭哭啼啼,除了喊冤,并未吐出半点有用信息。
国公与世子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踏入东宫偏殿,一盆造型奇异的绿植瞬间吸引住了世子的目光。
那绿植枝干虬曲如游龙,叶片泛着幽光,叶脉间似有暗纹流转。
世子目光微凝,转头问道:“皇叔,这盆景是谁送的?造型如此别致,倒是少见。”
太子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疲惫:“是如侧妃送的,说是特意从宝莲寺求得,寓意多福多寿。”
世子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片刻道:“嫂嫂还是没醒么?我在扬州城时曾研习过一些道法,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再好不过!”太子眼中燃起希望,当即转头吩咐道,“小井子,你和阿水到茶室等着,我们去去就回。你们几个给我把守住门口,没有本殿命令,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说罢,一把拉住世子春山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内室走去。
内室之中,太子妃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如纸,却呼吸平稳,不似普通病患。
嫡长子正握着妻子的手,见世子手中的符箓,瞬间明白了几分,恋恋不舍地放下妻子的手,郑重作揖后退出房间,将房门轻轻掩上。
“好孩子,快帮本殿看看,儿媳到底怎么了?”太子心急如焚,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世子取出一根细细的铜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太子妃手腕上,指尖轻掐寸关尺,凝神细探。
片刻后,他目光一凛。
竟是鬼压床!
施法之人虽未下死手,但此咒已严重危及孕妇与腹中胎儿。
他的目光扫过床畔两侧的双耳磁净瓶,瓶身所绘百子图栩栩如生,可在他眼中,那图案却似有黑气萦绕。
世子瞬间了然,这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阵法!
“皇叔,劳烦您帮忙,把这两个瓷瓶搬到墙角的绿植旁。”
世子说着,双手稳稳抱起一个瓷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触动阵法。
太子见状,也赶忙抱起另一个瓷瓶,两人屏气凝神,缓缓完成了挪动。
“一会儿请东哥进来,帮忙褪下嫂嫂的外衫,我需要解除她身上的鬼画符。”世子低声说道。
“儿媳竟被人下蛊?!皇家最忌讳巫蛊之术,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太子怒目圆睁,周身气势骤变。
“皇叔先莫声张,救醒嫂嫂才是当务之急,其他事稍后再议。”世子安抚道。
“你守着,我亲自去叫东哥!”太子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世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灵,兵将随令,展邪灭精,破!”
随着一声清喝,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发,刹那间照亮整个房间。
床上的太子妃猛地吐出一口黑浊之气,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不多时,太子带着东哥赶来。
世子吩咐道:“东哥,你抱着嫂嫂,轻轻褪下她的外衫,露出后背即可。”
东哥依言照做,可当太子妃后背的褐色符文显露出来时,他脸色瞬间煞白,险些失控。
“别慌,将鬼符排出就好。东哥,拔毒会有些疼,你抱紧嫂嫂。”世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施针驱邪。
太子妃疼得浑身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与此同时,她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适,剧烈地踢动起来。
“乖宝儿,别闹,你娘在受苦……”
东哥红着眼眶,轻声安抚。
神奇的是,胎儿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一股黑气从太子妃额头缓缓冒出,缠绕许久的鬼气终于被尽数排出。
此刻的太子妃早已香汗淋漓,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圆润的肚皮上,还隐约印着婴儿小小的脚丫形状,令人既心疼又觉得可爱。
“东哥,没事了。帮嫂嫂擦洗身子,换上干净衣裳。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房里怕是有内鬼。仔细检查身边嬷嬷们,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佩戴什么奇怪的挂件。”世子叮嘱道。
“好!我这就请父亲派亲信彻查,定要将那歹人揪出来!”东哥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太子见世子出来,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儿媳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不过,皇叔,如妃或许知晓内情。”世子沉声道,“那盆绿植与房内瓷瓶形成的风水阵,正是致嫂嫂中降头的关键。”
“如妃?!平日里看着温柔贤淑,竟敢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本殿这就去盘问她!”太子怒不可遏。
“皇叔,目前只是猜测。不如我们先去她那里探查一番,做贼心虚之人,总会露出破绽。”世子建议道。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世子转头叮嘱阿水:“跟紧我,别乱跑。”
阿水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哥,好多恶灵缠绕在那边……
”世子微微颔首:“我知道,走,会会这位如侧妃。”
一行人来到兰林殿,只见如侧妃身着一袭淡蓝色素衣,衣袂飘飘,眉眼含笑,温婉动人。
她腕间的多宝手串色泽鲜艳,红珊瑚、绿松石、蜜蜡等珠子相互映衬,在日光下泛着诱人光泽,为她清雅的气质增添了几分贵气。
“殿下,臣妾本想来探望儿媳,可门前侍卫拦着不让进,惊动了殿下,还请恕罪。”
如侧妃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
太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上前扶起如侧妃,柔声道:“如儿,儿媳还在昏迷,不宜探视。今日我两位兄弟来探病,将茶会安排在你新建的暖房吧。”
“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如侧妃眉眼弯弯,难掩喜悦,转身指挥宫人忙碌起来。
她沉浸在招待贵客的喜悦中,全然忘了炉中燃香早已积满,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山儿,可有发现?”太子低声问道。
世子目光紧盯着渐渐走远如侧妃的手串,沉声道:“皇叔,您注意到如姨手串上的经文了么?那是忏悔文,只是具体内容,得凑近才能看清。”
“走!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当年她突然出现在本殿床上,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说罢,带着众人朝暖房走去。
第151章 暖房猫腻
国公与夫人忙着赶回去安抚皇上和皇后,匆匆忙忙告别后,上了回程的软轿。
暖房内,茶香四溢,炭火正旺。
如妃笑意盈盈,朱唇轻启,声若黄莺啼啭:“殿下,两位小世子快请入座,这新烤的冬橙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特意选了赣南头茬甜橙,用荔枝木炭细细炙烤,表皮烤出焦糖色的脆壳,内里却还保留着盈盈汁水。”
她莲步轻移,皓腕凝霜雪,用银箸夹起冒着热气的冬橙,琥珀色的糖浆顺着橙瓣滴落,在白玉碟上晕开蜜色的涟漪。
“快尝尝,香甜暖身,最适合这乍暖还寒的时节了。”
说着便将碟子依次摆到众人面前,腕间多宝手串随着动作轻晃,玛瑙的艳红、蜜蜡的鹅黄与青金石的幽蓝交相辉映,串珠间隙若隐若现的经文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春山世子拈起冬橙轻嗅,柑橘清甜中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他抬眸笑道:“如姨,这橙子可真是香,我打小鼻子就尖,这炉中烧的木炭可是掺杂了些夹竹桃木?”
如侧妃正往茶盏里斟茶的手猛地一抖,琥珀色茶汤在盏沿溅出细密水花:“不是的,就是普通桃木……夹竹桃?”
她忽地按住鬓边垂落的珠花,眉眼弯成无辜的月牙,“瞧我这记性,前些日子连日阴雨,臣妾点了夹竹桃香祛潮,倒忘了清理香灰。”
话音未落,她已莲步轻移,攥着绣帕掩住唇角若隐若现的慌乱,快步将燃香炉里的灰烬倾倒干净。
春山世子盯着窗外硕果累累的冬枣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如姨,这冬枣生得可真好,我能去摘些尝尝鲜么?”
他望着枝头红玛瑙般的果实,喉结不自觉滚动,活脱脱一副馋嘴少年郎的模样。
“让嬷嬷们用竹杆打下便是……”如侧妃话音未落,世子已拉着弟弟阿水旋风般冲了出去。
“阿水,你在树下用衣襟兜着,我上去摘!”
春山利落地爬上树干,粗粝的树皮蹭得掌心发烫。
阿水仰头望着哥哥灵巧的身影,衣摆被风鼓起,活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雀。
“这孩子……”
如侧妃望着少年们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多宝手串上的经文。
太子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当年我和他父亲也这般淘气,由着他们去吧!来,本殿还是头一回光顾你的暖居,可得好好尝尝新茶。”
说着,他端起鎏金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映出如侧妃强装镇定的眉眼。
半个时辰后,兄弟俩抱着沾满露水的冬枣来到井边。
春山世子指尖捻诀,井水泛起细微涟漪,只见枣子表面萦绕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消散。
“阿水,瞧见了么?”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树根处若隐若现的符纸,“整棵树都透着鬼气,阵眼八成就在树下。”
阿水捏着颗圆润的冬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哥,这枣还能吃?”
“自然要吃。”
春山世子将洗净的枣子分成两堆,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这么好的果子,咱们和如姨都得尝尝。
回到暖房时,太子正与如侧妃相谈甚欢。
阿水蹦跳着将最大的那颗冬枣递到如侧妃面前:“如姨,给您!”那枣子足有鸡蛋大小,红润的表皮还挂着晶莹水珠。
如侧妃强笑着接过,咬下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果肉里裹着的竟是几缕冰凉刺骨的鬼气。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端庄笑意,将酸涩的果肉囫囵咽下:“多谢小世子,很甜。”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揉着微微发胀的肚子,想起如侧妃方才古怪的神色,不禁问道:“春山,那枣子是不是有问题?瞧她那副模样,倒像是吞了砒霜。”
“不过是沾了些鬼气,无碍。”
春山世子晃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促狭,“拉几日肚子便好了。”
“你这小子!”太子佯怒地捶了他一拳,忽而想起自己也吃了不少,顿时瞪大眼,“那本殿……”
“皇叔放心,我们吃的都已祛过邪气。”
春山世子狡黠地眨眼,“唯独如姨那颗,可是原汁原味。”
当天晚上,如妃在茅厕蹲了一宿,拉到了虚脱,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昏睡了过去。
自那日后,如妃经常出入从寺庙祈福归来的太子妃寝室,陪诵经、礼佛,一副姐妹情深的好做派。
而春山世子不动声色的将嫡长媳救醒,秘密生下小皇孙。
而屋子里的那个内鬼容嬷嬷也被太子爷给揪了出来,倒戈到了太子这边。
“成了,东哥啊,这可是个宝贝,是我与你如姨费了好大的劲儿请来的,定要挂床前最显眼的地方。”
春山世子指尖轻捻衣角,在太子妃捧着佛珠踏入产房的瞬间,借着替长媳掖被角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那串浸染夹竹桃汁液的念珠调换。
鎏金佛头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垂眸望着腕间暗纹,将真珠悄悄藏入袖中,这看似寻常的佛珠,此刻却成了撬动后宫风云的关键。
当毒珠被呈至太子案前时,檀木桌上腾起袅袅青烟,夹竹桃特有的苦涩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太子捏着珠串的指节发白,琉璃珠与青玉坠碰撞出清脆声响: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宫灯,忽然冷笑出声,当年如妃醉卧我榻那夜,原是早有算计。若不是本殿命大,只怕早成了她上位的垫脚石。
“糊涂啊,太子妃就是个大冤种,若不是本殿脑袋瓜子转的快,她的脑袋不知道要搬家多少次……”
“爹,母妃心思单纯,被贼人利用,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儿子这就将人五花大绑,送去见皇爷爷。”东哥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个蛇蝎女人给挫骨扬灰。
东哥慎怒。
世子斟了盏温茶推过去,青瓷盏底映着摇曳烛火,这巫蛊阵需生辰八字与贴身之物配合,单靠如妃绝难成事。您瞧这夹竹桃汁液渗入珠孔的手法...
他举起毒珠对着烛光,细小的裂纹中暗红痕迹若隐若现,分明是深谙药理之人所为。
太子猛地将茶盏重重搁下,茶汤溅出在宣纸上晕开墨色:东哥媳妇两次遇险皆与医药有关,倒真应了你的话!
第152章 夜探太医院
“先找出这幕后推手才是重中之重,有人想借如妃的手除去皇子,定是想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本殿就生了东哥一个独苗苗,无兄弟姐妹的,哪来的纷争?
父皇虽生有三子一女,可二弟常年在外打仗,三弟做了武林盟主,唯一的妹妹削发为尼,到底是谁人想断了我们皇家的血脉?”
“皇叔,你再好好想想,皇爷爷可有在朝中任职的兄弟?或者手足?”
“叔伯他们都有封地,父皇登基之前,皇爷爷就将他剩余的孩子都打发了出去,以免手足相残。唯一在宫中任职的,也只有皇爷爷的幼弟的孩子成明皇叔在宫里任翰林院院长一闲职。”
“成明爷爷可有子嗣?”
他摩挲着桌案边缘的龙纹,突然目光一凛,成明皇叔那两个儿子...长子在太医院当值,幼子在京城开医馆。上月皇孙有早产迹象,正是请他开的方子!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幔猎猎作响。
世子展开药方仔细端详,突然瞳孔微缩:这味紫河车虽能固胎,却配了西域冰莲作药引。
他指尖划过字迹潦草的药名,此花性寒,常人服用无妨,可对怀胎八月的孕妇...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小皇子的啼哭,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果然如此!
太子霍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落案上奏折,本殿这就派人封了那医馆!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如妃背后之人,定是想借巫蛊之祸除去皇孙,再趁机扳倒太子妃。届时东宫群龙无首,他们便可...
话音戛然而止,叔侄俩对视一眼,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夜色如墨,太医院后巷浮着薄薄雾气。
如侧妃广袖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垂的眉眼藏着不为人知的紧张,在贴身丫鬟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闪进太医院角门。
这一幕,被太子暗中派来的影卫尽收眼底,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尾随而上。
与此同时,小狸正百无聊赖地在太医院附近消食漫步,忽见一道黑影闪过,鬼鬼祟祟的模样勾起了它的好奇心。
有趣,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有什么好戏?
三色狸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太医院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里正是明成皇叔嫡长子白楚庭的住处,此刻院内烛火摇曳,映出窗棂上缠绵的身影。
如侧妃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的白楚庭早已在此等候,玄衣男子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房门随即紧闭。
屋檐上,影卫屏息凝神,将耳朵紧贴着瓦片偷听。
而屋内,小狸轻巧地跃上房梁,借着暗影,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庭郎,我有了。如侧妃靠在白楚庭怀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楚庭身躯一震,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当真?他的声音里既有惊喜,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自然是真的,今日太医院的张院判亲自诊的脉。如侧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只是这孩子的身份...
白楚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放心,我早已谋划周全。太子生性多疑,且独断专行,只要我们稍加运作,将他唯一的儿子和孙子……到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老皇帝就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如果死于非命,那咱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如侧妃担忧道:可万一事情败露,我们...
不会的。
白楚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母亲虽说是西域女巫,但她留下的巫蛊之术,足以让我们掌控局势。
当年若不是她为了保护我,被西域的那些狗东西忌惮,不得不假死隐退,这天下...他语气中满是不甘。
如侧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巫蛊之术?那东西太过邪门,万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白楚庭眼神冰冷,只要能让我们的孩子登上皇位,一切都是值得的。明日我便安排人在太子的膳食里动点手脚,让他久病不愈,到时候...
他凑近如侧妃耳边,低声呢喃着后续的计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房梁上的小狸瞪大了眼睛,心中惊涛骇浪,这惊天秘密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皇宫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它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换了个姿势躺着,等下面的人你侬我侬结束再趁机出去。
月过中天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玄色劲装沾满夜露,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书房内,太子捏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见影卫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如侧妃今夜私会太医院白楚庭,两人谋划用巫蛊之术构陷太子,欲将腹中孽种扶上储位。
荒谬!
太子怒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在奏折上晕开狰狞的黑,那毒妇倒是打的好算盘!亏得本殿早看出她眉眼轻浮,始终未近其身。
他冷笑两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去传春山世子,就说本殿有十万火急的军机要事。
话音未落,案头的鎏金兽炉突然炸开火星,惊得太子猛地后仰,险些打翻烛台。
而在另一处院落里,春山世子半跪床榻,掌心贴着少年滚烫的额头,锦被里蜷缩的阿水烧得双颊绯红,却仍攥着兄长的袖口不肯松手。
哥,别叫太医...
少年气若游丝,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汗,闻着药味就想吐...世子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凌乱的发丝,素白中衣很快被浸透一片湿热。
春山世子!
黑影突兀地撞破窗纸,惊得阿水猛地一抖,世子慌忙伸手护住弟弟后颈。
影卫见床上两人衣衫不整、发丝纠缠的模样,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
世子垂眸望着怀中烧得说胡话的少年,掌心传来的灼热度让他眉头紧蹙:劳烦通禀殿下,幺弟正发着高热...
话未说完,阿水突然呓语着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指尖死死揪住他衣襟,哥别走...
世子眼底泛起涟漪,转头看向影卫:待他安稳睡下,我即刻入宫。
影卫望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想起方才在太医院偷听到的巫蛊秘闻,突然脊背发凉,这莫名的高热,莫不是有人暗中作祟?
第153章 深夜密谈
夜幕漫过雕花窗棂时,阿水呓语几声,睫毛轻颤着坠入沉睡。
世子望着骤然闯入的绯色倩影,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臂一揽将那精怪带进怀里。
小狸,院里的冻冻钉都长了半茬,你还在外头晃悠什么?
小狸灵巧地攀上他肩头,指尖绕着他束发的玉冠轻笑:自然是去听些不该听的秘辛。
它吐气如兰的耳语惊得世子眉峰微蹙,太医院偏殿的墙根下可热闹得很,比戏楼里的《狸猫换太子》还精彩。
世子摩挲着手背,眸色渐沉:刚刚皇叔召我入东宫,想来也是为这桩事。
他转头望向床榻上烧得两颊通红的阿水,偏生这处离金銮殿远,龙气稀薄,难免邪祟趁虚而入。
说罢将染着药香的凉巾取下,动作轻柔地将人往床心安置,被褥裹得严严实实。
小狸足尖点地,如穿花蝴蝶般掠过梁柱,黄符翻飞间已将门窗贴满。
最后它轻盈地落在床畔,指尖凝起灵力画下圈地符,蜷进阿水怀中:烫得像个小火炉,倒省了暖手炉的功夫。
世子无奈地刮了刮它鼻尖:就你会贫嘴。若有异动,立刻手环唤我。
他转身推开雕花门,衣袂翻飞间已踏着飞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满室檀香混着符咒的清冽气息,萦绕在沉沉昏睡的阿水身侧。
沉香袅袅盘旋在鎏金兽炉之上,将书房里的烛火晕染得朦胧如雾。
世子屈身跪坐在青玉蒲团上,望着主位上龙纹半掩的身影,压低声音道:皇叔,据皇爷爷暗卫密报,西域王子正循着女巫踪迹而来,不出旬日便要踏入皇城。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玄铁令牌,这或许是个天赐良机。
太子半阖的凤目骤然睁开,烛火在眼中碎成寒芒: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鎏金护甲划过案几,在梨木上留下浅浅痕迹。
正是。
世子颔首,喉结滚动着继续道,那妖妇明日便要对皇叔下手。依侄儿之见,可先将皇姨以祈福之名送往宝莲寺,再命东哥将弟妹与皇孙接入皇宫,只说神医谷谷主奉先帝遗命下山护佑龙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密信,这是谷主亲笔手书,可作凭证。
太子接过信笺反复端详,忽然低笑出声:倒是周全。只是本殿假死之后......
侄儿早已安排妥当。
世子往前跪行半步,届时我会以神医谷关门弟子的身份施救,待您,便可借彻查内鬼之名,将那如侧妃软禁东宫。她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正好拿来做要挟的筹码。
烛火突然剧烈晃动,太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斗良久不语。
当他转身时,紫袍上的金线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就依你所言。记住,此事若有半点差池......
话音未落,世子已重重叩首在地,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侄子愿以命相抵。”
玄色锦袍的王爷疾步上前,双手虚扶起身侧之人,眉眼含笑间带着几分宠溺:快快请起,山儿。此次若能办妥差事,本殿定在父皇面前力保,赐你个实打实的官身。
世子闻言狡黠一笑,玉冠下乌发轻晃,腰间玄铁玉佩叮咚作响:皇叔可折煞侄儿了!我这庸人只贪图些人间烟火,盼着回扬州守着祖传的绸缎庄、茶楼酒肆,每日晒晒太阳收收账,逍遥自在才是真。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块刻着蟠龙纹的玄铁令牌,眸光灼灼道,倒是这块御赐的玄铁挂,还望皇叔在皇爷爷跟前美言几句,允我们举家南归。扬州城里几十间铺子的掌柜伙计,可都巴巴等着我回去盘账呢!
王爷抬手点了点少年额头,似嗔非嗔:你这鬼灵精,总把心思用在经商上。朝堂哪有你想得那般凶险,有皇叔护着......
朝堂风云变幻,哪及得上生意场上的真金白银踏实?
少年打断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铁令牌,眼底闪过精明算计,不过若皇叔肯帮我讨个世袭爵位,往后在扬州城行事倒能少些麻烦。
好好好!王爷忍俊不禁,展开折扇轻敲少年肩头,等事成之后,本殿京城的绸缎庄、钱庄任你挑选,就当是谢礼。
少年闻言立刻拱手作揖,杏眼弯成月牙:皇叔厚恩,山儿没齿难忘!他日若回扬州,定备上最好的云锦、最醇的黄酒,亲自送到府上!
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意,世子踏出东宫朱红门槛时,袖中藏着的玄铁令牌硌得掌心生疼。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听着身后宫门锁钥转动的声响,恍若听见命运锁链扣合的脆响。
皇叔那番美意,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世子指尖划过腰间褪色的平安结。那是离家时母亲亲手所系,如今丝线已被摩挲得毛糙。
自他们举家入京,莫名的疫病、离奇的蛊虫事件接踵而至,而他自幼研习的道术,此刻倒成了悬在脖颈的利刃。
方才席间,皇叔笑谈着要为他谋个官职,眼中却藏着审视的锋芒,就像鹰隼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夜风卷着檐角铜铃的呜咽,世子望着宫墙之上摇摇欲坠的残月,忽然想起刚回扬州城,母亲教他辨认云纹时说月满则亏。
如今站在权力旋涡中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稳坐东宫之位的太子,哪会是表面上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些暗藏机锋的试探,那些话里有话的提点,无一不在昭示着帝王家的凉薄。
阿水还在客栈等着。
世子摸了摸怀中油纸包,那是出宫特意买的桂花糕,阿狸最爱吃的。
他加快脚步穿过寂静的街巷,靴底踏碎满地月影,心中盘算着明日寅时的马车。
等过了这山海关,就把这玄铁令牌还给皇爷爷。
他攥紧腰间玉笛,碧玉挂穗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往后只守着扬州城的商铺,听评弹,吃早茶,再不管这九重宫阙里的算计。
第154章 恋爱脑要不得
太医院别院
暮色渐浓,白楚庭送走如侧妃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温存的温度。
他迅速褪去素色常服,在铜镜前仔细整理着月白色云锦织金袍,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流光溢彩,将他衬得愈发贵气逼人。
这才带着满身脂粉香,急匆匆往离东宫咫尺之遥的隐秘宅邸而去。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庭院内灯笼摇曳,映得留客亭内人影绰约。
白楚庭尚未踏入内院,便听见一声带着嗔怪的软糯嗓音:夫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偷偷摸摸地跟如妹妹幽会了?
怀抱襁褓的美妇扶着亭柱盈盈而立,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将她眼尾的泪痣衬得愈发娇柔,如今太子党羽遍布,正是多事之秋,若被人抓到把柄......话未说完,眼波流转间已满是担忧。
怀中几个月大的奶娃娃正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撒娇。
美妇低头轻哄,云鬓间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您看在楠儿还小的份上,收敛些吧。妹妹能做到的,妾身也能......等风头过了,把妹妹接回府,妾身定会好好照应。
她咬着下唇,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娇弱模样惹人怜惜。
白楚庭喉头微动,望着那抹弱柳扶风的身影,心底泛起丝丝涟漪。
夫人,外面风大,别冻着楠儿。他疾步上前,手掌贪婪地覆上那盈盈一握的柳叶腰,隔着鲛绡软缎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喉间溢出低沉笑意,有什么话,我们进房慢慢说......
若不是碍着美妇怀中熟睡的孩子,此刻怕是早已将人揉进怀中。
冬夜良辰美景新,梅花香雨笼蒙蒙。
艳色嫣然倚窗帘,红衣缕缕浸魂魄。
晨雾裹挟着残雨浸透窗棂,鲛绡帐内凌乱的锦被下,女人半露的肩头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发丝如瀑般散落在枕上,苍白的面容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
她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因浑身酥软又跌回床榻,像极了被暴雨打落枝头的红梅,花瓣凋零,只剩残蕊在风中瑟缩。
白楚庭斜倚在床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女人腰间的软肉,眉头渐渐蹙起:到底是生过孩子的,这皮肉松垮垮的,哪有如儿摸着细腻?
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嫌恶,目光扫过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等如儿生下皇嗣,定要寻些西洋束腰,好好调理调理......
怀中的女人僵了僵,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却换来男人不耐的推开。
白楚庭披衣起身,铜镜里映出他眼底未褪的情欲,可思绪早已飘向东院。
此时如儿晨起梳妆时,是否也会想起昨夜他说的甜言蜜语?
他轻抚着腰间如儿亲手绣的香囊,嘴角不自觉上扬,全然不顾身后女人黯淡下去的眼神。
画面转至皇宫偏殿
偏殿内青玉榻前,玄色锦袍的世子将嵌螺钿方盘轻轻搁在紫檀木几上,青瓷碗里的白粥尚腾着热气,三碟小菜旁散落着几颗墨玉般的药丸。
阿水,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些?
世子伸手探向床榻,话音未落,裹在云锦被里的少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阿水苍白的脸上泛起惊惶,蜷缩着将脖颈以下的皮肤尽数藏进锦被,连带着发梢都浸出冷汗:哥,你......你先别过来。我......我先穿下衣服。
绣着暗纹的锦被被攥出褶皱,世子却恍若未觉,缓步上前将方盘托起:小家伙,还记得你昏睡在破庙里的情景么?
他指尖拂过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温热掌心贴着阿水发烫的耳尖,我都瞧见了,不就是龙纹麟么?多大点事,先喝粥......
哥,你都知道了?阿水的声音骤然拔高,锦被下突然露出半截鳞片泛着冷光的尾尖,我不......不是怪物,你别将我......卖出去......我能引诱邪物......
尾尖不受控地轻颤,少年眼中泛起水光,那些修士说,用我做诱饵能引出千年邪祟......
先吃饭。
世子将瓷勺舀起的白粥吹凉,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要赶你走,当初在破庙就不会救你。
瓷勺抵在少年颤抖的唇边,以身诱那些怪物可是畜生才会做的事,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别忘了,你身上流着半个人类的血液。
阿水睫毛剧烈颤动,滚落的泪珠砸在世子手背。
藏在锦被里的尾巴不知何时探出半边,覆着银鳞的尾尖兴奋地转着圈圈,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银芒。
哥......对不起......哽咽声混着吞咽白粥的响动,在静谧的偏殿里荡起温柔的涟漪。
晨光刺破琉璃瓦时,东宫门前的铜狮还凝着夜露。
太子嫡长子抱着媳妇的手微微发抖,新妇红裙扫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飞檐下白鸽。
胖嬷嬷用金线绣着麒麟的襁褓裹紧玄孙,佝偻着背疾步往宫门去,衣摆下露出半截暗褐色的药渍。
要变天了,阿水。
世子将最后一粒隐形丸塞进少年掌心,鎏金护甲擦过瓷瓶发出轻响,你刚服药需静心调息,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满地月光,却在门槛处顿住,伸手将阿水滑落的被角掖紧,指腹不经意间掠过少年微凉的鳞片。
阿水蜷在软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偏殿,锦被下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床沿。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的甲胄声混着丫鬟的抽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朝东宫收拢。
东宫寝殿内,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雕花帐幔间翻涌。
太子斜倚在檀木榻上,乌发散落枕畔,苍白的面容与往日的威严判若两人。
侧妃跪坐在冰凉的青砖上,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浸在水渍里,抓着太子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殿下!您醒醒啊!
几个小宫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望着满地狼藉的汤碗。
世子撞开雕花槅门时,铜环与门框相撞发出巨响。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太子颈间若隐若现的青黑脉络,心下已然明了。疾
步上前将人抱起时,藏在袖中的解毒丸悄然滑入太子齿间。
太子垂落的广袖下,露出半截手腕上的针孔,正是七日前进贡的西域奇药留下的痕迹。
启禀世子!太医道!
三个白须太医鱼贯而入,却只草草搭了搭脉,便在殿中来回踱步。
为首的老太医捋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三分做作的惋惜:太子殿下这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啊!
他眼角余光瞥见世子冰冷的神色,喉结动了动,却仍维持着医者的悲戚。
世子望着这群在御药房与各王府间周旋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冷笑在喉间打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国公威严的呵斥:圣旨到——
鎏金云纹的圣旨展开时,阳光正好穿过明黄绸缎,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国公身后,御林军的玄甲映着日光,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一声令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嬷嬷们被反剪双手押出,管事们瘫坐在地,发髻歪斜,珠翠散落一地。
世子趁着混乱解开太子的衣襟,指尖凝着内力轻轻拂过膻中穴。
太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阶下被拖走的贴身侍卫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世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侍卫脖颈后的朱砂痣。
这人正是三年前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利刃。
帝王家的孩子......世子望着满地狼藉,想起父亲告老时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执意退隐。
殿外风起,将案上的奏折吹散,露出最底层那封密函,墨迹未干的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红。
第155章 偶遇西域王子
白楚庭立于太医院的最高处,神色凝重地俯瞰着不远处的东宫。
自清晨起,他便满心期待着手下能带来好消息,可直至晌午,派出去瞧病的几个太医竟无一人归返。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来不及多想,立刻以飞鸽传书向远在他乡的母亲报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官兵便将太医院围得水泄不通。好在白楚庭早有准备,迅速从暗门逃脱,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傍晚时分,明成皇叔才知晓此事。
彼时,春山世子找到他时,他正与一众文人墨客沉浸在诗词歌赋的雅境之中,沉醉不已,浑然不知外界已风云变幻。
春山世子一脸焦急,上前拱手道:“皇叔,您可知道白楚庭兄弟二人逃亡何处?如今整个皇城都在全力搜寻他们的踪迹。”
明成皇叔微微抬眸,神色淡然,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莫不是犯了杀人或是谋逆的大罪?依我看,他们十有八九是逃到他那个女魔头母亲那里去了。东宫斜对角有一处私宅,那是当年我补偿他们母子三人的,你不妨去那里探探,看能否寻到踪迹。”
春山世子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皇叔,您都不问问究竟是为何事?”
明成皇叔闻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哼!当年若不是那个恶婆娘给我下药,我早就回封地,过上闲云野鹤般的逍遥日子了。她还妄想让两个逆子来威胁我留在这京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何身份。巫女本就不该拥有子嗣,她不仅毁了我这一辈子,也亲手毁了自己孩子的一生。如此造孽之人,哪里值得怜悯?”
说罢,他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一并咽下。
当春山世子匆匆赶到那处私宅时,只见庭院深深,一片寂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显然白楚庭兄弟早已遁走。
无奈之下,世子只得赶忙返回皇宫复命。
心急如焚的他,在一处拐角处,冷不防与一个正追逐着白狐狸的年轻男子撞了个满怀。
那只灵动的小狐狸,借着这股冲劲,一下子跳到了世子的肩膀上,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
“实在对不住!这小东西生性活泼,就爱乱跑,我光顾着追它,没留神撞到您了,您可还好?”
说话的男子,身着西域风格的服饰,身材高大挺拔,袒胸露臂,尽显豪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世子柔顺的发丝,似是安抚。
“无妨。”世子话音刚落,男子身上的银饰轻轻擦过世子的额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就在这时,那只调皮的狐狸不知何时竟钻进了世子的里衣,在里面四处乱探。
不经意间触碰到世子的痒痒肉,惹得他“咯咯咯”笑个不停,忙不迭道:“能不能先让你的小宝贝从我怀里出去呀,痒死我啦!”
男子拍了拍手,笑着唤道:“阿紫,别调皮,快到我这儿来。”
可谁知,小狐狸只是探出脑袋,瞅了主人一眼,竟又缩回世子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它是喜欢你得紧,也罢,它想待着就让它待着吧。瞧您这身气派,想必是这皇城的贵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是刚从西域来的古兰朵。”
世子笑道:“我叫白春山。您初来京城,这皇城宫墙曲折,道路繁复,是不是迷路啦?我正好要回宫复命,不介意的话,咱们一道走吧。”
古兰朵眼睛一亮,忙道:“春山,好名字!实不相瞒,这京城的路弯弯绕绕的,我确实找不着北了。
阿紫很少跟人这么亲近,它与你一见如故,说明咱俩有缘呐!我此番来京,正打算寻觅故人,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给我当个向导啦。”
世子拱手道:“大皇子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结伴朝着皇宫走去,那只小狐狸也乖乖地窝在世子怀里,随着他们的脚步,时不时晃动一下毛茸茸的身子。
鎏金蟠龙柱间浮动着西域乳香,古兰多踏着波斯地毯步入金銮殿。
他玄色锦袍绣着银丝缠枝莲纹,腰间嵌满绿松石的革带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身后十二名胡姬踏着龟兹乐的节奏旋舞而入。
她们头戴缀满琉璃珠的尖顶胡帽,赤色纱衣半掩着鎏金腰链,腕间银铃随着腾跃的身姿叮咚作响。
袖中甩出的五色长绸扫过汉白玉阶,惊起满堂细碎的彩光。
吾皇万岁!古兰多单膝跪地,身后侍从捧起嵌满东珠的檀木匣。
匣中十二袭织金胡服层层叠叠,孔雀蓝的缎面上绣着金线勾勒的迦陵频伽鸟,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
满朝文武的目光,皆被那流光溢彩的织物夺去。
殿外忽响起公公尖锐的传报声,“太子殿下、国公世子进殿。”两位青年联袂而入。
世子发间还沾着御花园的露水,望见满堂异域奇珍时不禁屏息。
古兰多却已执起他的手,琥珀色眼眸映着胡服上跃动的金丝:听闻中原贵胄擅舞,若世子肯着我西域吉服,共跳一支苏幕遮祈福舞,必是天佑两国。
龙椅上的老皇帝抚须颔首,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世子望着满堂期待的目光,只得随宫人退往偏殿。
蝉翼般的月白色胡衫披在身上,冰凉的银质璎珞顺着锁骨垂落,沉重的臂钏压得肩颈泛起红痕。
当他再踏出偏殿时,珊瑚色的面纱半掩着如玉面容,腰间银铃随着步伐轻颤,竟比胡姬更添三分风情。
羯鼓轰然震响,古兰多率先旋身而起,银靴踏碎满地烛影。
世子学着他的模样甩动广袖,腰间缀着的绿松石与胡姬们的琉璃珠遥相呼应。
鼓声愈急,他发间银冠滑落,青丝如墨倾泻,在赤纱与金饰间翻涌,恍若敦煌壁画中踏云而来的飞天。
老皇帝抚掌大笑,殿内喝彩声浪几乎掀翻蟠龙藻井,五色长绸与异域风情纠缠,将这庄严肃穆的宫阙织成了一幅流动的丝路长卷。
第156章 混战
偏殿烛火摇曳,春山世子褪下鎏金累丝银项圈时,玉白颈间赫然露出半圈青紫勒痕。
他轻解缠枝莲纹银臂钏,腕骨处凹陷的红印如胭脂晕染,在暖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靡丽。
及膝胡裤褪至脚踝,凝脂般的长腿惊鸿一现,衬得那道蜿蜒至大腿根的银镯压痕愈发刺目。
西域器物虽美,却也这般刁钻。
世子对着铜镜轻叹,指尖抚过锁骨下方的瘀痕。
忽听得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挲声,鎏金嵌宝石的腰带应声落地,惊起一地细碎珠光。
春山弟?
带着异域尾音的轻笑裹挟着雪松香扑面而来,金发黑瞳的西域王子赤着精壮胸膛,瓷白如玉的肌肤上还沾着未拭净的水珠。
这襕衫暗扣实在精巧,倒叫我想起敦煌飞天的飘带。能帮我系下么?
世子猛地转身,目光撞上对方古铜色肌理间流淌的蜜色光晕。
那人生得一双勾魂桃花眼,高挺鼻梁如刀削玉凿,紧实腹肌在烛火下投出暧昧阴影。
绣着暗纹的广袖垂落时,腕间狼牙骨手串叮当作响,与腰侧金铃佩饰应和出独特韵味。
“春山弟?看够了没有?可以帮我系衣服带了么?”
明媚的男人一脸玩笑的看着面前比他小了一个头的俊美男子。
失礼了。
世子耳尖泛红,指尖却稳当。
他展开月白襕衫,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盘扣与系带间,素白袖口不经意擦过王子胸前朱砂痣。
对方故意前倾的胸膛几乎贴上他发顶,温热呼吸扫过耳垂:中原男子当真温柔。
殿下谬赞。世子系紧最后一道绦带,却被突然攥住手腕。
王子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他腕间红痕,琥珀色瞳孔泛起涟漪。
这般玉雪可爱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我们王庭的琉璃盏,碰一碰便要碎了。
“好了,走吧,您可是我们中原的贵客,不在场,皇上会着急的。”
世子连忙拉着王子的衣袖往殿内赶逃避方才的尴尬氛围。
“不着急,还在奏乐,春山弟,你可曾婚配?”
“未曾。”
“家中可有弟妹?”
“有一弟名唤阿水。”
“跟你长得一样水灵?”
“您这是要查户口?”
“哈哈哈,家中有一妹,尚未婚配,作为长兄,自然是要帮忙张罗。”
“阿水还小,等两年遇到合适的机会,还请王子帮忙引荐。”
“好,那就一言为定。等寻回故人,我定会再来中原与你相遇。”
“扬州城国公府恭候王子光临。”
待二人相携步入正殿,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太子摩挲着羊脂玉指环的指节骤然收紧,浑浊目光黏在春山世子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那眉眼如画的青年今日着了鹤氅,广袖翻飞间恍若画中仙,偏生又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看得年过半百的太子喉结滚动。
这张脸...
太子摩挲着指环的拇指突然发力,在玉面上刻出半道大小不一的划痕。
他盯着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银饰压痕,眼底翻涌着贪婪与阴鸷,若是女儿身,怕不是要教三千里江山都失了颜色。
当世子回首轻笑时,眼尾泪痣随着笑意轻颤,竟让太子恍惚间瞧见了故去皇叔的影子。
太子将碎玉指环狠狠按进掌心,渗出血珠的指缝间挤出冷笑。
待明成那两个孽障落网,即刻将春山世子送回扬州,这般祸水,可留不得。太子不禁扶额,暗自发狠。
华灯初上,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殿内大臣们已是醉意朦胧,步履踉跄,相互搀扶着离席归家。
而此时,世子心中牵挂着偏殿里的阿水,匆匆别过众人,足不点地,疾步返回。
夜色如墨,偏殿四周氤氲着诡异的气息。
无数孤魂野鬼张牙舞爪,扒在门框之上,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似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跃跃欲试。
殿门在它们的撞击下,发出沉闷而又急促的砰砰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让这些恶鬼涌入殿内。
世子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呵,定是阿狸又跑出去胡闹了,这些鬼物八成是循着阿水身上的气息找来的。”
言罢,他身姿轻盈如燕,纵身一跃,直接飞上房檐,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忽然,清脆的三清铃响划破夜空,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世子神色凝重,左手迅速捏出法诀,右手凌空而书,指尖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光芒。
那些鬼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空中,在飞速旋转的旋涡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转瞬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尘埃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约莫一刻钟后,风声渐息,四周重归平静。
世子轻轻落地,推开门走进殿内。
他褪去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衣衫,冲了个凉水澡,水珠顺着他精瘦的脊背滑落,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将还发着低烧的阿水拥入怀中。
阿水身上传来的温热,仿佛一个小火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世子温柔地将下巴抵在阿水的头顶,轻声呢喃道:“温度卡得刚刚好,小火炉,今日哥哥实在太累,明日再帮你降温。”
说罢,他收紧了怀中的手臂,缓缓闭上双眼,在阿水温暖的怀抱中,带着一丝安心与倦意,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静静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夜幕将皇家猎场渐染成黛青色时,禁区内突然炸开一团金红狐火。
雪白狐狸凌空翻身,九条蓬松尾巴扫过树梢,惊起满林寒鸦。
阴曹地府的腌臜东西,就会用符咒偷袭!
狸猫踩着飘落的银杏叶灵巧后退,琥珀色竖瞳映着对手炸开的狐火,小宝分明是我家主子的掌中宝,你们非要横插一脚!
赤狐抖开九条尾巴如同绽开的火焰折扇,每根尾尖都萦绕着幽蓝鬼火。
若不是你家那主子在阴间不择手段强留,小宝早该同我家大人夫妻双双把家还!
话音未落,狐尾突然化作漫天红绫,裹挟着阴寒之气横扫而来。
狸猫弓起脊背发出尖锐嘶鸣,周身骤然腾起银白雾气。
它前爪虚爪,半空中凝结出冰晶锁链,与狐火相撞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只灵兽你来我往,狐火点燃的枯枝与冰晶冻裂的石块在林间纷飞。
当白狐甩出勾魂尾时,狸猫突然团成雪球般滚到对方身下。
雪白绒毛炸成蒲公英状,伸出粉嫩嫩的肉垫狠狠拍在狐狸肚皮上。
无耻!居然偷袭软腹!
白狐炸着毛跳开三丈远,耳尖却不受控地耷拉下来。
狸猫蹲坐在断木上,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胡须:打不过就耍赖,你们狐族就这德行?
激战正酣时,整片枫林突然亮起莹莹磷火。
白狐喘着粗气抖落尾尖残雪,九条尾巴却突然蔫头耷脑。
罢了罢了,三界六道谁不知道小宝是个惹人稀罕的小祖宗...要不咱学人间戏文里唱的,让自家主子分作上弦月下弦月轮着陪?
狸猫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蓬松的大尾巴卷住枝桠倒挂下来。
倒也不是不行...。
它歪着脑袋看月亮,绒毛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你先歇着吧,明儿我还得去给小宝送桂花酿呢。
白狐抖落身上的枫叶,九条尾巴慢悠悠盘成软乎乎的垫子:行,记得给我留半坛...。
话音未落,两只灵兽同时化作流光没入夜色,只留下满地焦黑树枝与半融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第157章 荒野女巫请君入瓮
宝莲寺深处,青苔斑驳的石板路如银蛇般蜿蜒,在古柏掩映下没入一处布满符咒的石穴。
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摸索而行,忽有金芒刺破黑暗。
西域风格的地下宫殿豁然展现,穹顶镶嵌的夜明珠如繁星坠落,壁画上的飞天神女手持骨笛,眼眸竟用红宝石镶嵌,在光影流转间泛着妖异的血色。
台阶尽头,身披孔雀翎羽大氅的西域女巫端坐在白骨堆砌的宝座上。
她的乌木权杖顶端镶嵌着半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火焰。
随着她沙哑念诵“乌苏玛雅,晓利弟……”的古老咒语,祭坛上的白楚庭周身燃起幽绿火焰,火舌舔舐着他脖颈处浮现的巫族图腾,将整个地宫映照得恍如炼狱。
十二名巫族男子戴着青铜獠牙面具,赤足踩过铺满符咒的地面,手中的人骨法器相互撞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他们围绕祭坛跳起诡异的萨满舞步,每踏一步,地面就渗出暗红血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藏红花混合的刺鼻气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桃花林中,玉质水晶球突然泛起涟漪。
球体中央浮现出地下宫殿的场景,而球体边缘,一位绯衣公子慵懒斜倚在软榻上,俊美面容如月下寒梅。
他怀中酣睡的狐狸幼崽突然挥出粉爪,水晶球顿时激荡起细密水纹,惊得公子轻笑出声:“不入流的戏法,玛雅巫蛊也敢觊觎皇家血脉?白族气运如龙盘虎踞,岂是这群跳梁小丑能撼动的?”
话音未落,地下宫殿突然剧烈震颤,壁画上的神女眼眸竟开始渗血。
祭坛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白楚庭踉跄跌坐在地。
西域女巫踉跄扶住宝座,苍老的手指拂过儿子苍白的脸颊:“楚儿,神谕明示,白春山命格受星轨庇护,强行夺舍必将遭天谴。”
“母亲!如儿还在东宫受苦!”白楚庭抓住母亲衣袖,眼底血丝密布,“她腹中可是您的血脉!白春山深得太子信任,若不借他身躯潜入东宫,如何能救如儿出险境?”
女巫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黑袍下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穹顶。
不知何时,庙宇上空乌云翻涌如墨,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她嘴角勾起的残忍弧度:“既然白春山难以撼动……那病弱的太子妃,岂不是现成的容器?她体内残留着如儿给她下的蛊,若能控制住她的心智……”
祈福殿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响,三更梆子声穿透雕花窗棂。
太子妃猛然从檀木卧榻坐起,腕间银镯与枕畔青铜镜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抚过额间碎发,月光穿透鲛绡纱帐,在眼底映出两簇诡谲幽光。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她朱唇轻启,指尖划过铜镜里自己艳丽的面容,镜中倒影竟浮现出西域女巫的蛇形图腾,这次,我定要将东宫搅成修罗场。
鲛纱广袖垂落床沿,腕间十二颗东海明珠随着动作轻晃,在地面投下点点幽蓝光影。
第二日傍晚
东宫偏殿的书房内,暗卫单膝跪地:太子妃已在返程路上,小皇子还寄养在太后宫中,是否一并接回?
太子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片刻道:母后宫中规制齐全,等满月前再接。
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弦月,忽然想起祈福殿的妻子,眉间不自觉染上温柔,去准备些安神香,太子妃近日想必劳神。
当太子踏入寝殿时,沉香袅袅的室内,鲛绡轻纱如云雾般笼罩着雕花床榻。
太子妃斜倚在金丝软垫上,月白色纱衣半褪,露出颈间半颗朱砂。
烛光摇曳间,她玉足轻抬,串着南海砗磲的佛珠顺着足弓滑落,被太子稳稳接住。
殿下好狠心。她声音如蜜糖般甜腻,纤细手臂缠上太子脖颈,东海明珠冰凉的触感擦过他滚烫的皮肤,皇儿平安的消息为何瞒着臣妾?您瞧这双手,抄经都磨出茧子了。
太子喉间溢出轻笑,褪去玄色锦袍:几日不见,倒是学会撒娇了?
他将人搂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说,是不是偷偷用了西域进贡的珍珠粉?
殿下冤枉。她咬着唇轻笑,眼尾朱砂痣随着笑意轻颤,还不是殿下疼爱,才能养出这般好颜色...
罗帐缓缓垂下,烛火突然剧烈跳动,在墙壁上映出交叠的身影。而太子妃藏在袖中的掌心,一枚蛇形图腾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雕花檀木窗外,细雨如丝。
太子握着太子妃递来的安神茶盏,指尖却被她柔荑轻轻缠住。
氤氲茶香里,她眼尾泛红,声如莺啼:苏妃在后院发了疯,前日竟拿碎瓷片划伤宫婢,臣妾担心以后会吓坏了小皇子......话音未落,泪珠子已滚落在鲛绡帕子上。
太子心头一颤,想起昨日去看望苏侧妃时,她披头散发撞向宫墙的模样。
再看眼前人儿泪光盈盈,不禁将人搂入怀中:罢了,明日便让人送她回滁州,也算仁至义尽。
消息如野风般传遍东宫,嫡长子东哥策马狂奔回府,玄色锦袍溅满泥浆。
议事厅内,他跪地叩首:父亲!苏侧妃妄图陷害母妃,谋害皇儿,此等蛇蝎心肠之人,怎可轻易放过?
太子案上的朱砂笔重重落下,墨迹在奏折上晕开:放肆!你生母已不计前嫌,你却在此搬弄是非!苏妃既已疯癫,何苦赶尽杀绝?
东哥望着父亲眉间少见的戾气,喉间发紧,终究只能叩首退下。
偏殿内,熏香萦绕。
东哥刚要推门,却听见母亲轻笑:妹妹这法子当真灵验,不过三日,殿下便改了主意......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透过窗棂缝隙望去,只见如侧妃正亲昵地为母亲簪花,太子倚在榻上,目光温柔。
三人举止亲密,倒像是多年故交。
夜雨骤急,东哥失魂落魄地走在长廊上。
琉璃瓦上的雨水顺着檐角坠落,砸在他发间。他捏紧腰间玉佩,终于转身直奔皇宫。
春山世子望着醉倒在案前的东哥,目光扫过他腕间新添的淤青,那是方才被母亲推搡留下的。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星纹的玉佩:东哥,你可知你母妃近日与西域商队往来频繁?
东哥猛地抬头,酒意瞬间清醒。
白春山将玉佩推过来,三日前,我在宝莲寺发现西域女巫的踪迹,她们似乎在寻找......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东哥耳畔钉入木柱。
白春山迅速吹灭烛火,将东哥拽到桌下。
黑暗中,他低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说下去。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诡异的 声响。
东哥握紧玉佩,终于明白,这场看似简单的宫闱纷争,背后竟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惊天阴谋。
第158章 过过戏瘾
不出一日,国公一家便被太子一党弹劾。
皇帝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赏赐了些绫罗绸缎,择定日子,命他们遣返回扬州城。
春山世子忙着收拾细软准备回乡,不经意间,瞧见在一旁帮忙的阿水,裤子短了一大截,白皙的小腿肚露在外面。
他不禁笑道:“阿水,你这是发了生长热吧?个头蹿得可真快。”
阿水环抱着哥哥,笑着撒娇:“嘿嘿,我得快点长高,才能好好保护哥哥呀。”
春山世子无奈又宠溺地说:“你这身衣服确实不能穿了,先穿我的吧,把袖口和裤脚用针线收一收就行。等回到家,给你重新定制几套新的,好换着穿。”
阿水乖巧点头:“嗯,谢谢哥哥。”
就这样,国公一家带着皇帝赏赐的诸多好物,在皇帝看似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归乡之路。
另一边,太子府内。
太子妃给身旁的如侧妃使了个眼色,随后将太子迷昏,轻轻掩上房门,守在不远处的走廊。
“春山走了,咱们的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她低声说道。
女巫现出真身,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
只见太子妃的灵魂缓缓脱离身体,她面露痛苦之色,被无形的锁链缠绕着,缓缓升入半空,等待着献祭。
巫族的迷你小铜人仿佛有了生命,跳动着诡异的祭祀之舞,空气中似乎都回荡着灵魂无声的呐喊。
然而,一曲清新淡雅的笛声忽然从屋檐传来,绕梁不绝,直接中断了这场邪恶的祭祀。
“是谁在坏我好事?不想活了吗!”
女巫怒喝一声,将太子妃的魂魄装进净瓶,别在腰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屋檐之上。
屋檐上,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手持玉笛,面色冷峻。
他怀里的小狐狸探出脑袋,瞧了女巫一眼,满是不屑,又钻回他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女巫冷笑一声:“王子,不在皇城好好待着,跑中原来干什么?你那父皇还活着呢?一个瘫子治理国家,大臣们不闹心吗?”
王子淡笑:“有劳国师挂念,父亲的隐疾早已康复。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当年手下留情,没下死手。”
“没死?那说明他命硬。可惜啊,当年走得匆忙,没能亲眼看看烈女弑夫的精彩场面。你母亲在牢里过得还好吧?”女巫语气满是嘲讽。
王子从容回应:“一切都好。母亲早就回到父皇身边,二人如影随形,恩爱非常。”
“怎么可能!杀人可是犯法的,尤其是刺杀国君,理应问斩。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诓骗我?别忘了,这法典可是我参与制定的!”女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王子神色一凛:“这不是国师该操心的事。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吧。”
“哈哈哈哈!小屁孩,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拿命来!”
女巫张狂大笑,无数蛊虫瞬间从房檐倾巢而出,如黑色的潮水般,直扑王子而去。
王子纵身一跃,落到地面,嫌弃地抖落了几只不小心沾在身上的蛊虫。
紧接着,他挥动手中的珐琅金刚扇,刹那间,无数利剑射出,直刺那些转头扑来的蛊虫。
蛊虫纷纷坠落,尸体堆积如山。
王子随手掷出一团火焰,将虫尸烧了个干净。
“你竟敢烧死我辛苦培养的宝贝!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女巫面目狰狞,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瞬间缠绕起无尽的黑雾,“去!让这黄毛小儿尝尝蚀骨之痛!”
黑雾张牙舞爪,将王子团团笼罩,无孔不入,径直朝着他的心门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窝在王子怀里的小狐狸猛地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黑雾一股脑吞了下去。
小狐狸的肚子被撑得圆鼓鼓的,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哼!敢坏我移花接木的好事,只有死路一条……”
女巫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狐狸狠狠抓了一爪。
“怎么可能?你不是王子!他没这本事,你到底是谁?”
女巫捂着受伤的手臂,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咆哮。
“这么多年过去,本王岂会任人拿捏?这场戏真没意思。小白,咱们找春山要报酬去。”
王子说罢,转身飞升半空,脚踏树枝远去。
小狐狸敏捷地蹿到他肩上,嫌弃地踩了踩沾着鲜血的爪子,紧紧跟随。
“不好!调虎离山!”
女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返回屋内查看,却见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她腰间别着的净瓶,也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
女巫眼中鬼火闪烁,露出诡异的笑容:“别以为救走太子妃就能唤醒她。没有我的解魂咒,她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听我摆布!”
驶往扬州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上,车厢里,原本的国公夫人早已被换成了昏迷不醒的太子妃。
春山世子探进头去,对着车厢里的人说道:“东哥,婶婶的魂魄已经归位啦,但普通符水可弄不醒她。这玉佩你给婶婶戴上,能切断她和那女巫之间的诡异联系。你可得把人看紧咯,别再让那女巫给把人顺走了,不然咱这辛苦可就白费咯!”
东哥脸上满是感激与担忧,忙不迭说道:“谢谢啦,春山弟。可我父亲他……”
春山世子摆了摆手,笑嘻嘻道:“皇叔叔他就是被催眠啦,没啥大事!睡一觉就好了。不过婶婶这次出事,总觉得有猫腻。
回头派人去婶婶住过的宝莲寺瞅瞅,说不定能挖出点啥。那女巫的蛊术看着厉害,其实也不是没法治。用小皇子的手指血……唉,我这出行几个月,家里肯定已乱成一锅粥了,我先回扬州城,等皇叔和东哥大获全胜的好消息!”
东哥眼神中透着欣赏,忍不住问道:“春山弟,你真不打算留在宫里?我跟上面说说,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春山世子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志不在此,东哥就别劝啦,白费口舌。那女巫自有她族人收拾。
还有那白楚庭的子嗣,希望皇叔和您能行个方便,让他们过普通日子去,就当给小皇子积福。以后日子长着呢,等得空了去扬州城转转,说不定就会爱上这座城!”
东哥爽朗大笑:“行!等事儿都落定了,烟花三月,咱扬州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春山世子应和一声,跳下马车,像只撒欢的兔子,朝着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第15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春山弟,你嘱托的事儿,本王可都办得妥妥当当。这报酬嘛……”
身着异国服饰的王子斜倚在马车内,咬了口刚顺手摘来的脆皮柿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正优雅吃着糕点的男子。
春山世子抬眼,嘴角带笑:“好说,好说。想要金银财宝,尽管开口。”
王子挑眉,眸光流转:“钱财乃身外之物,本王要你去西域游耍一月,顺便将那诡计多端的女巫押解回宫。”
“到底是西域来的王子,算盘打得精,只赚不赔。”
春山世子轻哂,“不过这买卖不亏,我应下了。”
王子拊掌,笑意更深:“丝绸之路为你开,珠宝琉璃任你采。”
“成交!再添个条件,给我寻个好弟媳。先随我回扬州,我尽尽地主之谊,再启程去西域,如何?”春山世子眼中透着狡黠。
王子颔首:“自然是顶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春山世子环顾一圈,奇道:“哎?你那小狐狸呢,平日里不是总黏着你,今儿跑哪儿撒野去了?”
王子漫不经心:“去抓叛徒了。你想它了?喜欢的话,送你便是。”
春山世子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我家那小狸猫善妒,指不定得跟小狐狸打起来。”
王子忽然欺身凑近,修长指尖轻轻拭去春山世子唇边的糕点碎屑,放入自己口中,缓缓咀嚼:“打不起来的,不过,这糕点的味道,倒是不错。”
春山世子一怔,下意识将手中糕点递过去:“你若想吃,还有的……”
话未说完,王子已张口咬下一半糕点,唇角不经意擦过春山世子的手指,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春山弟递来的糕点,滋味格外不同。”王子抬眼,目光灼灼,似有深意。
春山世子微微红了脸,讷讷道:“那……你……还……还吃吗?”
王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顺势将春山世子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连同那细软的指尖一并含入,动作暧昧,缓缓品尝。
二人在马车内虽有亲昵之举,却也未失分寸,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缓缓驶入扬州城。
小狐狸似乎是凭着敏锐的嗅觉,一路寻来。
它“嗖”地一下钻进马车,径直扑进春山世子怀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累得直接睡了过去,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王子看着窝在春山世子怀里的小狐狸,挑眉笑道:“这小东西,倒是格外喜欢你。走吧,也让我瞧瞧这扬州城究竟是怎样的繁华。”
说罢,便伸手轻轻拉着春山世子下了马车。
扬州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街边商铺林立,招牌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绸缎庄里,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茶肆中,茶香袅袅,伴随着说书人的抑扬顿挫,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王子拉着春山世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们路过摆满各种精巧饰品的摊档,王子随手拿起一个玉簪,在春山世子发间比了比,笑着说:“这簪子倒是衬你,买了,送你。”
春山世子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未躲开。
行至一处卖小吃的摊子前,香气扑鼻。
春山世子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是扬州有名的千层糕,香甜软糯,还有这梅花糕,形状精巧,味道也极好。”
王子闻言,买了几样,喂给春山世子品尝,眼神里满是温柔。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边的灯笼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为扬州城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浪漫。
王子与春山世子并肩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偶尔相视而笑,仿佛整个扬州城的繁华,都成了他们相伴而行的背景。
二个时辰前的皇城
暮色压城时,东宫门前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值守侍卫提着灯笼凑近,只见浑身是血的女巫瘫在阶前,十指深深嵌入石板缝隙,显然是被外力狠狠砸落。
小狐狸蹲坐在朱漆门环上,雪白皮毛沾满紫黑巫蛊血渍,见人靠近便竖起尾巴发出威胁的呜咽,待侍卫们惊恐散开,它才甩了甩尾巴,踏着月光朝扬州方向奔去。
太子攥着染血的诏书站在廊下,望着昏迷不醒的女巫冷笑出声。
他深知这巫女手段阴毒,却又忌惮其背后势力,最终命人将她锁进宗人府最深处的地牢,任鼠蚁啃噬,连狱卒都不许靠近。
与此同时,太子派出去的影卫自宝莲寺暗道中揪出蜷缩成一团的萨满,烛火照亮满墙符咒时,白楚庭一家老小正围着啼哭的婴儿瑟瑟发抖,他们终究没能逃过帝王家的清算。
东哥跪在明成府祠堂前,额头磕出血痕,只为保下襁褓中的两条幼命。
明成皇叔背着手来回踱步,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最终长叹一声:去求太子吧,老臣已无能为力。
“可父亲他不肯……”
然而当东哥冲进东宫时,只看见满地狼藉的襁褓,如侧妃的绣鞋孤零零挂在雕花窗棂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终究还是来迟了,父亲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要除根,东儿,你是未来的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要跟着为父好好学学帝王之术,妇人之仁,只会引火烧身。”太子的话语在东哥脑海里回荡……
地牢深处,女巫突然暴起撞碎枷锁。
“敢害死我的孩儿,你俩都得死,都得死!”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诡异符文,随着一声凄厉长啸,锁链化作万千黑蛇窜向东宫。
太子正搂着太子妃饮酒,酒杯尚未放下,便被缠绕着巫蛊咒文的锁链穿透胸膛。两条鲜活的生命直命呜呼。
巫女的笑声混着婴儿啼哭在宫墙间回荡,待宫人举着火把赶来,只见满地血花中,三具尸体诡异地相拥而亡,恰似最恶毒的诅咒终得应验。
最是无情帝王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160章 玉盏惊澜
世子引着西域王子踏入国公府垂花门时,檐角那对裂着嘴笑的“晴娘娘”正巧被风撞出清响。
回廊下,阿水抱着青瓷食盒立在月洞边,看那人身披的孔雀蓝披风扫过朱红廊柱,腰间缀着的银铃随着步伐轻晃,倒像是把西域的风沙都带进了这江南庭院,别样的突兀。
“快些备上醒酒汤!”
国公夫人亲手接过王子褪下的皮裘,袖口珍珠簌簌轻响,“听闻王子一路舟车劳顿,厨房特意备了蟹黄汤包。”
“有劳夫人,第一次登门造访,小小薄礼,望夫人笑纳。”王子勾了勾手指,几个仆人,应声而下,手上端着精美的布匹、珠宝,数不胜数。
“王子太客气了……”国公夫人喜笑颜开,连忙张罗着人将礼物接下,送入库房。
阿水盯着王子指尖缠绕的鎏金戒指,那上面嵌着的黑曜石泛着冷光,倒比扬州城的月色更凉几分。
花厅里,白玉盏盛着的龙井还腾着热气。
王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盏沿,眼睛直直的盯着忙着斟茶的世子,忽然用带着西域腔调的官话调侃:“早就听闻江南公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阿水手中的食盒突然倾斜,蟹黄汤汁溅在王子玄色锦靴上。
“抱歉,失手了。”
阿水垂眸福身,余光却瞥见王子手上缠着的鎏金手链,跟世子哥哥手上戴的很像,心里越发地觉得此人甚是碍眼。
世子已递来帕子,目光却在阿水与王子之间打转:“阿水自小莽撞,王子莫怪。”
西域王子的轻笑,突然变得刺耳,他将新斟的茶推到了阿水面前:“这位小郎君,也该降降心火。”
无形的火花,在两个人越发犀利的眼神中肆意碰撞。
“阿水,哥哥路过碎玉轩,发现这鎏金手串很称你,喏,哥哥给你带上。”
世子从怀中掏出个做工精致的鹿皮袋,从里面取出了黄金手链,戴在了阿水手上,大小合适,仿佛定做一般。
“将将好,看来我家阿水,这段时间,长高了很多啊。厨房里有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糕和梅子酥,去尝尝。”
阿水忽然转身扑进世子怀里,嘴角勾起狡黠弧度,还是哥哥最懂我!方才还念叨着想吃绿豆糕......尾音拖得绵长,沾着蜜糖般的得意。
“小孩子心性,春山兄,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王子玩弄着腰间的双龙佩,一脸玩味的看着阿水。
窗外惊雷炸响,映得少年眼底翻涌的暗紫色妖纹忽明忽暗。
“约定?什么约定?只要有我在……”
阿水腕间金链迸发出刺目金光,将两个男人紧绷的侧脸照得青白,本就该由我亲手撕碎。
三更梆子响起,阿水抱着被子摸到了世子的房外。
门虚掩着,烛火摇曳间,他听见西域王子打趣:“方才那个少年看你的眼神,倒像是护独的小狼。”
说着正要上下起手准备发动时,听见世子闷声回应:“别打趣他,阿水,他……他是我最要紧的人。”
阿水猛地撞开门扉,带着满身夜露扑进屋内。
西域王子斜倚在罗汉榻上的姿势瞬间僵住,世子刚要起身询问,就被跑过来的少年拽着胳膊按回床沿。
哥哥,我一个人睡害怕。
阿水说话时故意往世子怀里蹭,发顶的青缎发带扫过对方下巴。
西域王子挑起眉,鎏金耳坠在烛火下晃出狡黠的光:他的个头都有你高,怕什么?今儿本王也要睡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很怕。
说着竟真的起身,猩红披风扫过满地碎月,径直往床榻另一侧躺去。
世子被两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看着阿水攥紧自己衣角的手,又瞥向王子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觉得后颈发烫。
得,那你们俩睡,我去隔壁屋。
他刚要抽出身,却被两双手同时按住.
阿水死死拽着他的中衣下摆,西域王子则懒洋洋勾住他的手腕。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的呵斥惊飞了窗外打着盹的栖雀。
阿水涨红着脸把被子往自己那边猛拽,绸缎摩擦声里,西域王子突然轻笑出声:小郎君这是要把本王冻死?
他长臂一揽,将世子裹着锦被的身子整个拉向自己,不如三人挤挤,倒也暖和。
屋内烛光摇晃不定,阿水气鼓鼓地往中间拱了拱,发间的檀木簪子硌得世子肩头生疼。
三个人挤在雕花大床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谁也没发现世子悄悄翘起的嘴角,在月色下漾开温柔的弧度。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软缎帐幔上投下斑驳树影。
躺在金丝绣牡丹软垫上的三色狸花猫,粉爪轻巧勾住小狐狸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竖瞳映着烛火,戏谑地揉了揉对方圆滚滚的肚皮。
小东西,把厨房囤的桂花糕都扫光了?无形的意识波动裹着温热气息在小狐狸耳畔炸开,瞧见没,三个和尚注定没水吃……
管它几个秃驴......
毛茸茸的白团子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四仰八叉的睡姿骤然翻转,九条尾巴像炸开的蒲公英般遮住眼,本狐要冬眠,别吵!
肉垫拍开捣乱的猫爪,小狐狸故意发出夸张的呼噜声,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云纹锦被。
狸花猫气鼓鼓地炸了下毛,尾尖烦躁地扫过软垫边缘的流苏。
他望着纱帐内两个剑拔弩张的身影,喉间溢出不满的咕噜声
真是扫兴的蠢货。
狸花猫蜷成毛团,用尾巴盖住半张脸,粉色肉垫无意识揪着毛球发带,自从这两尊煞神来了,小宝都没空给我顺毛......
想起少年掌心的温度,它忽然将整张脸埋进软缎,毛茸茸的耳朵却泄露出低落情绪,等将这破任务完结了,说什么也要回京城抱着小宝,睡个三天三夜......
帐外忽有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散落的符咒,沙沙声里藏着狸花猫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161章 催命诏书
暮色将扬州城的飞檐染成蜜色时,第三道鎏金诏书已静静地躺在国公府檀木案几上。
朱漆描金的封蜡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荒唐!
国公猛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叮当作响。
茶盏里的碧螺春翻涌如潮,泼洒在描金云纹的宣纸上,将诏书上的朱砂字迹晕染得愈发狰狞。
皇城瘟疫横行,却召春山入宫?连发三道圣旨,当我儿是赴死的卒子不成!
国公有些花白的胡须因盛怒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世子白春山连忙按住父亲青筋暴起的手背,温言劝慰道:父亲且消消气。许是皇爷爷听闻我前些日子救治皇孙颇有成效,故而想召我入宫共商抗疫之策。
他的声音轻柔如春风,试图抚平父亲心头的惊涛骇浪。
哼!太医院那帮饭桶做什么吃的?国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白楚庭身为太医院院首,领着朝廷俸禄,却连个瘟疫都治不好。我儿何苦去蹚这趟浑水?在家享清福不好吗?
世子深知父亲的担忧,但圣命难违,只得耐心解释:爹,抗旨不遵乃是死罪。纵使您深得圣上宠爱,也不可逾越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况且...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国公长叹一声,终是妥协:罢了罢了,你执意要去,为父也拦不住。但切记,一旦察觉不对,即刻回来。那皇宫,吃人不吐骨头。
孩儿明白。春山郑重地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诏书边缘,似在感受命运的纹路。他不着痕迹地瞥向屏风后,与隐匿在暗影中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二人走出厅堂,月光如水,洒在雕梁画栋间。
春山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京城怕是要生变故,此事多半与巫女国师脱不了干系。太子遇害之事,还请殿下暂时瞒着父亲。此次进京,吉凶难测,扬州城与国公府,就托付给殿下了。
异国的王子上前一步,将世子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定护它周全。
春山轻推对方胸膛,嗔怪道:就会耍嘴皮子。阿水体质特殊,易招阴邪。国公府内有阵法守护,倒还安全。但出了府门...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你的弟弟,我自会护他周全。王子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他不胡闹,我拼了性命也会护他平安。
世子正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唇。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王子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本王子可容不得他人觊觎你。王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乖,再让我好好亲亲...
话音未落,缠绵的吻便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浓烈的情意与不舍。
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二人的身影交叠,诉说着未尽的衷肠与暗藏的担忧。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房内正酝酿着旖旎,却被门外脆生生的童声撞得稀碎——
“哥哥!你在里头嘛?”
王子舌尖还抵着世子喉结,被这声响惊得一僵,不满地啧了啧舌,咬着对方耳垂轻骂:“啧,小崽子来得倒巧。”
世子慌忙推他,手忙脚乱整理被扯松的领口,嗓音都带着颤:“别胡闹…阿水,怎么了?”
门推开的瞬间,月光涌进来,照见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团子。
少年跟世子齐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抽搭搭蜷成一团:“我、我怕…屋里有只…无头鬼……”
世子心尖猛地一软,弯腰把人捞进怀里。
转身却瞥见王子故意敞着衣襟,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印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王子冲他挑挑眉,笑得促狭。
阿水却炸了毛,拽着世子袖子告状:“哥哥!他、他不正经!你别和他扯一起!”
王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阿水从世子怀里拎出来。
煞有介事喊冤:“春山弟弟!本王子也是招阴体质呀!万一无头鬼索命…今夜咱三个挤挤,续续兄弟情?”
“你们俩……”世子扶额长叹,无奈瞪他一眼,“消停些吧。罢了,睡!明儿我不在,阿水跟着王子。”
阿水瞬时扒住世子胳膊,眼泪又要打转:“哥哥去哪儿?带我去!”
世子揉揉他脑袋,温声道:“哥哥去京城办棘手事儿。你招阴,容易沾脏东西……”
话没说完,阿水忽的挺直腰板,后背小幅度抖了抖,一对羽翼悄然展开,泛着琉璃似的光:“我长翅膀啦!能飞!不添麻烦…带我嘛!”
世子又惊又喜,指尖抚过隔着里衣羽翼边缘,眸中漾起笑意:“我的阿水真厉害…这儿有灵符,若它自焚,就是哥哥遇险,届时…你便来京城寻我。”
“新手上路能成?”王子斜倚着柱子冷笑,忽的打个响指,“别忘了,西域盛产的秃鹰可是特训过的坐骑,比这羽翼未丰的小崽子稳当多了。”
阿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盯着他:“你、你怎么能听到我跟哥哥说话!”
王子笑得张扬,大步上前把人从世子怀里拽出来,随手扔到床上,捞起世子就往怀里带:“西域独家唇语秘术,懂?”
说罢手探进对方衣襟,摸出灵符就往腰间香囊塞,动作行云流水。
世子被闹得面红耳赤,却郑重朝他作揖:“阿水与扬州城…就托付殿下了。”
王子扣住他手腕,把人按进怀里,眼尾上挑着笑,睨向床上气呼呼的阿水:“你的事,本就是我的事。你…早晚是我的人,这宅子,自然也是本王的家。分内之事,何须多礼?”
阿水气得踢被子,世子无奈又纵容地笑,月光淌过三人身影,把将起的波澜,藏进这方小小的温柔里。
“哼,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个消停。”
小狸与白狐将屋檐上那些藏在屋檐上的鬼物悉数解决后,对着屋内的两个不要脸的主子,忍不住的吐槽。
“罢了,狸兄,咱哥俩今儿还是在这屋檐上凑合一宿吧,吃不到葡萄的又不止我们俩个,你不是说三个和尚没水喝嚒,加上两只宠物,那应该是五个和尚,僧多肉少……”
第162章 朝堂惊变
暮色沉沉,整个皇宫被浓稠如墨的黑雾死死裹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恶鬼之手攥在掌心。
皇城那条隐隐盘踞的龙脉,本应吞吐天地灵韵,此刻却如风中残烛,气若游丝,丝丝缕缕的龙脉之气不断逸散,被黑雾贪婪吞噬。
数不清的鬼物,借着这混沌昏暗,如蝼蚁般从四面八方的阴隙里钻进来,在宫墙间飘来荡去。
它们或青面獠牙,或身形虚浮,在朱红廊柱、鎏金殿角间穿梭,肆意撕扯宫灯、抓挠窗纸,把往日威严的宫苑搅得乌烟瘴气 。
后宫里,那些被帝王冷落许久的妃子们,像是被邪祟附了体。
每日天不亮,就对着铜镜细细梳妆,胭脂抹得厚重似要渗出血来,珠翠满头压得脖颈发酸也不顾,裙摆上的金丝银线绣着艳俗的花,层层叠叠往身上堆。
她们痴痴守在宫门前,眼波迷离,盼着鬼物能多看自己一眼,仿佛被鬼物垂怜,就能填补深宫里无尽的孤寂,哪怕这“垂怜”,藏着噬人的凶险 。
京城的大街小巷,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百姓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像含着棉花,声音低得似蚊呐。
谁都清楚,皇宫里那“上面的” 如今行事乖戾如厉鬼,稍有不慎,一句高声言语,都可能招来灭门横祸。
好好的日子,被这股子阴邪之气,搅得人心惶惶、暮气沉沉 。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紫檀龙纹柱上缠绕的鎏金蟠龙在忽明忽暗中似要活过来般。
东哥重重跪倒,玉冠歪斜,蟒袍沾满尘埃:“皇爷爷!明城皇叔自幼随您在乾清宫习字骑射,曾为护驾身负箭伤,黄奶奶不过念及三十年前慈宁宫雪夜救命之恩,万望您念在骨肉血亲……”
“放肆!”
老皇帝猛然拍案,青玉镇纸应声碎裂,“后宫干政乱国本,她竟当众撕毁孤的诏书!当孤不知她与明城暗中往来?”
龙靴裹挟着劲风踹向东哥肩头,绣着金线的朝服裂开半幅,“去问问你那夭折的太子父亲,当初纵容内宫弄权是何下场!”
东哥自知皇爷爷性情大变,不敢硬碰,踉跄着滚出殿门,鎏金门槛撞得额角渗血。
“来人,去给孤看看白春山这个狗东西到哪儿了?再不回京复命,就抄了他的扬州老家,诛九族。”
“喏,老奴这就去查看。”喜公公连忙跺着小碎步往外赶,生怕慢了一步,被老皇帝抓住了错处,狠狠地责罚一番。
殿内忽有阴风吹灭九盏蟠龙烛,老皇帝骤然敛去怒容,对着空荡荡的殿顶柔声道:“都下来吧,让本座瞧瞧乖孙儿们。”
梁间垂落缕缕黑雾,七八个青面獠牙的鬼魂嬉笑跃下,两个小小的婴童,利爪在龙袍上抓出金线流光。
“可怜的乖孙,待白春山进京,本座定取他精魄,为你们重塑肉身。”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抚过鬼婴青紫的脸颊,殿外乌云翻涌如墨,“传令下去,将冷宫所有铜镜蒙黑,那些妃子近日越发疯魔,昨夜竟有个抱着枯骨跳胡旋舞的。”
“喏,老奴这就去办。”另一个年迈的公公颤颤巍巍地守在殿门外连声应答。
扬州城外
暮色中,白春山勒马车立于广陵江畔。
江心黑云压城,隐约传来无数鬼魂呜咽,岸边芦苇无风自动,竟在沙地上划出狰狞符咒。
世子指尖凝出金芒,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出血符,三枚铜钱脱手飞出,悬于半空竟发出龙吟之声。
“起!”
随着法诀落下,数道金光自江心破土而出,化作八卦穹顶将扬州城笼罩其中。
三色狸花猫“小狸”腾空而起,周身毛发迸发三色华光,所过之处,那浓稠的黑雾如沸汤融雪。
世子抱着吃得滚圆的狸猫,翻身进了马车内,袖中飞出三十六张朱砂符纸,在空中化作金甲武士,马鞭一扬,马车竟踏着江面破浪而行。
喜公公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袍服下摆洇着汗渍,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破碎的话:“陛、陛下……白春山那逆贼,车驾已行至官道……估摸三、三日,便、便到……”
殿内烛火忽地暗了暗,老皇帝垂落的袖口无风自动,隐隐透出青黑雾气。
两侧宫人的尸首早已冰凉,可诡异的是,他们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扯起。
喜公公眼角瞥见这幕,后颈寒毛倒竖,膝盖磕在砖上愈发用力。
“迎故人……自然要体面。”
老皇帝说话时,黑雾正从指缝渗出,攀着龙袍往上爬,“把那些个‘不干净’的,都藏严实些……别教孤的‘故人’,还没入宫门,就被吓跑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殿柱说的,阴森笑声里,殿外枯藤上的乌鸦“哇”地叫了声,扑棱着翅膀撞向朱红宫墙,血溅在鎏金匾额上,恰似一道催命符。
武林盟·望云阁
盟主你哥儿望着秃鹰爪间的羊脂玉函,瞳孔骤缩。
玉函以银丝嵌着白家徽记,内藏素绢,其上朱砂字迹力透纸背:
武林盟尊鉴:
今大燕蒙难,西域妖巫格桑惑主。
先太子夫妇遭邪术弑于东宫,陛下被摄魂夺魄,朝堂鬼物横行。
白春山奉东哥之命,携广陵军星夜勤王。恳请盟主念及百年盟约,速调天玄剑阵护持龙脉。
附巫蛊破解之法:取子午卯酉四时露,和以昆仑雪参,以纯阳之体运功七日……
“好个毒妇格桑,居然敢弑杀皇兄,扰乱朝纲!”你哥儿震碎案几,袖中飞鸽冲天而起,“传信鸡鸣寺,速启千佛镇魔阵!”
坤宁宫·未央榻
老皇帝被缚于沉香木床,周身缠绕的金丝软索泛着诡异紫光。
黑影自帐幔中浮现,化作西域女子模样,额间红宝石在黑暗中如滴血:“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扬州的蛮子要来了,你说我是该直接杀了他,还是慢慢的折磨至死?”她指尖划过老皇帝脖颈,“对了,你后宫那些被冷落的妃子最近闹得可欢快了,将蛮子扔给他们岂不妙哉?”
“格桑,求你放过春山,他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好哥哥,这名字,本座当真许久未闻了,难为你竟还记得。
想当年,咱们青春正好,携手同游长安市,看尽飞花逐水流,本是要做那天下最圆满的一双璧人,偏生天公不作美!
半道上,竟杀出个明崇来。他生得那般柔美,眉眼似画,才情似星,满朝文武,谁不忌惮他、沉迷他?
可他呀,偏生看上纯儿那野丫头!本座当时恨啊,恨得夜里咬碎银牙,恨得指尖掐进肉里!
好哥哥,你可知,他身上那支要了他命的箭,是谁射的?是本座!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天下,就该是你我二人的,谁挡路,本座便叫谁万劫不复!”
“是你杀了明崇!”老皇帝目眦欲裂,“他胸前那支孔雀翎……”
“没错!”格桑突然癫狂大笑,殿外传来阵阵鬼哭,“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等白春山进京,我要让他看着满城百姓变成人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消散,老皇帝猛然坐起,眼中红光暴涨:“摆驾宣政殿,孤要亲审逆臣!”
此时的皇宫,琉璃瓦上爬满蛛网般的黑气,冷宫方向传来指甲抓挠宫墙的声响。
而百里之外,白春山的马车正冲破最后一层黑雾,车辕上悬挂的镇魂铃,发出清脆而惊心动魄的鸣响。
注:明崇为皇帝的兄长,白春山的亲爷爷。白春山跟明崇有九分相似,可想而知,西域巫女当年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
第163章 神龙降世
春山唤醒了老皇帝的一丝丝意识准备反击,却发现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原来女巫早在牵他的手时是便下了阵法。
“当真跟明崇长的一模一样,在阵法启动前,先让本座好好爱抚下小可怜,岂不是美哉。”
女巫枯槁的手刚探进春山里衣,冰凉触感让他浑身发颤。
殿外,小狸正与邪祟缠斗,余光瞥见这一幕,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毛发根根倒竖。
刹那间,三色狸猫化作哥斯拉般大小,利爪裹挟着雷霆之势,一巴掌将女巫掀翻在地,青砖瞬间炸裂成蛛网。
“喵嗷——!”
小狸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利爪如钩,抱起春山便破门而出。
劲风掠过祭坛中央,女巫狼狈爬起,嘴角淌着黑血,却仍发出尖锐的嘲笑:“蠢货!这祭坛便是困住你们的牢笼,阵眼就在……”
“是吗?”小狸猛地刹住身形,将春山高高抛向半空。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划过天际,正是西域王子派来的秃鹰,稳稳接住春山。
小狸灵巧地抓住秃鹰利爪,冲女巫扮了个鬼脸,三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老巫婆,睁开你的鬼眼瞧瞧!”
祭坛上,原本阴森的八卦阵纹竟泛起金芒,七十二道符咒从春山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结界。
“士兵们,给我将那只不长眼的秃鹰给射下来。”
女巫脸色骤变,正要发动反击,忽听天际传来一声龙吟。
一条浑身缠绕着雷电的巨龙破云而出,龙须扫过之处,乌云炸裂,雷光映得皇城如同白昼。
“神龙降世!”
女巫惊恐地跪倒在地,周身巫咒在龙威下寸寸崩解,“是本座造孽!与萨满族人无关,请神龙降罪于我!”
“迷信?那就好好治治你的迷信。”
春山稳坐龙首,朝着身旁化作龙形的阿水挑眉,“阿水,喷一口盐汽水,烧了那满脑袋缠绕的诡异头发,给她点‘惊喜’。”
阿水挠了挠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盐汽水是啥?”
“用你的小火苗烧了她头发!”春山哭笑不得,“大部队快到了,你这模样要是被瞧见,得惹麻烦。”
“明白!”阿水咧嘴一笑,手指间燃起豆大的火苗。
女巫刚要挣扎,火苗瞬间化作火蛇,将她满头青丝烧得焦黑。
当她顶着炸开的炭黑色头发,满脸灰黑起身时,皇城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鸡鸣寺的比丘尼们踏着金光而来,缚妖索如灵蛇缠住女巫。
她绝望地望向天际,喃喃自语:“天要亡我……”
“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遥远的扬州城,一位白衣男子凝视着水晶球中的闹剧,怀中的小狐狸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不久后,他心心念念的人,会带着胜利的荣光归来。
暮色中的青瓦檐角凝着血珠,你哥儿的指尖在白春山腕骨上微微发颤,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残烛:明崇皇叔!真的是你......
那双常年握惯长剑的手,此刻却抖得连袖口都在簌簌轻颤。
佛铃骤然停响,俗家弟子了空,扯下面纱的动作惊落了鬓边青丝。
她望着眼前青年与记忆重叠的眉眼,念珠从掌心滑落,在青砖上撞出清响:明崇叔......浑浊的泪滴坠在褪色的缁衣上,当年若不是我一念之差......
白春山后退半步,玄色衣摆扫过鎏金门槛:大师认错人了,我是明崇之孙白春山,不过继承了祖父七分容貌。
他话音未落,你哥儿已猛然攥住他手腕:原来你就是秃鹰传信的白春山!小井子这福气当真托了八辈子!如今萨满妖物都快掀了皇城,父皇这是躲哪儿去了?
皇爷爷中了摄魂术,此刻应该困在政德殿。
春山转身时,腰间玉佩与铜环相击,清脆声响惊飞檐下宿鸟。
他抬手推开朱漆宫门,暮色裹挟着硝烟涌入,在殿内蟠龙柱上投下森然暗影。
与此同时,地牢铁门轰然洞开。
东哥将浑身血污的皇后与明成搀扶起来,三人踏着满地刑具碎片疾行。
当他们赶到勤政殿时,老皇帝正扶着龙椅缓缓起身,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清明。
兰儿?你哥儿?苍老的声音里浸着梦呓般的颤抖,枯槁的手指几乎要触到孙儿的脸庞,你们来救驾了?春山,快让皇爷爷瞧瞧......
孙儿无恙。多亏皇叔他们力挽狂澜,才保得皇城周全。
春山单膝跪地,额间冷汗混着血渍滴落在蟠龙纹地砖上。
老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叩在龙椅扶手上发出闷响:都怪朕妇人之仁!当年若斩草除根......
往事休提。
你哥儿按住老人颤抖的肩膀,窗外残阳将他的影子投在盘龙柱上,恍若一柄出鞘的长剑,如今有东哥他们在,大燕国的基业,自会有人守住。
处理逝去太子、太子妃安葬一事,耽误了一月有余,春山世子拔去了老皇帝身上最后一丝黑气。
鎏金烛台上的龙涎香燃到尽头,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镶玉诏书,烛火在他眼角沟壑里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春山乖孙,留在京城吧。孤封你为三品侍郎,协理六部事务。
父皇!
你哥儿猛地站起,腰间佩剑撞得屏风上的仙鹤图簌簌发响,扬州才是他的家!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朝堂腌臜得很,当年明崇皇叔......
话音戛然而止,满殿寂静中只听得见了空师太捻动佛珠的轻响。
兰儿跪坐在蟠龙纹地砖上,素白裙裾拖曳如霜,她握住春山袖口的手微微发颤:春山,自幼在江南长大,哪里受得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您就当可怜贤侄,别把他往火坑里推。
白春山垂眸行了个长揖,广袖扫过冰凉的地砖:皇爷爷厚爱,孙儿铭记于心。只是扬州有祖父留下的基业,还有等我回去的百姓。比起朝堂风云,孙儿更愿守着祖父的基业,为百姓安居乐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老皇帝重重叹了口气,诏书在掌心捏出褶皱:你们啊......
他忽然转头看向阶下跪着的东哥,东哥,你既已被册立为太子,日后这江山,可不要让朕失望。
东哥叩首时玉冠撞地发出清响:孙儿定当效仿先祖,护佑万民。
他抬头望向春山,目光中闪过一丝怅惘,只是春山弟这一走......
行了行了!你哥儿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春山肩膀,别在这儿磨磨唧唧,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出城!他转头朝老皇帝挤挤眼,您就当这孙子被我抢回扬州了!
次日卯时三刻,朱雀门外的垂柳还凝着晨露。
白春山望着装满赏赐的车队,忽然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扬州的桂花糕,皇爷爷尝尝。
老皇帝接过油纸包的手微微发抖,碎屑落在明黄色龙袍上:常......常回来看看。
你哥儿猛地甩响马鞭,枣红马嘶鸣着踏碎满地晨雾。
白春山回首望去,巍峨的宫墙渐渐缩成天际的剪影,唯有东哥立在城楼上的身影,在朝阳中化作一抹淡墨。
第164章 西行
暮色给扬州城的飞檐镀上蜜糖色光晕时,春山在青石板道前勒住缰绳。
你哥儿的马鞭轻敲他后背:臭小子,快回去吧!那是你弟弟吧,正骑着马在城门口望眼欲穿。
话音未落,马蹄声骤然从远处传来,扬起的尘土裹着银铃脆响,少年劲装翻飞如蝶,猛地扑进马车将春山死死抱住。
哥哥!
阿水的发带扫过春山耳畔,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整整四十天,你知道我数漏了多少遍账本吗?
少年仰起脸时,春山这才惊觉对方已高出自己半头,小麦色肌肤下跳动的青筋将小臂绷得紧实,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总躲在自己身后的软糯孩童。
你这是吃了什么?
春山笑着捏了捏少年鼓胀的肱二头肌,莫不是把码头的石锁当馒头啃了?
阿水突然握住他作乱的手,犬齿轻轻碾过他掌心:还不是为了抱得动哥哥。
尾音拖得绵长,眼尾泛红像沾了晨露的芍药,阿水听说京城的公子哥都细皮嫩肉,哥哥要是被别人勾了魂......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春山整个人托起来转了个圈,惹得街市行人纷纷侧目。
春山被颠得直笑,捶着少年坚实的胸膛:行了行了!当心把我晃散架!他挣扎着落地,却被阿水牢牢圈在怀里,少年身上熟悉的艾草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哥哥骗人。阿水将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惦记着那个只会穿奇装异服的闷葫芦。
他突然攥住春山手腕往怀里带,你闻,我今天特意去采了新艾草,比他身上的龙涎香好闻多了。
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西域王子银镶边的白袍在暮色中翻涌如浪。
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春山的身影,张开双臂时腰间弯刀折射出冷光:我的夜莺,欢迎回家。
阿水瞬间收紧手臂,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哥哥别去......
指尖却不自觉松开,眼睁睁看着春山转身时衣袂扫过自己手背。
春山回头朝他伸出手,眼波流转似三月运河的春水:傻小子,一起。
当三人相拥的身影落在斑驳的城墙上,阿水突然仗着身高优势,将下巴重重抵在西域王子肩上,挑衅地朝对方挑眉。
王子只是轻笑,伸手摘下春山发间沾着的草叶,指腹若有似无擦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暮色渐浓,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场无声的交锋裹进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
次日清晨,十二匹白马拉着的玄木棺椁缓缓驶出角门。
春山世子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链,那上面坠着西域王子赠予的弯刀。
阿水,你当真要去?
西域王子鎏金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他牵缰绳的手顿了顿,看着执意跨上枣红马的少年,漠北的风沙会蚀骨入人心。
阿水将哥哥送他的鎏金手串缠上小臂,发间铃铛随着动作轻响:世子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斜睨着棺椁上缠绕的缚魂藤,总不能让某些人独自享受开棺见尸的乐趣。
春山世子忽的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棺椁:这具尸体可比你们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棺木表面的符文泛起幽蓝光芒,惊得白马人立而起。
小心!
国公健硕的身影冲破送行人群,枯槁的手死死攥住马车辕木,浑浊的泪水滴在玄木上,此去千里,莫要强求...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身后国公夫人抱着一个幼童追来,锦缎襦裙沾满尘土。
带上这个驱邪香囊!
夫人将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塞进世子手中,又拉住阿水的衣袖,遇到沙暴就往驼铃声方向跑...怀中的孩童突然啼哭,奶声奶气的让在场众人红了眼眶。
西域王子沉默着解下腰间水囊,抛给世子:饮了这口月泉的水,往后便是同路之人。他轻喝一声,鎏金面具折射出冷冽的光,启程!
马蹄踏碎满地残阳,玄木棺椁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符文随着马车颠簸愈发明亮。
阿水最后回望一眼国公府渐小的飞檐,将香囊贴身藏好,腰间短刃在月光下泛起寒芒,这场跨越万里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黄沙漫过界碑时,驼铃突然戛然而止。
西域王子鎏金面具下瞳孔骤缩,只见漫天黄沙中浮现金色图腾,萨满祭司赤足踏过滚烫沙粒,十二面青铜鼓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保护棺椁!
世子玉笛横在唇边,清越笛音化作无形气刃,斩断破空而来的骨箭。
阿水弯刀旋出银芒,刀背磕飞三枚淬毒暗器,靴尖借力蹬在沙丘上,凌空劈向结印的萨满。
皮鞭破空声撕裂战场,西域王子甩出的兽皮鞭卷住偷袭的萨满,鞭梢倒钩撕开对方喉咙。
阿狸后腿蹬地跃起,毛绒绒的爪子拍在萨满天灵盖上,看似绵软的力道竟将人砸进沙坑三尺深。
小狐狸化作白影穿梭敌阵,利爪划过之处血雾飞溅,尾巴扫断青铜鼓架。
快走!世子笛音陡然拔高,音波震碎漫天咒符。
棺椁却在此时剧烈震颤,缚魂藤寸寸崩裂,黑雾中伸出惨白手掌。
阿水反手掷出弯刀钉住棺盖,却见数十道黑影从地底钻出,缠向马车辕木。
悬崖边突然传来轰响,萨满祭司双手结印,整座沙丘轰然崩塌。
世子玉笛横斩,笛身迸发的青光劈开沙浪,却见阿狸被咒术击中,惨叫着坠入深渊。
小狐狸白影一闪叼住阿狸后颈,与坠落的三人撞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西域王子甩出皮鞭缠住崖边枯树,却被十数条黑影缠住手腕。
阿水弯刀脱手掷出,割断皮鞭的瞬间,世子玉笛抵住他后背猛推,四人一狐裹挟着黄沙,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翱翔的秃鹰突然俯冲而下,利爪勾住众人衣袍。
世子恍惚间听见王子沙哑的笑:幸好,...走水路了...
话音未落,他们已被秃鹰群托着掠过沙漠,而远处,被抢走的空棺正缓缓沉入流沙。
第165章 狐媚儿
暮霭沉沉的天穹下,血色残阳将整个祭坛浸染得如炼狱一般。
西域女巫的尸身裹在璀璨夺目的金缕玉衣之中,上千块晶莹剔透的玉片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泛着诡异的幽光。
八名身强力壮的仆人面色凝重,将其五花大绑,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抬进了宫殿那庄严肃穆的祭坛。
西域王子头戴鎏金面罩,端坐于镶嵌着无数奇珍异宝的宝座之上。
鎏金面罩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隐约可见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略带狠厉的弧度,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对这场仪式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宝座两侧,同样戴着神秘面具的护卫手持一黑一白权杖,如两尊雕塑般,规规矩矩地笔直站立,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祭坛之上,萨满国师身披色彩斑斓的法袍,口中念念有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
与此同时,无数族人手举熊熊燃烧的火把,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缓缓走进祭台。
他们齐声高呼,伴着欢快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铃铛声,如汹涌的浪潮般,响彻云霄。
一旁的祈福萨满长老,手持精致的摇摇乐,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符文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与这热烈的氛围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
此刻,仪式即将达到高潮。
王子身旁的白衣侍卫身姿挺拔,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右边的黑皮肤少年。
他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少年的手腕,似不经意的触碰,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用力捏了一下。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信号。
黑皮肤少年心领神会,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的手指灵活地掐算着火候,在最合适的时机,将手中跃动的火苗,精准地扔进了燃烧正旺的祭台中央。
刹那间,原本看似毫无生气的西域女巫肉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金缕玉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突破火浴的束缚。
然而,那少年扔出的神火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女巫困在其中。
凄厉的灵魂撕裂声回荡在整个祭坛上空,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这声惨叫渐渐消散,西域女巫的身影也永远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做法的国师身形猛然一震,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女巫毫无生机的模样,随后缓缓侧目,看向宝座上的西域王子。
那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怀疑,似乎想要看穿男人背后隐藏的真正实力。
然而,王子端坐于宝座之上,鎏金面罩下的面容波澜不惊,尽显盛世容颜,那从容淡定的姿态,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夜幕初垂,宫墙内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西域王子已带着春山、阿水卸下鎏金铠甲,裹着寻常商客的粗布斗篷混入闹市。
街边胡旋舞娘的铜铃与烤肉摊的香气交织,琉璃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石板上碎成斑斓的光斑。
春山摘下覆面黑巾的瞬间,发间玉簪轻晃,映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潋滟。
阿水喉结微动,伸手去接王子递来的杏色面纱,指尖擦过对方掌心时,却见春山突然轻笑一声,用带着西域腔调的汉话调侃:阿水小可爱这手,比姑娘家的还细长。
先管好你自己。王子将绣着金线的露脐短衫抛过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芒。
春山接衣时故意露出半截腰腹,瓷白如雪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幽光,他歪头挑眉:殿下是想让我去勾哪家姑娘?
话音未落,王子已扯开他散开的腰带。
粗粝的布料扫过腰侧敏感处,春山骤然低喘,却被对方扣着后颈按在木柱上。
金线刺绣的敞背心裙落在地上,王子拿起深灰马裤时,指腹擦过春山发烫的大腿内侧:穿这个。
烛火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明明灭灭,春山仰头咬住王子耳畔坠着的银饰,含糊笑道:殿下亲手?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一紧,王子骨节分明的手已穿过衣襟,冰凉的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细密的针脚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游走。
呼吸相缠的瞬间,隔壁木帘突然被掀开……
阿水抱着换洗衣物僵在门口,手中的铜盆落地。
月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纠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泥墙上,王子正低头系着最后一颗盘扣,而春山泛红的眼角还噙着笑,腰间松垮的马裤半褪不褪,露出腰间那抹朱砂痣。
阿水周身寒气骤起,将铜盆踢到墙角的声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他大步跨上前,骨节泛白的手猛地攥住王子手腕,另一只手揽住春山腰肢,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春山顺势歪在他肩头,乌发扫过阿水紧绷的下颌,喉间溢出一串带着颤音的笑:阿水这是要学抱羊羔?
你放开他,让我来。
阿水咬着牙将春山护在身后,染着硝烟的披风裹住对方半裸的身子。
王子手中银针还悬在半空,针尖映着摇曳的烛火,在阿水眼底投下一抹冷光。
世子倚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哈哈哈,阿水,你是猴子派来的欢乐豆吗?那个,针还在扣子下方,你注意些别扎到了!
他笑闹着上前要去接悬着的银针,却被阿水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阿水攥着春山的指尖微微发颤,斗篷下两人相贴的皮肤烫得惊人,我说过,你不可以跟他好。
春山指尖轻勾阿水颈侧,纤长睫毛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都说金缕玉衣价千金,可在我眼里。
尾音婉转如流莺,阿水的臂弯才是无价之宝。话音未落,一袭墨色披风裹着雪松香骤然罩下,将他整个人闷在绵软的暗格里。
闷死我了!你这榆木脑袋......
抗议声戛然而止,春山慌忙咽下不知何时漫出的口水。
檐角月光被黑影割裂,王子玄色劲装猎猎作响,长臂一探便将裹着披风的团子捞进怀里:阿水,本王的王妃,你也敢觊觎?
说着反手将人扛上肩头,足尖点过青瓦,带起一阵银铃声般的轻笑。
阿水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影,利爪在袖中若隐若现。
奈何长街挤满夜游的百姓,他只能化作一阵风,循着熟悉的气息追去。
殿下!世子在披风里闷声挣扎,你是打算把我当麻袋扛到边关去?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拂在王子腰间,换来肩头不轻不重的一记拍击。
谁让我的小狐狸到处勾人?
王子故意将人颠了颠,听着怀中传来的闷哼,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左抱忠犬右揽狼王,玩得很开心?
他突然翻身跃上一棵古槐,将人翻转着架在肩头,月光顺着世子弯曲的腰线流淌,不如本王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玩火?
世子揪住他束发的玉冠,嗓音带着被颠出来的气音:少转移话题!你和阿水一样的地灵珠,还有每次对视时的暗潮汹涌,难不成你就是他在地府里,面壁的亲生父亲?尾音被林间夜风揉碎,再不交代,信不信我让你今晚......
嘘——王子屈指弹了弹他发红的耳垂,化作流光跃向下一座山头,等进了寒月宫,本王任你严刑逼供
第166章 跑山头的阿水
寒月宫雕梁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春山世子被王子拦腰抱起,像只炸毛的雪狐般在空中扑腾。
春山世子被狠狠按在软榻上,手腕被掐得生疼,却仍梗着脖子挣扎:“你放开我,再这么无礼,我就要叫了!”
“叫啊。”
王子俯身咬住他耳畔垂落的碎发,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动。
“大声些,让你的宝贝阿水听听,他的好哥哥正在被人欺负。”
“梁上小人,非君子之风!”
世子气得眼眶发红,却被对方禁锢得动弹不得。
“梁上君子?”
王子突然轻笑出声,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
“本王既为梁上君子,行些小人之事又何妨?”
他突然咬住世子泛红的耳垂,“比如……把你藏进这寒月宫,谁也找不到。”
“你!”春山涨红着脸,“我说不过你,哼!”
绣着云纹的锦被刚沾上体温,世子便猛地抬起腿,用还沾着露水的绣鞋抵住王子额头。
他眼尾泛红,像只炸毛的小兽:“说!你和阿水到底什么关系?还有李莫言,他是不是你的……?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王子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突然握住他的脚踝,在足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么着急问,是怕阿水被我欺负,还是怕自己被我……”
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顺着小腿缓缓上移,“吃干抹净?”
“谁、谁怕了!”
春山想要抽回脚,却被握得更紧,“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
“不然怎样?”
王子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咬我?还是……”
他突然含住世子的下唇轻轻一吮,“用这个堵我的嘴?”
王子突然咬住他脚踝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瞬间浮起红晕,有些天机泄露了,可是要遭雷劈的。
他将那双裹着苏绣软缎的小脚按在脸颊上蹭了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不过娘子要是肯问殿下何时对我一见钟情,或是阿水为何成了人间奶娃娃......
流氓!本世子已有几日不沐浴,脚都是臭的,堂堂王子大人居然喜欢闻臭脚丫,传出去,别被人笑掉大牙。
春山涨红着脸要抽脚,却被带着薄茧的手掌攥得更紧。
王子忽然鼻尖轻嗅,睫毛微颤:明明是新摘的竹叶混着桂花糕的甜香。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经印在足尖,惊得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锦被下露出一截莹白小腿。
春山的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王子滚烫的指尖正沿着他锁骨画圈,酥麻感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扭头,发尾扫过对方鼻尖:你你你...说正事!为什么阿水会在凡人的肚子里出生?他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王子突然咬住他颤抖的耳尖,在皮肤上轻轻碾磨:小骗子,明明最想问的是我何时爱上你
见世子耳尖都在发烫,他笑得胸腔震动,不过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
修长手指勾住世子作乱的脚踝,将红绳上垂落的银珠子含进嘴里。
想要答案?亲吻一次,一个答案,童叟无欺。
你当是街边卖糖糕呢!
春山气得踢蹬,却被王子握住脚掌轻轻揉捏,痒得他蜷起脚趾直往人怀里钻。
突然反应过来姿势暧昧,又红着脸要挣扎,不就是亲一下,谁怕谁!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将王子压在软枕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对方唇角。
正要得意,腰间突然传来大力拉扯,整个人被拽进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王子含住他下唇不轻不重一咬:小狐狸,我可没说要这么浅的。
帐幔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世子慌乱中扯落的发带,正缠在王子腕间晃悠。
春山世子的绣鞋早不知甩到了哪里,凌乱的衣襟间露出半截泛红的锁骨,他喘着气将王子抵在雕花床头。
你、好了没?天都黑透了!
帐外月色被云团吞得只剩残影,倒衬得室内暧昧的喘息声愈发清晰。
王子含住他作乱的指尖,犬齿轻轻刮过细嫩皮肤:小馋猫,亲完就想跑?
见世子耳尖红得滴血,又突然咬住他手腕,阿水就算鼻子比哮天犬还灵……
滚烫的掌心贴上后腰,将人往怀里带得更近,这寒月宫的结界,可是连玉帝老儿都闯不进来。
你设的圈套!
春山气得捶他胸口,却被顺势扣住手腕按在枕侧。
月光透过纱帐漏进来,在王子眼底碎成星子,他突然低头咬住世子颤抖的唇:第一个答案……
含糊的字句混着温热气息渡过来,阿水的本体是九冥幽蝶与烛龙的崽,生下来是颗冰蓝色的蛋。
春山被吻得发软的手指揪住对方衣领:那...那他怎么会...
话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王子舌尖卷走他破碎的尾音:烛龙用龙血养了三百年,还是没能留住。
沙哑的声音擦过耳畔,东岳大帝用转世之术保下灵魄,才投进凡人胎里。
这算一个答案!
世子趁着喘息的间隙挣扎,却被王子咬住耳垂轻轻拉扯。
帐幔突然无风自动,露出他凌乱的发间还沾着方才被扯落的银珠。
小账记得倒清楚。
王子的指尖顺着他腰线往下滑,突然握住还沾着露水的脚踝,该你还债了。
春山突然翻身将人压住,狡黠地在他唇上啄了下:等我问完下一个……
眼波流转间突然伸手环住对方脖颈,上次从皇城回来,阿水追着你满山跑,是不是你故意用我的香囊引他迷路?
王子喉间溢出低笑,翻身将人重重压回锦被,帐幔应声而落:聪明的小狐狸。
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衣衫传来,答对了,这次的奖励...
山脚下的阿水正扒着结界边缘疯狂挠墙,硕大的尾巴好似扫雷的探测枪。
这只九冥幽蝶幼崽把鼻尖蹭得通红,突然嗷呜一声点燃整片枫林:骗子!哥哥又被抢走了!
火光映着他越发冷冽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你别闹......春山话没说完就被堵住唇。
王子指尖勾着他散开的发带,看着窗外冲天火光勾唇轻笑:乖,等明日天亮,再慢慢教你什么叫随我折腾
帐外夜风卷着灰烬扑进来,正撞碎满地月光。
第167章 天劫
次日黄昏,将寒宫笼罩在一片绯红之中,汗流浃背的阿水,终于在春山世子的寝殿寻到了人。
对方斜倚在雕花软榻上,正就着夕照翻看古籍,鎏金书页在光影里泛着细碎的光。
少年闯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山涧的水汽,原本清亮的杏眼此刻蒙着层水雾,委委屈屈往榻边一跪:哥哥,那王子又欺负我!瞧,这些都是在寻你的山头上找到的......
阿水将背在身后的包袱打开,里面从头绳到撕碎的贴身衣物散发着野花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话音戛然而止,阿水盯着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痕迹,睫毛猛地颤了颤。
湿润的眼眶突然蒙上层暗翳,却又在下一瞬垂眸掩住情绪,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水在溪边摔了跤,浑身都是泥......哥哥能不能帮我洗干净?
指尖绞着沾湿的衣角,水光潋滟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人,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
春山世子搁下书册,笑着揉了揉少年发顶:朵兄昨日说后山温泉最养人,正巧带你去去寒气。
他起身时扶了扶发酸的腰,方才看书太久姿势僵了,动作却故意做得夸张,惹得阿水立刻紧张兮兮凑过来要搀扶。
氤氲的热气裹着硫磺香扑面而来时,阿水还在絮絮叨叨抱怨王子的恶行。
春山将温热的毛巾覆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见少年突然噤声盯着自己锁骨,耳尖蓦地红了,不经意地问了句,怎么不说了?发什么呆?
水......水温好烫。
阿水慌忙别开脸,尾巴却不受控地在池底轻轻摇晃。
春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仰头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水珠顺着喉结滑进衣襟。
忽然脚踝传来奇异的触感,像是丝绸拂过,又带着几分滑腻。
春山惊得睁眼,伸手去抓那不明物,指尖却陷入一团温热柔软。
阿水湿漉漉的脸近在咫尺,龙尾正缠着他的腰,鳞片在雾气里泛着珍珠光泽:明明是我先找到哥哥的......凭什么他能独占你?
尾尖不安地扫过池面,溅起细碎水花。
阿水休要胡闹!
春山板起脸要推开他,却被少年抱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委屈的鼻音:那日在桃林,他抱你抱了那么久......我也想抱。
龙尾轻轻收紧,像在确认怀里人的温度,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哥哥的。
春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抚过少年湿漉漉的发:你若是再这般耍赖,往后可不带你泡温泉了。
话虽严厉,却任由阿水将头埋进颈窝。
远处山风掠过树梢,温泉池泛起细碎涟漪,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揉碎在朦胧水雾里。
夜幕垂落,阿水抱着沉睡的春山世子踏入寝殿,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树影。
忽有一阵冷冽的风穿堂而过,玄色衣角翻飞间,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转角,鎏金纹绣的袖口映着廊下摇曳的烛火,宛如燃烧的烈焰。
还不将他放下。
王子声线如淬了冰的刀刃,指尖轻叩腰间玉笛,清冷的符文在笛身流转,他今日脉象虚浮,禁不起这般折腾。
阿水抱人的手臂骤然收紧,龙鳞在袖口若隐若现:他自愿陪我泡温泉,与你何干?脉象虚浮?有你一份。
怀中世子苍白的脸色却刺痛了他的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尾椎骨处传来压抑不住的躁动。
王子冷笑一声,袖中银链破空而出,缠住世子的腰际轻轻一扯。
阿水猝不及防间,怀中温热的身躯已落入对方怀中。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响指,无形的禁锢如蛛网将阿水缚在原地,连龙尾都被凝在半空。
仙魔大战将至,你身为妖族首领,却只顾儿女私情?别忘了,三日后那场山崩,可是你用万千生灵的命为自己挡了劫!
阿水眼底泛起猩红,鳞片簌簌作响:他是我的逆鳞!当年被天界无端围剿,我宁可坠入无间地狱,也不愿松开他的手......如今他穿越平行时空来寻我,这便是天命!
他周身腾起黑雾,将月光都染成妖异的紫,倒是你,神府尊神,为何要将自己困在这方小世界?莫不是也觊觎他能补天裂的灵力?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是我的,也只属于我。
觊觎?
王子俯身将世子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眼中却闪过一抹暗芒。
你可知他为了修正你犯下的错,在黄泉路上走了多少个轮回?地府判官的笔都被他求断了三支!
他指尖划过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咒印,符文顿时发出微光,这次天劫若应在皇城,八百里苍生将化作厉鬼,你当真要他再背负一次罪孽?
阿水周身黑雾骤然消散,露出眼底血丝:我已在收集镇魂珠......只要能护住他......
他望着世子熟睡的容颜,龙角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银光,当年我堕魔时,他以元神为引替我挡下诛心咒。如今就算要我再入轮回,也定要护他周全。
王子沉默良久,将世子抱得更紧了些:三日后月圆,带着镇魂珠来观星台。你我本源,不要再徒生业障,让他再三奔波……
他转身时,衣袂扫过阿水发梢,若你敢再让他涉险……
话音未落,阿水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唯有空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缠绕在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咒印上,久久不散。
铅云如墨翻涌,将宫阙飞檐染成森然铁色。
春山猛然从雕花软榻上坐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窗棂外,暗紫色雷光如蛟龙游走,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的鳞甲泛着冷光。
那绝非凡物,分明是上古凶兽渡劫时才会显现的天相。
小狸!
他攥住锦被的指尖微微发颤,望向蹲在床榻边上的花猫,我昏睡了多久?为何会有此等异象?
花猫甩动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竖瞳映着窗外电光:二日罢了。这可不是普通天劫,你那位阿水,原是镇守幽冥海的凶兽,身负弑神之罪。天道岂容他在人间逗留?
他舔舐爪尖的动作突然凝滞,目光穿透重重乌云,那雷劫已攒了三百年的怨气,寻常真仙都要形神俱灭。
世子掀开锦被就要下床,却被骤然绷紧的银链扯得踉跄。
锁链上篆刻的符咒泛着微光,正是师门镇魔所用的锁仙咒。
他攥着锁链的指节发白,腕间已勒出血痕:定是多哥干的好事!还有阿水......
喉间涌上腥甜,他想起三日前阿水说要去城郊看桃花,却再未归来。
小狸轻巧跃至床榻,长尾卷住他颤抖的手腕:你当真要去送死?三日前你为救他,引诱他,强行运转禁术,经脉寸断。若不是王子用内丹护住你的心脉......
他突然顿住,望向天际那道贯穿云层的紫雷,看,第七道天雷了。以王子的修为,定能保住他的魂魄。
春山望着窗外肆虐的天劫,突然笑出声来。
银链摩擦声中,他缓缓屈起膝盖,指腹抚过锁链上的符咒。那笑容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他们总说我是被保护的那个......可这次,我偏要逆天改命。
第168章 双龙戏珠
雕花铜镜突然折射出诡异流光,小狸毛茸茸的尾巴地炸开,琥珀色竖瞳瞪得溜圆。
小宝,你恢复记忆了?
它后腿一蹬,化作十岁的小童,发间猫耳还随着激动的情绪抖个不停。
世子端起青瓷茶盏轻抿,氤氲茶香中,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倒也没全想起来,不过...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抬眼,为什么每次王子靠近,你尾巴上的毛就会竖成蒲公英?还有上个月在中原,你对着他打翻的药碗流口水,上神的本命口水,确实是能入药的好东西。
小狸地跳起来,蓝色的裙摆像绽开的喇叭花:小宝,反了你了!敢打趣我!
他气鼓鼓地叉腰,突然又泄了气,从袖袋里摸出块桂花糕狠狠咬下一大口,算你机灵,当年天雷劈下来时,我强行把阿水的残魂塞进自己灵核里。现在这具身体嘛...算是我们共用一魂啦!
世子差点呛到,捶着胸口大笑:所以每次李莫言熬夜写病例,你就在他脑子里唱《小白菜》?
见小狸炸毛要扑过来,他忙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不过说真的...他敛了笑意,望着窗外翻涌的雷云,既然知道他安好,我也不必去当那不自量力的飞蛾。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狸狐疑地凑近,忽然笑出声,指尖一点,瞬间变回扎着冲天辫的奶娃。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爬上床,从肚兜掏出包焦糖瓜子,尝尝空间站限定款!
哟,还学会藏私货了?
世子挑眉接过,随着一声脆响,他望着天际纠缠的雷光,突然指着那团紫电惊呼:快看!那像不像两条龙在抢螺蛳粉?
去你的!
小狸笑得满地打滚,瓜子壳都洒在世子的衣襟上,明明是双龙戏珠!
两人笑闹间,窗外天劫正酣,却不知谁偷偷往对方兜里塞了把剥好的瓜子仁。
天穹裂开蛛网状的暗纹,墨色雷云如沸腾的铁水翻涌,第七道赤金雷柱轰然劈落的刹那,悬浮半空的灵珠迸发万千星芒。
两只游龙缠绕的身影在强光中扭曲,青玉色鳞片与银白龙鳞被雷火灼得滋滋作响,化作齑粉的灵珠裹挟着流光坠入云层,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琉璃雨。
地面上,紧闭的门窗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颤抖着将符咒贴在门框,烛火在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
孩童被母亲捂住眼睛,却仍透过指缝窥见那惊心动魄的景象。
紫电撕开的云隙里,青白两色光影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蝶,每一次挣扎都溅起细碎的雷光。
观星台上,鎏金星盘在雷暴中疯狂旋转,萨满国师的玄色长袍猎猎作响,银质图腾坠饰被震得叮当作响。
国王攥着玉柄的手青筋暴起:前日你说紫气东来,这...
话音未落,一道碗口粗的雷柱轰然劈下,在不远处的山峦炸出焦黑的沟壑,碎石如雨般砸在观星台的琉璃瓦上。
千钧一发之际,银白色龙影骤然舒展,九道蓬松如雪的狐尾刺破雷光。
九尾神狐口吐古篆,金色咒文如游蛇般缠绕着地面建筑,刹那间升起半透明的穹顶。
当第一片瓦砾被防护罩弹开时,百姓们才惊觉,整座城池已被笼罩在流动的金光之中。
而青色游龙却在此时发出悲怆的龙吟,它的龙角断裂,鳞片下渗出青金色的血,庞大的身躯蜷缩成脆弱的茧。
白龙化作人形坠向地面,月白色锦袍被灼出无数破洞,指尖的龙鳞尚未褪尽。
他扶着斑驳的宫墙剧烈咳嗽,猩红血沫溅在青砖上,绽成妖冶的花。
阿水...他望着天穹中摇摇欲坠的青影,声音沙哑如破风箱,这次...换我守着你了。
广寒宫的桂树无风自动,雪白的花瓣突然悬停在空中。
阿狸正窝在世子怀里嗑瓜子,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泛起流光。
它化作流萤大小的光点,却在即将消散时又凝成人形。
世子冲过去抓住它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非去不可?
阿狸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手背:没人救得了他,我不去,你得死。
光点从它发梢簌簌坠落,这次...就当是两清了。
世子攥着的手突然一空,怀中只余下半颗未嗑开的瓜子,带着淡淡的体温。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世子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绽开成古老的符文。
金色咒文如锁链般穿透云层,却在触及紫雷的瞬间寸寸崩裂。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下坠,腰间却突然缠上温热的手臂。
傻瓜。
王子抱着他绵软的身子落在宫墙之上,苍白的唇畔溢出鲜血。
方才为他挡下反噬的灵力,此刻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有九条命,倒是你...
他收紧手臂,望着昏迷中仍蹙着眉的人,眼底翻涌着无奈与心疼,下次再敢这么拼命,我就把你锁在广寒宫,永远不许离开。
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王子轻叹一声,化作流光没入云层。
身后,广寒宫的月光温柔地漫过他们远去的身影,而天际的紫雷,正蓄势待发。
最后一道紫雷裹挟着毁灭的气息落下,青鳞表面的防护罩泛起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缝都渗出细密的雷光。
青龙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灼目的雷光中轰然坠落。
鳞片化作万千流萤,青金色的光芒如同银河倾泻,将整个天空染成梦幻的颜色。
雷声渐渐消散,白云重新铺满天际,街道上的百姓小心翼翼探出头,只当是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暗处,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现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被古老经文层层包裹的灵珠悬浮在它面前,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最后一次救你...
狸猫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一口将灵珠连同其中的精魂吞下。
刹那间,它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只留下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腥甜气息。
另一边,春山悠悠转醒,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嘟囔道:朵兄,阿狸和阿水他们...是不是被雷劈成烤串了?
朵兄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想什么呢?人家早就溜回老窝潇洒去了。乖,再睡会儿,我送你回档案局找小伙伴们。
等等!
春山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档案局?难道...你是潜伏在我身边的超级大卧底?
朵兄无奈地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呀,灵力都快散没了还不忘耍贫嘴。我知道的可比那个总板着脸的李莫言多多了,比如某人偷偷在档案库里藏了十八罐桂花蜜,还比如...
春山连忙捂住耳朵,秘密都被你说光啦!
话没说完,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那...睡醒真能见到他们吗?拉钩上吊不许骗人哦...
看着春山渐渐闭上的眼睛,朵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灵力化作温暖的光流注入他体内,轻声哄道: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符咒,将那些纠缠不休的记忆封印起来,喃喃道:有些故事啊,还是让它永远沉在心底比较好。毕竟,我的小糊涂蛋,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第169章 失魂迷局
暮色笼罩着x档案局新刷的环保乳胶漆墙上,王小宝刚把李老爹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搁在桌上,值班室的红色专线就骤然响起。
电话那头重案组王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第七起了!这次连法医都在尸检报告里写疑似非人类作案,局里点名让你带法器来现场。
当三清铃在解剖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时,王小宝的指尖微微发颤。
铜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是他入行十年来第二次见到的异象。
八具尸体平躺在冷光下,本该残留魂火的印堂处漆黑如墨,仿佛被某种巨口将魂魄生生吞噬。
他摩挲着铃身刻着的《太上清静经》,突然瞥见毛叔凝重的眼神,这位从警三十年的老刑警,此刻正用镊子夹起一张泛黄的符咒,符咒边缘还沾着东洋特有的樱花香。
生辰八字属阴,命宫带煞。
王小宝的声音混着解剖室的冷气,他将八份档案按死亡顺序铺展,指尖划过档案上的日期,每月初七子时,刚好对应东洋《御灵祓除法》的血祭时辰。
毛叔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符咒,幽蓝的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片假名,正是十年前那个因滥用禁术,最后七窍流血暴毙的东洋阴阳师小日子的惯常做派。
王小宝面上不显,将那符咒的样式记在了脑海里,随着毛叔去查看几个人共同去过的那家按摩店。
雨夜的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光斑,王小宝跟着毛叔拐进城中村狭窄的巷道。
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按摩店门口的粉色灯箱在雨中滋滋作响。
毛叔将警徽塞进内袋,扯松领带露出半截刺青,而王小宝带上金丝眼镜,把道珠换成了金链子。
王小宝和毛叔踏入按摩店,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前台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两人进来,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换上职业化的笑容:“两位老板,里面请。”
全套按摩静坐套餐。
毛叔甩出六张钞票,收银台后的女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顿了顿,从登记簿下抽出的房卡边缘,赫然印着半朵樱花图案。
房卡握在掌心还有余温,王小宝跟着毛叔穿过挂满纱帘的走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诡异的吱呀声。
两人被带到一个包间,刚坐下没多久,就进来两个衣着暴露的技师。
毛叔咳嗽一声,示意对方先出去,随后掏出证件表明身份,要求查看这几日所有顾客的登记记录。
两个女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地说记录都在电脑里,要去后台查。
毛叔一个双手劈,将两个女人同时晕倒在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小宝透过门缝看到,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王小宝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不像是普通人。
墨镜男人径直走向前台,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前台女人慌乱地点头,随后带着他们往地下室走去。
王小宝和毛叔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墙上还贴着一些东洋风格的符咒。
在房间中央,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死者之一的妹妹。
墨镜男人拿起一把匕首,正要往女子身上划去,王小宝和毛叔冲了进去。
双方展开激烈搏斗,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似乎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行动敏捷且力大无穷。
就在王小宝陷入困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重案组的组长陈峰。
陈峰出手利落,几下就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原来他一直暗中调查此案,发现了按摩店的异常。
众人救下女子,正要审问墨镜男人时,他突然咬破口中的毒囊,倒地身亡。
案件似乎陷入僵局,但王小宝在地下室发现了一本东洋古籍,里面详细记载了用特定生辰八字修炼禁术的方法,修炼成功后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需要不断吸食魂魄维持。
王小宝和毛叔决定从死者的社会关系重新调查。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发现死者生前都和一家名为“东升贸易”的公司有过接触。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却疑点重重。
王小宝和毛叔伪装成合作商进入公司,在会议室等待时,王小宝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东洋风格的画,画中的场景和古籍中的插图极为相似。
会议室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王小宝摩挲着红木会议桌的纹路,目光第三次落在墙上那幅浮世绘风格的《神奈川冲浪里》复制品上。
海浪翻涌的笔触与他藏在公文包里的古籍残页如出一辙,连浪尖上的飞鸟姿态都分毫不差。
老毛!真是你?
会议室的橡木门突然推开,西装革履的张建国僵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很快恢复常态,皮鞋踏过地毯的闷响混着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我还以为合作商资料弄错了,哪能想到是你这老战友!
毛叔笑着起身拥抱,后背却绷成一张弓。
他余光瞥见张建国搭在他肩头的右手小指戴着枚古董戒指,暗纹与那幅画右下角的标记如出一辙:老张,二十年没见,你这公司排场不小啊。
小打小闹!
张建国挥手示意两人落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听说你们要谈文化产业合作?正巧,我最近在研究江户时代浮世绘。
他仰头望向墙上的画,这葛饰北斋的《神奈川》,表面看是海浪,实则暗藏幕府时期的航海图密码,小王对东洋文化有研究吗?
王小宝挠着头,把笔记本电脑推远半寸,屏幕上合作企划书的标题还在闪烁:我就一打下手的,听毛叔说张总这儿有不少好项目......
话音未落,张建国突然倾身过来,西装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樱花刺青,年轻人多学些门道好,比如这幅画的赝品,在黑市能卖到真迹三成价格。
毛叔端起茶杯轻抿,杯沿遮住上扬的嘴角:老张还是那么敏锐。不过咱们今天不谈古玩。
他从公文包抽出文件袋,听说贵司在申请非遗项目?
话音未落,张建国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亮起时,王小宝瞥见锁屏壁纸竟是古籍残页的扫描件。
抱歉,急事。
张建国起身时,袖口滑出半截精致的东洋折扇,扇面绘着的武士持剑姿势,与古籍中记载的倭寇图腾完全重合。
毛叔不动声色地将茶杯转向王小宝,杯底用茶水画出个小小的。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目标确认,准备收网。
第170章 反转迷局
离开公司后,王小宝和毛叔决定暗中监视张建国。
当晚,他们看到张建国鬼鬼祟祟地来到一处废弃工厂。
两人悄悄跟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正当他们疑惑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没想到吧,王小宝,老毛。”
张建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清铃,“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早年在东洋学习禁术,本想借助禁术获得无上的力量,却没想到遭到反噬。我需要用特定生辰八字的人的魂魄来压制反噬,那几个死者不过是我的祭品罢了。”
王小宝和毛叔愤怒地冲向张建国,却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黑雾,力量比之前遇到的黑衣人还要强大。
就在两人渐渐不支时,陈峰带着支援赶到。
一番激战,众人终于制服了张建国。
案件告破,王小宝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却在整理案件资料时,发现陈峰在档案上留有的签章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和那本古籍里面有一章,准备介绍各大家族印章中的一派极为相似。
王小宝心中一寒,新的疑云又笼罩了他……
秋雨裹着铁锈味砸在解剖台的不锈钢面上,王小宝攥着发烫的三清铃,铜铃表面浮现的裂纹正渗出暗红血珠。
重案组组长陈峰将第七份尸检报告推过来时,钢笔尖在心脏呈现真空塌陷的结论处洇开墨团:市局说需要玄学支援,你就是档案局派来的?
窗外炸响惊雷,闪电照亮停尸柜缝隙里飘出的灰雾。
王小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三清铃预警的征兆。
当他掀开白布,死者眉心那团正在消散的幽蓝火焰让他瞳孔骤缩,正是天师府典籍记载的噬魂咒残留痕迹。
这不是普通凶杀案。
他将沾着尸斑的手指按在死者印堂,符咒之力刚注入,整具尸体突然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
陈峰掏枪的手被王小宝猛地按住:别开枪!尸体里有...
话音未落,腐臭的黑雾中伸出利爪,直取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金符破空而来钉入尸体,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白须白发的老者踏着符纸降落,鹤氅上的云纹暗绣在闪电下泛着微光:小辈,用错符咒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屈指弹向王小宝眉心,崭新的记忆如潮水涌入,破碎的道观、被血浸透的《万法归宗》残卷,还有幼时刻在他脚踝的天师府印记。
我是你师父失踪多年的师兄。
老者将染血的桃木剑抛给王小宝,剑格处的饕餮纹与他体内封印共鸣,二十年前师门灭门惨案另有隐情,你掌心的朱砂痣就是解开真相的钥匙。
三天后的深夜,王小宝跟着老刑警毛叔蹲守在按摩店对面的馄饨摊。
毛叔往馄饨里撒着虾皮,浑浊的眼睛盯着霓虹灯牌:市局怀疑这店和境外势力有关,盯梢半个月了。
当穿和服的女人抱着檀木盒走进后厨,王小宝袖口的符咒突然发烫,盒中分明镇压着三个残缺的魂魄。
两人乔装潜入时,王小宝摸到墙缝里的樱花状符咒。
毛叔掏出的手电筒照见地下室台阶,光束里漂浮的灰烬让他脸色骤变:这是东洋阴阳师的炼魂炉灰,上次见到还是在...1998年的港口走私案。
暗门后的景象令呼吸停滞:八个盛满符水的铜盆悬浮半空,中央祭坛上刻着的五芒星阵,与王小宝梦中反复出现的灭门现场阵法完全重合。
毛叔突然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别轻举妄动,这里的符咒...
话未说完,祭坛突然迸发血光,铜盆里的符水化作锁链缠住两人脚踝。
毛叔迅速掏出特质配枪,将锁链打断,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王小宝则注意到墙上的模糊的铜镜面倒映出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纱帘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尖叫声,一个浓妆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杀人了!地下室有人在炼魂!”
两人跟着女子冲向地下室里面,铁门锁被暴力破坏,里面摆放着八个盛满符水的铜盆,每个盆里都漂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魂火。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祭坛上,胸口插着的正是东洋禁术中用来拘魂的五芒星短刃。
毛叔脸色大变:“这是要炼制八魂煞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那个带他们来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混乱中,王小宝的三清铃突然剧烈震动,铃身浮现出一行血字:“内有奸细”。
他心头一紧,目光扫过毛叔,却发现老刑警正蹲在角落仔细检查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关上,灯光熄灭,黑暗中传来诡异的 念咒声。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王小宝看到毛叔手里拿着一个刻有东洋家纹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一个熟悉的时刻,每月初七子时。
“毛叔,这是...”
王小宝话音未落,毛叔突然转身,枪口对准了他。
“小宝,你还是太嫩了。”
毛叔的声音冰冷得陌生,“二十年前我在东洋卧底时,就被这个禁术组织看中。他们答应给我无上的权力和财富,代价不过是偶尔献祭几个生辰八字合适的人罢了。”
王小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刑警:“所以按摩店是你的据点,死者都是你的祭品?”
毛叔冷笑一声:“没错,那几个黑衣人不过是我的手下。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你带着三清铃出现。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再把罪名推到张建国那个替死鬼身上...”
毛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是之前在按摩店服毒自尽的黑衣人首领,此刻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毛警官,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黑衣人首领手中的铃铛响起,毛叔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七窍开始渗血。
“你以为你真的能和我们合作?不过是我们炼制八魂煞的最后一个祭品罢了。”
黑衣人首领转头看向震惊的王小宝,“至于你,倒是个意外之喜,纯正的天师血脉,比那些祭品可珍贵多了...”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的门轰然洞开,重案组组长陈峰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然而,当王小宝看清陈峰胸前的符咒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正是东洋禁术组织的最高标记...
第171章 终局博弈
陈峰举着枪缓步逼近,胸前符咒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他身后的警员们也纷纷露出森冷笑意,枪口调转对准了王小宝。
黑衣人首领见状放肆大笑:“原来你也是自己人!这小子插翅难逃了!”
千钧一发之际,王小宝突然将三清铃狠狠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中,铃身竟化作万千金光,将众人笼罩其中。
原来,这三清铃本是天师府镇派之宝,内里暗藏玄机,只有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时,才会触发上古禁制。
毛叔在金光中突然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惨叫:“不!我不甘心...”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魂魄被金光强行抽出。
王小宝这才惊觉,毛叔早已在多年前被禁术组织炼成了“活尸傀儡”,真正的意识被封印在怀表之中。
趁众人被金光震慑,王小宝迅速掏出怀中的朱砂笔,咬破指尖在地上画出一道“八卦困魔阵”。
金光与阵法共鸣,形成强大的结界,将黑衣人首领和陈峰等人暂时困住。
“想抓我?先过了这关再说!”
王小宝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洒向空中。
符纸化作漫天火焰,将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他趁机冲向地下室的通风口,却发现通风口早已被符咒封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正是王小宝在档案局的新同事,看似柔弱的资料员林小柔。
她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桃木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是天师府派来暗中协助你的,快跟我走!”
林小柔挥剑斩断符咒,带着王小宝从通风口逃出。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突然,林小柔停住脚步,将桃木剑递给王小宝:“小宝,你看!”
王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群穿着道袍的人正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他以为早已去世的师父!
原来,师父一直在暗中调查禁术组织,林小柔也是他安排在王小宝身边的帮手。
师父手中拂尘一挥:“孽障,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一场正邪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桃木剑即将触及黑衣人首领咽喉的刹那,王小宝后颈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师父的拂尘不知何时缠上诡异黑雾,直直勒住他的脖颈。
林小柔的桃木剑停在半空,剑尖正对着王小宝眉心,她眼中的光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陈峰如出一辙的青芒。
“你以为天师府真会派个弱不禁风的资料员?”
林小柔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我们早就渗透进了所有道门。”
师父冷笑一声,拂尘猛地收紧:“当年收你为徒,不过是为了等你血脉觉醒这一天。”
王小宝这才惊觉,从接手案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掉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按摩店、毛叔、八魂煞献祭,全都是为了引他暴露天师血脉。三清铃的禁制虽然强大,却也耗尽了他大半灵力,此刻浑身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陈峰捡起地上的碎铃残片,慢条斯理道:“天师血脉与八魂煞相融,就能炼成不老不死的御灵体。”
黑衣人首领狞笑着扯开符咒,地下室涌出的黑雾化作锁链,将王小宝捆得严严实实。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置身于一座布满东洋符咒的禁室。
八具水晶棺悬浮在空中,棺内正是之前遇害的死者,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血色符文之中,在棺内痛苦扭曲。
王小宝想要调动灵力挣脱,却发现体内的力量被某种东西死死压制。
“欢迎来到最终祭坛。”林小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小宝回头,只见禁室中央升起一座巨大的五芒星祭坛,师父、陈峰和黑衣人首领分立三角,手中法器同时发出刺目光芒。
林小柔将王小宝推入祭坛中心,冰冷的匕首抵住他心口:“子时一到,你的血脉将成为祭品,而我们...将获得永生。”
祭坛四周的符咒开始燃烧,血色光芒逐渐吞噬整个禁室。
王小宝绝望地闭上眼,却在此时,衣袋里突然传来细微震动。
那是毛叔的怀表,表盖自动弹开,一道微弱的蓝光融入他体内。
恍惚间,他听见毛叔残留的意识在脑海中低语:“破解之法...在怀表夹层...”
血色祭坛的光芒即将完全笼罩王小宝的瞬间,他突然暴起,被“束缚”的双手竟徒手扯断了黑雾锁链。
林小柔的匕首堪堪刺入他肩头还差一公分,却见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指尖朱砂如活物般顺着林小柔的经脉蔓延。
“你!怎么可能……”
陈峰的惊愕声中,王小宝已经将林小柔甩向祭坛,撞碎了悬浮的水晶棺。
棺内死者的魂魄如得到号令,化作八道幽蓝火焰,直扑禁术组织众人。
“毛叔,该收网了。”
王小宝扯下肩头染血的布条,露出暗藏的追踪符咒。
禁室顶部轰然炸裂,特警部队的破窗器与风尘赶来的三个师兄,手持法器同时落下,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玄青身上那华丽的道服猎猎作响,手中鎏金木鱼迸发梵音,每击一下都在地面震出莲花虚影。
玄白怀抱古竽长身玉立,吹奏出的音波竟凝成冰刃盘旋。
玄朱指尖抚过杨琴弦丝,七道赤芒如流星划破黑暗,瞬间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小宝幸好赶上了啊!
玄朱踩着杨琴腾空落地,琴弦嗡嗡作响震得反派耳膜生疼,收到你的简讯时,我们还在三清观演出现场!
玄白将竽头指向颤抖的敌人,嘴角勾起坏笑:可不是么,十分钟的《云门大卷》被大师兄压缩成了三分钟!
他突然模仿起道观老道士的腔调:那些坐在底下看台的老家伙吓得直拍蒲团,说咱们把仙乐奏成了催命符!
玄青猛地将木鱼砸在假冒天师府掌门头顶,地爆出一团金光:别吵吵!敢冒充青城山玄空的师父?
他手腕翻转,木鱼符文亮起,将动弹不得的敌人定在原地当活靶子,我这八宝禅鱼,专治各种不服!
玄朱拨弄琴弦,音刃削断反派首领的发冠:上次庙会抢我们功德箱的仇,今天一并算!
玄白更绝,竽口喷出寒气冻住对方双脚,笑着调侃:哟,您这鞋底都结冰了,是准备给我们表演冰上华尔兹?
三人围着冒牌天师府掌门打得火花四溅,而其他反派早已呆若木鸡,谁能想到平日里仙气飘飘的道门高人,揍起人来比市井混混还热闹。
王小宝擦着嘴角血迹忍俊不禁,师兄们这出《三仙戏伪道》,怕是能上今年道门春晚了。
“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刻。”
毛叔将枪口对准面色惨白的“师父”,“当年你勾结东洋组织害死我妻儿,还以为我真被炼成傀儡?不过是将计就计!”
他扬了扬手中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的正是天师府的“逆魂咒”,这咒文能将傀儡术反噬施术者。
黑衣人首领疯狂大笑,周身黑雾暴涨:“就算你们识破了又如何?八魂煞已成,谁也阻止不了……”
话音未落,王小宝突然将三清铃残片抛向空中。
破碎的铜铃竟重新组合,化作北斗七星的虚影,一道星光直直贯穿首领眉心。
“你以为我真的毁掉了三清铃?”
王小宝冷笑,“从发现毛叔是傀儡的那一刻,我们就开始布局。按摩店的尸体是自愿献身的暗桩,八魂煞的阵法根本就没完成。而你,”他转向瞳孔震颤的“师父”,“每次你自以为在用注入的意识操控我,其实都是我在引导你暴露。”
随着禁术组织众人被制服,禁室的符咒纷纷熄灭。
王小宝看着晨光渗入的裂缝,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笔记,那是他暗中篡改的“御灵体”古籍,每一个关键步骤都暗藏致命陷阱。
“这一局,我们赢了。”
毛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当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禁室时,王小宝瞥见远处街角闪过一抹樱花纹样。
第172章 蛛网迷踪
结案后的x档案局笼罩在细雨中,王小宝将结案报告锁进保险柜,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档案室格外清晰。
角落里传来扫帚沙沙作响的声音,那个总戴着宽檐斗笠的清洁工木鬼又在擦拭书架。
她佝偻的背影和十年来一成不变的灰布围裙,早已成为档案局的寻常风景。
木姨,这案子的资料得单独封存。
王小宝抱着文件走近,却见木鬼擦拭的手指顿在一份标有东洋禁术的档案上。
月光透过气窗照进来,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脖颈处有道椭圆形的胎记,好似有意遮掩,在周边纹上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深夜的档案室突然响起三清铃的嗡鸣,王小宝翻身坐起,发现锁在保险柜里的禁术档案不翼而飞。
循着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追到地下二层,昏暗的应急灯下,木鬼正鬼鬼祟祟地将文件塞进一个绣着家纹的布袋,斗笠滑落的瞬间,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满是怨毒的脸。
木姨,陈峰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他的脖颈处跟你一样,有一个椭圆形的胎记。他在临死前,把你们的接头暗号刻在了档案的卷宗上?是不是?
王小宝举起手电筒,光束里漂浮的灰尘勾勒出女人扭曲的表情,每次禁术组织能提前转移据点,都是因为有人泄露档案室的案件进度,而能自由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的,只有在这里工作十年的你。
女人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灰布围裙下竟伸出无数藤蔓状的黑雾:十年!我扮成这副鬼样子整整十年!就为了给被天师府害死的丈夫报仇!他们早就该下地狱了!
她扯开衣领,胸口赫然纹着完整的禁术阵图,陈峰虽然不知道毛叔是假傀儡,但早有两手准备,他故意暴露,就是要引你们以为胜券在握!
藤蔓缠住王小宝的脚踝,女人从怀中掏出染血的怀表,正是毛叔的遗物:这个怀表里藏着真正的八魂煞核心,你们毁掉的不过是个幌子。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档案室,沉睡在地下的古阵就会......
话音未落,怀表突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毛叔举着冒着青烟的配枪从阴影中走出,枪口还残留着朱砂:很遗憾,在你偷走怀表前,我已经用诛邪弹毁掉了核心。
他掀开女人的袖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刺青,这些东洋咒文每触发一次就会反噬,你以为自己那残破的灵魂能活过今晚?放弃吧?
女人突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在晨光中消散成灰烬。
王小宝捡起一片怀表残片,发现内侧刻着半朵樱花和前段时间在按摩店房卡上看到的印记完全吻合。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档案架的尘埃,他望着木鬼消散的地方若有所思:这场持续十年的棋局,或许真如毛叔所说,只是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夜色如墨,王小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小巷。
路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阵阴风吹过,巷口的枯叶打着旋儿,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樱花香气。
警觉顿生,王小宝迅速摸向怀中的三清铃。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数十道黑影从墙缝、下水道钻出,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这些鬼物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正是东洋禁术中最凶残的“百鬼夜行”阵产物。
“是谁!”
王小宝大喝一声,朱砂笔在掌心飞速画出符咒。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体内灵力一阵紊乱,不知何时,一道细小的符咒已贴在他后心,正在疯狂吸食他的力量。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笑声,毛叔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和蔼:“小宝,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抬手一挥,鬼物们停止了攻击,“从你踏入档案局的第一天起,这盘棋就开始了。”
王小宝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陈峰是我的人,木鬼也是我的棋子。”
毛叔把玩着一枚刻有东洋家纹的戒指,“当年我假意被禁术反噬,实则早已和东洋组织达成协议。那些死者,不过是为了引你入局的诱饵。八魂煞、御灵体,全都是我为了掌控天师血脉编造的谎言。”
“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
毛叔仰天大笑,眼中满是贪婪,“永生的力量,至高的权力!有了天师血脉,我就能解开上古禁术,成为超越人神的存在!”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向王小宝,“现在,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去吧,拿回属于你们的食物。”
千钧一发之际,王小宝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身上的符咒寸寸碎裂,三清铃发出万道金光:“毛叔,或者该叫你,东洋禁术的当代宗主?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察觉?”
金光中,浮现出无数道符咒,正是天师府失传已久的“诛邪大阵”。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这种天师府的……”
毛叔惊恐地看着逐渐被金光吞噬的鬼物,终于发现不对劲,王小宝后心的符咒,不知何时已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从你拿出那枚怀表开始,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王小宝冷声道,“不过是将计就计,等你自投罗网罢了。”
随着诛邪大阵完成,毛叔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魂魄被强行抽出。
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王小宝望着消散的毛叔,握紧了手中的三清铃。
这场持续多年的阴谋,终于在这一刻暂时落下了帷幕。
京城的月光裹着槐花香淌进四合院,王小宝刚跨过斑驳的朱漆门槛,便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李莫言黑色大衣下摆扫过青石板,双臂收紧时,王小宝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李莫言,我回来了。
他仰起脸,喉间泛起轻笑。
怀中突然传来柔软的骚动,一团雪色绒毛顶开大衣领口,璀璨的异瞳映着月光,正是本该沉睡的灵兽小狸。
小狸抖了抖沾着口水的尾巴尖,粉嫩肉垫拍在王小宝锁骨处,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咽。
李莫言修长手指抚过猫背,指尖凝着淡金灵力:在平行空间,他再次为了救我,退化成幼崽了。没事的,长长会恢复的。
王小宝眼眶微热,将小狸捧在掌心。
小家伙立刻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虎口,脖颈处还缠着半道焦黑的咒印。
那是被天道的紫雷误伤后,留下的致命伤。
小狸,谢谢你救了他。
李莫言从大衣内袋掏出个锦盒,打开时银铃轻响,瞧,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盒中躺着枚嵌着月光石的铃铛,与三清铃残片共鸣般震颤。
“谢谢你阿,阿水小龙,也谢谢你,我的小狸救命恩人。”
小狸顿时竖起耳朵,爪子扒拉着锦盒边缘,尾巴在王小宝腕间缠成绒绒的环。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李莫言揽着他往厢房走,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惊起槐树上两只夜枭。
先换药。
李莫言掀开王小宝染血的袖口,药箱里早备好了止血的灵草。
小狸突然跳上案几,用爪子按住他另一只手,歪着头看李莫言捻起金针。
暖黄烛火里,王小宝望着认真施针的侧脸,突然想起诛邪大阵崩塌时,漫天金光中,李莫言破风而来的身影,原来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天师府留下来的符咒。
第1章 死里逃生
我叫王小宝,是个美团外卖小哥。
这行当干久了,城市里的犄角旮旯钻了个遍,什么半夜穿睡衣追着狗跑的老太太、写字楼天台抽烟的西装男,见怪不怪。
然而,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却是父母临终前的留下的那句:“往后天塌下来,也别踏医院半步”!”
那年,我才十八岁,刚刚结束高考,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拿到驾照后的我,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心中充满了对哥哥嫂嫂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的期待。
然而,当我踏入家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坠冰窖。
唯一的亲人倒在血泊中,周围是忙碌的警察和冷漠的看热闹人群。
不显眼的餐桌上,原本应该是温馨的生日蛋糕,此刻却被一朵鲜艳的红花沾染,显得格外刺眼。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任由警察叔叔将我带去警局录口供。
在警局里,我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领回了哥哥嫂嫂的遗物。
随后,我跟着几位年长的叔叔,默默地处理了后事。
回到房间,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成为了一个孤儿。
一周后,我在邮局拿到个牛皮纸包裹,里面是把铜钥匙,还有封信。
信中的内容让我震惊不已,原来哥哥嫂嫂竟然是我的亲生父母!
信纸泛黄,字是哥嫂的笔迹,可内容让我手都抖了。
“小宝,我们不是你哥嫂,是你亲生父母。你生下来血就特殊,是当年‘白大褂’们要找的‘活样本’,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那些人能把你拆成零件研究”。
钥匙能打开县城老城区一套80平的房子,墙皮都剥落了,却藏着父母的秘密。
衣柜夹层里,塞着一叠旧病历,还有张泛黄的“实验体名单”,最上面写着“编号07,陈曼曼,Ab型Rh阴性血,特殊抗体阳性”。
升学通知书被我压在了抽屉最底下。
我揣着名单,找了个外卖工作。
这行当好,能借着送单串遍全城,跟餐馆老板、小区大妈套话,打听“白大褂”“特殊血液”的消息。
这天我送单到城西老小区,墙头上爬满爬山虎,楼道里飘着草药味。
接餐的是个姓李的老头,穿件对襟褂子,眼睛亮得像鹰,扫了我一眼就说:“小伙子,车筐里那瓶生理盐水,是给我带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怕中暑备的,没跟任何人说。
我硬着头皮点头,老头突然拽着我往屋里走,低声问:“你是不是在找‘名单’上的人?”
屋里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符号,案几上摆着熬药的砂锅,药香里混着点陈年的霉味。
老头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踏响,是硬底皮鞋碾过青石板的“噔噔”声,节奏又急又沉,像有人提着鼓槌,一下下敲在老房子的地基上,震得案几上的药碗都颤了颤。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老头的脸“唰”地褪成纸色,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桌上那张折叠的纸,塞进我外套内袋时,指腹冰凉得像块冰。
“从后门跑!别回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慌,“纸上有慕容晓晓,找到她,你才能知道你血里藏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咔嗒”声。
老头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冲进后门窄巷,巷子里的风裹着腐叶味灌进喉咙,身后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一声闷哼,像极了老头被捂住嘴的动静。
电动车早忘了要,我拼了命地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混着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跑过三条黑黢黢的巷子,才敢蜷在垃圾桶后面喘气,那垃圾桶里飘着股奇怪的腥气,像血混着草药的味道。
我摸出怀里的纸,指尖抖得厉害。
展开一看,是张泛黄的花名册,纸边都卷了毛,上面的名字用蓝黑墨水写着,墨迹却像活的,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十个名字,住址留的全是当年父母出事的高档小区,最上头的编号07,赫然是母亲的名字:陈曼曼,特殊抗体阳性。
纸的内层夹着张照片,女人穿白大褂,眉眼模糊,底下写着“研究员慕容晓晓”。
可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两个标着“艺术生”的名字,居然是当年总来家里蹭饭的两个大姐姐。
十一岁那年,我刚投靠“哥嫂”,她俩就拎着水果上门,教我素描时,手指上沾着的颜料总蹭到我手背,凉丝丝的。
教刺绣时,针脚走得极慢,总说“小宝别急,慢着才不会扎到手”。
那时候我鬼精,怕她们嫌我学得快,故意把苹果画成歪瓜裂枣,简单的绣样拖了半年才交差。
现在想来,她们看我的眼神哪是看弟弟,是看个揣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活物件”。
后来她们搬走了,“父母”说她们去外地当老师了。可花名册上,她俩的编号是03和04,备注栏的字迹透着股寒意:“已转移,目标不明,体征稳定”。
回到出租屋,我啃着冷玉米,电视里突然跳出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透着慌:“城西老小区今晨发现命案,死者为李姓男性,屋内有明显打斗痕迹,现场遗留外卖餐盒。”
我手里的玉米“啪嗒”掉在地上。
电视屏幕上的案发现场照片里,那张斑驳的红木书桌,正是老李屋里的那张。
桌上摆着的,是我中午送的那碗牛肉面,汤早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上面还飘着我不小心撒进去的葱花。
没错,是老李,他也是名单上的人,编号09,备注是“值守者,暴露即清除”。
我摸出裤兜里的钱,一张一张数,纸币上还沾着白天送单时蹭的油污。
手机银行的余额跳出来,不多不少,刚够在县城开个外卖站点。
那泛黄的纸片上还有八个名单上的人,父母的死、老李的死,甚至我血里藏的秘密,都跟这些人、跟那个叫慕容晓晓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像有人在外面哭。
我攥着花名册,指节泛白。
开个外卖站点,借着站长的身份,把这些人的底一个个摸清楚。反正我这条命,从十八岁那扇沾血的门推开时,就已经是捡来的了。
只是我不知道,这一次,我要找的是真相,还是下一个等着被“清除”的自己。
第2章 布下天罗地网
这样一来,不仅能混口饭吃,更要紧的是,能借着送外卖的由头,满世界打听爹妈那案子的蛛丝马迹。
可你说巧不巧,外卖站刚开没几天,门口忽然杵了个圆滚滚的身影。
我眯眼一瞅,嘿,不是初中那胖得跟球似的发小刘小胖嘛!
多少年没见了,俩人一照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恨不能瞬间全倒出来。
于是我们俩就猫在店里,天南海北地瞎聊,从小时候偷摸去池塘摸鱼,聊到现在各自过得啥光景。
聊着聊着,就绕到我咋盘下这店的。
得说,刘小胖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爹是个退休老警察,在咱这地界儿警队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有他爹这尊大佛罩着,没出多久,外卖站需要的各种手续,还有招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顺顺当当就全办妥了。
你可别小瞧我这看着破破烂烂的外卖站!
这里头的伙计,个个都跟埋在土里的金子似的,有大本事!
先说管网站维护的那中年大叔,瞧着普普通通,扔人堆里都找不着,可人家是个实打实的电脑天才,还是个黑客。
可惜啊,之前脑子一热犯了浑,在号子里蹲了好几年。
好在他现在想通了,要重新做人,刚出来就被我这双“慧眼”给挖来了。
再看咱那十个风风火火的外卖小哥,有八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为啥跑我这儿送外卖?嘿嘿,还不是因为刘小胖!
听说以前小胖没少帮这些人的家里摆平麻烦事。
所以一听说我们这儿招人,他们啥也不问,麻溜地就来报名了。
就这么着,靠着这群各有神通的人,我的外卖站活脱脱变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
才不到一个月,那名单上扒拉出来的人,我们已经摸清楚七八成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那些参与过那啥试验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牢里蹲着,剩下的不是没了,就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情况可棘手了,站点是能挣钱,大家工资也不少,可想要弄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还有满足老魏那高标准的网络设备,钱就跟流水似的,根本不够。
没辙,谁让我是这个站点的头呢,只能咬咬牙,下了个狠心。
去县城最有名的那家酒店,兼职当厨子。
一开始,我心里也没底,做饭哪有送外卖那么顺手。
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做饭,才一年工夫,我这半吊子门外汉,居然成了酒店的招牌厨师!
好多外地来的游客,点名就要吃我做的菜。
名气越来越大,我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
靠着这份额外的收入,我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站,愣是打造成了一个特别的情报窝点。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到处打听线索。
还真应了那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听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消息:名单上有个叫李大官的实验者,快要出狱了!
可就在我们以为离真相又近了一步时,现实给了我们狠狠一闷棍。
除了知道李大官要出狱,就再也没别的有用消息了。
难不成,所有希望都得押在这个李大官身上?
他到底知道多少当年那些惨案的内幕?
没人说得清,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查下去……
我们眼巴巴地等着李大官出来,想着能有大收获。
哪知道,这人刚回县城第二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着了。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调了路口的监控,把嫌疑锁定在了菜市场外面摆摊的“鬼手张”身上。
那地方阴暗潮湿,“鬼手张”正忙活着摆弄他的摊子。
他脸上那股子狡猾又阴险的劲儿,看得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悄咪咪地往他那边挪,心“咚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能被他听见。
突然,那家伙好像察觉到我了,猛地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我赶紧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过来。
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味儿,我呼吸都变急了。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腿都有点发软。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个特别标准的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抖啥?我们杀猪的,长得都这么凶,赶紧把外卖给我,要超时了吧?”
“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您的外卖,麻烦给个好评,谢谢。”
我把打包袋递到他手里,恭恭敬敬鞠了个躬,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准备点单。
“小伙子,还挺有精神的,肯定给你好评,赶紧走,车挡这儿了,耽误我做生意。”
“真不好意思!这就走。”
我手忙脚乱地扣好安全帽,赶紧跨上小黄车,使劲儿蹬着踏板,车子“嗖”一下就冲出去了。
“哼,做个生意选这么个破地方摆摊,能有啥生意。”
我嘴里嘟囔着,同时对着耳麦问:“小胖,查得咋样了?定位到那家伙住哪儿没?”
“嘿嘿,老大,找着了!那家伙居然住在李大爷家隔壁,这里面指定有啥不能说的秘密!”
刘小胖正埋头猛吃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着的红点,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嘴里咬着的一块骨头“啪嗒”一声掉桌上了。
“哎呀我去,真倒霉!一激动肉都没吃着。小宝,你得赔我一斤肉!”刘小胖一脸委屈地抱怨。
“好好好,没问题!小胖你辛苦了,今晚请你吃顿好的排骨炸弹。对了,赶紧把追踪器关了,别被那家伙发现,反过来查我们就麻烦了。”
“知道啦,放心!”小胖应了一声,熟练地用手机关了追踪器。
接着,他扯开嗓子冲屋里喊:“老魏!老魏!赶紧把那玩意儿关了,出来吃饭啦!”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的中年大叔,慢悠悠地从里屋一道暗门里走出来。
他睡眼惺忪的,走到桌前,也不说话,顺手抓过一盒排骨饭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第3章 虎口探险
次日,我像只被油烟腌透的咸菜,蜷在后厨油腻的排风扇后头。
鼻尖满是辣椒、花椒混着地沟油的呛味,喉咙里火辣辣的,跟吞了把烧红的铁砂似的。
手心里攥着的手机硌得慌,屏幕上,那个秃顶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拆外卖包装,指腹摩挲过酸菜鱼盒盖时,我甚至能透过画面,想象到那塑料薄膜上沾着的、带着酸腐气的水珠。
没人瞧见,那滑溜溜的鱼片底下,微型追踪器早跟他袖口的线头粘在了一起,像颗不起眼的黑痣。
“叮咚——您有新的美团订单!”
前厅的提示音响得跟催命锣似的,我额角的汗“唰”地就下来了,顺着眼角往衣领里淌,痒得钻心。
炒勺往滚油锅里一扔,刺啦声惊得灶台上的葱花都蹦起来。
围裙口袋里的警用窃听器烫得吓人,跟揣了块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炭,把我肚皮都烙得发疼。
“王师傅!六号桌客人又加单了!”
服务员小芳掀开后厨帘子,风灌进来,把她脑袋上那山茶花发卡的红光吹得直晃。
我知道,那是黑客老赵改装的信号屏蔽器,此刻却觉得那红光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着我眼皮。
颠着锅里的回锅肉,油星子溅在手臂上,烫出细密的小疙瘩,我却没工夫管,眼神直勾勾黏在抽油烟机上那张油渍斑驳的A4纸上,“鬼手张”三个字被我用豆瓣酱画了个圈。
酱色在纸上晕开,活像滩干了的血。
这专门给人改头换面的黑医,上个月经手的三个整容手术,目标全在我要找的名单里。
“小芳,把这份特制麻婆豆腐给八号雅间送去。”
我往豆腐里塞纽扣摄像头时,指甲缝里的红油蹭在塑料壳上,黏糊糊的。
辣椒油里掺的荧光追踪剂,在昏暗的后厨泛着幽幽的绿光,跟鬼火似的。“记得跟客人说,这是我们新推出的‘记忆唤醒套餐’。”
十万一份的麻婆豆腐,就这么便宜了那帮龟孙子,我心里那股子憋屈,跟吞了苍蝇似的,又恶又堵。
放下炒勺,我手抖着点开手机。
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可当看到密室那一幕时,所有感官都像被冰水浇透了。
墙壁上挂满的人皮面具,冰凉的质感仿佛顺着屏幕渗出来,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腐臭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面具下贴着的转账记录,数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在爬,爬得我后颈发麻。这货黑白通吃,给实验者换张脸,转头就把人杀了卖器官,畜生都干不出这事儿!
“真不是人啊!”
蹲在监控器前的兄弟闷声骂着,声音里的愤怒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我看见墙上角落那台进口医疗设备,里面装的受害者血液,红得跟刚泼上去似的,还有打印出来的比对结果,纸张边缘都透着股血腥气。
案板上李大官的头像,旁边冷藏柜里他整整齐齐的身体,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那个穿白大褂的家伙,跟个幽灵似的,抽骨头里透明物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仿佛能听见针管刺入骨头的“嗤”声,还有他把试剂贴标签时,指尖划过玻璃器皿的冰凉触感。
直到他输密码,那奇葩的解锁方式才让我抽了抽嘴角,稍微缓过点劲。
“小胖,你截到那管试剂的屏没?能不能做个一样的?” 我声音发紧,跟被勒住了似的。
“小意思,我这就联系老黄安排,透明物体就用猪骨髓代替就行。” 小胖嚼着东西,声音含糊。
“好嘞,就交给你了!时间差不多了,这家伙都连续工作四个小时啦,看他那表情,估计快撑不住。咱们先撤,等晚上再找机会动手,把试剂偷回来。”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小宝,你是不是疯啦,在杀人狂魔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不要命啦?” 有人惊呼,声音里的恐惧像根细针,挑得我神经更紧了。
“等他明早出摊再偷,会不会更保险些?” 高个子的提议刚落,我就摇头:“不行,夜长梦多,晚上就行动,相信我,没问题的。”
说这话时,我手心全是汗,心脏擂鼓似的,可一想到爹妈那案子,又硬起了心肠。
“哥几个,到了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啦,晚上咱们干一票大的,成功了这个月工资翻倍哦。” 小胖突然一声喊,吓得我小腿肚子直打颤,跟过电似的。
“冲咱这关系,没钱也干。”
一身肌肉的兄弟攥紧拳头,衣服都快被撑爆了,他声音里的藏着浓浓的恨意,“老子在这地方混了十几年,不小心伤了个小混混,就被关了7年,好不容易表现好才被放出来。这老家伙视人命如草芥,作孽太多,肯定要遭报应,不得好死。”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怒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其他人怕吐出来,识趣地闭上眼,可那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在我耳膜上。
临近傍晚,我刚把菜端出去,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
是黑客老赵的密语:“电饭煲已送达,记得插电。”
我心脏猛地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扯掉围裙就往外跑,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溻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城南旧巷里,刘小胖正蹲在生锈的消防栓旁边啃煎饼。
风卷着灰,扑了他满脸,煎饼渣子喷我袖口上,又干又硬。
他那件xxL号的美团外套鼓鼓囊囊的,不用想都知道塞着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硬邦邦的边角硌得我胳膊生疼。
“张秃子进了新开的茶厅,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说话时,煎饼的焦香混着巷子里的霉味往我鼻子里钻,怪恶心的。
“老赵把破解器藏电饭煲里了,说是最新款‘智能煮饭机器人’。”
我们摸到房屋后墙时,夕阳把铁皮屋顶染成血红色,晃得我眼睛发花。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爬山虎,藤蔓里缠着的数据线硌得我手生疼,那是道上兄弟装的针孔摄像头,冰冷的塑料壳子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这孙子在那里头待了半个钟头了。”
刘小胖掏出遥控器按了下,房门缝里滚出个美团外卖箱,箱盖弹开的瞬间,我差点笑出声,老赵把破解终端装在电饭煲内胆里,显示屏还是抽奖转盘改的,土得掉渣,却又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我蹲在墙根摆弄这“厨房神器”,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壳,突然,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咚”声,闷得像砸在我心口上。
监控画面闪了几下,最后定格在手术台边散落的护照本上。那些证件照片里的人,有五个都在我的名单上,每张脸都像根针,扎得我眼睛发酸。
“卧槽!” 刘小胖突然拽我裤腿,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倒,“快开电饭煲!”
转盘屏幕疯狂跳动,老赵设置的破解程序是贪吃蛇游戏伪装的。
小蛇每吞掉一个光点,我都能想象到房内密室电子锁“咔嗒”的声响,那声音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当蛇身扭成八卦阵,生锈的铁门吱呀开了条缝,那铁锈味仿佛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我俩套上黑黢黢的防护服,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挤进门时,房梁上幽幽的蓝光突然亮起,是骑手兄弟们装的应急照明。
那冰冷的光线打在满墙整形案例照片上,那些被改动的面容在阴影里扭曲、诡异,看得我后颈汗毛倒竖。手
术台旁的保险柜冒着黑烟,电磁破解器的“滴滴”声,跟煮饭提示音似的,听着格外瘆人。
“咔哒”,保险柜开了。
我冲上去,指尖触到那管试剂时,冰凉的玻璃质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掉包动作快得像本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小胖抱着电饭煲跟在后面,塑料壳子硌得他胳膊发红。
前后不过半小时,我们溜出那屋子时,巷口的风卷着夜气扑在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可我知道,真正的事儿,才刚开头呢。
第4章 黎明前的暗战
“小宝,8号桌那伙人刚出茶舍门,后颈子跟长了眼似的,三步一回头,我们不敢跟太紧,拐过街角就没影了。”
听筒里大高个的声音裹着汗味,还有点发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录音呢?”
我攥着手机往灶台后缩了缩,锅里回锅肉的油星子溅在胳膊上,烫出个红印子也顾不上擦,“鬼手张没跟他们一起走?”
“没,那老东西还在里头耗着,面前摆着盏盖碗茶,手指头在桌面敲得哒哒响,看账单时脸拉得比驴还长,眼白翻得快赶上瓷碗了,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大高个压低了声,却藏不住那点憋笑的气音,混着茶舍里的盖碗碰撞声传过来,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撤吧,回据点吃饭。”
我挂了电话,刚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放,门口就涌进来四五个穿黄马甲的身影,手里捧着白米饭,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咽口水的声音“咕咚咕咚”,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上菜!”
我把菜往桌上一摔,盘子撞得哐当响。
筷子立马跟雨点似的落下来,不过半分钟,盘子就见了底,只剩油汪汪的印子,还有人拿着筷子刮盘底,嘴里嘟囔着“王师傅手艺又涨了”。
我拧开水龙头冲手,冷水激得我一个哆嗦,才觉出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溻透了。
坐在门槛上戴上耳机,电流“滋滋”响得像虫爬,接着就钻进个含混的外地口音:“货……啥时候交?上头催得……快疯了,说再拖就卸我的胳膊。”
“你他妈瞎?没见街上到处是便衣?”鬼手张的破锣嗓子突然炸响,震得我耳膜疼,“要不是看在每年都有几百万分红的份上,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拿命换的交易,谁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一个子儿都别想拿东西!”
“呵,赚俩脏钱就装大爷?”另一个声音尖得似个皇帝身边碎碎念的大太监,“要不是老大把你从局子里捞出来,你现在还在牢里给人搓背呢,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少废话!”鬼手张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股子狠劲,“明天下午,老地方见,敢耍花样,我让你们横着出安县。”
录音到这儿“刺啦”一声断了,后面只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撕布,听得我后颈发毛,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直冲耳膜。
我扯下耳机,心里骂了句娘,十万块的监听设备,就录了这么点屁话,直接冲下水道了。
正烦着,后墙根传来“呜嘤”一声,跟小猫崽哭似的。
转头一看,一只脏得看不出毛色的小狸猫,瘸着条后腿,从墙缝里挪出来,眼睛湿漉漉的,沾着泥点,可怜得让人心揪。
我往厨房跑,瓷碗磕在灶台上哐当响,盛了碗米饭浇上肉汤,香味一散,那小东西立马支棱起来,瘸着腿扑过来,把脸埋进碗里狂吃,小尾巴抖得跟筛糠似的。
“又一个美食患者,栽在我手里的。”
我蹲下来摸它的背,毛软乎乎的,还沾着草屑,它也不怕生,蹭了蹭我的手心,嘴里还叼着米粒。
算了,老地方就老地方,只要鬼手张还在,还怕揪不出那帮杂碎?
想通了,一身疲惫都散了,回屋倒头就睡。
“小宝,别怕,哥帮你赶坏蛇。”
“哥骗人!它缠我脚了!我怕……”
梦里的小孩直跺脚,脚底踩上滑溜溜的黄鳝,一跤摔下去,突然一双暖乎乎的手把我抱起来,离了水面。
“哥小心!蛇游过来了!”那绿莹莹的小眼睛越来越近,我猛地惊醒,窗外天都亮了。
梦里那声“哥”是谁?想不起来。
罢了,先管爹妈那案子。
我跳下床洗漱,刚下楼,那小狸猫就凑过来,蹭我的裤腿。
“小东西倒机灵,知道谁是衣食父母。”我抱起它,闻着一身狐臊味,“不做早饭了,带你吃顿好的,再洗个澡。”
抱着它去西街吃了豆浆油条,又去宠物店给它做了清洁。
吹干毛的小狸猫三色分明的,眼睛像琥珀,我摸着它:“以后跟我混,总比在外头挨饿强。”
路过东街小巷时,小家伙突然从我怀里蹿出去,往巷子深处跑。
“刚给你洗干净!就想跑?”我赶紧追上去,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回来!”
我赶紧追上去,那猫跑得飞快,拐了两个弯,竟停在李大官家的院墙外。
我心里一紧,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里晾着件黑色风衣,正是昨天跟鬼手张接头的外国人穿的,而那猫,正蜷在他怀里撒娇。
“momo,去哪野了?”
外国人摸着猫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可手里把玩的匕首,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身上还沾着别人的味道,看来是遇到好主子了。”
我屏住呼吸,指尖抠进墙缝里,混着泥土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原来这帮人窝在受害者家里!我悄摸下了墙,往据点跑,心脏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嘴里都尝到点铁锈味。
“小胖!叫你爸来!大鱼在李大官家!”
我踹开房门时,小胖正趴在桌上啃馒头,馒头渣子喷了一地。
“我爸?他晨练还没回来呢!”
小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刚到巷口就撞上个精瘦的老头,正是他爹,退休老警察刘叔,手里还攥着太极剑。
“小兔崽子!瞎跑什么!”刘叔气得吹胡子,剑穗都抖起来了。
“爸!杀人案!大案子!”小胖拽着他就往回跑,“小宝说的!就是去年帮你立三等功的小宝!”
刘叔的脚步突然顿住,立马反手拉着小胖往据点冲,太极剑“哐当”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小宝在哪?快带我见他!”
我给爷俩倒了杯凉茶,刘叔一口灌下去,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说!怎么回事!”
“前几天旅游大巴下来几个怪人,其中一个高鼻梁的,总往肉摊跑,跟鬼手张嘀嘀咕咕。”我故意放慢语速,看着刘叔的眉头越皱越紧,“昨天鬼手张叫外卖,我溜进去看,他穿着白大褂,在分装人肉,冰柜里还摆着李大官的脚,冻得硬邦邦的!”
刘叔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记录仪呢?”
我掏出事先处理好的记录仪,他看完后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去支队!还有啥线索?”
“他们约了明天下午在西街废厂子做交易,一手交钱一手货。”
我补充道,“我跟你去,路上再细说。”
“好!小胖,给你陈叔打电话,让他开警车来!”
刘叔的声音都在抖,却透着股老警察的利落。
小胖赶紧摸手机,屋里的空气里,除了凉茶的苦味,还有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5章 收网
雨是突然泼下来的,砸在外卖站点的铁皮棚顶,噼啪响得像放鞭炮。
我攥着那把边缘脱线的塑料伞往巷口跑,伞骨被风拧得变了形,雨水顺着伞沿灌进衣领,凉得脊梁骨发紧。
跑过西街老槐树时,猛地想起那只叫momo的小狸猫。
昨天给它洗完澡,毛蓬松得像团雪,爪子垫粉嫩嫩的,这会儿会不会正缩在哪个破纸箱里,被雨淋得打哆嗦?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都要去端鬼手张的老窝了,还惦记一只猫,我这心是真大。
把伞往腋下夹了夹,加快脚步跟上前面刘叔的背影。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后背早被雨打透,贴在身上显出精瘦的轮廓,却还时不时回头冲我比划“慢点儿”,掌心的老茧在雨里泛着光,那是三十年警察生涯磨出来的硬茧。
身后跟着的便衣警察猫着腰,黄胶鞋踩在积水里没半点声响,只有战术背心的拉链偶尔蹭出轻响。
最边上那个年轻警察,喉结还在上下滚,手里攥的手铐链露出来一小截,冷不丁闪一下光。
转过东街拐角,李大官家后院的墙就出现在眼前,爬满爬山虎的墙根下,隐约能听见金属碰撞声,混着雨声,闷得像敲在鼓皮上。
“各组注意,目标在厂房内活动,三分钟后行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李队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把气氛一下绷紧了。
刘叔冲我使个眼色,我赶紧往墙根缩,后背贴在湿漉漉的砖头上,冰凉的水汽顺着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雨下得更急了,打在树叶上哗啦啦响,正好盖过我们的脚步声。
我看见刘叔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摄像头,往墙头上的爬山虎丛里塞,镜头对准厂房的铁门,那门锈得掉渣,铰链处还挂着半截铁链,一看就没好好修过。
“行动!”
雨幕里突然炸出一声吼,李队长的手势劈下去的瞬间,特警们像离弦的箭冲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锈铁门被撞得变形,铰链断裂的刺耳声里,战术射灯唰地扫过去,三道冷光刺破黑暗。
流水线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真空袋,在光里泛着粉白的光,袋口印着小小的编号,那质地、那形状,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人身上的组织。
“放下武器!”
吼声在废弃厂房里撞来撞去,回音裹着雨声,震得耳朵发麻。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疯了似的掀翻工作台,玻璃器皿砸在水泥地上,噼啪碎响混着不明液体流淌的黏腻声,空气里瞬间飘来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三个黑影嗖地从通风管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猴子。
中间那个一瘸一拐的,不是鬼手张是谁?
他腋下夹着个银色金属箱,跑起来时箱缝里漏出幽幽绿光,在雨汽里飘着,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子弹突然擦着头顶的钢梁飞过去,嗡的一声尖啸,火星子噼啪溅在积水上,冒起一小团白雾。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叔已经像头老豹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把我按在地上。
后背刚贴到湿冷的地面,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刚才靠着的货架被霰弹枪打穿个碗口大的洞,碎木片溅在胳膊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刘叔的手按在我后颈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他娘的!还带重家伙!”
陈叔的骂声混着92式手枪的闷响炸开,他躲在另一排货架后,探着半个脑袋开枪,子弹壳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我从刘叔胳膊底下偷偷探出头,正看见李队长一个滑铲,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精准踢中最右边歹徒的膝窝。
那人哎哟一声跪下去,李队长反手夺过霰弹枪,枪托咚地砸在他太阳穴上,力道大得让人牙酸,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
剩下两个歹徒慌了神,穿白大褂的想往通风管钻,被身后的警察踹中后腰,重重摔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上时,他大褂口袋里掉出把解剖刀,刀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另一个歹徒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别杀我”,却忘了刚才开枪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鬼手张突然往金属箱上按了个按钮,箱子嘀地响了一声,绿光更亮了。
他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别过来!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里却透着疯狂的光,另一只手还在往密码锁上按。
我突然想起早上在他肉摊看见的,他算账时总在计算器上按当时觉得奇怪,现在猛地反应过来,那是他女儿的生日。
“你女儿还在县医院等你送排骨汤呢!”
我脱口而出,声音在雨里飘着,“上周三我送外卖,她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陪她拆石膏。”
鬼手张的动作突然僵住,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他女儿我见过,儿科病房最里面那张床,腿上打着石膏,床头摆着个相框,里面是鬼手张抱着她的照片,笑得一脸褶子。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李队长冲上去锁喉把他按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上时,他头耷拉着,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金属箱哐当掉在地上,盖子弹开的脆响里,十二支淡蓝色安瓿瓶露出来,躺在黑色防震海绵里,闪着微弱的荧光。每支瓶身上都刻着六位数编号,战术手电的光扫过去,那些数字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我眼里——0、0、0……
0,这个编号我太熟悉了。
父母留下的旧文件袋里,有张泛黄的试验登记表,最后一栏就写着这个数,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对勾。原来那不是什么项目代号,是他们的试验编号。
倒吸一口凉气,愤怒顺着血管往头顶冲,手指攥得发白。
李大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拆成这样,装在小瓶子里排得整整齐齐,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撕了这帮畜生!
他们哪是分尸,连骨头里的骨髓都抽出来做成试剂,简直丧心病狂!
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哗啦啦响,却盖不住歹徒们的求饶声。
警察开始清点现场,拍照的闪光灯咔嚓响,把那些粉白的真空袋、淡蓝的试剂瓶照得清清楚楚。
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走出厂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特警们正把试剂瓶装进证物箱,鬼手张被两个警察架着,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路过巷口时,突然听见几声喵叫,低头一看,momo正缩在老槐树底下,浑身湿透,看见我就蹭过来,爪子勾着我的裤腿。
我把它抱起来,它抖得厉害,却还是往我怀里钻。
“原来你在这儿。”
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刘叔看着我笑:“还说自己心大,刚才喊得比谁都急。”
我没反驳,抱着momo往据点走,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至少今天,我们没让这些恶魔再得逞。
Momo大显神威
回到据点时,小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个肉包子,看见我就喊:“老大!听说抓着鬼手张了?真厉害!”
我把momo放在地上,它立马蹿到食盆边,狼吞虎咽吃起猫粮。
老赵从里屋出来,推了推眼镜:“窃听器有动静了,你要不要听听?”我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
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审讯室的空调嗡鸣,很轻,却很清晰。
鬼手张的呼吸声粗粗的,带着喘息,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来。
“说吧,慕容博士在哪?”审讯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手张没吭声,只有铁链摩擦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十年前见过一次,之后就没联系了。”
“那这些试剂是给谁的?”审讯员又问,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查到你上个月往境外寄了三箱同样的试剂,收件人是谁?”
鬼手张还是不说话,呼吸声越来越粗,像是在压抑什么。我皱了皱眉,按下放大键,能听到他手指敲击椅子扶手的声音,节奏和昨天在茶舍敲桌子的一样,是在紧张。
审讯员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再逼问。过了大概五分钟,耳机里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个温和的声音:“张建国,你女儿的白血病,需要特殊骨髓移植,而这种骨髓,只有慕容博士的试剂能刺激产生,对吧?”
鬼手张的呼吸声突然变了,急促得像被掐住脖子:“你们别碰我女儿!我什么都告诉你!”
“那就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我还在市医院当解剖师,”鬼手张的声音带着悔恨,“有天晚上慕容博士来找我,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着眼睛。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帮她解剖一具尸体,把所有组织做成标本编号。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是她的助手,泄露了试验秘密,被组织杀了。”
“那具尸体的编号是多少?”
“0,”鬼手张的声音顿了顿,“和今天你们查到的0是一批的,都是早期试验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0,父母的文件袋里也有这个编号,旁边写着“已牺牲”。原来他们的同事,早就遭了毒手。
“后来呢?”审讯员追问。
“后来我就被卷进来了,”鬼手张叹了口气,“组织威胁我,不帮他们做事就杀了我女儿。他们让我解剖试验者的尸体,提取组织做试剂,还让我给‘不听话’的试验者换脸,方便他们控制。李大官就是上个月被找到的,他想报警,组织就杀了他,让我把他做成试剂。”
“那些试验者的孩子呢?”。
鬼手张沉默了一下:“组织会把孩子从小抱走,送到不同家庭寄养,这些孩子身上有基因标记,除非用至亲血清,否则消不掉。”
至亲血清……父母留下的本本里里提过这个,说“一定要保护好血清,不能让组织拿到”。
原来他们当年拼死藏起来的,不只是文件,还有能救这些孩子的东西。
耳机里传来鬼手张的哭声:“我对不起那些试验者,可我没办法……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我关掉耳机,不想再听了。
走到窗边,看见momo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它身上,毛又变得蓬松柔软。
小胖突然闯进来:“老大!刘叔说局里要给咱们发奖金!还说以后咱们据点算‘编外情报站’!”我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鬼手张只是组织的小喽啰,慕容博士还没找到,那些被寄养的长大了的孩子还在危险里,父母的案子,还有太多谜团没解开。
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一局。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试验编号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再只是冰冷的代号,而是一个个等着被救赎的生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momo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喵叫。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不会让那些恶魔得逞。
晚上吃饭时,我做了一大锅排骨,香气飘满了整个据点。
momo蹲在桌子上,时不时偷一块排骨,吃得满脸是油。
老赵喝了口酒,说:“下一步咱们查慕容博士的下落,我已经调了十年前的交通监控,应该能找到线索。”
刘叔点点头:“我也联系了以前的老同事,让他们帮忙盯着境外的试剂流向。”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拼尽全力。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你好,我是慕容博士的助手……我知道你在找她,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momo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蹭了蹭我的手。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好,在哪儿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明天上午十点,西街老槐树底下。记住,只许你一个人来。”说完就挂了。我看着手机,心里清楚,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也是找到真相的唯一机会。
刘叔看着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把电话内容告诉他们,老赵皱了皱眉:“会不会是组织的圈套?”小胖立马站起来:“不行!老大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我摇了摇头:“他们要见的是我,多一个人反而危险。放心,我有准备。”我从口袋里摸出老赵给我的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这个能实时传输画面,你们在附近盯着,一旦有情况,就冲过来。”
刘叔点点头:“好,我们会在周围布置人手,你自己小心。”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父母留下的日记,想起那些试验者的编号,想起慕容博士的助手,心里有太多疑问。momo跳上床,趴在我的胸口,暖暖的,让我稍微安心了些。我摸了摸它的头:“明天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它喵了一声,蹭了蹭我的下巴,像是在答应。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了床。给momo梳了梳毛,换上件干净的衣服,把微型摄像头别好。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递给我一个耳机:“这个能和我们实时通话,有情况随时说。”我点点头,接过耳机,往西街走去。
老槐树下已经有人了,是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我走过去,momo跟在我身边,警惕地盯着她。
“你就是小宝?”女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
“我是,你是慕容博士的助手?”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文件袋:“这是慕容博士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组织的核心机密,还有所有试验者的名单和下落。”
我接过文件袋,刚想打开,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小心!她身后有埋伏!”
我猛地抬头,看见女人身后的巷子里冲出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
momo突然扑上去,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腿,那人疼得大叫。
我趁机往后退,刘叔和小胖带着警察从周围冲出来,很快就制服了那些黑衣人。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组织抓了我的孩子,让我来骗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后来,警察从女人那里得知,慕容博士早就被组织杀害了……
第6章 践行
momo易主,已跑出去几天,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我蜷缩在被窝里,暖意刚把脚底板焐热,后脊梁突然窜上一股寒气,跟有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扎似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往脖子里紧了紧。
按鬼手张那番话捋,我爸妈当年打试剂时,十有八九已经怀上我了。
他们是怎么藏着掖着把我生下来,又连夜送回乡下给爷爷奶奶的?光想想就觉得悬。
组织的眼线跟苍蝇似的,能漏过这么大的事,想必是赌上了性命。
可转念又拧巴起来:按组织那尿性,没威胁的试验品向来是榨干价值才罢休,我爸妈安安分分把我送走,没碍着他们什么事,怎么就非得死?
这疑问像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沉得慌。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脑子越想越乱,最后只能坐起来摸出块棒棒糖。
想破头也没用,要找真相,还得去京城找那位“被杀害”的慕容博士。
鬼手张说起她时,语气里没那么多狠劲,倒像是提了个不敢得罪的故人,说不定这人手里攥着关键的东西。
嚼完糖,思路也清明些。
想在京城站稳脚跟找线索,总不能还靠送外卖。
以前跟小胖瞎聊时说过,“不做外卖员的厨子不是好老板”,这话现在倒成了路子。
开几家店,既能赚钱撑场面,还能把店当成眼线,京沪深三地繁华地段各布一个,人来人往的,总能捞着点消息。
第二天一早就堵着小胖,把想法一说,这货嘴里的肉包子差点喷出来,眼睛亮得跟见了红烧肉似的:“成啊!咱美团那帮兄弟早想跟着你干票大的了!”
说干就干!
先把兄弟们叫到一起,摆了桌大排档,几瓶啤酒下肚,个个拍着胸脯凑钱。
找店面时踩了不少坑,要么租金贵得离谱,要么地段偏得没个人影,最后还是靠以前送外卖时认识的餐馆老板牵线,在京城海淀找着个小门面,挨着大学城,人流量够大。
装修时更闹心,瓷砖送错色,油烟机装反了方向,小胖气得差点跟装修队干架,还是我拉着他,找以前常送单的建材店老板匀了货,才算糊弄过去。
开业许可证审批时卡了半个月,最后是刘叔托了老同事,才把手续办下来。
第一家快餐店开业那天,兄弟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工服,胸前印着“宝记”俩字,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开业半价,免费送餐”。
主打菜是我琢磨的秘制排骨饭,酱汁熬得黏糊糊的,拌着米饭能吃两碗。
周边工厂的工人闻着味就来了,第一天就卖断了货,到晚上关店,小胖数钱数得手都软了。
接着趁热打铁开奶茶店,找了个懂配方的兄弟,折腾出个“老红糖珍珠奶绿”,珍珠煮得糯叽叽的,甜而不腻,很快就成了大学城的网红款,学生们排着队买,连带着快餐店的生意也更火了。
有了这两家店打底,底气足了不少。
接着在上海黄埔、广西南宁找了门面,还是老规矩,让美团的兄弟去打理,每个月开视频会听汇报。
店里都装了隐蔽的录音设备,服务员也都是信得过的弟兄,一旦听见有人提“慕容博士”“试验品”之类的词,立马记下来传给我。
慢慢地,消息还真来了,南宁店的兄弟说,有个常客总跟人聊起京城医学院的旧事,提过一个姓慕容的女教授,几年前突然失踪了。
我赶紧让他盯紧点,最后顺藤摸瓜,还真找到了慕容博士当年就读的京城医学院。
为了近水楼台,我们在大学城周边连开三家店,两家小吃店,一家网红甜品店,把医学院周边的人流全拢过来。
小胖带着一帮兄弟从老家搬来京城,租了个大平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跟我吹:“宝哥,咱现在也是有连锁品牌的人了!”
这天刚验收完新装修的别墅,看着客厅里亮堂堂的水晶灯,心里总算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五年了,从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家,都是兄弟们一起扛过来的。
摸了摸肚子上的肉,忍不住笑,这五年光忙着琢磨生意、找线索,锻炼全搁下了,肚子比小胖的还圆了圈。
“宝哥,广西那边来消息了!”
小胖叼着根玉米棒跑进来,电脑屏幕上跳着张照片,“比对上了,这人就是李大官的亲儿子,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明星影帝。还有,慕容博士那边还是没动静,兄弟们打听了半个月,医学院的老教授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我盯着照片上那张脸,跟李大官有七分像,心里沉了沉。
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突然想起件事:“小胖,你爸是不是认识青城山的掌门?”
“是啊,他俩当年是拜把子兄弟!”
小胖啃着玉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问这干啥?难不成想上山求签?咱可是唯物主义者!”
“不是求签,”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这模样,怎么接近李大官儿子?那人可是颜值担当的影帝,身边都是练家子,我这一身肉上去,没等问话就被扔出来了。我想让你爸说说情,让掌门收我当个徒弟,练点真本事,顺便减减肥。”
小胖差点把玉米喷我脸上:“你要当道士?!那咱这一摊子生意咋办?你爸妈的仇不报了?”
“谁要当道士了,”我拍了他一下,“就去学两年,练点拳脚功夫,至少遇到危险能自保。再说了,青城山清净,正好能静下心想想线索。”
“别做梦了,”小胖翻了个白眼,“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山上哪有电视里那些飞檐走壁的,全是劈柴担水,早上五点就得起来练功,吃的比外卖还清淡!”
“我不怕苦。”我盯着他,“两年时间,既能练本事,又能让兄弟们在山下稳住阵脚,值了。”
小胖瞅了我半天,最后叹口气:“行吧,算你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掌门收徒规矩大,最少得在山上待两年,中途不能下山。”
“两年就两年。”我点头。
这货立马掏出手机,给刘叔打电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爸!帮个忙!宝哥要去青城山当徒弟!对,就是你拜把子那掌门!……啥?要捐钱修缮道观?多少?二十万?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小胖冲我嬉皮笑脸:“搞定!二十万换个名额,从你账户扣啊。晚上你露一手,给兄弟们做顿饯行饭。”
我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炖上排骨,炒了辣子鸡,又弄了个水煮鱼,满满一桌子菜。兄弟们都知道我要去青城山,没人说舍不得,只一个劲地灌我酒,说“两年后回来,咱把店开到国外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小胖就把车停在门口,是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后备箱塞满了干货和衣服。
“这边我盯着,你放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有点红,“老魏给你改了台能连卫星的电脑,山上没信号也能联系。还有,我这背心给你,晚上冷了能盖。”
我看着副驾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美团背心,鼻子一酸。
这货从来不说软话,却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
“走了。”我抱了抱他,转身上车。
车子开出小区,后视镜里,小胖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像个傻子似的挥着手。
副驾上的背心被风吹得晃了晃,我摸了摸,布料糙得很,却暖得发烫。
那是我们一起送外卖时穿的,现在成了最念想的东西。
山路越走越弯,京城的高楼渐渐看不见了。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清楚,这两年不是逃避,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等我下山那天,一定要把所有谜团解开。
第7章 上山
脚下,我开着大卡来来回回转了一个小时,觉得就这么上山多少有些猴急。
随即掉头,去了周边最近的镇上。
我租了个老洋房,将干货满满地挂在了阁楼上。
随即找了份工作,干起了老本行。
太容易到手的弟子不香,让师父自主领进门的才是真道行。
第一天送美团外卖,我就遇到了奇葩事儿。
接到订单后我风风火火赶到商家,取餐的时候老板瞅着我的行头直乐,原来我误穿了一件印着“最帅外卖小哥在此”的t恤,还是加绒加厚款,这大夏天的看起来傻极了。
骑车前往顾客地址的时候,我跟着导航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那楼号编排得乱七八糟,我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正确的楼。
着急呢,一只小狗突然冲过来咬住我的裤腿,像是要给我带路。
我半信半疑跟着它,嘿,还真找到了那栋楼。
送到顾客手上的时候,顾客看到我满头大汗,打趣说:“大哥,你这送个外卖跟西天取经似的。”我
也只能嘿嘿笑着回应。
这一天天下来,虽然累得够呛,但这小小的县城,被我里里外外摸了个敞亮。
青城后山飘着细雨,黄色头盔淌着水珠。
我捏着手机导航在山路上转了三圈,最后对着半山腰那截歪歪扭扭的木牌坊直瞪眼。
清风观配送点。
这年头道观都开通外卖专线了?
我抬腿跨过门槛,电动车上挂着的塑料袋叮当乱响。
雨丝斜斜地掠过褪色的八卦幡旗,大殿前三个道士正蹲在石阶上啃辣条。
高个子道士突然弹起来,道袍下露出半截美团工装裤:无量天尊!这位道友可是来送麻辣香锅的?
我送的是你们道长的快递。
我掏出裹着防水布的包裹,冷不防被矮胖道士拽住手腕。
那人油乎乎的指尖在他掌心划拉:坎为水,离为火,小哥这掌纹...最近犯太岁啊!
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白须老道飘然而至,宽袖卷起满地银杏叶。
北斗七星送餐阵既成,你我果然有缘。
老道指尖点向我胸前,工牌上的骑手编号竟与七星方位暗合。
当晚我就被扣下了。
大师兄玄青(前程序员)用python重排紫薇数,二师兄玄白(退隐吃播)拿罗盘定位后山野栗子树,三师兄玄朱(原健身房私教)举着香炉当哑铃。
老道长撂下一句道法自然就闭关去了,留下几个道士大眼瞪小眼。
新来的负责挑水。玄青敲着木鱼改装的机械键盘,我这在调试自动念经程序。
砍柴归你。玄白从道袍里摸出半包瓜子,没看师兄在练习龟息养生法?
玄朱把道袍袖口撸到肩头:我要维护道观健身区。他身后是用功德箱改装的卧推架。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已过去半年有余。
如今的我,已然成为一名身怀绝技的奇人。
我左手熟练地捏着雷诀,右手则紧紧掐住那张外卖订单。
那一张张黄色的符纸之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复杂的配送路线图。
平日里,我常常会下山去给人们推算流年运势。
每当面对前来求测之人时,我总是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从您的命盘来看,本月中旬将会遭遇一场桃花劫啊。在此,强烈建议您购买我们的准时宝服务,以确保能够平安度过此劫……”
记得还有那么一次,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雨势之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一般。
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我的三位师兄竟然全都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面,悠哉悠哉地刷着抖音,好不惬意。
猛地将手中的扫帚往香案上用力一拍,“各位师兄弟们听好了,今日接到一单大生意——后山李婶家需要打醮!由于天气原因,此次配送费用需要额外加收暴雨补贴哦!”
说罢,我便迅速行动起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给那些精心制作的纸扎小人套上厚厚的防水袋,接着又将桃木剑牢牢地绑在了电动车的后座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打开手机导航,伴随着那混合着净天地神咒的导航语音提示声,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后山的山路。
李大婶家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一家子哆哆嗦嗦好似被吸食了精气般,瘫软的坐在桌前,目光透着呆滞的蠢。
我身穿一袭藏青色道袍,手持桃木剑,束发高冠,神色庄重地踏入小院。
雨水糊了我的眼,差点一个身形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身后跟着两个机械小童,一个提着装满法物的竹篮,另一个抱着一把老旧的铜铃。
堂屋内,临时搭起的法坛上,烛火摇曳。
正中摆放着三清画像,两侧插着五彩令旗。
供桌上,新鲜的水果、点燃的香烛依次排列。
我缓走上法坛,先是整了整衣冠,随后恭恭敬敬地向三清画像稽首行礼。
礼毕,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神秘,似在与天地沟通。
胖胖的小童,熟练地将一碗清水置于法坛中央。
手持桃木剑,轻轻蘸了蘸水,向四周挥洒。
水珠在烛光下闪烁,宛如点点星光。
接着,我接过小童递来的铜铃,用力摇晃。
清脆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声铃响,都仿佛带着某种力量,震颤着众人的心弦。李
一家老小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我动桃木剑,剑花闪烁。
步伐轻盈而稳健,时而左旋,时而右转,踏的正是北斗七星步。
随着舞动,法坛上的令旗也猎猎作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动。
突然,我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符纸抛出,符纸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焰,缓缓飘落。
众人都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我从竹篮中取出一把米,口中念咒,然后将米撒向四周。
米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似在驱赶着什么。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法物。
“邪祟应该已被驱散,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李大婶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鞠躬叩谢。
我赶忙扶起她,叮嘱几句,随后打包好两小只,骑着小电驴,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的名声渐渐地在附近传播开来。
终于,在某一天的夜晚,当我像往常一样仰望星空、观测星象之时,那位一直以来神出鬼没的掌门师父缓缓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一边轻轻地捋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一边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小宝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你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互联网+道法’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见殿前那几棵古老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我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和喜悦。
此时此刻,在这座道观之中,包括我在内的四位徒弟们正在兴高采烈地使用着通过直播获得的打赏金,为庄严威武的山神像安装 wifi 。
第8章 拜祖师爷
晨曦初绽,柔和的光线洒在清幽的道观。
我与道教师兄弟们身着整洁道袍,齐聚于道观主殿之前,准备祭拜老祖。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恭敬叩拜,愿神灵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社会和谐……”
为什么道观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师兄弟,额,道行过浅,无从知晓。
主殿庄严肃穆,飞檐斗拱间尽显古朴韵味。
殿门两侧,楹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笔力苍劲。
踏入殿内,老祖神像端坐于莲花台上,慈眉善目,俯瞰众生,周身似散发着祥和光芒。
我们排成整齐队列,年长的师兄站于前方,我与年轻些的师弟们依次在后。
每个人神情凝重,心怀敬畏。
仪式开始,高功大师兄手持桃木令剑,步伐沉稳地走上法坛。
他身姿挺拔,道袍随风轻摆,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中,似在向老祖传达我们的虔诚心意。
随后,掌坛师兄点燃三炷香,高高举起,向老祖神像深深稽首。
香烟袅袅升腾,仿佛是连接我们与老祖的纽带。
他将香插入香炉,转身示意我们依次上前敬香。
我怀着崇敬之情,接过香烛,双手举香过头,缓缓弯腰,向老祖神像鞠躬三次。
在弯腰的瞬间,我心中默默祈愿,求老祖保佑道观昌盛,赐我智慧以领悟道法真谛。
敬香完毕,便是诵经环节。
众师兄齐声诵读经文,声音悠扬和谐,宛如天籁。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经文声在殿内回响,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心神宁静。
我沉浸其中,感受着道法的博大精深,仿佛穿越时空,与老祖及历代祖师对话,领悟着他们留下的智慧与教诲。
接着,献供仪式开始。
几位师兄抬着摆满鲜果、鲜花、素斋的供桌,缓缓走到神像前。
这些供品色泽鲜艳,摆放精致,表达着我们对老祖的感恩与敬意。
每一样供品,都承载着我们对老祖的尊崇,期望老祖能够享用,庇佑道观平安,弟子顺遂。
最后,我们全体再次整齐列队,向老祖神像行大礼。
众人一同跪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一刻,整个道观静谧无声,唯有我们对老祖的虔诚之心在空气中弥漫。
祭拜结束,我们有序走出主殿。
阳光如碎金般洒在身上,仿佛给人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纱衣。
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我心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咦,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跑哪儿去了?”
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没有丝毫顾忌。
玄青师兄似乎并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他坦然地回答:“他老人家早早下山挣银子,准备为老祖重塑金身。”
“有劳掌门师叔挂念,麻烦告诉他老人家,老祖金身我们清扬观也会出一份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老祖的敬重和对青城观的支持。
“玄青代师父谢过观主。”玄青师兄拱手作揖,表达着对观主的感激之情。
此时,我注意到一个小师弟正抱着一块牌位,缓缓地走在前面。
我好奇地向玄青师兄询问:“师兄,清扬道人是何许人也?”
玄青师兄轻声回答:“他老人家是清扬观的前辈,早年前生了病,下山求医去了。”
我恍然大悟,“哦,应该是有去无回了。瞧,那小师弟正抱着他的牌位,走在前面。”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白师兄迅速捂住了嘴。
他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众人,发现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
玄白师兄连忙低声呵斥:“你给我闭嘴,想八卦回了道观再发作。”
师兄们与观主礼貌地作揖道别后,拉着我这小卡皮巴拉,如同疾风一般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在逃离的过程中,我回头望去,只见观主和其他道士们静静地站在原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幅宁静而庄重的画面。
“清扬道人竟然是观主的父亲?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玄青突然冒了出来,他手持一根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指着我的鼻子喊道:“好哇,你这家伙居然敢当着人家的面戳人家的脊梁骨,胆子不小啊!现在感觉如何呢?嗯?”
说着,他便毫不留情地拿起鸡毛掸子当作令箭一般,迅速地在绑在转盘上的我的四周插上了密密麻麻的毛毛。
“哎呀呀,师兄饶命啊!我知道错啦,求求您别再转这个转盘了,我头都晕得快炸开了!”
我苦苦哀求道,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玄青似乎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他冷哼一声,:“哼,你这小家伙就是欠收拾,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永远都不会长记性!”
一旁的玄白见状,连忙凑过来附和道:“是啊,师兄说得对,咱们不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嘛,后山的野草莓这会儿应该已经长得饱满多汁了,不如我们先去摘些来解解馋吧?顺便还可以抓几条蛇回来烤着吃呢!”
听到有好吃的,玄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哈哈,还是师弟你懂我!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说完,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后山奔去。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玄朱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猛地一用力,狠狠地转动下飞盘,然后一把拉住两位师兄,大声嚷道:“等等我呀!难得今天师兄想吃这些美味,我可得跟紧点儿,千万别把我落下咯!”
就这样,他们三人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偏殿,留下我独自一人被绑在飞速旋转的转盘上。
随着转盘越转越快,我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但不知为何,我的心境却仿佛渐渐平静下来。
透过那扇半遮掩的偏门,我看到门外那棵菩提树上的叶子随风轻轻摇曳着,一圈又一圈,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渐渐地,我的头脑不再那么晕眩,视野也似乎变得越发清晰明朗起来......
第9章 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在道观的第二年,师父一道禁令,将我困在了观门之内。
这可苦了我,不过也催生了一段段啼笑皆非的日子。
三个师兄领了师父的旨意,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课业围剿”。
大师兄先上,他摇头晃脑背诵经文,那架势,仿佛要把经文一字不漏地“灌”进我耳朵里。
他声音抑扬顿挫,可我听着却像催眠曲,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大师兄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我一哆嗦。
“经文乃修道根本,你这般懈怠,如何能成!”
切,道士念经越练越精。
二师兄接着登场,主攻画符。
他铺开黄纸,手持毛笔,口中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如龙蛇游走,一张张符瞬间成形。
然后他把笔塞到我手里,“来,照着画,画不好今天别吃饭!”
我握着笔,手却不听使唤,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像被雷劈过的蚯蚓。
二师兄气得直翻白眼:“你这画的是符还是鬼画符啊!练不好,去后山抗大缸去。”
哼,还说我,有本事拿鸡腿的别抖啊,才教了这么一小会儿,这手都快帕金森了。
临近傍晚,轮到三师兄,他负责教我念咒。
他念得那叫一个响亮清晰,我跟着学,却总是舌头打结,把咒语念得乱七八糟。
三师兄急得直跺脚:“你这嘴是被胶水粘住了吗?”
不是被胶水粘住了,是你只顾着念经,也不教下拼音……
在这轮番轰炸之下,实在不敢恭维师兄们的教育方式,只好悄咪咪地让老魏盗取了清扬观的内部网上教程,躲在被窝悄悄地望。
天天的这么折腾也不是个办法,好在我有一身好厨艺,便打起了“美食外交”的主意。
我偷偷溜进厨房,大展身手,做了几道拿手好菜。
师兄们闻到香味,纷纷围过来。我趁机求情:“师兄们,吃了这顿,让我出去溜达一圈呗。”
师兄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地答应了。
就这样,我得了偷闲的机会,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门去。
可还没跑到山下,就被师父抓了个正着。
师父脸色阴沉,把我拎回观里,开始了漫长的谆谆教诲:“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潜心修行,怎能如此放纵……”
这一整年,我在师父和师兄们的“关照”下,可谓是历经磨难。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每天不是在背诵经文,就是在苦练画符念咒,整个人变得老气横秋,成了道观里的“该溜子”。
走路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说话也没了曾经的冲劲。
不过,在这看似荒诞的日子里,我似乎也渐渐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或许这就是在道观独特的“修炼”吧。
后山的一处山洞里……
“玄空,你看出啥门道没?”
“嗯……除了冷,就是脏……其他的,徒儿实在瞧不出这破洞有啥奇妙之处。”
大冬天的,跑这冰天雪地的涵洞里打坐淋雨,不是脑子有坑就是……
怪不得师兄们突然有任务,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敢情就我一个大冤种……
不对,还有一个正坐在上方呢……
“看来你这一年修炼得还不够啊,从今天起,咱师徒俩就在这儿辟谷,等你啥时候顿悟了再出山。”
“师父,挨冻我还行,不吃饭会死人的……尤其是这大冷天的,死得更快。”
“这洞下面有条小溪,你饿了就下去抓几条鱼吃。渴了,上面有泉水,张张嘴就有了……”
妈呀,这哪是小溪啊,这分明是汹涌的大河,下面足有二十米高,连个能抓的绳子都没有,难不成要我去钓?连鱼饵都没有,搞个锤子哦……
“人的视网膜上有很多视细胞,也叫光感受细胞。视杆细胞对光线的捕捉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昏暗的环境里,你试试用心去感受,用眼睛去看,说不定鱼儿自己主动就送上门来了……”
好嘞,鱼儿鱼儿快上钩,快来瞧瞧这里有美味……
乌漆嘛黑的,眼睛都快瞎了,上哪去找……
终于在吃了一周的雨露大餐后,我饿得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当意识渐渐回归身体,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竟是那无比熟悉的被褥覆盖在我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泪水如决堤之洪般奔涌而下......
终于!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之后,我终于得以重回这......
“小宝,醒啦?既然醒了,那就赶紧回到洞里去吧,师父正在那里等着你呢。”
玄青望着眼前这个整整瘦了一圈的小师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此刻他的师弟眼神清澈而明亮,再也不见往日里被欲望所蒙蔽的阴霾。心中暗喜:看来此事大有可为!于是赶忙出声催促道。
哼,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哟!
尽管心中暗自抱怨,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我迅速地撑起那依旧疲惫不堪的身躯,猛地跃起。
然而由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落地时一个踉跄,只得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以稳住身形。
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厨房飞奔而去。
进入厨房后,我一眼便瞧见桌上摆放着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汤水水。
也顾不得其他,端起大碗便是一阵狼吞虎咽。
待到将整碗食物尽数下肚之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感觉腹中充实许多,浑身也增添了几分力气。
接着摇摇晃晃地向着后山行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呵呵,师弟可真是厉害啊!仅仅昏睡了一天时间,便能如此快速地恢复精气神儿。”
回头一看,原来是玄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目光紧紧盯着正逐渐远去的人,口中不由得发出这般感慨。
“师父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收一个只知吃喝享乐的废物做关门弟子呢?且拭目以待吧,我敢断言,这小子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神只般人物。”听到玄白所言,玄青微微一笑,应和道。
“哈哈,真是难得啊!竟然能从师兄您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罢了罢了,外面风大天冷的,咱们还是快些进屋去吧。屋里已经烤好了香喷喷的年糕,正好可以去品尝一番。”
说着,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走进了屋内。
第10章 开天眼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除了黑还是黑,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师父这咒语不是唬人的吧……
“师父,除了能看到鱼儿在悠闲地吐泡泡,虾米忙着逃命,其他什么也没有啊。”
我撅着嘴巴,看着下方那潭湖水中悠闲的小东西,忍不住心生羡慕。
“半年过去了,你这玩性还是不改,让为师如何传授功法给你?”
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慈祥地抚摸着我那越发修长的头发,语重心长。
“师父,您到底要弟子看见什么才算是踏入功门?”
“自己顿悟去吧,为师要下山了,好好待着,三个月再悟不出个所以然来,罚写张符纸给你大师兄下山摆摊。”
“是,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栽培,好好修炼,恭送师父下山……”
“哼,小东西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这涵洞早早就让你师兄装了监控,敢偷懒,这辈子别想离开这观门。”
师父就这么迈着正方步,规圆的走了,留下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我,对着身下的水破口大骂。
眼不见心不烦,我就规规矩矩的打坐摆烂,看您老怎么挑我刺。
入定中……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轻拂发丝,夹杂着果香,远处传来一阵朗朗的欢声笑语……
我立马睁眼去瞧,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原始部落一家生活日常……
原来这就师父眼中所说的奥妙……
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堆篝火,火焰跳跃着,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简陋的工具,正在制作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肌肉发达。
他手中拿着一根尖锐的木棍,正在用力地雕刻着一块木头。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似乎在创造一件伟大的作品。
旁边的女人则在忙碌地准备食物。
她将一些野果和野菜放在一起,用石头捣碎,然后搅拌成一团。孩子们在洞穴中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洞穴的一角,有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们正在讲述着古老的故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们围在他们身边,静静地聆听着,仿佛在汲取着智慧和力量。
整个画面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虽然原始,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
我沉浸在这奇妙的景象中,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和好奇。
突然一阵晕眩,我直接栽下了深潭。
端坐在火锅旁的老者看着手机里突然栽倒的宝贝徒弟,摸了摸空荡荡的下巴满意地笑出了声。
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嗔怪:“以后不许趁着我睡觉刮了我的胡子,你让我见到那帮兔崽子威严往哪儿搁?”
“好好好,看什么这么开心,快点吃,碗里的菜都快冷了。”一旁的友人忍不住催促。
“收了个乖徒,自然欣喜。嘘,打个电话。”
“玄白,你小师弟掉水里了,赶快将他捞上来,出了问题拿你试问。”
“得嘞,弟子这就去捞人。”
正美滋滋吃着烤串的师兄,风卷残云般咬光了手上串上的肉,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手的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房门口,“啪”的一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三弟,收网啦!”说完,师兄又一屁股坐回了烤炉旁,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早早就守在闸口的玄朱,手臂一用力,一张大网就轻轻松松地浮出了水面,升到半人高后,很是懂事地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大师兄,等小师弟回来,明天咱们可有口福啦,能吃上这河里最大个儿的花鲢鱼头呢!你赶紧去把刀磨一磨,好切片……”
“嘘,还有十分钟就大功告成啦。”玄青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机械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像个入定的老道。
“啧啧,连晚上这点东西都不放过,我去磨刀,顺便把柴火搬进去,记得明天早点烧点水,师弟身上估计都臭了,洗洗好干活。”
玄白今天居然这么积极,一边说着,一边晃着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儿,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
闸口的男人肩上背着昏迷的我,身后拖着硕大的推车,稳稳当当的走着。
推车里装满了满满的战利品,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
“师弟啊,我的好师弟哟!快醒醒啦,太阳都要晒屁股咯!”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玄白那嘹亮的嗓音便在房门口响了起来。
只见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双手抓住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我,用力地摇晃起来。
睡眼惺忪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晕头转向,嘴里嘟囔着:“哎呀,让我再睡会儿嘛......”
然而,玄白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大声嚷道:“别睡啦,小懒虫!瞧瞧,师兄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呢!”
就在这时,一丝柔和而温暖的光亮透过窗户洒在了床上。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缓缓睁开。刹
那间,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原来是浑身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师兄正站在床边,满脸慈祥地看着我,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端详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不禁一动:哼,平日里总是深藏不露的师兄,肯定有那一套功法没有显露出来吧?
嘿嘿,既然这样,那我可得想办法把他的所有本事都给挖出来才行!
想到这里,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道:“师兄您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就起床,等会给您做一顿丰盛可口的美食来报答您!”
话音未落,不知为何,原本一脸笑意的玄白突然间打了个寒颤,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他警狐疑地看着我远去的身影,小声嘀咕:“这小东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过多久,满满一桌香气扑鼻的河鲜佳肴便被端上了餐桌。
如狼似虎的师兄们便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抢夺起来。
一时间,碗筷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满桌的河鲜就已经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些空荡荡的盘子和一些动物的骨骼标本静静地躺在桌上,散发着冷冷的寒光。
第11章 道士下山
那天以后,我仿佛成了二师兄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边。
他啃鸡腿,我就在一旁殷勤地翻烤,生怕火候不对,坏了他的兴致。
他坐在河边发呆,目光呆滞地望着水面。
河水悠悠流淌,微风轻拂,我学着他的样子,盘腿而坐,眼睛望着远方,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二师兄偶尔会转头看看我,笑着说:“你这小模样,还学得有模有样。”
就连睡觉,我也厚着脸皮在他床边搭了个小床,紧挨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沾上他的一点仙气。
果然,跟着二师兄混,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蹭蹭往上涨。
一个月下来,我的耳朵灵敏得能听见蚂蚁打架,鼻子也能嗅出十里外的烤鸡香味。
二师兄见状,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小东西,师兄这点本事全被你学去了,再没什么可教的了。你去找大师兄吧,他啊,磨洋工的功夫可比我还厉害。”
我眼睛一亮,正巧看见大师兄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手里提着个木鱼,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木鱼:“大师兄,您回来啦!以后我就跟您混了!”
大师兄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懒散的大师兄,居然是个一丝不苟的读书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按在书桌前,硬生生逼我学完了比我人还高的符文典籍。
那一个月,我仿佛被书本摩擦得脱了一层皮,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连做梦都在画符。
就在我快要被书本压垮的时候,三师兄主动找上门来。
他一身肌肉,看起来像个能胸口碎大石的狠角色。
我本以为他会让我练什么硬功,结果他居然掏出一本符文秘籍,笑眯眯地说:“来,跟我学写符。”
我差点没晕过去,这么彪悍的人,居然写得一手好符!
不过,他教我的方式也够奇葩:手指上挑哑铃,手背挂烫壶,美其名曰“练手稳”。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还不如胸口碎大石呢!
三师兄见我一脸苦相,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符文之道,讲究的是心手合一。手不稳,心不静,符就画不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练。不过,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手确实稳了不少,符文也画得越来越流畅。
就这样,我在三位师兄的“折磨”下,修为突飞猛进。虽然过程艰辛,但每当看到自己进步,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或许,这就是修行的乐趣吧
痛并快乐着!!!
两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我束发的日子。
师父亲手为我束起长发,递给我一块玉碟,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淡淡却透着深意:“去吧,外面的世界大着呢。”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仿佛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舍不得放我走。
三位师兄一路送我下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二师兄一边走一边往我怀里塞各种零食,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弟,记得回来看我们啊!别忘了给我寄特产,尤其是叫花鸡,那味道我可惦记着呢!”
大师兄则是一脸严肃,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符文典籍,硬是塞进我的包袱里:“修行不可懈怠,这本书你带着,有空多看看。”我哭笑不得,心想这书比我人还重,背回去怕是得累断腰。
三师兄最是豪爽,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那帮兄弟等了好久了吧?去吧,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道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暖洋洋的。
告别了师兄们,我转身走向山下。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我那群久违的兄弟们。
小胖站在最前面,肚子比以前更圆了,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
他一见到我,立刻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哎呀,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看看我这肚子,是不是越发有福相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调侃道:“可不是嘛,这肚子都快赶上弥勒佛了!看来这两年你没少享福啊!”
小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还不是托了兄弟的福!要不是你当初提醒我去做检查,我这身体怕是早就垮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的餐饮和奶茶店上市了!怎么样,副将小胖没给你丢脸吧?”
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么彪悍的么?不愧是我的福将小胖!厉害厉害!”
其他兄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聊着这两年的事情,气氛热闹得像是过年。
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走!哥哥回去给你们露一手,庆祝一下!”
兄弟们顿时欢呼起来,肩并着肩,浩浩荡荡地上了车,一路开回了京城。
车上,小胖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兄弟,你在山上这两年,有没有学会什么仙术?比如点石成金之类的?”
我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仙术嘛,倒是学了一点,不过点石成金还没学会,倒是学会了点鸡成叫花鸡。”
小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也行啊!回去你就给我们露一手,咱们今晚就吃叫花鸡!”
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连开车的兄弟都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两年虽然在山上学了不少本事,但最让我怀念的,还是这群无厘头的兄弟们。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终究比不上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回到京城,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兄弟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畅饮,笑声不断。
小胖一边啃着叫花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山上的二师兄还厉害!”我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想着:二师兄要是听到这话,怕是得气得跳脚吧。
这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从过去的糗事到未来的计划,无所不谈。
虽然分别了两年,但我们的感情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深厚。或许,这就是兄弟吧——无论分开多久,再见面时,依然能肩并肩,笑对人生。
第12章 剑走偏锋
“小宝,你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哟!瞧瞧这满桌子的粉呐、口红哇,难不成你打算转行去当美妆博主啦?”
小胖瞪大眼睛,满脸嫌弃地瞅着我面前那一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店那边现在正招群众演员呢!多学点儿化妆技巧总没坏处嘛。”
小胖一听,立马急了起来:“哎哟喂,我的亲哥诶!放着好好的大老板不当,跑去东阳打地铺当群演,咱们可丢不起这个人呐!
要不这样,小弟我给您整一家影视公司咋样?就专门扶持您一个人,保准以后会有机会跟那大明星产生交集和羁绊。”
我摇了摇头,淡定地说:“还是算了吧,从底层干起比较稳妥,也不容易招人怀疑。来,小胖,赶紧把大个叫过来,我正好拿他练练手,先从打底开始学起。”
“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非得要从一只小菜鸟做起吗?”小胖跺了跺脚,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兄弟,别着急嘛!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快去把大个找来让我试试手呗。”
小胖无奈地叹了口气:“哼,真是有福不会享,非要去走那歪门邪道,到头来只能给别人打工咯!”说着,便不情愿地转身去找大个了。
“对对对,来轻轻抿一下嘴唇,看看,这样一来五官是不是显得更加立体啦?大个啊,你可得认认真真地跟着我学习化妆技巧哦,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咱们大学校门当之无愧的颜值担当啦!”
“小宝哥,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不过呢,光有这化妆技术恐怕还不够吧,是不是也该给我安排一身合适的工作服呀?只有这样才能与我这精致的妆容相得益彰嘛。”
“嘿哟,还是大个你的觉悟高哇!行嘞,明天我就去给你置办一套工作服,必须是最顶级配置的那种。来来来,现在把眼睛睁大一些,我来帮你画一下下眼线。”
我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化妆工具开始操作起来。
时光匆匆,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大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更是清秀俊朗,再配上那身崭新的学生装,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哎哟喂,小宝啊,你可真别说,这大个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简直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
这不,最近这些天呐,那些大学生们一个个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咱这快餐小店的门槛都快被他们给踩平喽!”一旁的小胖忍不住啧啧称赞。
“哈哈,那可不,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而对于咱们来说,那自然就是‘美靠化妆’咯!”
“哎呀,小宝,要不你也给我化个像大个那样漂亮的妆呗?我也好想体验一把被人追捧的感觉呀,想想就觉得很不错呢!”
“这个有点难度哦,不过我能把你打扮成这样,保证一转脸就能迷倒一大片。”
我笑嘻嘻地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递给他看。
“王小宝,你是不是又欠揍啦,太乙这妆容还用画吗?简直就是角色扮演嘛。你来打我呀。”
小胖挑着眉毛,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得意洋洋地晃着自己的脸。
嘿,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儿像。
“横店那边,我跟老钟说好了,路人甲乙,五句台词,两个镜头。”
小胖突然不搞笑了,把嘴凑到我耳朵边,轻声说。
“还是兄弟你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那必须的,都是生死之交。别啰嗦了,既然要当草根,就赶紧出发吧,车已经安排好了,《晴明》剧组的导演可严厉了,可别一去就给你来个下马威。”
“好嘞,家里就拜托小胖啦,最多半年我就回来。”
“上辈子肯定是我欠你的,照顾好自己,要是他们敢让你受委屈,我马上就杀过去。”
“放心,谁敢欺负你宝哥?我可是下山的道士,路宽着呢。”
“得嘞,您老慢走,不送。”
横店内,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我站在远处,踮起脚尖,努力朝着门里张望。只见管事的拿着名单,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前,声音洪亮地开始报名。
“张三!”
“到!”
“李四!”
“在呢!”
人群中不时传来回应声,嘈杂而混乱。我侧耳倾听着,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周围的人们有的焦急地等待着,有的则互相交流着,谈论着今天的角色和剧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管事的念到了我的名字:“王小宝!”
我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在!”然后快步走向高台,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果然是个路人甲的角色…
镜头一:“末将领命”…作揖离开大殿
镜头二:跟随大军出征
镜头三:群殴闪现
镜头四:继续群殴闪现
镜头五:被一刀直掏心窝,倒地。
我跟随着一帮人后面,去了道具室,穿上了厚重的甲,等待着化妆师挨个抹腊。
影棚里,导演气的胡子都劈了叉…
“陆允的电话打通了没?啊?还有一个钟头就要开拍了,到底有没有做演员的职业操守啊?
陈骆那么大的腕都知道要早到提前适应,是不是给他脸了啊?再不来,男二给我换人!”
导演的怒吼声如雷贯耳,震得整个片场都仿佛在颤抖。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导演息怒,可能路上堵车耽搁了,我让人再给经纪人打个电话。”
旁边的助演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深知导演的脾气,此刻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啊?这可咋整,导演正在气头上,陆老师能坚持下来么?”
另一个助演焦急地低声说道,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担心陆允的伤势会影响到拍摄进度,更害怕导演会因此大发雷霆。
“粉碎性骨折,暂时都没法下床活动了,抱歉啊,违约金我们照付。”
“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你也知道陆老师是拍武侠剧出身,这次男二的设定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资金都投下去了,你这说不演就不演……”
“实在是抱歉,他这次伤的有点重,我不能为了角儿而害了他……”经纪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导演,那个,陆老师在赶来的路上被车撞骨折了,昏迷不醒,可能暂时回不来了。”助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的落叶。
“这个节骨眼上,净整幺蛾子,这一院子的人都等着喝西北风啊。给我把钟硕给我找过来!”
导演的怒吼声再次响起,让整个片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助演们纷纷低着头,不敢与导演的目光对视,生怕成为他怒火的发泄对象。
第十三章 天选之子
“新人都在这儿了,练家子的您嫌弃丑瞧不上,这里面有几个散道,你看看能不能瞧上眼。”
导演皱着眉,看着我们这一大帮站在广场中央的群演,满脸不悦。
“几个散修出列,把脸洗干净了,到里面试试。”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喜,连忙跟着几位老群演返回道具室卸妆、脱甲。
在道具室里,大家都手忙脚乱。
有的一边擦着脸一边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的则默默整理着装,试图以最好的状态去争取。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卸妆完毕,我们几个来到试镜房间。
房间里灯光明亮,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前面,表情严肃。
“一个一个来,先简单展示一下你们的功夫底子。”导演发话了。
前面的几个群演依次上前,有耍几招太极的,有展示几套拳脚的,虽然各有特点,但导演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
被师父学了半年武术的我,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我先来了一套刚劲有力的摧心掌,每一招每一式都饱含着致命的打击。
接着又耍了一套剑术,剑身寒光闪烁,我身形灵动,如游龙穿梭。
表演结束,我微微喘气,看向导演。
导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我说:“你留下,再和编剧对对戏。”
那一刻,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看来这上山是最明智的选择。
和编剧对戏的过程并不轻松,我要迅速理解角色的性格和情感,把台词说得恰到好处。
但多年在大街小巷送外卖的耳濡目染,让我对各种角色有了一定的理解。
我全身心投入,把男二的喜怒哀乐演绎出来。编剧看着我的表演,不时点头。
最终,导演拍板:“就你了,好好准备,半小时后就开拍。”
半个小时?怎么不去抢……
看着厚厚的一沓剧本,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运气提神。
心想着,先应付了今天的台词再说。
打开一看,突然喜笑颜开。
一言不合就开打,除了手法就是打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信手拈来。
啧啧,第一场就与陈骆有对手戏,挺好。
正式开拍中……
青山环绕间,玄风(我)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阔步下山。
忽闻一阵阴森鬼气弥漫,前方山林中传出阵阵惨叫。
玄风神色一凛,加快脚步赶去。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凛冽凶煞之气,正与一群鬼魅恶斗。
那男子身姿矫健,动作狠辣,只是显然已身负重伤,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抹血花。
玄风定睛一看,此男子竟是化为人形的凶兽朱厌。
玄风大喝一声:“孽畜,休得再伤人命!” 提剑便冲了过去。
朱厌闻声转过头来,一双血眸满是戾气,怒吼道:“臭道士,莫要多管闲事!今日这些亡魂都得死!”
玄风剑指朱厌,义正言辞:“你本就为祸世间,如今还滥杀无辜,我定不会饶你!”
说罢,身形如电,桃木剑闪烁着灵光,直刺朱厌咽喉。
朱厌冷哼一声,双臂化爪,硬接玄风的剑招。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
玄风施展出太极剑法,剑剑绵柔却蕴含刚劲,如行云流水般将朱厌困在剑网之中。
朱厌虽受伤,却也不甘示弱,凭借着天生蛮力与诡异身法,一次次突破剑网反击。
“你这道士,有点本事!”
朱厌咆哮着,双爪带起黑色的气流,如两条黑龙冲向玄风。
玄风侧身一闪,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符咒从手中飞出,化作金色光芒撞向朱厌。
朱厌被光芒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受死吧!”玄风乘胜追击,剑光大盛。
朱厌深知今日难以取胜,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震退周围鬼魅与玄风,转身向山林深处逃去。
玄风紧追不舍,却见朱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待玄风追到一处山洞时,却发现一只迷你小猴子蜷缩在角落,眼神迷茫,正是失去记忆变回原形的朱厌。
玄风心中一动,缓缓走上前,将小猴子抱起,轻声道:“罢了,你如今这般模样,也算是与我有缘,我便带你回去好生养着。”
抱着小猴子,玄风踏上了归山之路,阳光洒在他的道袍上,留下长长的背影 。
导演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演技,笑得合不拢嘴。
陈骆老戏骨,拍什么像什么,没想到随意抓来的小道士天生就是演戏的料,这身板和长相完全贴合原着小说中呼声最高的美男二。
“你叫小宝对吧,刚才听助播说,剧本上的手法有误?”
导演一把抓住刚褪下长袍,准备卸妆的我两眼放光。
“是的,导演,如果按照规矩来,前后顺序错了,画法也标识的有问题。”
“那就按你们门派教的来,这小说的作者也是个半把手,当初就这些手法,我们吵了不止一架,找了好几个高人指点,才勉强拼凑成完整的体系。能有个懂的来演绎也不枉花了那么多特效去加持这些buff。”
“导演谬赞,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不NG。”
“好小伙,下一场是百年后,你和陈骆有一场对手戏,需要感情流露,我跟他沟通好了,你直接到后台找他对对戏。”
“好的,导演我现在就去找前辈,”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怎能错过,我屁颠屁颠的跟在助演后面去后台。
第一次在后台要见到跟自己有对手戏的陈骆,我的心情格外复杂。
为了完美贴合现实中那个崇拜偶像的角色,我努力调整情绪,带着三分镇定七分激动,缓缓走到那间专属房间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王老师你来了啊,稍等一下,小骆在里屋接电话。”一位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说道。
我忙回应:“谢谢,陈叔,叨扰了。”
接电话?
这可是了解陈骆的好机会,虽说偷听不太地道,但就当是为收集情报吧。
我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浅酌一口茶,耳朵却悄悄竖起来,仔细倾听屋内动静。
“都说了不去,别在给我打电话!”
陈骆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耐,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老板要求今天你必须服从安排去高端局!”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隐隐有威胁的意味。
“威胁我有用么?有本事,把我杀了,否则做梦!”
陈骆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熊熊怒火。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母亲想想,她老人家孤身一人在精神病院,很是孤单……”
对方语气一转,变得有些阴森,这威胁的意味愈发浓烈。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你们敢动她,我就能让你的噗玉集团一夜之间跌入尘埃!”
陈骆的吼声中充满了愤怒与狠厉,那是一种为保护母亲不惜一切的决然。
“你小子翅膀硬了,想造反是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
“不服来战,我孑然一身,不怕你们!”陈骆毫不畏惧,声音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气魄。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那下周一的剪彩你总要去吧,换取一次探亲很合理。”这声音带着一丝算计,似乎笃定陈骆会妥协。
“你囚禁了我的母亲,还跟我说合理?一帮乌合之众,罪恶的奴隶。那天我会去,剪完就走,别想留着陪酒,记得你们的承诺!”陈骆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与警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听到这里,我心中满是震惊,原本对陈骆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不知道他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这脾气倒对我胃口,相处起来应该比较舒适。
第十四章 始料未及的羁绊
午后时分,金色的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窗台之上,仿佛给整个房间都披上了一层璀璨的纱衣。
陈络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身上那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他那深邃的眼神犹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不禁想要去探寻其中隐藏的秘密。
此刻,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我正心怀忐忑地与他相对而坐。
手中紧握着那份珍贵的剧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也早已渗出了丝丝细汗。
紧张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但同时又夹杂着对这次合作满满的期待。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沉默的氛围中,陈络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然后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别紧张,放轻松些。来,跟我讲讲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吧。”
他的话语就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萦绕在我心头的阴霾。
听到他的鼓励,我稍稍定了定神,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述起自己对于角色的感悟和想法。
随着交流的深入,我们两人渐渐地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每一段台词、每一处情节转折、每一种情感变化,都成为了我们热烈讨论的焦点。
时而会因观点不同而产生激烈的争论,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相互启发、共同探索,让原本单薄的剧情逐渐变得丰满立体起来。
第二场有序开拍……
夜色如墨,诡异的雾气弥漫在古老的荒宅。
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手持桃木剑,神色凝重地踏入这片阴森之地。
肩头蹲着一只机灵的灵猴,它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
荒宅中时不时传来阴森的鬼泣声,道士与灵猴小心翼翼地前行。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摇曳不定,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张牙舞爪地从黑暗中扑出。道士大喝一声,挥动桃木剑与妖怪展开搏斗。
灵猴也不甘示弱,在一旁上蹿下跳,寻找时机攻击妖怪。
激战中,道士一个不慎,手臂被妖怪抓伤,鲜血渗出。
灵猴见状,心急如焚,一下子跳到妖怪身上,张嘴便咬。慌乱间,灵猴不小心舔到了道士的血。
刹那间,灵猴的身体光芒一闪,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它
的身形开始变幻,毛发褪去,竟再次幻化成了人形。
待光芒消散,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出现在道士面前。
道士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他曾经的对手陈骆。
两人的视线交汇,眼神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似火星撞地球,对峙的眼神几乎能拉丝。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陈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道士神色冷峻,紧握着桃木剑:“不管怎样,今天这妖怪我定要除掉,你若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陈骆双手抱胸,微微挑眉:“哦?可我对这妖怪的事情也很感兴趣,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哼,与你合作?我信不过你。”道士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这可由不得你,别忘了,这妖怪的背后牵扯的事情可不少。”陈骆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道士。
此时,那妖怪趁着两人交谈,再次发动攻击。
道士和陈骆同时侧身躲避,随即又各自施展本领对抗妖怪。
在联手对抗妖怪的过程中,两人虽各怀心思,但配合竟也默契十足。
妖怪渐渐体力不支,最终在道士的桃木剑和陈骆的法术攻击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尘埃落定,道士与陈骆再次面对面。
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新的冲突。
一场关于未知秘密与立场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好,咔!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大家辛苦了!”
导演满脸笑容地喊停,目光满意地落在手中的分镜脚本上,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他仔细审视着每一个镜头画面,竟发现每一帧都是如此完美,实在难以割舍任何一帧。
于是,他大手一挥,高声宣布道:“今天就拍到这儿啦,大伙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开饭咯!”
听到导演的话,众人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而这时,有人突然朝着人群中的我喊道:“小宝啊,你先别急着走,稍等一下哈。陈老师说想邀请你一块儿共进晚餐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陈影帝的邀请呀。”我兴奋地回应,心中暗自窃喜能有这样与大明星近距离接触交流的机会。
随即,我赶忙向这位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的管家陈叔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般,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更衣室。
进入更衣室后,我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白色长衫,换上一套轻便舒适的便装。
“走吧,小宝。”陈叔微笑着对我说,并引领着我一同走向一辆豪华房车。
当我们靠近房车时,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从车内飘然而出。
原本满心期待的我不禁有些好奇,心想:难道大影帝会带我去某个高级餐厅享用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
可当车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却让我颇感意外。
只见车内置放着一张小巧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看似清淡寡味的减脂餐。
看来是临时起意,找我有事……
虽然这些食物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诱人,但毕竟是陈影帝的一番心意,我还是礼貌地露出微笑,表示感谢。
而后,小心翼翼地登上房车,在陈叔的指引下落座。就这样,一场特别的晚餐之旅即将开启.....
“小宝啊,快过来坐下吧!真是不好意思啦,这顿饭呢,陈叔他是按照我的口味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希望你别介意。”
只见眼前这个身着一身休闲装扮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就连说话时,那嘴角似乎都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到这话,我赶忙赔笑道:“哪里哪里,能够跟您这样的大偶像一起共进午餐,可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呐!”
说着,我便顺着他给的台阶,麻溜地一屁股坐到了这位超级大帅哥的身旁,然后毫不客气地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见我如此狼吞虎咽,男人不禁轻声提醒:“你慢点吃呀,别急,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这小东西还挺能吃,看着也单纯、好控制……
某只狐狸暗自思忖……
“不用啦不用啦,这些已经足够多啦,多谢陈哥您的关心哈。”
说完,我端起面前那碗糙米饭,拌着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各种蔬菜,风卷残云一般,转眼间就将其消灭得干干净净,接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平白无故被叫来吃饭,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听那男人缓缓开口说道:“小宝啊,听说牛导提起过,你以前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散修,还懂得一些拳脚功夫和修炼法门对吧?实不相瞒,我这次找你来呢,确实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帮帮忙。”
终于进入主题了么……
我心里暗自思忖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认真地回答道:“陈哥您尽管吩咐就是,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保证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心尽力去做好它!”
“下周一,公司安排我去一个新开的楼盘剪彩,狗仔们对我的助理都很熟悉,想换个新面孔跟着我,以防万一。”
“没问题,能帮助到偶像是我的福气,就是要烦陈哥帮我跟阎导请个假。”
“你基本都是跟我的对手戏,我提前跟导演说了,你那天应该是休息。”
“那敢情好,到时候麻烦陈叔到这附近的宾馆接下我,嘿嘿,刚出来打工没车。”
“这样,你搬过去跟我去酒店住,三室两厅就我一个人也挺浪费,这样拍戏进程会更快些。”
“这……可以么?你可是大明星怎么能跟我们这些跑龙套的……”
“既然你是我的真爱粉,住一起又何妨?早些杀青对我接下来的工作有益,未尝不可,难道说小宝不希望自己的偶像更上一层楼?”
“怎么会,偶像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小宝听着就是。”
一脸崇拜的表情,我自己看着都嫌弃……
“那一会儿让陈叔跟你过去拿行李,早些回酒店,把明天的台词再对对。”
“好嘞,都听陈哥的。”
“哎呀,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去拿行李。”
我挠了挠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没关系,你慢慢整理,我可以等你。”
“可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啊?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过去吧。”
“不用,我不着急,你就安心整理东西吧。”
陈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那好吧,谢谢你,陈哥。我会尽快整理好的。”
“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需要准备的东西?”
“没有没有,我都可以的。只要能跟偶像一起住,我就很满足了。”
“哈哈,你真是个可爱的粉丝。那我们就等你啦。”陈哥笑着说。
看来有人要暗中捣乱,得准备些东西,好好招待他们……
过了一会儿,我拖着整理好了行李,跟着陈哥来到了酒店。
“哇,这里好漂亮啊!”
一进房间就被豪华的装饰吸引住了。
“喜欢就好,你就住这间吧。”
陈哥指了指其中一间卧室。
“好的,谢谢陈哥。”
“那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再对对台词。”陈哥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小宝,我们来对对台词吧。”
“好的,陈哥。”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认真地对起了台词。
“这场戏很重要,我们一定要演好。”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
“好的,陈哥。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心里已有了主意……
第六到十一章人物介绍
游玄道人
外貌特征:他身着一袭素净的道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他的面容端庄严肃,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双深邃的眼眸,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性格特点:性格严格,对弟子们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对王小宝,更是格外严格。然而,这种严格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他对道学的执着追求。在面对挚友时,他却展现出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保护欲十足。他一身正气,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散发出一种正义的光芒。尽管在外潇洒时喜欢穿休闲装,但这并不影响他那世外高人的形象。
游玄道人的行踪不定,他如同一个神秘的过客,时而突然出现,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他能够破天机,似乎掌握着世间万物的奥秘。这种神秘莫测的气质,使得他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高道士 - “玄清(青)”
外貌特征?:身材修长,仿佛一根直插云霄的翠竹,总是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袍,行走间衣袂飘飘,自带仙气。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宽广的额头,眼神中透露出超然物外的淡然。
性格特点?:是个不折不扣的“空中楼阁派”,总梦想着能找到传说中的仙境,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山顶闭目冥想,偶尔睁开眼,不是因为悟出了什么大道,而是被风吹得实在睁不开了。
他对世俗之事漠不关心,但每当提起编程或符咒画法,眼睛却会突然亮起来,他追求的极致快乐,美食和编程一样都不能少。
搞笑瞬间?:一次,高道士误将王小宝用来练习符咒的辣椒水当作羹汤饮用,结果辣得满脸通红,边跑边喊:“此乃何方神圣之火,竟能烧我心肺?!”引来玄白一阵嘲笑。
胖道士 - “玄白”
外貌特征?:圆滚滚的身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肚子圆得像个大西瓜,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仿佛每一步都在告诉世界他的从容不迫。
他总是穿着一件宽松的道袍,上面绣着几朵祥云,看起来既喜庆又和蔼。
性格特点?:性格开朗,好吃懒做,是观里的开心果。他擅长用幽默化解矛盾,无论是修行中的困惑还是生活中的小烦恼,只要经过他的“胖言胖语”,总能让人开怀大笑,忘却烦恼。他坚信“心宽体胖”,认为快乐是最好的修行。
搞笑瞬间?:一次,为了证明“心静自然凉”,胖道士在炎炎夏日里打坐冥想,结果因太过投入忘了时间。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群好奇的蚂蚁当成了小山丘,正忙着搬家呢!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看来,我的修行连蚂蚁都认可了。”
瘦道士 - “玄朱”
外貌特征?:瘦道士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像是山林间跳跃的松鼠。
他的眼睛灵动而有神,总是闪烁着好奇与机敏的光芒。
穿着紧身的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细绳,挂着各式各样的小法宝,显得既实用又别致。
性格特点?:聪明伶俐,对符咒、阵法有着非凡的天赋,总能用奇招怪式解决难题。他爱捉弄人,但心地善良,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同伴。
他梦想着成为像古代狐仙那样,既能戏耍人间,又能行侠仗义的存在。
搞笑瞬间?:某次,为了测试新学的隐身术,身手矫健的他悄悄躲进了厨房,结果小白误以为是老鼠,差点用扫帚“超度”了他。
当他现身时,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刚出锅的馒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尝尝隐身偷吃的乐趣嘛。”
第15章 小试牛刀
夜幕如墨,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
豪华的酒店里,陈骆正在沐浴。
我正巧外出拿外卖……
今晚,酒店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我在大堂与美团兄弟交接物品时,总感觉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我发现有几个人形迹可疑,他们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朝着陈骆所住的楼层走去。
我心中一惊,预感大事不妙,赶忙跟了上去。
在楼梯间里,我听到他们小声嘀咕着要给大明星一个“爱的教训”。
当他们快要走到vip房间门口时,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我。
“小子,少管闲事,赶紧滚!”为首的一个人威胁道。
我毫不畏惧,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的。”
他们见我不肯退让,便围了过来。
面对他们的攻击,我灵活地闪躲,巧妙地运用一些道家的招式进行回击。
其中一人趁我不备,从背后偷袭,我一个侧身闪过,顺势用肘部击中他的腹部,疼得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攻势更猛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陈骆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
他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状况。
“你们别冲动!”他大声说道,试图让场面冷静下来。
我一边与这些人周旋,一边喊道:“陈哥,快报警!”
陈骆赶忙回房打电话。
而我则继续应对着这几个疯狂的人。
他们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我集中精神,默念咒语,施展了一个简单的定身咒。
刹那间,那几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不一会儿,警察赶到,我悄悄施法解了咒将这几个企图闹事的人带走了。
陈骆对我千恩万谢,我笑着摆摆手,说道:“这只是我该做的,邪不压正嘛!”
经过这场有趣又惊险的碰撞,陈骆似乎对我刮目相看,也许,这就是命运中齿轮扭转的开始……
周一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我精心化了个萌系妆容,然后出现在陈叔面前,把他惊得愣了好一会儿。
陈骆非常惊讶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从头到脚看个遍。
我有点害羞地看着他说:“陈哥,嘿嘿,这样易容就不会被狗仔发现啦。我在某音上花了 1000 大洋学的哦,是不是很厉害呀。”
我一脸得意,那冰块脸竟然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这么重?”他接过包包,让我挨着他坐下。
“这是昨日从道具组淘来的防狼喷雾和三节棍,有备无患嘛,万一您遇到危险呢?”
“哈哈哈哈哈……”
男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陈哥,我做错了吗?”
“小朋友做得很好,今天的安全就靠你啦,小宝。剪彩结束后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好呀,有吃有喝还有得玩,太棒啦!”
一路上我凭着我的幽默天赋,和陈骆大影帝聊得不亦乐乎,他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大酒店剪彩现场热闹非凡,酒店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街边,两侧站满了粉丝和媒体记者,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呼喊声。
五彩斑斓的气球在空中随风飘动,与酒店外墙上巨大的影帝宣传海报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喜庆。
大明星陈骆挽着某女星缓缓走上红毯,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袭来,咔嚓声不绝于耳。
现场嘉宾们身着华丽,纷纷向陈骆投来热情的目光和微笑。
舞台上布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剪彩花球挂在正中央,旁边摆放着精美的香槟塔和装饰道具。
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着酒店的特色和亮点,台下掌声不断。
陈骆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剪刀,与其他嘉宾一同剪断彩绸。
顿时,礼炮齐鸣,彩带飞舞,现场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剪彩仪式结束后,陈骆随即换了一身装备,带着我来到了一家精神病院。
没想到就会这么毫无防备的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走进医院大门,一股静谧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长的走廊两侧,病房门紧闭,偶尔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声响。墙壁上挂着一些柔和的画作,试图为这个略显冰冷的地方增添一丝温暖。
陈骆的步伐有些沉重,他轻声告诉我,他的母亲因为一些变故精神出现了问题,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在那阴暗的角落里,隐隐约约地潜藏着几个面目狰狞的刽子手。
他们犹如鬼魅一般,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猎物上钩。
而在头顶上方,则分布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就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然而,这种看似严密的监控布局却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仿佛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更不为人知的阴谋和秘密。
我们来到一间病房前,陈骆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病房里布置得简单而整洁,一位面容和蔼但眼神有些空洞的女士坐在窗前。
看到陈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微微颤抖。
陈骆快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妈,我来看您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与牵挂。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陈骆拉过我的手,对母亲介绍道:“妈,这是小宝,我的好朋友。”阿姨微微点头,冲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陈骆坐在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和她聊起了家常,说自己最近的工作,也讲一些生活中的趣事。
阿姨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又略显悲伤的画面。
这一刻,我看到了大影帝陈骆不为人知的柔软一面,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只是一个关心母亲的儿子。
第16章 杀青宴
两个月后的片场,气氛热烈又带着一丝即将结束的不舍。
我和大明星陈骆迎来了我们合作的最后一场大戏。
剧中,我饰演的道士与陈骆扮演的朱厌,历经诸多波折,最终站在了对立面。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激烈的打斗戏正式开场。
我俩吊着威亚,在半空你来我往。
凌厉的动作、紧凑的节奏,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着我们的心血。
整整一个小时,汗水湿透了戏服,可我们丝毫不敢松懈,全情投入这场最终对决。
终于,一声“咔”打破了紧张的氛围,我们被缓缓放下。
躺在软垫上,我和陈骆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眼中满是疲惫后的欣慰,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的认可,也有对这段拍摄时光的感慨。随后,我们艰难地坐起身来。
陈骆身边有个小助理,自从我和陈骆住在一起后,这助理对我也颇为照顾,多了个帮衬的人。
这不,刚一杀青,助理就像只欢快的小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先是贴心地帮陈骆拿好换洗衣物,然后转向我说道:“陈哥在洗澡,一会儿就回酒店,他让我跟你说,杀青宴晚上一起,你跟我的车走,到点后接你过去。”
我微笑着回应:“好的,谢谢。”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一股熟悉与亲切。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我和陈骆从合作的演员变成了默契的朋友。
杀青宴现场,灯光璀璨,热闹非凡。
我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而且还有幸沾了陈影帝的光,被安排坐在了导演旁边。
导演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咱们这部戏啊,能如此顺利,离不开每一位演员的努力。特别是小宝,别看是新人,这演技可是可圈可点,很多场戏都给了我大大的惊喜。”
我听到导演的话,顿时脸上一阵发烫,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导……导演,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都是跟大家学到的。”
可导演似乎没打算就此停下夸赞,继续说道:“你这谦逊的态度就很难得,而且领悟能力极强,不少戏一条就过,为咱们剧组节省了不少时间。”
其他演员们也纷纷呼应起来。
一位前辈笑着说:“是啊,小宝很努力,片场休息的时候都还在琢磨剧本。”
另一位女演员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和他对戏特别舒服,能很快接住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让我愈发觉得难为情,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头也低了下去,嗫嚅着:“真的没有那么好,我……我还得继续努力。”
就在我尴尬得不知所措时,一旁的陈影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解围道:“导演和大家的夸奖是对你的认可,你就大方接受。不过也别骄傲,以后咱们一起继续进步。”
说着,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看向导演和在场的众人,“来,咱们以茶代酒,感谢导演的悉心指导,也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相互支持,希望咱们这部戏大卖!”
我有些慌乱地被影帝拉着手,抬起头,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导演笑着点头,举起茶杯:“好,大家一起!在欢声笑语中,我们共同举杯。”
呵,差点“无量天尊……”直接摆卦,和他们泼凉水。
我果真还是不适合这种场景,应该让刘小胖过来,没准还能谈个意想不到的的生意。
这一刻,现场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杀青宴在一片祥和欢乐中渐渐结束,我悄悄的潜入陈骆的车旁边,像个特务接头般,左顾右盼,确认没人瞧见才跟着小助理后面上了一个隐秘的茶楼。
在那古色古香的茶楼里,茶香袅袅,我跟陈骆对坐在一方小桌前。
小助理这家伙,向来是个急性子,刚一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乎呢,就迫不及待地竹筒倒豆子一一直说了。
他一脸苦笑,挠挠头道:“小宝啊,跟你说实话,两个月前那酒店遇袭的事儿,其实是我与陈哥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对不住啊兄弟!”说着,还双手抱拳,作了个揖。
我一听,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哟呵,陈哥,您这可真是够能折腾的啊!”
陈骆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稳,“小宝,这次确实是有要事相求,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大忙,救个人。你放心,条件你尽管提,我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好吧,我的条件很简单,我给你做一年的明星助理,等解决了你身上的因果,我就离开。”
陈骆的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小宝,你竟然能看出我身上的因果?”
我扬起下巴,带着一丝自信地回答:“那是当然!我来这里追星,顺便帮偶像解解卦。不过,这解卦可是要收费的哦!”
“你开价吧,只要能让我摆脱困境,我愿意把公司的所有资源都给你!”
我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夸张啦,解卦只要 500,绝对公平合理。我对当明星真的没兴趣,到时候你多帮我签几个名就好,我那帮朋友可都是你的忠实粉丝呢。”
陈骆似乎还想再劝说一下,“真的不需要其他的吗?资源、人脉,还有无尽的财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嗯,我家小胖什么都有,我就只求个工资不低于同行,不然那家伙又该念叨我没本事了!”
“小胖?听起来是个妙人啊,要是有机会,可得帮我引荐引荐。”
“随时啊!他最喜欢你演的《四大名捕》了,下周他来这边谈生意,顺道找我吃饭。陈哥你要是没行程安排,咱仨到时候一起乐呵乐呵。”
“好,那就一言为定!”陈骆笑着点头。
我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开口道:“陈哥,咱也别光唠闲嗑儿了,您说说正经事儿呗。”
陈骆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叹了口气:“是关于我母亲的事,她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被软禁在精神病院里。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想请你帮忙把她解救出来。”
第17章 对策
“这得从长计议,一个人再有能耐,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首先得收集一些关于精神病院的详细信息,包括日常管理流程、医护人员排班情况以及安保布局。”
小助理没等我说完,双手奉上资料。
“速度够快啊,陈哥看来是早有准备。
嗯,我们的人去探过几次,发现他们时不时地更换母亲的病房,未免打草惊蛇,没敢继续。”
“请陈哥帮个忙,将这精神病院的管理层人物的生活作息和兴趣爱好调查出来。”
“小宝是想从高层突破?他们都是有纪律的组织,五毒不沾外来物。”
“哥,你把资料调出来就是,我自有办法。”
“好,我信你。我明天开始要去外面出席活动,可能没时间呆在横店,酒店我给你留着,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争取下周回来,跟你朋友一起吃个饭。
“嗯,好的,谢谢陈哥。”
陈影帝摸着黑,带着小助理驱车赶往下一个活动场地。
而我,慢悠悠地走回了酒店,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
细研究这份资料,发现每周二是医院接收新病人和家属探访的日子,这天医院人员流动大,管理相对松懈。
而且每周二下午三点,负责监控设备维护的技术人员会来进行常规检查,这期间监控会有短暂的中断。
我仔细盘算了一番,决定先利用道士的“人设”做文章。
我掐指一算,觉得机会来了。
“师兄,睡了么?”
“师弟,有事求我?直播间刷个大宝剑先?”
电话里传来二师兄那高亢的声音,“谢谢我谢小友送的豪车,后台帮我登记下,送平安符一份。
师兄,能以咱道观的名义,为一个医院捐款么?放心,钱有人出。”
“啧啧,一个病栋的医院,有什么好捐的,不如捐给我们道观用于救苦救难。”
“师兄说得对,我这不是积攒福报么?”
“小卡皮巴拉,安康大道你不走,非要闹心,又想要师兄爱的教育了?”
“待我寻得因果,定好好走路,师兄你就帮帮我嚒。”
“呵,先刷个大宝剑,明日给你安排。”
“好嘞,我来啦。”
“谢谢卡皮巴拉小友送的神级跑车……”
直播间传来大师兄那机械键盘中发出刺耳的童音……
咳,早知道不应该在山神身上装wif,又疯了几个修行的道士。
“小胖,明天什么时候到?”
“下午16.20,怎么,小宝哥,想我了?”
“那是,给你准备了巨大的惊喜。”
“叫花鸡?麻椒鸭?麻辣鹅头?卤鸭肠……
呵,报菜名呢,我在这边租了个厨房,好吃的少不了你的。”
“啥惊喜啊?你发财啦?还是和大明星拉上关系啦?”
“钱有了,关系也有啦?想不想跟你偶像一块儿吃个饭呀?”
“我的小宝哥哟,你真行啊,真的假的。敢情这几个月,你去横店抱大腿啦,我都等不及要去找你啦,我家偶像本人比电视里还帅吧。”
“帅炸了,酷毙了。别急着往这儿赶,大明星得到 17.00 后才来呢。”
“那敢情好啊,我先找个地儿停一下,换身衣服再出发,嘿嘿,还是我宝总厉害,一出手就知道行还是不行,等我啊……”
“别装蒜啦,好啦,锅里煮着汤呢,不跟你聊了,等会儿见啊。”
“好嘞,爹,儿子这就赶紧闪一边儿去,别耽误了你那口热乎气。”
八口锅里煮着各种美味,可把我忙坏了……
胖子吃不了这么多,二师兄就不一定了,刚才他老人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把好吃好喝的都准备好,他要亲自过来……
还是嘴馋了……
二师兄站在高速路应急车道上,望着自己那辆抛锚的爱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却发现这里信号全无。
正当他准备徒步寻找救援时,一辆贴着新手驾驶,请多关照的红色小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庞。
道士大哥,要搭车吗?小胖笑眯眯地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看你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前面五公里有个服务区。
二师兄打量着小胖,总觉得这人莫名亲切。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炸鸡香味,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我叫白云,是个修士兼美食博主。
玄白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自我介绍,专门探店那种。
巧了,我是做餐饮的。小胖笑道,朋友们都叫我胖仔。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老友。
小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辣条,笑嘻嘻地说:“来点儿不?”
二师兄也不矫情,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就这样,这俩吃货在高速路上愉快地开启了他们的友谊之旅。
没一会儿,二师兄就约了小胖吃饭,还说要给他介绍个朋友。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活像一对亲兄弟,结果直接卡在了我那宽敞的大门上。
“师弟,我带了个小兄弟过来蹭饭,多做点好吃的哈。”
“小宝,我半道上捡了个好兄弟,这肉可得多整点,他也爱吃。”
两个胖乎乎的家伙卡在门框里,异口同声地喊道。
“哈哈,真巧啊,不用我介绍了,你们俩快过来尝尝汤。”
两人相视一笑,立刻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手拉手跳着华尔兹进了大门。
“来来来,师兄,我给你展示个新吃法,小宝,再加点汤。”
小胖从兜里掏出几个大馍馍,得意地晃了晃那胖乎乎的小手。
“哈哈,贤弟别这么客气,叫大哥就行,你看,我这有啥?”
只见几个超级大的饼从他那肥大的袍子里掏了出来。
“小宝,再来点卤味,加点香菜。”
两人又一次默契十足地同时开口,像双胞胎一样迅速交换了饼和馍。
当红影帝陈骆推门而入时,小胖差点被嘴里的柠檬水呛到。
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擦了擦嘴角,正襟危坐。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小胖拿着筷子,在美食与形象之间左右为难。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还要注意不让酱汁溅到衣服上。
反观二师兄,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这东坡肉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陈骆看着两人的反差,忍俊不禁。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二师兄说:道长,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你不懂,美食当前,哪能矜持!二师兄嘴里塞得鼓鼓的,小胖,你也放开吃啊,装什么斯文!
小胖看了看偶像,又看了看满桌美食,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了!
他撸起袖子,加入了二师兄的。两人你争我抢,吃得热火朝天。
陈骆和我相视一笑,放下碗筷,静静地看着这场沉浸式干饭。
活动板房的灯光直直的映射在两人身上,照出了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也照出了那份纯粹的快乐。
两个吃货的灵魂,在美食的见证下,紧紧相连。
第18章 三傻勇闯精神病院
饭后,我麻溜地泡上一壶老茶,给两位大爷解解腻。
茶刚泡好,我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陈哥找人调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也许你们两个会感兴趣。”
这两位大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活像两只嗅到了骨头的小狗。
一个大爷盘着串,另一个大爷拿着资料,头靠着头,那模样,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什么?医院高层是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二师兄不知何时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小胖在一旁疯狂刷着手机:我去,还真是!你看这个爱吃素的毛院长,不就是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吗?还有这个佛系李主任,是他们的医务科长!
我摸着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既然如此,咱们就按照原计划以咱道观的名义去捐赠物资吧。二师兄,你负责吸引火力,小胖你打掩护,我去探路。
第二天,我们仨穿着道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精神病院。陈骆画了跟我一样六亲不认的妆,藏在车里伺机行动。
二师兄穿着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院长和李主任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二师兄就激动得直搓手:哎呀,这不是道门美食家吗?我可是您的铁粉啊!
二师兄故作高深:无量天尊,贫道今日特来布施。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堆自热火锅,这是本观特制的养生火锅,诸位施主请笑纳。
趁着二师兄被团团围住,我悄悄溜进了住院部。
二师兄的障眼法果然厉害,我就像穿了隐形衣,大摇大摆地在走廊里晃悠。
叮!发现目标!我停在了一间特护病房前。
好家伙,门口八个摄像头,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我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蚊子大小的无人机:去吧,皮卡丘!
小无人机灵活地钻过门缝,将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原来是二师兄带着一群医生护士浩浩荡荡地巡房来了!
道长,您看这病人......
张院长正要介绍,二师兄突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拂尘一挥,整个走廊顿时烟雾弥漫。
等烟雾散去,我已经回到了法坛上,继续装模作样地念经。
当晚,我们制定了周密的营救计划。
二师兄负责用制造混乱,小胖负责开车接应,我则负责救人。
行动开始!
二师兄站在医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天灵灵,地灵灵!”
刹那间,医院的灯光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不停地闪烁,警报声也响个不停。
我瞅准机会,蹑手蹑脚地溜进病房,背起陈骆的母亲撒腿就跑。
路过护士站时,顺手牵羊拿了一包薯片。
小胖的车早已在门口候着,我们一路风驰电掣,后面紧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看呐!那是怪物,快抓住他……”
二师兄边喊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医院大门。
“快看!天上!”二师兄突然指着天空惊叫起来。
大家纷纷抬头,只见法坛上的飞行法器,竟然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
趁着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我们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二师兄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壮实的驴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狂奔而来,驮上他就朝我们追了过来。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想要拦住我们……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医院里的那些铁粉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急忙摇下车窗,“大师,您的坐骑太慢了,要不您坐我们的车吧。”
“无量天尊,小友们,你们先去追那坏人吧,我不着急,慢慢走。”
“大师您多保重,我们先走一步。”
几辆小轿车“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事后,陈骆激动得抱着母亲,一个劲儿地向我们道谢。
二师兄和小胖则在一旁啃着鸡腿:小事一桩,不用谢。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让我用火锅掩饰?我都看饿了......
然而,平静日子没过几天,特殊情况就接踵而至。
陈骆突然接到公司高层的紧急电话,对方语气严肃,质问他母亲失踪一事是不是他所为,警告他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要是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他的演艺事业,甚至可能被公司雪藏。
陈骆刚挂电话,娱乐媒体那边也传来消息,有狗仔似乎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四处打听他母亲从精神病院消失的情况,看样子一场舆论风暴即将来袭。
与此同时,小助理发现自己老是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有一次,他出门买东西,总觉得身后有个黑影若即若离,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陈骆母亲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波动。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大喊大叫,整个人变得十分焦虑和恐惧。
陈骆带着母亲偷偷地去看心理医生,心情异常沉重。
他的朋友,那位心理医生,看着他和他母亲的状态,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
“陈骆,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你母亲的状况。但是你要相信,心理创伤是可以慢慢恢复的。”心理医生安慰道。
陈骆紧握着母亲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每天都这样沉默不语,我好害怕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心理医生拍了拍陈骆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一起努力帮助你母亲走出阴影。我想了解一下,她在精神病院被软禁的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讲述起母亲在精神病院的经历。
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心理医生认真地倾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他知道,要帮助陈骆的母亲恢复,首先需要了解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痛苦。
“陈骆,你做得很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对你和你母亲都是一种释放。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治疗计划。”
陈骆感激地看着心理医生,“谢谢你,我会全力配合你的治疗。我只希望母亲能够早日恢复健康,重新找回快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骆和他的母亲一起积极参与心理治疗。
他们与心理医生密切合作,通过倾诉、放松训练、认知行为疗法等多种方式,逐渐帮助母亲打开心扉,走出心理创伤的阴影。
过深思熟虑,陈骆与我商议,决定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应对这场危机。
“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我母亲失踪的传闻,完全是子虚乌有。我的母亲一直与我生活在一起,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非常良好。我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那里传来的,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会尽快请律师处理此事,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陈骆的这番话引起了现场一阵骚动,记者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和话筒,试图进一步追问。
但陈骆没有被打乱节奏,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不要轻信那些不实的传闻,给我和我的家人一些空间和时间。我相信真相终将大白,我也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陈骆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这场新闻发布会虽然短暂,但却给了公众一个明确的信号:陈骆决心要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公道。
没多久,一封封师信如同鬼魅般,准确无误地送达那些企图滋事的人手中。那帮人如遭雷击,顿时哑口无言。
“陈骆,你当真不想在娱乐圈混下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对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威胁。
陈骆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随意,who care。你敢出手,我就敢将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曝光,咱们玉石俱焚。”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陈骆,何必呢,组织有心培养你,只要你乖乖的,星途无量。不要忘了,你身上的秘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组织的掌控。”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利诱。
陈骆冷笑一声:“那就杀了我好了,让我做违心的事情,抱歉,做不到,也不想做。”
“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你知道多少人要你的器官等着救命?再这么作,小心我们将你是实验品的消息透露出去,用不了多久,新闻上会再次爆出明星自杀事件,尸体凭空消失……”对方的话语越发恶毒。
陈骆的眼神闪过一丝愤怒:“别以为我跟张姐一样好拿捏,不要忘了,她可是留了很多证据在我这儿,只要我出事,就会有人将你们那些勾当,全部公之于众。”
“证据?造假的东西,谁信?谣言而已,三两天就褪下去了,娱乐圈不就这样么?谁把谁当回事?我劝你识时务为俊杰,乖乖的听从安排。”对方显然并不把陈骆的威胁放在眼里。
陈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先把门口那些狗先撤了,我再考虑考虑。”
“不要妄想逃离组织,该是你的影帝还是你的,舆论随时可以撤销。”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好,我可以妥协,但是别想让我出现在高端局。”
“那也是为你好,这么姣好的身形,不用太浪费了,更何况,认识些领导对你的星途有帮助。组织可从不养闲人。”对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陈骆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挂断了电话捏了捏作痛的山根。
青城山半山腰上,二师兄带回去了一个女厨子,烧的一手的好菜……
第19章 解厄
月黑风高,我一本正经地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嘴里嘀嘀咕咕,手还不停地在那瞎比划着,好像真能从星象里算出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你别说,比划着比划着,我心里就有谱了,这救陈骆的事儿啊,得赶紧安排上。
说起这事儿,之前我跟着陈骆他们跑了好几场新剧发布会,那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咳咳,稍微有点夸张。
反正就是很热闹啦,不过我这人喜欢自由自在,跑了几场就决定退隐江湖,安心给陈骆当助手。
嘿,也不知道这事儿咋被小胖知道了,这小子从此就跟个跟屁虫似的,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哪是找我啊,就是想见他的偶像嘛。
有一天,我正悠闲地喝着茶,小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那兴奋劲儿,就跟捡了钱似的。
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果然,后来我才发现,这货居然瞒着我,直接去找陈骆谈生意了。
这天,我把小胖堵在角落里,双手叉腰,板着脸:“小胖,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可是陈哥的助理,他的签字画押啥的,都得我点头才行。快说,你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
小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双手作揖:“好哥哥,我这就是小本买卖啦,小得不能再小了。而且,我家偶像都同意了,你一个小小的助理能有啥办法?”
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小挑衅。
我冷笑一声:“呵,还在这谈什么股份制,这么麻烦干啥,直接收购不就得了。你以为你偶像的公司风风光光的,可幕后的事儿复杂着呢,有双‘黑手’在搅和。”
小胖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还是宝哥你格局大,想得长远。得嘞,你说啥就是啥,谁让你是老大,我就是个跑腿的呢。”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胖总,可别谦虚,你现在那可是我跟陈哥的金主爸爸啊,以后我们可都指着跟你混,吃香的喝辣的呢。”
小胖乐了,脑袋一扬:“呵,还不是为你服务,为你奔。跟着宝哥混,有肉吃!”
这小子,嘴上抹了蜜似的,逗得人哭笑不得。
收购计划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于是我决定放手一搏。
“陈哥,我有解你身上因果的药,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需要想个万全之策。”
“真的么?只要能摆脱那帮暴徒,你想要我怎么做都行。”
“可能需要陈叔和小胖的帮忙。你后面的活动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可以借此机会休息几日。我们可以趁着这喘息的时间进行注射药剂。”
“嗯,都听你的。”
于是我们去了胖子先前投资的酒店。
我拿出准备好的药剂,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给陈骆注射了进去。
片刻之后,陈骆的面容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昏睡了过去。
此时,易容工具也已备好,我迅速施展易容术,将自己变成了陈骆的模样。
然后将陈骆装扮成意外被重物砸伤的工作人员,从员工通道抬上了救护车。
我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外面守着的眼线立马围了过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着哈欠说要出去透透气。
他们虽心存疑虑,但看我的脸的确是陈骆,也不好阻拦。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陈骆已经随着工作人员悄悄离开了酒店。
而我则周旋于这帮眼线之间,故意做出一些符合陈骆性格但又稍显奇怪的举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最后,确定陈骆已经安全远离,我找了个借口甩掉眼线,再恢复本来面貌,成功完成了这场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陈骆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洛阳古都旅游指南》,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醒了?”我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像个刚被重启的电脑?”
陈骆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像个被揉皱的纸团,“我……我睡了多久?怎么感觉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三天。”
我合上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恭喜你,成功从‘因果’的泥潭里爬出来了。不过,你现在可是个‘失踪人口’,外面的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陈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药……还真是够猛的。”
“猛是猛了点,但效果不错。”我耸耸肩,“你现在可是个‘隐形人’,连你公司的人都找不到你。不过别担心,小胖已经按计划开始收购你的公司了,等风头过去,你就能重新露面了。”
陈骆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轻松,“那我们现在……干嘛?”
“干嘛?”我挑了挑眉,“当然是去旅游啊!难得有机会摆脱那些烦心事,不如去洛阳转转,感受一下古都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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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这座千年古都,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时光的长河中。
我们走在洛阳的老街上,陈骆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贴着我给他画的“老年妆”,看起来像个刚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老学究。
“你这妆……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陈骆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有些无奈。
“放心,你这模样,连你妈都认不出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
我们首先去了龙门石窟。站在那些巨大的佛像前,陈骆仰着头,眼神里透出一丝震撼。
“这些佛像……真是鬼斧神工。”他低声感叹。
“是啊,比你公司那些‘假大空’的项目靠谱多了。”我调侃道。
陈骆白了我一眼,没接话,继续专注地看着那些佛像。
我则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游客照”,顺便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和老友游洛阳,感受千年文化。”
接着,我们去了白马寺。寺庙里香火缭绕,钟声悠扬。
陈骆站在大殿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似乎在默默祈祷。
“你这是在求什么?”我凑过去,小声问。
“求个清净。”他睁开眼,笑了笑,“这些年,太累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的确,这些年他背负了太多,是时候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了。
傍晚,我们去了洛阳的老城区,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羊肉汤馆。
汤馆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陈骆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汤……真不错!”他赞叹道。
“那当然,这可是洛阳的特色。”我得意地笑了笑,“比你平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强多了吧?”
陈骆点点头,埋头继续喝汤。
我则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喝汤的照片,发给了小胖,附上一句:“陈总正在享受‘平民生活’,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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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逛遍了洛阳的名胜古迹。
在洛阳博物馆,陈骆对那些古老的文物看得入迷,甚至还买了一本厚厚的考古书籍,说是要“补补课”。
“你这是要转行当考古学家?”我调侃道。
“说不定呢。”他笑了笑,“反正现在公司有小胖他们管着,我也该找点新的人生目标了。”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为他高兴。
他终于从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最后一天,我们去了洛阳的夜市。
夜市里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前挤满了人。陈骆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你这模样,要是被你公司的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我笑着调侃。
“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我。”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笑得一脸得意。
我们找了个小摊坐下,点了两碗胡辣汤。陈骆一边喝汤,一边感慨:“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是啊,人生嘛,总得有点意外才有趣。”我举起碗,和他碰了碰,“来,为你的新生活干杯!”
陈骆笑了笑,举起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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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后,陈骆坐在窗边,看着洛阳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我在想……接下来该去哪儿。”他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期待。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笑了笑,“反正你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儿都行。”
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就……继续旅游吧。反正有你陪着,去哪儿都不怕。”
我挑了挑眉,“你这是赖上我了?”
“是啊,谁让你是我‘解因果’的恩人呢。”他笑得一脸无赖。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暗暗高兴。
陈骆终于从那些阴影中走了出来,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而我,也陪着他,一起踏上了这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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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们离开了洛阳,继续我们的旅行。
陈骆的脸上多了几分轻松和笑意,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而我,
则像个“导游”一样,带着他四处闲逛,感受生活的美好。
“下一站去哪儿?”陈骆坐在火车上,兴致勃勃地问。
“去西安吧。”我翻了翻地图,“那里有兵马俑,还有羊肉泡馍,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陈骆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好啊,那就去西安!”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暗感慨:或许,这才是他真正该有的生活吧。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简单的快乐和自由。
而我们,也将继续这段旅程,去探索更多未知的风景。
第20章 老君山修行
浑身轻松的老者,头发乱蓬蓬的,趴在客房里,正美滋滋地享受着友人的踩背服务。
旁边刷某音的少年,突然发出一阵不和谐的鹅叫声,引得老者看了过来。
当那熟悉的身影骑着驴在大马路上狂奔时,老者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萌萌,手机借我看看?”
“不借。不过难得游叔对啥感兴趣,我可以跟你一起看。”
少年大方地把手机摆在老者面前,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起了视频。
果然是那个小调皮……这个孽徒,啥时候跑出来撒野的。
居然还穿着道观的衣服,这不是把我们道观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嘛。
老者越想越气,气得身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在尽心尽力踩背的人,一个没稳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老者背上。
“你生气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啊,摔死我了。疼死了,知道不啦。”
友人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满是怨气。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快下来,我给你揉揉。”
老者的脸就像川剧变脸一样,说变就变,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看,都肿了。”
“别动!要擦点油,萌萌,去给你爸拿油和绷带,软组织受伤了。”
“好嘞,我这就去。”少年赶紧放下手机,飞奔出了房间。
“唉,游哥,你轻点啊,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这样好得快,来,咬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手帕,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留下友人那双想要杀死人的小眼神……
客房外的一处沙发旁……
“玄白,你晓得自己错了不?”
“弟子愚笨,弟子晓得错啦。”
“错在哪儿了?”
“不应该跟着小师弟瞎胡闹,搅乱了人家的因果。”
“只是瞎胡闹?你都快把我们道观的脸丢光咯。那驴子咋没把你给颠下来呢,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师父那威严就像突破了空间的束缚,从手机里冒了出来,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
“弟子错啦,不该穿着道观的衣服到处乱跑。”
“嘿,你别以为为师啥都不晓得,让那小机灵鬼 3 天内给我回道观来,老子要看看他那脑袋里装的啥玩意儿。”
“师父息怒,小师弟他只是想找个真相嘛,师父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做事要有始有终……”
“少在这儿给他求情,让他给我赶紧回来,在师祖面前跪着。老君山正好缺个打杂的,让他领完罚,就去顶岗。”
“徒儿谨遵师命,一定好好看着小师弟,不让他捣乱,”
“你这小胖子,不把身上多出来的那两斤肉减掉,就别想下山。”
“师父您这眼睛也太厉害了,两斤都能看出来?”
“少废话,赶紧去办。”
“是……”
电话刚放下,接着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许笑啦,这小家伙太调皮,不好好教训一下,都要无法无天了,还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孩子还小嘛,正是爱玩闹的时候,把人吓跑了,你的传承可就断了哦。你刚才的样子好凶啊。”
“凶吗?不凶的话那些小兔崽子还不得翻了天,小的不学好,大的也跟着瞎胡闹,哼,真是越想越气,还是罚得太轻了。”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来看看我,别破坏了这轻松的氛围嘛。”
“萌萌,你爸爸说我凶,你也这么觉得吗?”
“才不是呢,游叔就是喜欢吓唬小朋友。”
“你看,萌萌都说我是嘴硬心软,那帮小调皮鬼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游,水凉了。”正泡着脚、吃着冰棍的友人打了个冷颤。
“少吃点冰的,对身体不好。好啦,要开始了,你自己控制好温度,太烫了就说。”老者运起功法,将木质的泡脚桶加热到……
这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 老君山修行
咳,玩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被匆忙赶回道观的师父斥为不学无术,一脚踢到老君山修炼。
初到此处,只见那巍峨的老君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金色的道观宛如仙宫悬浮于天地之间。
山峰层峦叠嶂,植被郁郁葱葱,奇松怪石林立,山间云雾缭绕,似轻纱漫舞,如梦如幻,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初来乍到,每日天未亮,我便得跟随师兄们徒步登山。
蜿蜒的山径崎岖陡峭,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衣衫,可沿途的景色却让人心醉神迷。晨曦透过薄雾洒在林间,斑驳陆离。
鸟儿在枝头欢唱,婉转悠扬。
登上山顶,俯瞰群山连绵,云海翻腾,我深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尘世的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
修炼生活充实而艰苦。
白日里,我跟着师兄们念经、写符文。
道观的偏殿内,檀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陈旧的案几上。
师兄们神情肃穆,手持朱砂毛笔,笔尖轻点,符文便在黄纸上熠熠生辉,似有神秘力量涌动。
我依样画葫芦,却总是不得要领。
师兄在旁耐心指导,从笔画顺序到灵力注入,每一个细节都详尽讲解。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我的符咒终于有了一丝灵力波动,那一刻,喜悦如清泉般涌上心头。
午后闲暇,我会来到道观前的广场,为香客摆卦。
广场上香烟缭绕,香客们满怀虔诚。
我铺开卦布,摆上卦具,静心感受周围的气息。
当香客报出所求之时,我便依据卦象的变化,结合所学,为他们解读运势。
有的香客听闻结果后满意离去,有的则面露忧色,我便轻声安慰,以所学的道理为他们宽心。
夜晚,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我盘坐在静谧的禅房内,屏除杂念,运转灵力。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与我内心的宁静交织在一起。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如丝丝细流般涌入体内,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逐渐领悟到修炼的真谛并非仅仅在于法术的精进,更在于内心的修行。
老君山的一草一木、一云一石都成为我修行的导师。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告别了过去的懵懂与浮躁,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了追寻大道的征程。
第21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小宝,不好了,陈哥失踪了。”
“怎么会,昨日他还给我分享了新养的猫。”
“就是昨晚,本来约好今天洽谈新剧合约的,结果从昨晚开始手机一直在关机。”
“去公寓找过没?”
我看着手机里安装的定位,停留在公寓里没有任何异常。
“我就在公寓里呢,门没锁,手机在桌上,卫生间湿漉漉的,会不会是洗澡时连同猫一起被人顺走了。”
小胖瞅着敞开的猫笼边七零八落的猫粮,心里有点发毛,左瞧右瞧,紧贴着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嘿,吓到啦?声音都抖得跟筛子似的,你是不是最近谍战片看多啦,一个大活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偷,说不定是带着猫出去晨练了呢。”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小胖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老鼠不闹腾了?这么快就复出啦?”
“那些小玩意儿应该是顾不上了吧,前几天上面突然搞了个专项行动,抓了好多人,里面还有个咱认识的老熟人‘毛院长’呢,他呀,就是个软骨头,啥都交代了。陈哥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我觉得应该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
“那你还担心个啥,把心放到肚子里,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小宝,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讲。”
“磨磨唧唧的,可不像你啊,难道说慕容博士有消息了?”
“是啊,老魏从前面传来消息,她早在三年前,去美国参加一个什么生物调研的时候,飞机出事儿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线索断了?那倭国集团查得怎么样了?”
“一个新冒出来的神秘组织把他们给一窝端了,老魏攻不破最后那道防御系统,只能查到这儿了。”
“应该是红侠客干的,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我要下山,你帮我安排辆车。这山脚下人太多了,打车容易被坑。”
“好嘞,宝总,恭喜你学成下山,在仙山过得咋样呀?”
“那可太爽啦,有机会你也去体验体验。”
“您就别逗我啦,我明天亲自去接你。对了,顺便问一句,你那铁面无私的师父咋舍得放你下山了呢?
“他批准的,让我出去闯荡二十年,洗刷冤魂、渡百魂,积累功德回去受封呢。”
“冤案?这……你这是要开侦探所啦,哇哦,小宝哥一下山就玩这么大。”
“哈哈,你还真说对了,不过不是侦探所,是冤魂社,说了你也不明白,莫容博士有没有家人啥的呀?”
“有啊,她老公李军,是退役军官,现在在京城的殡仪馆当馆长。她儿子李莫言是个厉害的骨科医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医师。”
“殡仪馆?这地方不错啊,帮我留意留意,看看他们那儿招不招人。”
“嘿,我说哥呀,你这是要成仙啦?不救活人,改救死人了?我可不答应。”胖子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听起来很激动。
“别着急嘛,我只是想混进去查查当年我父母遇害的真相,那些凶手必须受到惩罚。”
“你是申公豹啊,说话说一半,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一屋子尸体打交道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早 7:30 我准时到山脚下等你。”
“嗯,谢谢胖总。”
“宝总,您太客气啦!哎呀,还真被您说中了,陈哥回来啦,先不跟您聊啦,我得去忙正事儿了。”
小胖看着穿着运动装、闪闪发光的影帝,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像开了花似的,挂了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第二天……
“宝总,一年没见,您更帅了啊,这身材、这小脸蛋,长得可真俊啊,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少来这套,再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把你那捣乱的咸猪手给剁了。”
“我好怕怕哦,来呀,打我呀,朝这儿打,屁股上肉多。”小胖转过身,撅起屁股,拍了拍那圆滚滚、有弹性的肉球,还冲我抛了个媚眼。
“真是越来越油腻了,哥哥我来给你去去油。”
我才不吃他这一套呢,三两下就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收缴了一大包零食,打了个死结直接扔到了后备箱。
“哥哥,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人家好伤心啊,难道说爱真的会消失吗?”
小胖哭天抢地地哀嚎着,捏着嗓子说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话。
“呵,我临时决定跟你一起住,好好监督你减肥,你这身体再不管,就要垮掉了,万事开头难,咱们就先从零食开始吧。”
“爸爸,我错了,您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啊,我可以不吃米饭,但绝对不能没有零食,它们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嘿,没命了可咋整,你那么多绝版零食可就没人继承啦!”
“有道理哈,得找个对象生个娃,再把这些老古董打包传给下一代。要是找个比我还能吃的对象,那可不行哦,得嘞,走走走,咱一起去基因库里挑个好娃娃。”
“嘿,你这想法挺跳脱啊,想得美。小胖子,走啦,回家减肥去。”
“我不嘛,哥哥你饶了我吧,换个人练好不好,我怕怕。”
小胖一屁股赖在地上,死活不肯上车。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我运气一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塞进了后座,又用发带绑住他的手脚,然后驾车飞驰而去。
一路上只听见小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引得旁边的司机纷纷侧目。
实在没办法,我干脆把车停到一边,直接脱下他左脚那只巨大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
这下总算安静了,一路上清风拂面,好不惬意。
#京城别墅里
“小宝,我就尝一小口牛肉干,多的绝对不要,行不?”
被折腾了整整一个月的小胖,这会儿正站在跑步机上慢悠悠地跑着,头顶上吊着的肉干,随着音乐的突然停止,离自己越来越远。
“成,二十个俯卧撑换一块肉干,四十个仰卧起坐能得两块肉干外加一串羊肉大串。”
“不行了,我没劲儿了,啥牛肉干啊,啥羊肉串啊,本大爷才不稀罕呢。”
小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跑步机上挪下自己那僵硬的腿,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板凳上,看着自己越来越瘦的小肚子,不禁有些心疼。
“真不要?我今天可是跟大个儿打赌了,你要是今天能瘦二十斤,就奖励你一包辣条,一串大串,还有一份沙拉哦。”
“干,咋不早说呢。”胖子“噌”地一下站起来,主动要求给自己加戏。
十串火烧下肚,那空荡荡的胃终于得到了满足,小胖心安理得地打了一个超级大的饱嗝。
第22章 上京复试
“其他的先记账哈,留着下顿不够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嘞,大个,记上咯,等宝总瘦下 40 斤,咱们就搞个烤肉派对好好乐呵乐呵。”
“得令,老板。”
大个穿着燕尾服,一脸的认真,胸前挂着宝总前段时间送给他的特制黄金胸章,闪闪发光。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大学城一家奶茶店的阁楼暗门里
“可算得救啦……”
小宝有气无力地把脑袋靠在老魏肩上,盯着京城发来的招聘简章,眼冒金光。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饿肚子咯。”
小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所有的疲劳瞬间烟消云散。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有线条的小肚子,突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靠回了肩头。
哎呀,都这么有模有样了,突然有点舍不得放弃了呢,毕竟跟小宝说好了,瘦下来就一起去基因库挑对象。
宝儿啊,为了让你老了有个依靠,最后还是我默默扛下了所有……
小胖这内心的戏可真多……
“记住,碰尸体一定要穿我给你定制的装备,有事无事记得给家里电话,我和兄弟等你回来。
这些辟邪珠你收着,我问白兄要的,好好收着。
陈哥新戏开拍,抽不了身,这是他上次跟你一起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上好的朱砂和符纸、狼毫笔都放行李箱了,直接托运到那儿。
如果遇到传说中的诈尸,也许能用得上。”
小胖喋喋不休地说着,将一大把串串和平安符一股脑儿地全部挂我纤细的脖颈上,很是沉重。
啧啧,师兄这次倒是大方,舍得用桃木,咳,后山的那棵老树又遭殃了。
拜别了小胖他们。我驾着新车只身前往京城复试。
京城某骨科医院内,一位长相俊美的男人身着白大褂,安静地坐在电脑前。
他的面容精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犹如繁星般璀璨,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皮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玉般细腻,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泽。
一头乌黑的短发整齐地梳理着,更衬得他的面容精致而帅气。
视频画面中,那个阳光大男孩慵懒的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手中的美工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随着他双手不断地舞动,原本平淡无奇的泥土逐渐有了形状。
先是大致勾勒出人形的轮廓,然后再一点点精雕细琢,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泥人雏形便跃然眼前。
这个泥人虽然尚未完工,但从其生动的表情和细腻的线条已经可以看出创作者的高超技艺。
与此同时,摆在桌上的那一壶紫砂壶也成为了这一幕中的亮点。
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壶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壶嘴处升腾起的袅袅热气,宛如轻烟般缭绕盘旋,给整个场景增添了艺术的气息。
“咚咚”
当敲门声响起时,男人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被打扰感到不满。
他不舍地将画面切回正常桌面,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当小护士进来时,男人温润地笑着出声:“请进。”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进来的是一个长相好看的护士小姐姐,他抱着一摞病人档案,整齐地摆放在桌子旁边。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病人档案,需要您复审签字。”
“好的,辛苦你了小李。”
小护士盯着这盛世美颜,犯起了花痴。脸红的像泡泡茶壶,跳着脚跑了出去。
然而,在小护士离开后,男人再次恢复了冰块脸。
他熟练地从右手边抽屉取出新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
接着,他将档案抱到了茶几上,开始了疯狂的工作模式。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如血,给整个京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开着车围绕着京城别院,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那座闻名已久的别院前。
这座别院占地极广,围墙高耸,仿佛一座小小的城堡般矗立在繁华的都市之中。
我沿着别院的外墙缓缓绕行,终于找到了京口 13 弄 6 号。
当我最终站在目的地前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门前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只与众不同的石狮子,它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神态令人赞叹不已。
在石狮子的映衬下,那扇金碧辉煌的三开门更显庄重肃穆,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我深吸一口气,推动着沉重的行李,缓缓走进大门。
刚一踏入弄堂,一股清新芬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道路两旁盛开着各种颜色鲜艳、争奇斗艳的鲜花,美不胜收。
我放慢脚步,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如同置身于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之中。
“你就是王小宝?”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宽松老爹装且梳着半丸子头的中年人,手中紧握着一叠资料,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其实自打我迈进这扇门起,便隐隐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父母双亡?做过美团?跑过龙套?居然还当过道士?连厨艺都有所涉猎?你这个小家伙所掌握的技能可真是五花八门啊!”
男人一边念叨着,一边缓缓合上手中的材料,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但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却仿佛正在审视一件珍宝一般。
领导您好,非常荣幸能够与您见面。 我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他伸出右手,以示友好和尊重。
然而,正当我满心期待对方回应的时候,却发现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处事沉着冷静,身形胖瘦适中,品行端正毫无瑕疵,咱们家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只见男人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越想越是满意,看向我的眼神也愈发柔和起来。
“领导?”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我不禁感到一丝尴尬,于是提高音量再次开口询问。
男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地抬起头望向我,“哎呀呀,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说罢,男子十分客气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下一秒钟,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袭来,对方竟然使出全力握紧了我的手掌,那股劲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手骨生生捏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迅速施展缩骨功,趁着对方尚未察觉之际,成功地将手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开来。
“哈哈,不错不错!这小手还真够利索的,恭喜你成功通过复试啦!来来来,跟着我,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住的地方。”说话之人身材健硕,声音洪亮如钟。
我连忙拉起自己的行李,紧紧跟在他身后。
我们沿着右侧的台阶拾级而上,随后向左拐去。
“这是你李师兄的房间,他有洁癖,最好别去,小心他用手术刀爆了你的头。”
师兄?我什么时候拜师了?好险差点被绕了进去。
“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师父教导了,不太方便再拜您为师。”
谁知那人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哎呀,师父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嘛,多一个师父就多一份保障。再说了,你刚刚可是主动把自己的手从我手里抽走了哟,这不就等于默认要当我的徒弟了吗?”
哼,这个狡猾的家伙!如果我不赶紧抽回手,难道还等着你主动放开不成?
也罢,反正师父向来大度,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吧。
想到这里,我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躬身行礼:“徒儿王小宝拜见师父!师父您大人大量,别嫌弃徒儿愚笨。天儿这么热,要不您先喝口凉茶解解渴怎么样?”
说着,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凉茶,迅速拧开瓶盖,毕恭毕敬地用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鬼可真是个机灵鬼啊!行,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徒弟啦!”说完,他接过凉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第二十三章 分配住房
上了三个台阶,他继续介绍道:“这是你大师姐李莎的房间,里面阴森恐怖,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
房间的墙壁被涂成了诡异的黑色,上面画着各种扭曲的图案,让人毛骨悚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混合了各种草药和腐臭的味道。最好别去窜门,不然可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你二师姐的房间,她的色弱让这个房间变得格外奇特。
墙壁被涂成了五颜六色的,各种鲜艳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她倒是喜欢待客,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去,她对好看的骨架有着独特的喜好,没准你的仿生品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上,那可真是要吓死人了。”
“喏,这是你的房间。”
这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镂空伽蓝木房门,上面蜘蛛网缠绕,金色的大锁上,落满了灰尘。
与我房间门前的脏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横梁上挂着一个残缺的重工风铃。
风铃的主体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紫色的水晶挂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个风铃显然是经过精心制擦洗过的,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师父,您去忙。我去打扫啦。”
我接过那把纯金打造的钥匙,发现上面居然吊着紫色的水晶摆件,很是好看。
李老爹走到了半路,突然转过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嗯,半个小时,你何阿姨回来做晚饭,记得跟人家打个招呼。”
“好嘞。”
我转过身,好奇地抬头打量着那个重工风铃。
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可惜了,水晶柱坏了两个,木头架也缺了个角,不然这倒是个精美的工艺品。
我从身侧的巷子里取来抹布和木拖把,将门把手和上面的蜘蛛网清除干净。
打开房门,年代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入房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右侧的橱窗里,书籍整齐地摆放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紫檀木的长矮桌上,厚厚的灰尘像是岁月的沉淀,那斑驳的痕迹,似乎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矮桌的对面,是一面白墙,原本应该挂着几幅画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三个修长的白色印记。我继续往里走,
右手边是卫生间,里面的洗漱用品虽然齐全,但也透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左上角那个木质的排风扇,拉绳断了一截,仿佛在提醒着我这里的年代感。
左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显得有些冷清。
我放下行李箱,爬上床,打开上面的木质柜。
谢天谢地,被子、床单都还在,只是有些许的陈旧。
我将床品取下,准备放进洗衣机清洗。
洗衣机的外观虽然有些老旧,但幸运的是,它的功能还完好无损,尤其是烘干功能,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床的上方有个天窗,透过那小小的窗口,我可以看到天空中越发浓郁的红。
斜阳余晖透过天窗洒在床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
收拾完房间,我突然注意到左侧有一个暗门,好奇心驱使着我轻轻推了一下,门竟然毫无阻碍地开了。
走进暗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既惊喜又抓狂。
房间的橱窗内整齐地摆满了空的化学试剂瓶,各种规格的烧杯一应俱全。
旁边是一张宽大的白色实验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紧靠着实验桌的是一个高脚花瓶,里面摆放着几卷轴,上面的挂绳早已残破不堪,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我不禁猜想,这些也许是外面墙上画作的归宿吧……
再往里看,一个工具箱静静地靠在花瓶旁边,里面放着雕刻得七零八落的水晶配件,以及一些木头边角料。这些水晶配件原本应该是风铃的吧,只可惜这刀工实在有些欠缺,无法展现出它们应有的光彩。
我端来一盆水,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擦拭了一遍。
等我忙完,抬头一望,才发现月儿不知何时已爬上了树梢,透过天窗洒下清冷的光辉。
它宛如一个默默的观察者,见证着我在这个陌生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我连忙随意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拿了些特产往厨房跑去。
“何阿姨好,抱歉我来晚了。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希望您别嫌弃。”
我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眼神中透露出对何阿姨的尊敬和感激。
“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王小宝啊,老李跟我说过了,果真是机灵,快洗洗手吃饭吧,锅里给你热着呢。”
何阿姨的语气中充满了亲切和热情,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
“谢谢何姨,您对我真好。”
嘴甜的孩子有饭吃,不一会热腾腾的汤面就搬到了我的面前。
那碗面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铺满了肉酱,让人垂涎欲滴。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姨,您煮的面可真好吃,瞧,光盘。”
何姨看着王小宝那被舔得发亮的碗,有些心疼地说:“忙了一下午,没吃饱吧,你等等我再给你重下一碗。”
“饱了饱了,姨做的太好吃了,没忍住,哈哈哈哈。”
“小东西,就你嘴甜,冰箱里有酸奶,自个拿啊,别跟我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别用敬语,我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家长。”
“得勒,以后你就是我亲姨。”
“好了好了,忙自己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你帮忙。”
何姨连忙将我拿到手的锅碗瓢盆拿了下来,撵出了厨房大门。
风轻轻吹起,房前的风铃被吹得飒飒作响。
罢了,反正没事干,练练美工也好打发时间,我取下风铃,钻进了暗格内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这细工活终于完美竣工。我满意地看着手中的风铃,它已经焕然一新,水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木角也变得光滑细腻。
啧啧看来我的手艺是越发的精湛了,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将它挂回原地后,收拾完剩下残骸,我拖着疲惫地身子倒头就睡。
第24章 倒卖倒买
清晨时分,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世界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而此时的我早已起床,端坐在屋内,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地开始了每日必做的功课——打坐念经。
这个习惯还是我在山上时养成的,即便如今身处他处,我依然坚持着这份修行。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经文念诵完毕,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于是,我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厨房,随手挑拣了一些糕点之类的食物,囫囵吞枣般地塞进嘴里,勉强算是解了饥饿之感。
填饱肚子之后,我又转身开始忙碌起来,着手清扫书架、桌椅板凳等物品。
看着窗外,我不禁心中暗自嘀咕:“啧,真是奇怪啊!现在都已经旭日东升了,按说应该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了,可怎么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呢?”
一边想着,我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烘干的坐垫拿到太阳底下,坐在门外的护栏上,仔细地往里面填塞棉花。
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厨房侧边的小门缓缓打开。
只见何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子,正朝着我这边走来。
“小宝啊,这么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啦,真是勤快的孩子哟!想必这会儿你肯定饿坏了吧?快跟阿姨说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呀?阿姨待会儿出去买菜,可以顺道给你捎点早餐回来哦。”
听到何阿姨关切的话语,我连忙笑着回应:“何姨早上好呀!刚才我在厨房里已经吃过糕点啦,您不用操心我,快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吧。”
何阿姨听了我的话,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哎呀,都是我太粗心大意啦!你师傅他们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不到八点半根本起不了床。我也就跟着他们一起睡懒觉了,今天早上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实在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会早早起床,给你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何姨,您不用特意为我早起啦,厨房里啥都有,我饿了自己会弄吃的。哦对了,房间里有几个东西坏了,得买点材料修一下,我能一块儿去不?”
“行啊,菜场对面有个古文交易市场,啥稀奇古怪的周边都有,你可以去那边瞅瞅。”
“那太好啦,何姨,等我一分钟哈,马上就好。”
我迅速地把棉絮塞进垫子里,加快速度缝合,最后打个结,随手拍了拍,就直接挂在护栏上了。
何姨看着我那快如闪电的手速,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猛地一抬头,发现那破损的风铃不知啥时候已经变得和以前一样光彩夺目了。
这孩子还真是细心啊,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更有意思咯。
“好嘞,出发咯,何姨,我帮您拿菜篮子。”
我赶紧从她手上接过篮子,挽着她的胳膊,向菜场走去。
“哇,好多边角料啊,这古文市场可真大。”
我看着眼前这一整栋楼都是古文商店,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京城可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好地方,你瞧这小巷子里毫不起眼的小店,居然有上千年前的古玉和沉香,啧啧啧,淘宝时间正式开始……
我随意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
角落里有个玻璃展柜,那枚三清铃就静静躺在其中。
它浑身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铜质的铃身微微泛绿,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铃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线条流畅,仿佛隐藏着神秘力量。
旁边还有一把折扇,扇面是上好的丝绸,绘着山水图,笔触细腻生动。
一尊瓷瓶,瓶身上有着精美的花卉图案,色彩淡雅却不失华丽。
我指着三清铃问老板价格,老板伸出五个手指,“五万。”
我笑了笑,“老板,这东西虽是古物,可常人碰不得,不好出手吧,五千怎样?”
老板瞪大了眼,“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我不急不躁地指出铃铛上几处微小瑕疵。
老板犹豫再三,咬咬牙说“成交”。
我手提着礼盒袋,一路向里走,果然,别有洞天。
一条街的古文摊贩,摆满了两边的挑高的台阶。
我走马观花,四处的闲逛,突然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几块木板,心里一喜,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摊上的宝贝可真是不少,我心生一计,抓起木板随意的把玩了两下。
“师傅,这梨花木的木板怎么卖的?
“哎呦,你可真是好眼光,这板子可是100年的好木,看你是个行家,100一块怎么样?”
“不要蒙我,你瞧瞧这年轮,这么数也没个百年吧,最多20年,就这么一小块勉勉强强做个摆件,40一块怎么样?”
“看来碰到了行家,你再瞧瞧这些宝贝有什么称手的,一并拿了,我给你优惠。”
“这个仿古八卦镜来一个,留着放门外镇宅,最多50多一个子不要,还有这个做旧的流珠子,一看就是梨花木的,看着挺圆实的,我也不给你讲价,150怎么样。”
“都说你是个行家,难得缘分,你这木板要几个?我给你个总优惠价。”
“既然老板这么爽气,那我就全要了,你算算一共多少?”
“总共你给我400,怎么样,这木头我成本价50卖给你,本来就是小本生意,40亏了。”
“行,400就400吧,看着小哥也是个性情中人,这钱花的我愿意。”
“微信扫码400元,请欢迎下次光临。”
我拿着一袋子的物品,慢悠悠地走到了对面的菜场,等何姨。
啧啧,果真是个外行,紫檀木的板子,春秋时期的八卦镜,金丝楠木流珠,真是赚大发了。
“小宝,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哈哈,买到了上好的木料,很开心。走,何姨,我帮你拿菜。”
“你这手上满满当当的,别弄坏了你淘的宝贝,菜又不重,走,回家去。”
“得嘞,我给你开路。”
“你这小东西,哈哈哈哈。”
快乐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
临近傍晚,师父载着我,去了我将要工作的地方,美其名曰熟悉熟悉环境。
饭都不让吃,八成这工作有些让人反胃。
傍晚时分,殡仪馆的大楼宛如一座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离市区较远的乡镇。
夕阳的余晖洒在建筑上,给它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却无法掩盖其庄严肃穆的气息。
我背着装备跟着师父缓缓地走进地下室的停尸房,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冷柜里摆放着的那具尸体,仿佛是被恶魔撕裂的玩偶,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
肩胛骨处的撕裂口,露出森森白骨。身下的骨肉几乎分离,看上去好似无情的大车狠狠碾压过。
尸体的手指上,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某明星联名款的戒指,在这片死寂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手腕上的表,早已破裂得看不出模样,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事故。
从那残破的身形和发质来看,或许这曾经是个备受瞩目的小明星,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在这冰冷的停尸房里,等待着最终的安息。
正当我沉浸在对这具尸体的观察中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回头,李老爹的脸差点贴在了我的脸上。
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问道:“瞧出什么门路来了?”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给这原本令人窒息的氛围带来了一丝诙谐和幽默。
“师父,这人是车祸?被人碾压过去的?您这是让我来瞧师姐们是如何修复受损容貌和躯体?这小伙子生前应该长得很帅吧。”
“哎呦,这你都看出来了?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看人真准。是个帅小伙,可惜了,英年早逝哦。来来来坐边上,别影响你师姐们发挥。”
我跟着师父随意搬了个凳子坐在边上,转过身时发现两个师姐已经开始了工作模式。
冷柜的蓝光里,李莎的银边眼镜泛着寒芒。
她将发髻盘得极紧,露出光洁如瓷的额头,几缕碎发被胶水黏在耳后。
消毒手套裹着的手指细如柳枝,却在触及硅胶面具时骤然发力,指节凸起青筋,像弹奏竖琴般在尸体面部游走。
三号刀。她声音轻得像冰棱坠地。
陈淼立即拍开工具箱第三层,寒光闪过时,我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戴上了医用手套。
这位二师姐的短发刺得极短,后颈发茬泛着青灰,皮围裙下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随着她弯腰动作,露出半截骨锉的金属冷光。
李莎的化妆刷突然悬停,陈淼已单膝跪在操作台左侧,将生物胶注射器抵住碎裂的髌骨。
她们的手肘在尸体上方交错,李莎的眉笔精准避开陈淼挥动的缝合钳,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的死亡圆舞曲。
我注意到陈淼脚边摆着三盏不同色温的补光灯——此刻全数熄灭,因为李莎正用微型喷枪烘烤人造皮肤,跳动的火苗在她瞳孔里灼出两点金红。
当陈淼的缝合线游走到下颌时,李莎忽然摘下眼镜。
她睫毛浓得骇人,在颧骨投下鸦羽般的阴影,化作水墨丹青。
沾着玫瑰精油的棉签点过喉结淤青,与此同时,陈淼的骨钳咔嗒一声扣紧脊椎,两双手在尸体上空划出看不见的经纬。
李莎吐出这个字时,陈淼的鞋跟已经碾亮地灯开关。暖光如纱幔垂落,死者眼睑下的珠光眼影泛起涟漪,仿佛下一秒就会随呼吸颤动。
两位师姐同时退后一步,陈淼扯下手套的脆响与李莎合拢工具箱的咔哒声严丝合缝,如同为这场复活仪式按下休止符。
师傅的烟灰就在这时簌簌落在我的鞋面上,“哎呀,抱歉抱歉,今儿速度有些快了,没来得及收火。”
“完美收工,你们两个过来,介绍下你们的小师弟,王小宝,以后负责超度和念经。”
“新来的?长得倒是标致的很,二师姐那儿有上好的红茶,有空找我玩儿。”
”谢……谢谢二师姐,有空去。”
她那充满欲望的眼,在我身上游走着,盯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念经?你是个道士?会不会招魂?我那儿有上好的招魂铃,你要不要?免费送,还有龙角、法印……”
“不用了,师姐,我是个散修,不会用那些……”
“这样啊,可惜了。好累,淼淼,走,一起外出皮包水。”
女人拖着工具箱,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哒哒直响,朝着门外走去。
“嗯,师父、小师弟你们慢慢逛,我们先撤了。”
二师姐打了个哈欠,紧跟其后,慢慢消失夜幕中。
第25章 我的主场
“怎么样,修复的很完美吧。”
李老爹看着冷柜里那宛如沉睡的美男子,不由得惊叹这两个徒弟的造诣。
“嗯,很美,连手指上的纹路都复刻上去了。大师姐做过法医么?看她的手法很像个老手。”
“小宝,真是愈发的喜欢你了,哈哈哈哈。没错,她可是我花了十斤佳酿从机关讨回来的人才。你再猜猜陈淼原来是做什么的?”
“应该是个骨科医生,看她那娴熟的手法,应该是个主任医师,瞧她那样应该不是你讨回来的?应该是主动跟过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她就是为了接骨、缝合而来的,尤其是帅哥的手指骨。”
看出来了,看她那贪婪的眼神就知道,多少有些变态的心思在里面。
幸好,我这手没放在外面……
“今儿头七,我们开始工作吧,你把人推到上面左边的弄堂里。”
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弄堂,确实有些惊奇,我连忙推着冷柜一路向上推,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老旧的弄堂里,昏暗而静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几株杂草从石板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头顶上忽明忽暗的照明灯,为这狭窄的弄堂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诡异的氛围。
就在这深处,一座破旧的道观悄然矗立。
道观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油漆剥落,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走进道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旧的供台,上面摆放着一些残破的香炉和烛台。
供台的后面,一尊锈迹斑斑的老祖铜像威严地立在那里。
铜像的表面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出原本的面容。
它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道观的墙壁上,布满了无法辨认的符文。
这些符文或许曾经是某种神秘力量的象征,但如今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褪色。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给整个道观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在道观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法器和符咒。
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道观正中央,站着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们身着皱巴巴、颜色暗淡且破旧不堪的道袍,那道袍不知是多久未曾清洗,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领头的“道士”头戴一顶歪歪斜斜的道冠,手持桃木剑,剑身刻着歪歪扭扭、似是而非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超度法事”开始了,他们先是一阵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仿佛是在故意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却又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领头的“道士”挥舞着桃木剑,动作夸张而滑稽,那剑在他手中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险些就戳到了旁边的同伴。
另一个“道士”则敲着手中的木鱼,节奏混乱不堪,完全没有应有的沉稳与庄重。那木鱼声在弄堂里回荡,像是急促的鼓点,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却又没有带来丝毫的神圣之感,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而旁边还有个“道士”,手舞足蹈地撒着所谓的“纸钱”,那纸钱在空中胡乱飞舞,有些还飘落在了地上的污水里,狼狈不堪。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闹剧般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杂技的小丑。
那夸张的姿态,拙劣的演技,让人忍俊不禁。
我暗自思忖,他们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若他们将这一身的“本领”用在正途,去戏剧舞台或是影视剧中,说不定还能凭借这精湛的“演技”闯出一片天地。可
如今,却在这弄堂里,打着为亡魂超度的幌子,行着欺骗他人的勾当。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闹剧般的“超渡法事”终于接近尾声。
那几个“道士”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们收拾起道具,准备离开,而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为那些被他们欺骗的人感到悲哀,弄堂里随即恢复了平静。
“看懂了么,这些道士使得是个什么招?”
李老爹点燃了三根香,嘴里念叨了几句,将香放回香炉,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群魔乱舞,不知所云。”
“我就说这几个东西不是什么正神,上头那帮老家伙还不信,哼,赶明儿就把他们炒了。”
“师父,你瞧这地儿,墙皮都快掉成泥啦!也不知道修一修。”
“哈哈,这个殡仪馆的前身就是个道观,咱得相信科学嘛,也就是走个过场,给未亡人点儿心理安慰。从明天起,这儿可就是你的地盘咯!”
“说不定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呢,师父,还是修一修吧。要是资金批不下来,我自愿捐 20 万!毕竟以后这地儿归我管啦。”
“哟,挺有奉献精神啊!行,明儿来报到的时候,把钱交给财务,等招标通过了就开工。”
“手续这么麻烦啊?呃……那要不我自己来装修?”
“嘿,你还会这手艺?看不出来啊!你一个人能搞得定不?”
“师父,你可得帮帮我呀,帮我找几个厉害的助手呗,保证两周内让这儿焕然一新!”
“也行吧,我让何姨请咱家隔壁的三婶找几个工匠来,都是修缮古迹的老手,肯定没问题!”
“那徒儿就先谢谢师父啦!”
“饿了没,刚顺了两个苹果,咱一人一个。这小生选的明日凌晨 3 点的告别式,还有 8 个小时,你收拾一下这里,一会儿到隔壁屋里睡会儿,我就在你旁边的那屋,有事就喊一声。”
李老爹随意扔了个苹果给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出弄堂。
我看着冷柜里的小哥,心中默念:相遇即是有缘,这位兄弟,你将是我第一个超度的亡魂……
我身着道士服,发冠整齐地戴在头上,手中紧握着法器,仿佛与天地之间的灵气相通。
我缓缓地舞动着手中的法器,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慈悲。
周围的环境静谧而庄严,月光透过弄堂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道观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神秘。
我口中念诵着超度的经文,声音低沉而又庄严,仿佛穿越了时空,直达亡灵的灵魂深处。
在这一刻,我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全身心地投入到超度的仪式之中。
随着我的剑法施展,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一道道光芒从法器中射出,照亮了整个空间。这些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黑暗,给人带来希望和安慰。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冷柜中的小哥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慈悲和力量。
他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
我停下了剑法,静静地凝视着冷柜,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幸好只是一次意外,出奇的顺利……
我收拾好周边的细碎,轻轻地关上了弄堂的大门。
弄堂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只有我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顺着老爹所说的屋子走去,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面出奇的整洁,一尘不染的地面,摆放整齐的家具,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我一头埋进被窝里,感受着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被子,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位小哥,他微笑着向我道谢,然后慢慢地消失在光芒之中。
第26章 不速之客
弄堂里,那座被岁月封印的道观,宛如一位沉睡的老者。
它曾经目睹过香火的繁荣,如今却在时光的洪流中略显落寞。
为了让这道观重现昔日的辉煌,我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古玩市场。
在那琳琅满目的旧物中,我就像一个快乐的寻宝者,尽情地寻觅着。
经过无数次的甄别和挑选,找到了好多可以为道观增添古朴韵味的宝贝。
也是因为这次的大手笔,我在古文市场崭露头角,大家都尊称我一声宝爷。
有了这些珍贵的“宝藏”,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修复和装修环节!
第二天,师父就带着几位修复古迹的工匠,兴高采烈地来我这个老破小报到。
他们看着图纸,对传统工艺充满了热爱,还有着独特的见解!
我们简直是一拍即合,决定要在两周内完成道观的修复工作。
法坛和供台的雕刻可是重中之重,我们严格按照古法精心炮制。
工匠们手持刻刀,小心翼翼地雕琢着,每一刀都蕴含着古老的智慧和精湛的技艺。
他们就像是在与先辈们亲切交谈,将千百年传承下来的技法完美融入其中,让法坛和供台散发出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道观的墙面,我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巧妙地融入了现代元素。
我们先把墙面刷得白白净净的,让它展现出简洁清爽的底色。
然后,我用充满灵性的符文点缀其上。
这些符文,有的可以驱邪祈福,有的蕴含着道教的教义,它们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文化的底蕴。
当符文轻轻落在洁白的墙面上时,仿佛为道观披上了一层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外衣。
连续加班加点一周半,我们的修缮工作终于结束。
我邀请工匠兄弟们吃了顿大餐,拖着疲惫的身子,打了个车往家赶。
这个时间,师父他们应该还在接单,就我一个人还不是想睡多久就多久……
想想都开心,我大步迈进了院子,直接跨过小道上的盆栽,抄近路回房。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经常翻的护栏边上,我连忙一个急刹,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扑倒在来人身上。
“这个风铃是你修复的?”
身着西装的男人,抓着风铃,随意摆动了两下,水晶折射出的光,照得人晃眼睛。
我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嗯,请问你是李师兄?
男人好似不喜欢这么叫他,微微皱了皱眉,“叫我莫言,小宝,你会做饭么?”他的语气冷漠而疏离,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啊,会。”
这人脑子跳脱得有些让人无法接住下一句话……很冷、很冰……我心里暗自嘀咕着。
“肚子饿了,帮我下碗面吧,谢谢。”
男人将风铃重新挂回横梁上,自顾自地走向厨房。
呵,这人……
我打开冰箱,发现还有一些虾仁和肉丝,随口问了句坐在饭桌上岿然不动的大神:“三鲜面可以吗?
嗯,我不挑。”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居然对食物没有任何要求。
我开始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煮面……在这个过程中,我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莫言。他静静地坐在饭桌前,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无法琢磨他的内心世界。
我看着男人优雅地解开衬衫袖子并挽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那个……师……莫言,你慢慢吃,我先回房。”
当我转身离开时,心中忍不住吐槽:“嗯,果真是个怪人。”
回到房间后,我从背包里取出香氛球,扔进浴缸,享受着那股淡淡的香气。
泡完澡后,我只穿着大裤衩,披头散发,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时,突然发现外面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返回去穿上一件 t 恤。
看着男人在那里翻看着我写的手札,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呢?坐我的垫子,翻我写的手札,拿我的珍藏,泡我的茶……岂有此理……
转念一想,这地儿是他父亲免费提供的,而这份工作也是他点头同意的,心中的不满渐渐平息下来。
毕竟,我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也许他并没有把我当作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既然想通了,那就不要再纠结了,以好脸色相待,微笑着送他离开就是了。
“抱歉,刚叫了你,可能没听见,就自作主张打开了,我可以看么?”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都是写着玩的,你想看,随意。我先回屋睡会儿,有事敲门。”
我跟他打了招呼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着哈欠,晃着膀子缓缓地返回了房间。
一进屋,我便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壶里的茶,冷了又添,添了又冷,渐渐地失去了原本的茶色,变得黯淡无光。
男人放下手中的本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摆放整齐,然后径直走到了房门外。
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然而,房间里没有丝毫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披散着头发,像一只安静的小猫,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开着的天窗,折射出微弱的光亮,恰好打在我那熟睡的脸上,仿佛为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芳华。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让人捉摸不透。
过了半晌,他突然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进了暗门。
暗门后的房间里,摆放着我精心制作的手工橱窗,里面陈列着我从古玩市场收回来的宝贝。
他饶有兴趣地推开了那一扇扇精致的窗,将里面的宝贝一个个拿出来仔细端详。
突然,他的眼神被最边上挂着的金丝楠木的流珠吸引住了。
那流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他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流珠取了出来,开始仔细地数起数来。
“108,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轻声呢喃着,似乎对这个数字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将流珠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趴在了桌上,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第27章 临时加单
生物钟响起,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突然发现暗门的灯光亮了,顿时一惊,着急忙慌的跑了进去,双手撑在案板桌上喘气。
这暗门机关雕的是九龙戏珠,平日里转起来嘎吱作响,偏生今儿跟被猫叼了舌头似的安静。
我对着墙角的青花瓷瓶儿翻白眼,得亏这宝贝没被顺走,不然师父能把我的脑仁腌成酱菜。
李师兄?李莫言?李冰块?我凑近他高挺的鼻梁,闻到股子龙涎香混着消毒水的怪味。
这位骨科圣手的睫毛浓密得能扫二维码,枕着我新做竹枕,大开的衬衫若隐若现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活像案板上待宰的鲈鱼。
我忍不住戳他被衬衫勒得喘不过气的肱二头肌,嚯,这腱子肉快赶上少林寺的撞钟杵了。
我龇牙咧嘴抱起这尊人形石像,他发尾蹭过我耳垂时激得我后脊发麻。
师父总说他是行走的消毒柜,现在倒好,柜门大敞着躺卧黄花梨的实木床上,领口还沾着没来得及清洗的竹子屑。
咦,这手上拿的是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瞧,连忙把紫砂壶从他紧握的拳头抢救出来。
您老倒是会挑,这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宝贝!我对着壶嘴残留的茶渍直跳脚。
案桌上那本泛黄的《黄帝内经》正静静地摊开着,页面恰好停留在“任督二脉”那一章。
而在书页的折痕处,竟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第 108 次提醒,亥时该睡了——李”。
那笔迹苍劲有力,仿佛要穿透纸张一般,甚至在宣纸上硬生生地戳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我忍不住嘟囔道,一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然后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起桌上凌乱不堪的残骸。
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落的书籍和纸笔归整到一旁,接着又把用过的茶杯拿去清洗干净,再拿到院子里晾晒。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我轻轻地合上房门,转身走到那张精致的紫檀矮桌前,缓缓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
这家伙竟然已经呼呼大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难道他就真的不打算起床吃饭、回自己房间吗?
难不成他还想在我这里一直赖床到天亮不成?
想到此处,我不禁有些气恼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仍在熟睡中的男人。
只见他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哼!不管了,先去吃饭要紧。这家伙要是饿了,肯定会自己起来找东西吃的。”
我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着,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呼喊:“小宝,你在家啊!赶快吃下饭跟我走。
店里刚加了个大单,你师姐们都快忙不过来了,急需人手帮忙呢!”
李老爹正稳稳当当地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屁股刚刚沾到椅面,就发现我跨越“鸭绿江”。
就他那双火眼金睛突然一亮,瞬间就将某个身影给牢牢锁定住了。
我一听,就知道今儿注定逃不了这一劫。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这就来。”
此时,饭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碗香气扑鼻的汤。
何姨脸上挂着亲切而又和蔼的笑容,朝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她动作麻利地挎起自己的小包包,急匆匆地往隔壁赶去赴约了。
李老爹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肉放进嘴里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我说道:“小宝啊,你有没有去瞧见你那个师兄呀?
医院那边可说了,他一大清早的就已经回家来了。
可是我给他打电话却是关机状态,跑到他房门口去敲了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随口回答道:“当然没声音了呗,他这会儿正在我屋里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呢。”
“啥?睡你屋?哈哈哈哈……”
李老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食物都给喷出来。
“就他那臭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怎么可能会愿意睡有陌生人气味的床呢?”
我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个老头子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不过我嘴上却懒得跟他争辩,只是默默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对付眼前的美食。
毕竟这美味可口的饭菜可比跟他斗嘴有意思多了。
然而,打脸来得可真快。
仅仅过去了短短一分半钟而已,那个原本应该在我房间里呼呼大睡的男人竟然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还不停地打着哈欠,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显然是刚刚睡醒还来不及整理。
“哎呀妈呀,还真是活见鬼了!他居然真的睡在你的床上啦?”
李老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一般。
“那可不,比真金还要真呢!师父,您这不都亲眼瞧见了嘛。”
“哎哟喂,也是个看脸的主儿。嘘,我收回刚才的话。”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老爹赶忙给我使了个眼色。
“儿子,回来啦,快过来吃饭。等会儿有没有空啊,今天加单,小宝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啥?我忙不过来?不是师姐们吗?这师父说话咋颠三倒四的。
“好。”
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就是个颜控,看来收这个小徒弟收得太是时候了,说不定还能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李老爹,心里想着美事,那贱贱的表情溢于言表。
瞧着他那不值钱的样,我有理由怀疑师父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餐桌上,优雅的男人吃饭也慢悠悠的,三分钟的饭愣是等了他半个钟头才吃完。
我坐在一旁,心中暗自嘀咕:早知道他也要去,我就慢点吃了,现在空着个碗,看着怪尴尬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男人,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享受每一口食物的滋味。
干,被他装到了。
“你坐副驾,我不是司机。”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
“我这不是准备师父挪座位么,来啦。”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试图掩盖内心的尴尬。
我迅速从后座站起身来,走向副驾驶座,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一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路上,我和李莫言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我偷偷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让我无法猜测他此刻的想法。
李老爹安静地坐在后面,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
我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敢情我就是你俩 play 环节的工具人。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我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第28章 不一般的亡灵
咦,这不是开往殡仪馆的方向,这大哥到底认不认路啊,师父也不知道打个提醒。
看着李冰块将车开往闹市的方向,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莫言,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爹连忙抢先回答:“哎呀,忘记跟你说了,今儿殡仪馆爆满,法医也在那儿占着,这新发现的死尸又疑似凶杀,原本准备拖去尸检的,家属不同意,所以就拉第二停尸间了。
怪不得,凶杀啊,有意思,没准能顺利完成第一单冤魂案。
大G停在孟桥下的一处商业街,前面是个大型的广场。
我们几个人穿过麻将馆,直接上了二楼。
我去,这第二停尸房居然设在这么吵闹的地方,这亡灵能好好安息么……
这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我握着刮刀的手却沁出汗珠。
李莫言把镊子递过来时,不锈钢表面映出那人发青的眼底。
这具泡发七天的遗体,连指甲缝都散发着腐败的杏仁味。
左颧骨要用3号肤蜡。李莫言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
我摸向工具箱第三格,他修长的手指恰好松开镊子,金属相碰的脆响在停尸间荡开。
师父抱着保温杯斜倚门框,枸杞在茶汤里浮沉:你俩搁这跳探戈呢?
腐尸的眼窝被我们填进义眼时,窗外飘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李莫言的睫毛在无影灯下颤了颤,我突然福至心灵,蘸着朱砂在那张青灰的脸上勾了道酒窝。
当《小苹果》旋律响起时,我们竟真的跟着节奏完成了最后的面部塑形。
刮腻子都没你俩利索。师父啜着枸杞茶冷笑,保温杯底磕在冷柜上咣当一声,不过死者家属要是看到这酒窝...
他忽然噤声,盯着复原后的面容愣了神。
照片上平平无奇的青年,此刻竟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傻气。
我推着冷柜穿过过道时,楼下麻将馆的王婶探出头:李师傅,新到的杨梅要不要?
“谢啦,办完正事来拿。”
没想到从这后门滑道下去的终点,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小道观,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小宝,接下来,到你的主场了。”
铜铃在道观檐角叮咚,香案上的ipad还在循环播放《静心咒》dJ版。
当桃木剑戳中供盘里发蔫的苹果时,罗盘指针突然疯转。
别转了,知道你委屈。我弹了弹剧烈震颤的铜钱剑,死者残影在八卦镜里忽明忽暗。
天眼开启的刹那,腐臭味突然被浓重的铁锈味取代——是血,凝固在记忆里的血。
亡灵蹲在课桌幻影前,手指反复抠着夹缝:他们总说我眼睛像发霉的绿豆,不让我看。
除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我什么都没见着,就被撕票了。
母亲他们明明已经在筹赎金了,为什么不等等。
我明明不想死的……..
“那你是想报仇雪恨么?”
“不想,家里投资失败了,我又是个吃完用光的废物,死了好,一了百了。正好能存点积蓄留给父母,渡难关。
存折就藏在我课桌的下面的夹缝里,密码他们应该能猜到,记得让他们照顾好我的流浪猫。
阴风卷起满地金箔,我望着他支离破碎的灵体突然顿悟:你该不会把存折密码设成流浪猫生日吧?
他微微一笑,原地消失。
子夜钟响时,道观地板下传来窸窣响动。
我举着手电筒趴在地上,看见三花猫正用尾巴拍打某块松动的地砖。
存折扉页的爪印旁,歪歪扭扭写着给爸妈买降压药。
晨光染红弄堂青瓦时,师父的骂声穿透薄雾:哪个兔崽子往我保温杯里倒猫粮?!
李莫言擦拭着解剖台冷哼:昨天超度的亡灵托梦,说绑匪其实是p2p暴雷的...他忽然噤声,望着我手里热腾腾的粢饭团。
他是真饿了……
道观的大门吱呀作响,新送来的遗体裹着晨露。
我摸向装有猫毛的护身符,铜钱剑在工具箱里发出细碎嗡鸣。
又来了一个……
我与李莫言目光交汇,瞬间便心领神会,两人步伐一致且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具新送来的遗体走去。
当我们缓缓掀开裹尸布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孩,只是其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勒痕,昭示着他遭遇了极其残忍的对待。
师父静静地站在一旁,嘴里不住地咂巴着,满脸惋惜地叹气道:“唉!瞧瞧如今这世道,怎就净出这些命苦的可怜之人呐……”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开始仔细地检查起这具尸体来。
突然,我的视线被他衣角处所绣着的一个极小的标志吸引住了,定睛一看,那似乎是某个 p2p 公司的独特标识。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莫非这名不幸的男孩也是这场风波中的受害者之一?
就在此时,身旁的李莫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将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递到了我的手中,同时向我投来了一个眼神,示意我用它剪开死者的衣物以探寻更多的线索。
我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衣服的缝线剪去,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
衣服被顺利剪开。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一张纸条从衣服夹层中悄然飘落下来。
我赶忙弯腰拾起那张纸条,只见上面隐隐约约地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数字以及几个陌生的名字。
凭借多年美团经验,我当即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与非法集资案件相关的关键证据。
于是,我抬起头望向李莫言,而他也恰好在同一时间朝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的看法。
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我俩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
深入调查这家 p2p 公司背后所潜藏的巨大秘密,眼前这位已然逝去的年轻男孩或许正是解开整个谜团、揭露事情真相的关键。
等一下,我明明是个超度的,兼职入殓师,怎么开始附加破案这一环节了?
啧啧,差点被这帮人给绕了进去。
还有,这尸体说送就送,不是很可疑么?
我突然灵光一闪,一脸幽怨地看着李老爹,等他解释。
李老爹似乎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哎呀呀,忘记跟你说了,我们殡仪馆除了承接丧葬一条龙服务,偶尔还帮着解决些依靠刑侦破不了的小案件。”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鄙夷地看着他,“师父,既然已经入了你的局,总得让我晓得你们是干什么的吧?莫言的身份不仅仅是个骨科医生这么简单吧?”
李老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他啊,主要工作还就是个骨科主任,偶尔过来帮忙打打杂。小宝,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殡仪馆只是个介质,x 档案馆才是我们的真身。”
“x?”我心里一震,想起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报道。我父母出事的那栋楼,因惹上了人命案,挂牌数年没卖出去,最终被机关收了,存放资料,记得那栋楼就叫 x 档案局。
好家伙,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我不禁兴奋起来,继续追问:“就好像电视里面演的驱鬼司?用召唤亡灵的手段破案?”
李老爹笑了笑,点了点头:“差不多这么理解,以前都是我跟隔壁老王一组。一年前他去追怨灵的小鬼头失联了,所以这么就耽搁了下来。幸亏了咱儿子眼尖,招来个宝贝。”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呵,我就是个冤大头……”
不过转念一想,我本来就要完成师父的交代。
这些福报像不要钱似的往我这儿送,不要白不要。
终于明白李老爹为啥要接下殡仪馆了,也许有些尘封的旧案,总能从涉事死亡的人身上找到答案。
这只老狐狸,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第29章 一场战役
太平间白炽灯管在头顶嗡鸣,消毒水裹着尸臭钻入鼻腔。
我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触到男孩青灰皮肤时,寒气顺着指骨直窜天灵盖。
金属解剖台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凹槽滑落,在寂静里敲出倒计时般的滴答声。
李莫言将骨锯递来时,不锈钢托盘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男孩肋骨折断处渗出暗红血沫,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当解剖刀划开肿胀发皱的腹部,腐败气体裹着河底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息,瞥见李莫言口罩上方颤动的睫毛,他正在数第七根肋骨下的肺部积水。
三清铃刚摇出第一声清响,排气扇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阴风卷着符纸在瓷砖地面打旋,男孩浮肿的脸突然在香烛青烟中具象化。
他周身缠绕着墨绿水草,腐烂的腮部随咒语节奏翕张,眼白里游动的血丝像极了溺毙时的毛细血管爆裂纹路。
亡灵喉间挤出气泡翻涌的咕噜声,挂着藻类的指爪擦过我耳际时,冷藏柜的钢制门板赫然留下五道冰霜抓痕。
供桌上的糯米突然爆裂成焦黑颗粒,我踉跄后退撞翻铜盆,浸泡着柳叶的无根水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朱砂绳在空中绷直成北斗阵,我将三清铃倒扣在男孩天灵盖,铃舌撞出的声波震得他颅骨内积水流泻。
当桃木剑刺穿他心口那团黑雾时,腐烂的栀子花香混着尸油滴落的啪嗒声,怨气竟凝成实体,像沥青般顺着剑身缓缓蠕动。
亡灵突然发出幼猫般的呜咽,溃烂的瞳孔映出我腕间晃动的五帝钱。
那些被河水泡发的伤口开始渗出清泪,他指着自己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勒痕,肿胀的舌尖艰难吐出几个混着泥沙的气泡音:...麻绳...刻着...莲花...
我蹲在解剖台边缘,看着李莫言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划过男孩胸口的契约符号。
这个最近总爱在午夜加班的“法医”此刻眉头紧锁,银框眼镜映着无影灯冷光,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暗红。
第三次尸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溺水者不该有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除非......解剖刀突然在瓷盘上打了个转,我慌忙收回碰翻镊子的灵体手指。
亡灵男孩在我脚边咯咯笑起来:他可比之前那些饭桶条子聪明多了。
我瞪了眼蜷缩在冷冻柜顶的男孩灵体,自从三天前的邂逅,这个缠着红色卫衣兜帽的小鬼就黏上我了。
此刻他正晃着半透明的小腿,腐肉碎屑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看这里。李莫言忽然举起放大镜,灯光将男孩锁骨处的纹身照得分明——那是用朱砂混着骨灰刺的往生咒,此刻正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那天在游轮套房里,那个戴着劳力士水鬼表的男人就是用这种朱砂在我背上画符。”
小鬼突然一个转身,直接坐在了男人旁边,看着自己身上那鬼画符。
不是纹身。李莫言突然说。
他转身从物证箱取出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从尸体指甲缝提取的亮片。
“和上次1号男孩在鬼屋被迫穿的那件银色演出服一模一样。
海之星号游轮的舷窗碎屑,结合死者胃里残留的迷幻剂......
他的钢笔在报告单上划出尖锐的折线,有人在公海玩俄罗斯轮盘赌?
冷冻柜突然发出剧烈震,男孩灵体不知何时攀上了李莫言后背,腐烂的手指虚虚扣住他突起的喉结:告诉他!那些猪猡明天就要转移服务器了!
我抄起解剖台上的钢笔,笔帽却穿过灵体直直砸向显微镜。
李莫言猛地转身,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支钢笔正不偏不倚插在墙上海事地图的海之星航线上。
见鬼。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胎记。
这火红的胎记倒是喜庆……
我惊讶地看向李莫言,没想到他也有着特殊之处。
男孩灵体飘到我面前,眼神中满是急切,“你们必须阻止他们,不然还会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受害。”
李莫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得先找到证据。”
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一些线人搜集关于海之星号游轮背后势力的消息。
而我则尝试与男孩灵体深入沟通,希望获取更多有用的细节。
突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像是男孩临死前看到的场景。
豪华的房间内,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各种筹码还有散发着幽光的符咒。
就在这时,李莫言收到消息,说是找到了游轮明日停靠的秘密码头位置。
我们决定立刻前往那里,在出发前,李莫言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手枪递给我,
“以防万一。”
随后,我们踏入黑暗之中,向着未知的危险前行,决心揭开这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交易。
咸腥海风里混杂着檀香,李老爹把黄符折成领结别在我们胸口。
老法医枯瘦的手指沾着朱砂,在每个人耳后画出遮阳纹:电子镣铐会干扰符咒,遇到戴劳力士水鬼表的,往他表盘吐口水。
交易厅藏在报废集装箱深处,李莎师姐的高跟鞋陷进沥青地面。
她将罗盘塞进爱马仕手包,鎏金指针正指向三百米外的幽灵船——那艘本该在公海沉没的海之星,此刻正披着月光停泊在3号码头。
VIp通道要人脸识别。李莫言突然按住锁骨处的胎记,暗红纹路正在皮下蠕动。
我摸出五帝钱往闸机掷去,青铜币穿透虹膜扫描仪时爆出青紫色电火花。
警报声里传来机械女声:玄门贵宾,四位。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穿唐装的服务生端着骨瓷盘穿梭,每块金枪鱼刺身上都插着微型符旗。
我的道袍内袋突然发烫,师父给的乾坤镜映出吊灯真容——九百九十九盏人皮灯笼正在穹顶缓缓旋转,每盏灯芯都锁着个挣扎的灵体。
十二点方向。李莎用口红在餐巾上画出血符,穿阿玛尼西装的在用尸油点雪茄。
她裙摆扫过地毯时,暗红咒文从提花织物里浮现又消失。
李老爹正和某个秃顶富豪谈笑风生,他手里的香槟杯不时溅出液体,在地面蚀出北斗七星状的焦痕。
当我摸到暗房铜门时,怀里的往生咒突然自燃。
门缝渗出的黑雾凝成婴孩手掌,抓着我的裤脚往里拽。
桃木剑劈开电子锁的瞬间,三十七个玻璃罐在幽蓝冷光中显现。
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少年灵体,脐带般的数据线正从他们天灵盖接入天花板的主机。
子午夺魄阵。我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剑穗上的六魂幡突然无风自动。
第一个玻璃罐爆裂时,腐臭溶液里的灵体发出高频尖啸。
监控探头齐刷刷转过来,李莫言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炸响:拖住他们!服务器在启动自毁程序!
暗房地板开始渗出黑血,符纸在潮湿空气里迅速发霉。
我踏着禹步挥剑斩断数据线,每切断一根就有电流顺着剑身窜上来。
当最后一个灵体化作萤火消散,主机屏幕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往生咒。
宴会厅传来玻璃炸裂声,李莎的钻石耳钉在混乱中弹射,钉入某个打手脖后的电子芯片。
李老爹把黄符拍在香槟塔上,翻涌的酒液顿时化作锁链缠住众人脚踝。
我冲回主厅时,正看见李莫言徒手撕开西装男的衬衫。
那人胸口纹着的服务器Ip地址,正在胎记红光下扭曲成一串经纬度坐标。
海警笛声穿透集装箱墙壁的瞬间,往生咒从所有电子设备里喷涌而出。
那些被我超度的灵体化作流光,在海之星的桅杆上聚成巨大的太极图。
李老爹捡起打翻的鱼子酱罐头,里面泡着的赫然是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人。
清理现场!李莫言白大褂的下摆还在滴水,谁也没注意他悄悄把某个U盘塞进解剖刀鞘。
师姐的高跟鞋跟里弹出微型摄像头,正记录着某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那人腕上的劳力士水鬼表,表盘里还粘着我的口水痕迹。
生时不放过人,死后也不放过活人,p2p 这玩意儿可真是厉害啊!
它不仅把那么多活人给坑惨了,还把那些受害者的亡灵给囚禁了起来。
我们带着收集到的证据返回x档案局,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那些被囚禁的灵体的惨状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
回到警局后,技术人员开始分析李莫言带回的U盘里的数据。
然而,数据加密程度远超想象,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我想到了那个男孩灵体,也许他能帮忙。
我闭上眼睛试图召唤他,不多时,他便出现在我眼前。
他围绕着电脑转了几圈,随后一股力量直接涌出,进入电脑。
加密数据逐渐破解开来,里面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份详尽的人口贩卖以及利用亡灵盈利的计划书,涉及众多权贵之人。
我们深知这将会引发一场巨大风波,但正义不容退缩。
局长得知此事后,表示立即安排人手调查到底。
一场战役,对于我来说,却带来了数之不尽的福报。
那密密麻麻如繁星般闪耀的金色光芒,宛如从天而降的甘霖,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我的身上。
每一点金色的光辉都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福泽,它们如同温暖的阳光一般,轻柔地抚慰着我的身躯。
随着这些金色琉璃不断地融入我的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油然而生。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骨骼变得更为坚硬,肌肉也充满了力量。
而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此刻也焕然一新。
果真是赚大发了……
第30章 不能说的秘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天窗,慵慵懒懒地趴在我肩头伸着懒腰,突然像个顽皮地孩子,在我眼皮上蹦跶。
咳,又是一个早起的周末……
我照常打坐念经,突然听见外面有争吵的声音……
哎呀!是李莫言和李老爹!
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瓜啊!
我原本满心好奇,想要偷偷摸摸地趴在木头门的一侧,把耳朵贴上去,好听得更清楚一些呢。
谁能想到,这扇门好像成心要跟我过不去似的,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敞开了。
这下可好,我那颗充满八卦之心的脑袋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外面。
其实吧,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那些乱糟糟的事情里去,尤其是像这种酸溜溜、黏糊糊的感情纠葛。只可惜啊,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于是乎,我赶紧用手半掩住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那扇门,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撤退的架势,同时嘴里还不忘打声招呼:“早上好呀,二位!一大清早的,您二位这是在这儿练嗓子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李老爹气呼呼地喊道:“小宝啊,你快过来帮我评评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大清早的就平白无故地开口骂人,你说说看,他到底还有没有点儿道理可言!”
“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说话间,只见李莫言愤怒地将手中捧着的那一捧百合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花瓣顿时散落一地。
唉哟喂,这回可是闹大发喽!没想到啊没想到,本以为只是两个人的故事,结果却是一出三人的大戏......
不对啊,李莫言平日里也不是这个调调啊……
不好,今儿好像是莫容博士坠机的日子,也就是忌日,这李老爹心真够大的,居然牵着何姨的手,还捧着莫容博士生前最喜欢的鲜花……
咦,何姨居然面带着微笑,都不带皱眉的,这么强大的么……
突然想到了那句广告台词:“……笑出强大。”
李莫言这是稳输啊,怎么瞧着有些可怜呢……
“师父,你不是早上约了友人去看望故人么,要迟到了吧,还不赶快走。”
不知何时,我已走到了李莫言所在的房间门口,疯狂地朝着李老爹使眼色。
“小宝,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啊,眼睛跳上跳下的。”
“没救了,毁灭吧,你就活该被亲儿子骂。”我内心疯狂吐槽着这李老头,太没有眼力见儿。
“老李啊,不是约了王婶一起看望老友的嚒,瞧你这记性,别让她等急了。”
何姨朝我报以微笑,挽着李老爹的手臂着急地往外跑。
“小何,你跑什么,我什么时候约……”
话没说出口,就被何姨,拽出去老远,瞬间没了踪迹。
“我说,你一大早就这么大脾气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气的男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拉进了房间里。
紧接着,他那高大的身躯迅速贴近墙壁,把我困在了他和墙面之间,来了一个标准的“墙咚”姿势。
原本深邃而迷人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他们本不该如此张狂!”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泪珠并没有如它所愿般自由坠落,而是顽强地攀附在他的眼眶边缘,仿佛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好了,有什么委屈就放声哭出来吧,没人会笑话你的。
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堂堂的骨科主任,居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哭鼻子哟。”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慰一下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无比的男人。
听到我的话语,他稍稍放松了一些身体的力量,但依然没有离开我的肩膀。只是轻声说道:“借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说罢,他便缓缓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沉重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清晰可闻。
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以及不断流淌的泪水渐渐浸湿我的衣裳,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面对这样一个平时强大自信的男人突然展现出如此柔弱的一面,我真的很难产生共鸣。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任由他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悲伤。
趁着他靠着我的时候,我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对面墙上悬挂着的那幅莫容博士的肖像画。
画中的莫容博士面容慈祥温和,眼神中透着睿智和坚定。
她微笑着看向远方,似乎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憧憬。
可能是我站的这个角度有些刁钻,正好对着画的一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就想着告诉肩头上的那位。
转念一想,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么虚弱的一面,不让他哭够了,好似对不起我被淋得一身水的新衣服。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引用刘德华的《男人哭吧不是罪》)
其实欺骗也是一种美,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上次在幽灵船上故意弹我脑袋瓜子……
未关紧的大门的缝隙里漏出来些风,对着我那浇得透透湿的后背直吹……
“你先冷静,有要事跟你说,关于你母亲的,想不想听。”
肩上的男人立马止住了呜咽,拉着我的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换件衣服,后背湿了,有些透心凉。”
我想着先回去换件衣服,试着挣脱这男人紧握的手。
“别去,穿我的。”
他松开我的手,将门直接锁死……
径直走向衣柜,随意地翻了一件长袖衬衫扔给我……
好样的,这是要把我焊死在这里……
“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把耳朵伸过来,我悄咪咪地跟你说。”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白色衬衫那精致的纽扣,一边朝着身旁的那个男人轻轻勾了勾手指。
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竟然十分顺从地就将自己的耳朵径直凑到了我的嘴边。
“其实啊,你的母亲她......”话才刚说了一半,便被他那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给打断了。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仿佛想要从上面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真的,比你手上的黄金钥匙还真,信我。”
“好,我信你。”
男人突然莞尔一笑,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
见鬼,这狗东西,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到了极致……
“那个,吃午饭的时候就能验证我说的真假,你可以把门开了吧,我这一大早就被你拉这儿,还没来得及打坐、吃饭。”
“我陪你打坐、吃饭。”
“啊……好哦。”
完蛋,师父常说:“师不顺路,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我这是犯贱,咋就被这男人的表象迷了心智,糊涂啊,自找麻烦……
第31章 有事王小宝无事刘小胖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给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蒙娜丽莎,我盯着案板上两包配料像在拆定时炸弹。
黄豌豆香脆,花生米酥香...我对着成型的豆花锅念念有词,活像美食节目里故弄玄虚的主持人。
忽然背后飘来一缕檀香味,何姨踩着绣花布鞋闪进厨房,食盒上的金漆仙鹤正歪头瞅我。
小祖宗要红糖水!
她啪地拍开我伸向豌豆的手,几年前他误吃半颗豌豆,肿得活像发面馒头,半夜三更在急诊室背《本草纲目》解毒篇——你猜怎么着?主治大夫是他医学院的学生!
我手一抖差点掀了豆花锅,窗边忽然传来闷笑。
转头只见李莫言抱臂斜倚门框,白衬衫领子都快敞开到肩,偏要装出三分不耐:磨蹭什么?祭祖的纸钱都比你利索。可那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活像被红糖水腌过似的。
微波炉叮咚一声,何姨的食盒飘出素鹅香气。
李莫言突然伸手捋了把我头顶呆毛,指尖还沾着公墓带来的松针香。
红糖豆花...还行。
他说得像是恩赐,眼睛却盯着窗台上那盆母亲最爱的六月雪。
麻雀扑棱棱掠过,抖落的水珠正巧砸在他发梢上。
“王婶约了我打牌,你们俩慢慢吃。”何姨随手拿起挎包,扭动着细腰,满面春风的出了厨房。
“现在相信了?”
“嗯,这素鹅也不错,你尝尝。”
没想到这冰块脸居然主动给我夹菜,啧啧,李老爹知道了得惊掉了下巴……
下午,我爬到了一楼顶上新建的阳光房喝茶晒太阳。
“二师兄玄白来电,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一听着师兄亲自设计的铃声,一脸的嫌弃地拿起了摆放在桌旁的手机。
“宝儿啊,马上观里要周年庆,师父让咱也跟着后面表演个节目,我跟你二个师兄商量了下,准备演奏一曲以表心意。你学个扬琴吧,简单好打节奏,乐谱和视频一会儿打包发你。”
师兄电话那头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响,活像仓鼠啃核桃。
我带着几分好奇,连忙将语音改成了视频通话。
嚯!他正拿钢丝球猛蹭那把战国铜竽,锈渣子扑簌簌往道祖供桌上落,香炉里的三炷香吓得直冒冷汗。
咱青城观建观那年,溥仪还在故宫斗蛐蛐呢。
二师兄把竽管凑到镜头前,露出半截风干的壁虎尾巴,看见没?这是师祖爷当年除妖时......
师兄,那是您去年炖药膳忘捞的当归须!
三师兄的声音突然从听筒炸出来,惊得院里打盹的老橘猫滚下墙头。
“看破不说破,晓不晓得。师弟啊,你那功德箱的零件修整好了没,跑过来瞎凑啥热闹。”
“想小师弟了,过来看看他。”
“想他?,好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你是想他煮的黄花鱼烧咸菜了吧。”
“我哪有你嘴馋,一大早就晒满咸排骨,坐等小师弟做炖白萝卜、烧咸菜、炒豆角……”
“师父交代的事都办完了?瞧把你闲的,那边凉快那边呆着去。小宝啊,别听你三师兄胡诌,好好学曲,打明儿起,咱师兄几个在群里视频练习。
啊……啊大师兄,我这就把供桌锈渣子清理干净,你别介啊,好不容易才蹭下来的,扔炉火里多可惜。”
“嘟嘟嘟……”
得嘞,总算清静了……
[群聊名称已从青城观事务群被二师兄改为青城F4出道预备役]
戌时刚到,四个视频框齐刷刷亮起来:
大师兄面前摆着木鱼电子琴,功德箱改装的音箱滋啦冒火花。
三师兄头顶道冠歪成比萨斜塔,铜拨缠着褪色红绸,活像混天绫缠着乾坤实心圈。
琳琅(啊) (哎) 振 (哎)响(哎).二师兄刚端起架势,我拨出个杀鸡般的颤音。
窗台晾的陈皮应声落进扬琴夹缝内,敲出一股子酸涩药香。
大师兄的长柄引磬拍在镜头上,老三你铜拨响得阎王爷都要掀棺材板了!
三师兄从铜拨里掏出颗卤蛋:师弟你不懂,这叫《百鸟朝凤》外卖版...
话音未落,他背后窜过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叼走蛋挞直奔三清殿。
“师兄,你们不是都住在一起么?为什么要开四个视频?”
师兄们先是一愣,随后啪啪啪关掉了二个。
“那个,咱就是试试师兄弟之间的默契。现在进入正题啊,小师弟啊,注意好节奏。”
大师兄长柄引磬左手夹,敲打着木鱼卡着节奏。
二师兄的阮琴弹出来拖拉机机启动声,我的扬琴和三师兄的铜拨较劲似的,把调门越飚越高。最后连功德箱音箱都地喷出青烟,惊得巡夜师傅举着扫把冲进来,镜头里只见三个道袍下摆夺门而逃。
次日清晨
道观公告栏贴出张泛黄百年庆典海报,边角还粘着去年端午的粽叶。
二师兄揣着掉漆的竽,深藏功与名地踱过回廊。
昨夜被师傅罚扫的落叶,此刻正在他道袍后摆上荡秋千。
“小宝来电,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哎呦,是小宝来电,不能让他瞧出花样。”
二师兄放下手中的浆糊,随意拨动着身上残留的渣渣。
“师兄,我们改个曲目啊,我刚逛了某音,发现《迎仙客》特合适我们的气质。”
“敲木鱼改敲鼓,铜拨改吹箫,阮琴改吹竽,还差一个抚琴的,到哪里找噻。”
“小胖啊,他古筝过了十级。你邀请他,铁定来。”
“那是自然,就凭我跟他的关系,绝对的。行,就这么定下来。时间还早,下山给兄弟配个顶配的古筝,回见。”
“师…嘟嘟嘟嘟嘟…”
呵,一提小胖,眼睛里都冒金光……
#第五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二师兄那张慈祥的脸。
他端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埋头吃饭的瘦胖子,满脸的心疼。
“小宝,月底闷点九头辣带回来,路过九龙镇,顺便捎带道口烧鸡、闹汤驴肉、闷罐肉、叶振华五香猪蹄给小胖,你瞧啊,都瘦成啥样了,都怪你,没事倒腾他减肥作甚。”
二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胖。
小胖抬起头,对着我比了个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记得带啊,胖儿,吃菜啊,喏,酱猪蹄,冷了就不好吃了。”
二师兄夹起一块酱猪蹄,放到小胖的碗里,眼神中充满了关爱。 “
嘟嘟嘟嘟嘟…………”
电话突然挂了,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呵,有事王小宝,没事刘小胖……从京城绕道河南,哪里来的顺路……
第32章 久别重逢全靠戏
“师父,弟子想请假一周,回道观参加周年庆典呢。这段时间就辛苦您老人家帮忙照看一下道场啦!”
师父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最近道场这边也没什么大生意,无非就是一些入殓和追悼之事。对了,记得给为师带些上好的红茶回来,上次喝过一次,那滋味甚是不错啊!”
“师父放心,徒儿记住了,一定会给您带回最上等的红茶来!只是这次走得匆忙,都来不及跟各位师兄师姐们打招呼,还望师父您能代为转达一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父撇了撇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缓缓说道:“你那些师姐倒还好说,至于你那些师兄嘛,还是你自己打电话跟他讲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跟他的关系,僵得很!”
“好的师父,那我撤了,一周后见。”
“嗯,早点出发早点回来,可别把为师交代的事情给忘了哦!尤其是那红茶,千万别忘了!”
“知道啦师父!”
坐在飞机上的我,还在拿着笔记本,记着需要带的东西……
“啧啧啧,这一趟可得好好规划一下才行。先是去河南那边买点当地的特色特产,然后再到祁门去挑选些正宗的红茶,最后赶到道观,再赶回来,这么算下来,没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怕是不够用啊……对了,到了那儿,还得先给师兄打个电话……”
做人真的很难,当然,我只是自寻烦恼…………
#洛阳十字街
“喂,师兄吗?我这次有要紧事必须回道观一趟,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你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顺便给你带回去的?比如红茶、鲜花饼、陶瓷、肉铺里的美味肉食或者香喷喷的大猪蹄子啥的?”
“给我带一个主人杯,我想喝你泡的茶。”
“啊?好哦,有材质和外形的要求么?”
我打着电话,看着十字街摊上那琳琅满目的茶具,忍不住停留,东看看西望望。
“跟你的茶壶配套就行,材质没有要求。”
“额,好。吃的,要不要?”
“不要,我很挑。”
“行,那先挂了哈,我去给你挑茶杯。”
咳,我真是嘴贱,直接告个别就好了,多什么嘴?让我到哪儿给他找配套的茶杯?
这坑挖的真想自扇一巴掌……
我为了寻找配套的主人杯,几乎转遍了整个洛阳城,但始终未能如愿。
我不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上了自己那只具有特殊意义的杯子。
突然,想起了上次和陈骆一起游玩时的经历。
当时,在路上偶遇了一个叫瓷言堂手工陶艺体验馆,还各自制作了一个杯子。
于是,我决定做一个颜色相仿的汝窑杯,并在上面绘制一朵六月雪,相信这样一定会非常完美。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这时,我又想起了陈骆,不知道这位好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小宝,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陈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不是怕你大明星忙,没空接我电话嘛,我现在在洛阳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给你捎上一份。”
“洛阳啊,真是让人怀念。让我想想……嗯,给我寄点丁家鲜花饼和桂花酥吧,我有点想念他家的味道。
还有,你给我做的那个杯子,我早晨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掉了,你能不能重新给我做一个呀?要跟以前的一模一样哦。”陈骆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你还真是挑啊!好哦,我给你买,给你做,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啦,就是想你了,有空来找我玩吧。我最近新买了一些茶叶,都没人陪我一起喝,好无趣啊。”
“好啊,等我回道观表演完节目,就去找你喝茶。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哦!”
“没问题,来往的飞机票我包了,再送你六盒茶叶和一套汝窑茶具怎么样?”
“大明星果然财大气粗啊!行,到时候联系,我先挂了,得赶紧去找地方捏杯子了。”
而电话那头的陈骆,却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他手拿着完好无损的瓷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新买的茶,脸上的笑容如止不住往上扬。
等我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到道观时,却发现里面除了师兄和小胖,还有几个打杂的老爷,连个人影都没,不觉有些奇怪,周年庆不应该很是热闹嚒,我们观在这方圆十里还挺有名望,咋一个人都没有呢?
“宝儿,哥哥哎,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小胖瞧着风尘仆仆的高瘦精神小伙,眼睛一亮,飞奔着朝我跑来,抱了个满怀。
“我的弟哎,瘦了不少啊,越发的惹人爱了。”
我捏着他圆润的脸蛋,这手感比想象的还要柔软。
而在一旁的二师兄,瞧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大包小包的行李打开,开始找零嘴……
呵,果真,打着小胖贪吃的名义,为自个谋福利……
“大师兄,不是说明儿周年庆嚒?怎么道观这么冷清?”
“哎呦,你不知道嚒,周年庆在三清观,师父交代今儿必须合成曲儿,明儿别给他老人家丢脸。”
说话的人一脸焦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也没人跟我说啊,咱周年庆,干嘛要跑到人家大殿去庆祝啊。”
“小屁孩,让师兄给你好好普及下知识。”正在搜刮民脂民膏的二师兄,一个转身,立马恢复了摘仙的模样。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神秘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上次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咱青城观成立的时候溥仪那小子还在尿裤子的年纪?
其实比那个时候还早。三清观才是咱师父的心血,他可是观主,可惜了,当年出了小文才这个小东西,不然,师父也不可能辞了这观长,跑到这儿建立小道观。”
二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奈。
“小文才?何许人也?居然能让咱原则性这么强的师父辞掉观主之位?”
我一脸的好奇地瞧着吃得满嘴油光的二师兄,期待他嘴里倒出来大的八卦。
“小文才啊?这人长得邪门的很,想当年……”二师兄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就在这时,大师兄不知何时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的木鱼被擦拭得光洁如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玄白,敢讲师父的八卦也不怕闪着舌头,堂屋的竽还想不想要了,赶快去收起来,准备排练。”大师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
二师兄一听,立刻变得乖巧起来,他随意地将手上的油渍擦到了我身上,然后随便抓起衣角擦了擦嘴巴,大步流星地跑进了堂屋。
我看着二师兄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
师兄果真不喜我穿印有咱师兄卡通头像的 t 恤,敢情他还在为了把他印丑了事情耿耿于怀。咳,脱了,洗洗当睡衣吧,应该是洗不掉了……
“小宝,走,排练去。”小胖帮我拿着行李,拉着我直往偏殿走去。
走进偏殿,我看到了一个宽敞而明亮的空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乐器和道具。师兄们已经开始试音了……
“好,开始。”
第33章 磨磨茧子(我)
一场“音乐大作战”在偏殿火热上演。
我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调好扬琴音弦,等待开场。
“咚!”大师兄猛地敲响了鼓,那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也拉开了这场演奏的大幕。
大家迫不及待地跟上节奏,可刚开始,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我拼命拨动琴弦,眼睛死死盯着曲谱,却感觉手指像是被施了法,完全不听使唤。
二师兄吹竽时,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可那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和三师兄的笛声交织在一起,活脱脱像一场混乱的“声音大杂烩”,各种音符横冲直撞,毫无美感可言,简直能把人耳朵震飞。
就在这“混乱”之际,小胖不紧不慢地加入了古琴演奏。
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四处逃窜的音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渐渐归位。
我也渐渐找回了感觉,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得越来越流畅,扬琴清脆的声音也能完美地融入其中。
大家越来越默契,演奏渐入佳境。
我的扬琴和小胖的古琴一唱一和,二师兄的竽与三师兄的笛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师兄的鼓更是敲得虎虎生风,为曲子注入了灵魂。
一曲终了,大家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没想到,这场充满波折的演奏,居然一次性完美收官!
“小胖,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离开你我可怎么办才好。
我一把将人搂入怀中,蹭了蹭他脸上的软肉,越发的觉得这小东西有趣。
“哎哎哎,注意影响,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小胖,他是我兄弟,挪开,让我跟兄弟坐一起。”
二师兄手抱着竽,硬生生地将我们隔开,跟小胖开始窃窃私语。
呵,小气的肥猫……
晚饭后道观,丝丝凉意透人心。
于是乎,我们师兄弟开始了十八般武艺……
“小宝,来看看最近道行有没有长进。”
三师兄突然一个发力,无数的符纸从天而降直飞向了我……
不带这么较真的啊,我连忙一个鲤鱼打挺躲过了第一次攻击。
“师兄,既然你这么认真,就休怪师弟我动手了。
我稳稳地踩在山神像面前那巨大无比的鼓面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借着这股弹力,我如离弦之箭一般飞身跃起。
与此同时,怀中揣着的那一沓符纸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紧紧跟随我的手指所指引的方向,径直朝着对面汹涌而来的肃杀之气疾驰而去。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张符纸在半空中猛然爆开,化作无数璀璨夺目的火花四散开来。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火花竟然纷纷幻化成一颗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爆米花,如同雪花般洋洋洒洒地从天空飘落而下。
看到这般景象,贪吃的二师兄顿时两眼放光,他兴奋地拉着小胖,一人手里捧着一只巨型大盆,急匆匆地跑到下方,眼巴巴地等着接住这些从天而降的美味零嘴。
而一向沉稳的大师兄此刻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只见他站在一旁,手中有节奏地敲击着那面亮得有些刺眼甚至微微泛光的木鱼,机械键盘里还不时发出阵阵欢快激昂的 dJ 打碟声,为这场激烈的战斗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热闹氛围。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之后,我终于成功击退敌人,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战椅上。
此时的我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小胖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殷勤地递上一杯清凉爽口的茶水,端茶送水好不殷勤。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一边扭头正对着小胖那笑眯眯的贱嗖嗖的样儿。
“我说小宝啊,我都吃腻爆米花了,要不咱们下一场换换口味呗?来个铁板烧鱿鱼怎么样?”
听到这话,正忙着往嘴里塞爆米花的二师兄抬起头,“那可得看大师兄愿不愿意跟咱比划比划啦!要是能让他使出真本事,别说铁板烧鱿鱼,就是满汉全席我也没意见呀!嘿嘿……”说着,他又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爆米花,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小胖再次递过来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感觉喉咙里的干渴稍稍得到了缓解,但还是燥热难耐,于是催促道:“快,再给我倒杯水,这天儿可真是太热了!”
小胖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拿水壶,不一会儿便将满满的一杯水送到了我的嘴边。
第二场正式拉开序幕……
小胖果真是备受大家宠爱的团宠!
就连一向原则性极强的大师兄,竟然都为了能让小胖如愿吃上美味的铁板鱿鱼,而要和我比试最不擅长的气功。
只见那硕大无比的铁锅上方,稳稳地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烤架,经过精心腌制的鱿鱼须安静地躺在上面,仿佛正在乖巧地等待着属于它的最终封神时刻。
此时,我和大师兄分别站在了大铁锅的左右两侧,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那口原本沉重的大铁锅就像是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一般,直直地升向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我迅速地伸出左手,对着锅底用力拍出一掌。
刹那间,锅底处猛然迸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原本隐藏其中的柴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大师兄又怎会轻易示弱?
只见他右手一挥,同样也是凌厉的一掌拍出,火势瞬间如脱缰野马般疯狂上涨,整个铁锅眨眼之间便被一个巨大的火球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这个火球犹如一只脱缰的野马,不断地向外吞吐着炽热的气息。
“青龙摆尾……”我大喝一声,再次运足内力,掌风呼啸而出,直扑那火球而去。
与此同时,大师兄亦是毫不留情,口中高呼:“朱雀展翅……”随着他这声呼喊,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自他掌心汹涌而出,与我的掌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一时间,空中的那个火球变得越发狂暴起来,颜色也由单一的红色逐渐变幻成五彩斑斓,无数绚丽夺目的火花四处飞溅开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我和大师兄齐声喊出那句“大功告成”之后,方才渐渐停歇下来。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气势汹汹的火球慢慢地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逐渐显露出了铁锅本来的模样,并从半空中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之上。
再看锅中那些色泽鲜艳诱人的铁板鱿鱼,每一条都被烤制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滋滋声响。
“好香啊,快快快,白兄,拿这个大的,鲜嫩多汁,沾上灵魂酱料,绝对的上品。”
小胖连忙套上了隔热手套,拿了一个最大的像献宝似的给了二师兄。
“胖弟啊,我的好弟弟!
这点事儿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哪还用得着你明晃晃表达出来?
放心吧,咱兄弟之间的感情深厚得很呐,我绝不会故意去为难他的哟!”
二师兄满脸笑意地接过肉串,二话不说就往嘴里送。
只听“嘎吱”一声脆响,他竟然一口把肉串上的须须给咬掉了,那灵魂酱料瞬间从嘴角两边流淌而出,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此时的我,则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企图从中寻找一丝丝的凉意来缓解内心的燥热。
第34章 一车的粉丝迷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三场比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比赛的项目居然是比拼书写符箓!
嘿,这下可好啦,总算能找个机会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歇会儿喽!
谁不知道写符箓向来都是二师兄的短板啊,嘿嘿,看来,这场比试胜券在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惊掉了下巴。
只见二师兄气定神闲地铺开符纸,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后便行云流水般地开始书写起来。
那个写不到几张符就手抖的二师兄去哪儿了?宝宝不懂,宝宝心里苦,有十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又骗我……呜呜呜呜……
一张、两张、三张……眨眼间,无数张精美的符箓便在他手中应运而生。
再瞧瞧我这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仿佛身体被掏空一般。
更可恶的是,那二师兄竟然还有闲情雅致一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挥毫泼墨,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场比试最终还是以我的惨败收场。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比的双腿,在小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洗漱之处。
简单地清洗一番之后,我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我的脸上,才将我从疲惫中唤醒过来。
庆典还有三个时辰,我们换上整洁的道袍,拿着各自的乐器,徒步下山,乘着大巴车一路往西。
一路上顺带了好几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小道士,聊着聊着就开始熟路起来。
“玄空师叔,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可能我长得一张大众的脸。”
“不,是一张极具魅惑力、能蛊惑人心的道士脸,与《下山》里的那个王也有八分相似呢!”说话者一边比划着,一边兴奋地描述着。
“不不不,依我看呐,可比他还要帅气几分!哎呀呀,我突然想起来啦,你是不是曾经跟陈影帝一同出演过《晴明》这部剧?
对对对,全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让我妹妹痴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英俊道士!
说起来,我这里还留存着她当时和你在拍摄现场的合影照片呢!”
这位小道士越说越是激动,唯恐我矢口否认,赶忙伸手探入背包之中,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翻阅相册,很快便找到了那张令他记忆犹新的合照。
看着照片中的场景,我的思绪渐渐飘回到过去。
哦,原来如此,这个小妹妹正是在剧中扮演那位刚刚开启灵智的可爱小狐妖呀……
“嗯,似乎确实出演过这样一个角色呢。多谢小妹的喜爱之情,烦请替我向她转达问候之意。”
“可你为何会放弃参演第二部呢?要知道,我妹妹为了能够与你再度合作、同场飙戏,学习表演的时候别提有多认真刻苦啦!谁承想,最后竟然换成了另外一个道士来接替你的角色,为此,我妹妹伤心极了,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鼻子呢。”
小道士满脸惋惜地摇着头,话语间透露出对妹妹失落情绪的心疼。
听到这话,我不禁面露歉意之色:“实在不好意思啊,其实当初我参与演出第一部完全是出于帮忙救急而已,并非长期规划之事……所以对于无法继续参演第二部,还望多多谅解。”
“那你能帮我妹签个名不?就在我手机壳上,我带了签字笔。”
“啊,好。”
“谢谢师叔,妹妹手机型号跟我一样,她拿到了你的签名,肯定得开心得飞起。”
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够碰到我的粉丝们!
哎呀呀,这着实令我感到十分意外呢。
“给我也签个名吧,我妈妈可喜欢您啦!”
“还有我呢,我也是您忠实的粉丝哟!”
这一车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着,那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吵得我耳朵根子都嗡嗡直响,仿佛要炸开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好了好了,大家别再吵啦,让你们师叔好好休息一下。他待会儿还要登台表演呢,如果只是想要签名的话,等演出结束后,我会让他写好放到后台去,你们直接过去取就行啦。看看这是什么?”
小胖冷不丁地从怀中迅速掏出了一大把卡片,并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齐声惊呼:“哇塞,竟然是当年的剧照卡片耶!这位师叔,您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呀?而且还带了这么多张过来!”
小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嘿嘿,那当然是因为本胖爷料事如神咯!我早就猜到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来,所以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嘛。现在都给我乖乖坐好,保持安静哦,只要大家听话,想要的签名照统统都会有的哈!”
说来也怪,原本喧闹无比的车厢内,随着小胖这番话出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还是小胖来事,我感激地握住了小胖的手,此处无声胜有声……
道观里那叫一个藏龙卧虎,所有演出的人整整齐齐排成个方阵,跟在礼仪小哥哥屁股后面,鱼贯进了休息室,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林大会要开场了。
第一个节目居然是一群年轻学生表演的《道士下山》,好家伙,一开场就把台下看客的下巴惊掉了。
一群劫匪围着道士,展开了逐鹿战……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无量天尊,这位小友你的套路过于老旧,能否换个新的?”
“大哥,他们敢嘲笑我们,直接上,弄死这些说道的。”
一个个的彪壮大汉拿着武器,左手换到了右手,好似个烫手的山芋般摆弄着,显得更加的滑稽、搞笑。
只见道士们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要是道理讲不通,贫道也略通些拳脚!
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打伤了,莫慌,贫道我医术也还算凑合!
要是再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别怕,贫道的法术定能送你安心上路!”
这台词一出口,台下笑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直抽筋。
……………………
眼瞅着就轮到我们节目上场了,化妆师跟开了挂似的,风风火火地给每个人都捣鼓了个浓妆。
二师兄瞅了瞅旁边的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玄空啊玄空,你快把这妆卸了吧!本来就长得人模人样,现在化了个妆,简直像个下凡的仙儿,到时候大家都盯着你看,谁还听我们费劲巴拉谱的曲子啊,这不是白忙活了嘛!”
大师兄在一旁也跟着拱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是就是,玄空,你这一上台,光彩都被你抢没了,我们还演个啥劲儿?赶紧卸了,你这妆一化,身上那点人间烟火气都没啦,一会儿还咋跟我们一起在台上‘降妖除魔’!”
我被说得满脸通红,又好气又好笑,回怼道:“你们俩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瞅瞅自己,一个像偷了腥的猫,一个像被雷劈了的茄子,也不知道是谁抢谁风头呢!”
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打闹个不停,紧张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
“小宝,你师兄们那是羡慕嫉妒恨,你这张脸太妖孽,把他们的风头都抢光啦!”
“小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他是长得帅,不过嘛,抢不走我们师兄仨的风头,毕竟我们在道观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呢。”
“对对对,白兄,该咱上台啦,稳住哈。”我们就这样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上了台……
这锣鼓一敲响,我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直接敲出了旋律,小胖在后面轻轻一抚琴,二师兄立马鼓起腮帮子吹起了竽,三师兄也趁机加入,笛子声清脆悦耳。
我们几个配合得天衣无缝,整首曲子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弹完。
直到听到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我们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呆得像个木头桩似的。
演出相当顺利啊,我们几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回了后台,互相帮忙洗脸卸妆。
第35章 偶遇熟人分外眼红
“哎呀呀,这可真是巧了!正好三缺一呢,陶姨您快来玩吧!我给您新手机安个微信,以后想陈哥,可以直接视频通话。”
我快步走到正专注擦着神像的陶姨身旁,轻轻地拉住她的胳膊,往麻将桌这边拽了过来。
待把陶姨安顿在主位坐下后,我笑着向其他几人招呼:“来来来,你们几个可得悠着点,不许欺负咱这位老人家哟!”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师兄突然间眼神猛地一震,原本稳稳拿着麻将牌的右手竟然不受控制般地颤抖起来。
坐在一旁的小胖见状,满脸疑惑,赶紧伸手握住了二师兄抖动不停的手,关切地问:“白兄,你这是咋啦?是不是之前写符箓写得太多太累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啊?”
然而,二师兄却并未回应小胖的询问,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陶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好奇地开口,“嘿,二师兄,你到底怎么回事嘛?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此时,坐在对面修理木鱼机械键盘的大师兄突然哈哈一笑,插话解释道:“我说师弟啊,你就别瞎操心啦!二师兄他呀,肯定是被陶姨的威名给吓到咯!
要知道,咱陶姨可是这方圆十里出了名的‘牌神’呐!
凡是跟她打牌的,就没有赢过的,简直就是赌神上身!瞧见山神像旁边站着的那一对可爱的童子像了没,那都是陶姨打牌赢回来的!”
听到大师兄这番话,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转向陶姨,略带歉意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陶姨,真是不好意思哦,刚才我还担心他们会欺负您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陶姨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小宝啊,你别听你大师兄在那儿瞎吹乎!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呀!其实我也就是偶尔玩玩,而且也好久都没摸过麻将牌了,今天就权当是练练手吧,可不兴来钱的哦!”
陶姨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紧张兮兮、双手死死抱住衣兜的三师兄,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紧握钱袋的手。
#卧室内
“小宝,稀客啊,难得给我视频,怎么,想我了?”
一身古代装扮的书生,突然怼着脸出现在镜头,亮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我去,不愧是大明星,不管什么角度都这么帅。”
“哈哈,我当你在夸我了哦。”
“刚有个陌生号码加你微信,同意下,是我用二师兄新办的卡,给陈姨新申请的号。”
“嗯,母亲在那里承蒙你们照顾,有机会一定当面感谢。”
“无量天尊,你为我们道观捐了那么多的善款,都够再建个小观了,师兄们都记着你的好呢,不用放心上。”
“这是还在片场么?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要不晚上再聊。”
我瞧着视频里的人,还带着淡妆,厚重的衣服还整齐的穿在身上,一看就知道还没有下戏。
“没事,下午最后一场,演完就杀青了,你想好明天要吃什么了么?我提前给你订。”
“等下,我能参观一下你们的摄影现场么?把镜头打开,放你上衣夹层边上,绕着走一圈。”
我瞧着镜子里反射那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调进了镜头,仔细地瞧了又瞧,果然是他,啧啧,冤家路窄。
“啊,是发现了什么了么?你等等,我这就出去。”
他乖乖地将手机摆好位置,大大方方的绕了一圈现场,还跟现场的导演聊了两句才慢悠悠的回到了休息室。
“可以了么?”
男人将镜头转了回去,再次怼脸而过。
天生做明星的料,这颜值果真逆天……
“感觉到你脖子上护身符在发热了么?”
“你还别说,确实,热热的还挺舒服。”
“呵,今儿别演了,明天再杀青吧,那些老鼠不地道,派了这么个鬼东西来对付你。”
“有鬼?哪里?小宝你可别吓唬我啊!”
男人原本那张刚毅充满阳光气息的脸庞瞬间变脸,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起来。
“别怕啦,有我这道灵符护着你,那恶鬼暂时还不敢靠近你。不过嘛,它说不定会趁着待会儿你吊威亚的时候偷偷给你使个坏,让你出点意外啥的。所以你先等着哈,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赶到京城去找你。”
“嗯嗯,那我这下就安心多了。要不然……我干脆现在就去向导演请假回家休息得了。”
“阎导?依我看呐,你就这么请假,他那脸得黑成锅底。”
“嘘!等着。”
只见男人迅速伸手从身旁的背包里头一阵翻腾,不多时便找出了一个精致的粉饼来。
十分随意地拿起在自己红润的嘴唇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刹那间,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羸弱不堪的富家公子哥形象就这样活灵活现地呈现在眼前。
紧接着,男人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身体也跟着蜷缩成一团,嘴里还不停地哼哼唧唧着:“好痛,好痛!小马儿,快快快去把陈叔叫来,赶紧送我去医院,估计是刚刚运动量太大导致岔气了……”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滚滚而下,将他那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打湿了一大片。
瞧他那副痛苦难耐的模样,如果不是中途他偷偷朝正在与他视频通话的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恐怕我的一颗心早就提到嗓子眼儿上去咯!
这戏演的,越发的松弛了……
“陈叔,掉头,我没事。”
车速疯狂加迈中的陈叔,一听自家主子像个没事人似的,坐了起来,有些不放心的问,“少爷,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以防再犯。”
“装的,不信你问小宝。”
男人将手机掏出了,我就这么曝光在了陈叔面前。
“小宝?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要害我,小宝发现的,我真没事,掉头回酒店。”
“奥,好,等下,我先把速度调整好,再掉头。”
原来是虚惊一场,陈叔放松了心情,放慢了车速,一个急转掉头,返回酒店。
“上次送你的桃木串可还在身侧?挂于床头,可保平安。先挂了,我去订机票,在我抵达之前,切莫离开房间。”
“嗯,我等你。”
陈骆前世定然是个狐狸精,其蛊惑人心之术,堪称登峰造极,差点就被他那浅浅一笑迷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小胖,让老魏给我订今日去京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怎的如此突然?”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胖赶忙丢下手中的牌,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房间。
“你陈哥遇上了些麻烦,需要去处理一下。一会儿送我去机场,你也暂且别回京城了,在这儿多玩几天,让老魏停下所有的调查,好生歇息个把月,我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好,你稍等片刻,白兄又送了许多珠子,我实在用不上,都给你吧。”
“莫要,上次送的,我都贴身带着呢,那可是二师兄所赠,你好生收着,说不准将来遇到何事,能保你一命呢。”
“真的么?那好吧,需要我帮忙收拾么?”
小胖看着我空荡荡的箱子,准备上手帮忙装衣服。
“帮我把桌子上的两个礼品袋子拿过来就行,衣服就那么几件,没啥好收拾的。”
“嗯,好。”
十分钟后,我跟着小胖跟师兄们和陶姨打了个招呼,第一次坐着货车电梯下了山,直奔飞机场。
道观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三缺一,大师兄?”
师兄弟两个眼睛直直的看着大师兄,一切自在不言中。
“额……来了。”
摆弄着木鱼的人,无奈放下了手中的起子,被迫着加入了战斗中。
新的一桌再次开启……
第36章 Shy Boy
“小胖,这个给你,路上画的,挂脖子上,不要太想我哦。”
一记媚眼直达那小子心田,趁着他愣神的那会儿直接将护身符挂了上去,脚底生风,直接上了候机厅。
“小宝,你跟着骆哥学怀了,居然敢魅惑我,哼。”
腼腆的大男孩儿,看着快速消失在眼前的男人,气的直跺脚。
我拖着行李箱看了看时间,发现早到了二十分钟,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忙活正事。
“师父,收到我的简讯了么?那鬼东西跑京城一影视城捣乱去了,我一个人对付有些危险啊。”
“早就看到了,正在找人去处理这件事呢,最近殡仪馆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手周转不开,要不,你给师兄打个电话,让他帮帮忙?”
“师兄这个月不是都在医院当值么,哪抽得开时间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值班而已,他那医院里头徒弟多的去了,随便拿出一个都能顶半边天,放宽心,你打,他肯定同意。”
“真的假的?师父你不会是在给我下套吧?”
“你觉得我拿拿一帮演员的命开玩笑么?现在就打,他应该在休息。”
“嘟嘟嘟嘟嘟……”
李老爹自个都搞不定的儿子,我能说得通?
可是,除了他也没人能帮忙了。
师父又不让师兄们随意触碰他人的业障,咳,这老脸早就不要了,还在乎什么被拒绝?不就是打个电话嚒,又不会少块肉。
“莫……莫言,请问您现在忙吗?”
“我刚从手术台下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
听到他刚做完手术,原本想要请求帮忙的话语瞬间哽在了喉咙里,“没事,主人杯做好了,有惊喜,过两天就带给你,哈哈哈,叨扰了。”
正当我犹豫着是否该结束通话时,没想到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事就说,我有空。”
莫言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暖流,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之前不小心逃脱带着水鬼表的人,找到了。我一个人怕伤着周边的无辜性命,所以想请你帮忙接应,不着急,你先休息,明天才行动……”
“嗯,好,等你到了京城,先发个地址给我。”
“那到时候见,拜拜。”
“嗯,回见。”
言语中不带半点犹豫……
这是不是有点太爽快了?我不禁感到有些恍惚,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人也太好了说话吧?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那传说中的人格魅力成功地打动了他?
一定是这样没错!
想到这里,我开始回忆起短短半年来为他所做的那些事情,越想越觉得正是自己无意间散发出的善意,深深地感染了他,从而使得他逐渐对我放下了内心的防备……
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宝到了么?陈叔在出口等你。”
“到了,看见陈叔了,一会儿见。”
我匆忙挂掉了电话,给迎面而来的管家来了一个热情地拥抱。
“陈叔,好久不见。”
“小伙子,越发的好看了啊。哎呦,怎么感觉好像长高了点?都快赶上小陈了。”
“叔说笑了,都奔三的人了,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穿的道靴,忘记换了。”
“哈哈哈哈,还是这么实诚,走走走,小陈一大早就让我在这儿候着了,别让他等着急了。”
“叔,行李你帮我放后备箱,车给我开,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跟着过来了。”
我感受着四周散发着淡淡腐烂烂的味儿,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有人跟踪?人多不多?要不要我打电话多安排些人过来?
陈叔放好行李后,满脸焦急地看着我。
没事,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叔,您先赶紧上车吧。
我安慰着陈叔,同时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眼瞅着人上了车,我连忙用左手紧紧捏住那本神秘而古老的师诀,咬开了右手食指。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师诀之上,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将全身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这本师诀之中。
就在我发动汽车引擎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
整个车身上方突然浮现出三道高大威猛的神将身影,他们身披金甲,手持神兵利器,威风凛凛地屹立在空中,宛如从天而降的战神。
此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一群小鬼,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朝着我们扑来。
然而,当它们看到空中那三位气势磅礴的神将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样,纷纷抱头鼠窜。
可惜,这如意算盘打晚了。只听那三位神将怒吼一声,口中吐出的一道道金色符咒,将这些小鬼们牢牢地禁锢在了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
随后,神将们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道精光,直直地刺向那群被困的小鬼。
小鬼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转瞬间,所有的小鬼都被硬生生地超度去了往生之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套法术可是我最近刚刚跟二师兄学习的绝学,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肯乖乖就范的刺头。
没想到今天第一次使用,竟然就取得了如此显着的效果。
等平息此事定要给二师兄加十根,不对,二十根鸡腿。
“小宝,你没事吧,刚听陈叔说,有人跟踪你们,有没有受伤……”
陈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间,逮着只绑了个浴巾在腰间的我上下打量。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穿件衣服再问?”
我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连忙摆手让他先冷静坐下。
“不好意思,关心则乱……”
他转过了头,随意地坐在我摆放衣服的椅子上,想要掩饰内心的尴尬。
能不能先起个身,你压着我的衣服了。”
“啊,抱歉,给。”
这个人更加扭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干笑着,不说话。
不就是没穿上衣嚒,有什么好奇的,这腹肌谁都有,大方的看又怎么了,还害羞上了。
啧啧,有时候逗逗影帝,就挺好玩儿的。
第37章 卑微小宝任劳任怨
“喏,给你捏的杯子,看看,是不是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为了打破这尴尬地氛围,我主动拿出诚意。
“还真一模一样,小宝,你可真牛。”
陈骆特地将杯底翻了个面朝上看,借着灯光,隐藏在杯底那只开得正盛的玫瑰映射到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光。
“你要的东西,当然得精益求精。明日放心大胆的拍戏,我请了师兄前来助阵,那只小鬼做不了妖。”
“嗯,我信你,好久不见,我能抱抱你么?”
“当然可以,都是兄弟,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主动张开怀抱,将人拥入了怀里,就是个头矮了那么小小的一截,不然肯定更温馨。
“冰块脸来电,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不好,忘记给师兄发地址了。
我连忙松开大影帝,随手接了起来。
“莫言,抱歉,早到了,忘记给你发地址了。”
咦,这人怎么还开着视频?我跟影帝还保持着友好的互动……
“他是谁?”
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案前,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
“介绍下,这是我的明星朋友陈骆,视频里的这位帅哥,就是我请来助阵的师兄李莫言,他是个出色的骨科医生。”
“李师兄好,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帮忙。”
陈骆礼貌地向李莫言打招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在哪家酒店,几楼几号房?”
李莫言脸色阴沉,说话夹着些咬牙切齿的错感。
“京杭,2 楼 211。”
我看着李莫言那黑得像锅底的脸,心中不禁一紧,知道这人是真的生气了,有些慌乱地脱口而出。
“等我。”
视频直接挂断,留下我和陈骆面面相觑。
“我好像被你师兄讨厌了呢?要不要提前准备些礼物送下。”
“他就那样,没事,你往我这儿来点,太远了。”说着,我将人拉到了面前,取下平安符,从裤袋里掏出了个新的给他换上。
“好了,早点休息,明早见。”
我轻轻地拍了拍陈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
陈骆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慵懒地挥了挥手,回了房间。
完了完了,冰块脸来了会不会要跟我打一架,就这小套间也经不起我俩折腾,要不约出去打一架?
正好试试新的法阵,也许有他的帮助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嘻嘻,突然有些期待这活阎王的到来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兴奋得太早,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男人在房门外打了无数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他无奈拨通了李老爹的电话, 很快,服务员亲自送上房卡,为他办了入住手续,礼貌地退了下去。
男人走进房间,看着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宠溺。
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背包,褪去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熟睡的脸庞。
“睡得这么沉,被小鬼缠身怎么办?小东西,电话居然调静音,是不是故意躲我?嗯?”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手上的力道突然加了些,我的脸上很快出现了红印。
然而,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行为,随意地冲了个澡,然后直接抱着熟睡的人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依着本能反应将东西试图推出去,可是这东西好似个藤蔓越缠越紧。
不好,难道是鬼物?
我连忙睁开眼,手上捏着法诀,准备跟这缠绕鬼一决高下,转眼就对上了另一双绝世美瞳。
靠,是个美人鬼,不对啊,这鬼怎么这么眼熟,我连忙掐灭了法诀,双手抚摸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研究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惊,李莫言?怎么会是他的脸?
难道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脚做了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美梦,后面这鬼就能幻化成他的样子来吓我了?
“你摸够了没?”
“哎呀,这鬼还会模仿他说话。你还不束手就擒,信不信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我记得那个戴劳力士水鬼表的人就怕人对着他的表吐口水,不由得心生一计。
“你见过有腹肌、有体温的鬼么?”
李莫言鬼斧神差般将我的手按在了他健硕的胸大肌上,吓得我一口唾沫直达他口腔。
完蛋了,是师兄本尊……
我忐忑的坐起身,惭愧地低着头,一只手就这么被他按着,不敢妄动半分。
“闹够了没,现在可以给我讲讲,昨日通话中,到底在跟那个男子做什么?”
咦,吃了我的唾沫,居然没有暴跳如雷?稀奇,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位置,一定是这样……
“你说陈骆啊,我当时在给他带平安符,正好你就打电话来了。”
“我的呢?”
男人突然将手伸到了我眼前,直接索要。
“有的,在我裤袋里,被你压着了。”我指了指还被他大腿压着裤子,小心地提醒。
“别动,我自己拿。”
这男人硬生生地从我口袋里抓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出来,直接放在了我手上。
“哪个是我的?还是说,这些都是给我的?”
他好似看透了我的把戏,一脸玩味地看着我。
“额,为了以防万一嘛,做了很多,你随意挑一个就是。”
呵,脸算什么,直接丢了就是。
“现场画一个给我,不然你那好兄弟的忙,我不愿意帮。”
什么毛病,这些不都是我画的,只不过有了些时日,威力不减好不啦。
“行,莫言,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的手,不放怎么给你画。”
“嗯,我的礼物呢?”
“带着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我光着脚丫,像个献宝的小仙童,从背包里取出宝贝双手奉上。
“喜欢,你先收着,回去再给我。”
这男人抚摸着杯子上画着的六月雪,难得挤出了一丝微笑。
“得嘞,那主子您是先打尖啊,还是再睡会儿?”
“先把平安符画出来,下去吃饭。”
“好的,先生,小的这就给您画符 。”
“小东西,装的挺像。罢了,我不介意你把盐汽水喷到我口中,但是,以后别人有的,请记得给我也备一份,只能好,不能差。”
“主子说得对,小的铭记于心。”
幸好我反应快啊,还真喷进去了,卑微小宝必须在线……
第38章 “”劳力士水鬼”终结者
“莫言,把头再抬高点儿,对对对,就是这样,把剩下的这两条皱纹画上,就算大功告成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面呈现出来中年男子,不由自主地吧唧了几下嘴巴,表示非常满意。
“你这到底是照着谁来画的?”
“当然是照着陈哥身边的那位小助理来化的哟!瞧瞧,像不像?够不够奶?”
“你喜欢这种类型?”那人似乎有些惊讶。
“啊?大家不都是喜欢那种看起来奶奶的、充满学生气的娃儿吗?多可爱呀!”
“我不喜欢。以后不许再化成这样子。”
“哦,这不也是为了能够更接近目标人物,方便展开行动呀,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行,我就是在意。”
“好吧好吧,行行行,一切都听您的还不成吗?真是的,化个妆而已,至于这么挑剔嘛......”
我嘴里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应承下来,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人可真难伺候,化个妆而已,嫌七嫌八的......
李莫言扮成了道具师,凭借他出色的演技,很快融入其中。
而我则成了大明星陈骆的小助理,跟着陈骆在片场忙前忙后。
陈骆正在拍摄一部式神大剧,最后一场戏至关重要,他饰演的九玄道一要与最大的boSS山野一夫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巨大的摄影棚里阴森恐怖的布景,光怪陆离……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导演一声令下,陈骆和演员甲迅速进入状态,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厮杀起来。
“特效师快跟上,道具师,准备。”现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戴着劳力士水鬼手表的男人出现了,他躲在片场的角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诡异。
我不动声色地给莫言使了个眼色,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道具,悄悄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符纸贴在了所有道具上。
这些符纸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一旦那表中的邪祟显形,便能起到压制作用。
随着剧情的推进,打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时,原本正常的烟雾特效突然变得浓烈异常,整个片场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好,那表中的东西要沉不住气了。
果然,一阵阴风吹过,一个黑影从男人的手表中钻了出来,瞬间显出原型,竟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道士。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向着片场众人扑来。
片场顿时乱作一团,演员和工作人员四处逃窜。
我见状,立刻念起咒语,激活符纸的力量。恶鬼被符纸的力量阻挡,无法肆意攻击。
那男人见势不妙,直接操控恶鬼使出了大招,一道黑色的光束向着我们射来。
我们连忙侧身躲避,光束擦身而过,击中了旁边的道具,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妈的,这特效绝了,这道具师从哪儿弄过来的,工资给我加倍。”
导演看着镜头那光怪陆离的镜像中,群魔乱舞,撕咬声、打斗声活灵活现,甚是壮观,越发的欢喜。
呵,是个不要命的主,人都逃得七零八落了,他还顾着镜头所谓的破碎感……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们决定把恶鬼和男人引到没人的荒地。
我们一边与他们周旋,一边向着无人区退去。
那男人和恶鬼紧追不舍,很快,我们来到了无人看守的沙漠拍摄现场。
一场生死较量就此展开,师兄手握穿魂枪,我挥舞着桃木剑,手持八卦镜,与恶鬼和男人斗得难解难分。
恶鬼的力量十分强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男人也不简单,他巧妙地操控着恶鬼,试图突破我们的防线。
在激烈的战斗中,我发现恶鬼的攻击似乎与男人手上的手表有着某种联系。
只要能破坏手表,或许就能彻底击败恶鬼。
我给莫言使了一个眼神,他点头示意,我们决定改变战术。
我负责吸引火力,他则寻找机会靠近男人,攻击他手上的手表。
过一番激烈的交锋,莫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枪下去,直直地打向男人的手腕。
男人连忙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子弹正中表心。
一声,劳力士水鬼表盘裂开的刹那,我分明看见道士青面獠牙的面具下闪过一抹金光。
莫言的穿魂枪抵在男人太阳穴上,突然收势转腕,枪托重重砸在他后颈。
等等!我按住即将启动的收魂阵,桃木剑尖挑起道士褴褛的衣襟——七枚血锈斑斑的青铜钉正钉在他七个命门要穴,随着呼吸渗出黑雾。
七星锁魂钉?这不是湘西的禁术么?
道士突然剧烈颤抖,被符咒束缚的魂体竟渗出两行血泪。
莫言利落地扯下男人西装衬里,露出暗绣的饕餮纹,果然是天机阁的人。
他掏出朱砂笔在男人背上疾书,昏迷的躯体突然抽搐着吐出一团蠕动的蛊虫。
用改装悍马运走,我在他膻中穴埋了追踪器。
师兄扯开领口,露出扎实可靠的防弹背心,劳驾小奶狗搭把手?
我白了他一眼,顺手把九尾狐的仿真尾巴缠在昏迷男人身上,活像打包了件诡异艺术品。
当我用八卦镜逆向解除第三枚魂钉时,异变陡生。
道士的虚影突然凝实,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出残缺的星图。
我瞳孔骤缩:他在用茅山暗码求救!
随着第七枚魂钉落地,老道终于现出本来面貌:鹤发童颜,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龙啸山嫡传印记。
贫道凌霄子,十年前追查天机阁炼魂案时遭暗算。
他虚指着男人腕表内侧某处,他们的祭坛就在...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螺旋桨轰鸣。
我反手将卸下的魂钉按进沙盘,七道黑气冲天而起竟化作北斗阵型。
莫言会意地抛出铜钱剑,剑锋所指正是导演监视器的方位。
镜头里特效烟雾正诡异地凝聚成箭头形状。
好一招借力打力!老道突然甩出拂尘缠住飞来的无人机,机舱里掉落的青铜匣正与魂钉产生共鸣。
我趁机将计就计,用陈骆的假血浆在沙地上画出献祭阵纹,莫言则操纵着无人机在夜空划出天机阁暗号。
当三辆越野车循着信号包抄而来时,迎接他们的是被篡改的七星阵。
老道盘坐阵眼,周身悬浮的魂钉正将反噬的咒力百倍奉还。
我扣着最后两枚魂钉站在车顶,看着月光下哀嚎的追兵露出微笑。
这可是用天机阁最爱的降头术特制的。
导演的咆哮穿透夜空,这段即兴发挥太绝了!灯光师快拍空镜!
陈骆还在敬业地表演击杀恶鬼大戏,而真正的战场早已转移到百里之外。
“货物已送达,速回。”
莫言发来暗讯时,我正把玩着从男人表盘拆下的微型罗盘,表盖内侧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血色。
第39章 凌霄子
“前辈,说说吧,你这么法力高强的人,怎么会着了天机阁的道?”
我有些好奇,这么传奇的人物怎么会落了别人的圈套。
“还不是学会了徒弟,害死了师父。狗娘的小日子,老子把他当块宝,他居然把我当个容器,随意的嚯嚯。”
“小日子?”
“三十年前,外出游玩时收的外种小徒弟,乖巧懂事,悟性高,深得贫道欢喜。谁知道这小东西跟着神劳子的祖宗后面不学无术,将我拐骗到了七魂阵……”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道不可轻传,法不贱卖,师不顺路。”
“嘿!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如此数落贫道!来来来,快跟贫道讲讲,你究竟师承何派呀?瞧你这小黄纸耍得还真是像模像样!”
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捋着不存在的胡须,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
“回前辈的话,小的乃是师从游玄道人,无门无派,跟着师父学了些微末法术,勉强能够混口饭吃罢了。”
听到这话,道长不禁冷笑一声:“哼!想不到那个不务正业、整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教出的徒弟倒还算得上板正。”
此话一出,我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道长,您竟然认识我家师父?”
“岂止是认识,他可是我的首徒,曾经也是我最为看好的徒弟!只可惜啊……唉!”说到此处,道长又是连连摇头叹息。
“到底怎么回事啊?请师祖明示。”
“想当年,你师父天赋异禀,本有望成为一代道门宗师。谁曾想,后来竟被他所收的那个徒弟苏妲己给迷得神魂颠倒!
你说说看,一个好好的道士,不去潜心修炼道法,却学着那些年轻后生搞起了断袖之癖,结果把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道行都给折腾没了!
落得个两袖清风的下场。哼,真是可悲,可笑!”
我勒个去!这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瓜啊!
难怪之前大师兄一直警告二师兄不许乱说话,敢情这小文才就是师祖口中所说的那个‘妲己’啊!
啧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苏妲己就是师父难以跨越的情关。
“小子,我看你天生骨骼精奇,是个练道的好苗子,要不要跟着我去龙萧山修炼啊。”
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老者,似乎完全没有把老者的话听进去。
师祖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怎么如此木讷,难道是个呆子不成?”
我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向老者施礼道:“师祖,弟子承师命需完成交代的任务才能恢复自由之身,届时定前往龙萧山学习。”
“呵,那小东西自个管不住,倒是学会了怎么管教徒弟,罢了,随你。”
我心中一喜,正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师祖,请问受困天机阁时,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王大金的中年大叔,他是我领导的朋友,一年前追踪野鬼,突然失踪了。”
老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哈哈大笑起来:“小王?呵,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让他拔个钉子都做不到,要不是念及师徒情谊,放了几次水,你以为他能活着回去,这小子居然大放厥词要灭了我,还敢往我身上吐口水,欺师灭道的狗东西。
他好好的,活得可滋润了,你们再不掀了天机阁的老巢,这夯货就要变成里面最大的土匪头子了,丢人的东西,油头粉面的让人忍不住想揍。”
我再也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出声来。
这师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说话如此诙谐幽默。
“都给老子憋住了,再敢笑出声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摘仙气呼呼地吼着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手指着我指责道,“好啊你这小子,上次也往我身上吐口水!说,是不是那家伙授意的?
哼,你们难道真以为吐几口口水就能把恶鬼给镇住不成?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切,那狗东西自己没点正经本事,歪门邪理倒是一大堆。
贫道可是有洁癖的人,懂不懂啊,那些蠢货!真是误人子弟,下次要是再让我碰见那家伙,非得打瘸他的腿不可!”
这番粗鲁至极的话语从这位摘仙的口中说出来,却不知为何竟让人感觉到一种别样的风情。
师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稍收敛了一下情绪,压低声音对我嘱咐:“记住了,家丑不可外扬,今天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还有,赶紧去把任务完成了然后回来陪我,知道吗?
你要是胆敢放我的鸽子,就别怪我亲自下山把你绑上来!到时候可有你好受的!”
说完,还不忘挥了挥拳头,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那般奶凶奶凶的样儿,哪里还有半点德高望重的高祖风范?
“小的遵命,一完成任务,立马去山上找师祖。”
“这还差不多,散了吧,贫道做了这么多年的荒唐鬼,需要好好积善修得福报,以抵消这该死的业障。”
师祖宛如一道闪电般,眨眼间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不见了
高人都是这么沙雕的么……
正愣神之际,我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冰块脸来电”几个字。
“在哪里?”
“刚刚才把那位高人送上山。唉,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大佛,结果转头又迎来了您这位大爷。
那狗东西醒来没有?有没有吐露什么重要信息?”
“醒了,全部招供了。目前已被转送至保密局处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嗯,这样甚好。不过这座山距离京城着实有些遥远,估计要等到晚上我才能赶回去了。”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山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钦佩之情。
大雪的天儿陪了师祖跑了三个时辰,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实在是牛掰。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给你带了发热火锅,在山下等你。”
一听到有好吃的,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疲惫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哈哈,美食当前,定不负!等着,我现在就下山。”
说完,我加快脚程,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第40章 一段往事
车尾的应急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越野车后备箱门被两箱自热火锅顶得半开,蒸腾的热气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织出蛛网般的白雾。
我数着包装盒上红艳艳的辣油标识,十八种不同口味排兵布阵般铺满防滑垫,连车载冰箱门缝里都卡着盒藤椒鸡排味的。
一声金属脆响,半截果皮打着旋儿落在积雪上。
副驾座上的人正用持骨钻的姿势捏着瑞士军刀,锋利刀刃在丰水梨表面犁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果肉碎屑星星点点溅在藏青色羊绒围巾上。
停手停手!我扒着车窗倒抽冷气,李主任您这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梨子做关节置换呢。
李莫言闻言顿了顿,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一抖。
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个漂亮的花刀,那枚惨遭蹂躏的梨子便划出道抛物线,地砸进废弃纸箱。
患者出现排异反应。他面不改色地从置物袋摸出新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擦着刀刃,换主刀医生?
我噗嗤笑出声,接过水果时触到他冻得发红的指尖。
车载香薰浮动的雪松气息里,忽然混进丝清甜的草莓香。
转头就见这人用镊子夹着颗水珠未褪的草莓递到唇边,宽大的羽绒服袖口露出一截钴蓝色衬衫,是手术室刷手服特有的颜色。
术前补充血糖。他声音平板得像念病历,耳尖却泛起可疑的淡红。
我故意就着他手指咬下果尖,果然看见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啧啧,这冰块脸不仅容易害羞,还很纯情……
夜色漫过盘山公路时,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腩锅在仪表盘投下暖色的光晕。
李莫言摘了金丝眼镜擦拭,忽然倾身越过中控台。带着消毒水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我听见安全带扣舌弹开的轻响。
后座保温箱第二层。他说话时热气拂过我耳畔,加了冰的杨枝甘露。
我怔怔抱着还凝着水珠的甜品杯,看他重新系好安全带时,锁骨处银色的听诊器吊坠从衣领滑出。
导航提示距离京城还有87公里,仪表盘蓝光映得他侧脸像尊冷玉雕成的神像。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忽然轻声道:回京收拾好行李,到我房间,有事跟你说。后视镜里掠过一串橙黄的路灯光斑,将他镜片照得明明暗暗。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中,我摸到储物格里躺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展开是锋利的瘦金体密密麻麻列着各省特色火锅,笔迹力透纸背,最下方却用圆珠笔添了行小字:餐后需配加冰无糖杨枝甘露。
挡风玻璃上渐渐蒙了层薄雾,我悄悄把便签折成方胜塞进大衣口袋。
不是说有事要讲?非要回京再说?山峦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如兽脊,车载电台开始播报明日高温预警。
李莫言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服务区。轮胎与地面摩擦的锐响里,他转身从后座拽过一个收纳箱,掀开盖子的瞬间,满满的玩具哗啦滚落在真皮座椅上。
咦,这些小玩意好似在哪儿看过,我连忙起身将玩具一个个的捡回去。
其实...他抽出口罩戴上,露出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这些...消毒手套在塑料包装盖上捏出细响,是你小时候送我的玩具。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车窗,我盯着他手里摇摇欲坠的包装盖,在服务区霓虹灯下泛出滑稽的蓝光。
“咱俩一早就认识?”
我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男人。
他刚刚还一副沉稳模样,这会儿却莫名腼腆起来,搞得我大脑直接宕机,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嗯!八岁的时候,我跟着爷爷、奶奶去乡下写生,就住你家。刚到就碰上王姨破羊水,把大家急坏了,还好,我奶奶是退休的老军医,这才顺顺利利把你生下来。
自那次后,我们每年寒暑假都会被邀请去那儿小住。
你三岁那年,小小的一团,可爱得很。暑假结束,我要走的时候,你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撒手,哭得很惨。”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你穿着小裙子,奶声奶气地喊着要嫁给我才肯放我走。我没办法,最后还是爷爷带着咱俩去镇上拍了结婚照。你瞧瞧,这就是铁证!”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旁,像变戏法似的从手机某处未知app中找到了上了好几层密码锁的相册。
我凑过去一瞧,照片里,一个梳着哪吒头的“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洋裙。
那裙子大得都快拖地了,像个行走的红色大蛋糕。
旁边站着个高出她一个头的年轻小伙,穿着新郎服,一脸惆怅。
再仔细一看,这小姑娘眉眼间竟有九分像我,看来他说的还真不是瞎编的。
可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你六岁那年,爷爷考虑到你身份特殊,就跟王姨商量,想把你接到京城去上学。
结果你倒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啥也不同意,理由居然是要留在乡下等后院的桃子结果子。
我们没办法,只能先回去。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劫匪,那些人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枪。
爷爷坐在车后座,眼瞅着劫匪从前面开始搜刮钱财抓孩子,赶紧把我塞进了行李箱,从车窗扔了出去。
结果你这小机灵鬼突然反悔,骑着个小三轮,吭哧吭哧地跟在汽车后面追了一路。
等你瞧见从行李箱里掉出来、浑身是血的我,吓得哇哇大哭,直接咬破自己手指,把血往我嘴里塞。
也是那时候,我们才发现你的血有治愈伤口的神奇功效。
可谁能想到,你之后就发起了高烧,烧糊涂了,直接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
爷爷也因为跟劫匪打斗,失血过多,那年就走了。从那以后,咱俩就再没见过面。”
听他讲完这一长串故事,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剧情,比电视剧还跌宕起伏……
再看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些抹不去的伤痛,肯定早就深深埋在他心底。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只是被时间磨得麻木了吧。
终于知道睡梦中那个帮我赶走水蛇的言哥哥是谁……这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谁知道呢?
第41章 背后的真相
“天机阁,它的前身是一家前沿的生物科技研究所。
我的母亲,慕容博士,作为创始人之一,在生物科研领域曾是璀璨明星。
当年,安县因平均寿命高于全国平均指数的上限,被评为最适宜居住小县城。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奥秘,带领团队奔赴安县,仔细抽取水质和土壤样本进行研究。
实验结果令人振奋,安县样本里的微量元素,竟能完美抵消试剂带来的副作用。
你的父母最终成为第一批参与试验的人,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出现任何身体排斥反应,试验大获成功。
他们二人的成功,为后续孕育胚胎、成功生育异能小孩奠定了坚实基础,成为整个研究进程中的关键里程碑。
然而,平静背后暗流涌动,母亲渐渐发现,团队里出现了心怀不轨之人,他们私自拉帮结派,妄图利用这项科研成果达成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
母亲怒不可遏,秉持着科研的纯粹与正义,毅然将所有试验人员相关资料和装置全部销毁。
这一果敢行动虽然坚守了道德底线,却也彻底得罪了背后的高层势力,母亲无奈之下,被迫远走海外,开始了放逐生活。
在你父母遇害前夕,远在海外的母亲偶然得知内幕后心急如焚,向我父亲求助,希望他帮忙照看你们一家。
但命运弄人,当时父亲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没能及时看到信息。
等父亲终于赶到时,那里只剩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后来,我曾瞒着父亲偷偷去找过你。看到你成为一名外卖小哥,虽然忙碌却充满干劲,生活被你经营得风生水起 ,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选择不打扰,默默转身离开。
小宝,我母亲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一心为科研和人类福祉。希望你不要记恨她。当年要是我听父亲的安排上了警校,或许那天我就能在现场,你的父母就不会遭遇不测,你也不用孤苦伶仃地独自一个人……
你的突然出现,让我又惊又喜。可我心里也满是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就此离我而去……”李莫言抬起头,双眼通红,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李莫言落泪,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我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抱进怀里,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般轻声说道:“这不是你我的错,错的是那些逍遥法外的坏人。好啦,该哭的人是我才对,你这样,我都觉得自己太可怜啦。”
我轻轻拍了拍李莫言的肩膀,“我父母是自愿参加试验的,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各取所需罢了。我不会记恨慕容博士,你也别再责怪自己。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揪出幕后黑手,将他们绳之以法,绝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阴谋。”
嗯,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男人渐渐停止了哭泣,情绪稍微平复后,回抱了我一下,力度大得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愧疚与思念都传达过来。
随后,他转身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继续踏上归途。
车外,龙啸山被冰天雪地覆盖,道路蜿蜒曲折,好似一条沉睡的巨龙。
车子艰难地驶出这山里十八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晴空万里,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这样的景象转换,还真是神奇。
一进大门,就被在门口浇花的李老爹逮了个正着。
李老爹抬眼一瞧,满脸惊讶,像瞧见了两个怪物,脱口而出:“哎呦,你俩怎么一起回来啦?这一个像是去了三亚,一个像是去了北极?”
我和李莫言这才注意到彼此身上稀奇古怪的穿着,忍不住相视而笑。
笑声清脆,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阴霾。
“真是活见鬼了,我还第一次见这臭小子笑得这么开心,啧啧啧。
这两个小鬼出去做了个任务,莫不是中邪了不成?
一个穿着夏天的短袖,一个穿着冬天的袄,难不成是鬼上身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你母亲交代哟!”
李老头一边嘀嘀咕咕说着胡话,一边手忙脚乱,神色越发紧张,好像真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邪祟。
说着,李老头连忙把我拉到一边,鬼鬼祟祟地小声盘问:“这次遇到那水鬼,你师兄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狐疑,紧紧盯着我,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啊。”我一脸迷茫,完全不明白这小老头又在脑补什么离奇剧情,无辜地眨着眼睛回望着他。
“可为什么他穿着袄,跟个冻死鬼似的?”李老头皱着眉头,手指了指李莫言,满脸疑惑。
“我们回来的时候经过龙啸山,那里零下五度,肯定得穿袄啊。这不,师兄着急回来,忘记脱了呗。”
我耐心解释着,摊开双手,示意事情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啊,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小子中邪了。没事了,走吧,收拾收拾,晚上陪我去个现场。”
李老爹长舒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随即又话锋一转,提出新的要求。
“咋啦,又发生命案了啊?”
我心里一紧,疑惑地看着他,每次师父一说去现场,准没什么好事。
“没,有个朋友家里闹鬼,让我找个人帮忙捉鬼。”
李老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好像生怕被旁人听见。
“师父,我是个入殓师,又不是捉鬼师,这美差,你还是找旁人吧。”
我连忙摆手拒绝,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可没捉鬼的本事。
“这不是一般的鬼,那个……不好外传,你懂的。”
李老爹挤眉弄眼,一脸神秘,试图勾起我的好奇心。
“懂啥?反正我……不……去。”
我才不吃这一套,朝着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拉住一脸冷峻的李莫言,往住处走去。
“莫言,是你舅舅,那天去祭拜完你母亲后就不得劲,连续发烧了数月…你何姨找了个算命的摆了一卦,说是着了艳鬼的道儿了…”
“小宝……”莫言一惊,下意识地连忙拉住我的手,嘴唇蠕动,却有口难出,眼神里满是纠结。
“200一次,童叟无欺,你帮我收拾行李,我去拿法器。”
我脑子一转,计上心来,狡黠地看着李莫言,心想有钱不赚是傻瓜。
“嗯,好。”李莫言报以微笑,点了点头,默认了我的“敲诈” 。
这厮笑起来越发的灿烂了……哼……
第42章 是你爷爷我
京城城区,一栋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别墅静静矗立。
我紧紧跟在李老爹身后,沿着灌木丛羊肠小道绕转了足足三圈,才终于抵达一处阳光房。
望着眼前的阳光房,我满心疑惑,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住阳光房?
难不成这里面的 “东西” 需要晒太阳?可要是小鬼的话,晒太阳不就该灰飞烟灭了吗?还会高烧不止?病急乱投医果真不可取,我们要相信科学。
刚一走进房内,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温度高得离谱。
我和李老爹瞬间就被热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没了章法。
实在没办法,我们一人背上一个大冰袋,这才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着新式中山装。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是不要钱似的,不停地滚落。
人处于半醒半寐的状态,下半身却又雄赳赳气昂昂,唇角烧得干裂出血,还咿咿呀呀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
看到这场景,我不禁想起之前李老爹说的 “艳鬼上身”,心想:怪不得那么说,光从表面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迅速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红绳,在末端绑上一枚铜钱,随手一抛,那红绳便稳稳地绑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我悬线探脉,专注地感受着脉象,半晌之后,发现他并没有伤及要害,这才不由得舒了口气。
“他身体被人下了蛊,现在发着高烧,引发了痉挛。而且您小舅舅应该还没对象,这积攒的体液无法自动排出,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生理反应,并不是什么艳鬼上身。”
“下蛊?怎么可能呢?”
李老爹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说着一边抓耳挠腮,
“小弟是大学老师,平日里为人谦逊有礼,除了关系好的几个同学同事,在外面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我思索片刻,“也许去墓地看看,能找到答案。先把人抬出阳光房吧,小鬼头才怕阳光,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馊主意,人没被鬼缠死,倒要被活活热死了,得不偿失。”
“我这就抱他出去。小宝啊,墓地我就不去了。”李老爹看着我,神色有些担忧,“管家和胖婶被我叫回老家住几天了,这里就剩下小弟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好,师父,那我先走了。”
我说着,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扔了过去,“这个是消热丸,给他用温水喂下。”
之后,我便背着行囊,沿着小道绕了出去,在外面等待来接我的人。
没过多久,李莫言来了,他手上肩上都背得满满当当。
我瞧着他这一身装备,一时语塞:“东西都带来了?”
“嗯,看看少不少。”李莫言把东西放下来,认真地说道。
我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派不上用场了。走吧,我们去墓地,你舅舅可能是被人下蛊了。”
“下蛊?”李莫言满脸惊讶,“他一直温和谦逊,没得罪过人,怎么会呢?”
看着他那惊讶的小表情,和李老爹极像,“也许,是有人故意挑衅。你舅舅是没得罪什么人,可你父亲和你,难道没有数不清的劲敌吗?”
李莫言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蛊原本是冲着我们来的?”
“准确地说,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别忘了,你跟你娘舅流着同样的血。”
李莫言听了我的话,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噬魂草,就埋在那棵柳树之下。我那日就是闻到了那味,差点中招。”
“呵,好恶毒的做派。”我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看来得给他们来个狠的。走,咱给他们送份大礼。” 说罢,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便朝着墓地的方向走去,一场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
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腐土气息,我手中的洛阳铲突然地撞上硬物。
李莫言指尖的狼眼手电剧烈晃动,光束扫过柳树虬结的根部——半截漆黑的槐木人偶正咧着朱砂绘就的嘴,七根银针钉在心脏位置,暗红血包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这是...我扯开缠绕在木偶脖颈的噬魂草,墨绿色藤蔓突然蠕动起来,尖锐倒刺瞬间划破手套。
我眼疾手快甩出三道黄符,符纸触到藤蔓竟燃起幽蓝火焰。
血包上的编码在火光中忽明忽暗:x-0727。
李莫言突然一惊,“十几年前母亲所在的实验室突然发生爆炸,正是七月二十七日。那些被封存在液氮罐里的血样,原来早就被天机阁的人调了包。”
他们居然用至亲之血喂养噬魂草,我捏碎血包,腥甜气息混合着硫磺味在空气中炸开,这咒术会沿着血脉追索三代。
李莫言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他脖颈处浮现出与木偶如出一辙的朱砂咒印。
雷鸣自九天之上滚落,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逆阴阳符:乾坤倒转,因果轮回!鲜血滴入噬魂草根部的瞬间,整片墓地突然响起诡异的咆哮。
柳树枝条疯狂抽打地面,埋在地下的三十六盏引魂灯接连爆裂。
不——!西北方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夜空陡然裂开一道血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透过翻涌的阴云,我陡然看见金茂府大厦顶楼落地窗前,紫袍老者手中的青铜罗盘正在龟裂。
他浑浊的眼球凸出眼眶,暗红血线正顺着皱纹爬满整张脸。
老者颤抖着撕开道袍,心口处赫然是与李莫言相同的咒印。
当第一滴黑血坠落在钢化玻璃上,整座城市的电子屏幕突然闪烁起来,交通信号灯集体跳成血红。
玄门禁术...你竟敢...到底是谁……嘶哑的声音透过狂风传来,老者七窍中钻出细小的噬魂草嫩芽,慕容血脉...永世不得...
“妈的,是你爷爷我。居然敢用这么歹毒的咒语,你师父知道么?哼,我替祖师收了你这个小日子逆徒,改日装进盆栽,送上龙啸山回炉重造。”
雷鸣吞没了最后的诅咒,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莫言,看着他脖颈咒印化作青烟消散。
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枯死的柳树上竟生出一簇翡翠般的新芽。
“完蛋,用力过猛,李莫言,我有点撑不住了,剩下的都靠你了。”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慢慢的瘫下身子,没了意识。
第43章 你他舅都是我舅
我酣睡正甜,周身似还萦绕着天地精华的滋养,却冷不丁被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喜鹊吵醒。
“真是扰人清梦!”我嘟囔着,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书香气息的房间,屋内布置典雅,安静又舒适。
对面墙上挂着三幅水墨画,我瞧了几眼,心中一惊,只觉这画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应是百年以上的珍贵藏品。
我当即盘起双腿,凝神打坐。
刹那间,周身的水墨香气竟缓缓凝聚,化作一记晶莹的小水珠,直直钻进我的心田,滋润着我那逐渐干枯无力的心房。
唉,凡人的身躯太过脆弱,我贸然施展大法,结果心脏不堪重负,差点衰竭而亡,整个人瞬间没了方向,那种滋味,实在难受。
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修身养心,我的身体才总算恢复正常。
说起来,还多亏了我这一身稀有的熊猫血,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不然,我恐怕早就去地府见孟婆了。
恢复精神后,我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卧室里的宝物竟如此之多!
上千册藏书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芳华。
书架右侧,是一个偌大的展物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宝石、玉器。
我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尤其是那块通灵玉,温润的光泽中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我只是站在旁边,那灵力便不要钱似的直往我身体里钻。
我不禁咂舌,心中暗叹:“好家伙,这块通灵玉最起码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难怪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小宝,你可算醒啦!赶紧躺下,莫言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得卧床好好休息。”
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双手稳稳捧着一碗汤药,刚迈进房间,就瞧见我光着脚丫在屋里晃悠。
他赶忙把药碗搁在一旁,快步朝我走来,那架势,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祖宗诶,可别折腾了。” 说着,就把我往床上招呼。
我一边任由他推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脱口而出:“莫言舅舅,这是你的房间呀?”
怪不得整个卧室布置得这么清新淡雅,跟他这人的气质还挺搭,连说话都让人感觉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微风,吹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舒服。
“嗯,这一层就我一个人住。房间也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委屈你这个救命恩人住我这老古董这儿啦。”
“我真没啥事儿,您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我一边说着,还一边故意蹦跶了两下,展示自己的“健康体魄”,接着问道,“能告诉我我睡了多久吗?我咋感觉这次睡了老长时间呢。”
“整整一周!”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为了给你看病,前前后后来了四波医生,结果他们对着你这突然发作的怪病,一个个都没了主意。
可把莫言给急坏了,差点就要飞到国外,把心外科的鼻祖陈老给绑回来咯!
还好你醒了,他这会儿正从医院往回赶呢。你快好好躺着,要是再着凉啥的,我那外甥还不知道能干出啥疯狂事儿来。”
“啥?居然睡了一周!”我满脸惊讶,忍不住咋舌,“我这就乖乖卧床休息。那个,莫言舅舅,我真不是跟您客气,我自己也算半个大夫,我知道这汤药对我的毛病没啥用,真不用喝。”
我瞧着那碗黑得像锅底、还散发着浓郁苦味儿的汤药,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摆手拒绝。
“我信你呀,可莫言不信呐。”男人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方子,是他特意去拜访龙萧山,从师祖那儿求来的,说是能帮你固神。就冲他在冰寒地洞跪了整整一天求药的这份心意,你就把它喝了吧。”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暖,没想到莫言居然为了我,向师祖下跪求药……
当下也没了犹豫,一拍胸脯,豪气万丈地说:“既然是莫言求来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得把它全干了!”
我学着小时候奶奶喝药的样子,捏着鼻子,一仰头,将那黑乎乎的汤药一口闷了下去。
好家伙,那股钻心的苦味瞬间从味蕾炸开,一路蔓延到咽喉,最后直捣脾胃。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感觉全身的感官都被这苦味占领了,苦不堪言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乖,舅舅再去给你盛一碗,莫言说了,得喝够三碗才有效呢。来,张嘴,吃个蜜饯。”男人说着,递过来一个蜜饯。
蜜饯一入口,那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被无限放大,我突然觉得这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可下一秒,我反应过来男人说的“三碗”,差点跳起来:“三碗?刚刚说的是三碗?不要啊,一碗就让我醍醐灌顶了,两碗不得七窍生烟,三碗下肚,我直接两腿一蹬,上北酆都山报道去了!”
“舅舅,真不能再喝了,一碗刚刚好,我感觉好多了。您瞧,我都能翻跟头、跳大神了!”说着,我就在床上上蹿下跳起来,活像个等着主人打赏的调皮猴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咯咯咯,小宝,我的小祖宗诶,可别在床上蹦跶啦,这床是祖传的,不怎么牢固,要是塌了把你摔伤了可咋整。你要是实在不想喝药,那就不喝了,行不?”男人被我的举动逗得直乐,赶忙开口哄我。
一听这话,我立马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秒钻进被窝,还不忘讨好地说:“舅舅最好啦!”
“小东西,还挺能闹腾,可比莫言有意思多了。小宝,你救了我跟莫言的命,以后我就是你亲舅。你要是看上我这卧室里的啥东西,直接拿。还有楼下,有个超大的储藏室,里面的宝贝更多,你随便挑!”
“我的亲舅诶,我对您那些宝贝倒没啥兴趣,不过我可太喜欢您这卧室啦!您看能不能让我在这多住些时日呀?”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以后这屋就归你住,我搬去你隔壁就行。”
“别介啊!”我连忙摆手,“就小住几天,等身体恢复了就走。您这屋人杰地灵的,特别适合养病,我住几天就好。”
“行,随你住多久都行。莫言估计也还没吃饭呢,我下楼给你们俩做饭去,你好好休息。”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根石桩子似的出现在门口。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莫言,你老盯着我看干嘛呀?我脸上是有颜如玉还是藏着黄金屋啊?”我忍不住调侃道。
“有眼屎……”莫言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得,跟这冰块脸开玩笑,果然是一秒就能把天聊死。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啦,我感觉身体就跟重新组装了似的,舒坦得很!”
“那就好,我做了一台手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我能在你旁边眯会儿吗?”莫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当然可以啦,快到这暖暖的被窝来,我哄你入睡。”我半开玩笑地说着,还故意掀开被子,露出一副“请君入瓮”的搞怪表情。
没想到莫言还真没跟我客气,麻溜地褪去外套和袜子,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了被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臂微微张开,那模样,就真像个等着人哄睡的小孩子。
我瞬间傻眼,心里直懊悔:“我这破嘴,咋就忘了,这家伙说啥都能当真呢!
没办法,我只能悲催地一边轻轻拍打着眼前这个一身腱子肉的大男孩,一边哼起了摇篮曲。
嘿,没想到这一拍一哼,最后居然把我们俩都给哄睡着了 。
第44章 迷途待宰羔羊
“一个对来世抱有期许的人,岂会愿意今生死的面目全非?”——宋慈
“今日凌晨,京城四环路的一处废旧工厂惊现命案。
一个年轻人从高空坠落,数枚钢钉刺穿他的大动脉,致使他活活流血而死。
警方迅速抵达现场,展开调查……”
我就这样被电视里那刺耳警笛声中吵醒……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人的怀里。
屋内的布置不知何时有了变化,对面原本挂着的三幅名画,竟换成了72寸的液晶显示屏。
“别乱动,你的手臂和膝盖刚接受过针灸,需要静养。看出门道了么?”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
我心里一阵恼火,谁让他随意在我身上动针的?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严重到需要拿针刺了?
我没好气地回应:“被人推下,手是张开的,要是自己想不开,正常拳头是握着的。这人不仅手是张开的,面部无挣扎,身体呈放松状,应该是熟人作案。等下,你为什么趁着我入睡,随意动针?经过我同意了么?嗯?”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一个哄睡的人,自己昏睡过去了三天,你会不会动用一切手段让他苏醒?”
“又睡了三天?”我有些惊讶,怪不得觉得神清气爽,中气十足。
我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以后别再乱动用禁术,你的身体撑不住,会死。”
“晓得了,这死者送师父那儿去了没?”
“好好养伤,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的身体我清楚,真没事,燃烧吧小宇宙。你瞧手臂这肌肉,再瞧瞧我这精气神,多棒。”
“安分点,这是件刑事案件,用不上你插手。”
“好吧,那我可不可以睡床上,你这样抱着我很奇怪啊?”
“别动,我抱你挪过去。”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虽觉得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但也懒得再争辩,随他去吧。
一日后,李老爹打来电话,说是有法事要做。
我便跟着李莫言后面,回到了久违的京城殡仪馆。
不出所料,这里的尸体果然就是新闻上报道的那个。
工厂虽已废弃,监控缺失却并未损坏。
李老爹播放了一段当时的监控,画面里的男人仿佛中了邪一般,脸上带着微笑,好似在迎接重生,就那样直接跳下了楼。
经了解,死者是个艺术家,平日里生活作息规律,也无不良嗜好。
“小宝,可看出异样了么?”
“会不会被pua了?这不像是鬼上身,倒像是电视剧里演的记忆宫殿杀人案。”
“可是从口供上看,这人为了完成大作,近一年都跟父母待在一起,没出过门,能被谁洗脑?”
“有他近期创作的作品照片么?”
“有,你看就这张,静物素描,没什么特别的啊。”李老爹说着,将一个包裹着的相框递给我。
“大白鹅?蒙氏画法,这很考究功底。”
“啊,是嘛,一个肥鹅在觅食?还考量功底?看不懂。”李老爹瞧着这平平无奇的作品,一脸茫然。
“这用的颜料好像不是市面上的?莫言你看,像不像噬魂草的汁水?“
我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李莫言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就这样,我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李莫言率先打破了沉默:“嗯……从现场来看,这里面确实夹杂了一些人的血渍,但依我判断,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才沾染上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盯着那些血迹,手中拿着一根小巧的木棍轻轻拨弄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淡淡的红晕却悄然爬上了他的耳尖,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这家伙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难不成是因为刚刚和我近距离对视的缘故?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正在这时,一旁的李老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满脸疑惑地凑过来:“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神神秘秘的!”他挠了挠自己那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眼神在我和李莫言之间来回游移。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恐怕与天机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咱们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最近几个月的行踪,看看他都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偶然间碰见什么特别的人物或者遭遇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李老爹便连忙插话道:“这些呀,早就查清楚啦!关于他见过哪些人、都说了些什么话之类的详细口供,全都拷贝在电脑里了。你们俩要是感兴趣,就慢慢去看吧!哎呀,真是折腾死我了,摸了大半天的尸体,浑身又脏又臭的。不行,我得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说完,李老爹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钟似的,满脸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略显肮脏的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这条狭窄而阴暗的弄堂。
我和李莫言开始查看口供,发现死者作息很稳定,每天两点一线,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小宝,他上周去过画展,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把刷子。”李莫言突然指着监控中男人口袋微微鼓起来的兜兜露在外面一丢丢小毛发。
“我嘞个去,这刷子放在内兜那么小的地方,你都看得见?不愧是骨科主任。”我不禁感叹。
“看来有必要去画展半日游了。”
好在画展还在进行,我们让李老爹找人弄了两张入场券。
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还特意化了个妆,换了一身装扮,之后便进入画展,开始四处闲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揭开这起命案背后的真相 。
当我站在一幅名为《故乡》画作前,鼻腔里噬魂草特有的铁锈味愈发浓烈。
李莫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处:你心跳快了17%。
画布上扭曲的麦田突然泛起波纹,金色颜料里游动着细如发丝的猩红。
我装作不经意地抚摸画框边缘,檀木阴刻的云纹在掌心留下灼烧般的触感,
这是天机阁标记活人祭品的暗号……
两位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香奈儿五号混着尸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胸前的翡翠吊坠闪过诡异幽光,映出我袖口烫金纽扣微微颤动的轨迹。
李莫言向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白大褂下肌肉绷紧:我们是美院研究生,想请教这幅画的创作理念。
理念?女子鲜红的指甲划过画框,木屑簌簌掉落,不过是帮迷途羔羊找到归途罢了。
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气流里,我嗅到殡仪馆防腐剂的味道,和三天前那具跳楼尸体身上的完全一致。
当女子消失在转角,李莫言突然用解剖刀撬开画框背板。夹层里掉出的羊皮纸上,二十八个血指印围成同心圆,最中央赫然是死者的生辰八字。
二十八星宿献祭阵。我摩挲着泛黄的契约书,指尖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震颤,天机阁在收集特定命格之人的魂魄,这画家不过是...
整座展馆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十七幅画作同时渗出粘稠液体。
李莫言将我扑倒在地的瞬间,我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插满淬毒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熟悉的青紫。
呵,又是玄学禁术,看来不要命的狗道士不只小日子一个。
闭气!李莫言扯开领带浸湿矿泉水捂住我的口鼻。
展馆通风口喷出淡粉色雾气,噬魂草汁液遇到空气立刻化作致幻剂。
我咬破舌尖强打精神,看见十二个黑衣人从画框里浮出,手中铜铃摇动的频率与我的心跳逐渐重合。
剧痛从针灸的穴位炸开,怀里的符咒自行飞出在周身结成屏障。
李莫言惊愕的眼神中,我扯开衬衫露出心口画得越发狰狞的符咒:抱歉,又要用禁术了。
当最后一道黑影在业火中消散,展馆地砖突然浮现血色脉络。
我们追踪着流动的荧光来到地下仓库,三十幅未展出的画作整齐排列,每幅都嵌着装有献祭者头发的琉璃瓶。
在尽头的《重生》画作前,我看到了今早新闻里微笑坠楼的艺术家——他悬浮在画中阁楼,正将钢钉一根根刺入自己的脖颈。
第45章 なるほど
我像被抽了脊椎骨的黄花鱼似的,突然往李莫言身上一倒,手指抵着他喉结假意调情:这位兄台,借点阳气渡劫哈?
指尖沾着他唇上冰凉的薄荷膏往自己人中一抹,顺势在西装内袋摸出微型解码器。
李莫言耳尖瞬间红得像糖葫芦,喉结在我掌心滚了滚:你...你轻浮!
突然被我掐着后颈来了个错位吻,他瞳孔地震得能引发海啸,白大褂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远处摄像头红光闪得跟KtV氛围灯似的,我趁机用鼻尖蹭过他下颌,用摩斯密码敲出:摔我,抢c位。”
这呆头鹅居然真把我过肩摔!我后脑勺磕在地毯上的瞬间,满脑子都是工伤能不能报销植发费用。
更离谱的是这厮突然俯身下来,我盯着他颤动的长睫毛疯狂oS:大哥你入戏太深了吧?说好的名门正派老干部人设呢?这舌头是抹了502吗怎么还带吸尘器功能的!
卡!卡卡卡!
我憋着气用指甲掐他腰眼,您这属于职场性骚扰知道吗!感觉嘴角都快被嘬出火星子了。
我薅着李莫言的后衣领把人甩到真皮沙发后边,反手甩出三张黄符在天花板炸成金色烟花。
三清铃甩出残影的刹那,整面照片墙突然像通电的按摩垫似的震颤起来,檀木相框缝里滋啦滋啦往外渗黑雾,三十道鬼影在玻璃后面疯狂挠墙。
这特么是超度还是夜店开张啊!
我差点被震麻了手腕,铃铛声混着鬼哭狼嚎在屋里乱窜。
有个扎双马尾的JK女鬼把脸挤成表情包,镶水钻的美甲咔咔划玻璃:退钱!说好的永生相框送美颜滤镜呢!老娘当年可是氪了三十万!
她隔壁穿貂皮的大妈鬼直接把相框抡起来当流星锤:挤得我假睫毛都戳进隔壁老头鼻孔了!
桃木剑劈到半空突然卡顿,我瞅着剑身上贴的拼夕夕9.9包邮标签暗骂李老爹抠门。
心一横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李莫言的盐汽水味直冲天灵盖。
一口老血喷得桃木剑当场红光暴涨,活像开了刃的激光剑。
卧槽氪金玩家开挂啊!
JK女鬼的相框裂开条缝,她趁机把整条胳膊挤出来冲我比心:大哥牛逼!出去给你直播间刷火箭!
后边二十几个鬼魂突然跟超市抢特价鸡蛋似的,鬼哭鬼叫地叠罗汉往外冲。
我指尖夹着张符往剑锋上一抹,金光炸开的瞬间,三十道鬼影突然集体定格成飞天敦煌壁画造型,有个地中海大叔鬼的啤酒肚还duang地弹了两下。
愣着看戏呢?我踹了脚李莫言的小腿,赶紧帮忙开道士Etc通道!
他木着脸掏出一把雕花青铜钥匙插进虚空,漫天鬼魂突然化作金色数据流,滋溜滋溜钻进钥匙孔消失前,JK女鬼的哀嚎还在回荡:记得给我阴间账号充十年会员——
呵,还是师祖赠送的法器牛逼,直接一招搞定所有问题,就是不太耐用。我瞧着青花瓷钥匙扣头上写着3的电子显示屏,一脸的惆怅。
墙角的古董留声机突然自动播放《难忘今宵》,天花板水晶吊坠叮叮当当往下掉符灰。
我抹了把糊满冷汗和口红的脸,发现桃木剑尖上粘着片粉红色美甲。
敢情刚才劈相框把JK女鬼的美甲片崩飞了。
李莫言面无表情地从怀里里摸出个透明证物袋:已采集山本集团非法拘禁灵魂的影像证据。
我定睛一看,那袋子里飘着的鬼脸照片上赫然印着水印:富士山牌永生相框,第二份灵魂半价。
监控那头的倭国总裁山本龙之介端坐在办公桌旁,暴怒摔碎清酒瓶。
镜头一转,他办公室满墙的相框收藏,其中竟有慕容博士幼年照片。
なるほど,慕容家祖传纯阳体,口水能通天,看来王道长说的很对,慕容家族才是我成就宏图霸业的绊脚石...
男人喃喃自语立即拨通了电话,“找个女人将慕容家那个不会功夫的男人按着亲半个小时,将口水样本被秘密送往实验室复制。”
画面一转……
超度完亡灵,我被李莫言带着去了没有监控的洗手间。
他红着耳根递来消毒湿巾:方才...是家传的渡气之法。
我盯着他破皮的嘴角冷笑:你们家渡气要伸舌头?你家族谱是《聊斋志异》同人本吧?怎么野?咋不去上天啊,啊。
我擦着满脸口水印,下次能不能提前说声?我刚差点把辟谷丹yue出来!
李莫言慢条斯理整理衣襟:家规第二百零八条,非常时期可采用非常...
非常你个头!
我甩出偷拍的接吻错位图,这张卖给你们科室小姑娘能换个新手机,你看着办吧,李主任。
他淡定扫码转账:买断费,记得开发票。
“你母亲那边除了弟弟还有什么亲戚没?比如说妹妹、弟弟什么的?”
“还有个姑姑,怎么了?”
“做什么的?结婚了没有?”
“国际刑警,不婚族,她最不喜欢道士。”
“呵,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还是去找咱舅舅吧,相比较而言,他比较危险。”
“咱舅舅?”
“当然,上次咱舅舅亲口说的,以后我就是他亲外甥,他那屋里的宝贝随我挑,随我拿。”
“我也有一屋的宝贝,随你拿,不许别乱认亲戚。”
“呵,小气鬼,不就是舅舅么好像谁没有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可能成亲兄弟。”
“那也不妨碍我认个亲舅舅啊,别在意这些细节,你依旧是我的好哥们,你舅我舅不都是一家人嘛。”
“随你,回去吧,刚动用了禁术,好好休息,”
“知道呢,有师祖的若干个法宝在,参半参半,算不上什么禁术。好饿,走走走我们去旁边美食城,填饱了肚子再回去。”
“嗯,好。”
我们两个我推他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出了画展,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喽啰,咬牙切齿却不敢贸然行动。
第46章 舅舅牌保温杯
京城一所大学内,暖阳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古朴的教学楼前,给这知识的殿堂添了几分柔和。
汉语言文学的课堂上,座无虚席,人才济济。
同学们围绕着学术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热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作为个二流道士,最近赋闲在家,李莫言要打卡上班,便被李老爹安排来保护他家小舅弟。
上次一战,被迫休息了几日,这生物钟比闹钟还要灵验。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我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同学,课堂上不要趴着,影响不好,莫容老师会伤心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缕春风,将我从困意中唤醒。
我强打着精神,手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定睛一瞧,眼前竟是个美女小妹妹。
哇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标准的美女,那鹅蛋脸线条柔美,双眼皮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樱桃小嘴,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美人儿。
“抱歉抱歉,身体不适有些犯困,你们慕容老师是我舅,他瞧见我不会伤心,反而会很开心。”
“老师外甥?长得还挺帅,能加个微信么?以后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帮忙转达给慕容老师请教。” 她眼睛一亮,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同学,你自己加不是更好?”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师不加私人微信,他只在群里回复课业问题。”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不好意思,我跟他一丘之貉,也不加私人微信,不过,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在课后到教学楼第三层303号办公室找他。”我耐心地给她指了条明路。
“啊,这样啊,那好吧。”她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同学,上课要专心听讲哦。”
不知何时,莫容老师已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美女温柔地报以微笑,眼神一转瞧见了我,瞬间好似喜上眉梢,可紧接着又愁眉冷淡,满是担忧地说道:“小宝,不好好在家休息,来这边作甚?莫言知道么?这几天风大,你怎么穿了这点,等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拿件大衣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舅舅,他知道,好好讲课,屋里人多,不冷的。”
“那一会儿跟我走,别乱跑听见没。”
“好哦,别说了,你没发现这帮学生好似看猴般看着我么?”
“他们啊,十有八九是看上你的颜了,毕竟我的外甥可是妥妥的古装美男,稀罕的很。” 莫容老师笑着打趣,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这时,一个调皮的学生突然起哄:“哇哦,老师的外甥正好长在我们的心巴上,要不请您外甥上台,给我们演绎下入战曲如何。” 这话一出,一屋的学生跟着开始瞎起哄,教室里瞬间热闹非凡。
“他身体不适,改天吧,我们继续讲……”莫容老师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心疼与维护 。
“老师,你家外甥长得如此俊俏,第一次登门拜访,不应该给我们做个引荐么?”又有学生不依不饶地提议。
“对啊,老师贵为名门之后,礼仪之师,理应给我们讲讲,同学们你们说对不对。” 另一个学生也跟着附和,一时间,教室里的吵闹声更甚了,我的脑袋瓜子也更疼了。
“你们老师心疼自家外甥,怎么着你们了,不就是入阵曲么?身体不适不便展示,不过弹上一曲还是可以的,舅舅,借用你摆放在展示台的琵琶一用。”
我站起身来,绕过了一帮像看稀奇玩意儿似的看客,径直走到了讲台上,伸手抓起琵琶开始试音。
“麻烦舅舅给我鸣鼓?”我看向莫容老师,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莫容老师瞧我这架势先是一惊,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不过很快便释然一笑,点头应允:“嗯,好。” 那笑容里,满是对我的信任与包容。
鼓声轰然响起,气势辉煌,势如破竹,仿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我手上的琵琶也不甘示弱,弦动之间,如同一支精锐之师,冲锋陷阵。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与鼓声相互呼应。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伴随着莫容老师铿锵有力的文字描述,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将战场的画面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同学们沉浸其中,不禁脱口而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那声音,满是对这场视听盛宴的惊叹与赞美 。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萦绕在整个教室之中。
如潮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我如同大赦一般,宣告了这闹腾的课堂。
慕容老师一脸疲惫地向门口走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急匆匆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奔去。
“舅舅,您不用这么紧张啦,我真的没事儿!”我试图挣脱他那有力的手掌,但却无济于事。
“穿这么少,万一感冒发烧了可怎么得了?要是被莫言看到了,肯定又要唠叨个不停。来来来,赶紧把这件大衣披上。”说着,慕容老师从包里掏出一件厚厚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是是是,舅舅您说得都对,我马上穿就是了。”我顺从地将胳膊伸进袖子里。
“还有这个保温杯也拿着,记得多喝点热水,这样病才会好得快些。”
我接过保温杯,不禁哑然失笑:“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不过这枸杞难抵岁月催,杯里再加点当归。当归难补身体亏,放上虫草更完美!”
“别贫嘴,干了一杯,再一杯。等会儿水喝完了,杯子也给我好好拿着,知道吗?这个可是我上个月获奖得到的,还申请了专利呢,对身体特别有益处,不许推脱!”慕容老师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无奈地点点头,应道:“好吧好吧,我听舅舅的话就是了。”
就这样,我穿着厚重的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像只笨拙的小熊一样跟随着慕容老师走出了办公室。
舅舅牌保温杯,送你就得拿着……
漫步在林荫小道,微风轻拂,枫叶悠悠飘落……
嘻嘻,这几只小老鼠也太不低调啦,偷偷跟着不好吗,非得穿得和高府格格不入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呢。
我看着后面那几个奇奇怪怪的身影,真为他们捏了把汗。
第47章 给我站住
“前面的同学给我站住,你们是哪个系的学生,穿着如此怪异?”
保安打扮的大叔们,在日常巡逻中发现了这几个身着奇异风格的男女,连忙追了上来。
“老大,我们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瞧你这点出息,别慌,瞧我的。”
“大爷,您好呀!我们都是来自隔壁艺术学院的学生哦,这次专门来到京城高校这边写生呢。”说话的女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语气十分友善地向大爷解释道。
大爷却皱起眉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疑惑地问道:“写生?那你们的作画工具都在哪里啊?而且看看你们这副样子,穿成这样怎么能好好写生呢?风这么大,小心把你们那五颜六色的头发给吹乱喽!还有你这小姑娘家的,居然穿着露脐装,要是不小心吹坏了肚子,以后落下病根可就得不偿失啦!”
听到大爷这番话,其中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小伙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撇撇嘴说道:“哼,用不着您老人家操心,她的身体可好着呢!您还是赶紧闪开吧,别妨碍我们欣赏这里的美景。”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让大爷走开的手势。
大爷见状,脸色一沉,“我看你们几个根本就不像艺大的学生,老实交代,你们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跑到我们学校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连忙拉住蓝发小伙,“别冲动,别忘了上头的吩咐,咱们只要拿到‘若水三千’就行,千万别惹事生非。”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大爷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大爷,可能我们今天的装扮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影响到贵校的形象了,真是对不起!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真的就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不信您看,这画刷就在我的兜里揣着呢。等我们写完生马上就走,绝对不会多作停留的。”说完,他还特意将兜里的画刷掏出来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不是叔叔以貌取人,你们几个真的不像咱京城艺术学院的学生,罢了,既然来写生的,就往湖边走,那里有个凉亭,能看到整个湖的全貌。
好的,谢谢叔叔。走吧,去凉亭。
可是,我们还没……
闭嘴,不想挨揍乖乖的跟在我后面。
呵呵,这人还挺有原则,暂时安全,我跟着慕容老师开着车返回了别墅。
小宝,还顺利么?
恩,很顺利,有几个人帮我查下什么门路,有没有异能,照片发你了。
恩,身体还没康复,好好休息,别打扰舅舅,睡我那屋,里面的老物件更多,助于你身体恢复。
放宽心,没有欺负咱舅,房间刚收拾出来,吃完饭就去。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今天又值班?
积压的病历太多,今天全部看完,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我没事啊,你没必要这么拼,早点休息,明日周五,舅舅没课,我陪他逛去菜场那边的古玩市场,到时候一起吃个午饭。
也好,明早我去接你们。先这样,有事做。
呵,这人不等人说完就挂电话,什么毛病……
怎么又是你们!这么晚,还在这边写生?保安老周的手电光劈开薄雾,光束扫过那群年轻人的发梢时,竟诡异地折射出七彩虹光。
蓝发少年耳垂上的银蛇耳钉突然扭动起来,暗红蛇信舔过他的下颌。
我缩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抠着檀木椅扶手上斑驳的漆面。
慕容老师从青花瓷茶盏里蘸了点水,在红木桌面上画出三道交错的涟漪:天机阁的人越来越放肆了。
凉亭飞檐下悬着的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蓝发少年指尖亮起幽蓝荧光。
镜头拉近的瞬间,我猛地攥紧胸前的玉碟。
他们脚下青砖的缝隙里,蜿蜒着暗红色液体,像一条苏醒的血蜈蚣。
是玄水符。慕容老师捏碎掌心的核桃,裂纹在桌面延展成星图,北宋年间汴河改道时沉下的符咒,遇水则显形。看来他们要在镜湖找东西。
我突然想起昨夜替舅舅整理书房时,在《金石考》扉页夹层发现的绢布。
那些朱砂绘制的星象图与此刻砖缝里的纹路,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共鸣,监控画面瞬间被雪花吞没。
小宝?大师兄推门进来时带着檀香与墨汁混杂的气息,他袖口沾着未干的丹砂,明日去古玩市场,记得带上那尊错金博山炉。
大师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别墅,那是因为他最近需要购买一些上了年纪的法器,随即联系上了我。
我就厚着脸皮让便宜舅舅将人留下住上了一宿,顺便帮着收服那帮不速之客。
次日清晨的古玩市场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舅舅蹲在赝品堆前摩挲着青铜爵的饕餮纹,摊主脖颈处的刺青随呼吸起伏,那是条风格怪异的吞尾蛇。
我假装玩手机,把定位发给下早班的李医生。
西汉鎏金铜镇,可惜熏炉是上周刚浇的。舅舅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冽。
蓝发少年突然从人群里挤过来,他卫衣上的潮牌LoGo暗藏符咒纹路,腕间沉香手串渗出紫雾。
我掀开博山炉的顶盖,昨夜用舅舅的茶渍调制的熏香开始升腾。
与此同时,正在赶路的李医生的消息在屏幕亮起:ct显示古玩区有异常热源,正在同步到你的AR眼镜。
紫雾触到香气的刹那,蓝发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舅舅将铜镇倒扣,底部阴刻的二十八宿突然流转生光。
摊位后的吞尾蛇刺青开始疯狂扭动,摊主惨叫着抓挠脖颈,暗红符咒从皮肤下浮现。
古玩行讲究打眼自认舅舅掏出手帕擦拭指尖,就像你们在凉亭布阵时,可曾发现石柱上的螭吻雕纹是反的?
他抬手轻叩博山炉,袅袅青烟中,镜湖的监控画面突然投射在雾幕上。
那群人昨夜埋下的玄水符,此刻正将幽蓝光芒反噬向施术者。
“你不是慕容,到底是谁?”
“呵,当然是请来抓你们的道士。”
“舅舅”一个闪现,几张符纸落下,几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开始叫嚣着显出原形。
居然是异形兽,可真他妈的恶心……
第48章 三仙过海各显神通
青石板路突然泛起鱼鳞状波纹,我后撤半步踩住正在游动的八卦砖纹。
”舅舅的道袍下摆翻出暗金云雷纹,三张符纸凌空自燃,在晨雾中烧出三个冒着蓝火的窟窿。
小师弟,你的九章算术符呢?大师兄的声音突然变成清越的少年音,他反手扯下人皮面具,露出眼尾的朱砂痣。
对面摊位的竹帘猛地炸开,三只八足人面的异形兽撞碎陶罐扑来,黏液在地面腐蚀出一大片的火星子。
李医生白大褂里甩出七根银针,针尾拴着的ct胶片在半空拼成七星阵:小宝,它们灵核在第三根肋间隙!
我扯断脖子上的桃木挂件,配色的翡翠珠子落地变成算盘,手指抹过玉珠时溅起金色火星:兑为泽,离为火——
算珠崩散的瞬间,异形兽突然开始跳格子。它们每踩一块青砖,砖面就浮现《九章算术》的粮米价目。
大师兄笑得差点捏不住诀:谁教你把困阵刻在算盘上的?
你下山前送我的礼物啊!我踩着瓦当跃上飞檐,看见李医生把听诊器按在石狮子上。
超声波扫过街道,东侧牌坊突然显形出半透明屏障。
大师兄用十二枚五铢钱布下的子母结界,母钱正在他掌心翻涌着青铜色流光。
异形兽的螯肢突然暴涨,戳向蹲在地上调试仪器的李医生。
大师兄甩出张符纸化作青铜鸠车,玩具车轮碾过兽爪竟发出金石相撞之声。这可是南阳汉墓出土的童趣镇邪法。他指尖转着枚刀币,要不要学?叫声好师兄就教你。
最壮的异形兽突然口吐人言:慕容家的小崽子都该死!它撕开胸口的鳞片,露出跳动的灵核。
我正要掷出算珠,李莫言突然抛来个助听器:调到187.5mhz!
电流杂音中传来《黄帝内经》的吟诵声,异形兽动作突然卡顿。
大师兄趁机抛出把铜豆子,落地变成金甲小人扛着量天尺:量地则地动,称物则物知
豆兵们喊着号子将异形兽逼到写着公平交易的明代秤砣旁。
现在!李莫言将手机接在听诊器上,蓝光扫过秤杆刻度。
异形兽的灵核突然开始计算自己体重,在纠结公斤与市斤换算时被算盘珠锁住八足。
大师兄的符纸乌鸦趁机叼走它们额间的玄水符,古玩街突然下起咸涩的雨,镜湖的湖水正从结界裂缝倒灌进来。
收工!大师兄甩出五铢钱收回结界,转头对我眨眼:刚才的超声波共振法怎么样?这可是从b超仪改良的破魔技。
李莫言手持定魂枪冷笑:你们玄门中人能不能尊重下现代医学?
我们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那只吞尾蛇刺青的摊主正在地上抽搐。
货架深处,错金博山炉腾起的烟霭里,隐约浮现慕容老师本尊在镜湖补阵法的身影。
啧啧,忘了跟大家说了,慕容舅舅不仅仅是个大学老师,还是一个有名的阵术师……
晨雾未散,菜市场的豆浆香混着油锅滋啦声扑面而来。
大师兄抄起根油条对着我们三儿比划:“你们看这弧度,像不像武当山老君殿的飞檐?”
李医生往豆腐脑里撒香菜的手一顿:“你要敢用罗盘测油条含油量,我现在就把甜咸豆腐脑扣你道袍上。”
“别介啊,小友好好吃饭,别冲动,糟蹋粮食可不是好作为。”
老板掀开蒸笼,雾气里突然冲出个纸扎小人,抱着比它还大的肉包子滚到大师兄碗边。
“嘿嘿,前几日从墓里出土的陪葬童仆,”他挠挠头赔笑,“最近总爱偷荤腥。”大师兄弹了粒糯米进蒸笼,纸人尖叫着跳起踢踏舞,差点把隔壁桌大爷的假牙震出来。
“小宝,阵法已修复,镜湖里头的那些家伙,恐怕这辈子都甭想再跑出来兴风作浪了!”舅舅一脸自豪地说道。
“哇塞,舅舅您这修阵法的手艺简直出神入化呀!不去当道士那可真是太可惜咯!”
舅舅笑着摇了摇头:“道士?哈哈,你倒是去问问你们那位大师兄,看看我曾经有没有上过山拜师求道。唉,只可惜啊,那游道长愣是不肯收我为徒呢!”
我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大师兄,这到底是为啥呀?难道舅舅不够优秀吗?”
大师兄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师父他老人家说呀,慕容老师看着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摆弄阵法和做些细致活计还算拿手,但要是真碰上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啥的,恐怕还得先忙着搭救他,实在是得不偿失哟!”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原来如此!照这么说来,舅舅岂不成了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啦?”
舅舅故作嗔怒地瞪了我一眼:“臭小子,连你也敢取笑我!不过这的确是游道长的原话,没办法,既然人家瞧不上咱,那我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回来干我的老本行了,教书育人总还是能行的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自嘀咕起来:哎呀妈呀,想不到平日里严厉不苟言笑的师父,嘴巴竟然这么毒呀!之前一直都没察觉到呢......
“敌在暗,我们在明,显得很被动,不如我们将这仙露琼浆直接拱手相送好了。”
我突然灵光一闪,连忙推了推李莫言的手肘,献上一计。
“什么东西?”
慕容舅舅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眼里暴露出那颗八卦的心。
“当然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什么意思?”大师兄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等待我娓娓道来。
“这些人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为了取一人的金津玉液。”
我故弄玄虚地说着,顺便往李莫言那边挪动了几分,生怕一会儿被打。
“唾液?这东西除了水、酶、蛋白质和粘液就是污染源,有什么好争得。”舅舅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如果是被有心人神化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慕容老师,眼神有些闪躲……
“小东西,是不是你使的坏?那几个东西可是天机阁留着应对不时之需的大招,结果全用这儿了,你命到底还想不想要了?嗯?是希望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嫌师兄们太闲,找个报仇的差事,打发打发时间?”
大师兄拿着他的木槌,直接给了我一记冰栗子。
“嘿嘿,略施小计,试试水,多亏了师兄在,救了我这头狗命。”
“呵,敢情我就是那个被争相抢夺的香饽饽,小宝,你就是对待你亲舅舅的?”
慕容老师后知后觉,一股红晕爬上耳梢……
“哎呀,我的好舅舅,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唾液而已,恶心死那帮邪恶的鬼道士,岂不是美哉?”
“小东西,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面一天到晚装的些什么?”
大师兄,一个大肉包下肚,摸了摸有些圆润的肚皮,不忘对着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眼白。
“当然是匡扶正义,跟暗黑势力斗争到底。”
我挺起胸膛,一本正经,说话没有一丝的脸红。
“莫言,别以为你不吱声我就不知道,你也参与其中的吧,好啊,两个外甥就这么喜欢卖舅舅,小鬼头,一天一天地不消停。”
慕容老师嘴里吃着香酥的桂花糕,不忘连同自个的亲外甥一起埋汰。
“大师兄,你不是说要去古玩市场淘宝的么?还去不去了?”
我连忙将话题一转,省的这两个人越挖越深,知晓了那天我的糗事。
“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吧,走走走,干正事去。慕容老师,可是古文界的翘楚,帮帮打打眼。”
“嗯啊,荣幸之至。”
古玩街的叫卖声比异形兽还凶残……
卖青铜器的摊主戴着大金链子唱rap:“商周的樽!上周的爵!走过路过别错过嘿!卖瓷器的老爷子捏着兰花指唱京剧:元青花哎~碎一赔十。
”曹老板,您这“汉代”陶罐还沾着上周二的老干妈呢。“我蹲在老熟人摊前,指尖抹过罐口红油渍。
秃顶老板老曹也不恼,神秘兮兮从保险柜捧出个锦盒:”昨儿刚到的,刘秀舂陵起兵时用的痒痒挠!”
“我身上不痒,还是留着你老挠痒吧。”
我连忙后退两步,对着这上了霉斑的五爪械没有任何好感。
大师兄突然掏出手串在锦盒上转了三圈,檀木珠竟发出验钞机“嘀嘀”声。
“嚯,微波炉专用款?”李医生举起手机闪光灯一照,盒底条形码在紫外线下闪闪发光。
“这铜镜绝对是杨贵妃用过的!”老曹唾沫横飞时,镜面突然浮出个穿JK服的唐朝少女跳宅舞。
“您家贵妃挺潮啊,”我敲敲镜钮,“这wIFI信号接收器是唐三彩还是宋三缺?”
大师兄抄起面铜锣“咣”地一敲,满摊假货齐刷刷冒绿光。
老曹肉疼地捂住胸口:我的小祖宗们,我这新进的防伪荧光漆花了三万八!”
“那这个怎么说?”李医生突然举起个青铜爵,杯底“made in 河南”的钢印正在大师兄的符水里显现。
老曹一拍大腿:“这是行为艺术!现代与古典的碰撞懂不懂?”
“三百,这香炉再搭俩蟋蟀罐。”
大师兄晃着明晃晃的百元大钞,老曹额头沁汗:“您当买菜呢?这可是正经错金...”
话音未落,香炉突然唱起《青花瓷》,炉盖随节奏蹦迪。
“智能声控香薰炉,原价一千八。”我憋笑戳穿,“上周直播带货款。”大师兄甩出张黄符,炉身金纹突然游出条小金龙。
“成交!”老曹抢过钞票就跑,浑然不知那香炉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这铜镜真送我?”李医生狐疑地擦拭着赠品。
镜面突然闪过慕容老师身影,他手里的茶盏与我们在凉亭见过的青花瓷杯一模一样。
“有意思,”大师兄把玩着香炉轻笑,“老曹这次可是把镇摊之宝当添头了。”
回观路上,香炉里的小金龙正抱着五铢钱打滚。
而古玩街深处,老曹对着多出来的假币跳脚:“着了那小牛鼻子的道!”
他身后货架某处,真正的错金博山炉正吞吐着与镜湖相连的烟紫。
第49章 来自徒孙的关爱
天寒地冻,龙萧山银装素裹,一片死寂。
突然,师祖的手机“叮咚”一声,美团消息打破了这份宁静:“龙萧山代收点有您的包裹,请注意查收。 ”
“哎呀,小徒孙送三温暖来了,这冰天雪地的,真不想走……” 师祖正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双眼紧盯着播放着烧脑剧的平板,被这消息打断了兴致,嘟囔着把目光移向洞府中石桌旁那若隐若现的灵。
“别看我,刚化形,水都能穿肠过,怎么可能取得了快递?”
剑灵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说罢,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水,可那肚皮就像个破漏的容器,水直接喷洒出来,活像一个坏掉的淋雨莲蓬 。
“罢了,罢了,为师还是亲自出去吧。你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偷看我的平板,这可是我乖徒孙孝顺我的免wife神器,仅此一台。”
师祖无奈起身,一边穿着厚重的衣物,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谁稀罕,不要乱了辈分,咱都认识千年了,还不知道谁是谁的徒弟。”剑灵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就瞧你那快散的样,还跟我争,有意思么?乖乖地待在剑里不香么,非要跑出来装人。”师祖没好气地回怼,手里的动作不停,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那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你,想着多看几眼。”剑灵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瞧也瞧了,该滚回你的老巢睡觉去了。哼,一天天的,徒增了我那么多的业障,也没见你跑出来帮我挡挡。”师祖系好衣带,抬脚就往洞口走去。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我灵识不稳,没法离开龙萧山……”剑灵在后面着急地解释。
“呵,你就是想告诉我,花了百年的功力养了只啃老的废物对吧。沙雕玩意,为师要去拿礼物了,把储藏室的杂物收拾干净。”师祖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你储藏室能有个锤子,不全拿来给我补灵了嚒。”剑灵小声抱怨,可还是乖乖起身,准备去收拾。
“什么个玩意,扫尘!懂么?还不快去。”师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剑灵一眼。
“好好好,别生气么,我这就去。”剑灵无奈地应着,走向储藏室。
“可怜了,我用了那么多的稀世珍宝,结果捣鼓出了这一个倒霉玩意儿,亏大发了……”
师祖一边嘟囔,一边跑出了洞口。
刚一出洞,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血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希望我的乖徒孙不要让我失望。
到了代收点,老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比人还高的快递盒,惊得眼冒金星:“这傻徒孙给我寄的啥啊,这么多?”
但很快,拆快递的兴奋感就压过了惊讶,“这拆快递好似拆盲盒似的,说不出来的兴奋。”
他运起一招四两拨千斤之势,肩膀轻松扛起厚重的包裹,兴冲冲地返回了洞府。
一进洞府,师祖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一个包裹:“哎呀呀,居然是一套汝窑茶具,瞧瞧这色泽,甚合我意。搭配上明清采摘的西湖龙井,妙哉妙哉啊。”说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满是欢喜。
接着又打开一个:“这是上周的八卦镜,难得的老物件,正好把门前那上了锈的倒霉玩意给换了。”他拿起八卦镜,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再拆开一包,里面是真空包装的豆面糕、艾窝窝、糖耳朵、焦圈 。
师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这里不通电啊,我都多少年不食烟火了,难为这小东西还挂念着我随口一说的明清小吃。”
话音刚落,他又发现了不用插电的微波炉、电饭煲,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哎呦,还是乖徒孙想得周到啊,喝茶品糕点,再看上几个烧脑剧,完美。”
“这又是何物,咦,还能发电?”师祖拿起一个陌生的物件,翻来覆去地看,随后翻开说明书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啧啧,蓝牙太阳能模拟发电器,直接插洞口上方,能保证满屋子的电器正常供电。
“简直送在了我的心巴上,破灵瞧瞧,这才是一个乖徒儿该做的,懂不懂。”师祖满脸得意,转头看向默默跟在他后面整理纸箱的剑灵,冷不丁地说上了这一句。
“可惜,他是别人的徒弟,不是你的。”剑灵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呵,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师祖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回道。
继续拆包裹,一个类似盆栽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咦,这是个何物,好似个盆栽啊。乖徒孙怕不是买东西买傻了吧,这冰天雪地的哪能养活凡品植被啊。”
凑近一看,居然是个柳树盆栽,上面还用鎏金写了个繁体字。
师祖好奇地眯着眼瞧:“小日子?小日子……我的个乖乖,居然是那个不孝徒弟小鬼头子,呵,这可是个大礼啊,瞧见了没,破东西,徒孙孝敬我的,以后如果你也敢背叛我,小心被我那乖宝做成堆肥。”
“可惜了……”剑灵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师祖疑惑地问。
“他没空陪你,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终老……”剑灵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情。
“敢咒老子,信不信现在就弄死你这个狗东西。”师祖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作势要动手。
“我好怕怕,但是,弄死了,就没人陪你唠嗑,陪你疯了哦。”剑灵笑嘻嘻地躲了躲,眼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妈的,敢威胁贫道,急急如律令,给我封住这怂货的嘴。”师祖气得吹胡子瞪眼,念起咒语。
“呵,终于安静了,继续拆包裹。”
咒语生效,剑灵被封了嘴,师祖满意地回过头,继续拆着剩下的包裹。
嘴里哼着改编的新曲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可惜说不出声音……啊啊啊,破灵、破灵,啊啊啊,破灵、破灵……” 心情明显好极了。
一旁的剑灵,一脸幽怨地瞧着这鹤发童颜的小气鬼,虽被封了嘴,还是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善后 。
第50章 道士也八卦?
噗玉集团被查封的新闻在广场大屏滚动播放时,我正蹲在张记包子铺门口啃韭菜盒子。
警笛声由远及近,秃顶的山口一郎被两名特警架着塞进防弹押运车,他那件阿玛尼西装皱得像隔夜油条,蹭了满车门的韭菜碎。
师父您看这秃瓢像不像《西游记》里被孙猴子薅光毛的奔波儿灞?我对着手机视频比划,上个月发布会他吹牛说新药能让王八返老还童,现在倒好,自己先成绿毛龟了。
视频里李老爹正在天台打太极,白背心上印着你算哪块小饼干,闻言手腕一抖差点把保温杯甩出去:小兔崽子,你二师姐在IcU躺了七天七夜,每天抽血比扎啤杯还满,就换来你搁这儿说单口相声?
哪能啊!我这不是活跃下专案组气氛嘛。我瞄了眼远处解剖室,老王正戴着防毒面具捣鼓证物,据说从晗玉实验室搜出的培养皿里,有条金鱼长着人脸。
手机突然震动,莫言发来张病床照。
二师姐陈淼穿着蓝白条病号服,左手扎着输液管,右手却和主治医师十指紧扣,配文:他说我血小板数值异常,需要24小时人工监测——我怀疑他在骗婚。
我正憋笑,忽听解剖室传来的巨响。
老王顶着一头水藻冲出来,手里试管冒着粉红泡泡:重大发现!他们用小龙虾提取物合成抗衰剂!怪不得最近夜市十三香小龙虾集体涨价!
李老爹在视频那头猛灌枸杞茶:好家伙,赶明儿朝阳群众举报的不是吸毒是嘬虾头!
“额……说到老王,我想起来一件事,王叔他没死,正好好待在天机阁做卧底呢。”
“有他的消息了?你这是听谁说的,消息可靠么?”
“百分一百可靠,巧遇了一个被抓进去的道士说的。”
“真是太好了,可为什么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我报个平安,就是画个暗语也行啊,这人可真是做事够谨慎的。”
呵呵,也许是乐不思蜀,当山大王上瘾了吧……这可不能在李老爹面前说,知道了必然会提刀相见吧。
“p2p那边探子来报,这家陨落的公司被叫天机阁的组织黑收购了,他们利用现有的资源,又在大张旗鼓地倒卖投资,洗脑分配忙的不亦说乎,据说还很所谓得邪灵打成了某种共识,走了献祭的老路。”
“呵,苍蝇配屎壳郎,一路货色,相得益彰。”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咋就这么好高骛远呢,当真以为社会这口饭好吃啊,被骗财骗色,连个生死都被人捏在手心里,哪吒还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呢,他们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李老爹怎么也想不通,这年轻人明知这组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非要赶着趟往上爬,最终闹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不闹心么。
“人各有命,这个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师父,二师姐恢复的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住你师兄那儿呢,早就好利索了,就是不愿意出院,听莫言说这小姑娘看上主治医师的手了,天天扒拉着人家手牵手,整的人家大男孩现在都不敢去她那儿查房。”
“二师姐果真是牛逼puls,我等望尘莫及。”
“最近也没多大事,给你放个长假,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把身体养利索了,好去捣了那些老东西的窝。”
“谢谢师父,那我过了明儿就回道观取取经,顺便带点新茶给您。”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背景音传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不跟你扯了,你何姨非要我领舞新版科目三,说输了得给对街刘寡妇洗脚!”
得,白矫情………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就象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在外面。”
这绛珠草与女娲石到底是何等的缘分被硬生生的凑合到了一起?
黛玉葬花,悟空吃着桃子问道“花够吗,要不要多摇点。”
“黛玉焚稿断痴情,悟空坐床边帮忙煽风点火:“多大点事,等着,我去找阎王给你续命,忘了那负心汉,跟我去西天取经岂不更好。”
呵,曹雪芹知道了,必定要跟吴承恩闹上一闹,“尖嘴猴腮的还敢肖像我的绛珠草。”
吴承恩肯定早说“弱不禁风的还想勾搭我的通天灵猴……”
“哈哈哈,这群00后快把《红楼梦》和《西游记》玩坏了。”
我瞧着冲上热搜的某文学论坛,不由得感叹这一届网友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在看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莫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也没个声,很吓人。”
“在楼下跟你打过招呼,你没应,我就上来了,三杯茶下肚,都没察觉到有人给你添茶么?”
“啊,抱歉,光顾着看八卦了,没注意,我的错。”
“道士也八卦?林黛玉大战孙悟空?”
“谁说道士就不能八卦了?林黛玉移情别恋孙悟空,一山更比一山高。”
“什么跟什么?你很闲?”
“是的,师父给我放了长假,可不清闲么。”
“有计划去哪儿玩么?”
“不玩,惜命,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我呢,回道观重修。”
“嗯,今天我们吃什么?”
“捞虾?金汤肥牛配米饭?再来一个青菜榨菜肉丝汤?”
“嗯,我去洗菜。”
“得嘞,起锅烧油做菜去。”
午后躺在阳台上晒太阳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爽!!!
“舅舅,你的玉露琼浆已送达目的地,应该不会再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嗯,明天就回道观,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再见。”
“大明星,你可别来,最近被人盯着呢,小心被波及,哎呀,咱有的是时间聚。知道啦,小宝跟我说了,肯定到场。嗯,好,下次约。”
“小宝,嗯,回道观,好,我会跟二师兄说的,你很想他,嗯,东西一定带到,好,乖啦,等哥哥回来疼你。”
这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赶场呢……累死我了。
深夜食堂烟雾缭绕,我和莫言对坐着涮毛肚,电磁炉咕嘟冒泡。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U盘:天机阁在p2p平台植入木马,受害者瞧见了,好似财神爷托孤般疯狂转账。
我盯着U盘上贴的美少女战士贴纸陷入沉思:所以他们靠夜礼服假面病毒搞传销?
“咯咯咯咯…”冰块脸被我逗得笑出了鸡仔叫。
“还吃着火锅呢,再笑出声来,直接刷下锅。”
回道观那天,安检仪声大作。
地勤小妹从我道袍里摸出三清铃、五帝钱,最后拽出条会发光的电子拂尘。
呵,是二师姐网购的赛博周边,说是很拉风,特符合我这清新脱俗的气质。
候机厅大屏正播沙雕网友剪辑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弹幕飘过一行:宝哥哥,你忘了五行山下的猴哥了吗?
底下笑倒一片…………
飞机穿越云层时,我摸出师父塞的护身符。
黄符纸上歪歪扭扭画着wiFi信号,背面印着:5G冲浪保平安,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舷窗外星光璀璨,某个加密频道正闪烁摩斯密码——是大师兄用木鱼改装的机械键盘光影打出的问候:新到的孟婆汤外卖,三缺一,速归。
呵,这大师兄都发展到波段加密了?真是厉害,回去得好好敲诈敲诈……
第51章 西北望贪狼
我坐在飞机上,望着窗外的云海,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师兄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密语。
那晦涩难懂的词句,若不是提前获取密码本,可能无法破译。
突然,我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一丝关键线索,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札和笔,开始仔细分析起反派的身份。
“北斗天枢,贪狼,哼,居然敢用秘法牵制师祖长达十余年,这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能施展出如此邪门又强大的术法,背后定是有着深厚的谋划和强大的力量支撑。”我低声呢喃,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与警惕。
“破军,应该就是师祖的小徒弟小日子。之前我与莫言历经艰难,才将他伏法,现在他已经成了龙萧山的一盆栽,也算是罪有应得。想起那次惊心动魄的对决,真是险象环生。”我微微皱眉,回忆起当时的奄奄一息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剩下的禄存、文曲、武曲、廉贞、巨门,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身处何处呢?目前毫无头绪,就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我轻叹一声,满心无奈,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敲击着手札。
“王叔?从李老爹的口中得知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懂些玄学和阵法,他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逢凶化吉、歪打正着?禄存?对,一定是他!他在敌人内部卧底,竟然能做到如鱼得水,这伪装和心机,实在是厉害。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单纯想过过土匪瘾?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隐情?”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从镜湖一事可以看出,背后操作的大佬是个急性子,燥热得很,迫不及待地就想动手。从星象来看,应该是廉贞。
而看展时出现的那个红衣女子,巧舌如簧,自信却又多疑,和传说中的巨门特征极为相符。她在展会上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布局。”我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在纸上写下分析。
“文曲、武曲应该是关系极为密切的人,不是双胞胎,就肯定是默契十足的搭档。
这样的组合,行动起来必定事半功倍,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关系紧密,或许会成为我们突破的关键。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另一个或许就能顺藤摸瓜被揪出来。”
“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贪狼,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从他施展的道法来看,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在江湖中或许有着极高的地位和威望。也许能从大师兄那儿找到些蛛丝马迹,他阅历丰富,人脉广泛,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暗自思忖,决定回去后第一时间找大师兄商量。
罢了,这北斗七星也许只是天机阁用来对付异能的小分支,就算消灭了他们,还可能会出现南斗之类的势力,这世间的争斗,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人心,往往是最难抚平的伤痛。我靠在座椅上,思绪随着舷窗的蓝天白云,飘到了九霄云外。
“小宝,快,外卖还热乎着。”早早就在山头等着我的三师兄,一看到我沿着石阶往上走,立刻大声招呼着,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哑铃,热情地递上一口热乎饭。三师兄就是这样,总是大大咧咧,却又无比贴心。
“谢谢三师兄,我都快饿死了,就盼着这口吃的救命呢。”我像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地蚕食着饭盒中的美食,头深深地埋进了饭盒里。
“你二师兄今日去给人家招魂儿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又在那儿骗吃骗喝,顺便再捎带些干货回来。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儿。”三师兄笑着调侃道,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招魂?咱道观现在还接这活儿?”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最近大师兄为了拓展业务版图,研发出了新的招魂法器,操作简单又方便。你二师兄作为幸运1号,自然是被迫营业,去看看这法器的实际效果咋样。大师兄也是,一门心思扑在研发上,也不管二师兄愿不愿意。”三师兄耸耸肩,对大师兄的行为表示有些同情,顺带夹杂着些幸灾乐祸。
“大师兄威武,八成啊那球里面全写的二师兄的大名。他肯定心里苦,又不敢说。”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脑海中浮现出二师兄那无奈的表情。
“嘘,看透不说透,小心让你二师兄听到了找我们算账。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记仇了。”三师兄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警惕。
“嗯,嘘,吃完了,晚上凉,我们回去吧。”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感受着夜晚山间的凉意。
“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又是你二师兄杰作吧。他就喜欢搜罗这些好吃的,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三师兄看着我手中的大包小包,颠了颠,还挺重。
“也不全是,还有来自小胖对他的关爱。他俩的感情,真是好得没话说。”
“这对活宝,上次在山上开烧烤派对,一场小火差点把后山的药草嚯嚯个精光。巡逻的大爷一纸罪状告到了师父老人家那儿,你二师兄做了三个月的药农,人都累瘦了一圈,不过看上去倒是精神多了。那三个月,可把他折腾坏了。”三师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竟有此事,怪不得小胖让带点好吃的给他兄弟补补,原来是出于愧疚啊,哈哈哈哈哈。”我想象着二师兄在药园里忙碌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嘘,隔墙有耳,等回了道观咱关起门再笑。可别让巡逻的听了去,嚼舌根,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三师兄再次提醒,拉着我快步往道观走去。
“嘘,知道了,鹅鹅鹅鹅。”我强忍着笑意,和三师兄在月色下朝着道观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
第52章 艺术馆捉鬼
大师兄!我这天线宝宝造型快撑不住了!
再等五分钟,你师弟我就要cos避雷针渡劫了!
我像个天线杆似的伫立在山神像边上,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电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天雷滚滚,直达心门。
大师兄正用键盘弹奏《野蜂飞舞》:催什么催!你二师兄这厮居然在温泉会所装死,刚定位到他正用火山泥面膜cos兵马俑呢!说着狠狠敲下回车键,屏幕弹出个泡在汤池里的泥人,手机屏保赫然是打工暂停,朕要修仙。
我憋笑憋出内伤:要不给二师兄点个搓澡服务?听说东北师傅的搓澡巾专治各种躺平。
治个鬼!三百单法器代购还等着他开光呢!大师兄甩出张金光符贴在屏幕上,看为兄用雷法给他来个离子烫!
轰隆隆一声巨响,澡堂子里地某个人被烫黑出了圈。
“额。”为二师兄默哀三分钟……
“今儿,新接了个单儿,就是路途有些远,你那吊儿郎当的二师兄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明儿你去趟吧,报酬很丰厚。对了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有个黑客的技术问题指教,假如有个类似某烧香的病毒,窃取用户信息,自动划转银行卡余额,这个怎么破?”
“还记得大张伟的《喜刷刷》么?”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对头,用个逆反符直接吐出来就舒爽了。”
“师兄可不可以帮忙做一个?”
“5000一次,同嫂无欺。”
“成交。”
手机突然震动,支付宝到账声宛如天籁。
大师兄瞬间川剧变脸:亲爱的甲方爸爸有何吩咐?逆反符是吧?得嘞!这就让病毒把私房钱吐得比贪吃蛇还干净!
只见他十指翻飞,键盘上爆出青轴键盘侠的残影。
代码洪流中逐渐浮现三炷电子香,原版烧香病毒当场表演了个滑跪,把转账记录吐得比自助提款机还殷勤。
啧啧,天机阁的如意算盘,覆灭。
微信界面,我打开了冰块脸的聊天框
“美少女,你的夜礼服假面已伏法,5000,报销。”
“支付宝到账元”
“多的5000,请你喝茶。”
李主任,果真很上路啊,吾深感欣慰。
“大师兄,你说的新单具体是?在哪儿?”十万个为什么小弟,及时上线为道观服务。
“徐汇艺术馆,计划本月开展艺术展览,可惜那些复刻品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小捣蛋鬼涂满了画框。”
“现在连小鬼都敢肆意捣蛋了?地府的官都放假去马尔代夫消遣了?”
“应该是无法转生的灵吧,比如说刚成型的胚胎,它们可能啥都不懂,就到处瞎闹。”
“有人故意捣乱吧,到底想利用这些小可怜想做什么?新的阴谋?”
“也许是一群小年轻把他们当宠物养,惯坏了,四处撒泼吧。”
“养小鬼?”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咳,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他们那大大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谁知道呢,先别想这些了,明早的飞机,给你定了啊。”
大师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地敲击,很快,我的手机上就收到了订单消息。
看着手机屏幕,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京都某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李莫言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伏案看着病历。
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手猛地一抖,病历从指尖滑落。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紧接着重重地瘫倒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缓过神来。
他费力地坐直身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望向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案宗,微微叹息,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思忖,我桌上的案宗你拿回去看吧,身体有恙,休息段时间再回来。”
“怎么?又犯病了?好哦,你休息,我这牛马院长给你顶上。家里的粮食还够吗?需不需要给你再备些?”
“不用了,我不回公寓。就这样,回见。”
嘟嘟嘟嘟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思忖气得直翻白眼,对着挂断的电话喋喋不休:“男人,哼,亏我还想着给你雪中送炭,居然不领情,下次有本事别让我顶班啊,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气愤地挥了挥拳头,白大褂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
#徐汇艺术馆
次日徐汇艺术馆,我套着保安制服cos名画《呐喊》。
展厅里梵高的耳朵正在和向日葵玩丢手绢,蒙娜丽莎的眼泪把画框泡发了三斤。
叔叔,断臂维纳斯为什么不穿背背佳呀?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拽我衣角,妈妈说裸奔会感冒的!
“我蹲下掏出棒棒糖:这叫古典主义空调装,你看大卫的腹肌散热多均匀。正说着,某尊雕塑突然套上粉色蓬蓬裙——好家伙,小鬼们连奇迹暖暖都玩上了!”
“哦,原来如此,所以给他们套上了防护罩,隔热防散热过快会感冒。”
“小家伙古灵精怪的,你的父母呢?”
“他们在看古罗马肖像,说是欣赏行为艺术,还不如看兵马俑呢。”
“小朋友说得挺对,走,叔叔带你去看墨家连驽车。”
夜幕降临,艺术馆里开始热闹起来。
缺耳的梵高高低眉,左看右看,很是好奇。隔壁的《向日葵》逐渐扭曲成旋涡般,越发的诡异。裸身的雕塑不知何时已穿上了五彩的新衣。《蒙娜丽莎》正转动着眼珠子,歪嘴哭泣。
夜幕降临,我掏出祖传扩音器:开饭啦!今日特供孟婆酸梅汤配孟婆汤圆!
安息香点燃的瞬间,三十六个小鬼头从画框里探出脑袋,把供桌围成抢菜大妈现场。
开超度大会啦!我举起手机播放电子木鱼App,下面有请地府dJ带来Remix版《太上解冤经》!
“尔时。寻声救苦天尊。与诸侍从。巡游十方世界。化度众生。出离苦海。令归正道。不入邪宗。观见西方。於内一国。王号净梵。此国人民。多生淫杀。不造善功。多沉地狱。多失人身。念彼众生。即化身下降。其国王夜梦神报。来日天真。自东而至。何不迎之。王心不寐。坐而待旦。诏众大臣。后妃天亲。及诸市人。远离本所。迎接天尊。至於城西。有一大园。楼阁严整。花草繁盛……”
经文声中,小鬼们化作荧光表情包飘向夜空。最后那个穿纸尿裤的小不点还比心:记得给五星好评哟~
微信突然炸响,二师兄顶着爆炸头发来语音:小师弟你不厚道!大师兄用金光符给我烫的头发都焦了!
我望着到账的五位数功德点,深藏功与名地回复:最新款生发符八折优惠,师兄要不要?
番外:
地府工作群里,阎王正发红包:”感谢天师速递,这批熊孩子终于不用祸害我的生死簿了!”配图是被画满小猪佩奇的三生石。
第53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两个鬼鬼祟祟的虚影,悄悄潜入道观,还没碰到门搭子就被巡逻的老大爷逮着正着。
敲锣打鼓,五花大绑遣送到了道观正大门前。
一声,我咬断最后一只泡椒鸡爪的软骨,山神像的肩膀上瞬间炸开一朵红莲业火别误会,是二师兄被辣油呛到喷出的三昧真火。
那对顶着离子烫羊毛卷发型的羊驼兄弟,正在地上蛄蛹,左边那位遮住左眼的银丝卷发型里还卡着半片符纸,活像被雷劈过的避雷针。
大师兄的木鱼地敲在他们脑门上,竟发出青铜编钟的嗡鸣:无量天尊,二位这发型是照着奈何桥孟婆汤锅盖剪的?
你懂个锤子!左脸男突然张口,喷出的盐汽水在半空凝成玄武形状,吓得大师兄后退了几步。
“还真是羊驼作风,别喷啊,你们自个送上门的,瞎紧张啥。”
右脸男甩了甩挡住右眼的锡纸烫,发梢抖落的金粉化作符咒:道长误会,听闻青城观抓鬼有一手,我们兄弟俩特地前来拜访仙长,切磋一二。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紫金葫芦突然蹦出百来个小鬼,齐声唱起《孤勇者》,震得门框上道高龙虎伏的金漆都开始跳机械舞。
“哎呀呀,原来是来砸场子的啊,就你俩?会不会有些寒碜,抱歉抱歉忘了,还有你们葫芦里百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
大师兄敲击着手中的木鱼,眼神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二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抖着腿把门栓当电吉他拨弄:要命了!这届邪修怎么还带精神污染!“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瞧见这门联没,小心坐镇神君将你们圈养的小鬼给套去喂老虎。”
“故弄玄虚,我们兄弟俩打小就盘坐在黑虎玄坛真君座下打坐念经,岂会被你们这小小的法咒给挡了去路。”左边脸开始大放厥词。
“小弟啊,切莫嚣张,还是为兄来说。”
右边脸立马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左边脸,笑容满面:“两位道长,请原谅我家弟弟的鲁莽。我们从西方极乐而来,想要观摩一下东方道门瑰宝虎符。”
“噢,原来是来窃取虎符的,抱歉啊,你们可能来错地方了,我们山头总共4个道士支撑着小小的门面,你觉得如此宝物会存放在此处?会不会有点欠妥当?咯咯咯……”
三师兄举着哑铃从房梁倒挂下来:你们怕不是脑袋有问题?想宝贝想疯了?”
“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厮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清了清嗓子,“昨夜我师父夜观天象,那叫一个风云变幻,隐隐约约窥探到一丝天机,算出这绝世宝物就藏在这座山附近。”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一旁的左脸男急得直跺脚,用力一运气,“嘶拉”一声,身上捆绑的细绳就像面条一样断开,他摩拳擦掌,准备直接干架。
右边脸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玉笛,轻轻把玩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道长们,还请行个方便。要是不小心闹起来,把这儿给踏平了,那可就不太妙啦。”那故作儒雅的劲儿,差点让我把吃了一半的鸡爪给吐出来。
“呵,原来是来劫山的。”大师兄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别跟他们啰嗦,直接闭门谢客,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二师兄的腿抖得像个电动筛子,“哒哒哒”地响,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大门关了半边,声音都带着哭腔:“可千万别把杀神给引来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瞧你这点出息!”大师兄白了二师兄一眼,“小师弟还在神像上啃鸡爪呢,你就不能坚持一分钟,等我酝酿下屎意?”这一句话,惊得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眼瞅着大门就要“吱呀”一声关上,我哪能坐以待毙,当机立断,一个闪身从神像上跳下来,像颗炮弹似的夺门而入。
“哥,他们居然无视我们,我非要把这破道观掀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门联突然迸射万丈金光,两位神君踩着七彩祥云登场——神荼手里拎着正在播放《大悲咒》的蓝牙音箱,郁垒肩头趴着只打哈欠的吊睛白额虎。
一个半道入观的小卡米拉也敢造次?神荼的方天画戟戳地瞬间,羊驼兄弟的杀马特发型突然被吹散,好似无数只蚯蚓盘坐在头上疯狂地扭动着。
“误会,都是误会,弟子愚钝,不知此山是由您们二位神君坐镇,我等这就就擒,滚下山去。”
右边脸,连忙拉着弟弟跪地求饶。
“哥,你怕这俩假把式作甚,直接一个大招甩过去灭了就是。”
“闭嘴吧,小卡米拉,还不快向两位神君磕头谢罪。”大师兄的木鱼突然变身加特林机关枪,突突突射出糯米团子:赶紧滚!再敢来就请孟婆给你们做离子烫!
羊驼弟弟被哥哥压制着血脉,手把手按着磕头谢罪,最终夹着尾巴,飞奔下山逃命。
“两个孬种,可真是无趣,里面的四个出来吧,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别扰我们清修。”
门联上的金字突然变成像素风,两位神君瞬间化作二次元立绘,扛着游戏手柄消失在金光里。
我去,大师兄,咱道观大门都这么牛逼的么?“
我光顾着看羊驼兄弟顶着鸟窝头滚下山,一时兴奋,不小心往门联上泼了半瓶老陈醋。
神荼的虚影顿时被酸得龇牙咧嘴:小兔崽子!信不信本君让你抄一百遍《清静经》!
您二位继续开黑哈~我晃了晃偷藏的Switch卡带,刚更新了《黑神话:虎符》dLc...
”怂样,来来来继续啃你的鸡爪,老二老三跟我去后山加强法阵,这群狗带东西,居然敢将手伸到道观,也不拍师父知道了灭了他们的法门。”
“是……”
师兄俩垂头丧气,跟着大师兄去了后山,留下我吃了一嘴的鸡爪,倚着门框张望……
第54章 萌宠来袭
“哥,你慢点,我们可是师父钦点的文武曲星,这小小的道观,能奈我们何啊,你别被那纸糊的符咒给吓破了胆,都是故弄玄虚。”
月光像打翻的银粉罐子泼在道观飞檐上,青瓦缝里钻出的野草正挂着两串铜钱符咒。
羊驼兄弟蹲在墙根阴影里,左边那位杀马特银发被夜风掀开,露出眼角一道蜈蚣疤。
你当那些是普通黄纸?哥哥揪着弟弟领子往墙外拽,青砖上朱砂画的镇山纹突然泛起荧光,惊得墙头橘猫们炸毛四散,瞧见没有?这符咒用的是阴山血玉磨的粉,勾的是酆都鬼市的墨!
小小道观居然请来了神君驻守,可见里面供奉的大神大有来头,你我都是玄门中人,可都指着黑虎玄坛真君庇佑,发家致富走上财富巅峰。若是得罪了他后面的人,被嚼舌根,传到了大佬耳朵里,你觉得我们兄弟俩还能在道门横着走?
师父与你我有恩,却救不了你我的性命,所以以后遇到青城的那帮小子绕道走,记住,虎符不在山中,贪狼难免老眼昏花,计算错了位置。”
弟弟的铆钉皮靴在墙皮剐蹭出火星,腰间葫芦突然地冒出个青面小鬼,举着手机直播界面大叫:老铁们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话没说完就被哥哥一巴掌拍回葫芦,溅出几滴腥臭绿液。
“哥,我都听你的。既然这里是个风水宝地,咱爹的衣冠冢如果放在这儿,岂不是福星高照,绵延子嗣?”
“榆木脑袋,你我都坏成这样了,还能有子嗣?道法讲究因果,既然选择走上一条不归路,那就一路走到黑,好了好了,咱还是不要扰了神君清修,速速离去逃命吧。”
夜色微凉,我瞅着墙头那群单身橘猫们扎着堆在那儿交换着,吵得人脑瓜子疼。
突然一直面生的脏猫从里面嗖嗖地爬下墙,不怕生似的倚着我的裤脚蹭啊蹭。
我蹲在银杏树下撸猫,那脏兮兮的狸花猫爪垫突然亮起北斗七星状光斑。它异色瞳孔在月光下流转金银双芒,尾巴卷着我腕上的五帝钱玩,绒毛里竟抖落几片干枯的腊梅花瓣。
“好眼熟的猫,你是全县的那只狸花猫?怎么跑这里做卧底来了?鬼手张那帮人都伏法了,你这是没前任主子抛弃了,循着味儿找上我了?”
我从兜里拿出前些日子在古玩店淘的照妖镜,对着小猫一阵捯饬,哎呀呀,萌猫本猫。
“看在你帮助我破案的份上,暂时收留你入住我房间,咳,再次遇见你,怎么还是如此落魄啊,可见有个好主子是多么的重要,来抬腿,哥哥帮你洗洗咯吱窝。”
咦,这是什么?这咯吱窝边上居然长了个小胎记,记得上次在宠物店时没有这个啊?难道你是它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世界可真是小了去了,兜兜转转地兄弟两个都喜欢往我这儿扎堆。罢了,来来来,吹干头发,以后就是咱道观猫中的王中王。”
猫猫好似通人性般安静地躺在我腿上,享受着五星级吹风服务,居然舒服地睡了过去。
“倒是个会享福的主儿,得嘞,香氛萌猫,今日允许你跟我同睡一床被子。”
收拾好桌案上的残局,我痛快的冲了个澡,麻利的钻进了被窝。
“小暖炉呀,小乖宝,赚发了。”我抱着软乎乎的萌宠倒头睡了过去。
观外传来羊驼兄弟渐远的惨叫:哥!我新买的Gucci道袍被树精扯烂了!
闭嘴!你裤裆里藏的招魂幡都被山神收走当擦脚布了!
#第二日清晨
后山突然炸响闷雷。
整座山体像被无形巨手摇晃,观内铜铃齐刷刷转向西北方,檐角镇宅螭吻张开石口,喷出三丈长的青焰。
二师兄倒挂在千年古松上,发梢凝结的冰晶正簌簌坠入翻涌的寒潭。他手中青铜八卦镜折射出虹光,将大师兄掀起的滔天水浪切割成万道银丝:玄青!你符纸贴反了!水脉要冲垮龙脊!
催什么催!大师兄盘坐在浮空石台上,手机屏蓝光映得他满脸幽绿,三清铃预售还剩最后三十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卧槽库存没了!
他指诀一乱,半空悬浮的三十六道紫符轰然坠入寒潭,炸起百条金鲤形状的水柱。
“呵,认真点,出来岔子,谁都别想好过。”
三师兄头举巨型桐炉,瞧着吊儿郎当的两个人,连忙友善提醒。
“晓得晓得,这就进入正题。阴阳相生,八卦相成,子母相依,阵势无穷……”
伴随着咒语,整个流域开始翻江倒海……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青城山的水位又高上了半截。
“陈哥,这水像不要命似的往上涨,你说我们会不会卡在半路上,被水给淹死了啊。”
小胖搬动着重物,瞧着已到脚后跟的水位,有些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可是道山,不会有事的。咱们得抓紧时间上山。”陈骆穿着一身冲锋衣,准备徒步爬梯。
“哥哥,你慢点跑,从这儿往上去要3个小时才能到山顶,你跟我从小道走,上货梯十分钟就能登顶。”
“啊,好,快走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乘坐着货梯上了山。
“哎呀,我的小胖来了,大师兄剩下地琐碎就交给你了啊。”
玄白一听货梯的声音从远到近,就知道自家兄弟带着好吃好喝的前来犒劳自己了。
“玄朱你留下了,别想着逃跑,把杨柳给我按回去。”
大师兄瞧着两个眉目传情的两个人,就知道这俩懒怂要一起跑,立马叫住了老三。
“是,二师兄记得给我留些鸡胸肉和青团。”
“全部留给你,我爱吃大荤,一会儿见啊。”
二师兄一个闪退,消失于天际。
道观厨房突然飘来红烧肉的焦香,二师兄的道袍下摆还滴着寒潭水,手指却已快出残影。
他正用桃木剑串着五只叫花鸡在丹炉上翻烤。
三师兄留下的传音符里传来怒吼:玄白!你偷拿师父的九转乾坤鼎当烧烤架?!!
第55章 人喵大战
山门外飘来一缕龙涎香混着玫瑰精油的奢靡气息时,我正在给花狸猫梳毛发。
梳齿卡在他蓬松的尾巴尖尖打结的绒毛里,带着几片泛着银光的鳞片。
这小东西昨夜竟把师父养的黑白锦鲤从池塘全部捞了出来,选了两只个头大的摆了个太极锦鲤图。
小宝—!
陈骆的嗓音好似浸入了蜜的琉璃铃铛闯进了道观。
他褪去了厚重的冲锋衣,身着高定西装三件套,袖口是两枚叼着锦鲤黑熊的羊脂玉。
怀里抱着比他人还高的高定礼盒,上次听你说想试试奔仙高定的丝绒睡衣,我特地包了专机空运给你......
陈大明星?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这山在导航上可不好找啊!
我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翩翩君子,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是来自兄弟小胖的耳旁风,哈哈哈哈,小宝你就是颜控,没瞧见我就在陈哥后面杵着么?
这不是被礼盒挡着没看见嚒,怪不得一大早的,二师兄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原来是有贵客降临寒观,可喜可贺。
白兄知道我来?哎呀呀,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得去张罗张罗,帮帮忙,别让我家哥哥一个人对影成殇。
到底还是竹马比不上空降,咳,脸比翻书还快,哪是来瞧我的,敢情是找他家白兄的。
别酸,我可是专程找你的。
陈骆颠了颠手中的礼品盒,不假思索地说道。
还是咱陈哥好,知道我最近缺睡衣,特地空运送过来。陶姨最近在山下朋友家帮忙做饭,后天才回来,到时你们娘俩好好聚聚。
突然,礼盒缝隙里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狸花猫不知何时钻进里包装袋里,此时正叼着丝绒领结冲我歪头。
异色瞳孔里流转着戏谑的光,尾巴尖尖一勾,整座礼盒塔便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陈骆连忙蹲下身子收拾掉落的礼盒,下层的蓝莓泡芙,突然爆汁,沾染了精美的包装,一下溅到礼服上。
萌猫此刻却优雅地跳上我的肩头,爪子扒拉里几下我的青丝,冲他甩了一串带着发调的喵呜。
它说比起礼盒泡芙,更想吃我的拳头。
我指尖绕过萌猫泛起星光的下巴,罚你今日不许上桌吃饭,还不速速退去,省的碍眼。
萌猫突然炸毛低吼,发泄着心里的委屈后,嗖的一声,钻进了我的道袍里,还不忘带有挑衅地向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竖了个中爪。
这小东西在竖中指么?
应该是,别理它,我帮你搬,你去换身衣服,将它们泡水里,这蓝莓汁时间长了不好清洗。
我将剩下的礼盒用绑带直接打包,催促着陈骆先去换衣。
我没带换洗的内衬,你帮我看看里面的衣服是不是也沾上了果汁。
我起身捞起他的里衣上下打量,发现两滴蓝色的汁液正水灵灵地镶在左侧胸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都脱下来吧,穿我的道袍,宽大好伸展。
“恩,好。”
陈骆拎起礼盒扎带,狡黠的地扫了一眼那只窝在我怀里有些炸毛的萌猫,大步流星的踏入了观门。
我拎着厚重的礼盒,实在腾不住手收拾这肆意在我怀里上窜下跳的主儿,任由它将我道袍的里衣越扯越大,刺骨的寒风,吹入胸膛,非常的凉爽。
次日,一人一猫在桃树下剑拔弩张……
二师兄拎着烤猪蹄经过大院的走廊,滋滋的脆皮还插着三根铁叉,呀,陈小友又被小狸给挠了啊?要不要试试我与小胖新研发的以形补形套餐?碳烤猪蹄配红肠,绝配。
玄朱!
大师兄裹着湿漉漉的道袍,从后山闪出,发梢还在滋滋的滴水,让你加固阵法,居然将阵眼石头换成了龙眼核!你是不是找抽啊?
三师兄手举着滋滋冒油的烤串跟了进来,道袍上还黏着烧炭的土灰,别冤枉人,明明是二师兄忙着吃龙眼,鱼目混珠,拿错了.........
他的话语刚落,外面惊雷劈中后山腰的老槐树,树洞里那满满一麻袋的干龙眼倾泻而下,打着节拍似的往水里跳。
小胖蹲在厨房门槛啃脆皮猪蹄,油乎乎的手,指着手机直播,“陈哥的粉丝团都刷屏了,说你与萌猫battle ,比《妖猫传》还带感!”
突然,他瞪大眼睛,“等等,榜一大哥给你刷了99辆保时捷,条件是要看大明星徒手画符。”
狸猫突然跃上香炉,嘴含着朱砂笔,在黄纸上鬼画符。
陈骆也不甘示弱,扯开领带露出锁骨处那一截沉香木吊坠,“符不会画,但是我有玄空大师送我的护身符咒。”
“啊,啊啊,这是我能看的么?大明星的锁骨正好长在了我得心巴上…”
“萌猫好厉害啊,瞧它那傲娇样,好可爱,喵。”
直播间被粉丝硬控霸屏……
突然大明星腕上的沉香手串被尖爪割断崩裂,珠子滚落化作迷你罗汉,与猫毛幻化成天兵战作一团。
“你们几个,给我消停点,把直播赶紧关掉。”
后山传来师父气吞山河的怒吼时,我们正裹挟在漫天飞舞的符咒与法器中。
直播间上方被大师兄贴心的标注着:杂技表演,博大家开怀一笑,请相信科学。
二师兄趁机往小胖兜里塞了袋桃花酥,三师兄用雷击木串着鸡翅烤串。
大师兄从口袋里摸出泡水手机哀嚎:“我的三清铃周边全成泡菜坛子了。”
一场大雨倾泻而下,我们几个连忙收拾东西进了弄堂。
雨幕中的道观好似被塞进了万花筒,萌猫站在八卦桌上舔爪子,尾巴尖尖勾住了我的衣角。
陈骆的钻石扣,正在墙角超度摔碎的手机屏。
而直播镜头里疯狂截屏,“哥哥连躲猫咪都像走红毯,好帅啊!!!”
“天啊,猫猫居然会结印。快到我碗里来,姐姐疼你……”
“这道观真的不收门票么?发个定位可还行。”
师父怒意已滔天,青山也得跟着后面抖三抖……
我默默地关掉了直播,开始收拾眼前的残局。
第56章 面壁炸寒洞
师父从后山踏浪而来,衣袂飘飘,仿佛乘风破浪的仙人。
大雨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盘,薄雾轻起,掩盖住里仙人的盛世容颜。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燕,瞬间飞升至道馆屋檐之上,俯视着对面屋内的那几个孽徒。
我和三个师兄顿时如遭雷击,低头不敢直视。
师父的目光如刀,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身上。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小东西,别霍霍我徒弟!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和猫一同卷起,瞬间带到了山顶的寒洞之中。
洞内,寒气逼人,石壁上结满了晶莹的冰霜。师父指着我和猫,语气严厉:“你给我好好面壁思过,还有你,跑山上来没事找事,一起面壁!”
说完,他转身离去,石门轰然关闭,只留下我和猫面面相觑。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怀里的狸花猫:“小狸,看来这段时间你要陪我打坐念经了,别偷懒啊。”
小狸猫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眨了眨那双异瞳,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来的日子里,我按照师父留下的RA影像,开始学习体术、抗击术和炼丹术。
小狸猫则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我后面,模仿着我的动作,竟然学得有模有样。
尤其是炼丹术,小狸猫似乎对炉火的控制有着天生的敏感,时不时用爪子拨弄炉火,竟然让丹药的成色提升了不少。
随着炼丹术的精进,我逐渐发现,丹药不仅能改变人的体质和脏腑,甚至能让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心中暗想:难道只要学精了炼丹术,就能像师兄们一样无限次使用玄门大招,而不会导致生命的衰竭?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不已,一头扎进了丹药房里,开始疯狂炼丹。
然而,炼丹的过程并不顺利。后山的丹药炉在半夜里频频爆炸,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起伏,不绝于耳。
陈骆和小胖一开始还担心我的安危,半夜悄悄摸到寒洞外,隔着石门跟我说话:“小宝,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帮忙?”我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
后来,他们干脆习以为常,带着消音耳塞入眠,任由我在寒洞里折腾。
小狸猫则始终安静地窝在我怀里,波澜不惊。有时,我甚至抓它当小白鼠试药。
有一次,小狸猫吃了新炼的丹药,那双异瞳瞬间光芒万丈,仿佛要羽化成仙,结果却昏死了过去。
我吓得赶紧给它喂了师祖留给我的特效药,这才让它缓过神来。
从那以后,就换成里我来试药,小狸猫就负责帮我瞧鼻息,一旦我没气了,它就按下报警装置,请求师兄们支援。
原本师父只让我闭门思过一个月,结果硬生生拖了半年。
小胖和陈骆因为要回去拍戏,只待上一个月就跟我道了别。
李老爹那边的工作,师兄们帮我打了招呼,也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居然爽快地批了假。
而小狸猫在这半年里,竟然长了一大截,毛色更加油亮,体型也壮实了不少,显然有一半功劳得归功于那些丹药。
寒洞里的日子虽然枯燥,但有了小狸猫的陪伴,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每当夜深人静,炉火熄灭,我便会抱着小狸猫,望着头上的星空,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炼出那传说中的仙丹,不仅让自己脱胎换骨,还要让小狸猫也羽化成精,与我一同遨游天地之间。
出关的那天夜里,寒洞外的月光洒在石桌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我正收拾着炼丹的器具,忽然发现小狸猫不见了踪影。
心里一紧,四下寻找,却在石桌上发现了一张用爪子蘸着墨汁写的歪歪扭扭的诀别信:“有缘再见。”
那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灵性,仿佛它早已通晓人性,只是默默陪伴,直到此刻才悄然离去。
我盯着那张纸,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家伙,竟然真的通人性,连字都写得这么“人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尘封了大半年的手机终于再次启用,刚一开机,屏幕上便弹出了无数条未读信息,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像潮水般涌来,让我应接不暇。
我随手翻了翻,最新的微信消息停留在李莫言昨夜三更发来的一句短语:“什么时候回来?晚上吃烧烤?”
我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人消息可真是灵通,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就要回去的?
转念一想,前几日李老爹确实给我大师兄打过电话,说是要我回去处理一件棘手的案件。
也许李莫言是从李老爹那儿得到的消息吧。
我回了个笑脸,简单写了个“好”,便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清晨的山间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我背着行囊,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山。大师兄站在道馆门口,远远地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弟,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转身踏上了归途。
赶到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飞机起飞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峦,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只突然消失的狸猫。
它究竟去了哪里?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还是另有隐情?我不得而知,只能默默祈祷它一切安好。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夜幕已经降临。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是熟悉的城市气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我掏出手机,给李莫言发了条消息:“刚下飞机,烧烤地点发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李莫言发来了一个定位,附带着一句:“等你,老地方。”
我笑了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烧烤摊。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城市的喧嚣与山间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回来,不仅要处理李老爹交代的案件,还得好好查查那只狸猫的下落。
毕竟,它可是陪我度过了大半年的“炼丹伙伴”啊。
第57章 术业专攻
停尸房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刺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我站在那具年轻女尸的旁边,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她的死状极其残忍,脖颈上有深深的勒痕,四肢布满了淤青,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低声念了一句:“开天眼,通幽冥。”
瞬间,我的视野变得模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
停尸房的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突然,那具女尸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她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停尸台上弹起,直扑向我。
我早有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右手从袖中甩出三清铃,左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三清铃发出清脆的铃声,铃声化作一道金光,直击女尸的胸口。
女尸被金光击中,身体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我趁势上前,三清铃在她头顶一晃,铃声再次响起,女尸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从凶狠逐渐变得迷茫,最后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我蹲下身,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还有,最近那些失踪的女孩子,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我……我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逼我去骗人,我不愿意,他们就……就杀了我……还有那些女孩子,她们都被抓去了一个地方,逼她们做同样的事……求求你,救救她们……”
我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个地方在哪里?有印象么?晓得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么?”
女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在……在城南的‘星河会所’……他们是p2p公司的人……服务器也在那里……求求你……救救她们……”
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瘫软在地,眼中的黑气渐渐消散,恢复了死寂。我收起三清铃,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走出停尸房,我立刻给李老爹和李莫言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李老爹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城南的‘星河会所’?那地方可不简单,背后牵扯的势力复杂。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们汇合再说。”
半小时后,李老爹和李莫言赶到了停尸房外。
李老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拎着一袋烧烤,笑嘻嘻地递给我:“先吃点,补充体力,待会儿说不定得干架呢。”
等我换身衣服,摸着尸体吃尸体多少有点..........
李莫言惯性从口袋里取出医用手套带上,直接扒了我一身的蓝大褂,拉进里新设的消毒室喷了一身的水渍。
大哥,我没带衣服,不带这么坑的,你这是要让我光着腚吃烧烤么?
衣服放在外面的椅子上,你,别乱叫,停尸房有人注意点影响。”
呵,除了你和李老爹还有个只剩下壳的死尸,有个毛球球。
我接过烧烤,咬了一口,心里却有些沉重:“那女尸说,失踪的女孩子都被抓去了‘星河会所’,逼她们参与线上诈骗。我们得尽快行动,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李老爹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我已经联系了支队的兄弟,他们会配合我们行动。不过,咱们得先摸清楚会所的内部情况,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三人驱车赶往城南,夜色中的“星河会所”灯火通明,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家高档娱乐场所,门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我们绕到会所后门,李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会所内部。
没过多久,青烟又飘了回来,李老爹闭眼感应了一会儿,随即睁开眼睛:“里面有三层,地下还有一层,服务器应该在地下室。那些女孩子被关在二楼,有专人看守。”
哎呦!还有这操作,惊呆了我这学道儿的,师父,您这是去玄门精修了啊,居然还会此等法术。
你王叔塞给我的,他啊现在可牛逼里了,已经深入敌营干到了中层干部,什么稀奇古怪的符纸都有。你要不要?送你几张?
得嘞,谢谢师父垂爱,您给我一张试试水即可,徒儿别的不行,这克隆技术一等一,没准还能加个buff啥的,到时候再拿来孝敬您。
够上道,来来来,每个品种各一张,到时候再搞个创新,炸死那帮龟孙子。
爆破符、晕眩符、藏身符、腹痛符、镇宅符、防水符、避雷符.........好似不要钱般地往我怀里揣。
完蛋,嘴瓢了,瞧这材质,绝非凡品,谁来给我报销这昂贵的金箔朱砂费。
李莫言挑了挑眉:“看来得兵分两路,我去搞定保安,你们去救人。”
我点了点头:“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行动开始后,李莫言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保安身后,几下便将他们放倒。
我和李老爹则从后门潜入,直奔二楼。
走廊里传来女孩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呵斥声,听得我心里一阵怒火中烧。
我们冲进房间时,几个男人正对着几个女孩子大声训斥,手里还拿着电击棒。
看到我们突然闯入,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挥舞着电击棒冲了上来。
李老爹冷哼一声,手中的符纸一挥,那几个男人顿时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赶紧上前,解开那些女孩子的束缚,安慰她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与此同时,李莫言已经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破坏了服务器,并联系了支队的兄弟。
没过多久,警笛声响起,会所被彻底包围,所有涉案人员被一网打尽。
回到档案局后,李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干得不错,小宝,看来你很有做刑警的潜质。”
别介啊,师父,pUA我可没有用,我是个道士,只提供技术支持,你应该找师兄,他可比我更适合干这。
他啊,算了吧,你瞧,院长一个电话就把他的魂儿勾回去了,指望他不如策反你。
呵,专挑软柿子捏,捏了也白捏,因为我可是个脆皮柿子。
我笑了笑,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只消失的小狸猫。
第58章 诡影谜踪
繁华都市的边缘,一座废弃的鬼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鬼屋四周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空气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运转。
我身着简约的现代装,却难掩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这话多少有点臭屁,不过,who cares~
李莫言被我硬生生从医院里拽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拿铁。
我们伪装成刚毕业的迷茫青年,沿着荒草丛生的小道,寻找招聘简章上的地址。
“这地方看着邪乎,咱们可得小心。”我压低声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呼吸不畅。
李莫言微微点头,紧了紧背包,里面藏着老魏新研发的“皮卡丘升级版”纳米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不仅能捕捉画面,还能探测到周围的磁场异常,是我们此次行动的关键装备。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鬼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门内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长发如瀑,眉目如画,正是天机阁的巨门星。
她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声音如夜莺般动听:“两位小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心神。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装作被她的气场震慑,跟着她走进了鬼屋。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巨门星将我们带到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周围点着七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散发出幽幽的青光。
她开始滔滔不绝,将网络诈骗描绘成“积善行德”的义举,口若悬河,逻辑严密,洗脑能力堪称一绝。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维跳动。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暗惊这女人的小嘴可真会叨叨,面上却装作被说动,假意投诚。
趁着众人放松警惕,我悄悄在隐蔽角落安置了纳米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如芝麻粒般大小,却能将屋内的画面和磁场异常数据传输到专案组的大屏上。
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了屋内还有其他被困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心神。
随着证据不断传输,专案组那边已做好收网准备。
我和李莫言开始暗中联络其他被困者,准备里应外合。
然而,巨门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她突然停下话语,目光如刀般扫过我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双手快速结印,房间内的七盏青铜灯骤然亮起,青光暴涨,整个房间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场笼罩。
我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隐藏了。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出一道血符,口中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巨门星的阵法。
金光与青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房间内的桌椅被震得四处乱飞。
李莫言则趁机带领被困者向屋外撤离,同时与专案组保持联系。
巨门星冷笑一声,双手再次结印,房间内的符文开始闪烁,空气中凝聚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同毒蛇般向我袭来。
我迅速后退,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的咒语:“九天玄雷,听我号令,斩!”
随着咒语落下,一道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劈巨门星。她躲避不及,被雷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瘫倒在地。
此时,警方也赶到现场,将剩余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
“终于结束了。”我长舒一口气,和李莫言相视一笑。这次经历,让我们更加明白,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鬼屋的阵法被破后,墙壁上的符文逐渐消失,露出了隐藏在墙壁后的一扇古老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似乎与天机阁的秘密有关。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心中隐隐觉得,这次行动只是揭开了一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次日清晨
我厚着脸皮再次回到了慕容老师的别墅,老老实实地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下班回来的老师,热情地拿着刚出炉的烤红薯与我共享下午茶。
“舅舅你帮我看看这图像不像某种阵法?”
我将从鬼屋拓印出来的图案摆放在餐桌上,指着那明显的星宿阵点问道。
慕容老师捧着红薯盘的手一顿,瞧了两眼桌上的图纸,心里一惊,“等着,我去洗个手,你把红薯先吃了,这东西得吃热乎的。”说着放下托盘,去了洗手间。
慕容老师从洗手间回来,擦了擦手,神情凝重地坐回餐桌旁。
他仔细端详着桌上的星宿阵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不简单啊。”他低声说道,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星宿点,“你看这里,贪狼星的位置被刻意加强,显然是主阵眼。而且这些阵点的连接方式,明显是为了抽取某种特殊的力量。”
我咬了一口热乎的烤红薯,含糊不清地问:“舅舅,你是说这阵法是用来抽取力量的?难道是……灵魂?”
慕容老师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没错,这阵法是以特殊命格之人的灵魂为祭品,通过星宿之力将其转化为施咒者的寿命。这种禁术极为阴毒,施咒者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布阵,以维持自己的生命。看来,这个贪狼星的主人,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你咽下嘴里的红薯,咂咂嘴:“啧啧,这人真是笨拙,学会了炼丹,正经延年益寿不好吗?非要搞这种邪门歪道。”
慕容老师苦笑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为了长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放下红薯,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舅舅,我有个主意。既然这阵法这么邪门,咱们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用你的金箔朱砂,仿写了百张符纸,还倒推出了新的玩法。送你20张作为报酬,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慕容老师一愣,随即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可别玩过头了,这种禁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离开慕容老师的别墅后,我带着剩下的符纸准备回殡仪馆。
然而,半路上却遇到了大师姐李莎。
她一身黑衣,眼神锐利,像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小师弟,你这是去哪儿啊?”李莎笑眯眯地问,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微微凸起的小腹。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护住符纸:“大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李莎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路过而已。不过……你身上怎么有股朱砂味?是不是又偷偷搞什么好东西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莎已经伸手从我怀里抽走了20张符纸。我欲哭无泪,却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
“唉,忙乎了大半天,全给人做了嫁衣。”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很快振作起来,我决定去古玩市场走一遭,自己买料自给自足。
毕竟,我可是个天才,怎么能被这点小挫折打倒呢?(有时候总觉得自个很牛逼,只是心里觉得,不是自负,绝对不是自负。)
第59章 特制秘符
“售卖灵符,200元一张,20张起售,童叟无欺。下面是灵符选项,择优挑选。”
正在开会的李莫言,瞧着发来的简讯,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300一张,买20,内容随机,附加小宝爱心便当一份。”
这天大的馅儿饼,怎么可能接不住,不就是一便当嚒,附加跑腿,2000到手,赚发了。
“成交,李总放心,爱心便当1小时达。”
我路过古玩店买了料,顺便到对面的菜场买了些生牛肉和海参,随意在厨房扒拉了半个小时,拎着食盒,往医院赶。
我贴心地将一次性桌布摆放整齐,将食盒铺在了茶几上,侧脸瞧着还在抬头看胸椎片的帅哥,“青椒牛肉+干煸花菜+海鲜养生粥,李总可还满意?”
“十分满意,没吃饭吧,一起。”
他快速地整理好患者的病历档案,文字在指尖飞快地跳动着铿锵有力的华尔兹,很快便结束了战斗。
“粥很香,是加了南瓜嚒?”
我大口吃着海参,嘴里含糊不清,“对头,灵魂搭配,你值得拥有。你的符咒我放大衣口袋了,明天我要回下道观,可别太想我噢。”
“准备呆多久?”
“半个月吧,赶制一些特殊符咒,道观后山的桃树结了不少果子,需要给你带点么?”
“嗯,要,能给我再做些果干么?”
“金主爸爸都开口了,肯定做。让你帮我找异瞳猫的呢,有消息了么?”
“没,怎么?想它了?”
“嗯,毕竟是只通灵性的猫,我就怕哪个天杀的,把它给逮了……”
“我看过陈骆的直播,那么凶悍的猫应该没人敢捉它。”
我双手举过头顶,倚着门框,“说得也是,得,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哥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半个月后见。”说完,甩了甩手,准备走人。
男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不咸不淡地飘出了一句关心,“嗯,明天大雨,路滑,注意安全。”
若不是瞧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肯定被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给诓骗了过去。
原来,叫这家伙哥哥也会害羞啊,还真是有趣……
#青城观
我回到道观与师兄们商议如何利用符咒对付贪狼老贼。
大师兄对这厮用命格之人灵魂续命极为不耻,准备下一剂狠药。
二师兄啃着火鸡腿随手一个反噬咒拍到了供桌上,“直接干他这个老东西。”
“这符咒对付寻常人可行,对付这有些道行的邪修欠点火候。”
三师兄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新收的小铜人,摆了个四星诛杀阵。
“可以啊玄朱,又去扒拉人家祖坟了啊。”
“谁让他们非要把墓穴放在贪狼峰的阵眼上,我是 帮他他们祖上积德,换了个吉位,这铜人是报酬。”
“哎呦,学着人家阴匠看风水啊,这业务扩展挺宽啊。”
二师兄抓起鸡骨头随手一扔,正中垃圾桶。
“两个人别吵吵,好好想对策。”
铜人眼珠在转!大师兄玄青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供桌上四个青铜人偶泛起幽光,本该镇守四象方位的铜像,此刻十六只镶嵌黑曜石的眼睛竟诡异地转动着。
三师兄玄朱脸色骤变,抄起朱砂笔在铜人天灵盖上疾书敕令。
墓里起出来时明明用黑狗血泡过三天...话音未落,西北角的铜人突然炸开,飞溅的青铜碎片在月光下化作千百只青面獠牙的鬼影。
他娘的冥婚俑!二师兄甩掉鸡腿,咬破中指在道袍下摆画出血符。
腥红的符咒迎风见长,瞬间裹住漫天鬼影。
被束缚的怨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在符纸包裹中烧成缕缕青烟。
玄朱,记得赔我一件袍子。二师兄瞧着少了一大截的道袍直跳脚。
别在意这些细节,明日给你换一套新的。
大师兄腰中的桃木剑突然自鸣不止,剑身浮现的北斗七星依次点亮,当第七颗星辰亮起时,剑尖直指西南贪狼峰。
子时三刻。他蘸着铜人碎片上的黑血在掌心画出阴爻,那老贼要借太阴移位完成最后一魄转移。
我摸出怀里的六壬盘,青铜指针在坎、离两位疯狂跳动。
当玄青掀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时,我们才惊觉问题所在。
三师兄挖出的根本不是普通镇墓俑,而是用108个阴年阴月出生的童子炼制的“子母牵魂偶”。
西南方向三十里,妇幼保健院地下车库。玄青的建模软件正在生成三维星图,贪狼老贼用四象阵把我们拖在这里,真正要续命的魂魄在...
玄朱突然从梁上倒垂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罗盘:阵眼在停尸房冷柜,但那里现在挤满了待产的孕妇。这老贼把极阴之地改成了活人生门!
道观外的松柏无风自动,混着血腥味的山雾漫过门槛。
供桌上的铜人开始渗出暗红血珠,在七星灯映照下凝成四个篆字:魂兮归来。
赶快去医院,这老东西要借尸体还魂。
突然,一阵怪里怪气的口哨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头浑身腱子肉、壮得像座小山似的灵驴,屁股冒着金光,地一下从云端窜了出来,跟颗流星似的,驮着玄白就朝着货梯狂飙。
二师兄,等会儿啊!你这风风火火的,赶着去投胎呐?我这儿有转瞬符,只要画个定位标,咱眨眼间就能到目的地,比你这驴蹄子跑的快多了!
啥?你咋不早说!二师兄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赶忙拍了拍驴脑袋,笨驴,快回头!咱们干完活继续睡大觉,这折腾一趟,困死我了!
那灵驴也是个急性子,听到指令,猛一刹车,结果速度太快,惯性没收住,脑袋跟甩出去的弹簧似的,直直往前冲,大舌头像条脱缰的毛巾,地一下,糊在了它那长长的睫毛上,活脱脱像个搞笑杂技演员,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
急急如律令,闪! 我瞅准时机,手一挥,转瞬符瞬间生效,四个叠叠乐的师兄弟直接传送到了妇幼保健院的地下停尸房。
夜色如墨,阴风阵阵,妇幼医院的地下停尸房里,寒气逼人。
居然连个灯都没有,可真黑。
啧啧,好大的血腥味,这到底是个啥地方,我们几个来的匆忙,差点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连忙稳住身形,排成一字形(竖着)。
随着一个个杂技空翻,架在脖子上的三人平稳降落。
“急急如律令,雷破。”
二师兄一个符纸点燃,突然引发电磁脉冲,导致停尸房备用电源启动,暴露出隐藏在冰柜后方电动密室的养尸池。
第60章 踏破贺兰山缺
大师兄玄青掐指一算,眉头紧锁:“阵眼就在这具尸体里,此人生于阴时阴历,正是贪狼用来重生的绝佳容器。”
他话音未落,地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养尸池的阵法已然启动,池中黑水翻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楼上那些孕妇还在焦急等待生子,贪狼却想夺生门换躯壳,真是阴毒至极!”
二师兄玄白冷哼一声,手中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咱们得赶紧动手,不然这医院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大蛇丸的老巢了。”
“不急,先贴逆反咒!”大师兄玄青一挥手,我们几人迅速行动,将逆反咒贴在冷冻的尸体上。
符咒一贴,尸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
紧接着,养尸池中的噬魂咒开始扭曲变形,黑水中的怨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灵之气。
噬魂咒被我们随手改成了招魂咒!
“楼上生门也不能放过!”
玄朱一边说着,一边甩出二十多张屏障符,金光闪烁间,生门被牢牢封死,贪狼的夺舍计划彻底泡汤。
我们几人躲在暗处,屏息凝神,静静等待贪狼现身。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养尸池旁。
我们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这贪狼居然是个长得像龟派好色仙人的小老头,满脸猥琐,手里还拿着一把破扇子,边走边嘀咕:“嘿嘿,今晚就是我重生的好日子……”
“啧啧,这大boss也太不日神了吧?”我忍不住摇头,“突然有点不想出手了,感觉收服他有点掉价。”
“急急如律令,疾风起!”二师兄玄白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一个飓风令甩了出去。
只见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小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吹得东倒西歪,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养尸池。
“哎哟,不经逗啊!”三师兄玄朱笑得前仰后合,“瞧他快被吹成纸片人了!”
养尸池中的招魂咒此时发挥了作用,池中的亡灵纷纷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道幽光飞了出来。
它们围着小老头,拳打脚踢,打得他哇哇直叫。
小老头想乘机潜逃,却被大师兄玄青一个阵法困住,动弹不得。
“急急如律令,开阴门!”大师兄一声令下,阴门大开,两名鬼差从虚空中走出,手持镣铐,将小老头牢牢锁住。
小老头还想挣扎,却被鬼差一脚踹进了阴门,消失在天际。
“功德无量啊!”我们几人沐浴在功德和福报的金光中,浑身舒畅。
正当我们陶醉时,大师兄忽然一拍脑门:“糟了,楼上生门还没开!”
“赶紧的!”我们几人同时出手,一个大招甩了上去。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一阵接二连三的婴儿啼哭声,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
“还是娃娃的哭声动听啊!”二师兄玄白感慨道。
“行了,任务完成,咱们撤!”大师兄玄青一挥手,我们几人叠罗汉似的站成一排,瞬间闪现回道观。
回到道观,我们几人瘫坐在蒲团上,回想起今晚的经历,忍不住哈哈大笑。贪
狼那个小老头,估计现在正在无间炼狱里后悔莫及吧!
“下次再有这种任务,大家一起上!”我拍了拍胸口,“这种既刺激又有趣的活儿,可不能少了咱师兄弟几个!”
“那是自然!”大师兄玄青笑着点头,“不过下次可得找个像样点的对手,这小老头实在太掉价了!”
几个人哄堂大笑,道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莫言来电,what you were wrong ,about yourself and who are you at all……”
“小宝,什么时候回来?”
“打了场硬仗,明日回。”
“好,医院边上开了家火锅店,晚上一起去尝尝。”
“得嘞,谢谢金主爸爸请客,明日见。”
这厮越发地喜欢请客吃饭了,不吃白不吃。
#天机阁旗下的旋转餐厅内
王叔翘着二郎腿坐在88层旋转餐厅,面前九宫格火锅咕嘟冒泡。
牛油混着藤椒的香气顺着中央空调钻进通风管道,整栋写字楼的打印机突然集体吐出朱砂黄纸。
诸位都是百年以上的老鬼了,不会真信廉贞画的饼吧?
王叔把平板电脑转向对面西装革履的108将,看看这份《阴间员工权益保障协议》,五险一金按阎罗殿最新标准,加班费三倍香火,年假还能兑换孟婆汤代购券。
领头的无头鬼把肠子往领口里塞了塞:可廉贞大人答应给我们重塑金身......
重塑金身?王叔掏出手机点开直播,看看你们廉贞大人上周在澳门赌场,把给你们买金身的钱全押了三个六!画面里廉贞正抱着老虎机痛哭流涕,背后的电子屏赫然显示着天机阁功德值余额:-250
饿死鬼的肚子发出震天响的咕噜声,王叔顺势推过一盘雪花肥牛:尝尝,用慕容家祖传口水腌制的,别紧张,当然这是谣言,其实是加了茅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鬼反水,王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洗脑加共情,成功策反,倒转天罡。
#七星殿内
文曲星把最后一份机密文件塞进麻将盒,抬头看见武曲星正用桃木剑串烤鸡翅。你还有心情bbq?王叔的人马上杀到了!
慌什么?武曲星抹了把嘴上的油,我按奇门遁甲摆了个五行生克麻将阵。东青龙西白虎,南红中北发财,中宫留个白板当阵眼!
追兵撞开门时,只见满地麻将凌乱如星斗。文曲星掐诀念咒:三万六条九筒,天地人三才归位!牌面应声浮起,却在空中拼出个十三不靠的尴尬牌型。
夭寿啦!我忘记东南西北算花色了!武曲星抄起烧烤架夺窗而逃,身后追兵笑到扶墙:这就是天机阁军师?哈哈哈哈赌圣来了都要喊师父!
廉贞被堵在实验室时,手里还攥着半瓶可疑液体。慕容家的秘制若水!喝下去就能法力无边!他梗着脖子一饮而尽,却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个韭菜味的嗝。
廉总,这是质检报告。王叔的助理推了推金丝眼镜,经检测,该液体成分为:40%藿香正气水、30%崂山白花蛇草水、20%某宝购买的童子尿,剩下10%...是您的心理作用。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廉贞突然开始跳起广场舞。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哦,忘记说了。助理翻着报告补充道,检测到微量含笑半步癫,这是我们在某音直播间9块9包邮买的。
人生最大赢家李老爹,随着王叔的凯旋回归,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一帮的新员工。
李老爹看着满屋子奇形怪状的员工,默默调高了办公室甲醛检测仪的灵敏度。
小张啊,给吊死鬼的脖子套个防静电颈托。那边吐舌头的,注意职场形象!
档案局的中央大屏跳动着诡异的数据流:
饿死鬼:日消耗贡品3.6吨,建议接入美团幽灵专送
水鬼:本月绩效垫底,因其负责区域泳池贴满水深1.5米警示牌
画皮鬼:因使用盗版photoshop被网警追踪Ip
最新科研成果!戴着防毒面具的研究员冲进来,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分析鬼手张的作案轨迹,发现他每次行凶都避开黄道吉日——原来这货看老黄历作案!
李老爹扶额看着dNA比对报告,发现当年我父母遇害现场提取的皮屑,竟和鬼手张在看守所体检留下的鼻毛标本完全吻合。
玄学轮回三十载,终究败给了染色体端粒检测技术。
吾解因果,从此踏上平冤路……
番外:
王叔团队研发的”城隍庙”功德箱App,通过团队协作,完成善主合法夙愿,积攒阴德,引起了地府短范围经济危机。
善行司的老魏当机立断,不耻下问,学得技术,小规模实施,加以改善,普及整个社交圈,Gdp直线上升。
第61章 糖分超标
“轰隆——”
好家伙,这一声巨响,感觉整座山都被人狠狠晃了三晃。
我嘴里还叼着糖葫芦,正打算找个地方浅口慢品,就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那木棍直接卡在牙缝里,怎么都弄不出来。
再看崖边老松树上的松鼠,抱着松果“吱哇吱哇”地乱窜,那模样,活脱脱像被雷劈了尾巴的调皮鬼,慌不择路,估计心里想着:“这是造了什么孽,家都快没啦!”
紧接着,就听见师祖扯着嗓子咆哮:“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干啥?打算给我表演个‘一炮送师祖’上天吗?”
这声音裹着灵力,震得山洞顶的灰像雪花一样簌簌直掉。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唰”地从天而降,老祖闪亮登场。
我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老祖顶着个鸡窝头,跟被电过似的,衣襟上还沾着瓜子壳,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躲在洞府里追那本《三生三世狐狸精》呢。
唉,都怪我,荼毒了那朵高岭之花,好好的摘仙,风范全无。
我顶着一头爆炸头,从硝烟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模样活像刚被雷劫劈了八百遍的人形焦炭。
我赶忙赔着笑脸说:“师祖您听我解释!我就是一时好奇,想试试把避水符和火云诀叠着用,谁知道它俩这么‘不友好’,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叠着用?师祖捏着鼻子用除尘诀把我刷成白斩鸡,您这叠法叠出个深水炸弹!咳,我的乖乖徒孙,你咋就不肯消停段时间呢。他两指并剑往我眉心一戳,突然脸色骤变:完了完了,我的锦鲤祖宗!
水潭里三条胖成球的鎏金锦鲤正翻着白眼,肚皮朝天随波逐流。
这仨可是师祖当眼珠子疼的宝贝,据说每条都吃过三百年份的仙露雪莲。
破灵!还不快出来收拾。师祖跺脚喊得振聋发聩。
腰间玉佩地窜出个红衣美男,领口大开,彷佛能塞进两个蟠桃。
剑灵打了个响指,拎起凭空出现的捞网:这鱼肚子里……
我讪笑着凑过去想帮忙,却被师祖提着后领甩出三丈远:去去去,换你的庖丁服!今晚吃全鱼宴——记得把《灵鱼十八切》背熟了!
还没摸到洞口,身后地炸开泥浆喷泉。
回头就见剑灵顶着满头水草,怀里抱着扑腾的锦鲤,在泥潭里扭成麻花。
敢情这鱼修炼出反刍(chu)神通,把三百年的淤泥全吐出来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捂着眼睛从指缝偷瞄,剑灵湿透的红衣紧贴着八块腹肌,活像话本里勾魂的美艳水鬼,别样的风情。
师祖耳朵尖都红透了,抖开折扇拼命扇风:破灵你、你把衣服穿好!鱼给我敲晕了,其扔桶里。
晚膳时分,某剑灵非要挤在师祖的蒲团上。
红衣换成薄如蝉翼的鲛绡纱,锁骨上还沾着可疑的红痕。
阿祖尝尝这个~他夹着鱼腩往师祖嘴边送,宽袖滑落露出满臂抓痕。
他垂眸凝视,嘴角笑意分明,眼神在短短的几息里,翻涌着无数情丝,似要把人给绕进了心坎里去。
我扒拉着碗里的鱼刺,感觉自己在发光,还是五百瓦那种。
师祖恼羞成怒嚼着刺身: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再打什么鬼主意,食不言寝不语!晚上滚回玉佩,休想傍近我身。
是夜,我揣着《雪莲图鉴》满山转悠。
松鼠抱着松果冲我呲牙,雪兔蹲在崖边抖尾巴,连苔藓都害怕地缩进石缝装死。
整整两个时辰,愣是半片雪莲花瓣都没摸着!
这山成精了吧?我蹲在寒潭边煮着灵草汤,忽听无量洞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扒着门缝一瞧,好家伙!
剑灵正在月下舞剑,银刃挑落漫天飞雪,精壮腰身上滚着汗珠,活像话本插图成精!够刺激!
师祖裹着狐裘坐在檐下,白玉似的脸染着霞色。
我默默把安神汤换成枸杞参茶,在膳单添了十全大补汤。
刚要开溜,忽听洞内传来师祖羞恼的骂声:破灵!你的剑往哪指呢!
得,一个喜撩,一个愿被撩,这爱情好似无形的红线,将这两人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是夜,我在手札上郑重写下:防火防盗防剑灵,保命秘诀绕路行。
突然想起师父门下三个光棍师兄那滑稽、乖张的模样,突然觉得山下的姑娘小伙都眉清目秀起来。
也不知道师父的小文才是不是也这样,狐媚子脸,宽肩窄腰,韧性好。
瞧剑灵这尿性,肯定没少弯腰、撒泼打滚求抱抱……
都是我的错,就不该将狗血的画本子成箱地往他那儿送……
微凉的夜,单身狗的夜,瞧着洞里新凿出来的天窗,月影婆娑,对影成殇。
哥哥你在前慢慢地摇,我窝在船后纤绳荡悠悠…………
是夜,我躲进了炼丹房,疯狂地炼丹,以抵消被那风花雪月,污了的双眸。
嚣张,绝对的恃宠而骄,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浩然天地,这破灵居然敢裹挟师祖在厨房做此等有伤风化之事。
不过,剑灵的腿都是这么直白而修长么,还真是好看,怪不得迷得师祖……
我要冷静、冷静,“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精、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挥散步去,依旧是倩影婆娑花解语,幽香淡雅月含霜……
夭寿了,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李莫言的模样…一起毁灭吧…乏了,这破灵,害得我开始不干净了……
也不知道那厮最近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日,我正在珠峰顶,迎接天露,好给床上的二位酒醒泡茶……
突然手机铃声炸起,我连忙将头顶上戴着的盎司帽,放到了岩石上。
“小宝,好久不见,还记得京城湖畔落魄的雨骆么?”
哎呀,差点把陈骆的生日给忘了,男人四十一朵花,可惜是一个不长褶子的永生花……
“骆哥,下周你生日,我可记着呢。你最近不是在忙新剧宣传么,小胖都跟我说了,地点订了没啊,我新学了翻糖蛋糕,做了直接让美团的兄弟先送过去。”
“就在小胖的投资的酒店,记得早点来,我给你安排了房间,咱们几个好好聚聚。”
“好,可以带宠物么?比如说一只狸花猫?”
我瞧着从远处飞奔而来的大猫咪,心中一喜。
“小狸?他跟你去上山了?”
“嗯,刚到,先这样哈,天儿太冷了,我去抱抱它。”
我连忙挂断了电话,将冻得毛毛炸起的小狸抱进了怀里。
第62章 生日快乐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我一把薅住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这怂猫冻得直往我胳肢窝里拱,莫言那厮该不会把你当外卖送来加餐的吧?瞅你这冰棍儿样,得嘞,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下我新修的洞府温泉!
我抱着狸花猫,满心的欢喜,也顾不上这玉露琼浆,直接撅了个冻钉钉扔进了盎司,拔腿就走。
扒拉下它那件鼓囊囊的羽绒马甲,好家伙!
李莫言这家伙怕不是把南极考察队的暖宝宝全薅来了,内衬里三排暖宝贴得跟防弹背心似的。
我拎着猫脖子往咕嘟冒泡的汤锅里一丢,泡你的猫生巅峰去吧!
喵嗷!这货扑腾得跟滚筒洗衣机似的,溅了我一脸洗澡水。
抄起浴巾裹粽子似的把它一包,捏个净身诀。
好嘛,直接膨胀成个炸毛的果子狸!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瞅着这货瞪得滚圆的美瞳直乐,嚯!这猫眼自带美颜滤镜,活脱脱两汪星河。
“哎呀呀,知道你听得懂,我在想,等下次再上山,应该就是师祖大婚了,作为他唯一的徒孙和仆人,当然得把当娘做马的行头给做足了,毕竟这新娘可不是一般的美人,蛇蝎美人!!!!”
“喵?”
“你不懂,李莫言有没有让你带东西给我?”
猫咪突然想起来什么,扒拉自己的羽绒马甲内衬,从夹层袋里抖落出一枚金色钥匙。
李莫言那厮倒是会送快递,钥匙往猫马甲里一塞就完事儿。
“真听话,小家伙,吃不吃桃干?”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刚放软的桃干,伸到了猫咪面前晃悠,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去,还真喜欢吃啊,这厮一口直接咬住,坐在我身上,双爪抓着桃干慢慢的咬着,好像个小仓鼠,可爱极了。
“看来李莫言没少给你吃桃干啊,这手法很到位。还是挺佩服他的,茫茫猫海中,居然能将你平安的带回来。”
正嘚瑟呢,一团火烧云地砸在跟前。
怀里猫主子当场炸毛成刺猬,对面红衣剑灵翘着兰花指直哆嗦:玄空!这冰天雪地哪来的猫?你从外面捡的?别让阿祖看见,否则我直接小李飞刀,把它给阉了。”
我赶紧把桃干怼到猫嘴边,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师娘这是?师祖不喜欢猫?我将它藏我洞内就是,何必动怒,消消气,茶烧好了,正准备端过去呢,既然师娘来了,就麻烦代劳了。”
“哎呀,小宝说得什么话,师祖很喜欢猫,尤其是这种奇特的异类,让他瞧着了,我的地位不保,有劳小宝多多担待,将它藏藏好。”
这破灵一见我嘴甜如蜜,叫到了他的心坎里,说话也软了下来,端着茶盘扭得跟秧歌队似的走了。
瞅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灵の傲娇。我戳着猫爪垫上的粉色肉球,改明儿在网上给你报个《防阉指南》培训班,破灵的小李飞刀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带把儿的!
自打这猫崽子入驻洞府,我彻底沦为猫奴。
每日必修课从打坐修炼变成了:晨起梳毛大赛、午间逗猫棒比武、傍晚追尾巴马拉松。
最绝的是某夜这货居然四仰八叉躺我蒲团上打呼,好家伙,修行的道行愣是被只猫破了定功!
“下山了,记得多寄些手工零嘴给我,刚习得功法,不可示人,这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容易被歹人抓,还有,别给破灵寄书了,就这几个月,净学了些歪门邪道克我,搞得贫道,色令智昏,没了方向……”
“知道了,师祖,零嘴少不了您的,您放心,书以后不寄了,峰顶我设置了一个阀门直通,茶室,以后直接打开阀门就能放水泡茶。还有师祖的新衣已经让商家加急做了,到时候由美团的兄弟送货上门。”
“不愧是我的乖徒孙,去吧,下次回来可能你师祖就要被迫娶亲了,记住,不许再给破灵出什么馊主意,他的微信号我给注销了,如果他打电话给你,能不接就不接,懂么?外界的东西知道太多,他这花样就越多……”
“徒孙谨遵祖命,先撤了,祝您和师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过几日有惊喜送给你们二老。”
“瞎咋呼啥,哪来的师娘,少说几句,让那些精怪听了笑话。渡人没渡着,将自己给渡了出去,突然明白游玄的心境了,情劫当前,不得不低头啊……”
师祖有感而发,对着背后雪白的山峰,两声叹息。
#自开蛋糕房内
午后的阳光轻柔地洒进厨房,在操作台上铺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纱。
我站在台前,全神贯注地为挚友制作着翻糖蛋糕。
面前的翻糖原料像柔软的黏土,在我的巧手下逐渐有了生命。
我精心雕琢着,终于,我和小胖、陈骆三人的迷你头像在指尖诞生,被轻轻放置在蛋糕之上,栩栩如生。
我接着拿起工具开始吹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专注。
就在这时,怀里一直乖乖待着的猫突然动了起来,它璀璨的眼眸紧紧盯着蛋糕上的人像,爪子迅速探出,试图将那三个人像推倒。
幸好,我眼疾手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一把将猫抱起。
“你也想要?”
我看着它,无奈又好笑地问道。
和它相处久了,我已经摸清了它的习性,只要它想搞破坏,就说明它心里渴望有个同样的东西。
于是,我随手拿起一块翻糖,手指灵动地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同款萌猫就出现在我手中。
我又快速做了个小巧精致的茶杯蛋糕,将萌猫放在上面,递到它眼前。
“送你的,乖乖地吃啊,今天人家生日,我得抓紧时间,不闹好不好。”
果不其然,这只通人性的猫,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不再折腾。
它围着茶杯猫蛋糕转了两圈,然后安静地坐了下来,伸出舌头开始舔舐,时不时还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表达它的满意。
安抚好猫咪,我又重新投入到蛋糕的制作中,继续为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添上更多美好的细节 。
“喏,这是给你的檀木铃铛,一会儿我送礼物给陈骆,你可别挠人家,听到没。跟李莫言一个德行,别人有的,也得准备个别出心裁的送给他,不然啊,那个小脸冷得跟个冰块似的,让人闹心。”
我飞快给猫大爷打了个蝴蝶结,精巧得檀木铃铛显得相得益彰。
“骆哥生日快乐,给你的生日礼物。”
紫檀的小礼盒单手递上,另只手小心地安抚着怀里的那只祖宗生怕它一个流星爪将寿星给破相。
陈骆的手很软乎,拿取礼物的时候,不经意地摸到了我的手心。
“谢谢小宝,我可以现在打开么?
可以啊,你开就是。”
幸好啊,我反应快,将猫爪紧紧的攥在手中,差点这货就一爪子挠了上去……
“这战国琉璃珠可不是凡品,小宝你好不容易淘到的,怎么就拱手送我了?”
陈骆瞧着那串小叶紫檀中间那颗琉璃珠,有些受宠若惊地瞧着眼前明媚得有些晃眼睛的美男。
也难怪,这厮的眼睛珠子盯着我看,因为这一身装扮是问舅舅借的,回来的匆忙,没来及置办衣裳,没想到这做工精致的中山改良装竟意外的合身。
“送你的,自然皆是珍品,需要我帮你带上么?上面有我写的符咒,能保你平安遂意。”
“那有劳玄空大师给我带上了。”
男人特意将精致的衬衫捞起,白皙的手腕裸露在外,显得那只修长的手指更加的赏心悦目。
愣神了几秒,我将猫咪塞给了一旁专注偷吃地小胖,伸手拿起串串,给寿星带了上去。
这紫檀琉璃珠子配美腕,很是显白。
突然有些理解二师姐的控手癖,这漫画手美的不可方物,让人忍不住想摸。
“小东西,你上蹿下跳的作甚啊,哎呦,别乱动了,我好不容易新置的西装都被你抓花了。”
小胖抱着炸毛的猫儿,手忙脚乱,连人带猫滚落下去。
幸好我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人猫一起拢入了怀抱,才避免了一人一猫摔得狗啃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做的翻糖蛋糕被助理推着进了场。
“谢谢你小宝,这蛋糕我很喜欢。我可以和你、小胖一起在蛋糕面前合影么?”
“可以啊,你先许愿,我先将这炸毛的小东西安顿下,马上就来。”
我抱着猫儿跑出了人群,指着它那微微撇起来的小嘴有些无奈,“我的祖宗哎,你消停些好不,等小的拍完照,吃完饭,明儿就带你去莫言爸爸那儿求温暖可以不?”
“喵,喵喵。”
说得啥子哦,听不懂。“你乖乖地待在我外套里,拍完照就来抱你,好不好?”
“喵。”
啧啧,看来是同意了。我连忙将外套褪下,包裹好小祖宗,返回现场。
“来来来,看前面,茄子。”
陈骆搭着我的肩膀,我单手搂着小胖,三个人在蛋糕面前留下了第一张合影。
“小宝,你挨着我坐,小猫的位置我都安排好了。”
陈骆一个拍手,一个可爱迷你猫咪座椅被工作人员抱了进来。
我将小祖宗抱了进去,按上安全扣,大小合适,量身定做。
好可爱,我连忙取出手机给萌猫喀喀喀,拍了多张照片,发给了正在值班的某人。
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猫猫被枷锁限制住了身子,最终没做成妖。
“小宝,晚上就住酒店,明早我带你去这边有名的小吃店吃早饭。”
“可以,荣幸之至。谢谢寿星大人盛情款待,还有一个礼物给你,在我背包里。你等我。”
哄睡了小祖宗,我返回到房间,将它放床上,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礼盒。
月色如水,洒落在静谧的庭院中。
我轻轻将一枚玉佩递到面前,认真地说:“这是个防身玉佩,你平时可以把它佩戴在手机链上。要是遇到危险,直接捏碎,我会感应到,通过玉佩上的传送符立刻赶来救你。”
陈骆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抬眼望向我,眼中满是感动与欣喜,笑着打趣道:“谢谢,小宝,你一个接着一个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要不,我以身相许可好?”
说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眼波流转间,恰似美人一笑百媚生。
瞧着看着面前这张明媚动人的笑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好在多年的沉稳让我迅速回过神来。
我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可别,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说这个多不合适。以身相许就免了,不过要是能相守一生倒也不错。等咱们都老了,约上小胖他们一起去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说不定还能各自觅得良人相伴,那日子,岂不美哉?”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相知相守,永结同心。” 说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我眼前。
我一时竟有些愣神,全然没听清对方嘴里嘀嘀咕咕在说什么,鬼使神差地伸出大拇指,轻轻按了上去。
手指触感细腻滑嫩,不禁心里暗自感叹,得此美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
“早点睡吧,晚安。”陈骆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
“嗯,晚安。”
我转身返回房间,简单地洗漱后,钻进了被窝。
将床头的小暖球抱在怀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小毛球可能是晚上睡太多,凌晨3点便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我睡眼婆娑,瞧着手机里的时间,不由得将这小捣蛋鬼,搂进了怀里。
“小乖乖,时间还早,别闹,陪哥哥再睡会儿,可好?”
也许是声音带了些未睡醒的鼻音,说话的声音娇弱的有些打颤音。
这猫倒也上道,安静地窝在我怀里,没有再作乱,很好,一觉直接睡到鸡鸣。
第63章 探店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未散尽,我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陈骆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的袖口绣着几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快走,再晚就赶不上百年老店第一口茶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拉着我的手就往店门口跑。
小宝和陈叔、小马早早地就坐在车上等候。
“到底是个怎样的店,需要大明星这么早就起?”
他笑而不语,转身带路。
早茶店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角的嘲风兽吻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店门口挂着“客满”的木牌,但奇怪的是,明明不是旅游旺季,里面却座无虚席。
迎宾的是一位民国装扮的女子,旗袍修身,发髻高挽,笑容温婉。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珠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咒,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陈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百合厅,茶已备好。”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微微泛青,像是常年接触某种特殊药材留下的痕迹。
陈骆点头致谢,带着我上楼。楼梯是木质结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整栋楼都在呼吸。
包厢内,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淡淡的幽香,茶盏是上好的汝窑青瓷,釉色如玉,杯底刻着“珍若深藏”二字。
陈骆熟练地斟茶,茶汤澄澈,香气沁人。
“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大红袍。”他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温度,不像是茶水的温热,倒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
我抬眼看向墙上的唐代仕女图,画中的侍女们正端着茶点款款而行,神态栩栩如生。
可当我定睛细看时,却发现其中一位侍女的眼角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陈骆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绽开,却隐约带着一丝苦涩,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就在我思索时,一只狸花猫从我的怀里钻了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毫不客气地从我碗里叼走了一块糕点。
“小狸!”我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平时高冷得很,今天倒是格外地乖巧。
它慢条斯理地吃完糕点,又跳上桌子,就着我的茶盏舔了几口茶水,这才满意地趴在我腿上,眯起眼睛打盹。
突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茶杯垫。
“小宝先生?我是莫言的朋友,思忖。”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莫言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让我来接小狸。”
我接过崭新的茶杯垫,上面绣着一朵朵开的正艳的六月雪。
这是我送的第一个茶杯垫,当时他欢喜得不得了,一直舍不得用,硬是让我重新锈了个其他的植物换上。
“麻烦你了。”我点点头,将小狸递给他。
“请问用过早饭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可好?”
陈骆眼疾手快地将新的餐具和座位摆放整齐,等待新客入座。
“抱歉,医院里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处理,下次吧,小狸,过来,跟哥哥回家。”
思忖接过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狸在他怀里蹭了蹭,乖巧地趴着,临走时还不忘冲我摆了摆爪子,像是在道别。
好,好可爱,怎么能这么乖……
待他们走后,我开始仔细观摩墙上的画。
这画果然都是真迹,我瞧着画中那水墨的走势,默默地掐了个法诀,当手指点到相框时发现,里面的仕女好似活了过来,惊恐地张望,好似看到了煞神般的绝望。
居然是索灵法,唐代就有邪修盛行?怪不得着名的诗人李白喜欢求仙问道,除了受庄子的影响,应该还与当时的风气有关。
李淳风?
不应该啊,瞧这侍女的妆容,应该是唐玄宗时期装扮,李淳风死于唐咸亨元年,唐高宗李治还追封他为“太史令”。
难道是李泌?有可能,他辅佐唐肃宗平定安史之乱,又在德宗朝参与内政、外交等,对外联结大食等国遏制吐蕃,精研易象……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呢,这些仕女其貌平平,除了衣着较为开放,体态丰满之外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啊。
“哎呀,小宝,你瞧这枣泥糕,像不像你在道观为我们做的,这味道口感简直一模一样,看来我家老板这做糕点的手艺可媲美御膳房的大厨啊。”
小胖一声惊呼,让我灵光一闪,对啊,这些形形色色的糕点可不是杨贵妃最喜欢吃的么?尤其是那红糖烤年糕。
一个惊人的想法涌过心头,越发觉得这一切安排的很合理。
随后,我借口去洗手间,一个隐身诀,悄悄溜进了众多保安把持的厨房。
厨房里热气蒸腾,几名身穿古装的厨师正忙碌着,其中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切肉,刀法精准,每一片肉都薄如蝉翼。
呵,居然是未巨元,他正在烹制拿手好菜“葵花斩肉。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上宫宴十六个大厨,有六个在这儿做饭,看来,这家店的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灯,能将画里的魂魄召唤出来,开火做饭,定是掌握了某种秘术。
我注意到,厨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灶神像,香炉里的香灰堆积如山,显然常年供奉。
但奇怪的是,画像上的灶神双眼微垂,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悄悄掐了个法诀,指尖在灶神像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画像上的墨迹微微扭曲,仿佛活过来一般,灶神的眼睛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心头一凛,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回到包厢,陈骆和小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陈骆低声问。
“这地方不简单。”我沉声道,“那些画……是活的。”
陈骆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些唐代仕女?”
我点点头:“还有厨房里的灶神像,我怀疑这家店的老板在用某种秘术,把画里的‘灵’召出来做事。”
小胖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鬼店?”
“不完全是。”我摇头,“这些‘灵’没有恶意,更像是被某种契约束缚在这里。”
陈骆若有所思:“难怪这里的糕点味道如此独特……”
离开早茶店时,天色已大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楼,檐角的嘲风兽吻在阳光下依旧狰狞,但店门口的木牌已经翻了过来,变成了“欢迎光临”。
“下次还来吗?”陈骆问。
我笑了笑:“当然,这么有趣的地方,怎么能错过?”
他挑眉:“不怕?”
“怕什么?”我掏出那枚乾隆通宝,在指尖轻轻一转,“有它在,鬼也得让三分。”
陈骆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下次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我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但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
聚贤楼,白天人多,晚上定要再来一探究竟。
第64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莫言,睡够了没,晚上陪我逛逛鬼市可好?”
“嗯,地址发我。”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子哑,带着朦胧的鼻音,应该是刚刚睡醒。
若不是无法估量这屋里人的道法,也不至于请求到他的支援。
多大点事,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转瞬间那心里的一丝愧疚感,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了,后背倚着他贴身低语:“一会儿进去,你就……”
我们俩目光交汇片刻,贴上隐身符,然后各自转身,一个奔着厨房,一个直奔主人卧室。
哇哦,这房间好似古代皇家贵人的闺房……
红木拔步床的围栏上雕着百子千孙缠枝纹,床柱顶端包着錾刻祥云的鎏金铜角,垂落的烟紫色软烟罗帐幔上依稀可见银线勾出的蝶恋花纹。
床榻中央铺着秋香色缎面衾被,被头用湘绣技法绣着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细看每根鹤羽都掺着孔雀翎线,在透窗而入的晨光里泛着幽蓝光泽。
临窗摆着张花梨木灵芝纹翘头案,案角镶嵌的羊脂玉螭龙镇纸压着半卷澄心堂笺,笺上簪花小楷写着薄雾浓云愁永昼的残句。
案头错金螭首香炉里积着半炉冷灰,隐约能辨出龙涎香混着苏合香的余韵。
配套的束腰鼓凳铺着缂丝缠枝莲坐垫,边角缀着的珍珠流苏已有些泛黄。
贴墙而立的五屏式镜台通体透雕着鸾凤和鸣纹样,铜镜边缘錾刻着二十四番花信风纹。
镜前错落摆着鎏金嵌宝妆奁、珐琅彩胭脂盒,最引人注目的是支累丝金凤步摇,凤尾垂落的红珊瑚珠串中混着颗刻着梵文的青金石,似是护身法器。
镜台抽屉半开着,露出半截褪色的鸳鸯戏水荷包。
六曲紫檀屏风上绣着八仙过海的群像,吕洞宾的剑穗竟用真正的银丝编织,何仙姑手中的荷花以渐变丝线绣成,花瓣尖还缀着米粒大小的粉色碧玺。
屏风后置着个柏木浴桶,桶身包着錷银忍冬纹铜箍,桶沿搭着的素纱浴巾上还留着淡淡药香,应是浸过艾草与佩兰。
菱花格窗下的黑漆描金衣架上,挂着件月白色广袖留仙裙,银线暗纹在衣褶间流转成江河纹样,裙裾处用深浅不同的蓝缎拼出层叠浪花。
妆台下的酸枝木脚踏上留着两道浅痕,似是常年跪坐侍奉的婢女裙裾摩擦所致。
突然一个转身,我被墙上那栩栩如生的美人像给惊艳了一脸。
云鬓斜堆金步摇,翠眉长敛远山青。
容颜如春晓之花初绽,两颊染着薄薄的胭脂色,似朝霞映雪般清艳动人。
贵妃像,好生逼真,我手捏着法诀,近身贴着金箔边框刺探灵息。
奇怪,居然气息全无,难道我的猜测有误?
我百思不得其解,倚着相框开始设想其他。
忽地一股邪气从相框里渗出,幸好我发现的及时才没被那黑雾拐进了图里去。
这图另有乾坤,“地玄宗,万炁(qi)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我手捏着法诀,指点相框,画面突生变故……
那灿如夏花的明艳女子,竟坐在柳树下掩面哭泣,背后的柳树竟生出无数只爪牙轻柔地安抚摸着垂泪的美人。
惊呆了老铁!
到底是哪位大神将此邪物封印在了贵妃像里,居然暗生情愫,甘愿受困于柳树之中。
罢了,这不是我能该管的闲事,先跟李莫言汇合看看到底是个啥子情况。
画面一转,厨房内,扎着小辫的潮流店主,被李莫言五花大绑,拴在厨房的承重圆柱上。
“说,这一屋子的鬼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长,你勿冲动,刀枪无眼,小心重伤了我,得不偿失。”
“那你倒是说啊,我朋友可是个暴脾气,没准一个不小心,崩了你。”
“我的个天啊,怎么还有一个,两位客官,我这庙小,不知何时顶撞了贵客,我这儿给您们赔礼道歉,若是瞧见什么中意的,可自行拿去便可,小的胆子小,可不禁吓。”
“龙萧山玄空,奉师祖之命前来探查缚灵案,你可知晓,这儿阴气逼人,已引起了阴差注意,倘若你再不老实交代,下次来的将会是黑白无常,勾你小命的阴官。”
“原来是凌霄洞主的徒孙,小的这厢有礼了。
我本是宋朝富商沈富的第13代玄孙,这件事还得从家祖偶然间遇到年轻的落魄道士说起……
事情是这样色的:
富商沈富去外地收购茶叶,路上遇到了一个被店家赶出来的落魄道士,瞧着颇有眼缘,就带着他一起吃了个饭。
这边吃边聊着就聊出了革命友谊,道士拜别了老沈就一路南下,回了宗门。
原本这事也就是老沈踏上致富路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这道士居然不远千里,亲自邀请老沈去家里做客。
老沈也是个好客的主儿,好吃好喝的款待了道士几天,就带着礼物跟着道士回了家。
这道士的家很是偏僻,绕着荒山野岭的转悠了好久,才到达山顶的一处矮趴趴的四合院样式的农家房。
没想到啊,这道士居然是李淳风弟子得意门生的孙子,这家里啊,数不清的唐代的古董……
这宋朝的人啊,都是牛脾气,除了羡慕唐朝的大一统和军事的强大,其他的嗤之以鼻。这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使他有些瞧不起这唐代的这些物件。
后来这道士给他展示了一个禁术,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顿时宛如大唐盛世。
墙上的仕女全部活了过来,按部就班的端着茶水和糕点,伺候贵妃入座,看花景。
上宫宴的厨子在御膳房里忙碌着,做着贵妃最爱的糕点。这岭南的冰荔枝,好似不要钱的,摆满了矮桌上。
躲在屏障后的老男人,偷偷瞄着容颜未变的贵妃,不敢前去相认……
老沈精于商贾之道啊,从中发现了商机,就邀请道士拖家带口的搬回沈府同住。
后来啊,一天夜里,这画中的老男人好似发了疯似的,也不顾人家贵妃同不同意,将人强了,抱在怀里安抚。
这贵妃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这泪珠子像雨帘子似的,就再也没有断过……
老沈被这靡靡之声吵得睡不着觉,便将卧室里的贵妃像搬去了库房。
画中的老男人恼火啊,光看着美人,却碰不得、说不得,因年老色衰,又不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干脆就跟这道士做了最后的交易。
道士瞧着这男人为情所困着实可怜啊,就帮了他一把,将他的灵魂献祭给了噬魂兽,换取了一年的青春年茂。
这老男人变成了年轻的模样,与贵妃在梨树下相认,互诉情缠,一直到天明。
当献祭的那刻,这厮突然舍不得贵妃,心生了贪恋,与噬魂兽合二为一,开始大肆的吞噬周边的活物魂魄,企图复活自己和贵妃。
道士一看,知道一时心软闯下了大祸,这还得了,立马用自己的命,将这可怜人封印在贵妃像中的柳树上。
二位道爷明鉴!店主哭得广式早茶蒸笼似的冒白气,当年李瑁被老爹抢了媳妇,心里那那愤恨啊。安史之乱那天,他瞧着心爱的女人被父皇赐予一尺白绫,绞杀于梨树之下,于心不忍。
转头就跟李泌搞邪门艺术,将贵妃和活埋的仆人魂魄全封在画里,偷偷地带出了马嵬坡。
到了迟暮之年,他越发的思念贵妃,跟着李泌习得了秘法,将死之时,将自己得灵魂也困于了画像之中。
可惜了,他逝去的灵魂竟然呈现出老年状……在后来就如上面说得那样……”
“道长,你先松绑,我这就带你去见那些画中之人。”
我们将人松了绑,跟随着他去了贵妃主卧的一处暗门之中。
第65章 红颜劫
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春风。
贵妃到底有何错,竟引得父子生不放手死不罢休。
昏暗的房间里,那幅幅古画静静悬于墙面,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之气。
画中之人,个个神色诡异,周身似有若隐若现的阴气萦绕。
他们都是几百年的老鬼,可奇怪的是,地府勾魂使者竟毫无察觉。
我坐在桌前,手中翻看着泛黄的野经,上面文字晦涩,却记载着一段惊世秘闻。
西汉时期,齐天大圣孙悟空,上闹天宫,搅得天庭一片混乱;下闯地府,手持金箍棒,将生死簿一笔勾销 。
这一闹,竟平了地府百年积累的人情账,后来三界众仙妖魔怪都戏称大圣为“平账大仙”。
想到此处,我不禁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贵妃榻。
我心中暗自揣测,这李瑁八成是哪个天煞孤星历劫,地府做了顺水人情,将他的灾劫遮掩过去。可惜他的魂儿被贪欲勾了去,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师祖生前曾说过,修行之人讲究元神三关,识神九道。若是能跟地阴打好交道,不仅能增加寿元,还能积攒阴德,即便将来有一天不慎离世,也能免受轮回之苦。
这次卷入这桩离奇事件,这浑水趟得倒也真值。而李瑁的真身究竟是谁,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心中已有盘算,不管怎样,先超度这些亡灵,也算给地府搭个线。
等查明李瑁身份再去邀功,岂不美哉?想到这儿,我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缺德。
李莫言就站在我身旁,他太了解我了,瞧我这模样,便知道我又要准备搞事情。
他嘴角轻轻上扬,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温柔。
紧接着,他一个反手,动作干净利落,将辫子老板敲晕,方便我做不轨之事。
我站定,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召唤画中亡灵之魂,速速来临,听吾号令,勿得延迟。”
随着咒语念出,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一阵阴风吹过,只见一道道黑影从画中飘出。
我站在一众亡魂面前,神色肃穆,声音清朗地问道:“你们都是被困于此500余年的亡魂了,如今有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
是愿意遭受轮回之苦,投身人间再世为人?
还是想维持现状,继续待在这画中的方寸之地?”
这时,几个身形仿若掌勺伙夫的亡魂飘了出来,其中一个微微叹气,缓缓说道:“我们几个掌勺的,在沈府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作息。轮不轮回又有什么差别呢?还请道长大人,允许我们贪恋这人间,继续留下吧。”
紧接着,几个身着宫女服饰的亡魂也飘然而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哀求之色:“大人,我们也愿意留在人间。从前贵人在的时候,我们便一直服侍左右。
后来贵人走了,承蒙沈老板收留,让我们帮忙打扫贵人的屋子。这么多年过去,这里早已是我们的归宿,实在不想离开啊。”
看着他们诚恳的模样,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愿意留下的,就返回画里去吧。剩下想要轮回的,排好队,本道这就做法送你们轮回往生。”
许是做奴仆的时日太久,习惯了听从吩咐,这些亡灵出奇的听话,纷纷规规矩矩地作揖,安静有序地等待着。
我当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所有鬼魅,四生九有,皆蒙慈恩……一切冤苦,此咒能解……皆得解脱。跪于吾前,八卦放光,从此跳出三界,往生他方。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皆由自招。今以咒力,敕救等众,愿他们早日脱离苦难,得生净土。”
咒语声中,天地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祥和又神秘的气息。
一旁的李莫言手持青铜钥匙,匙插入虚空之中,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光芒闪烁,阴门缓缓打开。
那些即将轮回的亡魂化作点点流萤,向着阴门飘去,李莫言则站在一旁,神色专注地将这些流萤送了进去。
我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之前让老祖将这钥匙升了级,以后这阴门想开就开,再也无需像从前那般有所顾忌、吝啬使用了。
瞧着钥匙上显示剩余能量为9的N次方,我很是得意。
转头看向李莫言,心中一动,随即将此次到手的阴德悄悄地转了一半给他。
毕竟,地府向来不收阴德厚重之人,李莫言作为医生,平日里救死扶伤,本就福泽深厚,有了我的这一番加持,相信用不了十年,他也会是个寿元悠长的主儿。
做完这一切,我给辫子沈留下一封信,随后小心翼翼地卷起贵妃像,跟在李莫言身后,踏上了回京之路。
坐在车上,我想起还有要事,便开口问道:“莫言,你这几天有空没?能陪我去档案局待几天么,我想翻下古籍。”
李莫言专注地开着车,“嗯,今天要加班,你去我那儿睡,后天我陪你去档案局翻古籍。”
我有些意外他如此好说话,不禁调侃道:“这么好说话的么?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依我啊?”
李莫言微微转头,目光柔和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嗯,都听你的。”
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回应,让我突然起了戏耍之意。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不经意地抚上他那俊美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以身相许呢?”
李莫言的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失控,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可以,我在开车,别撩拨。”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我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
双脚不自觉地在车底抓地,尴尬地坐在副驾,双手都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李莫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尴尬的氛围,像是为了缓解,随意地说了一句:“开玩笑,别在意。”
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好似在诉说着别样的心思 ,让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第66章 档案室走一遭
李莫言的公寓离医院近得离谱,感觉打个哈欠的工夫就能走到。
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门刚打开,我直接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这哪是普通公寓,简直就是猫咪的梦幻城堡!
一个巨型猫爬架霸气地立在客厅中间,上面还有个蓝色猫窝,那尺寸,成年人躺进去都绰绰有余。
再想想小狸在我那儿,天天跟我挤被窝,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啊,看来小狸在这儿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赛过活神仙。
“小狸这段时间寄放在思忖那儿,想见它的话,有空我带你去。”李莫言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我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猫爬架呢,随口应道:“嗯,好啊。这些都是你置办的呀?够壕气的,你是超级爱猫吧?”
李莫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好像藏着点什么小秘密:“嗯,也许吧。你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一起弄点吃?”
一听这话,我的兴致立马就来了,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说:“哎呀,为了感谢你这次仗义出手帮忙,今天就让你尝尝王大厨的手艺。我去瞅瞅冰箱里有啥,咱来个因材施食,保准让你吃得赞不绝口。”说完,我就像一阵风似的抢先冲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好家伙,食材还真丰富。
我撸起袖子,在厨房里一通忙活,煎炒烹炸,不一会儿就弄出了几道菜,再把之前打包的菜简单热了热。
菜刚摆上桌,我就扯着嗓子喊还在卧室里捣鼓的李莫言:“莫言,吃饭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不要钱!”
两个人四菜一汤,吃个精光。
李莫言手里拿着一套睡衣,递给我说:“这是我的睡衣,你先将就着穿上,内裤新的,可能会大一点,你先对付一晚,等我下班给你带合适的回来。”
我连忙接过,笑着说:“嗯,好嘞,你去忙你的,吃完这锅碗瓢盆我包了,保证给你洗得锃亮。”
李莫言摆了摆手,一脸温和地说:“不用,你去洗漱,早点休息,我洗完正好去上班。”
我脑子一抽,又开始口出狂言:“好的吧,谢谢啦,李大官人。金莲这就洗洗干净等你回来睡哈。”
“哐当”一声,李莫言手上的盘子直接摔成了两半。
我心里暗叫不好,得,又撩过头了。
我赶紧装作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脚底抹油,麻溜地滚回卧室洗漱去了。
晚上,我睡得那叫一个香,周公都来找我下棋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
原来是李莫言,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抚摸着我那有些翘起的发梢,就那么愣愣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准备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王金莲不许喜欢陈门庆,他可不是什么良配。”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梦里还琢磨着:这陈门庆和我有啥关系啊?
刚踏入档案局,好家伙,这里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只见水鬼正举着他那湿漉漉的功德簿,扯着嗓子喊:“上个月我成功帮冤魂找到生前玉佩,化解执念,这业绩谁能比?”
无头鬼也不甘示弱,脖子上的脑袋虽然没了,但气势丝毫不减,它挥舞着手里泛着幽光的功德记录,断口处冒着阵阵鬼气:“哼!我给十多个孤魂野鬼找到了安息之地,就你那点功绩,差远啦!”
俩鬼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时不时还把功德簿凑到对方“眼前”比划。
周围其他小鬼,有的在一旁加油助威,有的则一脸羡慕,暗自攥紧了自己的记录单,似乎在盘算着下一轮怎么大干一场。
这时,李老爹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另一只手还夹着份报纸,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着调侃:“你们俩啊,争得这么起劲,也不怕把地府的业绩榜给掀翻喽!”
我看着悠闲的李老爹打趣道:“师父,瞧您这舒坦样,工作都被这些鬼伙计抢着干,您可真是享清福啦!”
正说着,李老爹眼睛一亮,冲我喊道:“小宝啊,你回来啦。”
我回神,瞧着春风满面的李老爹,故意逗他:“师父,这是有喜了?”
李老爹眼睛一瞪,作势要打我:“有喜?怀了你师母的种啊!小东西,你师父我最近交了狗屎运,这泼天的福泽直往局里送,小鬼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内卷。”
我挠挠头,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弟子我超度了一批亡灵,阴司给的奖励呢?”
“哎呦!原来是我小宝的功劳啊!”李老爹一拍大腿,又问,“是不是还有我那宝贝儿子,他陪你一起去的?”
“是啊,莫言也在。”
李老爹白了我身后的男人一眼:“呵,颜控玩意。对了,你妈让你过几天回去,帮你老头我过生日,到时候小宝一起啊。”
“必须的!预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孙满堂绕膝前,共享天伦。”
“儿孙满堂?就现在这情况,怕是指望不上喽。不过共享天伦,还是可以有的。”李老爹摆摆手,接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俩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想借用下古籍档案室,查点东西。”
“可以啊,不过里面灰尘大。你等着,我让扫尘鬼去打扫下再进去。”
李老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手机里的档案室编码,打了个响指。
瞬间,几个拿着扫把的小鬼像火箭似的,急匆匆地飞向最里头的档案室,开始手忙脚乱地打扫起来。
我四处瞅了瞅,没看到王叔,便问:“王叔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啊,带着一帮鬼手下做生意去了。你还别说,他天生就是这块料。瞧见这些新设备没,全是他跟那帮科研鬼捣鼓出来的。以后去地府,就跟观光旅游似的容易。就是太费阴德了,你王叔舍不得给。”
“差不多了,你们进去吧。记得走的时候锁好门,这些东西保存时间太久,门开着容易脆。”
“好嘞,一会儿见,师父。”我和李莫言勾肩搭背,大步走进档案室。
进度到了档案室,突然想起前面有句话儿要交代:自从天机阁案子告破,殡仪馆的活儿少了一半。
道观新来了俩道学大学生,居然是当初坐大巴车的小迷弟,天天缠着我要学做法念咒。嘿,没想到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后来啊他俩把活儿全揽了,我这不就落得清闲,跑去龙萧山精修了!
还有大家应该早猜到了,何姨就是慕容博士,天机阁危险解除,李老爹也就让何姨恢复了老婆的身份,天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鞍前马后,瞧这个阵势,李莫言不久应该能收到新鲜出炉的弟弟,毕竟靠他生孩子,得等到何年马月……
第67章 新朝?王莽?
#野外篇
在档案室翻看了一夜的古籍,我和李莫言一早蹲在早茶店八仙桌前,盯着墙上那幅《贵妃图》里扭成麻花的杨玉环,脚边捆着瑟瑟发抖的掌柜。
这位仁兄半小时前还试图用叉烧包塞我们嘴,直到李莫言掏出泡过黑狗血的瑞士军刀抵着他喉结:x档案局的,你是那个装死了几百年的道士吧?找你了解些关于杨贵妃的情况。”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客栈大堂内一片狼藉。
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二位道爷明鉴啊!”他哭得像广式早茶蒸笼般冒着白气,仿佛要将大堂的昏暗都驱散几分 。
“想当年,李瑁殿下被太上皇抢走了媳妇杨玉环,心灰意冷之下,竟与那李泌混在一起,鼓捣起邪门艺术。
他们活埋了无数仆人,那些冤魂的魂魄,全被封在画卷之中!”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大堂里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原本安静挂在墙上的画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传来,画卷深处翻滚出一团浓稠的灰雾。
灰雾如活物般扭动着,迅速弥漫开来,所到之处,温度骤降。
紧接着,灰雾“砰”地一声落地,在地上扭曲、凝聚,眨眼间化作一个身穿蟒袍的虚影。
虚影周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我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大堂。
我抄起桃木剑就要劈,那影子却扑通跪下开始唱rap:本王李瑁紫微星!玉环妹妹我的妻!老爹横刀不讲理...
我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个镇魂糯米鸡,转头问店主:这神经病附体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掌柜的颤巍巍摸出本泛黄册子,封皮上《历代显眼包皇帝疯癫实录》的字迹正泛着诡异青光。
破案了。
我哗啦啦翻着书页,纸缝里掉出片蛇鳞,从王莽复古币制泡侍女,到董卓搂貂蝉啃猪蹄被杀,再到高洋剁美人腿弹琵琶。但凡遇上红颜祸水就发癫的皇帝,全他妈是条白蛇精在cosplay紫微星!
书里突然蹦出个全息投影,北齐高洋正举着薛妃的腿骨琵琶开演唱会,脑门里钻出条半透明白蛇捶胸顿足:上辈子当董卓被吕布捅,上上辈子当王莽被亲儿子绿,这届转世对象质量忒差!
画面切到东汉凤仪亭,董卓油腻大手刚摸上貂蝉的柔荑,体内白蛇精突然觉醒:这姑娘锁骨上的痣怎么跟原碧转世一模一样?
正要上演《霸道太师强制爱》,吕布的方天画戟就捅了个对穿。
白蛇精蹲在董卓将散的魂魄里嗑瓜子吐槽:早跟司命星君投诉过,转世套餐不能光看权力值,这届宿主智商还不如哈士奇!
最绝是西汉未央宫密室play现场,王莽攥着原碧的小手畅聊穿越者的欲望,体内白蛇精却盯着侍女脖颈后的蝴蝶胎记瞳孔地震:玉女姐姐这世投的胎也太惨了吧?
眼瞅着太子王临端着毒酒逼近,白蛇在帝王识海里疯狂刷弹幕:危!快跑!您媳妇要跟儿子私奔啦!
奈何王莽正忙着给原碧画饼:等朕推行计划经济,定封你当银河系皇后!
得,难怪新朝十四年就垮台,合着cpU全被白蛇追妹子的执念烧短路了。
我俩顺着时空裂缝的影像追到秦末芒砀山暴雨夜,青年刘邦醉醺醺挥剑斩白蛇的经典场景正在加载。
突然天庭传来画外音,文曲星揪着司命星君胡子骂街:老子的坐骑呢?说好借你誊录命簿三天,怎么连人带书全没了?
镜头拉近才发现,那白蛇鳞片下竟藏着卷《司香玉女转世攻略》,被斩瞬间还嘶吼着琼瑶剧台词:就算世世挨刀,我也要追回在瑶池打翻胭脂盒时对我笑的玉女姐姐!
我突然狂拍大腿:难怪这蛇每世必喊我乃紫微星!它偷了文曲星的命格盘,真紫微星正在天庭背锅呢!
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到唐朝章节,马嵬坡梨树下附身李瑁的白蛇精正上演虐恋大戏。
七十岁的唐玄宗拽着杨玉环要走,白蛇操控李瑁的身体死死抱住梨树,愣是把树皮抠出个心形:玉环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话没说完就被高力士一脚踹进泥坑。
后来这痴汉蛇黑化了,联合道士李泌搞起阴间艺术,活埋仆人前还贴心指导:那位穿绿衫的往左挪半步,对,构图要讲究黄金分割率!
白蛇精最后的魂魄缩进招财猫里负隅顽抗,我甩出张雷符冷笑:您这追妻路从西汉作到唐朝,祸害的皇帝能凑桌麻将,遗言想好没?
那猫爪突然蹦出句饭圈用语:等我投胎成顶流爱豆,定要抢回玉环妹妹的微博超话主持权!
我顺手往它脑门贴了张防弹少年团符咒:醒醒,您该去《动物世界》当追光蛇了,等等,先给文曲星把命格盘维修费结一下!
晨光微熹时,早茶店化作青烟消散。
李莫言掂着从招财猫里拆出的蛇蜕小声嘟囔:下回再有这种痴情畜生,建议直接送去《非诚勿扰》轮回专场。
我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愣住:你说那司香玉女转世到现代...该不会变成美妆博主了吧?
手机突然弹出推送——某网红正在直播试色马嵬坡梨花泪联名口红,锁骨上的蝴蝶胎记在镜头下泛着淡淡青光。
#正经白话文之跨越千年的狗血纠葛
话说东汉末年,刘邦那可是相当“豪横”。
某天,他大喝几碗酒,晃晃悠悠走到芒砀山,瞧见一条白蛇挡道。
刘邦眼睛一瞪,抽出剑就把白蛇斩成两段。
斩完后,刘邦脑袋一抬,大声嚷嚷:“我这是奉了天命!”就这么着,靠着这股子“天命”,刘邦成功坐上皇帝宝座。
可谁能想到,这白蛇本是紫微星降世,就因为被刘邦砍了,心中满是怨恨,发誓要报仇。
这不,它一股脑附身到王莽身上。
王莽刚附身时还挺正常,跟平常人没啥两样。
可自从代汉自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走路大摇大摆,说话怪里怪气,一会儿要改革货币,把市场搅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又心血来潮更改官制,官员们被折腾得晕头转向。这些闹剧一场接着一场,跟他之前的性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这期间,王莽还陷入了一场超离谱的感情纠葛。
王府里有个侍女叫原碧,长得那叫一个美貌妖娆,眼睛一眨,能勾走人的魂。
王莽一见到她,瞬间被迷得晕头转向,走路都打飘。他脑袋一热,心里想着等王皇后一死,就立马立原碧为继后。
可事情哪能这么简单?王莽的太子王临,也被原碧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
两人背着王莽偷偷摸摸凑到一块儿,脑袋一合计,决定除掉王莽。
可他们这计划就跟纸糊的一样,很快被王莽发现了。王莽气得暴跳如雷,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俩夫妻都给“处理”了。
原碧被关进大牢,整天唉声叹气,没几天就在郁郁寡欢中一命呜呼。
白蛇看着心爱的美人就这么没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发誓一定要跟着她的转世。这不,眨眼间就到了三国时期。
董卓,那可是年少成名,在战场上就像个杀神,骁勇善战。
后来更是把控了整个朝堂,走路带风,嚣张得不行。
他还有个义子吕布,武艺高强,是他的得力打手。
貂蝉,正是原碧转世。
王允为了除掉董卓,眼珠子一转,想出个美人计,派貂蝉去离间董卓和吕布。
董卓一见到貂蝉,瞬间就想起了上一世的原碧,口水差点流出来,哪还管什么计谋不计谋。
当天晚上,就拉着貂蝉打情骂俏,貂蝉心里那个气啊,可又没办法。
就在这时,吕布按照约定前来赴约,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在貂蝉的不断挑拨下,再加上对权力的渴望,吕布最终一狠心,除掉了董卓,顺手把貂蝉纳为妾室。
白蛇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又跟了别人。
白蛇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又跟着原碧的转世来到了南北朝北齐。
高洋,北齐文宣帝,前期那叫一个励精图治,被人称作“英雄天子”。
可到了后期,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荒淫无道,被世人骂作“禽兽帝王”。
高洋有个宠妃薛氏,没错,又是原碧转世。
薛氏和高岳曾经有过一段暧昧关系,白蛇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
高洋知道这件事后,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抽出匕首就把薛氏给杀了。
杀完后,他跟没事人一样,把尸体揣在怀里继续喝酒。喝
着喝着,他又突发奇想,把薛氏的尸体解剖了,还把最喜欢的玉腿做成了琵琶,一边自弹自唱,一边哈哈大笑,周围的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高洋整天疑神疑鬼,最后在四面楚歌中,死在了病榻之上。
白蛇还是不死心,又跟着原碧的转世到了唐朝。
这次白蛇学聪明了,附身到年轻气盛的寿王李瑁身上。
李瑁一见到杨玉环,眼睛都直了,凭借身份优势,成功抱得美人归。
本以为能和杨玉环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隆基。
李隆基一眼就看上了杨玉环,大手一挥,硬生生把杨玉环纳入宫中。
李瑁就算气得跳脚,也不敢跟皇帝老子作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王妃被抢走。
最后,杨玉环在马嵬坡香消玉殒,白蛇再次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走向死亡。
之后就发生了亡灵陪葬案………
得,各位看官喜欢那个版本就走哪个剧情,这贵妃像案就此终结。
第68章 功德无量
话接上回贵妃案后续:
在地府阴森森的鬼气里,一条白蛇被押解而来,七扭八歪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只见它蛇信子乱吐,叫嚷道:“我可是骊山老母座下高徒,文曲星的坐骑!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动我?信不信我一个念头,就让你们魂飞魄散!”
没成想,司命星君早就跟个老神棍似的,在阎王殿里候着了。
白蛇一瞅司命星君那似笑非笑的脸,还以为是来索命的,瞬间吓得“嗷呜”一嗓子:“吾命休矣!”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瘫软地伏倒在地。
阎王瞅着白蛇,又看看一旁堆积如山的冤魂债,脑袋都大了好几圈,哭丧着脸对司命星君说:“老司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千年前的账,大圣大手一挥给划了,可这后面新添的一堆烂账,我是实在没地方给它销啊!”
司命星君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一转:“这蛇乃是骊山老母的弟子,修行千年,要不是偷偷跑下界作孽,上头早给它封神了。
依我看,先把它神格取消,扔到忘川河里泡一泡,洗掉罪孽,再打发下界潜行修炼。过几天文曲星君就要下凡历劫了,到时候把这蛇绑去一起,让它功过相抵,岂不妙哉?”
“高!实在是高!老司,你这鬼点子跟那火铳似的,一个接一个,太绝了!”
阎王一拍大腿,立刻吩咐道:“来人,把这蛇精投到忘川河里,都给我小心着点,别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破规矩!”
“得令!”几个夜叉像抬大花轿似的,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蛇,驾着黑云飞向忘川,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送什么稀世珍宝。
“老阎,这是文曲星君托我给你带的赔罪礼。”司命星君掏出一个礼盒,盒子在阴森的地府里闪着耀眼的亮光,晃得阎王眼睛都直了。
星辰之力,这可是地府不可多得的宝贝……
阎王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拉着司命星君的手就往客座上让:“哎呀呀,文曲星君还是这么客气!来来来,这么好的机会,咱哥俩必须满上!”
#京城医院附近的公寓
“小宝,你醒了?”李莫言赤着上身,怀里抱着蠢蠢欲动的我,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浑身像被火烤着,在热浪的侵袭下,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莫言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大脑一片混沌,我张了张嘴,“这是哪儿?怎么这么热?你又是谁?”
“在公寓呢。我是莫言。小宝,你该不会烧糊涂了吧?要不要再泡泡冷水降降温?”
说着,李莫言一把将我抱起,稳稳地坐进加了冰块的浴缸里。
冰凉的水刺激着肌肤,脑袋瞬间清醒。
可随即,我就傻了眼——为什么我和李莫言都光溜溜地待在同一个浴缸里!
“醒了?”李莫言挑眉看着我。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我会……”
“先不说这个,我抱你出去。”
李莫言没等我说完,随手捞起浴巾,三两下擦干我身上的水,接着将我一把抱起,送回了床上。
“你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嘴里嚷着要泡冰水……”李莫言耐心解释。
“发烧?难道是功德……”我心里一紧,连忙查看双手。
果不其然,手上的经脉像要爆炸似的,高高鼓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承接点功德?我这身体快承受不住了……”
“需要我怎么接?用嘴,还是……”李莫言坏笑着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结实的胸大肌上,眼神玩味。
我瞧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旖旎画面。
再看看他紧身裤包裹下的大长腿,这身材,不摸简直天理难容。
“你开始传输了?”李莫言看着我一脸花痴样,忍不住调侃。
“啊,还没呢。把手给我就行。”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把我从歪念头里浇醒。我赶紧握住他的手,开始传输功德力。
“还承受得住吗?”我看着李莫言额头冒出的汗珠,关切地问。
“嗯,有点热,其他还好。”
“那先这样,剩下的我传输到功德符咒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起身准备去拿墙边的背包,突然浑身一凉,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一丝不挂!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刚才不仅被李莫言抱来抱去,还摸了人家的胸、握了人家的手,这不纯纯耍流氓嘛!
“那个,能帮我拿件衣服吗?我可不想裸奔,容易出事。”我尴尬地开口。
李莫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笑道,“你的衣服都被自己撕坏了,穿我的吧。”说完,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大的t恤,丢了过来。
什么?撕碎了?我到底还干了多少离谱事!算了,只要我不问,尴尬的就是别人。
“谢谢啊。我先写符,你能帮我去楼下买条裤子吗?上次穿你的裤子,太大了,一直往下掉……”
“好,你慢慢写。楼下新开了家烧饼店,给你带个杂粮饼?”
“行,都行,谢谢你。”我套上宽大的t恤,坐在软垫上开始写符。
沉浸在写符中的我,自然没注意到李莫言目光灼灼,盯着我露在t恤外的双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瓷勺轻叩碗沿的脆响惊醒了晨雾,白米粥腾起的热气氤氲了李莫言镜片后的眉眼。
他指节分明的手突然越过杂粮饼碎落的芝麻粒,温热的指腹碾过我唇角时,我嗅到陈皮佛手香囊的余韵在他袖口萦绕。
别动。他低沉的声线裹着晨露的凉意,拇指却滚烫得像块火炭。
当那抹猩红舌尖卷走指尖米粒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我被这惊人地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畏畏缩缩地逃出了客厅,出了门,消消食,顺便四处逛逛。
咳,这可如何是好,定是我发烧的时候对李莫言行了不轨之事,不然,这厮也不会对我变得如此的色气。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到底拿他怎么办才好?我无聊的踢着石子,内心纠结得像个两个扭紧的麻花。
我独自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淫念,源自内心,越是抗拒,反而愈发强烈。若能平静观察,不起波澜,贪念自然会减弱。倘若将欲望背后的强大念力向上引导,说不定能成为修行的助力……”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洗脑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小东西,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站你身后这么久,你都没察觉。”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李莫言。
得,这下糗大了。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干笑着说:“练习功法呢。你也出来消食?太巧了。我也走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
李莫言一步上前,长臂一伸,拉住了试图脚底抹油的我,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小宝,你这就打算不负责任了?”
“负责?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负什么责?”我心虚地垂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莫言看着我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就当被某只偷腥的猫给拱了。你身体刚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拱了?我脑子瞬间宕机,整个人傻在原地。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神经错乱,确实得休息,哈哈……”
那场面,尴尬得我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好在李莫言没再刁难,我赶忙溜回房间,一头栽到床上。
大概是心大,又或许是太累,我很快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
另一边,李莫言坐在电脑前,屏幕散发着幽光,映出他深邃的面庞。
相册被层层加密,而里面的照片,正是发烧时热得撕碎衣服,浑身泛着金光,泪眼婆娑的我。
李莫言盯着照片,眼神痴迷,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坚定:“陈门庆,小宝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后来才知晓,发烧的那几天,我手上攥着陈骆送的檀木串串,兴奋得唤了很多遍的陈哥,才引起了这不必要的误会……
第69章 索命亡魂
非是闲人闲不住,能闲非是等闲人!
为了避开李莫言的纠缠,一大早我就回了京城的小道观,打算泡泡茶、盘盘串,享受悠闲时光。
道观里的两个师侄,一听说我要来,外出前早早把水烧好,果盘摆好。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别提多惬意了。
“小宝,好久不见,我能进来吗?”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一瞧,陈骆身着黑衣站在那儿,那副打扮显然刚参加完悼念。
“快进来!我刚泡好大红袍,要不要来一杯?”
陈骆上下打量着 我,关切地说:“小宝,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小蛮腰都快赶上那些拼命减肥的女星了。”说着捏着我腰部的软肉,比划着。
“瘦了吗?可能最近吃得少,哥哥哎,你可别……咯咯咯咯,我怕痒。”我连忙推开他作乱的手问,“你是来悼念的?”
“嗯,这人你也认识,道具组的闯哥,昨日莫名跳楼自杀了。”
“他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会?”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谁说不是呢?昨天早上他还邀请我参加他孩子的十岁生日宴呢。”
“小宝,你一来就有活儿!快帮我看看,这尸身都准备烧了,突然睁开眼睛,可太吓人了。咦?陈大明星,你又来找小宝啊?来得正好,跟我讲讲你这朋友为啥跳楼,怨气很重啊。”
又来?陈骆之前来过道观,怎么没听他提过。
我暂且按下疑惑,得先看看这死尸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刚泡了新茶,你和陈哥坐着聊,我去看看。”
檀香缭绕的法坛里,铜炉中的七星灯突然齐齐震颤。
我反手甩出三枚镇魂钉,钉尖穿透裹尸布深深扎进青石地面。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朱砂门帘隔绝时,符咒金纹沿着四壁蛇行游走,将整个空间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掀开染血的裹尸布刹那,腐臭混着螺狮粉的酸笋粪臭素直冲鼻腔。
尸身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十指关节扭曲成莲花状,正是离魂尸特有的往生印。
突然,尸身眼睑翻起,浑浊瞳孔里映出个披头散发的红衣男子,他那惊悚的瞳孔正渗着黑血。
从阵法显示的位置来看,鬼魂在东南方,那地方有些熟悉,竟然是李莫言所在公寓的位置。
瞥见香案上快燃尽的子午香,我抓起把糯米撒向尸身口鼻。
米粒瞬间焦黑蜷曲,在青烟中拼出酉时三刻的卦辞。
离末时还有两个时辰,但殡仪馆方向的鸦群突然惊飞,黑压压地朝公寓方向扑去。
好在白天阳气足,鬼魂没法直接现身索命,还有时间应对。
我将尸身用符咒锁牢,将法门关闭外出。
转身面向正慢条斯理品茶的陈骆,一字一顿地问:“陈哥,闯哥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
陈骆握着青瓷茶盏的手微微一钝,茶水泛起涟漪:“绝对没有。想当年咱们组团驻唱,他被前女友泼脏水,扣上家暴的帽子,遭全网围攻,不得不退圈。后来,他在老阎的剧组安定下来,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跟身边人相处得挑不出毛病。”
“组团唱歌?陈哥,没想到你还会唱歌,真厉害!师父,这死尸先放我这儿吧,怨气太重,跑出去了,我得去把它抓回来。”
李老爹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跑出去?这也太邪门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帮手?”
我咬了咬牙,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不用,区区小事。陈哥,你就待在这儿,后续说不定得麻烦你搭把手。”
陈骆喉结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行。”
我拿上法器,跟李老爹他们道别后,匆匆开车赶往现场。
夏日的热风裹挟着槐树的沙沙声,门卫室的灯光在身后投下两道扭曲的身影。
呵,凑巧了,一进公寓大门便跟这外出的债主撞了个满怀……
“你今天不是上班么?怎么会出现在……”
李莫言将我困在冰冷的墙面上,他身上雪松夹杂着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发烧前我就说过,休十天假。破案陪你熬夜花了六天,还剩四天——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耳尖发烫,手忙脚乱地抵住他胸膛:“我正忙着抓鬼呢!等这事了结,肯定给你个说法。”
““抓鬼?”他挑眉轻笑,指尖随意一勾,便将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有案子了?”
“对!亡魂索命,事发诡异,就在这公寓东南角。”我侧身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却瞥见树荫斑驳下他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东南角?29栋?屋主叫什么名字?”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戏谑的眼神,“物业负责人是我朋友,我打个电话问问。”
等等!”我慌忙翻手手机,开始搜搜“闯关东家暴事件”的词条。
“前女友叫鲍美丽,你看这……”
话音未落,李莫言突然低头,温热的唇落在我滚烫的额头。
我浑身僵住,后退时撞在身后的消防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预付的利息。”他打完电话,利落地收起手机,“29栋707,走,我陪你去。”
“不用!你自己忙你的,我一个人能行。”我梗着脖子,努力忽略心跳的轰鸣。
“我跑出来就是为了找你。”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别磨叽,像个小姑娘似的。”
“谁是小姑娘!”我涨红了脸,抓起腰间的桃木剑大步向前,“少废话,要跟就跟上!”
七月正午的阳光,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穿透防盗门的缝隙,却在707室门前诡异地凝结成一片冷霜。
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指甲刮擦地板的尖锐噪音。
“这鬼是活腻歪了?竟敢在青天白日撒野!”我低声咒骂,指尖在铜钱剑的剑柄上摩挲,掌心的朱砂痣隐隐发烫。
李莫言突然做了个噤声手势,鞋尖随意一挑,防盗门竟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
刹那间,腐肉与檀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咬破舌尖,鲜血在剑身上蜿蜒成古老的符文,三十六道符纸裹挟着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灰烬落地的瞬间,金线如蛛网般蔓延,将整个客厅笼罩其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红衣鬼的尖啸刺破耳膜,它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尺,如利刃般刺向阵眼。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线的刹那,鬼物周身炸开团团磷火,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视线穿透层层烟雾,我看到沙发角落蜷缩着一个孕妇,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泛着青紫色的诡异光泽。
“闯哥,我不是有意要骚扰嫂子的!”她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沙哑,“都是王珉逼我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
孕妇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色的污血:“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骗我说逼死了你就跟我结婚……”
李莫言的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缩:“王珉是谁?”
我紧握着发烫的铜钱剑,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看来闯哥的死,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70章 另有隐情
我指尖跳跃着幽绿的法诀,缓缓抚过孕妇颤抖的额头,鬼气如黑色的烟雾般从她体内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孕妇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我扶着她瘫坐在皮质沙发上。
与此同时,李莫言十指相扣,催动着咒语,手中定鬼符如径直飞向张牙舞爪的红衣男鬼。
那怨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符咒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挣扎着。
我忍不住暗自赞叹:啧,他对符咒的运用愈发娴熟了……
“陈哥,你认识叫王珉的人吗?”我掏出手机,拨通陈骆的电话,打开免提。
“认识啊。”陈骆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从听筒里传来,“我们原本三人成团,后来演出时他突发疾病送去了医院后就很少遇见他了。小宝,怎么突然问起他?”
“疾病?那之后你知道他情况如何吗?”
“不清楚。闯哥退圈后,我们受邀参加过他的生日宴,当时他脸色蜡黄,病恹恹的,看样子病应该是没好利索。”
“生日宴?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我追问道,目光与李莫言交汇。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点击的声音,“找到了!2008年5月4日,我们还拍了合影,存在qq相册里。小宝,闯哥的事和他有关?”
“目前只是猜测。陈哥,麻烦你和师父再等等,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好,小宝,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时,我沉浸在案情的思索中,丝毫没注意到李莫言听到我称呼“陈哥”时,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师祖赠我的命格盘。
青铜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掐指推演,脸色骤变。
这天杀的王珉与闯哥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呵,定是‘邪修改命术’!”
我喃喃自语:此术逆天改命,不仅违背自然法则,更会让受惠者性格扭曲,坠入黑暗的深渊……
看来,王珉的家必须走一趟了!
李莫言与我默契配合,将怨灵封印进三清铃中。
李莫言运用催眠术,在孕妇的脑海中编织出一场美梦,让她彻底遗忘今日发生的恐怖经历。
临走前,我们修好破损的防盗门,悄然消失在烈阳高照之中……
“陈哥,快给我详细讲讲当年闯哥参加生日宴的情形。”
我一把将背着的法器,统统丢给身后的李莫言。
随后端起桌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馥郁的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驱散了我浑身的热气。
都怪李莫言这家伙,趁我开车没法分心,时不时地来撩拨我,都到门口了,还故意地亲吻我的额头,也不怕自个父亲看见了,心脏病发……
陈骆看着我涨得通红的脸,顺手拿起李老爹的蒲扇,轻轻给我扇着风:“你喝的可是我的杯子。算了,还想喝吗?我给你续上。”说着,他一边扇风,一边给我倒水。
“啊,谢谢。”我正要再次一饮而尽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即将碰到嘴唇的茶杯。
“别碰别人喝过的杯子,喝这杯。”
不知何时,李莫言已站到我身旁,重新倒了杯水,递到我手上,另一只手则将陈骆喝过的茶杯放回了原处。
“陈哥都不介意,你……”我瞧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骆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莫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坐下,继续给我扇风。
“王珉的父亲是个商人,生日那天大摆筵席,来了不少人。
我记得我和闯哥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天突然下起大雨,别墅的窗户没关严实,雨水直溅到闯哥身上。
王珉还很周到,带闯哥去换了身衣服。
后来雨越下越大,我们就在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饭才回去。”
“闯哥换完衣服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聊天时状态挺正常的。对了,我发现他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都被雨水浸湿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换衣服时,不小心被王家的宠物猫抓的。”
“那生日宴现场,有没有看到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奇装异服?除了西装就是便装,不过,好像有个道士打扮的老人,似是王父请来的贵客,坐在上座。不过后来他临时有事出去了,之后就没再见到。”
呵,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场为了闯哥而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这邪修多半就是那天夜里给闯哥实施偷命邪术的。
“陈哥,事情我大概有数了。你和莫言先坐会儿,我去把闯哥的灵魂归位。”
“嗯,李老爹买菜去了,让我问你想吃啥,打电话告诉他。”
“饿的时候吃啥都香,哈哈,一会儿见。”
我从李莫言手里拿回法器,转身朝法坛走去,留下两个不对付的人,暗自较劲。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齿间吐出,晦涩难懂的咒语在死寂的法坛上盘旋回荡。
原本张牙舞爪的红衣鬼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周身黑雾翻涌,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回了腐臭不堪的尸身之中。
“方才我与陈哥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我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那具青面腐漫的尸体,目光如炬,“你的死,与王珉脱不了干系。我怀疑他暗中窃取你的阳寿,妄图为自己续命。待我查明真相,定还你一个公道。”
顿了顿,我放缓语气:“我记得你有个快十岁的儿子,放心,我会让陈哥多加照应的。至于你的阳寿,我也会想办法讨回来,加在你儿子身上。
亡魂肆意伤人,会累及子孙后代,你向来心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恶人自有恶人磨,魏美丽种下的恶因,迟早会自食其果。”
话音刚落,我指尖迅速捏起一张安神符咒,符咒瞬间燃烧,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尸体之中。
红衣鬼的挣扎渐渐平息,最终陷入了沉睡。
看来,是时候会会这个王珉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助他逆天改命 !
第71章 没错,揍得就是你
才堪堪半个时辰,外头那两个男人,已然吵得鸡飞狗跳,搅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目光扫过茶桌,堆满的手工饰品像一堆烫手山芋,瞬间让我脊背发凉,大事不妙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压低身子,屏气敛息,像只夜猫般悄然潜行。
可刚挪到一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沉着脸的李莫言,活脱脱一尊煞神。
“为什么送他的东西比我多?”李莫言眼眸微眯,语气像淬了冰碴,透着浓浓的醋意。
“陈哥身子弱,没法独自对抗邪祟。你仔细瞧瞧,这些物件上都刻满了符咒!”我一边据理力争,一边在心里暗叹,怎么又碰上这茬!
“那这个呢?凭什么他有两个?”李莫言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茶杯子的高清照片,照片上两只双胞胎茶杯上拓印着我惯用的专用刻章,像一把利刃,直戳我脑门。
“你不是也有嘛!他之前那个打碎了,这是新配的……”我耐着性子解释,心里却直犯嘀咕,连个茶杯都要争得面红耳赤,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是,你答应过我,给别人的东西,我都独有一份…”
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我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奈。
“行,往后补给你,这下总行了吧!我现在急着去王珉那儿处理邪修,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
你可是堂堂骨科医生,一堆学生把你当偶像,要是知道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王珉家我熟,我带你去。”不知何时,陈骆像一阵风般跑到我面前,温热的手掌紧紧拉住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不许跟他去,我带你!”话音未落,我的另一只手就被李莫言铁钳般攥住,两人像拔河似的,较上了劲。
猝不及防间,两人同时发力,在我脸颊两侧重重印下一个吻,那两张带着钩子的嘴几乎要把我的脸淹没。
我瞬间呆立当场,脸颊滚烫,分不清是羞是恼。
得,让这两个活宝继续折腾吧!
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我眼疾手快,抄起法器,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求人不如求老魏,消息刚发出去,定位就秒发了过来。
#闹市深处的神秘别墅
京五环外,一片静谧之地宛如世外桃源。
一座别墅隐匿在茂密的绿植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外墙由温暖的米黄色石材砌成,复古的木质窗棂透着岁月的韵味。
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天窗之上,在阳光下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土气中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
我将车藏进隐蔽的灌木丛,默念咒语,掐了个隐身诀,如同一道鬼影般翻过院墙。
“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一半送给你,你不要我收回……”
院内,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跟着前面领读的人,笨拙地练着小儿版太极拳,那场面既滑稽又诡异。
领读的想必就是王珉,瞧他满面红光,印堂发亮,看来换命仪式已然成功。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别墅,浓郁的檀香味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邪修绝非等闲之辈!
每个房间的风水摆设与屋主人的五行完美契合,精巧布局之下,却也暴露了屋主人的真实身份。
聪明反被聪明误,稍有道行之人,都能借此窥探玄机,随意施展蛊术。
很快,我锁定了王珉的房间。
这屋内的摆设倒是很是温馨,蓝白墙,硕大的猫咪玩偶,布满飘窗。
若不是看到角落那挡煞的盆栽内森森猫骨,绝对不会想到这屋子得主人是个天杀的邪主。
“通神灵,显神威力……”
咒语毕,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床底,一个被刺得千疮百孔的木质玩偶漂浮着映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微光下泛着寒光。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邪修简直丧心病狂,用这种恶毒的手段害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
我指尖掐动繁复法诀,灵犀自掌心奔涌而出,隔空对着木娃娃上笔走龙蛇,逆反符转瞬而成。
“啪!”清脆的响指声打破死寂,木头玩偶裹挟着符咒,瞬间被幽蓝火焰吞噬,眨眼间化作灰烬。
“你敢偷人阳寿,我便反推你的元寿,为他续命!”
我低声呢喃,法咒运转,手中的增寿符咒光芒大盛,闯哥的元寿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任务完成,我仿若一道鬼魅,悄然返回车上。
透过车窗,目光锁定正在跳秧歌的王珉,等待着行动信号。
突然,王珉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扑倒在地。
身后那群跟班瞬间乱作一团,猴急地将他抬上担架,驾车朝着盘山路疾驰而去。
我发动汽车,紧紧跟随。
蜿蜒的盘山路仿若一条蛰伏的巨蟒,我驾车疾驰,沿途树木的黑影在车灯映照下张牙舞爪。
许久之后,终于抵达半山腰一处农家地。
那群人抱着王珉,朝着花菜地尽头的一排小屋奔去。
我足尖轻点石阶,身形如燕,瞬间跃上房檐。
目光望去,最里面那间小屋上方,数百只小鬼仿若黑色的蜂群,在半空中疯狂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又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我心中暗忖,看来屋内设有强大的咒法结界,这些小鬼才无法靠近。
屋内,氤氲黑雾如浓稠的墨汁般翻涌,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帘子后黑影剧烈颤动,紧接着传来沉闷的吐血声。
片刻后,黑影稳住身形,强装镇定端坐于蒲团之上。
“你家少爷阳气过盛,回去休息几日便无大碍,莫要打扰我修炼!”黑影故作平静,声音沙哑低沉。
“是是是,不敢打扰仙人修炼,我们这就走!”那群人毕恭毕敬,带着王珉满心欢喜地离去。
“究竟是谁,竟敢破我法咒,拿我的寿元为那狗杂种续命!贪心不足蛇吞象,多活20年还不够吗?”黑影愤怒咆哮,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是你爷爷我!”我大喝一声,随手从屋外晾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袍,蒙住面容,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破窗而入。
“找死!本道这就送你归西!”邪修暴喝,双手快速结印,念动诡异咒语。
刹那间,房梁上无数具僵尸偶如雨点般坠落,将我团团围住,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哼,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僵尸木偶!”
我冷哼一声,手中桃木剑裹挟着凌厉剑气,如游龙般穿梭。
定尸符如灵动灵蝶飘出,精准定住每一个僵尸偶。
紧接着,身形如电,一个旋身挥剑,将连接木偶的无形红线一一斩断。
失去操控的木偶如断了线的风筝,七零八落地瘫倒在地。
“你究竟是谁?竟能破我僵尸阵!”邪修满脸震惊,声音颤抖。
“别人请来收拾你的人!”话音未落,我脚踏七星,飞升至半空,手持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铃声响起,屋内狂风大作,贴满墙壁的辟邪符咒如雪花般纷纷飘落。
“不好!”邪修见状,想要挣扎着修复符咒,我瞅准时机,一脚踹出,直接将他狠狠踹回床榻。
刹那间,凄厉鬼啸划破天际,屋上的怨灵仿若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怨灵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牵扯人命的,打完去隔壁炼丹房找我超度。背负命案的,自行离去!”
我高声喊道,随手关上房门,转身朝隔壁房间奔去。
刚要行动,屋内突然传来邪修诡异的笑声。
顾不上多想,我冲进隔壁房间,准备搜刮名贵草药,心中却隐隐不安,不知那邪修又在谋划什么……
第72章 天蚕地宝
踏入这间炼丹房,一股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通体黝黑的炼丹炉中,褐色液体翻涌,绿烟袅袅升腾。
地面上虫尸堆积如山,四周毫无生机。药架上不见半株草药,取而代之的是造型奇特的动物标本。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贸然打劫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我随意扫视屋内,目光掠过房梁上密密麻麻悬挂的铜铃,心里猛地一紧,暗叫不好,转身就准备逃离。
就在这时,仿佛屋子有了生命,房门“砰”地自动关上。
铜铃发出尖锐的声响,如同万箭齐发,震得人耳膜生疼,无数丝线如藤蔓般向我飞扑而来。
我连忙躲避,可这些丝线黏性极强,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困在中央。
糟糕!这是夺魂阵!
这邪修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生辰八字的?
我看向阵眼,那里摆放着一个有些眼熟的铜人,瞬间想起,这正是三师兄偷盗的四方铜人阵中丢失的那枚。
原来是贪狼星这老东西!看来是我们疏忽了,没处理干净这隐患。
丝线越缠越紧,我立刻施展火诀,试图烧断丝线。
然而,这些丝线坚如铜墙铁壁,不仅丝毫无损,反而越收越紧。
更要命的是,它们竟然能吸收雷诀符咒的力量,显然是专门克制五行法术的法阵。
哼,这邪修未免太小瞧我卡皮巴拉了!我最拿手的可不是符咒,而是啃白泥!
事到如今,保命要紧,我顾不上许多,张嘴就咬。
果然,物理攻击起了作用,口水混着嘴角的鲜血,竟啃出一个八卦形状的缺口。
当邪修拖着半残的身躯打开房门时,我已经成功脱身,捂着磨得红肿的嘴巴。
“你!居然把我的天蚕地宝给吞了!无耻之徒!之前破我法阵,让我苟且偷生,这次又把我的灵宠吃进肚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啊?这居然是活物?我真不知道!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下嘴!谁知道你用什么邪物喂养的,要是吃坏肚子,我跟你没完!”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个克星!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刚落,阴风骤起,邪修的身体急剧膨胀,直接撑破了瓦屋,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活脱脱游戏里的绿色哥布林。
好家伙,这邪修居然吞噬了大量怨灵,实在诡异。
怪物抬起一只巨大的臭脚向我踩来,我摸着滚圆的肚子,敏捷地躲开,反手将一张金刚符贴在它脚底板上。
怪物重心不稳,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我趁机一跃而过,躲了过去。
怪物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追来。
一味逃跑不是办法,我停下脚步,手捏金刚诀,准备偷袭。
没想到怪物收不住脚,一头栽进旁边的土丘里。我还没出手,
它就自个儿摔了个底朝天,倒省了我的事。
怪物恼羞成怒,挥舞着狼牙棒,像打地鼠似的朝我疯狂砸来。
我左闪右避,好似杂技演员般前空翻、侧空翻。
我注意到脚下阵法逐渐成型,立刻飞身半空,手持降灵咒,如雨点般向怪物倾泻而下。
刹那间,无数怨灵从怪物体内喷涌而出,被超度而去。
剩下几个强大的恶灵,与变回原形的邪修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没过多久,邪修就被恶灵撕成碎片,骸骨散落在山坡上。
不战而胜,妙哉妙哉!
我哼着小曲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就在我倒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接住了我,熟悉的雪松气息传来,我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在疲惫中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发起了高烧。
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瘙痒与疼痛交织,燥热感又迅速蔓延开来,几乎将我整个人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高温彻底融化时,一抹清凉仿若春日溪流,悄然抚上肩头。
烧得迷糊的我,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下意识将那丝凉意攥在手中,送入唇间。
刹那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小宝,是你先撩拨我的,可别怪我没提前警告,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
温润的唇瓣如羽毛般,先是轻咬我的耳垂,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随后辗转落在我的唇上。
此刻,我的大脑早已被高烧搅得一片混沌,辨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疯狂汲取那抹清凉,随着凉意沁入心肺,浑身的燥热瞬间褪去,身心都变得无比通畅 ……
晨曦的第一缕光,穿过雕花窗棂,悄然洒在凌乱不堪的卧室地板上。
衣物碎片、不明物体散落一地,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昨夜的疯狂。
男人悠悠转醒,臂弯里的我正酣然沉睡。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一场美梦,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开始收拾这片“战场”。
我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地意识到男人的一举一动。
昨夜的疯狂片段,像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闪现,我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他醒来后,会不会怪我太放肆?
男人利落地将地上被撕得粉碎的衣物,以及杂物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
随后,扯过床单,将我像裹蚕蛹一般轻轻裹起,牢牢绑在身上,开始拆卸清洗被套和枕巾。
我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晨光已铺满屋子。
我正安稳地躺在李莫言的臂弯里,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近在咫尺,正紧紧盯着我,炽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
我定睛一看,他身上布满可疑的抓痕,牙印若隐若现。
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完蛋了!原本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春梦,和谐了这家伙,没想到现实却恰恰相反……
后臀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欲哭无泪,一世英名,竟毁在了这个邪修手里!
“早上好啊,真巧,又见面了。”我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
“你觉得,现在装蒜能有几分胜算?”
李莫言抬手轻敲我的脑袋,作乱的手在我后背肆意游走,眼神仿佛在说:想好再回答。
“我知道,我明白,我愿意,我会负责!”我生怕再次遭受他的“折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才乖嘛。时间还早,陪我再睡会儿。”他把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那低沉的嗓音仿佛夺命弯刀,让人无力抵抗。
“哎呀,差点忘了!闯哥的灵魂还没超度,他的寿元还在我……”我心急如焚,连忙掀开被窝准备起身,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丝毫使不上劲。
后臀传来的刺痛愈发强烈,我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李莫言。
“别着急,闯关东的灵魂王叔已经帮他超度了。剩下的寿元,我传输给了他老婆肚子里的宝宝。”李莫言慵懒地解释道。
“闯哥的老婆怀孕了?那为什么还要逼着他离婚?”我满脸疑惑,追问道。
“可能是彼此不够信任吧。乖,好好躺着,早上刚上过药,得好好休息。”李莫言伸手轻抚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简直就是个禽兽!明知我发着高烧,还对我趁火打劫……”我愤怒地控诉道。
“是宝贝你先招惹我的。好啦,都是我的错,不该欺负你。等你好了,随意打骂,我绝不还手。再陪我睡会儿,一夜未眠,我累坏了。”李莫言撒娇似的嘟囔着,将我搂入怀中,脖子枕着我的颈窝假寐。
呵,一夜没睡还怪上我了?累死你活该,哼!
第73章 地缚灵
我蜷坐在公寓飘窗上,任由自由的空调风肆意拂过发梢。
午后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即便将空调开到18度,身上仍像揣了个暖炉,燥热难平。
这皆是服用天蚕地宝留下的后遗症,从清晨纠缠至下午,身上的潮热才缓缓褪去。
想起前日,那小老头贪狼星因我吞下这宝物的精华,不惜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也并不是不无道理。
我低头看向身上,昨日残留的红痕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起床开始,身体的不适感也在慢慢消散。
燥热稍减,我快步走进浴室冲澡。
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我一时发愣。
镜中的美人,肌肤细腻光滑,双腿愈发修长,几乎快赶上师祖媳妇魅魔破灵。
突然,李莫言临走时说的那些虎狼之词,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开。
这个不知羞的东西!
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他得逞,我迅速换好衣服,打算离开这个充斥着雪松檀木夹杂着柑橘的清气味的屋子,哼,让他对着一屋子猫仔玩偶去畅谈人生哲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赶忙穿上外套,跑回卧室接听电话。
刚接通,刘小胖那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兄弟,这次你可得救救我!那破医院邪门得很,四拨施工队都被吓跑了!”
高亢的声音抖得如同筛糠,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
小胖盘下了城郊一家废弃医院,本打算和陈骆合资建个大型的儿童游乐场,谁料从施工队入驻起,这地方就怪事连连。
正愁着去哪儿躲情债的我,立马拍着胸脯应下:“行!今晚就去会会这些‘好朋友’。”
挂了电话,我一边收拾家伙事儿,一边在心里嘀咕:不就是闹鬼嘛,能有多离谱?
午夜零点,月光裹挟着阴冷的妖风洒在废弃医院的楼顶上。
我和刘小胖大热天的,裹着大衣,像两个贼似的猫着腰,偷偷摸摸溜进医院。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咳咳!小胖,你确定这里之前是医院,不是生化实验室?”我捂着鼻子,小声吐槽道。
这小子缩着脖子,牙齿打颤:“别、别开玩笑了,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轮椅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小胖吓得“嗷”一嗓子,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勒断气。
“胖爷,你这是打算勒死我,给鬼当见面礼?”我哭笑不得,掰开他的手,抄起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走廊尽头,一间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却见一个银色轮椅停在屋子中央,上面蜷缩着一个裹着发黄防护服的人形。
垂落的手腕上,褪色住院绑带血迹斑斑,名字早已模糊不清。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小胖躲在我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没等我回答,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我们循声而去,发现负压病房的门大开着,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4:04。我刚踏进去,就看到病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床头卡上写着“林深”。
“不好!这是地缚灵作祟!”我脸色一变,赶紧从包里掏出符纸,准备做法。
可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不要相信护士说的话……”
小胖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兄弟,这、这还怎么玩?要不咱们撤吧!”
我咬咬牙:“不行!都到这儿了,怎么能打退堂鼓?说不定这些亡魂背后,另有隐情。”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时,院长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我定睛一看,门上的铭牌写着“林建国主任医师”。
这名字听着特耳熟,哎呀,想起来了!
十年前病毒爆发,第一批病患就是这位林建国院长治好的。
可惜那时候物资短缺,不少医生和患者都感染了病毒,林院长也没能幸免,在抗疫中牺牲了。
林深、林建国……难不成他俩是父子?
正想着,突然无数白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阴森的气息就将整个医院笼罩。
我赶紧握紧桃木剑,冲着愣头鹅喊道:“小胖,别傻站着!该你大显身手了!”
小这小子也不含糊,浑身贴满了驱鬼符,头上绑着的香炉里,“解脱香”正袅袅升腾。
他从怀里的塑料袋里掏出几个还热乎的叫花鸡,对着那些白影大叫:“快来胖爷爷这儿吃好吃的,香火加烧鸡,绝配。”
白影原本张牙舞爪地扑来,闻着那诱人的香气,竟齐刷刷地稳住了身形,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刘小胖。
那深陷的眼窝里,止不住地冒着青液……
小胖哪见过这么多的无眼鬼,双腿瞬间发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吓得手上的烧鸡也飞了出去。
或许是太久没有沾染人间烟火气,鬼影们停围着那香气四溢的鸡周围,盘旋了许久。
紧接着,竟一个一个地围坐下来,像模像样地分食鸡肉,慢条斯理地分配鸡肉。
“我说小宝啊,还头一次见这么讲究的鬼。”小胖渐渐地止住了颤抖,一点一点地朝我挪过来。
“早知道这样,应该多带点来,贿赂贿赂,没准能……”
“异想天开,”我直接打断了他,“他们不过是馋人间的食物味道罢了。瞧见他们头上的光圈了没,死的都是阴德厚重之人,其阴德会庇佑子孙后代。”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鬼魂没有威胁喽,那还驱个锤子,让他们暗地里帮忙照顾游乐场的孩子岂不是美哉……”小胖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脸上写满了算计。
“呵,想屁吃,哪有这么简单。”我白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地缚灵,因为执念才徘徊于此,不肯轮回。想必十年前的病毒爆发,恐怕另有隐情。”
“隐情?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投毒?不至于吧,当时环球有约一个没落下,谁会干这缺德事。”小胖满脸怀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谁知道呢,走吧,我们去找那个叫林深的鬼魂,或许他知道答案。”
“找鬼,我,我可不愿意!”小胖一听,脑袋摇的更加厉害了,“你自己去,我就坐在这走廊的椅子上守着。”
说着,他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那吃得津津有味的鬼影,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地往怀里掏出一个鸡大腿,准备大快朵颐。
“你啊,不是怕鬼,分明是嘴馋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扔给他一串符咒,“罢了,把这个戴上,我给你画个圈地符,老老实实地待在座椅上,不许出圈,听到没?”
“得嘞,保证不跑,你放心去吧。”小胖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应,脸上洋溢着满足之色。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咳,才瘦了一年,照这个吃法,怕是又要胖回去了,罢了,只要身体健康,随他去吧。
我挥舞着桃木剑,在地上划出符咒,赏了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转身向院长室走去。
第74章 阴谋?阳谋?全部消灭光
我握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刚推开院长室的门,突然被个橡胶搋子砸中脑门。
定睛一看,墙上的医疗宣传画正在疯狂抖动,画中白大褂医生的脸诡异地鼓成河豚状。
别念咒!我投降!画框里突然伸出只透明胳膊,握着白板笔在空中唰唰写字:在下林深,被困宣传画十年,求壮士用84消毒液擦除第三行标语!
我眯眼细看发黄的宣传海报,勤洗手三个字果然泛着诡异的绿光。
用剑尖蘸了桌旁过期的消毒液,刚抹掉最后一笔,整张画突然喷出彩虹色烟雾,戴着金丝眼镜的鬼魂骑着马桶搋子飘出来,胸牌上还沾着可疑的血渍。
可算出来了!林深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鬼火凝成的投影仪在空中投出儿童涂鸦,当年我偷偷记录实验数据,结果被...
突然整层楼剧烈震动,走廊传来小胖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转头看见监控屏幕里,那吃货正被五六个地缚灵举着当盾牌。
他怀里不断飞出辣条和卤蛋,鬼魂们居然自发组成人墙,用香灰在走廊画出闪着金光的防御阵。
宝哥快看!小胖突然从裤兜掏出个尖叫鸡玩具,鼻青脸肿却满脸兴奋:这些小姐姐说十年前有人拿孩子做抗病毒实验!院长室暗门密码是...是跳房子游戏的数字!
林深的鬼火突然暴涨,我们身后的书柜轰然移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冷柜里整排贴着卡通贴纸的试管幽幽发亮。
突然所有试管开始渗出黑色黏液,凝聚成三米高的怪物,浑身长满不停开合的婴儿嘴巴。
这是失败的二代病原体!林深的声音在打颤,当年他们用童谣频率做基因锁...
话音未落,怪物身上的嘴巴突然齐声唱起《两只老虎》,震得我手里的桃木剑都在共鸣。
我抓起小胖不小心砸进来的半只叫花鸡塞进怪物嘴里,焦香居然让那些嘴巴幸福地眯成月牙。
趁这机会,林深骑着搋子冲进怪物体内,片刻后举着个U盘钻出来:数据备份!密码是孩子们最后画的彩虹!
u盘内的画面展开:
深夜,实验室的冷光灯发出刺目惨白的光。
那帮刽子手拽着感染病毒的孩子,身影在金属走廊上拖出长长的黑影。
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一次惨叫都像是重重地敲击在林深的心头。
“我们穷尽一生救死扶伤,这些刽子手却……”林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手中的搋子被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在无硝烟的战场上,我们全力拯救生命,可到最后,竟亲眼目睹这帮人的恶行。我们无力阻止他们疯狂的试验,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打破所有病毒试剂 ,和这帮家伙同归于尽。”林深化作的鬼火,带着生前的不甘,语调愈发沉痛。
我盯着屏幕里领头的外国人,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口语偏鹰式,而且他们给奄奄一息的病患注射的针剂,和盒子里的抗病毒药剂完全不同。”
“不是抗病毒药剂?”林深的鬼火猛地闪烁,“我死后溜进实验室,偷藏了一支针剂,就在实验室的兔子玩偶口袋里。后来我被他们抓住,锁在了画里,看着他们清空实验室,把杂物扔进了废物采集箱……对!就是眼前这个黄色垃圾桶!”
我连忙跑过去,翻开桶盖,准备探下身子翻找。
“等等,我来。”林深的鬼火瞬间凝聚成实体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垃圾桶,捧出那只泛黄的兔子玩偶。
从玩偶口袋里取出针剂,挤出一滴,放在显微镜下。
那熟悉的符号清晰可见,和病毒爆发的序列号完全重合。
“是二代病原体!原来当年病毒感染的幕后黑手竟是人类,人心比恶鬼更可怕!”林深的鬼火剧烈翻涌,愤怒的能量几乎要将实验室彻底炸毁。
“恶人自有恶道惩处,这些证据和视频,我会上报给情报局,给枉死的人们一个交代。林医生,也请你们放下执念,安心投胎去吧。”
就在这时,监控里再次传来小胖声嘶力竭的惨叫:“小宝,我和护士姐姐们快撑不住了,有大东西来袭!”
画面中,小胖身上的符咒已经全部烧毁,只剩脖子上的桃木串符咒在苦苦支撑。
周围的白色鬼影被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死死地压在地上,溃不成军。
“是那帮东西来了!你们快带着证据离开,我来对付这些家伙!”林深的鬼火焦急地跳动着。
“既然西方死神包庇这些恶鬼作祟,那就请酆都大帝送他们下十八层地狱!”我大喝一声,手持桃木剑冲了出去,甩出一个大招,无形的金刚罩瞬间笼罩整个医院。
“吃了我们的米,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今天,你们插翅难逃!”
刹那间,乌云蔽日,狂风呼啸,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一触即发......
暗红血光骤然撕破医院穹顶,硫磺灼烧的气息裹挟着金属锁链的摩擦声灌入走廊。
我反手将桃木剑插进地面,剑柄北斗七星纹路迸出刺目金光,符咒残灰被气浪卷成螺旋直冲天际。
透过翻涌的阴气,三具披着残破黑袍的西方恶鬼显形,腐烂指骨攥着的巨镰在地面犁出暗绿色磷火。
酆都冥司,万鬼听令!我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血符,金刚罩结界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
小胖脖颈的桃木串突然爆出红光,十八颗珠子接连炸开,在他周身形成旋转的梵文屏障。
护士们的白大褂无风自动,袖口钻出的缚魂索竟被腐蚀成焦黑色。
为首的恶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黑雾凝成数百个哭嚎的骷髅头撞向结界。
林深的鬼火轰然炸成青碧色锁链,却在接触黑雾的刹那结出冰霜。
当心噬魂瘴!他嘶吼着将锁链钉入自己灵体,幽蓝魂血泼洒之处,地面浮出六道轮回的虚影。
我踏着罡步挥剑劈开瘴气,剑锋与巨镰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西方死神黑袍下翻涌出沥青般的粘稠物,所过之处瓷砖化作沸腾血池。
突然,整座医院地基剧烈震动,我顺势将桃木剑插入地缝,剑身浮现的泰山府君敕令让空间骤然凝固。
乾坤借法,五雷诛邪!符纸在掌心燃成灰烬的刹那,五道紫雷劈开乌云贯穿楼体。恶鬼们黑袍燃起青焰,露出内部不断增殖的畸形骨架。
他们嘶吼着挥动锁链,却见小胖突然扯断桃木串掷向空中,108颗木珠化作燃烧的卍字印,将三具恶鬼钉死在墙面。
阴风里忽然响起编钟轰鸣,我背后的虚空裂开金色缝隙,酆都大帝的青铜车驾碾碎空间降临。
车轮转动间,那些扭曲的西方恶鬼如同坠入旋涡的枯叶,连同他们携带的异域地狱气息,被生生扯进刻满判官文的青铜鼎中。
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手持三清铃,念着往生咒,将那些地缚灵作星辰,由青桐车护驾返回了地阴。
“小胖,快过来扶我!”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冲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小胖拼命招手,“刚才消耗太多体力,实在站不住了。”
小胖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兴奋,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小宝,你刚才看到了吗?酆都大帝的青铜车直接穿墙而来,简直太震撼了!一段时间没见,你的道法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别尽说些漂亮话。”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抱我回去休息。”
“得嘞!宝爸爸,您忠实的仆人小胖,很荣幸为您服务!”小胖笑嘻嘻地一个公主抱,稳稳将我托起。
“小宝,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小胖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你们当道士的,不会真听师父的话,开始吃辟谷丹了吧?听哥一句劝,丹药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饭菜香。你看看我,天天吃吃喝喝,身体多健康。”
“对对对,我家小胖最有发言权。”我有气无力地应和着,“回去可得好好给我补补。”
“跟我回家?真是稀客!”小胖眼睛一亮,脸上乐开了花,“行嘞!正好带着我家主子回家过七夕,我一定准备一桌丰盛的大餐!”
第75章 浴室里躺板板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着午后荒山野岭的寂静,小胖的车如一头蓝色妖姬沿着公路呼啸而过。
我瘫在副驾,只觉得眼皮越发沉重,瞬间坠入梦乡。
“索命冰块脸来电……”
手机魔音乍响,小胖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忙将车稳稳泊到路边,伸手从我兜里掏出手机接通。
“小宝,你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声音低沉。
“哎哟,原来是李主任啊!小宝今儿帮我捉鬼,累得昏睡过去了。这会儿我们正往大学城赶呢……”小胖笑嘻嘻回应。
“帮我照看好他,跟他说后天回家,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行嘞!我还开着车呢,先挂啦。”
挂断电话,小胖瞥了眼熟睡的我,暗自嘀咕:好家伙,这火药味够浓啊!小宝这是端了人家老巢?
大仇已报,放着好好的上市公司老板不当,跑去殡仪馆舞刀弄枪。欠了一屁股债,就知道往兄弟这儿躲,也不怕仇家找上门,把自个老巢给掀了。
他轻轻为我掖好毛毯,调高空调温度,发动引擎,继续上路。
“小宝,到家啦,快醒醒。”不知过了多久,小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哪里?我不去!”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李莫言找上门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并用拼命抗拒。
“我去!宝爸爸,不是你死皮赖脸要跟我回来的吗?现在想反悔?”小胖眼疾手快,一个擒拿手,稳稳抱住我乱踢的腿。
听到小胖的声音,我瞬间清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刚刚做噩梦了。这可是咱们的家,怎么会反悔?走走走,怪想大个儿他们的。”
“呵!你是不是闯什么大祸了?路上李莫言打电话,让你后天回去,说有要事。你该不会把人家四合院给炸了吧?要是再加上那些名贵字画……完了完了,就算把我这一摞饭店卖了,也不够赔啊!”小胖瞧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越想越慌,脸皱得像个苦瓜。
“没那么夸张。他新学了符咒,非要找我切磋,我怕炸了他房子,就没答应,直接回来了。”我稳定好情绪,一本正经地胡诌。
“幸好没回去,吓死宝宝了!瞧,咱别墅是不是越来越接地气啦?”小胖指着前方,满脸自豪。
只见道路两旁,大片菜地生机勃勃,新搭的鸡棚、鸭棚错落有致。
“我去!你们这是打算体验农耕生活啊?都养起小动物了,不臭吗?就不怕邻居举报?”我皱着鼻子,一股浓烈的粪土味扑面而来。
“怎么会?隔壁别墅都被我们买下来了。再过两天,那边的草屋就完工,到时候把家禽都挪到河岸那边。那边繁花似锦、水源充足,又没人走动,最适合养家禽了。”
“你还专门请了孕育师?连捡鸡蛋都有人负责?”我指着不远处一个身着粗布衣、头戴草帽的人问道。
“孕育师?可真能想!那是陈哥。他最近闲得慌,被某音洗脑了,一门心思要养鸡鸭,就跟着我来这儿了。嘘,悄咪咪地跟你说,隔壁别墅就是这冤大头买的。”
“陈哥?我去,这么接地气?”
话音刚落,那人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转过身来。只见他戴着棉麻手套,手里还攥着两个带着鸡粪的鸡蛋,笑容满面:“小宝,你来啦!中午吃番茄炒鸡蛋,我自己种的番茄。”
“不愧是大明星,穿麻袋都帅得人神共愤。”我忍不住赞叹。
“小宝,你居然也会犯花痴?帅哥犯帅哥的花痴,还真有意思!走啦,为了工地顺利开工,我都三天没洗澡了,快帮我搓搓澡。”小胖闻了闻身上散发着酸爽气息的衣服,眉头紧皱。
“不介意我身上的鸭屎香的话,加上我一个。大热天不洗澡,都要长蛆了。”陈哥摘下草帽,笑着打趣。
呵,从大明星嘴里冒出“蛆”这个字,怎么就这么别扭呢?看来这乡村生活,真是让人入乡随俗得快。
浴室里雾气弥漫,氤氲的水汽仿若一层薄纱,将四周笼罩其中。
喷头洒下的热水,沿着我们的身体滑落,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我们三人轮流为彼此搓澡,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时刻。
“小胖,我敢打包票,你绝对是女娲精心打造的。瞧瞧这污垢,成片成片地往下落,感觉都快把你搓瘦了。”我瞅着小胖身下浴巾上堆积如山的角质层,忍不住调侃,笑声在浴室里回荡。
“呵!小爷我天生丽质,新陈代谢快,这才积攒了些污垢。你们没瞧见搓完后,我这肌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小胖得意地一个转身,挺出白得晃眼的小肚腩,还故意抖了抖,那一脸傲娇的模样,很是搞笑。
“是是是,咱们胖爷最白、最亮了。好了,你享受够了,该为我们俩服务啦。”我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将小胖身下脏兮兮的浴巾扔进桶里,重新铺上干净的,随后躺了上去,准备好好享受他的搓澡服务。
“我去!小宝,才几年没一起洗澡,你这肌肤怎么嫩成这样?我还没怎么用力,就红了。不行不行,你还是自己擦吧,我怕稍不留神,把你搓得皮开肉绽,那罪过可就大了。”
小胖看着我洁白如玉的后背,上面被他搓出两道红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愧疚。
“呵,你尽管使劲,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娇贵,随便搓!”
“陈哥,还是你来。我可不敢碰他,要是搓坏了,我得心疼死。”小胖说着,连忙把澡巾扔给一旁的陈骆,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进浴池,泡起了泡泡浴,脸上写满了惬意。
“陈哥,你用点力,这么轻柔可下不了泥,还痒痒的,咯咯咯……得,别擦了,我自己来,你去泡澡吧。”我实在受不了陈骆精准地搓到我的痒痒肉,浑身笑得颤抖,连忙摆手求饶。
“行,那你自己擦,我去那边泡澡。”
陈骆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透着红晕。
他尴尬地挪到浴池另一边,坐进水里,闭上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求人不如求己,我浑身打上肥皂,简单搓了几下,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畅快地游了起来。
“回家的感觉可真好。”当我再次露出水面时,脑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正好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我的宝爸爸,这是怎么了?”正在穿衣的小胖,瞥见陈骆怀里昏迷的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鞋子都顾不上穿,慌乱地冲了过来。
“应该是没休息好,加上浴室闷热,晕堂了。你把所有窗户打开,拿瓶电解质水过来!”陈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我平放在地板上,抬高我的腿,神色凝重地观察我的呼吸。
小胖手忙脚乱地按下开窗开关,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几瓶电解质水,像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小宝,听得见我说话么?”
“嗯……”我强忍着头晕,有气无力地回应。
“乖,把水喝下。”陈骆接过小胖拧开的水,一点一点地往我嘴里倒。我只顾着吞咽,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我清醒过来,猛地坐了起来。
“小宝,你是不是咬到舌头了?有没有出血?需不需要消炎药?”小胖见我捂着嘴巴,立马紧张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没事,没破,就是有点疼。”我刚想站起身,一阵强烈的头晕再次袭来,又倒进了陈骆的怀里。
“我去,你这是在陈哥怀里碰瓷呢?陈哥的胸膛是不是特别温暖?”小胖故作轻松地调侃,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对,超级暖。”我有气无力地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再次睡了过去。
陈骆迅速解下腰间的浴巾,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将我公主抱起,示意小胖拿上换洗的衣物。
“陈哥,你就这么出去会不会……要不要我给你拿件……”小胖瞧着陈骆裸露着上身,抱着我大步走向楼梯,心里既担心又觉得好笑。
“没事,到房间穿也一样。”陈骆的声音沉稳有力,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
“呵,还真是一对引人遐想的佳人,我严重怀疑陈哥在搞暧昧,可惜没证据。”小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快步下楼,去拿我的行李。
第76章 七夕阴冥劫
潮湿的夜风卷着纸灰,如鬼魅般钻进地铁口。
林夏的高跟鞋踩进积水,溅起细碎的血色光斑。
她抬头望向“永宁站”三个剥落的红字,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地图瞬间扭曲成一片雪花。
“奇怪,明明是按照导航……”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清脆的铜铃轻响。
站厅墙面的青铜镜蒙着水雾,几十面镜子组成迷宫般的回廊。
林夏的影子在镜中分裂成无数个,分别穿着旗袍、列宁装、碎花裙,最后定格在一袭殷红嫁衣上。
镜中人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叮——”
铜钱落地的脆响惊醒了林夏,同事秦勉拽着她后退三步,脖颈间的五帝钱护身符正冒着青烟。
“快走!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最近的镜面伸出半截苍白手臂,指甲上还沾着暗红蔻丹。
林夏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收到的匿名快递浮现脑海。
那个缠着红绳的檀木匣里,装着张泛黄婚书,“林夏”二字赫然写在女方生辰处,日期正是今天。
此时,月台深处的闸机亮起绿灯,电子屏闪烁着“开往幽冥路”。
锈蚀的安检仪滚出一截腐烂的喜绸,上面爬满交尾的尸虫。
勤勉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猛地扯开林夏衣领,锁骨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朱砂画的合卺纹。
“你早就被选中了。”
秦勉咬破指尖,在铜钱剑上画符,“三年前七夕夜的地铁塌方,死了十九个赶末班车的人。知道为什么搜救队只找到十八具尸体吗?”
最远处的镜面开始渗血,嫁衣新娘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林夏摸到口袋里的婚书正在发烫,背后传来丝帛撕裂的声响。
十八道血淋淋的红线穿透镜面,每一根都系着枚腐烂的同心结……
而七夕当天,另一处宽敞的别墅内,我正和小胖等人在宽敞的别墅内庆祝“单身狗的快乐”。
李莫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被我直接调成静音。
啧啧,七夕节让我回去,是准备菊开遍地映秋光嚒,没门。
没想到饭吃到一半,李莫言提着大捧花就杀了进来。
将我扛进楼上卧室,锁上门,抵着墙质问为何不接电话。
“我跟兄弟们好久没见,聊太嗨,没听见。”
“单身派对?你是单身么?嗯?我又是谁?”
“你,你是我师兄,是我挚友,是…我未来男朋友。”求生欲爆棚的我连忙改口。
“不是未来,是现在和将来。”男人说着掏出戒指,一脸威胁地看着我,“我先预定你中指,当然你的无名指迟早也是我的。”
“你能不能先挪开,一帮人在门外偷听呢,也不怕别人笑话。”
“哼,随他们怎么笑,尤其是那个陈门庆,离他远点。”
“陈门庆???”我满脑子疑惑,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突然,悬挂在墙上的青铜剑发出轰鸣。
“不好,有脏东西!可不能让这些鬼物伤着我那帮兄弟。”
我推开李莫言,手持青铜剑夺窗而去。
外面的人听见响声,以为是我们两个打了起来,连忙破门而入。
却发现房空人去,只剩一扇敞开的窗户透着凉风。
“将所有门窗紧闭,小宝应该是追脏东西去了。”
陈骆看着墙上法器不见,行李箱有翻找痕迹,立刻明白过来。
“小胖,把你房间的桃木串分给大家,都躲在这屋里,别外出。”
小胖深知事情严重性,掏出手机按下紧急装置,所有门窗瞬间紧闭,窗户上布满符咒金光。
“小宝上次回来设计的,说是这别墅依山傍水,容易招邪物。”
“他想得挺周到,走吧,下去收拾收拾,等小宝回来喝汤。”一行人紧张的心松弛下来,下楼打扫卫生。
河畔的风裹挟着腐叶与腥气,在水面上掀起细碎的涟漪。
不远处的石桥上,一群小鬼身着纸糊的丧服,吹吹打打的声音此起彼伏,尖锐又刺耳。
铜锣声中,一顶朱红的花轿晃晃悠悠地前行,轿帘上绣着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地铁站内,林夏身着喜服,双目紧闭,安静地坐在花轿内,仿若一尊失去生机的人偶。
而秦勉则浑身浴血,艰难地藏在桥洞之下,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居然是镜中境,‘阴阳契’!”
我心中大惊,怎么如此邪门的东西都被我碰上了。
来不及多想,我迅速施展隐身诀,一把抱起身后追来的李莫言,躲进了繁花丛中。
“嘘,千万别出声,别让那些东西发现我们。”我压低声音,捂住李莫言即将张开的嘴巴,眼睛紧紧盯着桥那边,等待时机行动。
突然,桥那边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间,一个无形的黑洞缓缓形成。
那些小鬼似乎丝毫不受狂风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抬着轿子,慢悠悠地朝着黑洞走去。
“就是现在,走!”
我左手迅速甩出两个阴鬼符,符咒在空中瞬间化作两道黑烟,将我和李莫言变成了同行的小鬼模样,随着队伍走进了镜中世界。
踏入镜中世界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仿佛一层凝固的鲜血。
不远处,一场冥婚正在进行,四周的纸人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在为这场冥婚欢呼。
就在这时,血月的光芒愈发浓烈,将整个镜中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林夏缓缓睁开双眼,脖颈处突然缠上了一缕血丝。
随着血丝的收紧,林夏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林夏终于发现,这场所谓的冥婚,竟是一场镇压地铁怨灵的献祭仪式。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林夏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借尸还魂,成了一个游魂。
而如今,她逃过的命运,正通过镜中的倒影重新收束。
我迅速点燃引魂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我看向林夏,问道:“你是让我超度进入轮回?还是想留在这里?”
林夏没有回答,而是手持我的铜钱剑,猛地斩断了连接阴阳的红线。
刹那间,血月破碎,无数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林夏看着镜中新娘褪去红妆,露出与自己相同的释然微笑。
随着红线的断裂,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四周的景象逐渐模糊。
我和李莫言趁机逃离了镜中世界。
当我们返回别墅时,已是次日凌晨。
推开别墅的门,屋内一片狼藉,一屋子的人横七竖八地睡着,显然是等我们等得太累了。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醒来,看到我们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众人的呵护下,我喝完了鸡汤,被推上床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然而,身后的李莫言和陈骆正暗自较劲,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火药味……
第77章 意难平
话接上回,很多小友没能明白这镇压怨魂的献祭主导者是谁,林夏又是个什么身份?为了不耽搁咱主角光环,就没展开细致讲。下面作者大大单独出一章重现这纠缠近百年的爱恋。
林夏蜷缩在地铁站台的立柱后,脊背贴着冰冷的瓷砖。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是这样的深夜,列车进站时突然失控,车头灯里翻涌着血色符咒。
此刻,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承重柱上缓缓流动,如同苏醒的血管。
“叮——”电子屏突然爆出火花,玻璃碎片中映出雕花铜镜的虚影。
镜中新娘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一张与林夏七分相似的面容。
脖颈上的血丝陡然收紧,勒得她撞向立柱,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符咒浮雕上。
鲜血顺着雕花纹路蜿蜒而下,民国样式的云雷纹仿佛活了过来。
承重柱发出青铜器般的嗡鸣,整座地铁站开始虚化,露出雕梁画栋的婚房轮廓。
林夏看见穿着暗红喜袍的男人站在月洞门前,他腰间佩着的不是手枪,而是一串刻满符咒的铜钱。
“终于等到你了。”男人的声音裹挟着陈旧檀香,腕间缠绕的红线突然绷直。
林夏低头看着从自己心口延伸出的姻缘线,线头浸着暗褐色的血渍。
那是三年前列车撞来时,她在地铁隧道里蹭到的锈迹。
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三年前失控的列车并非意外,隧道墙壁上爬满的不是铁锈,而是干涸的朱砂符咒。
当时有双冰冷的手把她推出轨道,月光透过隧道顶部的通风口,在那人肩章上折射出凛冽寒光,和此刻镜中新郎的军装徽记一模一样。
“你用生魂献祭维持阴婚契约?”
林夏攥住越收越紧的红线,指缝渗出金色光点。
男人抬手抚过铜钱剑的剑穗,那些暗红流苏竟是林夏三年前被列车扯断的头发。
“当年你魂魄将散,唯有与地铁龙脉结契……”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婚房梁柱上垂落的符纸无风自燃,烧出焦黑的生辰八字。
林夏的心跳瞬间停滞,那些燃烧的符咒组成了熟悉的日期,正是三年前她“复活”的日子。
承重柱上的血符突然暴起,化作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将两人之间的红线染成漆黑。
“所以每次地铁经过,都是在为契约续命?”
林夏摸到后颈的朱砂痣在发烫,那是前世合卺酒滴落的位置。
站台开始崩塌,露出下方沸腾的符水,水面上漂浮着褪色的龙凤喜烛。
时空回溯到民国二十八年的昆明,滇越铁路的汽笛声搅碎了翠湖的波光。
李莲站在法式站台的阴影里,指尖抚过旗袍盘扣上的青铜配饰。
那是龙将出征前托人送来的平安扣,内侧刻着“生死相随”。
远处传来列车轰鸣,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浑身是血的龙云被抬进军帐时,怀里还抱着半块染血的喜帕。
“夫人,该上车了。”副官的声音带着颤音。
李莲望着驶入站台的列车,车窗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当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龙云身着戎装站在车厢中央,肩章上的金星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胸前的勋章微微跳动,像极了当年洞房花烛夜,两人交叠的心跳。
列车启动时,龙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李莲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滇西战事吃紧,我怕是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铁轨的震颤,“若我战死沙场,你就带着这平安扣跳下去。龙脉会护你周全,我们来世……”话未说完,一颗炮弹在车外炸开,气浪将李莲掀出车厢。
再醒来时,李莲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护士告诉她,滇西会战已经结束,龙将将军下落不明。
她颤抖着摸向颈间的平安扣,突然发现扣身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是丈夫的生辰八字。
记得“611政变”时,龙将被胡若水囚禁,新婚燕尔的她日日探视,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要与胡若水硬斗,答应离滇。
她不惜倾家荡产,联络其旧部,传递消息,奔走策划,协调调集卢汉等人的部队,营救丈夫。
最终丈夫在离滇途中逃脱,组织反击成功,此后持续主持云滇政务达十七年,人称“滇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放下了心中的牵挂顾秋,与她情意绵绵,细水长流。
后来由于生育频繁,身体较差,又随龙将在军中颠簸辗转,过度劳累,还要分担他宦海沉浮的波折险危,难免多受惊吓。
1933年,她因思念丈夫成疾,不幸染病,病逝时年仅三十三岁。
而龙将却在那次爆炸中存活了下来,三年后另娶了他的白月光顾秋,两人举案齐眉,共谱佳话。
林夏在地铁站台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盯着电子屏上的日期,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复活”三周年的日子。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唯有后颈的朱砂痣像枚永不褪色的印记。
当列车驶入站台的瞬间,她看见车门倒影里站着个身着民国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金星正对着自己闪烁。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穿越时空的沧桑。
林夏转身的瞬间,红线从两人指尖悄然生长。
突然铜铃的一声脆响,将她拉回到了现实。那个紧跟她身后的同事勤勉一把拉住了她,一起逃亡。后来就如同前章所述,不再追溯。
后来因王小宝(我)的出现,承重柱上的血符突然暴起,化作锁链缠住林夏的手腕。
前世不相欠,今世不相见。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既是对镜中自己的宽慰,更是对隐匿暗处的龙将的告别。
话音刚落,她身形如电,猛地抢过我腰间的铜钱剑,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狠狠斩向空中若有若无的红线。
就在铜钱剑斩断红线的刹那,隧道深处传来编钟沉闷的悲鸣,宛如远古巨兽的嘶吼。
紧接着,那些散发着幽光的青铜灯盏,如被无形巨手捏碎,接连爆裂开来。
飞溅的碎片在半空中疯狂旋转,竟渐渐凝成一幅神秘星图,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最后一块镜面映出龙将的瞳孔,里面盛着民国二十八年的月光正在碎裂。
林夏感到一股磅礴之力将自己拽入黑暗,恍惚间,她听见龙将在耳畔低语:“这次换我等你,无论几世轮回……”
强续半缕残魂,就是自毁三世道基。强血孽缘者,必遭阴阳劫反噬。
她只知:缘来缘往,爱意逐风朝复暮,错付真心,红颜薄命空余叹。
却不知:舍却功名,守脉候卿年复年,情埋龙脉,痴意成灰终未迁 。
第78章 热气饼店巧遇
大学城新开了家热气饼店,小胖一大早就带着我去排队尝鲜。
热气腾腾的招牌蛋挞在手,正准备坐下享用,却一眼就瞥见了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身形臃肿,肚子高高隆起,身上那件睡衣污渍斑斑,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酸臭味,头发像一蓬乱草,毫无光泽,脸色苍白得吓人,模样说不出的瘆人。
定睛一瞧,正是那个对着人家母子散播谣言,致使闯关东跳楼自杀的孕妇鲍美丽。
自从贪狼星死后,王珉的寿元也彻底耗尽。
当天夜里,他竟跑去蹦迪,在灯红酒绿中放纵狂欢,最终死在了温柔乡里。
他的父母得知噩耗,伤心欲绝,没撑多久,也相继离世。
而一心想当阔太太的鲍美丽,因王珉突然身亡,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捞到半分好处。
如今的她穷困潦倒,只能靠着王珉生前给的赏钱勉强度日。
我盯着邋遢的鲍美丽,一时出了神。
小胖见状,胳膊肘捅了捅我,脸上挂着坏笑:“怎么,认识?该不会这孕妇肚子里的孩子……”
“打住!别瞎猜!”我连忙打断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鲍美丽,“害人终害己,这就是她的报应。”
说完,我话锋一转,“对了,昨天我睡着后,李莫言和陈骆发生了什么?一大早我就看见他俩醉得东倒西歪,抱在一起睡在我房门口。”
小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猜呢?红颜祸水呗!你真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表面却故作镇定。
小胖故意卖关子,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还不是因为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然招惹了人家,就得负责到底。你没事跑什么?还真想当情圣?”
“我招惹谁了?是李莫言跟你说的?他还说了什么?”我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瞧你紧张成这样,看来是真有其事!”
小胖咂咂嘴,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劝你一句,既然做了,就得敢作敢当。像李主任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可不多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孩子嘛!咱们几年前就把基因存进了基因库,到时候给你和他各安排一个,后顾之忧不就解决了?陈哥也是真心喜欢你,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他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莫言的话你别信,我和陈哥之间清清白白!”
“得,算我多管闲事!”小胖撇了撇嘴,拿起一个招牌蛋挞,大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别让这些破事坏了吃美食的心情。”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情丝难斩啊……我瞧着窗外卿卿我我的排着队的小情侣,心里更加的烦躁,化悲愤为食欲,将那硕大的蛋挞,连壳儿都舔了个干净。
吃得正香得小胖,越发地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一抬头,竟发现周围一帮人正举着手机,紧贴着玻璃窗,对着对面疯狂拍照。
他满脸狐疑地转过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店里的活招牌,正旁若无人地舔着锡纸盖。
小胖一拍脑门,心想:坏了,这下这家店肯定要火出圈,连忙推了推我的手。
“哥哥哎,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想吃的话,我这儿管够。”小胖有些哭笑不得,指了指外面那攒动的人头。
我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出了洋相,慌忙抬手捂住脸,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尴尬地将头扭向一边。
“呵,大爷,咱还是撤吧!”小胖一边无奈地调侃,一边伸手拽我,“就这阵仗,根本没法安心吃东西。不如回家,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品尝。”
说罢,他拉着我在人群的闪光灯中,左躲右闪,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刚刚爬进窗户,我连鞋子都来不及换,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好似要把天花板掀翻。
“遭贼了?小胖,接着!上次忘放农具室的铁锹,我喊1、2、3,咱们就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压低声音,把铁锹递给小胖,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别冲动,没这么夸张,先看看是谁在捣乱。”小胖伸手拦住我。“这片小区安保向来森严,等闲毛贼根本进不来,难道是熟人作案?”
我俩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入正厅,眼前的场景瞬间让我们愣在原地。
沙发靠垫被撕得粉碎,鹅绒像雪花般漫天飞舞。
两侧的青瓷瓶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得粉碎。
浴巾随意地丢在地上,衣服碎片像落叶般散落一地。
在纷飞的鹅毛中,地毯上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姿势暧昧极了。
“靠!这俩居然在客厅里干架!小宝,你惹的祸,自己收拾,我回房吃饼去了。”
小胖看清那两张脸,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下铁锹,像兔子一样蹿上了楼。
我单手扶额,看着这俩显眼包,正无奈着,一片衣裳碎片被风卷到脚下。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陈骆上次送我的丝绸睡衣。
好家伙,你们打架居然撕我的衣服,还有没有天理?
我气得直接甩出两个定身符,稳稳地贴在他们脑门上。
两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因为惯性紧紧抱在一起,四目相对,满脸嫌弃。
“我说你们俩,好好的谦谦君子不当,跑到我家闹得鸡飞狗跳,像话吗?哼,给我老实抱着,饭没做好,一个都别想跑!”
我抄起吸尘器,开始清理沙发上的鹅毛,随后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俩抱到沙发上。
一番打扫后,我系上围裙,在厨房大展身手。
红烧小公鸡、口水鸭、冬瓜排骨汤,一道道美味陆续上桌。
看着他俩像京剧演员一样,表情不断变换,我差点笑出声。
“小胖,吃饭!你们俩,洗手过来吃饭。”我打了个响指,两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对方肩膀上。
“我去,小宝,你用了什么秘术,把他俩变正常了?”小胖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眼睛里满是好奇。
“呵,就不告诉你。吃完饭,开车陪我去常州乡下散散心,见见老朋友。”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这俩怎么办?”小胖看了看他俩。
两人像铜铃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个继续体验农耕生活,一个回北京上班,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心烦。”我没好气地说。
“得嘞,宝爸爸,我这就上楼收拾行李。”小胖喝完最后一口汤,随意擦了擦手,又一阵风似的跑上了楼。
两个男人闷头吃饭,谁也没再吭声,客厅里只回荡着碗筷碰撞的声音 。
第79章 南兰陵戚家村
引擎轰鸣,公路像条黑色绸带在车轮下飞速延展。
小胖窝在副驾驶座上,薯片袋被他晃得沙沙作响,油乎乎的手指着我,嘴巴一咧:“小宝,瞅瞅你这张脸,简直祸国殃民。再配上这改良版中山装,活脱脱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奶油小生。”
我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没好气地怼他:“胖爷,薯片都堵不住你的嘴。后面那俩尾巴还跟着呢?”
“跟得紧着呢!谁让我家宝儿魅力大,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小胖嘎吱嘎吱嚼着薯片,突然凑过来,“话说,你去南兰陵干啥?我记得你在那儿没什么人脉啊。”
“青城山送外卖时结识的一位前辈,我这铜钱剑就是他送的。最近他们村子邪门得很,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叫我去搭把手。”
“等等!”小胖猛地坐直身子,薯片渣喷得车里到处都是,“你去青城山不是拜师学艺的吗?怎么跑去送外卖了?合着我那20万赞助费打了水漂?”他气得狠狠咬了口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小田鼠。
“先熟悉下环境嘛!多亏你这慷慨解囊,我才能顺利拜师。”我无奈地笑了笑。
“哼,劳碌命!天生就是打工的料。”小胖撇了撇嘴,眼睛瞟向堆满后座的装备,“这次去是抓鬼,还是对付邪祟?带的家伙事儿不少啊。后面那俩跟屁虫,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别到时候吓得屁滚尿流,出尽洋相。”
“他俩我不担心,倒是你……”我故意拖长声音。
“小宝!”小胖瞬间炸毛,“你再说这种话,我立马下车,不管这茬儿了!”
“胖爷,开个玩笑!这种事,少了你胖爷,肯定黄。”我赶紧赔笑。
“这还差不多。”小胖这才消了气,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鸡腿,大口啃起来,油光顺着下巴直淌。他撕下一大块鸡肉,硬塞到我嘴边:“尝尝,绝了!”
“这味道真心的绝,你是不是又偷大个的烧鸡了,回去肯定少不了搞你的状。”我一口咬住了鸡肉,浅尝了一口,就知道这货又干坏事了。
“这次你可真冤枉死我了,是大个强塞给我的,让我多给你吹吹耳旁风,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捎上他。”
“可以啊,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圆滑了?不会是你背后捣鼓跟着我后面吃香喝辣啥的吧。”
“额……知我者宝爷也,哈哈哈哈,关键是大个很吃这一套……”
“你啊……快到了,一会儿下车记得将车里打扫下,都是你喷的薯片碎碎。”
“晓得,晓得,知道你是个爱干净的主儿,我一早就将车载吸尘器带着了……”小胖嘟囔着将剩下的薯片,放进了收纳箱。
车子缓缓驶入村外停车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我和小胖跳下车,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行李,身后传来拖沓脚步声,转头便看到李莫言和陈骆这两个大高个,磨磨蹭蹭地从另一辆车下来。
“行了,既然都来了,就一道吧。我已经让戚叔安排好三间房。”我扬了扬下巴说道。
李莫言脸色一沉,目光如炬:“为什么是三间?”
“我和小胖一间,你和陈哥各一间,这不正合适?要是你想和陈哥挤一间,也不是不行?”我坏笑着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不要!”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默契的抗拒。
“那不就结了,走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南北朝时期鬼斧神工的遗迹。”我大手一挥,率先朝村子走去 。
“小宝啊,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墓园的松柏后转了出来。
戚叔身材魁梧壮硕,个头近一米八,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衣角被随意塞进黑色的休闲裤里,腰上系着一条深褐色的牛皮带,铜制的带扣在日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一顿嘘寒问暖后,戚叔带着我们来到戚村南北朝墓。
刚踏入墓室,一股潮湿的气息裹挟着历史的厚重扑面而来。
灯光摇曳,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清晰。
仕女图中,仕女们妆容怪异,眉眼细长上挑,唇不点而朱,服饰繁复华丽却又透着一丝诡异,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再看那龙纹图,龙身蜿蜒,鳞片描绘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都似乎在流动,龙爪尖锐锋利,画风飘逸洒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我的天!”小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也太自由散漫了吧,这发饰像不像天山童姥。”
李莫言和陈骆也呆立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莫言伸手想要触摸壁画,又在半空停住,生怕亵渎了这历经岁月的珍宝。
陈骆则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难以想象,千年前的先辈竟有如此自由浪漫的精神状态。”
看着这些壁画,我心中不禁感叹,魏晋南北朝369年的军阀动荡,虽然民不聊生,却也在某种程度上让民众挣脱了传统的束缚。
或许是在极端的苦难中,人们借助磕五石散来逃避现实,在迷幻中放飞自我,才创造出了这些风格大胆、充满奇幻色彩的壁画,给后世留下这独一无二的艺术瑰宝 。
正想着,戚叔清了清嗓子:“这墓里还有不少玄机,跟我来。”我们怀揣着好奇,紧跟其后。
潮湿的青砖甬道里,戚叔举着的矿灯在壁画上投下颤抖的光晕。
我伸手按住腰间桃木剑,剑柄上的七星纹路正发出滚烫的灼痛,这是遇见大凶之物的征兆。
就是这里。戚叔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矿灯光圈里,一幅宴饮图正在融化。
画中高士手中的青铜酒樽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砖缝蜿蜒成蛛网。
那些原本端坐奏乐的侍女,此刻脖颈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折,发髻散落如黑色藤蔓,十指在箜篌丝弦上刮擦出尖锐的泣音。
我突然注意到壁画边缘有道朱砂符咒正在剥落,那是二师兄的笔迹。
符纸背面用鸡血写的字已经褪成淡褐色,被某种粘稠液体浸透。
伸手去揭的瞬间,整面墙突然鼓胀如孕妇的肚皮,砖缝里渗出腥甜的血雾。
小心!”
戚叔猛地拽我后退,只见画中那个裸身狂舞的仕女竟探出半截身子,雪白的手臂上爬满青黑色血管,指甲暴涨三寸直取我咽喉。
桃木剑自动出鞘,剑锋与鬼爪相撞迸出火星,震得虎口发麻。
逃到墓室外的斜坡时,怀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我望着西边金坛方向翻滚的铅云,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20公里外砖室墓三座中的其中一个,怕是有个积怨数百年的主儿在作祟。
第80章 红馆墓
铜炉里的青烟突然扭曲成螺旋状,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莫言并指抹过错金铜博山炉的云纹,炉身竟渗出暗红血珠。
阴风卷着腐土味灌进喉咙,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
要来了。
我将桃木剑插进龟裂的阵眼,三具朽棺在月光下泛着青苔。
镇魂兽的玄武石像裂开蛛网纹,断爪处汩汩冒着黑水。
铜炉腾起猩红烟雾,我看到六百年前的雕花拔步床。
汉人顾氏正在给达鲁花赤别吉台梳头,犀角梳穿过花白辫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出清响。
镜中映着两人眉眼,竟比正室阿剌海成婚时用的合卺杯还要般配。
省亲时带着那汉女,你是要全大都看我们乞颜部笑话?
阿剌海摔碎缠枝牡丹瓷瓶的那夜,别吉台的书房亮到三更。
最终启程时三驾马车,正室的朱轮华盖车碾过顾氏青幔小轿,在官道上扬起经年不散的尘埃。
铜炉突然烫得惊人,烟雾里浮现出青砖祠堂。
五个蒙古壮汉抬着薄皮棺材往墓坑走,顾氏长子张开双臂拦在坑前,新妇攥着婆婆的衣袖哭喊:六十整寿该供长生牌,哪有活人入棺的道理!
管事的马鞭抽裂春衫,血珠溅在忠孝节义的匾额上。
我看到顾氏在祠堂角落发抖,她腕上的翡翠镯碎成三截,和着长子喉头涌出的血,在青砖缝里凝成暗绿色的溪流。
新妇视死如归,一头撞死在棺木前。被拖走时,发间鎏金银簪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最终没入祠堂后的那口窄小棺材。
铜炉发出尖锐鸣响,烟雾凝成顾氏枯槁的面容。
她躺在砖墙墓坑内盯着那对碎镯发呆,那跨过墙头的玉兰开了又谢。
第七日清晨,送冷饭的侍女发现枕畔放着别吉台当年求亲时的缠臂金,顾氏的指甲深深抠进印着戚氏专制的檀木梳,指缝里满是凝固的血痂。
别吉台还乡那日,三具薄棺停在庭院。
我看到他拔出弯刀斩断辫发,将发辫放在顾氏棺头时,刀刃不慎划破掌心。
血滴在翡翠碎镯上,竟开出朵朵红梅。
次年开春,人们从冰河里捞起他时,那截发辫还在狐裘大氅里缠着块双鱼玉佩。
炉身突然炸开裂纹,三具朽棺同时震颤。
我听见中间那具红棺内传来指甲挠木板的声响。
五枚铜钱呈梅花状,钉在棺木上本该镇住五行的方位,此刻却有两枚翻成阴面朝上。
红棺锁魂,这是离火锁魂阵。
我捻起一枚泛着绿锈的崇宁通宝,铜钱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墓主人生前被人用五行离火盯住了三魂,难怪怨气冲天。
我双手缓缓结印,随着咒语的念诵,眼中闪过一抹奇异,天眼开,棺内那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浸泡在棺液的老妇人骸骨,静静的躺在里面。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显得非常恐怖。
身旁陪葬衣裳绣着十二章纹,分明是蒙元贵胄,可发间的金簪却插着九凤碰碎簪。
阴风卷着腐叶凝成旋涡,我隐约看见个穿绿罗裙的虚影在旋涡中心,腕间翡翠映着血色月光。
坑墓突然刮起阴风,红棺剧烈震颤。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八卦,却见馆内老妇人猛地坐起,深陷的眼窝里跃动着幽蓝鬼火。
她那干枯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正是戚村古墓的位置。
原来如此。
我望着她脖颈处焦黑的灼痕,南朝墓的镇魂符用的是道家真火,你被这离火烧灼的魂魄自然要与之相抗。
两处墓葬一阴一阳,相隔数百年,却因符咒相克产生共鸣,难怪搅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
“撤吧,此番暂且回营养精蓄锐,明日破晓,再来会会这南朝墓。要破这离火阵,恐怕得从墓壁上那些把玩博山炉的翩跹仕女图里寻得玄机。”
话音刚落,李莫言身形一闪,趁我不备,轻巧地偷了个香吻。
“唔,带着薄荷的清甜,我可太喜欢了。”他眯起眼,脸上写满狡黠与满足 。
“你……”我又羞又恼,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罢了,既已和你纠缠不清,这因果如何,我也认了。”
我无奈摇头,下意识牵起他的手,准备往外走。
李莫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与我十指紧扣。
他亲昵地倚向我,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脖颈处轻轻蹭着,酥麻的触感瞬间袭来,让我心尖一颤,连步子都有些不稳。
“小宝,回来啦,怎么说,可有破解之法?”戚叔守在村头,老远看见我连忙迎了上来。
“应该问题不大,戚叔,你可听说过金坛这边有叫达鲁花赤别吉台的元朝官么?”
“别吉台?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你等我回去翻阅下地志,对了,你那两个朋友去城里买洗漱用品去了,让我跟你说下。”
“我们跟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戚家村西北隅,有片被当地人称作“鬼林”的茂密林地。
林地深处,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墓若隐若现,荒草萋萋,坟头石碑字迹斑驳难辨。
在距离古墓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有一棵需三人才能环抱的老槐树,它粗壮的树干上,有一个被岁月侵蚀形成的树洞。这树洞,便是戚家隐秘祠堂所在。
阳光艰难穿过层层枝叶,洒在树洞前。
推开那扇与树洞融为一体的木门,一股檀木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空间不大,四周墙壁上挂着戚家历代先祖的画像,画像因年代久远,色彩有些黯淡,却仍能看出先辈们或威严、或慈祥的面容。
画像下方,是密密麻麻刻在石壁上的族谱,记录着戚家几百年来的繁衍变迁。
在祠堂的中央,摆放着一座古朴的供桌,桌上供奉着戚家祖先的牌位。
牌位前,几盏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灯油在燃烧过程中散发出淡淡的青烟,萦绕在整个祠堂内。
戚叔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抬手在隔间墙壁上看似随意地轻敲三下。
一阵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后,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后,书柜被真空严密隔开,里面存放的古老书籍上下跨越千年岁月,在幽暗中散发着神秘的青芒。
“这一摞是南北朝到元末宋初的地方志。我从前头查起,你们俩从后往前翻,务必仔细!”戚叔迅速分配任务,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和李莫言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在书桌前迅速坐定,翻开厚重的典籍。
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找到了!”戚叔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兴奋地指着一处记载,“达鲁花赤别吉台!我说怎么听着耳熟。他的墓,就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座。
明清时,盗墓贼多次光顾,墓内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木棺和几件笨重的青铜器。
奇怪的是,尽管来了好几拨盗墓贼,主墓却始终完好无损。
书上还记载,别吉台的结发妻子阿剌海因生性善妒,行事乖张,不仅得罪了墓主,还设计将其推入冰湖,致其冤死。宗亲们得知此事后,愤怒不已,坚决不让这个毒妇与墓主合葬。”
第81章 双鱼佩
若不是目睹博山铜炉中那段诡秘过往,我险些就被古籍里的记载蒙蔽了。
细细想来,这大概率是别吉台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与妻子合葬。
正思索间,我想起那块青玉双鱼佩,心头猛地一震,或许,这就是破解“离火锁魂阵”的关键。
“戚叔,我打算去墓里探探墓主棺木。”我压下激动,沉声道。
“我陪你去。正好看看这棺木,是不是真如书上说的那般邪性。”戚叔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毫不犹豫地应道。
刚踏入这座年久失修的古墓,一股浓烈刺鼻的朱砂味便扑面而来,好似汹涌的浪涛,瞬间将我们包裹。
我心中暗觉不妙,看来修建此墓时,有人蓄意动了手脚。
环顾墓穴四周,九根玄铁桩拔地而起,桩身刻满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有序排列。
另外两根则精准地立于墓穴的正前方与正后方,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罡锁”,仿佛要将一切邪祟困于其中。
阵眼位于墓穴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阴阳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石下,七七四十九个铜铃整齐排列,每个铜铃内都灌有乌鸦血。
我深知,一旦有鬼魂靠近,铃铛便会因阴气震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
刻满符文的铁链从玄铁桩上蜿蜒而出,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墓穴笼罩其中。
铁链交接处,八卦镜与符咒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八卦镜能反射阴气,符咒则负责困住邪祟。
“幽冥锁魂阵!这种阵法通常只在古代帝王墓穴中出现,一个行政长官竟能动用如此大的手笔,真是匪夷所思。”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宝,看出什么门道了?”戚叔见我如此叹息,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这阵法如此凌厉,或许并非墓主本意。”
我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不过,先去看看墓主棺木,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怀揣着几分好奇,我大步朝棺木走去。
这时,李莫言悄悄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勾住我的小拇指,跟在我身后缓缓前行。
我无奈一笑,暂且由着他。
为探寻真相,我再次开启天眼,仔细查看棺木内的情况。
果不其然,双鱼佩缠绕着那半截头发正好好地挂在墓主腰封上,只是原本的青玉色,如今竟变成了诡异的鸡血红。
“戚叔,不用等到明天去南墓了。这墓主就能克制红棺中的怨灵。”我难掩兴奋,将李莫言的手紧紧地抓在了手心。
“真的?这墓主和红棺里的人认识?”戚叔满脸惊讶,眼中满是疑惑。
“岂止是认识。若我猜得没错,红棺里的正是别吉台的宠妾。两人近在咫尺,却注定生生世世无法相见。”我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这阵法该不会是用来对付红棺女子的吧?建墓之人何其心狠,不仅锁住了她的魂,还严防墓中鬼魂逃脱私会……”戚叔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谁对这两人怀有如此深仇大恨。
“是阿刺海,她也是个可怜人。”平日里沉默不语的李莫言,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着实的吓了我一跳。
“正宫的妒火害人啊,瞧把这南兰陵搞得乌烟瘴气的,小宝你在这儿好好施法,我去外面给你们守着。”
戚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自顾自地走出了墓穴,随手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抽起来。
看来戚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莫言,你帮我引开阵中的阴气,我来寻找阴阵眼。
他点头应下,迅速从我怀里掏出一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落下,符咒突然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向四周飞射过去。
符咒所到之处,铁链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趁着阴气被引开的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铁链之间。
我双眼直盯着地面,不放过一处细小痕迹。
突然阴阳石下面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寻声看去,发现铜铃的排列竟暗藏着某种特殊规律。
“原来如此!”我低声自语:“莫言,全力帮我牵制住阴气。”
李莫言闻言,双手快速结印,更多的符咒从我怀里如雪花般飘出。
这些符咒在空中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屏障,暂时阻挡了阴气的反扑。
这厮这半道上学来的功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短暂的思索后,找准时机,大喝一声:“破!”
手中的桃木剑带着势如破竹之气,直刺阴阳石。
“天清地宁,阴消阳长。破邪杵祟,万法归宗。”
随着咒语的结束,阴阳石破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刹那间,整个墓穴剧烈晃动起来。玄铁桩上的符文光芒逐渐暗淡,铁链纷纷断裂,坠入地面。
铜铃也停止了响动,周围的阴气如潮水般褪了过去。
“成功了!”我欣喜若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风呼啸而过,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紧紧地盯着我们。
“达鲁花赤别吉台!现身吧!”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古墓深处厉声喊道,声音在幽暗中回荡,“我为顾氏而来,她被困在阵法之中,无法前来与你相见。”
话音刚落,一阵阴恻恻的风平地而起,卷着尘土疯狂飞舞。
一个缥缈的身影缓缓从墓中浮现,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这阵法本就是我所设,爱妻自然难以挣脱。”
别吉台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疲惫,“不过,感谢你们助我脱困,我定当献上最高答谢礼。”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阿剌海那个毒妇,早与风水师暗中勾结,布下这恶毒阵法,让我永困于此,无法与妻儿团聚。如今我重获自由,只是不知我的宝儿,是否还在怨恨我。”
他轻轻抬手,“这阵法,我自会破解。既然你们是为爱妻而来,就此离开吧,我不会伤害你们。”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我只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已和李莫言被怪风裹挟着,瞬间出现在洞穴之外。
刹那间,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迅速遮蔽了整片苍穹。
无数黑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黑色的洪流,朝着金坛方向疾驰而去,叫声凄厉,划破天际。
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转头看向李莫言,会心一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准备去找戚叔。
当我们来到那棵老槐树下时,却看到戚叔不知何时已躺在树下,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82章 神游阵
晨曦初破,微光才刚刚渗透进屋子,我已经端坐在蒲团上,开始打坐练功。
对面床上,小胖的鼾声如雷,一阵高过一阵,其间还夹杂着细碎的磨牙声,“嘎吱嘎吱”的,倒让我愈发清醒。
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嘈杂:“小宝,出大事了!南墓那边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怪响,跟鬼叫似的!”
我心中一惊,暗自思忖:别吉台昨晚居然没拿下红棺顾氏?这实在说不通啊。生时不能同眠共枕,死后连墓穴都不能挨着,都化作鬼魂了,还在闹别扭不成?
带着满心疑惑,我推开房门。
只见陈骆和李莫言穿着睡衣,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实在对不住,吵到你们了。你们接着睡,我就找小宝。”
“都醒了,干脆一起去吧。”两人打着哈欠,声音含糊,却默契十足。
此时,晨雾弥漫,墓道里一片朦胧。
墓道石壁上凝结的露珠,在这诡异的氛围下,突然簌簌地剧烈震颤起来 。
李莫言手中的错金铜博山炉迸出几点金芒,炉盖上的獬豸兽首竟自行转向东南巽位。
我眼看着壁画上的朱砂颜料开始流动,那些沉睡千年的仕女睫毛轻颤,发间金箔贴成的蝴蝶钗突然振翅欲飞。
别碰墙砖!
李莫言的警告还是迟了半步。
陈骆的指尖刚触到弹箜篌的仕女裙裾,整面壁画突然像浸水的绢帛般漾开涟漪。
持博山炉的冲天鬏仕女缓缓走下石壁,炉中升起的青烟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回廊,二十八宿星图在穹顶次第点亮。
霎时间笙箫齐鸣……
吹排箫的仕女腮帮鼓成白玉团子,腕上金跳脱(黄金臂钏)随着乐声叮咚作响。
抚琴的高士广袖翻飞,琴弦震落的松烟墨香竟化作玄色仙鹤,衔着我们的衣角往幻境深处引。
最奇的是那些游龙戏凤。
原本斑驳的贴金浮雕此刻鳞爪贲张,赤金龙须扫过小胖鼻尖时,竟真带着东海蛟绡的咸腥气。
这...这是《兰陵王入阵曲》的变调!
戚叔激动得山羊胡直颤,他腰间罗盘指针疯转,却拦不住他跟着拍子跺脚。
我这才发现陈骆和小胖早已混进乐阵,陈骆抓着柄虚影琵琶弹得摇头晃脑,小胖的胖手指在编钟幻象间乱戳,每记错音都激得壁画里的莲花乱颤。
突然有冰凉的东西掠过耳际,转头见那持炉仕女冲我眨眼,她炉中腾起的烟雾里浮现出当年别吉台设宴场景,与我们此刻所处的幻境完美重叠。
原来那些奏乐高士皆是当年门客魂魄,贵女吟唱的词句正是顾氏生前最爱的《子夜四时歌》。
小心幻阵同化!
李莫言突然甩出五帝钱打碎一只酒觞虚影,琥珀色的琼浆在半空凝成警告的篆文。
可惜我们都被缠枝牡丹瓶上的异香醺醉了,连墓砖缝隙里钻出的彼岸花都跟着节拍摇摆。
穹顶星图不知何时变成了顾氏梳妆时的菱花镜,每道星芒都是她碎镯上崩落的翡翠屑。
最诡谲的是东南角的墓主棺椁,虽然被幻阵遮掩,我仍瞥见红棺上的镇魂钉正在乐声中缓缓旋转,像被无形手指拨动的琴轸。
那些欢快起舞的游龙戏凤每次掠过棺椁,鳞片都会沾上几缕血红雾气,恐怕这才是神游阵真正的阵眼。
别吉台这是急红了眼,居然想用南朝的“游神阵”破了红棺的离火锁魂阵。
也是了,顾氏,这位含恨而终的女子,在砖墓中熬过了漫长的七昼夜,满心期许着爱人能为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
然而,等来的却是红棺入葬,铜钱阵锁魂,让她的怨念被镇压了数百年,这恨意,又岂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易化解的?
若想平息这场纠缠数百年的恩怨,自己有必要充当和事佬,让当年的真相重见天日,解开这对痴男怨女的心结,同时也解救这一屋子被牵连的守墓画砖。
我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如丝线般在空气中穿梭。
错金铜博山炉瞬间从李莫言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炉中腾起猩红的烟雾,如血色的绸缎在空中翻涌,将众人笼罩其中。
随着烟雾的翻涌,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徐徐展开。
当画面定格在顾氏躺在砖墓中,手指紧扣檀木梳的那一刻,欢快的《子夜四时歌》骤然停止。
整个墓穴瞬间被死寂笼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墓穴深处的黑暗中探出虚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虚影不断扭曲、凝聚,逐渐化作实体。
来人有着饱满突出的大额头,无数条脏辫肆意垂落,身材高大威猛,腰间悬挂的雕花蒙古弯刀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一看便是典型的元代官员装扮。
“阿刺海!这该死的女人竟做出如此凶狠之事!诅咒她夜不能寐、死不轮回,都太过便宜她了!
小家伙,快告诉我,那个恶女人到底重生到了何处?
我定要扒了她的皮,为我的妻儿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墓穴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我神色凝重,沉声道:“前世因,今世果,她犯下的罪孽,自会伴随她生生世世,永无安宁。”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与悲痛响起:“我的妻,我错了!不该将你囚禁在这狭小的墓穴之中,没能去找那凶手索命。你想打想骂,我都毫无怨言,我只是一心想与你长相厮守啊!”
烟雾渐渐散去,一位身着红衣的美貌夫人从棺木中缓缓走出。
她双眼含情脉脉,却又欲言又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的妻,你别哭。我曾请萨满巫师为咱们的长子和儿媳做法,他们定能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女儿阿如娜,也嫁给了好友的儿子阿堤脱。那孩子老实憨厚,对媳妇言听计从,就像我一样。”男子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地说道。
顾氏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塞特,我不怪你。我的棺木被那个女人动了手脚,出棺之日,便是我魂飞魄散之时。我快不行了,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娘子!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别吉台看着顾氏的灵体越发透明,发出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与她一同消散在世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别在身后的贴散灵符。
“先别冲动!我有办法救她!”我大声喊道,随即口中快速念动符咒,一道道神秘的光芒从手中射出,将快要消散的灵体缓缓收进了双鱼佩之中。
“聚灵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但在此期间,你们可以通过玉佩倾诉相思之苦。”
“多谢道长!这份恩情,我定当厚报。愿你也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话音刚落,别吉台与红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墓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游阵悄然消散,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举案三十岁月悠,红馆埋魂锁怨仇 。
往昔恩爱终成幻,半生悲欢惹人愁 。
妻离子散心成烬,老年重逢泪空流 。
情路若能长相守,何需隔玉诉烦忧 。
第83章 结魂咒
“小宝,走!今儿我带你们去尝尝咱戚村的招牌早点,“杜军糕团’,还有那鲜掉眉毛的蟹黄小笼包!”
戚叔嗓音发涩,却强忍着悲痛,领着我们走出南墓。
“戚叔,您这是咋啦?触景生情?”
小胖盯着戚叔,那八卦劲儿上来了,眼珠子都快贴人家脸上。
“也许吧……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在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好好珍惜……”
戚叔这话一出口,直接把《大话西游》里那段经典台词搬了出来,瞬间勾起了我们的好奇心,大家纷纷开始浮想联翩。
“罢了,过去的事,追也追不回来了。走吧,狗子已经去排队买早点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家了,咱们可得趁热吃。”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的重阳糕、网油卷,蟹黄小笼包,还有手工猪肉锅贴摆满了一桌。
一个中年男子正熟练地熬着莲子粥,还往粥里加入各种果脯。瞧见我们进来,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不许盯着别的男人犯花痴……”
李莫言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
“你想多啦,这个叫狗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我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下我这单身狗的感受?这世道都成什么样了!大白天的,公然秀恩爱。”门外突然传来小胖的哀嚎。
一旁的陈哥紧紧抓着门框,嫉妒的怒火全撒在指甲盖上,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是,你们几个快过来,我发现……”
我们四人迅速围拢,脑袋凑在一起。
“我发现狗子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散发着纯净的灵魂气息……”
“难道是亡灵?可这大白天的,他居然能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还去买早饭?”小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戚叔本来就是个江湖术士,说不定用了什么秘术。”我分析道。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吃早饭?一天天的,就知道八卦!小宝,你身为道士,怎么也这么爱凑热闹?”
“嘿嘿,好奇心作祟嘛,戚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挠了挠后脑勺,给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安安静静地吃起早餐,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是我从阴差手里硬抢回来的。当时用的结魄灯太脆,提前灭了,所以他的智商一直停留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都怪我,不该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独自留在家里。”
戚叔轻轻抚摸着中年男子柔软的头发,眼眶泛红。
“戚叔,您不是也付出了终身不能使用法器的代价吗?您送我的铜钱剑,原本就是您的法器吧?”
“没错,我耗尽毕生道行,只为帮他续了这实体魂魄。可我总有老去的一天,留下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戚叔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莲子粥,“狗子,今天粥里的糖放少啦,你吃得惯吗?”
“嗯,客人不喜欢太甜。嘘,我碗里放了糖,可甜啦,你要不要尝尝?”男人笑着舀了一勺粥,递到戚叔嘴边。
“嗯,好喝。狗子,喝完去喂小兔子,晚上咱们吃兔子头怎么样?”
“好啊,红烧兔头!”中年男子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吃饭吃得更起劲了。
“戚叔,您有没有听说过平行空间?”我看着心智不全的狗子,心里有些不忍,便多问了一句。
“嗯,当初我求你师父救他的时候,你师父提过。可惜我道行不够,没办法撕开空间,回到过去救他。”
“他的命运不该如此。”我掐指一算,发现他阳寿本应绵长,不应该被人杀害。
“戚叔,能跟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咳……那年,狗子刚满二十岁。有一回,他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向我表白。
我身为道士,一心修行,怎么能沾染他人因果?于是,我狠下心拒绝了他,还借口外出除祟,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等半夜我回来时,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被人开膛破肚,挖走了心脏……
当时,游道长正好在附近降妖除魔,便过来帮我。
可都怪我疏忽,结魄灯突然碎了。是我害死了他……”
戚叔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男人连忙放下碗筷,像哄小孩似的安慰着他。
“凶杀?破肚取心?师父有没有跟您说别的?确定是邪祟干的吗?”
“游道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说。只知道那天有好几个人被掏了心,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只成了精的猫兽。”
成了精的猫兽?除了小狸,我还真没见过其他猫有这么通人性,居然还吃人心脏,x档案局也没这出的报道,实在匪夷所思。
“戚叔,明天带我们去您以前住的地方看看。狗子是亡魂,我有办法还原当年的真相。”
“真的吗?太好了,小宝!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下午我得给狗子续魂,晚上就麻烦你们几位自己上街找吃的了。”
“用您的血续魂吗?叔,以命续魂会折寿的。您等我一下,我舅舅送过我一个战国迷你玉斧,这东西可以养灵。”
我说完,连忙跑回屋里,从背包的隐藏夹层里翻出一长串收藏夹,把玉斧挂进腰绳,转身递给赶过来的戚叔。
“以玉养灵?这得有特殊法咒配合才行。南墓里的物件,是将顾氏的血和自己的血融合,再用发丝串联,戴了数百年才得以入灵。我一个活人,就算只要戴三年,狗子也等不了那么久啊。”戚叔接过玉斧,神色黯然。
“那是因为当时的萨满巫族不懂道家符咒。您把作法时穿的血衣找来,我自有办法。”
没过多久,戚叔像捧着宝贝似的,把一件破了大口子的血衣递给我。
“天地玄宗……”我念起咒语,血衣上的血渍慢慢凝聚成液体,融入玉斧之中。“戚叔,快,把您的血滴上去!”
戚叔毫不犹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斧上。
我在空中快速书写符咒,大喝一声:“结魄咒,入!”
两种原本不相容的血液在玉斧中翻滚起来,逐渐融为一体,变成了血玉。
“戚叔,把狗子的真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再次隔空书写符咒。
“莫丘山,1981年10月28日10时出生。”
“搞定!现在试试,直接念三声丘山就行。”
狗子,快过来!哥哥带你去个超好玩的地方。”戚叔脸上挂着笑意,冲着正埋头吃饭的中年男子喊道。
听到呼唤,男子瞬间两眼放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兴奋地从饭桌上站起身,一蹦一跳地跑到戚叔身旁,亲昵地抱住他,脆生生应道:“好!”
“丘山,丘山,丘山。”戚叔深情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随着三声呼唤落下,男子周身泛起柔和光芒,瞬间化作一抹神识,如同一缕轻烟,缓缓融入玉斧之中。
紧接着,玉斧光芒一闪,归于平静,男子陷入了沉睡。
“成了!真的成了!狗子有救了,我的丘山终于有救了!”
戚叔双手颤抖着捧起玉斧,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欣喜若狂的他,不断抚摸着玉斧。
“戚叔,狗子刚养魂,需要在玉斧里待七七四十九天。等这段时间过去,往后每日只需在玉斧里待四个时辰就可以了。”我走上前,神色关切地叮嘱道。
“小宝,你就是我和狗子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戚叔激动得声音哽咽,稍作停顿,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玉碟,递向我,“这是早年我师父赠与我的玉碟,危急时刻捏碎它,就能召唤我们道观的守护神王灵官,助你化险为夷。”
我瞧着这块意义非凡的玉蝶,连忙摆手拒绝:“戚叔,这礼太贵重了!您送我的铜钱剑,之前帮了我大忙,咱们这就算扯平了。”
“可是……小宝,我……”戚叔还想再说什么。
我赶忙打断他,笑着提议:“戚叔,要是您实在过意不去,今晚就请我们去镇上‘皮包水’放松放松。听说那儿特别舒坦!”
“行!这有啥问题!”戚叔眼睛一亮,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翻开手机,“我现在就给浴室的老徐打电话,让他给咱们留一间最大的包间!”
第84章 山北水南
“小宝,你居然想去搓澡?绝对不行,我坚决不答应!”李莫言满脸焦急,一把拽住小宝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
“小宝,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经得起搓澡?压根就没泥可搓!”一旁的小胖也跟着附和,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两人一唱一和,我狠狠一记眼神杀过去。
瞬间,他俩像被点了哑穴,乖乖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计划好的晚上搓澡之行,却因小胖的突发状况泡汤了。
只听“嗷呜”一声,小胖捂着肚子直打滚,脸色煞白如纸。
我们几个见状,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最近的医院狂奔。
一番检查后,真相让人哭笑不得。
原来是小胖误把泻药当成芝麻糊喝了,才导致上吐下泻。
得知小胖并无大碍,大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小宝,实在对不住,让你的搓澡计划泡汤了。”小胖躺在副驾驶座上,有气无力,唇齿泛白,脑袋耷拉着,像霜打的茄子。
“没关系,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明天上山说不定有危险,你和陈哥就在山下逛逛,我和莫言去就行。”我拍了拍小胖的肩膀,安慰道。
“注意安全。”陈骆眼神关切,温柔地看着我,还不忘给一旁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李莫言一个警告眼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给小胖喂完药后,我便去找戚叔商量上山要带的法器。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莫言像个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还冒着热气的煎蛋灌饼。
“李医生,你这泻药是不是下太多了?差点把我拉虚脱!就这一块饼,可填不饱我的肚子。”小胖瞅着灌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惨。
“行啦!再加两个鸡腿,一份羊杂汤!”李莫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食盒,刚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胖饿得两眼发直,口水差点流出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知我者,李老板也!等会儿你帮我去戚叔那儿盯着点,要是让小宝知道咱俩串通一气,我可就惨了!”小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完记得把垃圾清理干净,千万别让小宝发现。”
李莫言留下湿纸巾和抹布,转身来到戚叔门前站岗。
他抬头望着夜空,月亮越来越圆,不禁喃喃自语:“明天就十五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再过两天就得回京上班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等我从戚叔房里出来,就看见李莫言蹲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用石头玩井字棋。
“在等我?是不是有话要说?”我径直走到一旁的栏杆坐下,仰头望着明月。
“小宝,我和小胖不是故意骗你的,小胖也是担心那些搓澡师傅下手太狠,弄疼你……”李莫言连忙解释,眼神里满是愧疚。
“哼,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还能不清楚?还不过来抱我,白天画符咒耗费太多精力,腿都发软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佯装生气,别过脸去。
李莫言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狗,扔下石头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起。
他脚步虚浮,走路歪歪扭扭,连着绕错了三次才把我送到房门口。
“你轻点!我这身子可是肉长的,快疼死我了!”我娇嗔道,却又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到了房门口,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李莫言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将我抱得更紧,让我跨坐在他腰上。
“嗯?别太过分!”我佯装生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戚叔送了我一本书,上面有提升修行的法门,其中有一章讲双修之法。等回了京,找时间咱们一起研究。”
李莫言瞬间愣在原地,眼神呆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趁着这个机会,我迅速跳下来,开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小宝,你真是个小妖精!”李莫言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久久不愿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晨曦初破,天边染上了一抹瑰丽的鱼肚白。
我们一行人挤进戚叔那辆狭窄逼仄的电动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朝着西山进发。
车子刚一启动,便如波涛中的扁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起来。
小胖本就早餐过量,此刻被颠得脸色煞白,五官扭曲。
突然,他“哇”的一声,一股酸臭的呕吐物如决堤的洪水般向我袭来。
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熏得我头晕目眩,身形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装满朱砂的袋子里。
“小宝,我多备了一件衣服,你赶紧换上。小胖,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陈骆反应迅速,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干净衣服递到我手上,又取出保温杯,关切地递给满脸痛苦的小胖。
“谢谢陈哥。小胖,你稍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就给你下一个沉睡符,这样能好受些。”
我强忍着不适,当着众人的面迅速换上干净衣服。
随后,指尖轻捻,一道符咒如灵动的蝴蝶飘向小胖,瞬间,小胖如被抽去了骨头,瘫倒在我身上。
“小宝,这是你新研发的符咒?怎么效果这么神奇!”陈骆满脸好奇,眼睛盯着熟睡的小胖,语气中满是惊叹。
“效果确实不错,尤其对那些积食严重、无法排泄的人,效果更为显着。”
我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对面的李莫言,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李莫言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求饶模样。
紧接着,他厚着脸皮撅起嘴,给我来了个隔空飞吻,试图讨好我。
呵,这个孔雀开了屏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山北水南,在风水堪舆里属阴,阴气极易在此汇聚,并非宜居之所。考虑到这点,我深知小胖和陈哥留在山下,随时可能遭遇危险。
“陈哥,你和小胖别在山下久留。一会儿找个地势高的土坡,我们就把你们放下。这里准备了帐篷和食物,我和戚叔他们最多明天早上就会下山。”我看着陈哥,郑重叮嘱道。
“好,你们放心上山,小胖我会照顾好的。”陈哥神情沉稳,话语间满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禁由衷赞叹:“哥,有你在,什么事都让人省心。”
“回京后,一定到我那儿玩几天。到时候,你会发现我各方面都好得很。”
陈哥听到夸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他还故意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莫言,那眼神,仿佛在炫耀。
李莫言瞬间黑了脸,可下一秒,就像川剧变脸一样,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陈哥,恐怕这次要失约了。大师兄昨夜来电,让我一周后赶回去,说是有要紧的事。等忙完这阵,我和莫言、小胖一起去你那高档小区聚聚。”
“行!到时候,我拿出珍藏的茶,好好招待你们。”陈哥爽朗地笑着,已然开始憧憬下次相聚的场景。
第85章 树葬
我终是不放心陈骆他们,将李莫言从半道放下,他戴着我做得竹编戒指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我和戚叔终于抵达西山角。
山风裹挟着松涛声扑面而来,我们二话不说,背起行囊,一头扎进那条隐匿在荒草间的近道。
山路崎岖蜿蜒,两旁树荫如盖,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在这茫茫绿意之中。
行至半山腰,我突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抬眼望去,一棵槐树如巨人般伫立在那里,枝桠肆意伸展。
因前些日子潮水的冲刷,槐树的树根裸露在外,在阳光的映照下,树根周围竟泛着诡异的金光。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快步走近,手持洛阳铲,轻轻拨开树根旁的泥土时,一件件珍贵的陪葬品逐渐显露出来。
龙泉窑瓷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磁州窑器物线条古朴流畅,尤其是那只天蓝釉花口紫斑贴塑兽面双螭耳连座瓶,造型独特,一看便是元朝的珍品……
随着铲子的翻动,一枚枚金钗从松散的淤泥中滑落出来。
其中一枚金钗格外眼熟,我迅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泥土。
“明庆寺东徐壹郎”几个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这名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将这些发现重新埋好,目光落在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上。
它如此茁壮,难道真是汲取了尸身的养分?
在那个时代,树葬虽不罕见,但女性选择树葬却极为少见。
我绕着大树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些祭拜的痕迹。
贡品的腥味若有若无,应该就埋藏在树根下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戚叔的声音从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小宝,你在做什么呢?我都快到山顶了,发现你没跟上,是不是迷路了?”
“戚叔,快过来!这里有个树葬,墓主很可能是元朝某位大官的原配。”我大声回应道。
戚叔好奇地探出头,随后放下背包,快步走了过来。
“还真是!一般不都是夫妻合葬,再加上一群仆人和牛羊陪葬吗?从这些陪葬品来看,墓主身份肯定不简单,真是匪夷所思。”戚叔惊叹道。
“走吧,你不是要给山上的唐婶送食物吗?96岁的老人家,就盼着这口粮呢。”我提醒道。
“怎么说话呢?唐婶可是村里的长辈,当年发大水冲毁了山下的房子,她孤苦伶仃的,我才把她接到山上。狗子可黏她了,尤其爱吃她做的斋饭。”戚叔一提到狗子,脸上便露出温柔的神情。
“好吧,听你这么说,我也有点想尝尝唐婶做的斋饭了。”
我们背起行囊,继续向山顶进发。还未到山顶,一阵浓郁的米香便扑鼻而来。
“戚子啊,来了啊!茶泡好了,先坐下歇会儿,斋饭还有三分钟就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排房屋的左侧第一间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烟囱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带着竹叶的清香。
“叔,这竹叶茶好甜。”我轻抿一口茶汤,不禁皱起眉头。
“是吗?你和狗子还真像,他也说甜。我怎么只尝出淡淡的竹香呢?”戚叔疑惑地看着我。
“让我尝尝你的茶。”我接过戚叔的茶杯,闻了闻,又放了回去,“一样甜,看来是我的味蕾太敏感了。”
“来来来,狗子啊,婶子给你做了最喜欢的糯米团子。”
不知何时,唐婶端着檀木托盘,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戚子,这位是?狗子今儿没来么?”唐婶诧异地看着我。
“他生病了,在家休息。这位是我的朋友小宝,他想来看看我做的木屋。”戚叔解释道。
“这样啊,上山皆是客,正好尝尝我做的斋饭,可香甜了。”
“戚叔叔,我不喜欢吃糯米团子,你帮我吃好不好嘛?”我撒娇着将团子塞进戚叔嘴里,还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低语。
“他是你相好?那狗子呢?狗子又是你什么人?”唐婶看着我们,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先前慈眉善目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戚叔叔,唐婶她凶我,我好害怕。”我依偎在戚叔怀里,装作一副娇弱无助的样子。
“乖,别怕,唐婶只是太喜欢狗子了,你别往心里去。”
“那叔叔,我要你喂我吃饭,刚才被吓着了,手还在抖呢。”
“好好好,叔叔喂你。”在戚叔宠溺的喂食下,我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戚子啊,你这么做,狗子会伤心的。”唐婶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瞥了我一眼,满脸的鄙夷。
“我知道,唐婶,你先忙,我带小宝回房休息。”
“你们今天打算住这儿?狗子还生着病呢,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他身边离不开人。”
“没事,他那是老毛病了,睡一晚就好。小宝嗜睡,没个下午醒不来。他身子娇弱,我可不能打扰他清梦。”戚叔说着,眼神黏在我身上,让唐婶一阵不适。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随你们吧。晚上动静小点,这些竹床年久失修,容易塌陷。”唐婶敲着竹杠,慢慢挪动着身子,向屋里走去。
戚叔抱起我,走进中间的主卧……。
这一觉,我睡到了傍晚。
当我悠然转醒时,正对上戚叔那充满探究的眼神。
“嘘,隔墙有耳。”我抓住戚叔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写字,从外面看,就像一对恋人在窃窃私语。
戚叔先是一脸震惊,转瞬之间,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意。
我赶忙将他抱住,娇声说道:“戚叔叔,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这屋里太暗了,你去唐婶屋里帮我拿盏油灯吧,人家这么好看,你夜里可要好好拿着灯瞧。”
“好,一会儿到唐婶屋里拿一盏,晚上咱们慢慢看。”戚叔配合着我。
“唐婶,我们屋里光线太暗,能到您屋里拿盏灯吗?”戚叔边说着,边喂我吃饭。
“可以,你随便拿,我这么大年纪,用不了那么多灯。”
“宝儿,一会儿你自己进屋挑一盏,晚上一起用。”
“你怎么当着老人家的面就说这些话呢!我现在就去拿,晚上给你看。”
我红着脸,从戚叔怀里起身,迈着小碎步走进唐婶的卧室。
第86章 阴差锁魂
在死寂的夜幕之下,狂风仿若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发出凄厉的嘶吼。
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涌奔腾,将那原本清冷的月光撕成无数碎片,洒落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村落,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唐婶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枯瘦如柴的手指好似鹰爪一般,死死地攥住戚叔的袖口,指甲几近抠进皮肉之中,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白中布满血丝,警惕地朝着屋内扫了一眼,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戚叔拽到墙角。
“戚子!”唐婶压低声音,那声音犹如砂纸摩擦一般,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森,“你当真铁了心,不回去看看狗子?他孩子病得就剩一口气,身子骨弱得跟深秋的落叶似的,要是有个万一,你拿什么去后悔?”
戚叔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脸上的油光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烁,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晕了头的巴依老爷。
“他熬不了多久了。”戚叔满不在乎地撇嘴,“小宝生得粉雕玉琢,比狗子的孩子水灵多了,又黏人,我可喜欢得紧。”
“狗子真是瞎了眼,错付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唐婶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竹竿“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乌鸦,发出一阵刺耳的啼叫。
她一把扯下院落里摇曳的油灯,脚步踉跄,犹如醉酒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面的竹林。
竹林中的竹叶在狂风的肆虐下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便将唐婶的身影吞噬。
“唐婶去哪儿了?”我故意扭动着腰肢,声音甜得发腻,伸手拉住戚叔布满老茧的大手。
那手上的粗糙触感,如同砂纸一般摩擦着我的掌心。“戚叔叔,咱们回屋,秉烛夜谈。”
我俩的身影消失在屋外,此时,谁都没有察觉到,唐婶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她藏身于黑暗之中,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重叠的剪影,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成可怖的形状,宛如一张被揉皱的纸。
突然,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油灯摔在地上,玻璃灯罩瞬间破碎,灯油溅出,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唐婶转身冲进屋子,织布机“吱呀吱呀”的声响,掩盖住了我们那屋发出的阵阵声响……
屋内,错金博山铜炉散发着袅袅幽香,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而起,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我和戚叔半裸着身子,相拥而眠,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降临的危险。
深夜,万籁俱寂,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黑影的脸上,竟是个身着华丽的鬼魅!
她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杀意,犹如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熟睡的我们。
手中的黄铜烛台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贱人!”唐婶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她手中的烛台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向戚叔的心脏。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红鸾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随后,唐婶猛地转头,将目标对准了我。
烛台带着破风之势刺来,我的心口顿时绽开一朵妖冶的“牡丹花”,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我却无力反抗。
“哈哈哈哈!天下的负心汉都该死!”唐婶大笑着踉跄走出屋子,望着山下熊熊燃烧的火光,笑声愈发癫狂。
狂风在屋外肆虐,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舞,宛如一团黑色的火焰。
屋内的唐婶脸色蜡黄,如同被抽干了生气的尸体。
“狗子,你终究是错付了。”
唐婶喃喃自语,双手在空中划出诡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婶婶这就带你重生,再创西山辉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显现,慢慢走向妇人。
突然一个发力,手中的直直刺向了妇人的心脏。
老妇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避开了要害。
“你不是狗子!你到底是谁?”
唐婶踉跄后退,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
“戚叔,真相大白了!”
我握着青铜剑,从浓雾中缓缓走出,剑身上的血珠滴答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褐色血水。
“狗子的心脏,就是这毒妇挖的!”
“障眼法?你们竟敢骗我!狗子呢?”
唐婶疯狂咆哮,双手胡乱挥舞,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狗子已经去投胎了。”
我大喝一声,手中法诀翻飞,无数符咒如利剑般射向唐婶。
符咒在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将唐婶死死镇压在地上。
“等一下,道长!”一道阴森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吉台手持弯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死神。“这毒妇,让我来解决。”
“别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唐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试图用最后的情感,打动眼前这个男人。
“哼!要不是阿如娜把你的魂定在大槐树下,你早投胎了。”
别吉台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散魂符,狠狠打在毒妇的额头上。
然而,符咒竟毫无效果,没有半点声响。
“哈哈哈哈哈!这符咒是我画的,岂能伤得了我?既然你这般阴狠,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我以萨满……”
唐婶疯狂大笑,可话还没说完,我迅速打出一个哑符,瞬间封住了她的灵体。
哑符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唐婶的灵力。
“吓死我了,真怕她会说出什么可怕的咒语。你别急也别恼,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人命,阴司是不会放过她的。”我连忙安慰那气得浑身冒着黑气的威猛男魂别吉台。
“哈哈哈哈,阴司?他们可不敢收我,我可是萨满族大祭司钦点的圣女,身上阴德绵长……”
老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嚣张。
没想到这妇人居然能轻易地冲破我的哑符,看来她果然有些道行。
“那是以前,可现在的你用的是凡人的心脏,你的那些阴德自你挥刀斩杀狗子时就已然散去。别吉,你先走,我将这毒妇送阴曹地府慢慢熬汤。”
我紧握着铜钱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唐婶。
别吉向我行了个大礼,转瞬消失,不见踪迹。
“阿刺海,上路吧!”
我厉声喝道,手中铜钱剑快速舞动,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我的咒语,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寒冷,阴风阵阵,吹得人头皮发麻。
两名阴差如幽灵般出现,他们身着黑色的长袍,头戴高高的帽子,脸上毫无表情。
冰冷的镣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我和戚叔两个手持定身符,紧闭双眼,大气不敢出。
伴随着镣铐声渐行渐远,我们瘫坐在石块上,倒吸了口凉气。
冷汗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戚叔,狗子的一魄已经收进玉斧了。”
待阴差带着唐婶消失后,我说道,“他醒来可能会短暂失忆。”
“都怪我,年轻的时候没好好修炼,没能及时发现狗子他少了一魄……”
戚叔满脸懊悔,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头发,眼中满是自责。
“别自责了。”我安慰道,“快天亮了,咱们下山,小胖还等着吃早餐呢。”
“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了,以前都是狗子帮忙张罗着,走走走,别饿坏我们小客人。”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阴气。
雾气浓稠,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前路。
“戚叔,这里阴气太重,恐有邪祟作祟,咱们飞过去。”
我取出踏仙符贴在身上,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我抱起戚叔,借着树荫腾空而起,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第87章 尸鳖虫
当狂风裹挟着沙砾,我们匆匆返回到土丘时,眼前一片狼藉。
李莫言他们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破碎的帐篷在风中瑟瑟发抖,布条疯狂舞动,似在诉说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不好,出事了!”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在帐篷四周仔细查看。
焦糊的气味扑鼻而来,周边散落着密密麻麻烧焦的虫尸。
尸鳖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经验告诉我,这附近极有可能存在墓葬。
我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求援,屏幕却一片死寂,早就没电关机了。
“这附近有个墓群,在山那头的树洞里。按理说,那里有你二师兄的符咒镇压,不该出问题啊。”
戚叔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疑惑。
我无奈地苦笑,二师兄那随性的样子,符咒灵不灵全看他心情,八成又顾着吃,忘记给符咒加料了。
这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
“走吧,戚叔,咱们去会会这墓群。”我咬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穿过一片阴森的树林,墓群出现在我们眼前。
数以万计的尸鳖虫如黑色的潮水,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似乎在搬运着什么。
这座家族型墓群,弥漫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勾花的小房子和墓碑,雕刻精美,从风格来看,应该出自南宋时期。
墓道两旁的龙云柱上,符咒的痕迹依稀可见,可因早些时候的阴风吹袭,符咒已然散了形。
果然,二师兄又忘记给符咒刷涂层了,这才导致这些虫子失去控制,倾巢而出。
从墓群散发的气息判断,这是一群凶墓。
就在我们观察之际,尸鳖虫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瞬间如箭雨般向我们扑来。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朱砂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符咒,符咒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暂时挡住了尸鳖虫的攻击。
戚叔也不甘示弱,手持桃木剑,在虫群中左劈右砍,每一次挥剑,都有大片的尸鳖虫坠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突然,墓群中传出阵阵阴森的哭声,十几个妇女的怨灵从墓室中飘出。
她们身着残破的衣衫,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怨恨与痛苦。
怨灵发出尖锐的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影向我们扑来。
一时间,尸鳖虫和怨灵相互配合,让我们陷入了绝境。
“戚叔,你先下山,和小胖他们汇合,再告知李莫言上山找我!”
我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戚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杀出一条血路,向山下奔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体力逐渐耗尽,身上也多处受伤。
看着源源不断的敌人,我心急如焚,决定使出绝招,将它们一举送进地阴。
可当我念动咒语时,却发现这些怨灵早已脱离了地阴的控制。
究竟是怎样的遭遇,让它们如此难以对付?
我强撑着疲惫,念动定身咒,暂时将怨灵和尸鳖虫定住。
随后,我取出错金博山桐炉,催动灵力,让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在青烟的笼罩下,怨灵的过去逐渐显现。
画面中,正是五胡乱华的黑暗时期,这些妇孺被金兵掳掠,遭受了惨无人道的“牵羊礼”。
她们的尊严被践踏,亲人离散,生命如风中残烛般脆弱。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对那个动荡时代的痛心油然而生。
为了超度这些可怜的灵魂,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大招,将怨灵身上所有的怒气吸收出来,注入到尸鳖虫体内。
紧接着,我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业火。
业火如红色的巨龙,瞬间将尸鳖虫和怨灵吞噬。
伴随着虫子的气化,怨灵们的面容逐渐平静,似乎得到了解脱。
随着最后一丝怨灵消散,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个结实的胸膛接住了我,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我知道,援兵来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沉沉地睡了过去。
卡车碾过路上的坑洼,剧烈的颠簸像一只粗暴的手,将我从昏睡中狠狠拽了出来。
四周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裹得人窒息。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上爬,双手在黑暗中盲目摸索。
突然,掌心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带着温热的触感。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鼻尖。
“小宝,醒了?乖,慢慢把它放下,我……我疼……”
这声音让我瞬间清醒,触电般松开手,慌乱道:“抱歉,抱歉!刚才脑袋晕乎乎的,你膝盖没事吧?”
“没,没事。你能先从我身上挪开么?我的腿都麻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哦,好。”我赶紧起身,紧紧靠着边上的围栏坐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秋
日的风灌进车厢,吹散了残留的眩晕,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一辆宽大的卡车上。
“去青城山。你伤势过重,下山时碰到拉山货的大师兄,他给你服了药,顺路载我们回城。”
“大师兄?这么巧!他有没有说观里有什么要紧事?”
“没。我看他运了好几麻袋野生菌菇,不像是有急事。”
“莫言,你不是要回京上班吗?大师兄在这儿,你不用为我操心。”我试图劝他,不想耽误他的行程。
“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颠出车外了。”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呢?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最近观里为了积攒人气,要办美食狂欢节,你二师兄提议让你这个大厨操办,所以才叫你回来。不过,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就用了点力就扛不住?看来在龙萧山修炼,偷懒了啊!”
“才疏学浅,急于求成,让师兄见笑了。”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你不是跟老戚要了本修炼秘籍吗?那家伙出身名门,手里都是好东西,你可得好好练!”大师兄语重心长地叮嘱。
“知道了,大师兄,回去我就练。”
“是你上次说的双修之道么?我可以帮你。”李莫言突然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低得像羽毛轻扫。
“你闭嘴!”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师兄听力超群,别乱说话,小心被踢下车!”
此后,车厢里陷入沉默……
第88章 美食节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道观,我和李莫言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三师兄那大嗓门咋呼起来:“哎呦喂!小宝,你这出趟远门,不仅平安归来,还顺带拐了个对象!”
三师兄一边摸着新购置的健身器材,一边上下打量李莫言,语气里满是调侃,“李小友,你到底吃了啥灵丹妙药,把我家玄空迷得晕头转向,这姻缘线,还是阴线?小宝,你该不会是在鬼圈里做月老了吧!”
我瞬间懵了,下意识地看向李莫言,满脸疑惑:“阴姻缘线?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还是我和李莫言之间的?”
突然,别吉台临走时的话在脑海中闪过,我一拍脑门,又气又好笑:“不会是别吉台那家伙捣的鬼吧!他说要送我大礼,居然送这个!”
李莫言原本愣在一旁,听了我们这番对话,先是一怔,紧接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这样也好,生生世世,我们都分不开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腹诽着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二师兄突然像地鼠一样,从桌布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情劫能躲,姻缘线可遇不可求。你俩缘分不浅,就别纠结那些俗礼了。啥时候办喜事,记得请我们几个师兄吃顿喜酒!师父虽然严厉,但找对象这事,他不会管的。”
我没好气地瞥了二师兄一眼:“二师兄,橘猫呢?你怎么跟它抢功劳,抓老鼠这种事,不应该是它干的吗?”
二师兄气得直跺脚,把老鼠往地上一扔:“那混猫自从认识了山下的母猫,整天地不归家。连带它那些小弟,都开始思春,再也不捉老鼠了!”
我实在不想再听他们唠叨,拉着李莫言就往外走:“我和莫言先去研究美食节文案,你们继续忙!”
我们熬了一整夜,终于在第二天凌晨完成了ppt。
我累得眼冒金星,瘫倒在李莫言怀里:“都交给你了,我先睡会儿。”
李莫言温柔地抚摸着我的碎发,轻声说:“睡吧,一切有我。”
#几日后
道观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师兄拿着筷子,把黑红相间的糕点硬塞进我嘴里:“香灰辟邪,糯米招财,再加点朱砂当色素。小宝,尝尝这开光青团,吃一口,保证你拉的屎都能辟邪!”
我刚把青团咽下去,就看见二师兄风风火火地踹开库房的门,道袍下摆卷着三捆桃木剑:“半山腰的野鬼昨晚托梦抗议,说我们挡了他们的阴间早市!”说着,他甩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我脑门上,“我给他们烧了二十辆纸餐车,现在他们要在鬼市卖孟婆胡辣汤。”
筹备会彻底变了味儿,活像道士斗法现场。
二师兄掏出镶着八卦镜的直播支架,眉飞色舞地说:“我准备用奇门遁甲排直播时间,戌时开播最招桃花!到时候,流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三师兄把姻缘牌泡进掺了月老红的墨汁里,信誓旦旦地说:“每块牌子都下了同心咒,挂上去的情侣,至少能锁死三个月!”
我把小胖送来的招商手册拍在香案上,大声说道:“烤串摊必须摆在巽位,巽为风,这样烟熏火燎才不呛人!”
大师兄最绝,他在观星台摆了七个电饭煲,每个内胆都画着不同的云篆:“这是改良版五鬼运财阵,保证美食节期间……”
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雷响,电饭煲里真的蹦出一朵似的白云。“咱们既能晴天卖冰粉,雨天送姜汤,稳稳赚钱!”
挂祈福牌那晚,出了大乱子。
三师兄给“百年好合”符多画了道收尾符,所有姻缘牌瞬间成了复读机。
李莫言验收时,随口说了句“永结同心”,刹那间,满山的桃木牌齐声高喊“亲一个”,惊飞了一整片正要入睡的树鸦。
我气得冲三师兄直嚷嚷:“三师兄,你怎么回事!这下全乱套了!”
三师兄挠着后脑勺,一脸尴尬:“哎呀,一时手滑,没想到会这样。”
二师兄在试直播时更离谱,他本想演示用桃木剑切西瓜,结果触发了三师兄藏在剑穗里的真言符。
当十万观众听到“无量天尊!这瓜保熟,就像我师弟的裤腰带保贞操”时,直播间当场被封了半小时。
#翌日清晨
道观门前的青石板被香灰腌入味时,三师兄正用朱砂笔在桃木牌上画符。我蹲在旁边给牌子手工风干,眼瞅着他笔锋一拐,把“百年好合”写成了“百年好活”。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三师兄,专业点!这可是要卖给游客的姻缘牌!”
山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吹进观门。
二师兄举着自拍杆,在姻缘树前跳大神:“老铁们瞧见没?这桃树是吕洞宾撩妹时种的,挂个牌儿,包您明年抱三!”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分明看见,三师兄刚挂上去的祈福牌在镜头扫过时,闪过一道金光。
“让让!让让!”小胖开着重卡,在山路上玩起了漂移,车斗里窜出五十个烤冷面推车。
他抹着汗冲我嚷嚷:“兄弟,够意思吧!我把城南算命街的摊主都给你薅来了!”
我定睛一看,卖糖画的王瞎子正用盲杖戳着罗盘找方位,煎饼西施李半仙的鏊子上还压着本《梅花易数》。
开业前夜,我们给所有摊主发了开光围裙。
小胖拎着电磁炉,哭丧着脸来找我:“小宝,你师兄非说我的关东煮汤底缺了白虎煞气。”正说着,大师兄走过来,往锅里扔了把雷击枣木签子:“这样就成了!”第二天,整条街都飘着带静电的鱼丸香。
暮色四合,半山腰亮起千盏红灯笼。
游客们举着桃花酿,在祈福架前挤得水泄不通。
三师兄的紫毫笔尖凝着朱砂,每写一个字,就多三对情侣当场接吻。
我正蹲在墙角啃李莫言塞给我烤番薯,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陈骆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整条美食街的竹签子都在震动。
这位顶流老生抱着三清殿前的石狮子不撒手:“道长!我经纪人说我命犯桃花煞!救救我!”
二师兄的直播间瞬间涌入百万观众,弹幕里“哥哥娶我”和“道观地址”刷得姻缘树都跟着发抖。
李莫言拎着陈骆的后领,把他拽进偏殿。
我瞥见陈骆袖口滑出的红线,缠上了我的尾指。
等李莫言拿着桃木剑给陈骆斩断情缘时,我发现剑穗上系着我昨天丢的扣子。
陈骆临走前,非要买辟邪手串。
李莫言随手从功德箱抓了把五帝钱:“拿着,这是张天师开过光的wIFI增强器,保你诸事顺利!”
半夜清账时,我突然指着星空大叫:“快看!”原本的北斗七星,竟摆成了元宝阵。
大师兄在屋顶收剑入鞘,道袍上还沾着云彩沫子。
三师兄掐指一算:“五鬼运财阵改的,最多撑半个月。”
果然,第二天山脚下又开来三百辆餐车,卖螺蛳粉的大妈非说自己是碧霞元君转世。
最后一天收摊时,我在桃树下捡到陈骆的许愿牌。
翻过来一看,朱砂写着“愿得一心人”,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李莫言的簪花小楷:“白首不相离”。
山风掠过树梢,两百年前的桃花叶轻轻落在我们交握的手心里 。
注:山寺桃花始盛开!!!
第89章 半生缘
李莫言指尖微动,将我的手攥得更紧,月光为他侧脸镀上银边,眸中流转的情愫,让我脸颊发烫。
“这陈骆的许愿牌……”我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二师兄杀猪般的嚎叫:“不好啦!直播设备被雷劈啦!”
李莫言无奈一笑,牵着我往道观跑去。
月光下,道观飞檐斗拱像蛰伏的巨猫,随着二师兄喊声,观内灯火次第亮起。
“怎么回事?”我冲进院子,只见二师兄瘫坐在地,直播支架焦黑一片,旁边还冒着青烟。
“我本想趁着月色再播一场,谁知道刚打开设备,一道雷就劈了下来!”二师兄哭丧着脸,突然眼睛一亮,“小宝,会不会是咱们的美食节惊动了哪位神仙?”
这时,大师兄抱着木鱼从屋里出来,面色凝重:“今晚星象异常,北斗元宝阵周围竟出现了劫煞之气。”
三师兄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罗盘:“怪哉!这罗盘指针乱转,像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干扰。”
我皱起眉头,莫名想起山脚下露营的那群人。
自从美食节开始,各种怪事不断,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正想着,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们赶到门口时,只见几个年轻人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道长,救命啊!”一个叫阿明的年轻人声音颤抖,“我们在山脚下露营,半夜突然听到奇怪的哭声,像是有人在喊冤。”
二师兄立刻来了精神:“别怕!有我们在此,定能降妖除魔!”说着,他抄起桃木剑就要往外冲。
“等等!”大师兄喝住二师兄,“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我们赶到山脚下时,露营地已笼罩在一片血雾之中。
二师兄冷笑掐出五雷诀,桃木剑引起天雷劈开迷障。
十几个大学生被困在缚魂阵中,为首的阿龙喉咙已被怨气勒出了血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大师兄甩出三道破秽符,金光炸开帐篷瞬间,古装女子周身怨气凝成实体黑甲。
“啊!”有人尖叫起来,人群开始慌乱。
她尖啸着扑来,却被突然显现的八卦符阵弹得鬼甲碎裂。
两百年怨鬼?三师兄墨斗弹出朱砂网,十丈内空气突然重若千钧,说,谁教你逆转阴阳?
女子突然激动起来,指甲瞬间变长:“阿生!那个负心汉!两世了,他都在骗我!”
这时,阿明突然惊呼:“阿生?你是说张生?他今天也来了,就在那边的帐篷里!”
女子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黑影向另一顶帐篷扑去。
我们赶紧追了过去,只见帐篷里,一个年轻人正和一个女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阿生,你对得起我吗?”女子的声音回荡在帐篷里,阿生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如烟,不是这样的……”阿生语无伦次,“当年是我家人逼我离开,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如烟冷笑一声:“身不由己?那你为何又带着别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如烟和阿生前世因身份地位差异,相约在道观桃树下殉情。
可关键时刻,阿生临阵脱逃,留下如烟独自赴死。
此后,如烟的魂魄一直留在桃树下,苦苦等待。
这次美食节,三师兄的姻缘签扰乱了阴阳秩序,让如烟得以再次感知阿生的气息,结果却等来了他带着新女友的场景。
“今天,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如烟双手一挥,帐篷里的灯瞬间熄灭,一股黑色的烟雾向阿生袭去。
聒噪。大师兄并指抹过眉心,一道本命血符凌空凝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符文化作五岳虚影轰然压下,女鬼双腿瞬间碳化。
如烟见状,脸色大变:“没想到你们还有些本事!不过,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她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回到道观,我们都陷入了沉思。这个如烟怨念极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阿生。更重要的是,三师兄的姻缘签到底还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站起身来,“明天我就去找阿生,问清楚当年的事。或许,只有化解如烟的怨念,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第二天,阿生在女友陪同下,来到了道观。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
“道长,我真的知道错了。”阿生声音颤抖,“当年我是被家人逼迫,才离开了如烟。上一世,我一直饱受良心的折磨。”
我看着阿生,心中五味杂陈:“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弥补如烟?”
阿生还没来得及回答,道观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弥补?太晚了!今天,你们都得死!”
随着话音落下,道观的大门缓缓关上,一股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如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缝中爬出无数青面獠牙的尸兵。
“不好!她召唤了同伴!”三师兄惊呼。
如烟率先发动攻击,她化作一道黑影向阿生扑去。李莫言眼疾手快,挥剑挡住了她的攻击。
然而,其他厉鬼也不甘示弱,纷纷向我们袭来。
一时间,道观内喊杀声震天。
二师兄狂笑着咬破舌尖喷在雷令上:九天应元府,雷声普化尊!
三十六具金甲雷将自云端降世,雷光所过之处尸兵灰飞烟灭。
大师兄脚踏天罡催动镇山符,整座山头浮现覆盖百丈的先天八卦阵。
三师兄甩出十二道禁制符,尸潮瞬间定格如陷琥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涌出。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手中射出,击中了一只厉鬼。
“小宝,你成功了!”二师兄兴奋地喊道。
受到鼓舞,我更加专注地默念清心咒,金色光芒不断从手中射出,击退了一只只厉鬼。
为何阻我!残魂凄厉哭嚎。大师兄突然撕开道袍,露出后背纹着的龙虎山秘传度魂符: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开!
如烟见状,愤怒不已。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向我们袭来。
“大家小心!”大师兄大喊。
二师兄三师兄同时割掌按地,三道血符汇成金色漩涡。夜空北斗大亮,星河垂落成往生通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父的声音突然从后山传来:“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师父从后山飞升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师父!”我们齐声喊道。
师父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如烟:“如烟,你执念太深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方能解脱。”
如烟冷笑一声:“放下?我等了两世,受尽折磨,怎么可能放下?”
老道士走上前来,叹了口气:“如烟,你可知,阿生这一世本就命不久矣。他如今所受的折磨,皆是前世种下的恶果。”
如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醒醒吧,渣男不值得深爱,说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乖。”二师兄突然出口成章,惊呆了在场各位老铁。
如烟沉默良久,泪水夺眶而出。最终,她缓缓放下了双手,身上的怨气也渐渐消散。
如烟在净化金光中渐渐透明:原来他...早已受尽情劫...
“我明白了……”如烟的声音变得柔和,“或许,是我该放下的时候了。”
说完,如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随着她的离去,其他厉鬼也纷纷消散,道观恢复了平静。
经过这次事件,三师兄彻底销毁了那些引发事端的姻缘签,被师父罚去面壁一周。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位老者竟是如烟的亲生父亲,早前抛家入道,隐世百余年,这次特地为了女儿的轮回而来。
我和李莫言依然手牵着手,走在观内的小道上。
桃花依旧盛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小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李莫言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我笑着点点头:“我也是。”
山风再次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一抹淡淡的白光闪过,似乎在向过去告别。
第90章 你要泡一只猴?
深夜,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带着惊恐的声音:“小宝不好了,陈哥中邪了,全身发烫,把我赶出房间后,锁起门来。他身份特殊我不敢给他找医生,刚从前台拿房卡进,发现这门禁都是滚烫的。”
我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将定位发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我迅速起身穿衣,刚打开门,就发现李莫言站在门口。
还没等他开口,我急切地说道:“陈哥出事了,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开车送你去。”李莫言神色关切。
“来不及,我用踏仙符。”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符咒。
“我跟你一起去?”他追问道。
“符纸不够,你帮我收拾行李,开车到那边接我?”我语速极快,说完便念起咒语,激活踏仙符。
“嗯,好。”李莫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已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连续用了三张符咒,我抄近路踏树荫而行,风在耳边呼啸,我心急如焚。很快,我便抵达了目的地。
“小宝,你飞过来的?”一个焦急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
“别啰嗦,他怎么样了?”我落地后,立刻问小胖。
“不知道呢,进不去,太烫了。”那人满脸担忧,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压陡然降低,屋内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看来里面的是个狠角色。
我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陈哥?我是小宝,可以进来么?”
没有回应,我小心翼翼地用房卡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只见陈骆蜷缩在桌子下面,全身颤抖。
我放轻脚步,向他走近。
突然,他抬头凶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眼睛居然是金黄色的竖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闻着我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将我扑倒,像只哈士奇一样舔舐我的下巴。
我僵在那儿,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这……陈哥这是被狗精灵附体了?
“小宝,小…宝”陈骆口腔里发出呜咽声。
“陈哥,是我,小宝。你先冷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宝…小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和迷茫。
“我在,你很热对不对?我可以帮你降温,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耐心地说道。
陈骆好似听懂了我的话,将牵制住我的手放开。
千钧一发之际,我来不及多想,当即快速念起清凉咒,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寒之气从齿间迸出。
紧接着,一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咒印脱手而出,直直没入他的额头。
眨眼间,他脸上因高热而泛起的潮红迅速褪去,周身那股灼人的热气也迅速消散,体温瞬间凉了三分 。
“李玄哲,你宁可喜欢一只猴子,也不喜欢我,我才是你的情劫?你多看看我,好不好,我才是你的正宫,月老给我们牵的红线还在,还在的。”陈骆开始说起胡话来。
我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陈哥这是背起台词来了?罢了,先稳住他再说。
“对,它一直都在,乖,我抱你洗漱,好不好。”
“嗯,好。”他的声音软糯,撒起娇来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乖,抬手,好。站起来,自己能走出去么?”我轻声哄着。
“不能。我刚成型,腿软。”
无奈之下,我只好随意洗漱了一下,然后费力地将他抱起,回到卧室,哄着他入睡,就像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睡梦中突然被惊醒,感觉怀里有个毛茸茸的活物。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四处寻找陈骆的下落。
这时,毛茸茸的东西从怀里钻出来,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宝,我在这儿。”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小狐狸!“啊,陈骆成精了?变成了小狐狸?我的个天。”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这是什么情况?”我惊讶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就发现自己有了爪爪。”小狐狸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额,让我先缓缓。”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可是个道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人变成动物而已,小场面,小场面……
“小宝,陈哥好些了没?”这时,小胖端着早餐走进房间,看到我跟小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哥哥哎,你咋变动物了呢,后天还有戏呢,咱们还拍不拍了?”小胖的关注点永远与众不同。
“没事,就客串个小角色而已,阎导不会介意的。”小狐狸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么?咳,罢了,你不差钱的主儿,想怎样就怎样吧。小宝,陈哥,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得去建工,不能让投资的游乐场打了水漂。”小胖放下吃的,急匆匆地跑走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敢情我就是那个冤大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李莫言根据导航找过来时,我正在给小狐狸梳理毛发,画面看起来“父慈子孝”。
他张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人哭笑不得:“你将阿狸一个小可怜放在家,转而宠幸一条傻狗?你到底喜欢谁?”
“我是只高傲的狐狸,你才是傻狗,你全家都是傻狗。”小狐狸瞬间炸毛,冲着李莫言龇牙咧嘴。
“小宝,给我把这只会说人话的狗,送x档案局,交给父亲处置,我怀疑他是外来物种。”
李莫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手铐,那冰冷的钢圈泛着寒光。
于是乎,好好的早上变成了人狐大战小狐狸上蹿下跳,躲避着李莫言的抓捕,李莫言则满脸严肃,紧追不舍。
我默默端着早餐,坐到了落地窗外面的阳台上,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看着两个“疯子”打架,还挺有意思。
小狐狸灵活地穿梭在家具之间,李莫言则被各种杂物绊倒,时不时发出懊恼的叫声。
我不禁摇头失笑,这场景,真是荒诞至极。
就在人狐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闪过,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消失,我缓缓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陈骆安静地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小胖不知何时睡在了我的右手边,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我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黄粱一梦?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柔和。
回想起梦中的种种,那些奇异的场景、荒诞的对话,都还历历在目。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潜意识在作祟,还是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背后操控?
我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陈骆和小胖,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受到小狐狸柔软的毛发,听到李莫言和小狐狸争吵的声音。
我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有些事情,本就没有答案。
生活就像一场充满未知的旅程,而我们,不过是在这旅途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方向。
我回到床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梦,至少现在,一切都还安好。
第91章 神秘符号
我跟着李莫言回到了京城,刚一落脚,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李老爹就风风火火地从档案局抱出整整一大摞档案。
“哗啦”一声堆在了我的茶桌上,那扬起的灰尘让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小宝,未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帮忙处理这些没有头绪的案子吧。”
李老爹神色凝重,“从小岗村少女失踪案,到百人诡异失踪案,一个比一个离奇。关键是六七十年前没有大数据网络和发达的通讯系统,这些案子一直搁置着,都落灰了。
前几日,有受害者家属到局里闹,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重视,才把这一摊子烂账交给我处理。咱先将小岗村受害者的尸体找到,给人家家属一个交代。”
我看着那高高摞起的档案,心中一阵发怵:“查案子?额,这好像不是我的强项,我尽力而为。”
李老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喝了几口茶,就脚底抹油般跑出去找师娘约牌去了,留下我对着这堆档案发愁。
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打开小岗村藏尸案的档案。
泛黄的纸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我还是努力辨认着。
根据档案记载,小岗村藏尸案发生在六十年前。
当时,村里的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失踪,家人四处寻找无果。
几天后,有人在村外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顺着血迹找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警方介入调查,但由于线索太少,加上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案子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我皱着眉头,思考着从何处入手。
突然,我想到了专案组档案室里可能还有一些当年的调查记录和相关资料,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我立刻起身,前往档案室。
在那昏暗的档案室里,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旧纸箱,上面写着“小岗村藏尸案补充资料”。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里面有一些当年的照片、证人的口供以及一些调查笔记。
我仔细地翻阅着这些资料,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上是一片荒地,荒地中有一块石头,石头上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我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那些痕迹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符号。
我又查看了当年的调查笔记,上面并没有关于这些符号的记载。
难道这是一个被忽略的重要线索?
为了弄清楚这些符号的含义,我决定去拜访京城一位研究古代符号和神秘学的专家林教授。
林教授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他对各种神秘的符号和文化有着深入的研究。
当我找到林教授,向他展示了照片上的符号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符号……”林教授扶了扶眼镜,“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符号,据说与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有关。这种祭祀仪式通常在人死后举行,目的是为了镇压死者的灵魂,让其永远无法超生。”
我心中一惊,难道小岗村藏尸案与这种神秘的祭祀仪式有关?
“林教授,您知道这种祭祀仪式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举行吗?”我急切地问道。
林教授沉思片刻,说道:“根据古籍记载,这种祭祀仪式通常会在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举行,比如荒废的古宅、深山老林或者是曾经发生过惨烈事件的地方。”
我谢过林教授,回到住处,开始仔细研究小岗村的地图。
我发现,当年发现血迹的荒地附近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宅。
这座古宅在小岗村的历史上曾发生过一场大火,大火烧死了宅子里的所有人,之后就一直荒废着。
难道那座古宅就是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尸体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我决定前往小岗村,一探究竟。李老爹得知我的打算后,找来了当年负责安子的老警察莫叔和我一起去。
来到小岗村后,我们首先找到了当年报案的村民。
这位村民如今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
“那姑娘失踪的时候,可把她家人急坏了。我们全村人都帮忙找,谁知道在村外那片荒地发现了血迹,后来警察来了,查了好久也没个结果。”老人叹息道。
“大爷,您还记得那片荒地附近的那座古宅吗?”我问道。
“当然记得,那古宅邪乎得很,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没人敢靠近。”老人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从老人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后,我和莫叔来到了那片荒地。荒地依旧荒芜,杂草丛生。我们顺着当年发现血迹的方向,慢慢寻找着那座古宅。
我站在古宅前仰头望去,斑驳的院墙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几扇破窗像被剜去眼珠的黑窟窿。
莫叔掏出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入锁孔,锁链坠地声惊起屋檐下一群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夹杂着类似婴儿啼哭的怪叫。
这宅子怨气重得很。莫叔攥紧手电筒,光束扫过门廊处半截焦黑的房梁,当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二十几口人......
他突然噤声,我的手电光正照在影壁上,那些焦褐色的污渍呈现出人形轮廓,仿佛有人被活活烙在墙上。
阴风裹着腐叶擦过后颈,我分明听见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可转头时只有满地枯枝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
我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摸上二楼,腐朽的木质地板突然塌陷。
莫叔拽着我滚向墙角,手电筒滚落时照亮了地板夹层。
几根森白指骨正卡在缝隙里,骨节上还套着枚生锈的铜戒。
这是...莫叔用匕首挑出戒指,内圈刻着壬寅年小岗村的字样,当年失踪案卷宗里提过,有受害者右手戴着祖传的绞丝铜戒。
阴风突然打着旋从西厢房涌来,裹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我们循声来到布满蛛网的偏厅,八仙桌下竟压着半张泛黄的符纸,朱砂画的符咒与档案照片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莫叔蹲下身时,怀表链子突然被什么拽住似的绷直,表盘玻璃在青砖上折射出诡异的反光。
底下有东西!
我们合力掀开沉重的青砖,砖缝里渗出黑褐色的粘液。
当第十九块砖被起出时,月光突然透过破窗斜射进来。
那些带着粘液的砖块竟在月光下显出血脉般的纹路,最终汇聚成箭头形状,直指庭院中央那丛枯死的罗汉松。
松树根部隆起不自然的土包,扒开板结的泥土,半截刻着符文的石质兽首露了出来。
莫叔用匕首刮去兽首眼部的青苔,两颗鸽血石突然泛起暗红光泽,仿佛被惊醒的恶兽之瞳。
我伸手按向兽首獠牙,地下传来机械转动的闷响,那块颜色略浅的石板应声弹起三寸,腥臭的腐气顿时喷涌而出。
撬开石板的刹那,浓烈的腥臭味冲得我踉跄后退。
莫叔掏出酒壶猛灌一口,泼了些在衣领上。地道台阶上凝结着暗红色结晶,每走一步都有黏腻的回响。
手电光突然闪烁起来,光圈里密密麻麻的蛆虫正从墙缝涌出,在刻满诡异符号的青砖上扭曲成某种祭祀图腾。
第92章 古宅藏尸
密室里,寒意刺骨,比想象中还要阴冷,那股冷意直往骨髓里钻 。
供桌上,七盏铜灯呈北斗状排列,灯油早已干涸,只剩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可就在我们靠近的瞬间,最末一盏灯竟毫无征兆地窜起幽蓝火苗,那火苗诡异摇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棺材上符咒的颜色如鲜血般夺目,历经六十余年,依旧鲜艳欲滴,好似刚刚写就。
当我们缓缓推开棺盖,“嗖”的一声,无数银丝从棺椁四角弹射而出,在朦胧月光下泛着如同蛛网般的荧光。
仔细一看,竟是浸过尸油的头发,黏腻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棺材里那个白骨,颈间挂着枚玉蝉,温润的光泽在这阴森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刚要凑近细看,莫叔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且颤抖。
与此同时,他手中颤抖的手电光缓缓指向密室穹顶,只见上百具森白骸骨呈放射状嵌在砖缝里。
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被精准地凿出硬币大小的孔洞,黑洞洞的,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恐怖遭遇。
不知何时,墙上原本神秘的符号变成了暗红色,如同鲜活的生命一般,顺着砖缝蜿蜒流淌。
紧接着,供桌上的铜灯竟接连自燃,幽蓝火焰中飘起缕缕青烟,渐渐凝聚成二十多个模糊的人形,似有若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后背紧贴潮湿的砖墙,惊恐地发现那些符号根本不是颜料,而是永远新鲜的血。
正从头顶骸骨的眼眶里汩汩渗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诡异的血泊。
我们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不祥预感。
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莫叔摸到棺材边缘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些暗红色的符号,竟像活物般在木纹间迅速游动,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只觉他指尖的温度比棺木还要冰凉,急切道:“别碰!这些是血咒。”
就在这时,腐臭气息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檀香,诡异而诱人。
紧接着,棺材里的白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在我们惊骇的目光中,那具穿着蓝布碎花衫的骸骨竟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骨节诡异地指向密室东北角。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褪色的黄符,在这阴森的氛围中显得摇摇欲坠。
“啪!”最顶端的陶瓮毫无征兆地炸裂,浑浊液体裹挟着一团黑影溅到地上。
莫叔反应极快,军刀瞬间出鞘,刀尖挑起的,竟是个蜷缩的侏儒干尸,其皱缩的皮肤上布满针孔大小的黑点,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陶瓮开始剧烈震颤,符纸在潮湿空气里卷曲剥落,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瓮而出。
“退后!”我大喊一声,迅速甩出三枚铜钱钉入地面,而后拉起莫叔就往地道口狂奔。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裂声,还有某种粘稠的爬行声紧紧追随,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我踉跄着回头,只见无数团黑影正从瓮中涌出,那些干尸侏儒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磷火,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逃出古宅时,已是深夜,惨白的月光将荒草染成银白,四下寂静得可怕。
我瘫坐在枯井边,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发现档案袋里滑出一张泛黄的信笺。
居然是当年办案警察的绝笔:“他们回来了,祠堂地窖的镜子千万别......”
最后几个字被褐色的血迹晕染,模糊不清,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恐惧和秘密。
莫叔擦拭着军刀上的黏液,面色凝重:“六十年,正好是血咒轮回之期。”
他刀尖指向远处山坳,那里隐约可见祠堂飞檐,“当年办案者恐怕不是放弃,而是被灭口了。”
夜鹫的啼叫划破死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摸向祠堂。
途经的稻田漂浮着蓝荧荧的鬼火,星星点点,稻穗间缠着褪色的红绳,每走百步就能看见倒插在土里的锈剪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突然停下,猛地捂住莫叔的鼻子,急促道:“别呼吸。”
浓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四周。
雾中,缓缓浮现出十三个提着白灯笼的人影,他们身着六十年代的靛蓝布衫,脖颈都以诡异的角度向右扭曲,姿势怪异而恐怖。
最前面那人提着的东西在灯笼映照下泛着象牙色,仔细一看,分明是半颗头盖骨,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凝视着我们。
祠堂门扉洞开,正厅八仙桌上供着十三副碗筷,每只碗里都盛着漆黑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腐臭。
我数到第七只碗时,浑身发冷,那只青花瓷碗的裂痕,竟和档案照片里发现血迹的碎碗完全一致,仿佛被命运的丝线串联起来。
供桌后的铜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俩,而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
她正用染着蔻丹的指甲,慢慢地、缓缓地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动作缓慢而诡异,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咔嚓”一声,铜镜表面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我心一惊,拽着莫叔扑向供桌下方。
腥甜的液体从镜中喷涌而出,淋在青砖地面,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摸到后腰处传来灼痛,那张染血的绝笔信正在发烫,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把信给我!”莫叔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当泛黄信纸接触到他掌心血痕的刹那,褪色的字迹突然泛起金光,在虚空拼凑出残缺的地图。
我认出地图中央的八角井正是我们白天路过的枯井,井沿处浮动着用朱砂写的生辰八字:1953年七月初七寅时三刻。
祠堂梁柱突然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尖锐而刺耳,十三盏白灯笼缓缓飘进中庭。
提灯人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集体转向供桌方向,动作整齐得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最前排的提灯人举起头盖骨,下颌骨诡异地开合:“时辰到了......”
莫叔突然割破指尖,将血珠弹向铜镜。
镜中红衣女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趁这个间隙,他拽着我撞开西侧厢房的雕花木窗。
腐坏的窗棂应声而碎,我们跌进齐腰深的蒿草丛中,野草划破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去枯井!”莫叔军刀上的翡翠已经变成血红色,“那个生辰八字是阵眼,必须赶在子时......”
话音未落,身后祠堂轰然坍塌,烟尘滚滚。
烟尘中升起十三道裹着尸衣的黑影,月光照出它们浮肿发青的脸,分明是档案照片里那些失踪的村民,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恐怖。
为首的老者飘在空中,手里攥着的正是铜镜碎片,每块碎片都映着红衣女子撕下的脸皮,那一张张脸皮扭曲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恨。
枯井边的老槐树上挂满红绳铃铛,井口盘着条褪色的绸带。
当我摸到绸带末端绣着的“林”字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分明是林教授书房里那块镇纸的纹样,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井底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借着月光望去,水下沉着具水晶棺,棺中少女生前穿着的蓝布碎花衫,与古宅棺材里的骸骨衣物如出一辙。
莫叔突然用刀背击打我后颈,剧痛中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膨大,指尖生出漆黑的利爪。
第93章 古井秘事
他将染血的翡翠按在我眉心,厉声道:“想想档案室!你第一次见到那些符号时的场景!”
记忆如潮水涌来,原来三天前在档案室翻找资料时,我的手掌曾被生锈的图钉划破,血珠渗进了“小岗村”的案卷。
此刻翡翠中的血丝顺着血管爬满全身,棺材里的符号在皮肤下游走,带来一阵酥麻又恐怖的感觉。
枯井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十三道黑影发出凄厉哀嚎,而水晶棺中的少女正在缓缓睁眼,她的眼神冰冷而诡异。
井壁忽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铭文,最后一行朱砂字还在往下滴落:“替命之术,需至亲血脉为祭”。
莫叔望着水中倒影突然惨笑,他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琥珀色,和红衣女子残存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透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井水突然沸腾如血,我的影子在翡翠压制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挣扎。
莫叔左手结印按在井沿,那些滴落的朱砂字竟像活过来的蚯蚓,顺着他的小臂钻进皮肤,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当最后一个“祭”字没入血管,水晶棺里的少女猛地坐起,腐烂的唇角扯出与莫叔如出一辙的冷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你才是阵眼。”我踉跄后退,后腰撞到槐树时才发现树洞里塞满裹着符纸的玻璃瓶。每个瓶中都漂浮着带胎记的耳朵,胎记形状正是棺材上的咒文,诡异至极。
十三道黑影裹挟着腐叶扑来,却在靠近槐树时突然僵直,仿佛被某种力量定住。
林教授拄着雕龙拐杖从雾中走出,他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布满咒文的真容:“二十年了,终于等到血咒成熟的时刻。”
他的拐杖敲击地面,那些玻璃瓶应声炸裂,碎渣中爬出浑身粘液的侏儒,额头赫然印着失踪案卷宗里的编号,他们的眼神凶狠而疯狂。
莫叔突然将军刀刺入自己左眼,琥珀色的眼珠落入井水,整口枯井顿时泛起青铜光泽。
井底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一架刻满星图的青铜浑天仪缓缓升起,每道星轨上都串着五颗头骨,正是五十余年前那批失踪者,他们的头骨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这个世界。
血雨倾盆而下,我的掌心血痕突然灼烧起来,仿佛被烈火炙烤。
那些渗进档案的血液在雨中幻化成血色丝线,将祠堂废墟里的铜镜碎片串联成网,发出诡异的光芒。
镜中红衣女子的残躯正在重组,她撕下的脸皮飘向莫叔,与刀疤完美重合,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林教授狂笑着展开双臂:“当年我们用十三人性命血祭才打开浑天仪,可惜缺了至阴时辰的祭品......”他突然指着我,“多亏你沾染了案卷因果,现在你就是最后的钥匙!”
槐树上的红绳铃铛全部爆裂,发出清脆而恐怖的声响,方圆十里的墓碑自动翻转,露出背面用黑狗血写的生辰八字。
那些倒插的锈剪刀悬浮空中,拼凑成巨大的罗盘指向我的心脏,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吞噬。
浑天仪开始逆向旋转,星轨上的头骨接连炸开,涌出的磷火在雨幕中组成当年前的凶案现场。
我竟看见年轻的林教授正把哭喊的少女推入井中,少女的哭声回荡在耳边,让人揪心。
莫叔突然扯开衣襟,他心口纹着的八卦镜里封着半张人脸:“你以为我真是来查案的?”他将翡翠军刀插入浑天仪核心,“从你翻开案卷那刻起,六十年的因果轮回就系在你身上了。”
刀身映出我逐渐透明的双手,那些游走的咒文正在吞噬我的存在,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井底突然伸出青黑巨手,攥着我坠向青铜浑天仪深处。
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瞬,我看见六十年前的自己穿着警服倒在血泊中,手中攥着的正是那封绝笔信。
而莫叔撕下脸皮后的面容,赫然是档案照片里失踪的姑娘 ,真相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深不见底。
当假灵符与木人偶坠入井底的那一刻,时间仿若凝固,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那“扑通”的落水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露出来释然的一笑,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这段被黑暗笼罩的日子,总算要迎来终结的曙光。
原来,莫叔是那个失踪女孩子的父亲。
他的世界在女儿失踪的那天彻底崩塌,此后,寻女与让女儿复活,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这份执念,让他盲目地参与了林教授疯狂的献祭计划。
而林教授,那个在学术界声名赫赫的人物,竟然是这古宅的小爷。
那个穿着碎花裙,时常在亡灵脑海中疯狂徘徊、面容凄美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那个死在了火灾中的可怜人。
林教授对妻子的爱,在岁月的沉淀下,扭曲成了一种疯狂。
为了复活妻子,他不惜铤而走险,用了那被视为禁忌的活祭换命之法。
莫叔的女儿,虽说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却不是阴时出生的孩子。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强行施术,那女孩短暂地重生了,可也仅仅撑了堪堪数月,便再次命殒,徒留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林教授没有就此罢手,他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一次次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他甚至不惜用上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为代价,只为能与妻子厮守。
阴时出生的女孩子本就稀少,更何况还要是至亲的血脉,这近乎苛刻的条件,成了他前行路上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我将血染进卷宗的那一刻。
他突然生出一计,而这一计,也意外地揭开了这桩藏尸案、失踪案神秘的面纱。
其实,从我翻开卷宗,看到那诡异石头照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案件。
那石头上散发的诡异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开始提前走访小岗村,拜访当年的知情人。
在那破旧的村落里,每一个老人的回忆,都像是一片拼图,慢慢地拼凑出事情的起因。
第94章 新案将至
后来,我联系了牺牲警察的家人。
在与他们聊到冥寿时,一个惊人的消息让我心中一震。
那牺牲警察的生辰八字居然是阴时出生,那一刻,我猛地想起档案里那张泛黄的纸张,上面记载着的,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于是,我让李老爹找来了档案室那些阴时出生的亡灵,随意借用了一个,用符咒做了个假灵,贴在了木偶人身上。
然后,我找到王叔帮忙,他是我们团队里的技术天才,新研发的皮囊种植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我掺合人造血,造出了另一个我。
从原则上看,他们的邪术是成功的。
井底的女孩子是复活了,可皮囊早在60年前就换了芯。
我站在井口,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五味杂陈。
躲在暗处的专案组和祛邪司成员,个个屏气敛息,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紧张与期待,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冲出去。
当我的仿生品掉入井里时,如同触发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行动,众人一拥而上。
林教授和“莫叔”,还有几十个参与此事的老术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团团围住。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甘,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抓捕的过程中,林教授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莫叔”则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经过一番艰难的盘问,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案宗中出现的医院盗窃未成形的婴儿案,竟然也是他们所为。
那些无辜的小生命,成了他们试验的牺牲品。
而邻镇镇宝九龙鼎凶杀案,同样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系列案件,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将无数人的命运紧紧缠绕。
在审讯室里,林教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眼神中时而流露出温柔,时而又充满了疯狂。
他说,他与妻子曾经是那么的相爱,虽然那场火灾带走了她的生命,却带不走他的思念。
他试图通过各种方法复活她,哪怕是与恶魔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莫叔逐渐恢复清明,他低着头,满脸悔恨。
他说,他只是想让女儿回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这么多的灾难。那些无辜的生命,成了他自私执念的陪葬品,他对不起他们。
随着案件的告破,整个小镇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
有人为真相大白而感到欣慰,有人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感到悲痛。
而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心中也有了新的感悟。
这世间的爱恨情仇,一旦被欲望扭曲,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专案组和祛邪司的成员们,在忙碌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在这看似平静的世界背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罪恶,等待着我们去揭开和审判?
我整理好思绪,将手中的卷宗合上。
新的挑战或许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但我已无所畏惧,因为我坚信,只要正义的火种不灭,黑暗终将被驱散。
番外:
地府,那阴森的森罗宝殿内,烛火摇曳,鬼气森森。
阎王高高地坐在那威严的宝座之上,身旁美人相伴,杨贵妃那妩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柔情似水地依偎在阎王身旁。
此时,一个鬼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启禀阎王大人,地府收到了一大批的亡灵报道,都是近期那桩大案里的!”
阎王听闻,原本微眯的双眼瞬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宝殿内回荡:“哈哈哈哈,这小道士倒是有些本领,本殿近日不用头疼生死簿上多出来的那些横死的冤魂了。”
贵妃掩嘴轻笑,声音娇柔:“殿下,这么看来,这小道士确实是个人才呢。”
阎王点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爱妃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小道士,确实是个人才。
来人,将他的功劳簿上多写上几笔,顺便将近日的破事也一并交于他。办得好,有赏!”说罢,阎王又继续搂着贵妃的腰肢,端起酒杯,悠然自得地喝起酒来。
阴司的鬼差们个个乐开了花,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只见几个鬼差费力地将满满一车的案宗搬到观光车上,那案宗堆积如山,摇摇欲坠。
鬼差们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将观光车开到了阳间的x档案局。
在档案局那空旷的大厅里,灯光惨白。
鬼差们将案宗一股脑地卸了下来,“砰砰”几声,案宗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后,大厅的屏幕突然亮起,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浮现出来:“点名让玄空查案!”
那字迹仿佛带着无尽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头,我正沉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只感觉一股绵长的功德之力如暖流般涌来,将我包裹。
这功德之力越来越热,仿佛要将我燃烧起来,我被热得满头大汗,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起身喝点水,舒缓一下这燥热的感觉。
就在这时,“嗡嗡嗡”,手机铃声突然如炸雷般响起,我被吓得一个激灵。
拿起手机一看,是李老爹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李老爹那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子,你还睡呢?出大事了!档案局那边收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案宗,屏幕上还点名让你去查,你赶紧过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这好觉算是睡不成了。
匆匆洗漱一番,便朝着档案局赶去。一路上,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我赶到档案局时,那堆成小山的案宗映入眼帘。
我走上前去,看着屏幕上那醒目的红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我知道,新的挑战又要来了……
第95章 打工人冤屈解码
在档案室惨白的灯光下,王叔拖着一脸的疲惫,缓缓从研究室走出来。那灯光好似被阴气侵染,透着股森冷劲儿。
他抬眼,便看见了堆积如山的案卷,眉头忍不住皱成了个“川”字。
“呵,这人间都开始实行全息电子档案了,这阴间怎么还停留在70、80年代。小宝,你先别摸。”
王叔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抓住我那跃跃欲试的手,神色紧张,“小心沾染上鬼气,影响自个的气运。这鬼气啊,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上,麻烦可就大了。”
王叔打了个尖锐的口哨,刹那间,一阵阴风吹过,一个骑着扫把的亡灵从不远处的档案室飞奔而来。
那亡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光,青灰色的脸在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眼眶里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
“亲爱的王主任,04号扫膛鬼竭诚为您服务。”它的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丝丝寒意。
“找几个帮手将这些僵尸档案放置0区第三排第一个卡当区。按照死亡类型分类四档,按时间由近到远,死亡城市、死亡人数排列。再将这些死者身份与档案局那些电子卷宗进行比对,分门别类的将线索口供等安插进去。新取一个平板过来,给玄空道长录入指纹锁。”王叔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小的这就去办。”04号扫膛鬼尖声应道,喊着奇怪的号子,几个同样骑着扫把的亡魂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跟在后面朝着0区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来这员工手册培训没白练,听话多了。小宝,这天还早,就在隔壁工作室跟我挤挤再睡会儿,这大半夜的阴气足,带着平板出去不安全。这阴气重的地方,保不齐会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叔搂着我的肩膀,打了一个哈欠,向半掩着的工作室走去,那半掩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似隐藏着无数秘密。
“等下,老王,你那儿还能塞人不,加上我啊。”
老爹连忙从工位上站起身,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那工位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一吹,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啧啧,睡床总比趴桌子睡着香。
第二日清晨,阳光艰难地透过那阴气沉沉的窗户,洒在我们三人身上。
我们三个像挤在狭小缝隙里的沙丁鱼,从1.5米的床上爬起。
那崭新的平板不知何时已放在了李老爹的老板桌上,泛着神秘的金光,好似在召唤着我们。
“小宝,录个指纹,滴血认主。”王叔招呼着蓬头垢面的我坐下,将平板摆放在我面前
触摸到右侧的按键,一个小巧的顶针出现在平板的上方。
我按照屏幕上的指示,用针尖戳破了右手食指,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顶针上。
那顶针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慢慢缩了进去,逐渐进入了休眠。
过了一会儿,屏幕再次点亮,我伸出食指,连续操作了三次指纹验证,终于进入了系统。
“平板认主成功,请选择方便携带方式……”平板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手环?戒指?项链?请主人选择。”
我瞧着那夸张的戒指、项链的配饰,无奈地摇头,直接选择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手环。
伴随着“选择成功……倒计时3,2,1”,平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变成了一个手环直接出现在我的手腕上。
还真是高科技……
“先从京城附近的一星冤案走起。”我对着手环发出指令,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父子离魂叠加凶手法外案,危险程度一颗星。”手环里传出清脆的电子音。
“得,就这个,调出全息映像。”我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
手环中的内容通过顶端的发射器直接投放到白墙之上,刹那间,整个房间好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
“欢迎来到0区档案室,我是您的私人助理小狸。先由我来给您讲解这起案件的因果。”
一只三色异瞳狸花猫咪出现在全息影像中,散发着灵动的光芒。
殷秦,30岁,于二周前死于公司聚餐回归的途中。凶手为伏法的连环杀人案犯李莲儿,她手段残忍,将殷秦的生殖器割下,又用塑料袋活活闷死他,随后抛尸荒野。殷秦阳寿未尽,无法带回阴间追查死因。
秦眠,66岁,是殷秦的父亲,退役军人,劳苦功高。他阳寿已尽,却因不相信正直的儿子会被李莲儿杀死,一直耿耿于怀,不肯离去。因其阴德过厚,勾魂使无法暴力带他回魂。
李莲儿,因几年前工作聚餐被同事灌酒,喝醉后被数名陌生男人做了不轨之事,而后心理扭曲。她经常蹲坐在酒吧、KtV,寻找欲行不轨之事的渣男,以自己的方式将他们暗杀、抛尸,从这血腥的行为中徒增心里的快感。伏法后,被送至善行司。老魏从她的走马灯中发现殷秦并非她所杀,便将此案圈了出来。
这次任务是找出幕后黑手,将两个人的魂魄带回阴司。
下面是死者生前去过的聚餐点以及案发现场、工作单位、家。
请选择先去哪个场地?”
我惊奇地看着和小狸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咪助手,忍不住地摸了摸它的头。那触感柔软而真实,就像抚摸着一只真正的猫咪。
我去,高科技啊,这绒毛质感和真猫一模一样。
“小宝,现在工作时间,等下班后再撸我可以么?”小狸突然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啊,你……你是真小狸?我的天啊,你怎么跑档案室来上班了?莫言知道么?”我连忙放开了作贱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他送我过来的,工作时间专注点,咱们继续,请选择哪个场地?”小狸催促道,尾巴轻轻晃动着。
“去工作场地吧,我们先去从他的同事们口中了解下这人的口碑。”我定了定神,做出了决定。
“好,请抓紧传送舱的门,我们将以隐身的状态进入目的地。”
小狸话音刚落,全息影像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太空舱的舱门,舱门缓缓打开,里面闪烁着奇异的蓝光。
我连忙跨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了黑洞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我感觉自己在疯狂地转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好似有无数怨灵在嘶吼。很快,眼前一亮,便到达了目的地。
“下次能不能做个硬卧,站着太惊悚了。”我忍不住埋怨坐在我肩头的小狸,心还在“砰砰”直跳。
“抱歉,王叔就是这么设计的,他说轻便能提高运行速度,牛马体验不在观测范围。”小狸无奈地说道。
“得,当牛做马的确实不能统称是人,牲口不配讲究,王叔说得没得毛病。”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一群上班族中走着,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第96章 办公室八卦
办公室内,惨白的灯光肆意倾洒,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如同死寂之地。
压抑的氛围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笼罩着这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格子间,就像一个个冰冷的囚笼,里面坐着的人们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像是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一副副麻木的躯壳机械地运作着。
茶水间里,一头红发的女郎慵懒地窝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兴致勃勃地和旁边短发的中年胖女人分享着最新的八卦。
她的红发肆意张扬,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即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那眼中闪烁的八卦光芒也怎么都藏不住,此刻正兴奋得发亮。
“哎,你听说没?昨天,殷秦的工位上又闹鬼啦!”她刻意压低声音,却又难掩激动,那语气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短发女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可不是嘛!昨天快下班的时候,他的电脑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己开机了,更吓人的是,还自己输入密码。当时邻桌的小林就在旁边,可被吓得不轻。这不,那小伙子今天发起了高烧,现在正在医院打点滴呢。”
说着,她手中的咖啡杯也跟着轻轻晃动,溅出了几滴棕色的液体。
“真是太邪门了!平时看着殷秦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男人,居然传出被妇女守护者李莲儿割了蛋蛋这种事?”
红发女郎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都说人不可貌相,这话可一点不假。男人啊,在我看来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在茶水间里回荡,那满满的不屑仿佛要溢出来。
“快走吧,咱还是赶紧回工位去。要是被李扒皮抓到在这儿偷懒,这个月工资可就没啦!”
短发女人一口将杯中的免费咖啡喝光,然后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叮叮咚咚”地朝着工位走去。
那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红发女郎却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思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这事儿可太奇怪了,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情……”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叫声,一只乌鸦不知何时停在了窗台上,正对着办公室内呱呱叫了两声。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与此同时,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子竟微微泛黄,像是也被这诡异压抑的氛围感染,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小宝,你瞧瞧这只灵,也太木讷呆板了吧。”
小狸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身着蓝色制服、黑色西装的眼镜男,满脸都是好奇,“那纸糊的咒不过被风轻轻一吹就掉了,他倒好,还一直缩在绿植旁边,都不知道换个地方躲躲。”
我无奈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还不是因为他看着好欺负呗。估计这殷秦生前在这办公室里没少遭人冷眼和排挤。走,咱去帮他一把。”
说着,我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殷秦空着的工位前,伸手一把撕下了李扒皮贴在那里的符纸。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那道灵体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被我撕成碎片的符纸,整个人都愣住了,就那样呆呆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才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呃,该怎么形容呢,那笑容的迟缓程度,就和《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有的一拼,仿佛时间在它脸上都放慢了脚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发力冲向工位,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慌张,一四处张望着,随后迅速地坐下,开机、输入密码。
然而,电脑开机后,屏幕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显示。
他顿时慌了神,双手疯狂地按着鼠标,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啊,不可能,那些文件明明都在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绝望。
“优盘,我的优盘呢?里面有备份的,到底去哪儿了?我记得明明插在电脑上的啊!”
男人紧接着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周围的空气。
可惜,那些同事此刻都被召集去了会议室,不然,就这阵仗,还不知道得被吓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找了整整半个小时,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一脸疲惫地把翻乱的东西都放回原位,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迷茫。
过了许久,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牌,机械地刷了卡,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一路跟着他,乘坐大巴车来到了一处略显陈旧的公寓。
看着他打开门,走进屋内,随后便开始做饭。
然而,做好的饭菜他却一口都没吃,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便又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就这样一直到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缓起身,上床休息。
小狸趁着他熟睡,轻巧地跳上床头,用爪子熟练地打开了他的手机,查看最近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电话还停留在两周前,是打给他父亲的。”小狸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我沉思片刻,分析道:“看来他参加聚餐的时候没带手机,这个临时租的房子,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我们去他父亲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走捷径不?”
小狸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那贱兮兮的样子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搓它的脑袋。
“用踏仙符飞过去,行不?”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新做的符咒,在小狸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眼中满是期待。
小狸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用任何工具。要不咱搭个顺风车?”
说着,它伸出爪子,指着窗外一辆刚从楼下大门驶过的电动三轮车,“你看,那车好像是去老小区收废品的,咱可以搭个便车。”
我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不禁叹了口气:“可车跑得那么快,我们怎么追得上啊?”
“你忘了?上次分别后我长大了不少,驮着你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小狸说着,突然发力,身体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将近两米高的大长猫。看起来威风凛凛。
“哇,好大的猫猫!小狸,你这是吃了什么,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该不会是吃膨胀剂了吧?”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那触感好极了,让人爱不释手。
“你到底走不走?赶紧的,一会儿追不上那收废纸的老头了。”小狸有些着急地催促道,随后一爪子把我甩到它肩头,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第97章 可爱小老太
坐在晃晃悠悠的车上,我轻轻抱着变回小猫蜷缩在怀里的小狸,手指温柔地顺着它的毛。
心中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狸,你跟我说实话,你去档案局上班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李莫言给你购置了那么多精良的装备,怎么看都不像是连猫粮都买不起的人,你肯定另有目的吧。”
小狸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享受着这舒适的抚摸:“当然是为了吞噬恶灵啦。凡间的食物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对我的成长毫无助益。只有不断吞噬恶灵,我才能汲取力量,变得更强大。”
我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小狸的身份越发好奇,忍不住猜测道:“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猫咪,难不成你是阴间哪个使者的坐骑,后来被主人抛弃,这才流落人间的……”
“你可真能胡思乱想。”
小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我的猜测表示极度无语,“阴间可不敢收我。好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别闲聊了,我们到地方了,还不赶紧下车。”
说着,它突然收起了玩闹的神态,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从我的怀里轻巧地跳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随后又迅速跳回我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眼神中透露出少有的专注。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见它一脸认真,心里“咯噔”一下,忙紧张地追问,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没事,是秦老太。她又怕死了,这已经是第五十次跳窗自杀失败了。”
小狸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对秦老太的无奈与调侃。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别让老太太磕着碰着摔出个好歹来。”
我一听,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立刻飞奔上楼。
小狸则默默跟在我身后,不再吭声,那小小的身影紧紧跟着我,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五楼,看到秦老太正坐在窗边的软垫上,一脸懊恼,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幸好,只是擦破点皮。”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略显滑稽又让人有些心疼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咳,踩着板凳跳窗都够不着窗台,秦老爷生前把窗子抬高60公分,可真难为这不到1.6米的可爱老太太了。”
“这老头子,就爱胡闹,咳,你们都走了,让我一个老太太可怎么活哦。”
秦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那悲伤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酸。
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嗖”地一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嘴里还喊着:“哎呀,我的猪脚汤,又要烧糊了,咳,老头子又该怪罪我笨手笨脚了。”
秦老太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抱起来,轻轻放在供桌上,随后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不敢死啊,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做好吃的,谁给你烧纸钱啊。咳,老头子啊,咱儿子莫名其妙就走了,你怎么也跟着去了呢,为什么不带上我啊,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这小老太就喜欢养生泡茶没烦恼,那么怕疼却学着人家跳楼,也不怕闪着腰。”
一个虚幻的灵魂陡然出现在老太身边,正是秦老太已故的老伴秦眠。
他看着老太那越发斑白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几把。
“老伴,是我不好,年轻的时候没能好好保养身体,落下了一堆病根,让你受苦了。咱们的儿子那么正直善良,肯定是被人蓄意谋杀的,绝对不是什么李莲儿干的,我敢拿我的荣誉保证。”
“老头子,是你回来看我了?咳,昨天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咱儿子小时候了,多乖啊,咳,可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秦老太一边擦拭着儿子秦眠的肖像,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知道儿子随我姓你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如果当年我服了你父母的软,让他跟着你姓,带到儋州老家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呢?你也不会为了咱们这个小家外出打工,落下一身的毛病……”
“罢了,人各有命,老说这些伤心事做什么。你快吃点东西,我去后院给咱儿子新装饰的墓碑上换上他生前最喜欢的康乃馨。”
秦老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满心欢喜地拿起桌上新采的花束,脚步蹒跚地往后院走去。
“傻老太,儿子喜欢的是百合,康乃馨是你最喜欢的。那小子这辈子唯一撒的谎,就是迎合你,说了句你爱听的。”
秦眠看着后院忙碌的老伴,脸上露出了欣慰又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对老伴和儿子的爱。
“咳,他哪是舍不得死去的儿子,我看啊,他是舍不得在世的老伴。”
小狸晃动着它那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蹭着我的脖子,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对眼前的这一幕发表感慨。
我瞧着小狸那快翘到天上的小尾巴,连忙将它从肩头上抱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别看了,赶紧帮我找找,看看优盘是不是被殷秦藏在家里哪个角落了?这优盘对我们查明真相可至关重要。”
“你等等,我用工具扫描下屋内有没有。”
小狸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从我的怀里跳下来,在屋内来回穿梭,开始用它独特的猫眼地毯式搜索起来。
咳,手环是个高级货,可惜了绑定的契约兽多少有些蠢萌。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等告破了这疑案,再找王叔要下手环说明书吧。
黄泉路山无知己,这漫长的破案路,有这小家伙的参与,也未尝不是一个惊喜。
“找到了,小宝,居然藏在小老太养的盆栽下面。”
小狸扒拉着长势很好的月季花,企图掀翻四方花瓶,取出藏在一个角落的银色优盘,被我一把抱住,放回了怀里。
“小狸,乖乖待着,我来拿。”
藏这个可是个技术活,没点本事还真塞不进去。我用小拇指搓着夹缝,慢慢蠕动着上面绑着的红绳,才将这宝贝拿下。
第98章 招魂师?
我捏着沾满泥土的银色U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
这U盘裹着保鲜膜,藏在花盆底部凹槽里,凹槽还垫着防潮垫,保鲜膜外缠着几圈防水胶带,上面刻着神秘晦涩符号。我满心疑惑,这唤鬼符和U盘里藏着的秘密有什么关联?
小狸突然弓起脊背,发出低沉的嘶吼,璀璨的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盆栽泥土里混着骨灰,是未满七七之数的横死之人。”
它的爪子重重拍在地板某处,砖缝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渍。
我迅速摸出特制手电筒照向墙面,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瞬间浮现。
那些手印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后院,每个指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骨头。
“滴滴滴——”
小狸项圈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我们同时转头看向供桌。
原本摆着秦眠遗像的位置,此刻竟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他的脖颈以诡异的一百八十度翻转着,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自行车把手。
“是秦家儿子!”我倒吸一口冷气,目光落在年轻鬼魂西装口袋里插着的工作证上。
就在这时,鬼魂突然痛苦地抱住下半身,髋骨裂开碗口大的血洞。无
数记忆碎片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惨白的光幕。
那是个滂沱大雨的夜晚,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蒙面男人将自行车推进水库。
后备箱里,昏迷的年轻人突然抽搐起来,男人见状,毫不犹豫地抄起修车扳手,狠狠砸下。
刹那间,血色染红了雨水,与此同时,远处广告牌亮起“儋州建筑工程”的霓虹灯。
“那是李扒皮承包的政府项目!”
我一眼认出男人腕间的百达翡丽,早上在公司时,那个走路无声、一脸刻薄模样的中年男人就戴着这块表。
儋州建筑工程的版图就陈列在他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想不注意都难。
小狸突然跃上供桌,一爪子拍碎虚幻光幕:“当心!”
寒光擦着我耳畔飞过,深深钉入身后墙壁。
三枚刻着古朴符咒的桃木钉,毫无征兆地自黑暗中激射而来,狠狠钉入我身侧墙面,嗡嗡震颤。
紧接着,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墙砖的簌簌掉落,一个黑袍人穿墙而入。
他手持罗盘,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兜帽下,传出经由机械变声器扭曲的怪笑,在老宅中回荡:“把U盘交出来。”
我警惕地盯着眼前不速之客,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里搜寻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一丝熟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那是一股浓郁刺鼻、带着甜腻脂粉气的劣质香水味。
这味道太过独特,我绝不会记错,早上在茶水间,那个短发女人一边添着咖啡,一边眉飞色舞地谈论八卦时,身上就散发着这股味道。
我难以置信地眯起眼,仔细打量黑袍人,尽管他身形被宽大黑袍隐匿,面部被兜帽遮掩,但从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姿态,以及萦绕不散的独特气味判断,眼前这威胁我的神秘招魂师,竟然就是她!
我心下暗忖,看来她是意外撞见了某些关键线索,被幕后黑手控制,成了这场阴谋的棋子。
未等我理出更多头绪,黑袍人猛地一抖衣袖,十二张黄符如黑色蝙蝠般从袖中瞬间飞出。
一接触空气,便“呼”地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颗颗燃烧着诡异幽光的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将我和小狸困在这火焰牢笼之中。
供桌上的骨灰坛突然炸裂,秦家父子魂魄合二为一。
暴涨的怨气形成黑色漩涡,整栋老宅门窗砰砰作响。
秦老太的哭喊从后院传来,她怀里的康乃馨正在疯狂生长,带刺的藤蔓缠住黑袍人双腿。
“快走!”小狸猛地咬破我手指,血珠滴在U盘上,瞬间激活加密程序。
泛着金光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李主任与境外账户的往来记录如瀑布般滚动,某笔二十万的汇款对象正是儋州某殡仪馆。
黑袍人突然发出非人惨叫,他裸露的手腕开始腐烂生蛆。
小狸趁机跃上他肩头,张嘴咬住不断鼓动的喉结,竟扯出条沾满粘液的赤链蛇。
我将小狸护在怀里,翻滚着撞开储藏室木门,手环突然发出急促震动。
蓝光扫过优盘表面,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加密文件列表。李主任与境外公司的资金流水里,赫然夹着张红发女郎签收的医疗器械提单。
“原来他们用殡仪馆的液氮运输车转移赃款!”
我快速滑动投影页面,去年市政招标的冷库改建项目闪过眼前,“那些根本不是制冷设备,是能避开海关扫描的防磁保险柜!”
小狸突然挣脱怀抱,跃上货架,叼着盒未拆封的猫薄荷砸向通风口。
金属挡板应声脱落,藏在管道里的微型摄像机闪着红光掉在地上,有人正在远程监控这栋房子。
“砰!”
厨房传来砂锅碎裂的声响,我冲过去时,正撞见红发女郎用解剖刀抵着秦老太脖颈,她左手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李主任正在销毁主任办公室的电脑主机。
“把优盘丢过来,否则我给老太太注射双倍剂量的琥珀胆碱。”
她晃了晃挂着殡仪馆工作牌的腰包,里面露出半截脊髓穿刺针,“反正警察会认定是悲伤过度引发的心脏骤停。”
小狸的尾巴突然竖成天线状,项圈射出激光束扫过工作牌。
全息投影立刻标记出钢印的细微划痕:“证件是伪造的,真正身份是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总监!”
秦老太猛地用后脑勺撞向红发女郎鼻梁,我从鱼缸底部那缠绕在一起的水草中抽出防水袋里的备用手机。
殷秦两个月前安装的监听程序正在回传数据,李扒皮在监控画面里擦拭的保险柜,分明是档案局去年报废的证物箱。
你们在找的密钥,其实早就被殷秦做成防伪水印了。
我点开市政招标文件的彩色影印件,在儋州建筑工程的LoGo阴影里,隐约能看到殷秦的记者证编号,他报道过冷库火灾案,知道怎么在图纸上留暗记。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红发女郎试图翻窗逃跑时,被小狸扑上去咬住手腕。
项圈释放的微电流让她瞬间抽搐着瘫倒在地,解剖刀掉进炖着猪脚汤的砂锅里。
第99章 毒气弹
王叔带着刑警破门而入时,我正全神贯注地用解码器读取优盘最后一层加密文件。
李扒皮在境外购置的别墅监控视频徐徐播放,他卧室墙上挂着七幅裱框的工程图纸,每张都是不同城市的冷库改建图。
我凑近屏幕,仔细比对,发现所有图纸的阴影部分拼起来,竟是一张完整的器官走私路线图。
“怪不得要灭口。”
王叔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红发女郎戴上手铐,“殷秦发现的不是贪污证据,而是跨国器官贩卖的运输链。”
这时,小狸突然“嗖”地一下跳上窗台,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对面楼顶闪过反光镜片的冷光。
定睛一看,原来是李扒皮的保镖正在拆卸狙击枪。
好在埋伏在附近的便衣反应迅速,几个箭步冲上去,将保镖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我的手环接收到新的文件传输记录,真正的账本正从殡仪馆运输车实时上传到检察厅云端。
“契约兽的量子传输功能挺好用吧?”
王叔笑着挠了挠小狸的下巴,“不枉我偷偷把军用的纳米芯片塞进项圈里。”
秦老太捧着儿子的遗照泣不成声,小狸悄悄从供桌下扒拉出一个铁盒。
我好奇地走过去,看到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殷秦正在给流浪猫包扎伤口。
再仔细一看,那只三花猫的左耳,和小狸缺损的耳尖形状一模一样。
突然,偷偷跑到后院的赤炼蛇被康乃馨缠住了尾巴。
小狸见状,立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过去,一个惊人的动作,直接将冗长的蛇整只吞下。
它满意地打了个饱嗝,随后四脚朝天地躺倒在地。
我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将肚子滚圆的小狸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检查它身上有没有毒发的痕迹。
“别担心它,百毒不侵,就是吃太急来不及消化撑晕了。睡个一日差不多就好了。”
王叔看了一眼,轻松地说道,“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刚阴间的老魏给它点评了,五颗星,继续加油。”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手机里弹出来的模拟点评器,满意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王叔,你这设备牛掰啊,居然能将全息直接传递至阴司。”我满脸惊讶,忍不住赞叹。
“呵,那还不是我们团队的功劳,阴司的试用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想继续使用就得用寿元抵钱,这拨买卖只赚不赔。哈哈哈哈,小宝好好干,你的寿元长着呢,足够支撑在x档案局干出一番大事业。”
王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像极了小胖,贱兮兮的,我心里暗自吐槽,自己到底都跟些什么人共事啊。
我抱着昏睡的小狸,跟着王叔上了豪车回档案局。
路上,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王叔,满眼求知欲,“王叔,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去受害者的家中,非得借助研发空间舱?”
王叔爽朗地笑了笑,“那还不是为了做实验,看看这设备到底行不行,恭喜你啊小宝,你是第一批试验人体成功的先例。哈哈哈哈。”
我内心一阵无语,这算什么恭喜啊,跪求心理阴影面积……
“不开玩笑,主要还是为了破案。这次事件发生时间间隔不长,所以没有代表性。
假如下次你遇到的是十年前,或者是几十年前的案子,那这个代工工具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它载的是你的灵体,我们可以通过平行空间的漏洞将你传输到过去,附身在死者身上。
当然,你不能做任何抵抗,只能沿着死者生前的轨迹,重活一次,直至被杀害。
这是高端的破案手段,需要灵体有足够强悍的体魄和心理承受能力,所以非你莫属。”
王叔耐心地解释着,可我一想到要感受无限次的死亡逼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心里就一阵发怵。
“让我感受无限次的死亡逼近,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王叔,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道士。”
我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设定,这无疑会给我的心理造成莫大的阴影。
“你知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王叔又开始了他的洗脑模式,可惜对我没啥作用。
“得,驴子就得拉磨,老牛就得耕田,而我就得为那些枉死、横死之人平冤昭雪,以解自己上世留下来的业障,对吧。
就不能有点新意,让老牛变牛王,吃喝嫖赌样样行么?”
我嘴上虽然埋怨,但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运用符咒做好心理防线,以免将来真出现无法避免的心理毛病,要是因此成不了大道可就真完了。
“小宝,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哈哈哈,放心,我有法宝能稀释掉你每次身临其境留下的不好回忆。”
王叔说着,得意地从车的卡座里取出一个细小的芯片,“将这个按入你的后脑勺,每次完成任务,点击下上面的按钮,它自然会将你在那儿的不好回忆全部吸收进去。
”我瞧着芯片上沾染的那一撮动物毛发,心里一阵膈应,立马摆手示意:“不用了,王叔,这玩意还是留着给你的那些仓鼠实验体用吧,我可做不了这个小白鼠。”
“不用就不用嘛,干嘛提起那些不聪明的小东西,除了啃木屑,脑子里全他妈的装的草……”
王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烦躁地疯狂按着喇叭,前面开车的属下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紧急避让,生怕惹到这位活阎王。
“王叔,庄子曾经说过……”我嘴角含着笑意,故意将了他一军。
“得,都是小孩子心性,哈哈哈哈哈。”车里传来我们爽朗的笑声,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可惜好景不长,小狸突然放了一个毒气弹,那味道熏得我和王叔差点背过气去。
而小狸却跟没事猫一样,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这赤练蛇的毒气可真是要人命,直到车停在档案局,我和王叔身上都还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不肯靠近。
我们俩就像两个移动的“毒瘤”,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绕着档案室走了几圈,确定这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幸灾乐祸地跑到隔壁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澡时,我们还把怀里那只罪魁祸首小狸丢进浴桶里,折腾到它苏醒、惊恐、求饶才罢休 。
第100章 失踪的亡魂
狂风裹挟着如猛兽般的巨浪,恶狠狠地扑向那艘摇摇欲坠的破渔船,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吞噬。
我趴在父亲宽厚温暖的肩膀上,悠哉游哉地舔着棒棒糖,一副与这惊险场景毫不相干的模样。
此前经历了几次被海水呛到的难受劲儿,昨日刚满6岁的我索性摆烂了。
小狸惬意地窝在我的手环里,跷着它的小短腿,那模样别提多自在。
“小宝,不能动用符咒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憋闷得慌?”小狸那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撇撇嘴,一脸无奈道:“不怎么样,此时我只想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插在父亲头上的狗尾巴草。”
“哎呦,感触还挺深啊,要不要到我这儿躺躺,反正都是回忆杀,附不附体又有什么要紧的?”小狸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我白了它一眼,认真分析道:“视角不一样,虽然都是被杀,但能从死者的角度看凶手,没准能挖到更多线索。”
“也对,那你就继续磨炼自己吧,我先睡会儿,昨天你跟王叔俩可太不地道,惊得我提前苏醒,到现在都还难受着呢。”小狸嘟囔着,说完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呵,小臭蛋,还好意思说。”我轻声笑骂一句,可下一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蛋,这小子受不住了,哇哇哇哇。”我趴在船边,开始大吐起来,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难受的神情,直皱着眉。
“青儿,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到岸上了,今晚咱们吃八爪鱼。”父亲那充满安抚的声音夹着海浪声传来。
小男孩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乖巧地应了句“好”,可话音刚落,又再次忍不住呕吐起来。
哎,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也难怪,父亲从小就在海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攒钱娶了海女,结果妻子却难产去世,留下他独自照顾孩子,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
可这么可怜的娃,长大后怎么就进了那种风月场所,还惨遭残忍杀害呢?想到这儿,我不禁一筹莫展。
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境遇,漫长的6年时光转瞬即逝。
终于,我被送进了离海边不远的公益学堂。
义工们都是来自大城市的大学生,他们带来了书本和投影仪。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与知识撞了个满怀,它就像一只无形却有力的手,温柔地包裹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时光匆匆,18岁那年,我告别了父亲,跟着每年都来义教的大哥哥奔赴大城市求学。
没错,我是这个小小部落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
朴实善良的渔民们纷纷解囊,凑了许多钱供我念书,这份情谊,怎能不让人感动?看来这小伙子还真是争气。
因为带出山的男人凌淼是某知名大学教授,所以在大学里,只要我肯努力,便能迅速崭露头角。
我一头扎进科研领域,也赚了不少钱,而后毫无保留地全部寄回了家里。
每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总会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凌教授家的客厅里。
凌教授会在这时戴上那副黑框眼镜,坐在堆满书籍的书桌前专注备课,而我则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一本小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偶尔,我会抬眸望向凌教授,他专注的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线条愈发柔和,那一刻,岁月静好,爱意在无声蔓延。
凌教授虽整日与学术打交道,可在我面前,却有着无尽的浪漫与温柔。
某个下雨的夜晚,城市被细密的雨幕笼罩,雨声滴答,敲打着窗户。
凌教授突发奇想,拉着我来到阳台,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听着雨声,分享着彼此年少时的趣事。
讲到好笑处,青我笑得前仰后合,凌教授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顺势将我搂进怀里,那一刻,雨水的凉意被彼此的温暖驱散,只剩下两颗心紧紧相依。
闲暇时,我们也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凌教授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
宠溺地看着我在各个摊位前挑选食材,讨价还价。
我偶尔回头望向他,冲他眨眨眼,凌教授便心领神会,笑着点头。
回到家,两人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起来。
凌教授洗菜,我掌勺,烟火缭绕间,弥漫的是生活的气息,更是我们对未来的期许。
当一道道美味端上桌,两人相对而坐,品尝着彼此的手艺,互相打趣,爱意在一粥一饭中悄然沉淀 。
“青儿,尝尝这个烤串,有没有西街关门的那家做的好吃?”
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教授为了让我尝到心心恋恋的那口烤串,自己在家开始上网搜索教程动手做起来。
“味道极好,谢谢哥。”我拿着烤串,满心欢喜,在喝了一杯他为我特制的奶茶杯暖到了心里。
“等哪一天我们都老了,跟你回老家卖烤串怎么样?”林教授那肆意张扬的微笑,深深的感染了我,随口说了句“好。”
本以为岁月静好,祥和而安定。可谁能料到,噩耗如晴天霹雳般突然降临。
教授一直以来在学术领域的形象堪称完美,可谁能料到,平静湖面下竟暗藏汹涌。
一夜之间,一则惊人爆料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直指他三年前窃取学生的研究成果。
紧接着,学校迅速展开调查,本就深陷舆论漩涡的他,又被一名女学生举报,说他借着辅导的机会意图不轨。
在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质疑声中,学校为正风气,果断将他除名,曾经备受尊崇的教授,瞬间跌落谷底。
身为凌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自然也被这场风波无情卷入。
那些平日里看似友善的同学,此刻却纷纷变脸,对着我口诛笔伐。
各种不堪的标签,像是甩不掉的脏污,一股脑儿贴在我身上,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与尖锐的言辞中,艰难挣扎。
凌教授家中的房子,也因这场变故惨遭变卖,我们两人的积蓄所剩无几,最后只能租下一个破旧简陋的一居室。
从那以后,求职之路布满荆棘。
我怀揣着简历,穿梭在各个校园与公司之间,可得到的回应无一不是冷漠与拒绝。
“走走走,我们学院不欢迎品行恶劣的学生。”
“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你还好意思到我们这儿求职,青大不欢迎你。”
这些刺耳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一次次刺痛我的心。
更有甚者,在一家酒店应聘时,大堂经理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辱骂:“什么玩意儿还敢跟我在这儿提要求,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做清洁工算是抬举你了,你到其他地方试试,看谁敢收你。”
我低着头,紧咬嘴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默默咽下。
咳,罢了,那委屈的小模样我都看了心疼,“小狸,帮帮他吧,反正又不影响最后的结局。”
“咳,得,看我的。”小狸围绕着附近的店铺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对着路边张贴的小广告吹了一口“仙气”。
那纸张好似自个长了脚似的朝着蹲在路边的我飘来,最后稳稳落在脚下。
我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招聘信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去面试,没想到迎接我的都是一帮热情的兄弟。
他们没有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歧视我,反而对我十分友好,让我顺利干起了老本行,送外卖。
这工作对我来说驾轻就熟,每天骑着电动车,载着满车的餐食,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尽管风吹日晒,可每完成一单,心中就多一分满足。
而凌教授则在租房附近摆起了熟食摊,做起了小生意。
日子过得不温不火,却也有着别样的惬意。
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原身那肆意的快乐在心底悄然绽放,也许这便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吧。
“小狸,你瞧出来了么?凌教授应该是被人诬陷的,可他为啥不反驳?不声张呢?”我满心疑惑,向小狸问道。
“也许是他很享受被人呵护的感觉吧,看得出来,他挺喜欢原身身上那份纯净。”小狸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哎呦,看不出来啊,猫咪居然也能分辨人心。”我略带惊讶地调侃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灵猫,如同神只一般的存在。”小狸仰起头,一脸得意,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对对对,我家小狸最可爱了,来变成真身让我抱抱。”我笑着哄它。
“不要,你身上都是油污,脏死了。”小狸嫌弃地拒绝。
“我们之间难道没有爱了么?”我佯装一脸受伤,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成功触动了这只狡猾的猫咪。
“呵,别撩拨小动物,小心被舔一脸口水。”小狸舔舐着爪子,一脸戏谑。
我竟从这小东西身上瞧见了李莫言的影子,可真是活见鬼了。
第101章 生死一线间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波动,简直要冲破天际了!
我赶紧稳住心神,顺着原身的视线往屋内瞧去。
这一看,好似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我浑身发僵。
屋内,那个点外卖的女郎正像条八爪鱼似的窝在凌教授怀里,娇滴滴地撒着娇,声音甜得发腻。
却好似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向人心窝:“凌,你之前可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娶我吗?怎么,现在落魄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把我甩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大金主,只要我一句话,整个公司都能立马归你,你可得想清楚咯!”
她一边扭动着身子,手指还故意在凌教授胸口轻轻划着圈,一边挑衅地抬起眼,冲我的方向狠狠剜来一记白眼,那眼神里的得意与不屑,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凌教授坐在那儿,神色复杂,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好似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觉手脚冰凉,满心的期待瞬间碎成了渣。
机械地放下外卖,脚步虚浮,像个丢了魂的人般,跌跌撞撞地走出这高档小区。
外头明明艳阳高照,可那阳光却格外晃眼,刺得我眼眶生疼,心里头更是乱糟糟的,满是酸涩与不甘。
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原来原身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把一颗心全系在了凌教授身上。
怪不得在得知他被卷入风月场所的时候,原身会那般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如今看来,却好似一场笑话 ,满心的热忱,换来的不过是这冰冷刺骨的现实。
小伙子第一次有了火气,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怒。
回到家后,我生平第一次喝酒,一杯接一杯,很快便烂醉如泥。
等凌教授从外面回来,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爱意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压抑已久的情感彻底爆发,
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就在昨夜我们两人热情似火之时,小狸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出了原身的体内,不然这过于火辣的场面,还真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看这凌教授就是故意引诱原身,玩的欲擒故纵那套把戏,哼,真不要脸。”小狸气得脸都绿了,蹲在我肩上,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人家你情我愿的,你生哪门子气。得,我记得档案里记载苏青死了没多久,这教授就自杀了,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吧。”我无奈地摇摇头,试图为凌教授辩解。
“爱情?威逼利诱也算爱情啊?切,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让这傻小子主动献身,我可不觉得这人有多爱他。”小狸一脸嫌弃地看着睡在原身身边的男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你都看出来了?不愧是神猫。”我由衷地赞叹道。
往后的日子,两人起初生活得十分甜蜜,如胶似漆。
随着凌教授的事被平冤昭雪,恢复往日的荣誉,我也跟着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美好的开端,却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凌教授的应酬日益增多,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同样也被工作填满了生活,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曾经心心相印的两个人,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曾经的甜蜜与默契,也在忙碌中渐渐消散。
后来,凌教授家里催婚,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他单方面宣布了分手。
“林让我告诉你,你们之间完了,这是你送他的戒指,还你,下个月是我与林的婚礼,如果你有脸来,随时欢迎。”女人扔下了那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踩着高跟鞋越走越远。
“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非要让这个女人来恶心我?为什么?我躲进了房间嚎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深受重创,心灰意冷之下。
拿着自己靠送外卖赚的第一桶金买的订婚戒指,一气之回到了老家,成为了一名乡村小教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可当新闻报道里出现昔日爱人被袭击住院的消息时,我还是没能忍住,连忙请假,偷偷返回城里去看望凌教授。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无意间发现授四周潜藏着许多黑暗势力,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凌教授独自面对这一切,出于内心深处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我再次回到了凌教授的身边。
“我不管你是否结婚,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就走。”我腆着脸皮,将病床上的男人抱进怀里,泪雨无声,悄然落下。
“我……没结婚,那个女人是我雇来骗你的,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而已。
请原谅我的自私,将你卷入这场危险之中,可是我舍不得放你走,从你离开时就开始后悔了,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男人反手将人抱的更紧,含情脉脉,感人至深。
“嗯,好,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大不了一起共赴黄泉,我不怪你。”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决定,却将自己推上了死亡的深渊。
我附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天,早上还与爱人深情拥吻,仿佛世界都充满了甜蜜。
可到了下午,为了救凌教授,我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呵,好一个痴情郎,居然敢跟到这里,凌教授看不出来啊,你这对象细皮嫩肉的,还挺好看。”
为首的刀疤脸,将我禁锢在身下,瞧着我那滑嫩的皮肤露出一丝贪婪。
“你给我住手,如果你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们整个公司跟着一起陪葬。”被绑着的林教授声嘶力竭的吼着,企图震慑住这个禽兽。
“哎呀,我好怕怕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主管么?
从你叛逃组织的那刻起,你就是只蝼蚁。快把手中的密钥交出来,没准还能留你老相好的一个好皮囊,如果不听话,那你跟他一起享受这极致的快乐……”
尖利的刺刀划破了林教授的那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片猩红。
“你……你们不许伤害他。”我挣扎着一头撞进了刀疤男的怀里,让他吃痛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呵,还挺泼辣,一会儿你爷爷就要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这儿最大的王。”
他揪着我的头发,在地上拖着,直接将我撞在一旁的桌背上。
鲜血从头顶的出血点迸发,一直延伸至眼角,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
“老大,刚老板来电,让放了凌狗。”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悄悄的在刀疤男耳语了几句,引得男人更加的猖狂。
“老板让我放了你,不过,没说让我放了他,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我就将你的最爱,从此跌落尘埃……”
没错,我就这样被无数的刽子手残忍虐待致死,而我深爱的凌教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原身还在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凌教授会不会嫌弃那个曾身处风月场所、满身“肮脏”的自己。
“你最喜欢那件蓝色衬衫配白裤子了,我现在给你换上。
你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地,就带我去见家长,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么?
我们的婚戒一直藏在西装的夹层里,今天原本应该是我对你表白的日子,现在也不晚,你愿意嫁给我么?”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礼盒,从中取出了一枚钻戒,给心爱的青儿戴上。
第102章 最浪漫的婚礼
“你乖乖地在这儿等我回家,不许投胎,我们说好了,同生同死,共赴黄泉。”
男人慌乱将心爱之人放进了定制的冷柜里,生怕自己晚一步,那男人的魂魄就跟着别人跑了。”
房间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嘴里一天到晚念叨着相信科学的凌教授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的将镇压符贴在了冰棺上。
瞧着棺内心爱的男人两眼含情目,转身的瞬间,双眸却像淬着毒的蛇蝎。
凌淼独自伫立在昏暗的房间里,周遭的空气仿若都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合照,里头,他与爱人苏青笑容灿烂,可如今,这笑容却似一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
回想起苏青惨死的那一幕,血腥场景仿若电影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那帮刀疤男面目狰狞,下手狠辣,而苏青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在绝望中苦苦哀求。
凌淼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泛白,“嘎吱嘎吱”的声响从齿间溢出,满心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我不能杀生作孽,否则很难跟青儿厮守,那我自毁前程,将你们全部送入地狱。”男人咬着牙,低声嘶吼 。
复仇计划,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处心积虑、用尽手段拆散他们,一心想嫁给他的林雅。
他精心谋划,一场美人计徐徐拉开帷幕。
他佯装被林雅吸引,一步步靠近,每次与林雅相处,内心的厌恶都如排山倒海般翻涌,可一想到苏青,他便强忍着,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在凌淼刻意引导下,林雅彻底放下防备,将家族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盘托出。
拿到关键信息的那一刻,陆景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复仇的火焰烧得愈发旺盛。
紧接着,凌淼把矛头对准了那帮刀疤男。
凭借自己作为集团未婚夫的特殊身份,他顺利踏入城市里最黑暗的灰色地带。
在那里,藏污纳垢,罪恶丛生。
他暗中收集证据,将刀疤男们犯下的桩桩恶行,用直播的方式公之于众。
一时间,舆论哗然,民众义愤填膺,警方迅速介入,不出三日,那帮刀疤男连同他们的犯罪赃物,被一网打尽。
复仇脚步并未就此停歇,他把目标转向了背后的势力,林雅家族的公司。
在一场产品发布会上,一众所谓的专家正高谈阔论,吹嘘着公司产品如何完美。
凌淼大步走上台,眼神冰冷,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产品存在的致命缺陷。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公司股价如自由落体般直线下跌,短短时间,市值蒸发三分之一。
股东大会上,他更是无所顾忌。
将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收入明细,清晰地展示在ppt上,每一项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公司老总脸色铁青,五官都因愤怒扭曲变形,林雅更是承受不住这打击,当场晕死过去。
在凌淼一系列“骚操作”下,短短两个月,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公司,市值暴跌几个亿,摇摇欲坠。
做完这一切,他果断辞去总经理一职,当着媒体的面,摘下那象征婚约的戒指,宣布解除与林雅的婚约,随后一纸诉状,将整个公司告上法庭。
法庭之上,他凭借出色的口才、确凿的证据,与对方展开激烈交锋。
一个月后,胜利的天平倾向了他,公司被宣判破产清算,老总与合伙人锒铛入狱。
复仇成功了,可他却没有丝毫喜悦。
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曾经和苏青共同的家。
家中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可苏青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来到冰柜前,轻轻打开柜门,抱起苏青早已冰冷的身体,两人依偎着躺了进去。
鲜血从他手腕汩汩流出,很快,便将两人包裹,仿若为他们披上一层鲜艳的“嫁衣”。
“对不起,青儿,我来晚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浪漫的婚礼。”凌淼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最终,凌淼和苏青的身体一起被火化。
苏青的父亲带着他们的骨灰回到老家,将其撒入那片苏青生前最向往的海域。
原来,在凌淼和苏青恋爱的全过程,乃至最后生死相随,苏青的父亲都默默关注、支持着。
他和凌淼,都深爱着苏青,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似清冷的凌教授,对苏青的爱竟如此炽热、深沉,只可惜,这份爱,终究以悲剧收场 。
到这里,亡魂失踪案已然落幕。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原身与凌教授的亡魂。
我和小狸四处探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终于,在那狭窄的小破旧公寓里,感受到了那熟悉又微弱的气息。
阴暗的角落里,两个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苏青和凌教授。
苏青的脸上还带着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凌教授则满脸懊悔与自责。
我走上前去,“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该有个了结了。
苏青,你莫要再执着于他是否嫌弃你,他对你的感情,一开始虽有瑕疵,但他是真心待你。
不然也不会为了你敢与财阀分庭抗礼。”
我将他死后发生的事情,通过传送符,传入了他的神识。
“凌教授,你也该放下心中的愧疚,好好跟他道个明白。”
凌教授缓缓走向苏青,声音颤抖地说:“青儿,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从未嫌弃过你,那些黑暗势力是我曾经得罪的人,没想到最终连累了你……”
男人眼中泛起泪光,两人的灵魂渐渐靠近,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误会与怨恨都烟消云散。
随着他们的和解,一股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两人的亡魂也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这片空气中,去往了属于他们的归宿。
而我和小狸,也完成了这次特殊的使命 ,转身迈向新的征程。
第103章 不出门皆是瓜
睡得迷迷糊糊间,一股强烈的尿意如汹涌潮水,直冲丹田。
我睡眼惺忪,大脑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已习惯性地朝着记忆中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双手在黑暗里四处摸索,急切地想要找到灯的开关,可摸了半天,除了冰冷的墙面,什么也没碰到。
“小狸,小狸!”我又急又恼,声音里带着几分起床气,“我要尿尿,怎么连个开关都找不到?你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把我送到平行空间了?这到底什么鬼地方?还有我身上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说话的瞬间,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亵裤里喷涌而出。
完了,尿裤子了!“这下全完了,黑灯瞎火的,让我去哪儿洗澡换衣服?我一世英名,全毁了!”
我愤怒地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那只狡猾猫咪,恨不能冲过去薅下它几撮毛,好好出一出心头这口恶气 。
“小宝,那个……”小狸探出个脑袋,眼神有些闪躲,“这次任务是找民国时期背负陈家十口人命的凶手。那些亡灵都被渡去阴间了,可他们全都矢口否认见过凶手模样。
老魏用走马灯看过,死状确实蹊跷,完全找不到凶手作案的痕迹。
唯一在这些人临终前出现的,只有陈家大小姐,可她是个傻子,一直跟着哥哥活到现在。
所以只能让你身临其境,看看大小姐当时有没有瞧见凶手真面目。对了,忘了告诉你,人没死,你只能附身,而且剧情不结束,我没办法把你抽离。”
“呵,合着现在我是个傻女人,尿了裤子只能大喊着让仆人来换?小狸,怪不得你直接把我送这儿,是怕我不同意吧?在这人间待久了,你也学坏了。
别以为躲房梁上我就不敢揍你,我现在可是个傻子,爬个柱子再正常不过。我这一身尿,你有一半‘功劳’,还不过来‘领赏’?”
说着,我身形敏捷地爬上柱子,手上拿着刚脱下来的亵裤,狠狠朝着房梁扔去。
只听“喵”的一声惨叫,小狸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王小宝,我跟你势不两立,你竟敢拿童子尿扔我!”
哼,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让它把我弄到这鬼地方的。
这时,在门外打盹的王婶被屋内动静惊醒,急忙推门进来。
一进屋,就看到我这匪夷所思的扔裤子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抱住我那还想往梁上蹬的腿,喊道:“我的祖宗哎,您这是干啥呢?快踩着老奴的身子下来,姑娘家家的,咋能把亵裤脱了乱扔呢?姑爷看见了,又该数落老奴了。”
“完犊子,我身上还残留着……”我尴尬得脸通红,连忙双脚紧紧并拢,忸怩着不肯往下挪。
“小姐啊,您这脏话都是跟哪儿学的呀,呸呸呸。跟着姑爷净学些污言秽语。害,别害羞了,老奴都闻出来了,不就是尿裤子嘛,您从小到大的裤子都是老奴洗的,现在也一样。快趁着姑爷还在外面应酬,下来洗漱。”
没办法,我只能顺着王婶的话,被她抱去了浴室。
一进浴室,我就哭丧着脸向对面生闷气的小狸求救:“天塌了,我一个大男人附身在女孩子身上,这不是造孽嘛?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李莫言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小狸,你重新换个人附身吧,只要是男的就行,我真受不了这俩坨肉在眼前晃来晃去。”
“呵,都快过去百年了,人早投胎了,哪儿还有别的身子给你附?你就老实呆着吧。还敢拿童子尿泼我,我才不会帮你。”小狸傲娇地别过头,不再理我。
“行,那就一起洗。”我突然起身,一把将它拽进水里,还顺手给它来了个“马杀鸡”。
“哎呦,我的祖宗,您可别吓老奴啊,年纪大了容易中。”王婶被溅了一身水,无奈地叹口气,“您乖乖洗干净,洗完叫我。”说完,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王小宝,你竟敢这样对我!放开我……”小狸气得浑身炸毛,一口咬住我的手。
“随便你咬,反正不是我的身体。来,你转过身看看,你不是说男女都无所谓吗?
让你这小公猫见识见识,姐姐这曼妙身材,符不符合你们猫族的择偶标准?”
我一边坏笑,一边硬掰着小狸让它转过身。
却发现它的耳尖红到了耳根,我不禁戏谑道:“看来灵猫也难逃美貌的诱惑啊,哈哈哈哈。”
“闭嘴!”小狸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你忘了,我只能看到你的灵体……”说着,竟还忍不住露出蜡笔小新般贱兮兮的偷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家伙馋的是我的灵体,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撇撇嘴,吐槽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等你化形了,也能有我这么强悍的体魄。”
“可拉倒吧,我晕血。你还不快点起身,你那便宜老公到大门外了。要是让他发现你尿床,啧啧,你想想他会怎么对你?”
小狸挣脱我的手,把水全甩我脸上,飞到半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可是大小姐,他一个上门女婿能把我怎样?总不至于打我吧?”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打不打不知道,不过喝醉的人发现你没睡,会不会对你行礼可就难说了。”小狸指着我现在这一身狼狈样,又傲娇地别过头去。
“糟了,我怎么忘了。”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附身的可是个大美人,虽然人傻,但有些事还是得注意,“快快快,得赶紧回房装睡。”
我连忙起身,喊了声“王婶”,随便擦了擦身子,就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哎呦,错了错了,这盘口的衣服不是这么穿的,老奴来帮您。”王婶闻声赶来,见我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赶紧抓住我的手。
“女人的衣服可真麻烦。小狸,快看看那家伙到哪儿了?”我一边嘟囔,一边求助地看向小狸。
“别忙活了,你慢慢弄吧,那家伙都爬上你姑姑床了。”小狸幸灾乐祸地说。
第104章 东窗事发
“什么?这简直是超级大瓜!你说这姑姑和应该跟陈老爷年纪差不多吧,她怎么能做出此等违背道义之事”。我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姑父常年缠绵于病榻之上,于去年驾鹤西去,转眼间就和你未婚夫暗度陈仓、珠缘璧合。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你姑姑排行老三,是你爷爷56岁高龄生下的小千金,受宠爱于一身,只比你大三岁。”小狸一脸得意,对我的惊讶十分受用。
“当我没问,真希望赶紧完成这烦人的任务回家。”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婶拉着我,悄悄回到房间。她凑近我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便关上门,回隔壁耳房去了。
“天呐,王婶居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叫我晚上别出房门乱走。”我满脸难以置信,“以前的富贵人家都这么混乱吗?”
“谁晓得呢,反正不干净。睡吧,明天你哥回来,那家伙应该会收敛些。”
小狸打了个哈欠,窝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呵,但愿别再出什么乱子,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可受不了这些大瓜。”
我抱着小东西转过身,紧紧靠着床内侧,沉沉睡去。
可谁能料到,半夜我被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和床的晃动硬生生吵醒。
我刚想翻身教训一下这吵闹的家伙,就被突然扑过来的果子狸紧紧抱住。
“乖,别转身,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在干坏事,晦气。”小狸压低声音说着,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只能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继续装睡,盼着这场闹剧能快点结束。
“年郎,你怎么把人家带到了这里,行不轨之事,要是被莲儿看到了,可怎么办……”
风情万种的女子娇声娇气,手里扯着鸳鸯手绢,都快拧成麻花。
“别装了,躺在我的婚床上做这荒唐事,不正是你一直想做的吗?记得五年前你出嫁那天,我们不也是在这张床上提前行了夫妻之事?琴儿,五年不见,你愈发妩媚动人了,看来在他们家把你养得很不错啊。”
“嫁过去不过是给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延续香火罢了。怎么?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你现在不是在我怀里吗?再说了,我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及时行乐,不好吗?”
“这对奸夫淫妇,居然早就勾搭上了,就该用狗头铡伺候。”一人一猫义愤填膺。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着我的面戴绿帽,看我不把这事儿搅个天翻地覆。”
“冷静点,你可是个傻子,你说的话没人会信。”小狸连忙按住我那捏紧的手,生怕我冲动坏事,影响了主线任务,让冤案永无昭雪之日。
“放心,看我的。”我掰开那毛茸茸的爪子,假装翻身,直接和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我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两人,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惊悚。
“你……别乱动,快看,莲儿正看着你呢。”
半露酥胸的女人,看到我目不转睛的样子,吓得连忙推搡着身下的男人。
“不过是个傻子罢了,看着就看着,你慌什么。”
男人转头看向我,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看到了吧,这孩子有时候喜欢睁着眼睡觉,咱们继续。”
“不,不了,太吓人了,会做噩梦的,我……我先回房了。”女人连忙起身,熟练地穿上衣服往门外走。
“哎呀,你别急,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怎么能让你独守空房呢,等等我。”男人也不管羞不羞耻,穿上裤子就追,拉着女人去了隔壁厢房。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瞧这两人猴急的样子。哼,总算是安静了,就是这床单没法睡了。咳,小狸,能给我个睡袋吗?”
“不行,要不你抱床被子睡桌上,我变大点给你当抱枕?”
“那太好了,走走走,真是晦气。”
“等着瞧,今日偷欢一时爽,明日就让你们一起滚蛋。”我心里盘算着计划,打算好好“成全”那对“郎才女貌”。
看着我逐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狸知道我又要搞事情了,做好心理准备后,抱着我安然入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我早早醒来,看着皱巴巴且散发着异味的床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绝佳的“证据”。
我小心翼翼地将床单卷起,藏在了床底深处,随后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便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女人昨晚慌乱间遗落的香囊,这绣工精致、香气馥郁的香囊,就是她来过的铁证。
大哥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踏入家门,我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实则暗暗观察着他的反应。
与此同时,我悄悄给小狸使了个眼色,小狸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溜进那对奸夫淫妇的房间,在他们的衣物上蹭上了床单一角沾染的不明液体。
晚宴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我留意到那对奸夫淫妇眼神躲闪,时不时地对视一眼,神情十分紧张。
我故意在吃饭时,将筷子不小心掉落,俯身去捡时,发现这两个人的脚居然肆无忌惮地纠缠在一起,正合我意。
我悄咪咪地捏了捏大哥的手心,示意他往下看,从我那刁钻的角度,正好看见两只相隔甚远的脚踝明晃晃的勾搭在一起。
他猛地一拍桌,吓得那两个贼人连忙缩回了脚。
“父亲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莲儿,哥哥这次回来有礼物给你。”说着拉着我的手回了房。
“告诉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这哥哥还不太笨,我拉着他返回了我的房间,将藏在床底的那卷床单拿了出来,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难闻的味直冲天灵。
大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盯着床单上的满目疮痍,眼中满是疑惑与愤怒。
就在这时,小狸化作陈家早些天丢失的宠物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跳到了那大哥的肩头,故意用爪子在他衣服上抓了几下,那难闻的味道更甚。
大哥拉着我的手,跟着小狸去了隔壁那屋,那堆积在地上的衣物上全是。
我去,小狸这从哪儿找的这么多的脏东西,味道真是刺鼻。
第105章 才女爱写小日记?
我眼瞅着身旁的男人怒火中烧,准备再添一把过火,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直接扔到了桌上,大声叫嚷着“我房间……”。
大哥捡起香囊,仔细端详,果然是姑姑随身带的合欢花。
他让人带着那些物证直接去了饭厅,随后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对男女,声音冰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瞧着昨晚留下的那些秽物吓得瘫倒在地,“明明都处理掉了的,为什么……”
男人还在试图狡辩,可面对铁证如山,他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两个人背着行李被大哥让人撵了出去,一旁的父亲不由得叹气:“儿啊,别气,你姑姑这是被父亲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赶走了好啊,咳,都是为父识人不清,给莲儿找了这么个狗东西。”
“父亲你回房休息,今儿我让王婶陪莲儿睡。”
“好,刚回来就遇到这糟心事,别太累了,早些睡。”老人家步履蹒跚,在仆人的搀扶下回了房。
暮色昏沉,屋内烛火摇曳。“莲儿,你是不是都看见了?他们在这屋里……”
大哥脚步匆匆跨进门,紧挨着我坐下,急切地拉过我的手,压低声音盘问,目光中满是探究。
“嗯嗯嗯嗯嗯……”我忙不迭地点头,脖颈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生怕他瞧不出我虽痴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大哥眼眶瞬间泛红,猛地将我紧紧搂入怀中,自责与懊悔如潮水般翻涌:“都是哥哥对不住你,若不是早些年你为救我,落水磕坏了脑袋,又怎会被那个畜牲这般羞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胸膛剧烈起伏。
“痛痛飞,痛痛飞。”这是原身惯常的安慰话语,我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
原来是后期病变,并非天生如此。看来找出当年的罪魁祸首,有一线希望。
“今儿,让王婶子陪你睡好不好?”大哥稍稍松开我,脸上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神情。
“不要……”我小嘴一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心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
“那哥哥给你讲故事,哄你睡着后再走,好不好?”他的语气愈发温柔,像哄着自家的小闺女。
我乖巧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回了句:“好。”
大哥抱着我躺到床上,缓缓讲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户人家,生了个可爱的儿子,可惜体弱多病,老爱犯毛病。这家主人病急乱投医,抱回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挡灾,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灵……”
听着听着,我心里泛起一阵怪异,哪有人睡前讲这种故事的?
“小狸,这大哥有故事。”我在心底悄悄唤道。
“他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你该睡觉了。你真希望这个男的睡你旁边哄你?”小狸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得,如果有个亲哥这么对我,我也愿意装傻一辈子,多自在惬意。”我撇撇嘴,暗自腹诽。
“呵,你哥正在望穿秋水,等你回家共赴巫山云雨……”小狸又开始口无遮拦。
果真是个不正经的色猫,八成是在龙萧山跟着破灵看艳情小说,把脑袋烧坏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阳光才刚透进窗户,我就早早起了床,开始翻箱倒柜。
“一大早的,脑袋真被哄傻了?找什么呢?”
小狸打着哈欠,从手环里慢悠悠地飞出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小狸心里可不痛快了,小声嘟囔着:“哼,挨千刀的狗男人,把人哄睡了,居然还厚着脸皮陪睡,害得我没能窝小宝怀里,下次你再敢碰她的手,剁了你的爪子丢后山喂狗。”
“当然是找我不傻的证据啊。你想啊,原身前12岁可是个正常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不定藏着墨宝之类的,肯定放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我边翻找边解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把化妆盒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华美的头饰,就只剩一枚玉佛陀,啥也没找到。到底藏哪儿了呢?
“你凭什么确定原身有藏墨宝的习惯?”小狸瞧着我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忍不住调侃。
“当然是这大院里那些墨宝的印章,都出自这位大小姐之手。”我得意洋洋,从化妆盒的隐藏夹层里取出那枚刻着“李青松”的刻章,在小狸面前晃了晃。
“啧,这与将来的案子有啥关系?”小狸满脸疑惑。
“说不准呢,李青松可是原身的爷爷,是个闻名遐迩的画家。既然这印章在她身上,而这大院里的画都作于15年前春天,那时老太爷年事已高,早已力不从心,怎么可能画出那么苍劲有力的不老松?从笔锋和转折点看,说不定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之手。”我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咦?好像有点道理。这老太爷是那年冬天走的,老夫人是次年春天离世,那时这小姑子应该满十八了吧,会不会是她画的?”小狸也来了兴致。
“她?整天就知道涂脂抹粉的女人,能做这么雅致的事?她房间里除了满橱子的衣物,就是满桌的化妆品,那双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能作画?”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就算你说得对,画是原身画的,又能怎样?”小狸还是有些不解。
“不能怎样,不过这么有才华、能写能画的女子,怎么可能不会看书写日记?说不定藏在衣橱的某个暗阁里。哈哈哈,居然真让我找到了。”我兴奋地钻进衣服堆,拿着那本泛黄的手札,高高举过头顶,满脸得意。
“小宝,你,好可爱,我可以摸摸你的小脸蛋么?”
某只猫瞬间犯起花痴,凑到我脸前,捏了又捏。
“做正经事呢,你发什么疯,还不帮我把这橱子恢复原状,王婶知道了,又得唠叨个没完。”我白了它一眼。
“行啊,交给我。”小狸打了个响指,那杂乱的衣柜瞬间恢复如初。
“这时光倒流术,你用得挺熟练啊,改日也让我试试?”我满眼期待地看着它。
“想屁吃,好好看你的小日记。”小狸毫不留情地驳回我的请求 。
第106章 铁打的女子流水的账
日记一: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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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父亲带我出门啦!街上可热闹,到处都是吆喝声。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那些糖人五颜六色,好看极了。父亲见我喜欢,就给我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糖人甜甜的,我拿着它,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回家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护着糖人,就怕它化了或者碰坏咯。这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儿!
日记二:西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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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从外面回来,给我带了个西洋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透过它看里面的画片,就像真的场景在眼前一样。有高楼大厦,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太新奇啦!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看不够。大哥笑着给我讲外面的新鲜事儿,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大哥一样到处去看看。
日记三:马文才的字
[日期] [星期] [天气]
今天见到隔壁家的马文才弟弟,他写得一手好字。看他在纸上挥毫泼墨,笔画有力又好看,我羡慕极了。我也要好好练字,以后能写出像他一样漂亮的字。他还教了我几个笔画的写法,我回家后一定要多练习,希望下次能让他看到我的进步。
日记四:学堂念书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带我女扮男装去学堂念书,这一去就是三年。在学堂里,我认识了好多朋友,大家一起读书、写字、玩耍。先生教的知识可有趣了,我学到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虽然要一直扮成男孩子,有点不方便,但能上学堂,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努力学习。
日记五:代笔学画
[日期] [星期] [天气]
爷爷身体不如从前了,今天要完成一幅画作,却力不从心。我自告奋勇要帮爷爷代笔,在爷爷的指导下,我一笔一划地学着画。跟着爷爷后面,我渐渐学得了绘画的精髓。原来画画这么不容易,不过看到完成的画作,心里满是成就感,也希望爷爷能快点好起来。
日记七:小姑的秘密
[日期] [星期] [天气]
我发现了小姑的小秘密!她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卖摊饼家的儿子。今天看到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可有意思了。不知道小姑会不会和他有进一步发展,我好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又不敢去问小姑,只能偷偷观察啦。希望小姑能幸福,这可是我藏在心里的小秘密。
日记八:为哥哥祈福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最近老倒霉,出门就被撞。父亲请了法师坐镇,我跟着母亲日日抄经念佛。每天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抄写经文,心里满是对哥哥的担忧。好在,这些天过去了,哥哥没再遇到倒霉事儿。希望以后哥哥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让我们担心。
日记九:玉佛
[日期] [星期] [天气]
哥哥送了我一个玉佛!那玉佛小小的,雕刻得很精致,拿在手里凉凉的。我好喜欢,赶紧找了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哥哥说玉佛能保佑我平安,以后我会一直戴着它,看到它就像看到哥哥一样,心里暖暖的。
日记十:大伯想分家
[日期] [星期] [天气]
家里的大伯有异心,老偏心姑姑,还想分家过。今天在饭桌上提出来,爷爷一听,劈头盖脸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家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好紧张,我都不敢出声。真不明白大伯为什么要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家里能恢复以前的和睦。
日记十一:爷爷的绝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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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还是没能挨过去。在给他送葬时,我发现了一封被烧了一半的绝笔信。我偷偷从炭盆里捡了起来,上面写着姑姑的身世有疑。天呐,姑姑居然是大伯与隔壁马员外小妾的孩子,爷爷为了遮家丑才认下了小女儿。这个秘密太惊人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藏在心里。
日记十二:马文才欺负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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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马文才最近很讨厌姑姑,今天居然往她身上扔吃剩下的食物。姑姑气得脸都红了,我也特别生气。马文才怎么能这样呢?就算他不喜欢姑姑,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我跑去跟他理论,他却满不在乎。我一定要告诉大人,不能让姑姑受委屈。
日记十三:奶奶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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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挨过来年春,也跟着爷爷去了。这几个月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心里好难过。奶奶平时对我可好了,我还想着等我长大了孝顺她呢。看着奶奶的灵位,我忍不住掉眼泪,希望奶奶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
日记十四:小姑去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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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跟着母亲住进了寺庙,要为全家祈福一年。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好多,我有点不习惯。不过想到小姑和母亲是为了我们好,也就不觉得孤单了。希望她们在寺庙一切顺利,等她们回来,家里能变得越来越好,坏事都远离我们。
日记十五:担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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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老心神不宁,哥哥在外做生意,我好担心他。每天都盼着他能平安归来,不知道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我在心里默默为哥哥祈祷,希望他一切顺利,早点回家。每次听到门口有动静,我都以为是哥哥回来了,跑去一看却总是失望。哥哥,你快回来吧。
日记十六: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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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老马举家搬迁,刚回家的哥哥带我去吃了一天的席。回来的路上,哥哥还给我买了个小玩意儿,是个拨浪鼓,我拿着它摇了一路。真希望以后能多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日记十七:拒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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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回来想给我说一门亲事,还没等母亲说完,就被哥哥直接回绝了。哥哥说他不喜我离家太远,怕我被人欺负了去。我心里有点感动,也有点失落。其实我还没想过要嫁人呢,有哥哥护着我,我觉得很安心。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还想在家里多待几年。
日记十八:家丁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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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家丁突然去世,家里乱成一锅粥。经过盘问,居然是情杀!家丁沾花惹草,跟后厨巧儿干柴烈火,被她的丈夫抓了现行,直接一刀毙命。父亲气坏了,将家里的仆人来了次大换血。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家里又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真希望能快点平静下来。
日记十九:姑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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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回来后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折腾,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想去看看她,又怕打扰她。不知道姑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发生了别的事儿。希望姑姑能快点好起来,变回那个爱说爱笑的她。我好想念以前和姑姑一起玩耍的日子。
日记二十:发现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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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给哥哥说了门亲事,本是件喜事。可结婚前一天,我诗兴大发想去前院看看新出的桃花,却发现新来的两个仆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里窃窃私语。我跟了过去,竟发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居然联合未过门的嫂嫂一家想致哥哥于死地。我又惊又怕,他们何来的冤仇,为何如此狠心?我得赶紧告诉父亲和哥哥,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日记到这儿就断了……
后来应该就是为了保护大哥被击中了头颅掉到了水里,变成了傻子……
第107章 外出走走
将姑姑与前夫李冗赶出家门后,我原以为日子能就此平静,可命运的齿轮才刚开始转动。
不出一周,家中烧饭的老婶子突然染上疟疾,在送往同济堂的途中不幸离世。
一时间,陈府人心惶惶,大门紧闭,里里外外都用药草熏了个遍,大夫隔天就来请平安脉,整整一个月,全家都笼罩在恐惧之中,人人都消瘦了不少。
大哥回来时,看到我瘦了一圈的脸,心疼不已,立刻吩咐管家重新找了个厨娘。
这个女人叫福婶,看起来老实本分,尤其擅长淮扬菜,很快就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
一日晚饭前夕,父亲把大哥叫进了书房。
我隐隐约约听到父亲语重心长地说:“柏儿,咱家生意如今做得够大了,我和你娘操劳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你成家立业。你在立业上做得很好,为父很欣慰,但这么大产业,要是没个后人继承,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沧桑。
大哥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父亲,你也知道当年若不是莲儿,咱们一家恐怕早就被那帮马贼血洗了。外面的女人变数太多,我实在难以接受。”
“那次只是意外,这次你母亲托娘家人给你做媒,是你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的语嫣表妹,她长得乖巧水灵,还写得一手好字……”
大哥一听,立刻拒绝:“就是那个从小就爱欺负莲儿的邋遢鬼表妹?不行,她要是进了家门,还不得闹翻天?莲儿本就摔坏了脑袋,被她欺负可怎么得了?”
“女大十八变啊,我瞧那姑娘现在挺讨喜的。”
“你这些年都没离开过儋州,从哪儿见的这位远房表妹?”
“通过书信和画像啊,你瞧瞧,这小脸蛋是不是跟莲丫头有几分相似?”
大哥不耐烦地回道:“哪里像了,她连妹妹一半都比不上。好了好了,你们二老就安心在家养老,子嗣的事我自有打算。”
父亲激动起来,紧紧捏着照片追问:“儿啊,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哪儿的?我认识吗?”
“父亲,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谁,除了她,我谁都看不上。”
父亲气得咳嗽起来:“儿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咳,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管不了咯。但子嗣的事必须有着落,只要是你的种,你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反对。”说完,老爷子抹着辛酸泪,踉踉跄跄地回了屋。紧接着,屋里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一次,大哥在家待了很久,经常带着我四处胡吃海喝。没多久,我原本干瘪的小腹就慢慢养出了肉。
一天,大哥宠溺地摸着我的头问:“莲儿,你愿意跟大哥出去做生意吗?就像小时候女扮男装那样?”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
“哥哥以前送你的佛像还在吗?”
“在……”我拉着大哥去卧室,小心翼翼地捧出玉佛。
“哥哥给你戴上,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知道吗?”
“嗯……”虽然不太明白大哥的意思,但我知道他肯定是为我好,便乖乖答应下来。
我悄悄问小狸:“小狸,原身也跟大哥出去闯荡了很久才回来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吧。”小狸懒洋洋地回答。
我暗自思忖,现在原身27岁,离事发还有三年,很可能是外出回去后出的事,看来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我拉着大哥的手,看着长长的小吃街,眼睛放光:“大哥……要。”
大哥立刻明白我的意思,笑着说:“好,哥给你买。”大手拉着小手,让我心里暖乎乎的。
跟着大哥做生意才发现,原来就是利用信息差,把东边的东西卖到西边。
大哥头脑精明,短短时间里,我们周转了数百间铺子,我打心底里佩服。
跟他比起来,小胖可就差远了。
走南闯北虽然辛苦,但有大哥照顾,我过得十分惬意。
小狸突然冒出来,一脸鄙夷地说:“小宝,我看你都乐不思蜀了,怎么,被这大金主迷得心智都没了,真变傻啦?”
我满不在乎地回她:“我现在不就是个傻子吗?你不是说不能破坏情节,要顺其自然嘛,我做得挺好的。你瞧我这公子哥打扮,只要不说话,谁能看出我是个冒牌货?”
“行,你就接着乐呵吧,有你后悔的时候。”小狸哼了一声,钻回手环里。
没想到,小狸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路过内蒙时,我们住在游民的蒙古包里。
生意谈得很顺利,晚上领头人热情邀请我们吃烤羊席。我一时高兴,忘了自己女扮男装还是个“傻子”,多喝了几口马奶酒,醉醺醺地抱着大哥跳起了蒙古舞。
小狸急得在我耳边大喊:“小宝,瞧你干的好事,快把假灵符给我!”
我迷迷糊糊地回它:“啊,你说啥?符咒,我要那东西干啥?来,跳舞,大哥,我们接着跳。”我手舞足蹈,样子十分滑稽。
“再不给我,你就晚节不保了,王小宝,你别忘了你哥是李莫言,他还在等你回去!”小狸一声怒吼,震得我天灵盖发麻,瞬间酒醒。
我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看着场面越发失控,连忙催动假灵符投到原身上。
就在这时,小狸粗鲁地把我拽出原身,害得我差点被一阵怪风卷走。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这具身体没了灵魂,她的身体反应会影响你的灵体,再晚点,你……你就要被那家伙占便宜了!”小狸气得身体膨胀,把我按在身下一顿揉搓。
“知……知道了,酒喝多了,有点断片,你让我缓缓。”我摸着晕乎乎的脑袋,抱着毛茸茸的小狸,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宝,你这个酒鬼……”小狸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越过蒙古包,坐进了马车里。
“唉,你啊你,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了,可就凶多吉少了。”小狸把我搂在怀里,也跟着睡了过去 。
第108章 水云楼
黄昏时分,喧嚣的街道被落日余晖染成暖橙色。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是一场热闹的市井交响乐。我左手牵着胖娃娃,那小手肉嘟嘟的,攥得我手心痒痒。
右手则被大哥紧紧拽在手心,他的掌心带着几分温热,似是在传递着安心。
街市繁华,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可我的眼神却没了一年之前的憧憬,只剩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一年前,身怀六甲的我,撒欢似的在这热闹街市胡吃海喝。
谁能料到,中途突然一阵钻心的肚绞痛袭来,羊水破了,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流。
我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
大哥吓得脸都变了形,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大步流星地奔出几里路,才寻到接生的稳婆子。
那时,满心想着用假灵符应付一下就好,可一摸到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小生命微弱的律动,哪还敢有半点马虎,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一切。
生子的剧痛,涨奶时的胀痛,每月准时拜访的生理痛,还有漫长艰难的产后恢复,桩桩件件,都成了改变我人生轨迹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我直男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眼瞧着还有500米就能到家,大哥却在云水楼买下一个边户,安置陈娃子住下。
四个嬷嬷围着小少爷转,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满脸笑意。
我跟着大哥回了陈府,里头张灯结彩,喜庆得很。
陈老爷瞧见大哥,几步迎上来,急切道:“墨儿,咱家的孙子呢?你娘年初就盼着见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咋没见着人呢?你这瓜娃子,可别糊弄我们!”
大哥笑着把陈老爷拉到一旁,低声说:“回来了,家里人多嘴杂,不安全。等过几日,我带您和母亲出去见乖孙。”
“哎呀,还是儿子考虑周到,哈哈哈,回来好啊,回来好。王婶,通知福婶可以开饭了。”陈老爷笑得眼睛眯成缝,转头吩咐王婶。
王婶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我,那眼神就像要把我看穿,嘴里还念叨:“得嘞,我家小姐这是越长越水灵了,看来呆在少爷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我心里暗叹,幸好我是个傻子,赔着笑脸总不会出错。
用过晚膳,我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热气氤氲,暖着疲惫的身子。“小狸,陈娃子在水云楼安全么?凶手还没抓到,把他一个奶娃娃交给嬷嬷带,会不会有危险?”我对着空气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狸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轻松:“能有啥危险?奶娃子刚吵着要姑姑,被嬷嬷连哄带骗才睡着,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放宽心吧。”
我知道,小狸一直盯着监控区,确认安全才会这么说,毕竟陈娃子也是它从小看到大的,多少有些感情。
“那就好,今天用假灵符吧。我瞧着大哥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八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皱着眉,满心警惕。
“呵,终于看清这男人的本质了?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李莫言在这儿,你这任务别想再继续下去。”小狸的声音带着调侃。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快点准备好,别半道上遇上大哥,那可就糟了。”我越想越怕,匆匆洗漱完,随意套上衣服,赶忙回了自己卧室。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那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大哥偷偷潜入原身的房间。而我和小狸早有准备,丢下假灵符,跑去水云楼陪小胖达睡觉。
一个月后,父亲和母亲终于盼到与陈娃子见面。他们像两个孩子似的,躲在栅栏后面,瞧着院子里玩水的小胖达,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大孙子,长得可真是水灵,你瞧,跟咱墨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眼角那颗痣。”老父亲紧紧抱着母亲,声音都带着颤抖。
大哥牵着我的手,抱着几只刚抓的小鸭子,轻轻扔到水里,给小胖达助兴。
一扭头,瞧见自己父母紧紧搂在一起,赶忙上前:“父亲,你们咋找到这儿的?快进来啊,不是说好了明天晚上一家人在水云楼团聚嘛,没人跟着吧?”
“没,我和你母亲是步行来的,他们都不知道。墨儿啊,家里到底咋回事,让你这么提防?”母亲满脸疑惑,眼里满是担忧。
大哥神色一凛,沉声道:“母亲,我怀疑家里有姑姑与李冗的眼线。一个月前,我们从外面回来,住在十里外的小酒馆。陈娃子和嬷嬷一路,我跟莲儿一路,先后入住。我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一直跟到李家的面饼店。后来我派人盯梢,发现是面饼店的伙计。我回来的消息,只跟家里报过,他们咋知道的?”
“可他们这是图啥啊?你姑姑被赶出家门,带走了你大伯留给她的地契和盘缠,足够在这闹市买下一排铺子了,还贪心不足!小妮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陈老爷气得直跺脚,一口老痰吐在豇豆苗上。
“谁知道呢。您二老不是想看孙子嘛,正好这小家伙想玩小鸭子,孩子就拜托您二老照顾会儿,我跟莲儿上街给孩子买点穿的用的。”大哥笑着说道。
“孩子交给我们,你们放心去忙。”两位老人眼睛都离不开穿着肚兜的小胖达,忙不迭地应下,耐心陪着小家伙玩。
“门前大桥下……游来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多少只鸭……”小胖达奶声奶气地唱着,可爱极了。
“哎呦,我的乖宝,说话好清楚啊,多少只鸭啊?”陈老爷满脸惊喜,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嘎嘎嘎嘎嘎,五只鸭,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胖达拍着小手,笑得前仰后合。
“乖宝,说得真对,五只鸭……”陈老爷也跟着笑起来,逗着孙子。
大哥拉着我的手,悄悄去了热闹的街市。
“莲儿,你就是在这儿看到姑姑和李冗的?”大哥指着闹市最大的酒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却又温柔地问我。
“还有……马文才。”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马文才?你还记得?”大哥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嗯,人高……马壮……字很好。”我比划着,努力描述着。
“还惦记着他那像蚂蚁爬的丑字?晚上哥哥教你写咱家的陈体,比那马体强多了。”大哥笑着,眼里满是宠溺。
“好……”我乖巧地点点头。
“走,咱偷偷跟上去,看看这三个人到底在密谋啥见不得人的事。”大哥拉着我,进了酒楼九楼,让牛叔安排在那三人隔壁的雅间,方便偷听。
这酒楼可是大哥早年赚下第一桶金时买下的小门面,后来家族生意越做越大,才扩成如今这般规模。
“你们俩个把我约到这作甚,不知道本少爷的时间很金贵么?”马文才那臭屁又傲娇的声音传来。
“马弟,我们想跟你谈个天大的生意。你也知道,陈府这生意有一半都来自家族老店,我理应跟大哥有同样的继承权。只要你能帮我绑了陈家那个傻侄女,我跟东家分你一杯羹。”陈姑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贪婪。
第109章 美人枕边风
“得了吧,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陈莲儿招你还是惹你了?
我可记得小时候她还护着你这个讨人厌的姑姑。
你和你妈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把我家和陈家搅得乌烟瘴气还不够,现在还觊觎人家财产,也不怕遭报应。”
马文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可是陈家的嫡长女,跟你家有何干系,你就说帮不帮吧,没了你,我们找其他人也是一样。”
陈姑姑气得声音都拔高了,拉着李冗就要走。
“滚滚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小妾生的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
你妈给你支的招还不够阴险么?
当年要不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与马贼里应外合,套路陈墨一家,莲儿会变成傻子?
别忘了,那天我也在,就躲在后面的假山里,亲眼看见你将莲儿推下水的。
想人家的家产?那也要你有这个命才行,跟你说话简直掉价。
奸夫淫妇,以后再敢堵我轿子门前拦本公子,咱见官去。”
马文才越说越激动,说完,嫌弃地从气得满脸通红的两人身边走过,还掩着鼻子说了句“晦气”,匆匆下楼,坐上轿子跑了。
原来当年的事情,还有姑姑这恶毒的一份“功劳”,亏原主还真心对她,我心里一阵悲凉。
大哥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藏着阴狠。
他将我轻轻抱在怀里,柔声道:“莲儿,咱们回家,今天我们吃火锅可好?”
“好……”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着。
我知道,大哥怕是要对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出手了,只希望他别下手太狠,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
在青楼暖香阁内,华烛摇曳,光影在雕花屏风上闪烁跳跃。
李冗斜倚在榻上,怀中美人正是名动京城的花魁嫣红。
美酒入喉,辛辣之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李冗的眼神逐渐迷离,望着嫣红绝美的面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心底的秘密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嫣红,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李冗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又满是痛苦与无奈。他紧紧握住嫣红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慰藉。
回想起年少时,在炊饼店的那场相遇,李冗的目光变得柔和又带着一丝追忆。
“那女人当时待字闺中,身姿婀娜,眉眼含情。
只一眼,初尝情滋味的我就被她勾了魂。
此后,我们两个常常背着人幽会,沉浸在甜蜜的爱意之中。很快,这份热烈的感情有了结果,女人有了身孕。
可世俗的眼光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将刚出生的孩子,偷偷送到城外的寺庙,托付给一位和善的老尼抚养。
我至今都记得,孩子那一声声微弱的啼哭,像是在向命运抗议。
女人一心想让孩子有个光明的未来,转身便嫁给了一个病恹恹的富户。
婚后,她又生下一个儿子。但这并没有填满她的欲望,反而让她变得更加贪婪和恶毒。
当时,陈家与外戚之间矛盾重重,局势微妙。
她竟从中嗅到了“机会”,心生一计。
找到因生意失败而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刘婶,刘婶本就身世可怜,是个无依无靠的遗孤。
女人利用刘婶心中的仇恨,添油加醋地挑拨,还许下种种好处,成功说服刘婶在陈老太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陈老太是知晓她与我私情的唯一知情人,她这一死,秘密便被永远掩埋。
而我也被她安排进陈家做长工,还被设计勾引被她害得痴傻的陈家侄女。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在她的步步紧逼下,最终无奈入赘陈家。
但她的疯狂并没有就此打住。为了争夺大伯的那点遗产,她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当年害得刘婶一家人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的真凶,自己的亲生父亲,出卖给了刘婶。
刘婶多年来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她与丈夫共商杀仇大计。不久之后,女人的亲生父亲便惨死于屠刀之下。
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李冗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她怎么能这么狠,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后来我们的事情东窗事发后,面对即将败露的罪行,她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妄图绑架自家侄女,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罪行,逃脱惩罚。
“嫣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李冗哭诉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要是哪天让她不顺心了,说不定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嫣红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待李冗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整理好衣衫,匆匆离开房间。
“主子,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您可得给我拿个主意。
那李冗简直就是个贱坯子,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道,做下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我嫣红愿意充当这把利刃,废了他那祸害根儿!”
花魁满脸怒容,双手叉腰,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架势,恨不能当场就把李冗那恶贼揪出来生吞活剥了。
大哥轻轻抚摸着枕在他大腿上安然入睡的我,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是一心想摆脱陈琴儿的掌控么?你不妨在他枕边多吹吹风,从他们内部下手。
只要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对了,刘婶的儿子如今还在做账房先生吧?明天让他告个假,跟我出去一趟。”
“是,我这就去安排。夜深了,您和主母早些安歇,嫣红先告退了。”
红衣美人嫣红欠身行礼,随后扭动着如蛇般灵动的腰肢,朝着暗门款步走去,身姿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日,阳光刚刚洒下,算账的伙计便匆匆跟着大哥前往监狱的一处采石场。
采石场里,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尘土的气息。
两个身影正艰难地搬运着沉重的石块,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
他们是一对夫妻,破旧的衣衫满是补丁,被汗水紧紧贴在身上。
厚重的铁链拖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007、008出列,有人找!给你们半个时辰放风,结束后立即归队,听到没有!”狱卒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回荡。
“收到,监狱长!”
两人动作迅速又规矩地对着捕快行礼,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狱卒朝磅房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老长,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未知……
第110章 现世报
刘婶子瞧见东家现身,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东家,您可算来了!”
大哥赶忙上前,双手稳稳地将她扶起,和声说道:“刘婶,快别这样,今日就是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父亲母亲,郎儿好想你们呐!多亏了东家,咱们这辈子还能再相见。”
郎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双亲。
刘婶的丈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也微微湿润:“孩子,你过得还好么?咱可一定要懂得感恩呐。东家仁义,不计较咱们之前犯的错,还收留你,你可千万不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儿,坏了东家的名声。”
郎溪用力地点点头,神色坚定:“爹爹,您放心,东家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咱们一家能保住,全靠东家。我郎溪对天发誓,一辈子效忠东家,唯东家马首是瞻!”
“好好好,我的娃,你到底是长大了。”刘婶的丈夫欣慰地连连点头。
郎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爹,您跟我说实话,东家大伯到底有没有欺负母亲?”
“是东家让你问的?”刘婶的丈夫微微一怔。
“嗯,东家说怕您二老被有心人利用,白白为别人卖命。”郎溪认真地说道。
刘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懊悔地拍着大腿:“东家都知道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呐,听信了那个狐媚子的话,还连累你爹跟着入狱。”
“娘,您知道那女人是谁的孩子么?她是咱仇人的女儿!她为了钱不择手段,竟然借你们的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郎溪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这小小的磅房里炸开。
“怎么会这样?这……哎呀,老头子,我真是蠢得厉害啊!她让我去陷害老夫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我念着老夫人的恩情,从始至终都没敢真下药害她,可那天,她却突然倒下了,肯定是那个女人下的毒,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刘婶满脸悔恨,泪水夺眶而出。
“东家想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指证陈琴儿,立功表现好,东家跟监狱长说说好话,将您二老的终身监禁改成十年。”郎溪看着双亲,眼中满是期待。
“真的么?老头子,咱们还有机会看到郎儿娶亲呐!我们愿意,只要东家需要,我们随时接受传证。”刘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嗯,东家让我给您二老带了衣服、药膏,还有些易保存的食物。您二老多保重,我跟东家先回去了。”郎儿将东西一一递到父母手中,不舍地说道。
花魁这枕边风,可真是吹得恰到好处。李冗与陈琴儿之间,悄然生出了罅隙。
李冗开始暗中转移他们的共同财产,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而陈琴儿呢,从卖炊饼的小哥儿那儿听闻李冗频繁出入青楼,还与花魁幽会,顿时火冒三丈,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一刻都没耽搁,裙摆一甩,风风火火地朝着青楼飞奔而去,势要抓个现行。
可到了青楼,老鸨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进去,几句话就把她给轰了出来。
陈琴儿哪肯善罢甘休,一跺脚,回去换了身男装,再次来到青楼。
这次,她出手阔绰,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只为能一睹花魁的真容。
花魁听说了这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想着鱼儿上钩了,连忙让人把陈琴儿请进房。
陈琴儿一脚踏进房间,就瞧见那红鸾帐里两个交叠的身影。
她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缓缓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掀开了帐子。果不其然,李冗正沉醉在温柔乡里,丝毫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啊!”一声尖锐的吼叫,瞬间刺破了整个红楼,惊得楼里的人纷纷侧目。
很快,家丁们手持棍棒冲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陈琴儿“请”了出去。
李冗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追了出去。
可等他赶到时,陈琴儿早就被扔到了大街上,狼狈不堪。
解释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板上钉钉的事儿,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
从那之后,李冗和陈琴儿彻底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陈琴儿满心愤懑,想着去寺庙接回孩子,寻一丝慰藉。
可到了寺庙才知道,孩子早已皈依佛门,一心向佛,不再过问凡尘俗事。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怒火中烧,转头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如今某山头马贼的压寨夫人。
可她高估了母亲在那男人心中的地位,刚上山没多久,就被二当家的强行抢进老窝,做了小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这边,当捕快找上李冗家的门时,他正满心欢喜地收拾着行李,准备与他的嫣红双宿双飞,一同游山玩水,开启新的生活。
大哥得知陈琴儿拜了山头的消息后,带上我,怀揣着银票,前往马文才的父亲那儿要了一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土匪山进发,势要端了这窝土匪。
马文才听闻此事,也带了一批人马跟了过来,还美其名曰要清理遗留的马家污点。
两批人马与捕快们里应外合,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战斗,终于将土匪山给打了下来。
陈琴儿和马家的那个小妾也被关进了监狱,这场混乱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那即将枉死的仆人一案,却依旧毫无头绪。
我愁眉不展地坐在花园里,身旁的小狸安静地趴着,我轻轻抚摸着它的毛,一边喃喃自语:“这案子到底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呢?每一条线索都断了,可真相肯定就藏在某个被我们忽略的角落……”
正说着,突然,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了一片花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翻开的案件卷宗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那花瓣,脑海中却像是闪过一道光,一个被我遗忘的细节,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第111章 暗藏玄机后续风波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我踏入那荒废许久、蛛网密布的后院仓库。
灰尘在光束中肆意飞舞,角落处,一个被岁月遗忘的旧箱子蒙着厚厚的灰,瞬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打开箱子,陈旧的账本和信件静静躺在里面,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似乎就会碎成齑粉。
在这些杂乱的物件中,一封未署名的信件格外引人注目。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隐隐提到一种生长在遥远南方深山的奇特植物,其汁液与厨房常见的某种调料混合后,竟能产生致命毒素。
看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案宗里仆人们中毒的症状,二者描述竟出奇地相似,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暗中走访府里曾在厨房工作的老仆人。
从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年迈厨娘的闲聊中,我得知了一个关键线索。
当年老夫人去世当天,厨房收到了一包
来历不明的调料,只说是一位远房亲戚送来的稀罕之物,还特意交代要在重要场合使用。
而这位神秘的“亲戚”,每次来都戴着宽大的斗笠,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却和被抓起来的后厨巧儿的丈夫极为相似。
顺着这条线索,我又仔细查阅了当年的出入登记册。
果不其然,那段时间,有个身份不明的人频繁出入府邸,而且每次都选在夜深人静之时,停留时间短暂。
更令人起疑的是,这个人最后一次出现,恰恰是毒发的前一天。此时,我心中的怀疑愈发笃定,幕后黑手大概率就是陈琴儿安插在厨房的眼线巧儿,她精心策划了这场骇人听闻的投毒案。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更多令人震惊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负责上菜的仆人在老夫人毒发前几日,行为变得十分反常,常常独自发呆,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我推测,巧儿在收买他们时,肯定使用了威胁手段,让他们不敢轻易说出真相。
在整理这些线索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王婶曾说过,案发当日,府里来了一位陌生的郎中,说是路过顺便拜访。
可他在厨房附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而且他离开后不久,毒发事件就发生了。
我立刻让陈墨四处打听这位郎中的下落,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找到了他。
面对我们的质问,郎中一开始还矢口否认,百般抵赖。
但当拿出一系列铁证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是陈琴儿花重金雇来的,不仅负责提供毒药和解药的配方,还亲自指导那两个仆人如何下毒。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却没想到最终酿成了如此惨烈的大祸。
至此,当年老夫人被毒死一案的真相终于大白。
为了谋取李家财产,陈琴儿精心策划了这场毒杀阴谋,怪不得在老夫人的吃食里一直没有发现投毒的痕迹。
这女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要是放在现代都市的霸总文里,恐怕都能一路过关斩将,活到故事的大结局。
嫌疑人已经锁定,可我无法改变剧情的发展,只能默默守护在小胖达身边,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时光飞逝,转眼间小胖达到了上学的年纪。
大哥将他接回陈宅,还特意请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对他进行一对一的悉心辅导。
看着三岁的娃娃整天摇头晃脑地背诗写大字,那认真又稚嫩的模样,我心里满是心疼。
这天午后,我好不容易将娃仔哄睡,自己则坐在摇摇椅上,把玩着大哥新给胖达买的玩具千机械。
看着那精美的雕工和复杂的构造,我不禁对过去人的智慧和想象力赞叹不已。
“少夫人,天热了,喝碗绿豆汤降降温吧。”
福婶子端着刚从古井里冰镇过的绿豆汤,笑容满面地送到我手中。
我轻啜一口,清甜的绿豆汤下肚,身上的燥热瞬间消散。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老仆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大口喝着绿豆汤。
我下意识地数了数,一共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可谁能想到,不出半个时辰,他们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失去生命气息。
这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很快,真相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那个被诬陷与巧儿有私情的仆人狗子,正是福婶的儿子,而这十三个人,就是昧着良心间接做了伪证的帮凶。
正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在喝绿豆粥之前,偷吃了福婶刚烘焙的栗子蛋糕,而毒药,就掺在了面粉之中。
真相大白后,我跟着小狸回到了x档案局。
刚一进去,那醒目的五星好评就出现在窗口的大屏幕上,让我又惊又喜。
“恭喜小宝,贺喜小宝,你得到了老魏他们的一致好评!”
王叔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我,竟然在原地跳起了探戈。
看来阴司给的续费报酬相当丰厚,竟把他激动成这副模样。
“小宝,小宝,你的好哥哥,提着凶器还有三分钟到达档案局,我先撤了。”小狸那魔幻的颤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一听就知道,这小家伙做贼心虚,准备开溜。
可惜它打错了算盘,我早就将猫咪链扣在了它的项圈上。
作为契约兽,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就是跟纸片人亲亲抱抱举高高,又不是什么大事,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我在平行空间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一番自我安慰后,我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谁能料到,李莫言一到这儿,二话不说就将我连人带猫一把抱起,在众人鬼惊讶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哎呀呀,我的老伙计这辈子是别想抱孙子了,瞧那股吃醋的样子,小宝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哦……年轻真好。”
王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玩味地看着李莫言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嘀咕。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谁都没有说话。
小狸不知何时挣脱了牵绳,一溜烟跑没影。
我看着李莫言阴沉的脸色,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忐忑。
“做人妻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生孩子有没有想过,你是个直男?他抱你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你的未婚夫一个人在家苦苦等你回来?”他
突然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字字如重锤,敲得我心慌意乱。
可恶,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平行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的?
这次,我恐怕真的逃不掉了……
第112章 对峙
“呵呵呵……呵呵呵呵……纯粹走过场,不信你问……”
话音戛然而止,李莫言猛打方向盘,车身如离弦之箭般180°急速扭转。
我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死死攥紧上侧把手,生怕下一秒就被无情甩出,在这风驰电掣间,心跳声震耳欲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当郁郁葱葱的树干映入眼帘,我才惊觉这并非通往公寓的路。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脑海中不禁闪过可怕的念头:这男人该不会想先……后……再把我抛尸荒野吧?
恐惧瞬间将我吞噬,我像受惊的鹌鹑般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副驾驶的坐垫里。
不知何时,李莫言鬼魅般出现在副驾。
他动作优雅却透着强势,斯文地卷起衣袖,扯开领带,眨眼间便将我的双手牢牢绑在头座上。
衬衫下,他健硕的身材若隐若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让人既着迷又心生不安。
安全扣何时解开,座椅何时放下,我竟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这诡异又魅惑的氛围中。
刹那间,车窗被一层黑幕笼罩,车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身子一个劲往后缩,却无路可退。
“bong one shoe…… boog two shoes”,
随着鞋袜利索落地,顶灯突然亮起,刺得我眯起眼睛。
只见李莫言褪下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用湿巾反复擦拭手指,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不要紧张,请你吃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蛊惑。
修长的手指捏着卡座里早已备好的薄荷糖,轻轻抚上我的嘴唇,顺着唇缝缓缓探入,“来,张嘴。”
我还来不及反抗,便被迫张开嘴巴,他趁机启开白牙往里钻。
口腔温热、柔软,指头触碰到了舌头,继而将糖球推进了舌苔下。
一股清凉瞬间在味蕾炸开,直抵心门。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仿佛着了魔般,贪恋着我口腔的温热。
唾液在口腔中不断翻涌,我下意识地轻咬他的手指,嘬吸了一口。
这一动作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欲望。
李莫言脑袋轰鸣,缓缓抽出手指,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贪婪。
下一秒,他俯身而下,冰冷的唇重重压上我的唇瓣,强势地攻入牙关,疯狂地舔舐着舌尖上那抹蓝色糖果。
唾液交织,纠缠不清,只留下吞咽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内回荡。
潮湿、柔软、清凉,一切都如此疯狂。
“告诉我,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差?”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耳根,酥麻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我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假灵符它没有感觉。”
“是吗?很好。以后还想背着我跟外人玩过家家的游戏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慌乱摆手解释:“剧情需要……不,不是我需要。”
“好一个剧情需要,你信不信我让阴间那帮乌合之众,撤了你的牌子。”他的威胁让我心头一颤。
就在这暧昧到极致的氛围中,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车窗降下半扇,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出现在车前,拐杖敲击青板石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位,我妻子在午睡,你们的动静能不能小些?”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陈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排精致的小洋房,我才惊觉这里并非荒郊野外。
老人看到副驾上狼狈不堪的我,眼神中满是惊讶,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在他还想多看几眼时,李莫言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将他的视线彻底挡住。
老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背过身,说道:“年轻人,气血旺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将车停泊人家门前,扰民。”说完,他步履蹒跚地离去。
我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李莫言的领口,质问道:“你,是不是有意将车停在陈墨家门口的?”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颇深,即使年老色衰了都无法忘怀,看来给你的教训不够激烈。”
他说着,再次俯下身,狠狠咬住我红肿的嘴唇。
我灵机一动,用力推开他:“老人家都说了不要扰民,你给我从身上起来,回家有事问你,回答的不好,这手上的订婚戒指还我。”我故意摩挲着他中指上的银戒,挑眉挑衅。
李莫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不喜欢在车上,家里买了你最喜欢穿的旗袍,你可以穿着它们与我彻夜详谈。”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松动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而站在门前高台的老者,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惆怅。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美貌男子,此刻却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别人车上,他的心莫名地抽痛。
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吧,见不得心中的白月光被他人轻易采撷,可他知道,这也不过是因为长得相似罢了,家中的妻子还等着他回去哄睡……
轿车在公寓楼下急刹,李莫言指间夹着那枚薄荷糖纸,下车时顺手将我捞进怀里。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我瞥见鞋柜上摆着束新鲜蓝鸢尾。
正是一个月前在花市多看了两眼的品种。
“先洗澡,还是先谈?”
他将我抵在胡桃木玄关柜上,指尖顺着绑住手腕的领带缓缓上移,“选前者,我不保证能克制住。”
话音未落,后腰突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他咬碎第二颗薄荷糖,甜腥气息混着雪松香水味铺天盖地压下来。
浴室蒸汽氤氲时,我才发现浴缸边缘摆着支雕花银梳。是在平行空间逛集市时多看了几眼的银饰。
李莫言正用浴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喉结滚进浴袍领口,他抬眼望过来:“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小狸的事?”我攥紧浴巾往后退,脚跟碰到浴缸边缘,“还有陈墨......他为什么会看见我?”
“平行空间的锚点需要介质。”他忽然逼近,浴袍松垮露出肩线,“你以为那道假灵符真能护住魂魄?若不是我......”话音戛然而止,他指腹擦过我唇畔,“先穿上旗袍,我们慢慢聊。”
主卧衣柜敞着,七件素色旗袍用檀木衣架挂着,最显眼的是件月白缎面绣竹纹的锈袍与蒙古包喝醉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后背发冷,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轻响,转身时撞见他倚在飘窗边点燃安神香,夕阳将他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是没有得逞,但不妨碍在梦里……”烟灰簌簌落在精致的翡翠香炉底盘上,他忽然笑了,“可我现在后悔了,就不应该让他梦里遇到你,不如......”尾音被吞咽声截断,他扯掉浴袍时,我看见他肩下方那火红的胎记突然出现,散发着金光。
“该我问你了。”他捏住我下巴,仰头看他,“在平行空间里,你有没有......对他动过心?”
窗外暮色四合,他身后的穿衣镜映出那翘臀身后突然冒出的猫尾巴……
一夜无眠……
第113章 木偶奇遇记
天露湖的草坪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草香混着暖融融的风钻进鼻腔。
孩子们举着彩虹色的蝴蝶风筝奔跑,银铃般的笑声惊起几缕草屑,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湖边树荫下,两个戴草帽的小正太正撅着屁股较劲,胖墩墩的小手攥着木偶裤角,指缝间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晶亮。
那木偶穿着背带裤,脚踝处的木块上隐约刻着二字。
声撕破午后的静谧,木偶左脚的弹力线突然崩断,刻着纹路的木块骨碌碌滚进草窝。
两个孩子瞬间红了眼眶,抽搭声此起彼伏,惊得柳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不远处穿白t恤的少年正追着三花猫跑,那猫儿忽然急刹,粉嫩嫩的鼻尖凑近断肢的木偶,琥珀色瞳孔里闪过狡黠的光。
下一秒,它竟用两只前爪抱住弹力线,湿润的鼻尖灵巧地顶出个蝴蝶结,喉咙里溢出奶声奶气的埋怨:嘘!小宝,你怎么这么调皮,居然钻进木偶身体里了?让本瞄一阵好找。”
我藏在木偶胸腔的灵体猛地一颤,这只360度无死角监控的嘤嘤怪,终究还是循着气息找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家主子像防贼似的,不让我寄生在亡灵身上,生怕我流连忘返,给他带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我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酥麻感打断。
宝儿你好香,好好闻。
猫儿正用粗糙的舌头舔舐我断裂的脚踝,木屑间渗出点点蓝光,分明是掺了猫薄荷粉的恶作剧!
脚底的痒意顺着木关节窜遍全身,我忍不住发出咯咯咯的机械怪笑,惊得远处追来的少年骤然停步。
那是个喉结上缀着泪痣的男生,弯腰时白t恤滑过腰线,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他指尖触到木偶裂痕的瞬间,我感受到透过木头传来的体温,像团裹着松木香气的雾。
原来你会笑?真是不可思议。小狸,你喜欢它?我给你买个新的,这个破破的送给我可好。
三花猫忽然甩着尾巴扮鬼脸,撒娇似的蹭他牛仔裤,默许了这场。
于是我被装进帆布背包,隔着布料听见他温柔的低笑:小狸乖,到我怀里来,先给你买个新挂件,咱们再坐公交车回家。
再次睁眼时,消毒水的气味刺得灵体发疼。
我躺在泛着冷光的玻璃皿里,四肢被拆成零件泡在酒精中。
穿白大褂的男生正用镊子夹起我心脏处的红木块,补光灯在他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观众老爷们,今天复刻0345号订单的宇智波鼬的写轮眼...
他指尖碾开赭色陶泥时,我突然想起数据库里的资料。
司马懿,19岁,孤儿,直播间Id泥人鬼才。
弹幕在屏幕上炸开:
哥哥捏的不是泥人,是我的心跳啊!
求捏肌肉版可达鸭!
路飞要带六块腹肌的!
他忽然对着镜头笑,露出左颊酒窝:别急,先给这具木偶做个骨骼修复。
他忽然举起我断裂的手腕,陶泥顺着指缝渗进木纹,指腹轻轻碾过关节处:这次给木偶先生装个能弹跳的膝盖。
话音未落,我在玻璃皿倒影里看见他眼底闪过幽蓝的光,那分明是灵体特有的色泽。
窗外暮色漫进来时,他忽然凑近我耳边,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木耳:躲在红木块里不累吗?下次要不要试试泥偶的心脏?
书架顶层的《傀儡术秘录》泛着冷光,烫金字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忽然想起系统给的线索:20年前百人亡魂失踪凶案的卷宗里,反复出现的关键词除了木偶挂件,还有医科大学教授。
“下面开始我们第一个作品,0345,请问在直播间么?你留言说想录频的,请在公屏上敲击个1字,我们正式开始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完成的泥偶,放在了置物架上的迷你小沙发上,轻柔地摸了摸那新植入的柔软的头发。
待他进入了正题,我才鬼鬼祟祟地挪动着身子,提前适应这改造后的躯体。
没想到,意外的顺滑,原本受限受阻的木头关节,被他细心地增加了些软组织结缔后,轻松了很多。
舍弃了一些木头配件,整个身体轻盈了很多,手臂能轻松地弯曲伸直,甚至于腿部能自然弯曲,弹跳和爬行。
完美的手工作品,连生理结构的细节都处理得如此……呵,虽然也没什么大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这是不配有件衣服么,这短裤好像还是从他那一筐布料里随意扯下来,缝合给我穿上的。
差评,绝对的差评……
正当我内心吐槽时,却发现这小小的置物架上居然还有一面衣橱和穿衣镜。
打开一看,各种洛丽塔和旗袍短裙,我连忙关上,四处扫视了一番,生怕被小狸那贼猫瞧见,入了李莫言的眼,那就真的完犊子了。
从这个置物架爬到了另一个另一个置物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叠的整整齐齐的短袖、裤子。
随意的拿了一套换上,瘫坐在铺满软垫的地板上喘气。
毕竟不是人类的体魄,就这不完善的假关节爬来爬去的,实在是太费力了。
“小东西,还挺能折腾,这泥塑很脆,容易脱胶,快点过来,给你重塑,上一层油。”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纤长的手指伸进了置物架最里面的角落,将我坐在他的食指上荡着秋千。
从我的视觉上看,好似一个小人国的,不小心落入到了巨人的手上。
当我返回到工作台上时,这才发现身上的那些泥早已龟裂,露出那藏在里面的木头零件,很是诡异。
此刻他已帮我重塑泥身,正用软毛刷给我上新的涂层,指尖划过腰腹时停留半秒,那里藏着我从亡灵记忆里偷来的、关于凶手的碎片线索。
涂层干之前别乱跑。
他将我放进上衣口袋,体温透过棉布传来。
三花猫跳上工作台,尾巴卷住我新做的布短裤。
这丑萌的条纹布料分明是他旧t恤改的。
置物架的穿衣镜里,我看见自己穿着偷来的白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却意外贴合这具修复后的木身。
楼下传来信箱开合的声响,三花猫叼着信封蹿上楼梯。
他拆开信的瞬间,我瞥见信纸右下角的烫金印章,那是当年凶案现场遗留的图腾。
喉结上的泪痣随吞咽动作轻颤,他忽然对着镜头笑,左颊酒窝里盛着暮色:今晚直播教大家做会眨眼的傀儡,观众老爷们记得准备好...带灵体共鸣的陶泥哦。
弹幕瞬间炸屏,只有我听见他指尖敲了敲工作台的暗格。
那里静静躺着半枚泛黄的木偶眼珠,瞳孔里凝固着经久未散的怨气。
第114章 凶杀再起
夜幕降临时,直播间的补光灯再次亮起。
当那枚泛着幽光的木偶眼珠嵌入漩涡鸣人泥塑的眼眶时,陶泥捏就的睫毛突然颤动起来。
司马懿指尖的红线轻抖,原本瘫坐的泥偶竟扶着工作台缓缓起身,关节处发出细碎的声,像是古老钟表开始运转。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刷屏……
活了!
见鬼了!
而当泥偶踩着傀儡步腾空翻转时,满屏的火箭特效几乎遮没了镜头。
看到没?这就是关节仿生学的魅力。
他对着镜头晃了晃缠满红线的指尖,喉结上的泪痣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泥偶在红线操控下做出螺旋丸手势,掌心的陶泥竟真的浮现出旋转纹路。
与此同时,玻璃皿里那截浸泡的木偶断肢突然震颤,木屑间的蓝光与泥偶眼底的幽光遥相呼应。
45分钟的直播结束时,礼物栏堆成了小山。
司马懿慢条斯理地拆下泥偶眼眶里的眼珠,放回暗格时指尖顿了顿:这可是2003年红叶山庄的纪念品。
他将手浸入盛着琥珀色粘液的玻璃盘,指腹揉搓间泛起细碎的荧光,里面住着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总想着附身在活人身上...
话音未落,工作台下突然传来发条断裂的刺耳声响,我藏在硅胶身体里的灵体不由得缩了缩。
等攒够钛合金骨骼的钱,就能给你做个能跑能跳的身子了。
他忽然将我托在掌心,指腹蹭过我硅胶面颊的弧度,那里还带着新上的肉色涂层,下个月解剖学课能接触到真实骨骼,到时候...
他眼底闪过兴奋的幽蓝,喉结抵着我额头顶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一个月后的深夜,工作室的台灯将人影拉得老长。
我的身体从粗陶升级成了食品级硅胶,关节处缠着仿生肌腱,连指甲盖都透着淡粉的血色。
司马懿咬着螺丝刀给我安装脚踝关节,忽然抬头看钟:凌晨三点的公交可不好等。
他指尖抹掉我嘴角的颜料,顺手给我套上背带裤,布料是用他旧实验服改的,胸前还缝着迷你听诊器挂件。
大学城的夜市弥漫着烤冷面的香气,我躲在遮阳帽下捏泥塑,硅胶手指捏出的q版三花猫惟妙惟肖,小狸蹲在摊位角落甩尾巴,毛绒爪子上挂着买泥偶送撸猫的小牌子。
当司马懿背着工具箱出现时,我正往皮卡丘泥塑的尾巴里塞荧光剂,他校服第二颗纽扣没扣,露出冷白的锁骨和隐约的红痕。
那是昨晚给我焊接关节时,不小心蹭到的灼伤。
给你的。
我将沾着陶泥的五百元塞进他手心,硅胶指尖擦过他掌纹时,感受到细微的战栗。
他盯着推车里的迷你版泥塑,忽然会心一笑,酒窝浅挂那上俊美的脸庞。
指尖戳了戳我鼓起的腮帮:原来我的脸在你眼里是圆的?
夕阳把他影子投在我硅胶皮肤上,发梢的金芒混着夜市的霓虹,让他看起来像个从赛博世界走来的造梦师。
收摊时经过医学院公告栏,招聘解剖学助教的海报被夜风掀起一角。
司马懿忽然停步,指腹摩挲着我硅胶手腕的静脉纹路:要是能拿到实验室钥匙...
他眼底的幽蓝与我灵体共鸣,身后的梧桐树影里,几片枯叶正以违背常理的轨迹悬浮,下个月就能给你做真正的骨骼了,用3d打印的钛合金,配上从黑市搞来的仿生神经。
我抬头看他,硅胶嘴唇扯出僵硬的微笑。
背包侧袋里,那枚木偶眼珠突然发烫。
它在共鸣,和三公里外那栋废弃医院里的某样东西。
而司马懿正哼着解剖学歌诀,用没拿工具箱的那只手牵着我,硅胶与人类的指尖相扣处,隐约透出淡蓝的灵光。
夜市的喧嚣渐渐退潮,只有他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和我胸腔里模拟心跳的发条声,在暮春的夜里敲出诡异的节拍。
是夜,我蜷在雕花猫窝里,机械足尖无意识蹭过三色猫小狸的软肚皮。
月光从窗台漏进来,在它琥珀色瞳孔里碎成星屑:小狸,你说司马懿..会是这些亡魂案的凶手么?
它忽然用肉垫拍开我冰凉的脚踝,却又将我整只脚卷进暖烘烘的腹毛里:他袖口的檀香混着雪松味确实古怪,可你总盯着他腰间那木偶瞧什么?昨儿那傀儡眼珠转起来时,我分明看见你指尖都在发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扯动嘴角,关节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这副灵体本就是无根飘萍,若他真与那绞弦手有牵扯...迟早会让我钻进最危险的局里。
小狸突然炸毛,尾巴扫落半盏夜光灯:你为什么那么听话,让他控制你的灵体,你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哪天他要你去撕咬活人喉咙,我难道要蹲在血泊边替你舔爪子上的血?
它忽然用湿润的鼻尖顶我的腕骨,你总说自己现在是个提线木偶,可线断了会扎进肉里,我怕你疼。
我撑着雕花围栏起身,月光在金属脊柱上折出冷光:反正这猫窝蜷得我腰杆发锈,不如去司马懿床上躺成字。
小狸纵身扑进我怀里,前爪勾住我的衣襟,绒毛蹭过我颈侧的软肉,暖炉第三格还有桂花糖,你...你枕着我的尾巴睡好不好?
我指尖拂过它颤抖的耳尖,听着胸腔里发条咔嗒轻响,这具不会发热的灵体,竟在猫科动物的体温里,生出了锈迹斑斑的心跳。
忽然想念山上与三位师兄围炉煮茶、论符试招的时光。
哪像现在困在木偶躯壳里,空有一身机关术无处施展?铜关节都快闷出绿锈了。
第10起血案发生时,我正枕着月光与周公博弈,再睁眼已是妖风阵阵的天台。
脊背下的绒毛触感突然消失,鎏金瞳仁的大猫蜷成三花猫大小,用肉垫拍我后腰:小宝的螺丝该上油了,驮着你穿过三条暗巷都没醒。
它甩尾指向血泊尽头,血腥味还没招来巡夜人,速战速决。
齿轮在胸腔里骤然收紧,我踩着瓦片跃起,机械指节擦过青石板上蜿蜒的血线。
那痕迹像被利爪拖行的弧线,尽头躺着具遍体鳞伤的躯体,后颈插着半支断裂的檀木发簪。
第115章 重获新生
六旬老者的尸体趴在天台边缘,西装袖口的定制袖扣泛着冷光,铂金腕表的表盘永远停在了九点十七分。
“小狸,确认身份。”我按住手环,金属扣在掌心压出青白指印。
“系统启动,死者陈光,阳光生物医药总裁,失踪亡魂名录在册,退休手续办结于二十四小时前。”机械音混着风钻进耳孔。
“能回溯半小时前吗?”我盯着尸体颈后的紫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能量阈值不足,以你目前的灵体状态,强行介入可能……”小狸的警报突然撕裂空气,“警告!凶手正向天台移动!小宝快走!”
橘色光影在不断膨胀,我被毛茸茸的尾巴卷着砸向通风管道,坠落瞬间瞥见两道黑影掠上天台。
“猫薄荷混雪松的味道...看来有客人捷足先登了。”
黑袍男子掀开斗笠,露出半张爬满木偶纹路的脸。
他怀中的人偶突然挣开怀抱,半米高的身影踩着丝线飘向尸体,“心儿,把老家伙的录音笔取来。”
银丝穿透死者口袋的瞬间,录音笔自动脱离,乖乖地落入到了半空,人偶转头时,我看清了她眉心的朱砂痣。
“灵魂融合度97%,发条玩具三号该调试了。”
男子甩出钢线,傀儡师与木偶化作夜空中的两点黑影。
我摸向耳后暗藏的监视符,水珠从泡桶边缘滑落,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
“木簪出现两次,一次在凶手颅后,另一次...”小狸的尾巴卷着全息屏晃到我眼前:
“桃心儿,某大学的老师,于8年前被人绑在河道的木柱上窒息而亡,死的时候怀着8个月大胎儿。
儿子董贤,11岁,死于同样的死法,前后只相隔了一天。
丈夫董仲,某生物科技高层,至今下落不明。”
“他叫了她‘心儿’。”我盯着屏幕上逐渐重叠的人脸,水温突然变得灼人,“董仲应该没死,他把妻子做成了傀儡。”
“那就是仇杀喽,等亡灵集齐就是收网时机。”小狸竖起尾巴,绒毛在蒸汽里泛着金光,“到时候直接端了他的傀儡工坊,多省事。”
“十九年呢,急什么?”我将发烫的手腕浸入水中,看机械心脏在皮肤下规律跳动。
“是是是,你说得真对,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耗着,好好享受做木偶的快乐吧。”
一个月后,不锈钢手术台的寒意透过脊椎。司马懿的镊子夹着枚樱桃红的木质心脏,齿轮在瞳孔里投下细碎阴影。
“忍着点,这具仿生体的排异反应...”他的话被剧烈震动打断。
置物架上的木偶突然暴起,玻璃罐里的胎衣标本簌簌掉落,“我的好大哥,凭什么给外人做皮囊?我要这具身体!”
他突然挣脱了红线的禁锢,飞奔着夺了我原本安营扎寨的小身板。
一个1米5的小个子手持着手术刀,直接砍向了司马懿。
司马懿一个转身抓住了他那小身板来了个后空翻,可惜,小巧的身子挣脱了他的手臂,直接一个后跳,剁了过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斗了很久,两个人身上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挫伤。
一米五的身影突然攥着手术刀划过我的喉颈,却在触及皮肤时被一道金光弹开。
我旋身抓住傀儡后颈,木屑在激斗中纷飞,灵火与符咒相撞的瞬间,我闻见了铁锈味,是人类血液的气息。
最终这小东西,被我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你流血了...”我踉跄着按住他侧腹的伤口,暗红色液体渗过指缝,和我的“人工血”不同,那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真血。
“他是我未出世的弟弟,胎灵寄生于木偶...”司马懿按住我的肩膀,瞳孔里有挣扎的光,“小宝,你能看见灵体,又能使用符咒,生前是道士吧?
怪不得不受傀儡术的控制,是我对他疏于照顾,导致性格逐渐扭曲,就喜欢整些恶作剧。既然你能制住他,我将他拜托给你照顾可好?”
“可以,你安心上学,这小子交给我好了。”那温润的声音从口腔里发出,竟体会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终于不再是那如同破风箱的夹子音……
温水漫过新躯的脚踝,我对着镜面转动手腕。
“小狸,再看就要长针眼了,不过,这手艺可真不错,就这体魄,不亚于我的原身。”
小狸蹲在浴缸边缘,尾巴扫过我小腿:““非也,他的腿没你的长,生理结构也没你的规整,好看……”
“色猫,闭嘴。”我捏着浴巾边缘,忽然想起打斗时溅在袖口的血珠。和董贤档案里的Rh阴性血一样..完全吻合。
“说正经的,我们已经确定董贤就是劫后重生的司马懿,而他那个傀儡弟弟就是那个未出生的胎灵。”
“那,你还答应他帮忙照顾弟弟,一股的戾气,直接定到大结局岂不更好。”
“哎,长路漫漫,养个手捏的小娃娃打发时间挺好。”
“得,敢情是养娃娃上瘾,估摸着这次回去,李家小子八成会真的跟你造个娃娃,让你慢慢玩。”
“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蒸气在毛玻璃上凝结成蜿蜒的水痕,司马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时,我正用指尖摩挲后颈的符咒灼痕,那是上周镇压胎灵暴动时留下的焦痕,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浴缸角落的阴影里,半块未完工的婴儿模型蜷缩着,黏土捏成的五官尚未成型,却莫名透着股执拗的熟悉感。
下周有个跨国考察团。他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白大褂下摆沾着新鲜的木屑,去不去?
热水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镜中倒映的新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晦涩。
我望着那具一米八的仿真躯体,小臂上的静脉血管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司马懿的手艺确实出神入化,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做得栩栩如生,唯有后颈这道符咒灼痕,是我坚持不修复的。
不去,我伸手拨弄浴缸里的玫瑰花瓣,看它们随水波打转,留在这儿看家,带娃,等你回来。
沉默几秒,玻璃后的影子抬手推了推眼镜:好吧,想要什么礼物?
婴儿连体衣,奶香洗衣液,我盯着角落的黏土模型,它歪歪扭扭的手臂似乎在抓取什么,还有...薄荷味的腺体素。
记下来了。司马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玻璃上的雾气被指尖划出一道清晰的痕,露出他锁骨下方的月牙形疤痕,泡完澡早点休息,明天起小弟就麻烦你了。
我关掉浴缸的排水阀,看水位慢慢没过婴儿模型的头顶。镜中倒影的嘴角勾起半分。
蒸汽氤氲中,未完工的婴儿模型突然发出细微的呛水声,黏土表面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露出半片带血的胎衣碎片。
第116章 奶爸上线
仿生产道的透明舱体泛起蓝光,硅胶子宫正模拟宫缩频率缓缓收缩。
我握着生育模拟器的操作杆,注视着舱内那个蜷缩的仿生婴儿。
他的皮肤还带着仿真羊水的光泽,正用肉乎乎的拳头捶打舱壁,发出咯咯的笑声。
当模拟产道终于“分娩”出这个小家伙时,他甩着湿漉漉的胎发尖叫:“太好玩啦!比猫抓板还带劲!”
电动剪刀“咔嗒”剪断脐带的瞬间,我闻到了消毒水混着奶香的气息。
按照育儿视频的教程,我用温软的棉巾裹住他藕节似的小短腿,爽身粉扑在脖颈褶皱里时,他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狐狸:“痒!奶爸的手比老花猫的肉垫还软!”
一旁的三花狸猫“嗷”地挠了下沙发,尾巴卷成威胁的问号它显然对“老花”这个称呼不满。
“你现在是婴儿,矜持点。我第一次做奶爸,如有照顾不周请多多担待。”
“我也是第一次做宝宝,以前的账咱们一笔勾销。”
岁月静好,一人一猫外加一个会说话的小婴宝。
一个月后,我在给小调皮蛋子升级了可以正常行走的小短腿,瞧着工作室堆积的杂料,开始了漫长的清理卫生工作。
暗格的铜锁在吸尘器轰鸣声中突然弹开。
那叠泛黄的信件带着陈旧檀香味滑出,每封信封口都粘着星芒般的淡蓝灵粉,在午后阳光里悬浮成点点星光。
我戴着乳胶手套翻开第一封,钢笔字力透纸背:“阿贤,城北新开了糖粥铺,要不要爹带你去尝?需要钱就写在回信角......”
而每封回信处都用朱砂画着醒目的“不”
最后一封信的邮戳停在直播的那一天,钢笔墨水在“父字”落款处洇成泪痕。
看来这董光有爱,但不多……
“小东西,选个名字吧。司马光?司马苑辉?司马政昌?司马源?”
我在手机上翻看着最新出来的取名工具,随意地筛选了几个问着旁边正在努力啃脚丫的小光头。
“我是你造出来的,应该冠以你的道名,就叫司马玄吧,很合适。”
正在啃硅胶脚丫的小光头突然开口,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爬爬垫上,倒映出电视里《大头儿子》的光影。
“行,玄宝,你这口水都快淹没爬爬垫了,这小脚丫就这么美味啊。”
“嗯,早就想这么干了,没有味道,就是很爽。”
“奶还喝不,让你哥买了很多,不喝就浪费了。”
“喝了又不长个,卖了吧,戒了,省钱用来升级身体,他盯着屏幕里手牵手的父子,突然觉得脚趾头也不香了。
用还不灵活的短腿站起来:“我要上学......”
话音未落就栽进我怀里,奶香味的脑袋蹭着我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兽。
“这么节省啊,那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他把周岁的礼服给退了。”
“别、别、别, 新衣服要穿的,我喜欢。”
“那周岁的派对呢?我还给你订了个包间,让你哥邀请了一些家里有娃娃的同事陪你过生日,要取消么?”
“不要,我喜欢过生日。”
“咯咯咯,小东西,不要操心钱的事,你小宝爸爸在网上接了很多插画、美工的活,足够你换骨骼和皮肤,再加上你哥在医学界的名气和手段,送你到上大学都没问题。”
“有家真好,小宝谢谢你。”小短腿突然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我身边,给我一个大大的吻,口水黏了我一脸。
“先别说谢谢,想要上学,要经过你哥的首肯,等他回来,记得表现放好点。”
“好,我超级听话的,爱你哦。”他撒娇的蹭了蹭我的鼻子,躺在我的怀里,晃悠着小短腿,盯着动画片入神。
三花狸猫在窗帘后甩尾巴,爪子把纱帘勾出个小洞,它在嫉妒这个抢走宠爱的“鬼娃娃”。
司马懿回来时带着一身消毒水味,风衣下摆还沾着机场的雨星。
他推开房门的瞬间,玄关灯亮起的暖光里,正看见我抱着熟睡的司马玄哼摇篮曲,小家伙的口水正沿着我的锁骨往毛衣里钻。
“惯坏了。”他挑眉接过孩子,指腹轻轻拂过婴儿室墙上的星座贴纸,那是我熬夜贴的猎户座,据说能镇住灵体躁动。
“嘘,刚睡着,锅里热了饭菜,你先去吃饭。”
厨房微波炉“叮”的提示音里,鲜虾炖蛋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
我看着他卷袖盛汤的背影,突然想起小家伙中午说的事。
”跟你商量个事,给小玄子上个户口,他最近很乖,我想送他去附近的早教班,感受下上学的快乐,多交些朋友。
是他自己想去吧,你啊,还真把他当善类了,忘记上次被刺杀的事情了?别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
”小家伙虽然顽劣了些,但是没做过什么伤天理的大事,难得提需求,就让他去吧,没准,将来变成跟你一样优秀的人才呢……”
我话未说完,他突然转身,瞳孔在蒸汽后泛起琥珀色的光:“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上户口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一会儿去我房间,给你换腺体。”
“记得换腺体时别碰我后脑勺的那个印记。”我语气轻佻,却在递汤时指尖停留了零点几秒。
深夜的医疗舱里,镇痛剂让我意识模糊。
司马懿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丝绸,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沙哑:“我不管你是谁,来做什么?既然将我从沼泽里救了出来,就不要想着离开我。你说因果循环......”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腕的脉搏处,“可你救我时,怎么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我的因果?是你扑灭了我埋藏在心里那复仇的种子,有你在,我自然不会沾染鲜血,如果可以,我想把你永远禁锢在身边……”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刻下明暗交界线,我看见他喉结滚动,像在吞咽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就像他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叠写着“董光”名字的死亡证明。
第117章 商场惊魂
盛夏的蝉鸣被隔绝在恒隆广场的玻璃幕墙外,我攥着0327号排队的纸条,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长队苦笑。
已上幼儿园的司马玄正踮脚够着展示架上的荧光应援棒,熊猫书包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宝爸爸,我们真的要和三百多人抢三十件限量款?
小家伙的丸子头蹭着我下巴,你昨天还说黄牛会把价格炒到五位数。
嘘——我捂住他叭叭的小嘴,橱窗外突然闪过一群惊起的白鸽。
玻璃穹顶透下的正午阳光忽然扭曲,某种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刺破喧闹。
所有人趴下!
俄式腔调的暴喝在旋转门处炸开,六个头戴《V字仇杀队》面具的壮汉破门而入。
我抱着小玄子滚进收银台死角,瞥见他们战术靴上未干的血迹。
领头的金发男人肩扛巴雷特狙击枪,纹满符咒的右臂举起喇叭:陈博文、陈鑫海,游戏时间到,欠债还命!
人群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默剧,两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人踉跄出列,腕间克罗心手链叮当作响。
你们要多少钱直说!稍高的那个声音发颤,瑞士银行保险箱密码也行!
黑衣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穹顶水晶灯突然爆裂。
裹着腐臭气息的黑袍从天而降,怀中的提线木偶咧开渗血的檀木嘴。
我迅速将沉睡符拍在小玄子后颈,他睫毛轻颤着坠入梦境。
我瞥见了此生最诡谲的画面,银丝如毒蛇缠上脖颈,两颗头颅像熟透的柚子般滚落。
九年了,董家母子的怨气该还了。黑袍下传来男女莫辨的合成音,琉璃瓶中两道幽蓝魂魄凄厉尖啸。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只剩三十件染血的t恤整齐码在喷泉池边,大理石地面上用血画着巨大的往生咒。
我抱着仍在酣睡的小玄子冲出商场,身后警戒线外,某个举着的小女孩正指着天空:妈妈看!有两个风筝在云里打架!
一场大雨过后,34路公交车碾过积水潭,潮湿的座椅洇出铁锈味。
小玄子在我怀里蜷成团,口水浸透了我肩头的绷带,那是上午被飞溅的玻璃划破的伤口。
车窗突然结满冰花,后排传来发条转动的咔嗒声,木偶人腐朽的檀香混着奶腥味漫过来。
后视镜里,黑袍人正在给怀中的傀儡梳头,桃木梳齿间缠绕着几根与我同色的栗色头发。
空调开太大了。司机嘟囔着拍打仪表盘,浑然不觉后座伸来的银丝正缠绕着全车乘客的脖颈。
我捏着灭灵符的指尖发白,黑袍人不知何时坐到了邻座,褪色的青绿旗袍下摆滴着雨水,怀中的槐木娃娃眼珠突然转向我,琉璃瞳仁里印着那红色的恶灵邪火。
贤儿出事的那天,学校监控拍到陈鑫海兄弟两个帮衬着将他带离了学校。他抚摸着木偶后颈的缝合线,心儿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口气在,被这俩个畜生发现了,竟连同咽了气的贤儿一起活埋了,他们该死。
车窗外霓虹灯突然扭曲成毒蛇信子,怀中的小玄子无意识往我怀里钻。
他哥哥被炼成往生蛊那日,也是这么大的雨。黑袍人化作纸灰消散前,在我掌心留下枚戒指,告诉玄儿,中元节别收纸扎的槐木娃娃。
报站声惊醒满车昏睡的乘客,小玄子睫毛上凝着霜,嘴角却翘得老高,好似做着什么美梦。
手机突然震动,锁屏弹出熟悉的qq头像:小宝,我博士论文通过,晚上庆祝下,吃火锅?
我飞快解锁,回复了一个“好”后,将戒指牢牢地套在了手上。
红汤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噜冒泡,牛油香混着花椒味钻进鼻腔shi,司马懿正用公筷给我捞鸭肠。
他卷起衬衫袖口,露出腕间那道手术疤痕,据说是在国外时被暴动分子捅穿动脉时,他自己用止血钳缝合的针。
我盯着他指节捏着漏勺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双手用来剖尸和涮牛肚,竟有种诡异的适配感。
这戒指……
他夹毛肚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落在我中指的银戒上。
那戒面上刻着道家云纹,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金箔。
我转动着戒指,露出内侧刻着小篆长明”。
我蘸着香油油碟冲他笑,毛肚在漏勺上滴着红油,今儿董光来的时候,塞给我的见面礼,说是用他家贤儿的骨灰混着灵元铸的。来之前我在上面做了加固。
他突然放下筷子,隔着蒸腾的热气逼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额头:我的骨灰在你手里,命门也在你手中。
语言轻佻,却在指腹擦过我唇畔辣油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我可是你的掌中傀儡,小宝道君。
铜漏在辣油里翻滚了第三遍时,他往我碗里添了份红糖糍粑。
我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想起暗格内那些未寄出的信,落款字的钢笔字,和他签手术单的字迹一样。
酒精爬上了眼眶,我突然抓住他的手,将自己脖子上的戒指取下,往他无名指上套。
给你也戴一个,这样就是……
已婚夫妇?
他挑眉帮我将戒指扶正,指腹蹭过我发烫的耳根,先说好,我的婚假很长。
第五杯梅子酒下肚,火锅店的霓虹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我趴在他肩头上,数着浓密而翘起的睫毛,闻着他颈间混着碘酒和雪松的味道,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你说小玄子会不会在家等我们……
有小狸看着他呢,没事。
他托起我的腰往怀里带了带,避开邻桌好奇的目光,不过,现在更担心的是……
担心什么?我仰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那里映着我泛红的脸,像团要烧起来的火苗。
他突然捞起我掉在桌子上的发带,利索地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捏着我的下巴,塞里个鹌鹑蛋,担心你醉了,扒拉着人家帅气的店员,撒泼打滚要抱抱。
第118章 活着
我咬着鹌鹑蛋含糊反驳,却在他擦我嘴角时,鬼使神差地吮住他的手指。
咸腥混着果子酒地甜,好似释放某种危险的信号。
结账时,我挂在脖子上看账单,突然发现他耳尖红得比锅底还艳。
“原来傀儡也会害羞……”
我舌头打结,手指戳着他发烫的耳垂。
司马懿突然按住我作乱的手,在耳边低笑:“等会儿让你看看傀儡何止会害羞。”
话音未落,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单手将我杠上肩,另一只手拎着打包好的鸳鸯锅底料,动作行如流水。
夜风卷着火锅味扑在脸上时,我迷迷糊糊看见他停车时的侧脸。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蝴蝶结,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一个男人,这样背着醉醺醺的我,走在飘着桂花香的巷子里?
“在想什么?”他替我系好安全带,指尖掠过我的所过,“到家了,先去给你醒酒,然后……”
“然后,陪笑玄子玩积木!”我打了一个酒嗝,打断他未尽的话。
他低笑出来声,发动着车子时,无名指的银戒在仪表盘蓝光下闪了闪。
我靠在他肩头上打盹,听见他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是小玄子周岁时拍的全家福。
我抱着司马玄,小狸蹲坐在婴儿车顶上,而他站在逆光里,手上拿着刚充完奶的奶瓶。
备注“董光”被他按掉后,转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我的小酒鬼,以后的路我们慢慢走。”
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工厂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翻涌。
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踮着赤脚,鞋跟随意踢在浸泡尸体的玻璃缸边缘,清脆声响惊飞了梁上几只灰扑扑的老鼠。
她猩红的指甲划过泛着青白的尸面,忽然咯咯笑起来,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沾着淡金色尸液,在昏暗的工业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光,你说贤儿看见我现在这副打扮,会不会大吃一惊?
她忽然转身,旗袍上银线绣的曼陀罗在晃动间绽开冷光,那个叫小宝的男孩,还真有两把刷子。指尖戳了戳自己心口,那里皮肉下隐约跳动着幽蓝荧光,这身子骨比上回那具利索多了。
穿中山装的木偶人垂眸拨弄手中蜡黄色的木偶线,指节处木纹开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发条齿轮。
他身后传送带缓缓转动,空瘪的香蕉人皮囊像褪色的橡皮玩具般堆叠着,每当亡灵被丝线勾着注入皮囊,便会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咕嘟声。
当心丝线勾破了旗袍。
他声音像旧唱片般沙沙作响,忽然抬手扯动一根金线,最近的皮囊突然挺直腰背,空洞的眼窝里渗出墨色液体。
女人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发间茉莉香与木偶人身上的木屑味绞成一团。
贤儿电话通了没?她晃着男人僵直的手臂,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我想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弟弟喜欢的莲藕汤...上次在百货大楼看见小宝给那小东西绑丸子头,手真巧啊。
木偶人指尖顿了顿,线轴上缠绕的黑发突然断了两根。
他挂了电话。齿轮在胸腔里发出涩滞的转动声,八成还在……记恨上次操控他的糗事。
嘁,小孩子脾气。女人撇撇嘴角,忽然踮脚咬住男人木耳边,又没真把他变成傀儡,不过是借手段用用,再说了,她指尖滑到男人腰间暗袋,摸出个锦盒晃了晃,里面躺着枚凝血状的戒指,未来儿媳妇都收下聘礼了,他该谢我才对。
男人忽然弯腰抱起女人,放进脚边冒着热气的铜盆里。
温水漫过她脚踝时,女人忽然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那些浸泡过尸体的苍白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状的青斑。
别碰了...
她蜷缩起脚趾,却在男人倒入玫瑰精油时又轻轻叹气,你总把我的脚藏在肚皮上,不怕哪天被人看见,当个笑话?
不会有人看到的。
木偶人用指尖拂过她脚底的青斑,那些纹路立刻化作蝴蝶形状飞散,我们手上沾了七十三个血咒,贤儿他们...不该再卷进来。他忽然抬头,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心儿,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话音未落,女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状,嘴角咧开露出犬齿般的利齿。
记得!她指甲瞬间变长三寸,勾破了男人胸前盘扣,是他们用桃木钉钉穿我的琵琶骨,是他们把未出生的孩子活埋在了泥土里!贤儿现在留恋人间,可我们,她突然掐住自己脖子,青斑顺着脖颈爬上脸颊,我们连轮回都不配!
嘘...是我的错。
木偶人在她眉心画了个镇魂符,女人瞬间软倒在他怀里,发间簪子掉在地上,露出后颈处碗口大的伤疤,那是让小宝特地留下她死前被砍掉头颅的痕迹。
小宝说,血咒要用慈悲解。他掏出怀表,表盘里嵌着半颗腐烂的心脏,你看,我的业火又旺了些,怕是撑不了多久...
别说了!女人突然吻住他木唇,舌尖尝到铁锈味的齿轮油。她摸到他后腰处凸起的发条,轻轻转动三圈,男人胸腔里立刻传来规律的心跳声。
等杀完最后三个仇人,我们就去找贤儿他们...她贴着他耳边呢喃,让他给你做个会流血的身子,我们去看海,像正常人那样...
角落里突然传来孩童的笑声,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抱着布偶走来,脚踝上还沾着男人肚皮里的棉花。
爸爸抱...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小脏脚踩在男人心口,那里立刻浮现出暖黄色的光晕。
木偶人轻轻拍着她后背,直到她眼皮打架,发间飘落的纸蝴蝶停在女人旗袍上,化作干涸的血渍。
该断了。男人摸出袖口的银剪,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往生咒。
当红色隐绳断开的刹那,整座工厂剧烈震动,传送带上的皮囊纷纷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黑影。
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她看见男人后腰渗出金色浆液,那是维系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灵力。
她扑过去抱住即将散架的木偶,却被他推进秘密通道。
通道尽头透出人间的灯火,贤儿正牵着弟弟在路灯下等车,小宝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晃着给小女孩买的糖葫芦。
女人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忽然笑了,这次,他们终于能像真正的父母那样,远远看着孩子长大了。
原来,当年的她怀的是个龙凤胎…………
卧室里,男人后背的剧痛化作蓝火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我,指尖划过后颈那暴露在外的符咒,不知何时已长出新生的肌肤。
小宝,他对着阴影处轻笑,从今以后,你将彻底属于我...不过这具身体,似乎比我想象中更...说着便欺身而下,食髓知味,不知魇足。
卧室门被踹开一半。顶着全身炸毛小狸举着扳手站在门口,满脸黑线地看着床上纠缠的两人。
我说!他踢翻脚边散落的木偶零件,能不能别在我难缠的鬼娃娃哄睡着了搞事?我可不是你家的钟点保姆。
男人懒洋洋抬眸,眼中蓝火映得小狸发毛。吃醋了?他指尖勾起一缕我的发丝,那头发立刻变成木偶线缠上三色猫手腕,要不,我让小宝给你也做一套旗袍?你穿粉色应该很可爱。
滚!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消停,这是当我不存在么?开个小号为所欲为,也不怕给人家做手术时接错了管,就不应该接这一单,你的业障是减少了,可我呢,天天干看着你俩卿卿我我,还真是憋屈。小狸甩着尾巴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我困倦的笑声。
窗外月光爬上窗台,将男人散落的物体照成银色……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两根红色隐绳正悄悄穿过阴阳界限……
第119章 乌托邦
董光消散后,恢复全部记忆的桃心儿疯了,复仇的种子野蛮生长。
她曾经最爱的那个女人却为了钱背叛了他们,引诱她去河边,被那些刽子手抓走。
“杀了她,杀了她。”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叫嚣着,沸腾着。
突然她的眼睛变得血红,嘴角弯起一个傲人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都下地狱吧,去陪我的光……”
电影院内放着怀旧的电影《泰坦尼克号》,我依偎在司马懿怀里吃着新出的黄油年糕。
“留小玄子和小狸两个人在隔壁看《驯龙高手》没事吧?”
司马懿摸着我柔软的发丝,淡然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专心点,我们在看爱情片。
”oh you jump I jump.
对,我们一起 jump.
突然一阵轰鸣!
放映厅的灯光在断裂声中骤然熄灭,我咬着年糕的牙齿突然磕到了硬物,低头看见司马懿手指间缠绕着银白色的傀儡线。
那线正穿过座椅缝隙,在木地板上织出蛛网般的荧光纹路。
“嘘!”他的指头按在我唇上,瞳孔里倒映着后排座翻涌的黑雾。
我听见隔壁小玄子惊呼,“停电了……”,紧接着是小狸的怒骂:“靠!谁把爆米花塞到我的尾巴里了,可真黏糊!”
桃心儿的笑声从天花板瘆下来,像生吞刀片般沙哑。
“亲爱的妈妈…………”她的声音带着迷人的气泡音,“当年,你把我骗到河边时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前排传来女人的尖叫,我勉强辨认出那个蜷缩在情侣座上的身影。
烫着波浪卷的女人,正把年轻的男友推到身前,指甲深深地掐进对方后颈。
她耳垂金属耳钉晃得刺眼,和桃心儿旗袍上地银线曼陀罗一模一样。
“心儿?”女人声音带着令人作呕地甜腻:“你听妈妈解释,当年是你爸爸逼我的……啊!”
荧光傀儡突然刺向年轻男人咽喉,他的头颅像泄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露出塞满的稻草和蜈蚣。
桃心儿身影从天花板倒垂而下,旗袍上的曼陀罗越发的艳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尸臭的福尔马林。
“解释?”她歪着头,发丝滴着防腐液,“你把我的尸体卖给傀儡师时,可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
线轴在掌心转动,女人的手腕突然被扯到了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我看见她后颈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和桃心儿身后的形状分毫不差。
隔壁传来玻璃震碎的声响,小狸举着拖把踹开了连通的门,身后跟着抱着夜煞玩具的小玄子。
“夭寿了啊!”小狸尾巴炸成了蒲公英状,“她在把人做成香蕉人!司马先生,您倒是管管啊。”
司马懿轻笑一声,指尖的傀儡线收紧。
桃心儿的动作骤然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老电影。
女人趁机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冲向安全出口,却在触摸到门把手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掌心在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虫群。
“妈妈,你果然早就死了。”桃心儿的声音突然变轻,线轴上缠绕的黑发簌簌掉落。
我这才发现女人的脸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缝合的傀儡面皮,“原来你和爸爸一样,早就被做成了香蕉人。”
“不!”傀儡女人的脸从嘴巴开始裂开,露出里面操控的银发少年,正是安总中失踪的变态电锯侏儒狂人。
他嘴角渗着黑血,傀儡线从七窍穿出,“是她逼我的,说你会杀了所有人……”
放映厅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泰坦尼克号的海报在墙上投下诡异阴影,Jack和Rose的笑容扭曲成尖叫的鬼脸。
桃心儿的指尖抚摸过母亲的脸,那些缝合突然绽开,掉出半颗腐烂的心脏,和董光怀表里的半颗拼成了完整的心形。
“光……”她低唤着,眼泪滴落在心脏上,绽开绚丽的蓝色火焰。
银发少年发出破碎的呜咽,所有的傀儡线同时绷断。
我看见桃心儿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雨水打湿的纸人,两半颗心脏在她心口融合,发出耀眼的金光。
“光……原来我们才是该被超度的亡灵。“她转身看向我,眼中的血咒退成了清澈的琥珀色,”替我告诉贤儿……妈妈爱他。”
话音未落,她化作千万银蝶,每只翅膀上都印着董光画的镇魂符。
小狸突然指着银屏尖叫,原来中断的电影不知何时开始继续播放。
Jack沉入海底的画面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傀儡线在水中飘荡,而Rose的脸渐渐变成桃心儿的模样。
司马懿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我才发现她后背不知何时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半具燃烧着业火的木偶骨架。
“别看了。”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声音清得好像在叹息:“该去带小玄子回家了,有些秘密,还是让海水永远埋着吧。”
走出电影院时,天边泛起了高原红。
小玄子拽着黑煞玩偶,突然指着街对面的甜品店:“宝爸爸,那个卖糖葫芦的哥哥好像在看我们。”
我转头望去,只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冲我们回首,他身后是甜品站招牌赠品台。上面新挂了两具手牵着手的木偶。
一个身穿旗袍,一个穿中山装,在风中轻轻摇摆。
小狸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以后的麻烦事不会少。”
我咬了咬冷掉的年糕,甜味混着铁锈味。
远处传来海浪声,那是董光和桃心儿的最终归处。
《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从某辆路过车里飘出,这次我终于听清了歌词。
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或许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那样,手牵着手,站在船头,看朝阳升起,谈一场永不沉没的爱情。
一个月后,我看着殡仪馆那悲伤的面孔,总觉得有些晃眼,小玄子手上拿着昨日才给他新买的疯狂兔子玩偶,瞧着我们俩个发呆。
“我们该走了,董贤的乌托邦已告破,那些亡灵也结伴返回地府,你的司马懿2号还在家中等你。”小狸拉着我透明的手,催促着让我返回。
我看着水晶棺材的一对身穿礼服的男人,微微叹息,“没想到那件事后,他的身体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可怜玄儿要一个人去阴间报到去了。”
“他啊,应该感谢你才是,原本作为婴灵是没有资格轮回的,是你硬生生地给他续了10年寿元。别担心,董贤答应了会带他走的。”
“咳,走吧,打道回府,有些怀念和你在山上修炼的日子了。”
“冲你这句话,我决定给咱发个假,去山上找你的三个师兄叙叙旧。”小狸欣喜地摇着尾巴,启动装置,消散于天际。
第120章 猝不及防的意外
我和小狸怀抱着从档案局取出的一袋玉简片,搭乘上了前往青城山的大巴。
临行前,李老爹在我执行任务时接到大师兄的电话,说是有邪祟泄露,急需大量玉简片,让我一回来就立刻赶回青城山。
大巴在环山公路上平稳行驶,途经青城山后方时,一幕诡异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山上洪水滔滔,几乎将青城山淹没,唯有山神像的头颅露在水面之外。
再看山头旁,三个师兄正划着小木船在水面上来回奔波,奇怪的是,洪水竟仿佛有意识般,与山下的城镇相隔开来,城镇丝毫未受洪水影响。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听筒里传来李莫言戏谑的声音:“小宝回来不先回家找我,跑山上做什么?是在躲我吗?嗯?”
我赶忙解释:“没啊,在平行空间里咱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嘛。先不跟你说了,我得挂电话了,师兄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我眼看着二师兄一个站不稳,掉进了水里,便果断挂掉电话,让司机在就近的站台停车。
下车后,我一路狂奔,跑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轻声说道:“小狸,你老实在我怀里待着,我要飞起来咯?”
说罢,我贴上一记踏仙符,瞬间穿越重林叠嶂,朝着山上飞速奔去。
很快,我便来到山神像处,站在山神像的肩膀上,半个身子都浸入了水中。
我将小狸放在神像的头顶,叮嘱道:“乖乖待着,别下水,我去去就回。”
说完,我一个猛子,朝着水中俯冲而去。
法诀起,瘴气在周身凝成了一个大的气泡,却仍被暗流卷得耳膜生疼。
浑浊的水体里,浮着黑色絮状物,如同触须般缠向我的手腕。
我刚用神识震开,就看见二师兄道袍下摆在三丈外晃了晃。
“二师兄,”我摸出掌心雷符,紫光直炸,那些絮状物竟化作无数冤魂面孔叫嚣着扑来。
颈后突然一凉,三师兄控水诀如兵刃擦边耳垂划过,将偷袭的邪祟钉在了岩石壁上。
“小宝,小心,这是被污染的水灵。”
水下突然压下千斤之力,我仰头看见大师兄脚踩木鱼悬在气泡上方。
手诀划出金光正与水下的黑影僵持。
二师兄躺在凸起的礁石旁,左臂被划开半尺长的口子,却还在笑着抛来颗龙眼籽。
“接住啊,小宝,你二师兄差点被这玩意儿拽进阵眼裂缝内英勇就义。”话未说完,整座山震颤。
透过气泡,我瞧见水底八卦图明灭不定,缺口处涌出的黑雾正将河水染成了墨绿色。
大师兄咬破指尖,血珠子滴在了木鱼槌上,槌声嗡鸣,一道金光扎进了阵眼里。
“玄朱,结北斗锁,小宝,用你包里的玉简片封裂缝。”
我慌忙扯开背包,玉简片便传来灼热感。
我手捏着法诀将无数玉简片串联起来,写下了镇灵符。
三师兄早已盘坐水中,掐诀唤出七盏青铜灯,灯光连成斗柄状,将翻涌的邪祟逼向中央。
“就等你这招呢。”二师兄突然翻身而起,甩着渗血的胳膊,拍出了十二道镇灵符,在岩石上组成了囚笼。
玉简光芒大盛时,我听见水面上传来小狸的尖叫声。低头望去,黑影突然分成万千细流,绕过防御阵直扑向大师兄后背。
来不及多想,我捏碎了最后几张破祟符,任由灵气反噬,灼烧喉咙,奋力将玉简碶进裂缝。
霎那间,山摇地动。
河水倒卷着化作冰晶,邪祟的叫嚣声被冻成了细碎的冰片。
我被气浪掀飞的瞬间,看见大师兄挥舞着木槌打落了最后一缕黑雾。
二师兄笑着接住坠落的我,就在落入怀里时被那富有弹力的肚子顶了一下,差点没抱住,摔进水里。
呀,许久未见,师兄这是又胖了……
三师兄正手忙脚乱地抢救快被冻住的青铜灯。
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青城山道观终于露出了原貌。
小狸从山神像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我的肩上,抱着我的脖子直发抖。
大师兄收回木槌于木鱼中,指尖点在我额间渡入灵气,“回去罚抄二十遍《水经注》,下次再这么鲁莽……”
小狸趁着这波灵力,将身上的湿气蒸发,炸成了果子狸状。
“师兄们都没事吧?”我望着水下重新亮起的阵图喉咙发紧。
二师兄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没事,就是耽误你谈恋爱的时间了,刚才山下的电话是李莫言打的吧,估计这会儿,已经追到了山脚下了吧。”
手机在此刻震动,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猪头”无数个未接电话,耳尖发烫。
三师兄,突然指着远处笑出声:“瞧,是李医生,正划着皮筏艇赶过来了,还带了姜汤。”
可恶,忘记了小狸就是天然的追踪器,居然真跟过来了,这次是丢脸丢到家了,心里的脸皮放在地上摩擦了捡起来,继续摩擦……
雾气渐散去的山上,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划着皮筏艇站在水中央,右手举着保温桶,向我们挥手。
钻进怀里的小狸突然探出脑袋“┗|`o′|┛ 嗷”~~了一嗓子,爪子指向深潭底部,那里的碎石堆里,半块刻着符咒的玉简正泛着幽光。
大师兄皱眉按住我欲探身的肩膀:先回观里,有些事……等让李莫言给你包扎再说。”
他望向暮色中的青城山,指尖轻轻抚过木鱼周身的符咒,“这次的邪祟,气息很像……当年师父失踪前追查的那个。”
风卷着雾气掠过水面,我打了一个寒颤。
怀中的玉简片突然发烫,与深潭下的幽光遥相呼应。
小狸蜷缩在我怀里,尾巴紧紧缠着我的手腕,像是在警告什么。
不远处,李莫言的声音穿透了暮色而来:“小宝,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我带了云南白药……”
他目光扫过我们湿透的道袍,突然顿住:“你们刚才在水下……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与师兄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或许等伤口愈合后,再慢慢揭开。
就像深潭里的玉简,和那些藏在迷雾中的,关于师父、关于邪祟、关于我们每个人的过去。
第121章 城南旧事
大师兄坐在篝火旁,指尖拨弄着手中的无患子手串,火光在他眼角随风而动。
深潭阵法的事他始终没提,却在道观放晴后的第三日深夜,忽然敲开我房门,说要讲段师父的旧事。
李莫言很自觉地穿上外套去了隔壁屋。我泡上一壶好茶,与他围炉而坐。
“民国十三年,青城山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雪。我与你二师兄他们忙着修缮被大雪压断的屋瓦,无法分身。”
他往火盆里添松枝,火星子溅在道袍上又倏地熄灭,“所以,师父带的不是我们,是小师叔,那时他还叫文才,据说是师祖外出修行时,半道上捡到的孤儿。
刚遇到他时,十四五岁,总把降灵木藏在袖子里当木棍子耍。
师父带着文才下山四处做法,弄些银子,用来修缮道观。
富甲陈老爷的宅门悬着白幡,那小厮瞧见了道袍就往门里拽。
廊下丫鬟们抱着黄纸符缩成一团,个个眼眶青黑。
文才跟着师父跨过门槛时,闻见股甜腥气,像坏了的龙眼肉混着香灰。
正厅供桌上摆着七具小棺材,最小的不过巴掌长。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晕死的?”师父叩响铜铃,符纸在掌心烧出淡金光圈。
王管家扑通跪下,绸缎马褂蹭上尘土:“就在卯时三刻,书房传来异响,等我们进去......少爷就直挺挺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
文才攥紧降灵棍,跟去后院,路过回廊时,看见墙上影子晃了晃。
分明是个披发垂肩的女人,抱着团血色襁褓,在墙上来回的晃。
他刚要喊,那影子却渗进墙里,只留下淡淡水迹。
书房门窗紧闭,檀香味浓得发苦。
昏迷的少爷面色青白,手腕上有道紫黑指痕,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师父绕着床撒糯米,行至西侧时,米粒突然立在青石砖上,排成歪歪扭扭的“还我”二字。
“是婴灵。”师父咬破指尖画血符,“七个孩子,都是胎死腹中后被埋在宅里的......王老爷,你夫人呢?”
话音未落,梁上突然滴下血水,正中少爷眉心。
文才抬头,看见房梁缝隙里卡着具骸骨,小腹处还缠着脐带。
分明是个被剖了腹的女尸!王老爷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那、那是先妻......难产没的......”
“难产?”师父冷笑,符纸拍在墙上,“她指甲缝里全是青砖灰,分明是被活埋进墙里的!你为了续弦,娶那青楼的女子,竟然把身怀六甲的发妻骗进书房害死。那七个未出世的孩子全成了怨灵,如今来索你独子的命!”
文才这才注意到,墙角砖缝里渗着暗红痕迹,像极了抓挠的指印。
房梁上的骸骨突然动起来,空洞眼窝转向王老爷,怀里血色襁褓裂开,露出七张青紫色小脸。少爷突然坐起,瞳孔全变成灰白,咯咯笑着伸出双手:“爹爹,抱.抱.....”
“文才,护好那孩子!”师父甩出道绳缠住骸骨,符剑却在挥出时卡住。
陈老爷不知何时掏出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师父眉心:“道士管太多!我陈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撒野……”
枪响惊破夜色的瞬间,文才本能地扑向床边。
少爷身体突然变得极轻,抱起来像团棉花,可他后颈却摸到片湿冷的皮肤。
那孩子竟在冲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细的獠牙。
“小师叔!”大师兄突然攥紧我的手腕,火盆里的松枝“啪”地炸开,“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少爷,而是被婴灵附了身的纸人!真正的孩子早就在七天前断了气,被埋在后院老槐树下......”
我后背泛起凉意:“那师父和小师叔......”
“师父被猎枪伤了左臂,却还是用道绳绞碎了骸骨。”
大师兄望向窗外,月光在他睫毛上镀层银霜,“文才抱着纸人冲进雨里,看见王夫人的怨魂站在槐树下,怀里抱着个足月大的死婴。
她指甲戳进纸人胸膛,取出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那是陈老爷为了‘冲喜’,从城西拐来的男童心肝。”
师父赶了过去,将被高高举起的文才从怨魂手里夺了过来。
雷火符炸开时,文才看见百年槐树下埋着七具婴儿骸骨,最深处的棺木里,陈夫人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掌心攥着半枚带血的玉佩。
后来官府在宅里搜出三十多具无名骸骨,陈老爷被枪毙前,还在喊着“巫王婆说这样能续香火”。
“那巫王婆......”我攥紧茶杯。
“就是一直在山下卖护身符的瘸腿老太。”大师兄突然从怀里掏出片枯黄纸符,边缘焦黑如被火灼,“她今早卖给香客的平安符,用的正是当年害死王夫人的阴魂纸。而深潭里的封印的东西.身上.....”
他顿了顿,将符纸投入火盆:“和王夫人掌心的玉佩,刻着同一种符文。”
窗外突然传来猫叫,小狸不知何时跳上窗台,眼睛在黑暗里泛着金光。
它爪子下按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青城山阴,灵婴泣血,百年后,再来索命。”
落款期限日期,正是明天。
“我怀疑那巫王婆与这镇压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百年的怨灵就是她在暗中搞事情,所以我特得过来请你帮忙。”
“师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日我跟你二师兄他们将怨灵困入玉佩中,劳烦你带着它回到民国十三年,将事情的真相调查呈现在她眼前。王婆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来之前已与师父通过电话,明天他会带着文师娘一起归,将这恶婆娘抓起来。”
“嗯,好,啊?师娘?师父终于肯承认了?”我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八卦的神情溢于言表。
“不承认有什么办法,孩子都有了,谁让咱这小师叔是个蛟龙……”
“妖精?这么劲爆的么?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那师父的功力大增也是因为……”我卑微地贴在大师兄耳边小声问。
“双修之道自然能提升自身的修为,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从后期的师父修为来看,应该是很有的益处……”
得,大师兄没食过人间烟火,自然是不知其中的奥妙,没想到啊,师娘居然是只大妖,怪不得咱道观的门神都这么牛逼,膜拜,膜拜。
第122章 民国元年
第二日正午,正道的光,照在了道观上。
大师兄手持八卦镜,念动真言,二师兄甩出捆灵索缠住半空怨灵。
那怨灵化作身着红衣的妇人,披头散发间露出半张腐脸,利爪直抓向二师兄面门!
我急忙抛出镇邪符,符咒化作金光罩住怨灵右臂,小狸趁机敲响铜铃,清脆声浪震得怨灵身形不稳。
“还不束手就擒!”大师兄咬破指尖血绘困灵符,八卦镜红光暴涨将怨灵压入玉佩。
我接过玉佩时,触到表面浮现的血纹,正是昨夜纸上“灵婴泣血”的诅咒印记。
刚封印完毕,师父携文师娘踏云而至,师娘银发间龙鳞隐现,指尖轻挥便将躲在梁上的巫王婆震得老远。
“哎呀,游,我是不是太粗鲁了。”文才一副悲悯的柔弱模样,让外人看来都不忍,为之动容。
“那是她活该,好了,有没有伤着手,让我看看。”凌厉风行的师父,此刻却化作绕着柔,仔细地打量着师娘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美手。
这匪夷所思的画面,让我们师兄几个头上的灯泡不知觉的亮了几番。
“有为师在,谅那妖婆也不敢造次,你们该干嘛就干嘛,你们师娘近日刚恢复真身,很虚弱,需小心照料,我们先回后山了。”说着脚踩祥云,溜个没影。
师娘虚弱?弹指间的战斗力都快将梁上夹角处的角神兽给镇碎了,啧啧,恋爱中的男人,果真是降智。
我们师兄弟四人步调一致,摇了摇头,微微叹息,“瞧师父那猴急的模样,一副不干人事的模样,晚上夜禁。”
“小宝,你先去民国吧,干正事要紧!”大师兄催促我戴上时空手环。
我与李莫言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输入案件资料时,小狸忽然拽住我衣袖:“小心陈府的喜糖,那是迷魂散。”
眨眼间白光闪过,我们已站在1912年陈府门前。
我扮作小厮混进府中,瞧见陈少爷拜堂时眼神飘向侧廊。
“夫妻对拜,进入洞房。”
大红绸子胸中挂,这大邪种不情愿地被推着搡着进入了洞房。
此等私密之事,我等不应该逗留,正准备离去时,却发现新郎官,早已换了一身装备,跟着一帮打着掩护的家丁,悄悄出府。
我贴着墙根,尾随至烟柳巷的一处隐秘小作坊。
透过窗纸破洞,看见陈少爷正搂着个绿衣女子调笑。
女子耳垂晃动的珍珠坠子突然发出幽光,玉佩在怀中剧烈震颤。
竟是怨灵附身的媒介!绿衣女猛然转头,空洞眼窝渗出黑血,抬手掷出三把淬毒飞镖。
我翻身滚进柴堆,怀中玉佩“砰”地炸开金光,将飞镖震成粉末。
“她察觉了!”小狸化作原形,叫了几声,跳上房梁,我摸出怀中符纸,却见陈少爷突然掐住绿衣女脖颈:“当初就该掐死你这贱人,竟敢用孩子要挟我!”
话音未落,绿衣女嘴角裂开诡异弧度,黑发如蛇缠住陈少爷咽喉,沙哑笑声中透出怨毒:“陈世美,这日,我等了三年......”
咦?这是个什么情况,这陈少爷大婚之夜跟一女鬼纠缠在一起,要打要杀的很是滑稽。
听这话里话外,这女鬼是把住了他的命门,能断了他香火?
我就威胁了,怎么了?你有本事弄死我啊,来啊,杀了老娘啊,你舍得在这么美的少妇身上下手么?”女人突然收回了黑发,变成原本妩媚的模样。
“我可舍不得,这可是我的心儿死后留下的唯一皮囊。你给我安分些,我自会好好疼爱你一番,不然小心家法伺候。”
“啧啧,我好怕哦,你有本事打我啊,来,对这美人的脸来上一刀,看看你还拿她当块宝。”女人傲娇地将脸蛋凑了上去,等男人掌掴。
男人小心地抚摸着女人光滑的脸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爱妻,我怎么舍得打你呢,长夜漫漫,我们早些入睡可好。”
烛火被吹灭,屋内传来片片呻吟……
震惊三观的迷之操作,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次日,陈少起了个大早,魇足地坐着轿子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小屋里那美妇容光焕发,好似吸食了寿元的精怪,别样的妩媚。
怪不得迷得这陈少不要不要的,这副身体果然是个绝色。
陈夫人,早早打扮好,伫立在房门外等待着自家相公牵着自己去拜见公婆。
男人姗姗来迟,脸上满是歉意,“夫人,抱歉,一大早地就拉过去谈生意,到现在才归,怠慢了。”
“夫君辛苦,陈氏理应分担几分,恕夫人不通商贾之道,不能助夫君一臂之力。”
“夫人只需负责貌美如花,帮我生个大胖小子即可,这挣钱的交易,理应让男人去做。走吧,父亲他们应该早早就起身,等我们奉茶,不能失了礼节。”陈少挽着美妇的手,走着四方步去了侯厅。
陈夫人自小习得礼仪,教养非同凡响,将俩个老人哄得那叫个心花怒放。
没多久,这府内大大小小的妇人之事,老夫人全权交于她代为管理。
陈少每日按时回家,与陈氏举案齐眉,同进同出,羡煞旁人。
没多久两个人即将迎来第一个子嗣,却在生养途中缺氧,失了命。
陈少安慰着哭成泪人的夫人,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尸胎,露出了贪婪。
我紧跟着这男人,再次回到了小作坊。
不过这次两个人没有温情地交缠,而是将尸胎通过秘术放进了那美妇的体内。
两个人一连数日缠绵于床上,直至美妇肚子隆起,才罢手。
三个月后,美妇的肚子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再次瘪了回去。
陈少垂头丧气地回了府,整日沉醉于书房之中,不愿出门。
我趁着这厮熟睡之际,悄悄地打开了书房的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那是个书房,简直就是一个春闺图……
满屋子的春光乍泄的美人图,好似都长了一副相似的眼,定睛一瞧,竟然是藏在作坊内的美妇。
可惜了,皮囊还在,里面的芯子没安什么好心。
看来这陈少是被这女鬼给诓骗了,利用死胎借死尸生子?
什么旷世骗局,只有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男人会相信。
第123章 绿衣女鬼
三色花猫盘卧在烟花巷的作坊房檐上,无趣地扫过覆着苔痕的瓦当。
屋内织布机“咔喳咔喳”作响,像老妇磨牙,惊飞了檐下窃窃私语的乌鸦。
不知过了多久,那美艳的少妇,从屋内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立着,那崭新的琉璃裙扫过门槛,裙摆上的绣线泛着微光,原来是用头发混着金线织就,走动时隐约透着磷火般的幽蓝。
“瞧这手艺,死前应该是皇宫内尚衣局的绣娘。”小狸将这此情此景传送到了手环上。
她抬头抚上小腹,那平坦如镜,哪有半点身孕模样?
三个月前,他的亡魂附身在花魁柳心儿的体内,却始终凝不住人胎。
老鸨说,需要至阴胎固魂,可她哪知道,这皮囊的药引,就是老鸨出的主意,将她开膛破肚,失了生机。
哎呀,重头戏来了,是那个老巫婆来了。
”琴儿又在伤神?”沙哑的声音惊得少妇转身。
老鸨扭动着僵硬的腰肢跨进门,腰间骷髅铃铛“沙沙”作响,袖口滑出半截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半块萨满图腾的骨牌。
指甲涂的鲜红,那缝里的暗红膏体在烛火下泛着黑。
小狸起身,伸了个懒腰,弹跳着下了房檐,正大光明地跟着老妖婆后面进了屋。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巫族将猫咪奉为神明,何况它这双异瞳,不得被供奉起来,顶礼膜拜。
果不其然,那老鸨瞧见了这不速之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将它抱坐在怀里,粗粝的手掌抚过猫背时,指尖沾了几根细软的毛发,“乖乖……”
小狸舔了舔前爪,异瞳里映出了两个世界。
左眼鎏金里,绣娘琴儿正伏在织机前,指尖在蜀锦上绣出半朵梅花,腕间银镯子随动作轻响。
右眼腚蓝里,她苍白的侧脸浮着鬼气,青玉般的肚皮上有道半尺长的疤痕。
“琴儿,这柳心儿的身体用的怎么样,还适应么?陈世美那厮有没有再欺负你?”
“多谢妈妈,陈郎,对我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我还是无法用这身子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越发平坦的小腹,黯然神伤。
“那是因为这身子的鬼气不够,还需要至亲骨肉的阴胎加固,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你刚投这狐媚子身上数月,磨合不够,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多谢妈妈,多亏妈妈,将我的亡魂安置在这古玉耳环之上,让我死而复生,与陈郎再续前缘。您的大恩大德,琴儿没齿难忘。”
美妇突然跪倒在地,给女人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地上脏,别弄乱了你新做的衣裳。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女人那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小狸那柔软的毛发,“我的郎君是这世间最英勇的萨满,他曾经为了我,敢与整个巫族对抗,可惜,年轻气盛着了妖道的当,被压在了山下,从此天人相隔……
好妹子,你可愿意帮妈妈一把。”
“妈妈您说,只要琴儿能帮上忙……”
“你这样……然后……再那样……”妖婆侧过身子,附耳低语,跟这女鬼说着悄悄话。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少妇跪在了地上, 琉璃裙沾染在泥土里,“妈妈可知,”她的声音轻得像烟雨,“陈郎上次给我戴的翡翠镯子,内侧刻着“柳氏心儿”?他早就知道我是借尸还魂的鬼……”
老鸨瞳孔骤缩,骷髅铃铛飒飒作响……
檐角瓦当处,三色花猫扫过一片青苔,露出底下半块带血的安胎药渣,药渣里混着两根毛发,一根是婴儿的胎发,一根是老鸨头上的白发。
而在另一端的我,此刻正镇守在婚房门前,听着房内的靡靡之音,忍不住吐槽这陈少的体力,可真是异于常人,这都几个时辰了,还不肯出来……为了个死尸生子居然将结发妻子往死里整,至于嘛……
小狸回来时,已经过去了一周,我抱着这养的越发圆润的小东西,忍不住出声:“你这是刺探情报还是去骗吃骗喝啊,瞧这一坨坨的小肉肉……”
“别埋汰,若不是我,你能知道陈少心尖尖上的女人,其实只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那巫妖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陈氏的七个孩子就是她蛊惑那个绿衣女鬼做的。”
小狸一个转身,跳到了对面的晾衣竹竿上。
“这狗东西让你守着,你还真守着啊,难听死了,你给我离这屋子里远些,晦气。”
“晓得了,走走走,这儿差不多完事了,这货八成要去女鬼那儿寻找安慰,我们去耳房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拍了拍手,一众婢女从不远处端茶、送水,依次排成两列等候屋里的那个饕餮叫唤。
“进来吧。”屋里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一众奴仆鱼贯而入,各自做着本分事,谁也不敢抬头。
“夫人,你好生养着,为夫先回铺子收账,晚上给你带最喜欢的核桃酥。”
男人换上新衣裳,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去。
美妇瞧着一屋子的人,惨败的小脸上,满是羞涩,随手拿起散落的衣裳遮住那半身裸露的半身光景。
耳房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随意地坐在散落在地的小木板凳上,手念着咒语将陈氏的怨魂放了出来。
“瞧见了没,这就是那个每日与你如胶似漆的丈夫做的蠢事,放着美丽贤惠的正妻不要,非要泡一个女鬼,听信那个巫婆和女鬼的鬼话,处处给你找绊儿下。”
“为什么?陈世美如此的狠心,我一直以为他是被那个狐媚子迷惑了心,没想到原来是处心积虑……”女人泪眼婆娑,血泪迷离了眼眸,顺着青白的脸颊顺流而下,很是惊悚。
“既然真相大白,你觉得还有没有必要留在这儿继续看下去?”
“要,我倒要看看,这次男怨女怎么暗度陈仓12年,顺便瞧瞧这王婆,是如何诓骗陈世美的,我要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最毒妇人心,看来这两只非人类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时间的轮轴被小狸拉快了三年,一转眼迎来了陈夫人第四胎落地。
临盆时,小狸藏在分娩室的房梁上,瞧见了接生的老妇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瞧,居然是消失了许久的王婆。
好家伙,原来这妖婆是为了尸婴而来,这脐带都绕颈三周半了,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能活得了嚒。
“不对,是噬魂咒,怪不得那些尸婴会在游玄道人出手后突然消失,敢情是被这老巫婆给收了去,嫁祸转移一气呵成,看来要弄清这王婆的真实身份才行。”
小狸一个转身,返回了耳房,与我会合。
“你师兄有没有提过这深潭里镇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说,应该是巫族的某个大人物,这阵法自师祖在时就存在了。”
“巫族?青城山据说很久以前是东皇太一的行宫之一,它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太微玉清宫”。
后因与计蒙大战,大雨冲刷了寝宫,这才搬出了这儿。这镇压的不会就是雨师计蒙的后人吧。”
“瞧咱山头多灾多难的模样,没准还真是,那这巫王婆很可能就是这后人的妻子,那她所做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第124章 卖力脱是个人名
道观飞檐下,雨帘如注。
我的郎君是个盖世英雄,他会带着漫天的雨花来寻我……
受伤的巫王婆瘫坐在道观的台阶上,任由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发。
指节因用力攥紧石阶而泛白。她鬓角的银簪歪斜欲坠,发间粘着半片枯黄的银杏叶,蜡黄的面皮在雨水中浮起青黑的血管,像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是你来寻我了嚒?……哈哈哈哈哈哈哈……妖道,你们等着,还有七七四十九天,我的卖力脱就能重生。”
她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腰间的骷髅铃铛被雨水浸透,发出浑浊的闷响。
“吵死了,你的卖力脱早就投胎了,再鬼叫,扰了我儿清梦,直接用葫芦卜封住你的嘴巴。”
榛子树树洞的窗棂突然吱呀作响。
一只垂耳兔探出头,耳朵尖沾着新采的夜露,绒毛蓬松如团雪。
它前爪抱着的奶娃娃裹着月牙白襁褓,眉心一点朱砂痣在雨中格外鲜明。
兔子嚼着胡萝卜的动作突然顿住,红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线。
“我奉劝你,别打青城山的主意,下面封印的东西,不是你能够惹得起的,你这肚子里的阴胎会慢慢地蚕食你的血肉,直至油尽灯枯,何必呢,早些拿掉吧。”
“你撒谎,卖力脱不会骗我的,他走之前对萨满法师发过誓……”
女人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大声咆哮起来。
“你在bb,我可真要动手了。”话音未落,奶娃娃突然吧唧嘴,小胖手在空中抓了抓,襁褓边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腿,脚踝上系着枚刻着二字的银铃铛。
这天杀的兔子居然能说话,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命赊在这儿不值当。
巫王婆踉跄着起身,腹中传来细碎的抓挠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未长齐的乳牙啃咬子宫壁。
当她摇摇晃晃走过银杏树下时,树冠突然剧烈震颤,无数金黄叶片混着雨水砸在她头上,恍惚间似是漫天雨花。
“冥顽不灵!你说对不对?小卖力脱,咳,等你长大了,还是别再沾染什么因果了,瞧,前世撩疯了一个,你让老母亲怎么对得起东皇的嘱托。”
奶娃子好似听懂了人话,皱起那奶呼呼的小脸,对这句话表示不满。
“哎呦,还是个情种,这女人你是没戏了,造孽太多,会下地狱,不过家里的那个童养媳,倒还可以……”
平行空间的进度条被快速推进到了陈夫人开膛破肚的那一年。
寒冬,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陈夫人好似察觉到自家丈夫虎视眈眈,对肚子里的孩子另有企图,从怀孕起都交于外面同仁堂的老大夫调理安胎。
养在小作坊的柳心儿,皮肤开始出现了青尸斑,再不加快点速度,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此消失殆尽。陈老爷慌了,心一横,将正妻骗至书房。
“郎君,你想做什么,快,快把刀放下,我不介意你外面包养的小妾,你可以……可以把她领回家,只求你……放了我们的孩子……”刀尖越来越近,陈夫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拍打门窗求救。
“夫人呐,别敲了,这屋外都是我的人,今儿横竖一刀,不如乖乖躺下,保证留你全尸。”刀起刀落,没有半分犹豫。
“禽兽”一人一狸站在一众凶神恶煞的家丁中冷不丁地发出来声音。
引起了百分之百的回眸,“老爷不禽兽,哪里会有我们这一众禽兽中的禽兽,你们继续,继续听哈。”
众人转过身,我紧握着那透着黑气的玉佩,生怕这怨灵突然发疯跑出来,破坏了剧情。
事实相反,玉佩里除了刚开始冒出那缕邪气,再未发出任何声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陈夫人定是憋了大招……
画面一转,到了柳心儿生育的那天,天公不作美,再次下起了大雨。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柳夫人她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产房里的丫鬟,连忙急匆匆地跑出来,给站在门口踱步的中年男人报喜。
“太好了,我的心儿为我生了一个健康的胖小子,我们陈家终于有后了。”
男人高兴的像个傻子。
“可不是傻子嚒?原配发育成形的阴胎按在了皮囊里十月,再生下来,有什么区别,不带脑子的废柴,没救了。”小狸跳到了我的肩头,瞧着男人那不值钱的笑,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老小子,不知道在执着什么,八成啊,又是王婆给他上了什么眼药。
罢了,他人的因果,还轮不到我们到插一脚,走吧,去看看那七个鬼婴藏哪儿了。”
转眼间到了民国十三年,小狸一早就躲进了槐树上,伺机行动。
眼瞧着陈夫人的怨灵将小文才一把捞起,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就是一场乱战,打得难舍难分……
瘫倒在地的少年,怀里抱着降灵木,瑟瑟发抖。脖子上的青紫抓痕,在刺眼的金光咒中显得越发的诡异。
“找到了,那老东西居然藏在了槐树里面,企图暗渡陈仓,难怪神不知鬼不觉……”
小狸跟着巫王婆穿过贫瘠之地,直奔南下。
“哎呀,怪不得这么熟悉,这老东西居然将法阵按在了青城山后的贪狼峰下。
蹲守了七日,瞧着满身疲惫的老巫女从洞内蹒跚走来,小狸知道这应该是又失败了,连忙跑了个没边。
我啃着松子差点笑出声,手没抓稳,啪嗒掉进了二楼雅座的盖碗茶里。
身穿旗袍的陈夫人忽然捏紧帕子,腕间翡翠镯子撞在红木桌沿上,发出碎冰似的脆响。
这怨灵倒有趣,听自己的故事竟听得眼眶发红,指尖还在桌布上掐出细密的褶皱。
惊堂木再次拍下,惊得陈夫人指尖冒出几缕青烟。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那巫王婆钻进槐树洞时,腰间骷髅铃铛突然哑了火!列位可知为何?原来树洞里供着尊一尺高的......
话音未落,我瞧见陈夫人忽然盯着自己涂着凤仙红的指甲笑了,指尖正滋滋冒着怨灵特有的青焰,烧得桌布边缘蜷起焦黑的花。
“全剧终,陈夫人,我们可以上路,打道回府喽。”
我眼巴巴的看着显出人形的女人坐在台桌上,看着说书的先生那张小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发的来劲。
列位看官!且说那陈府小公子被怨灵拎上房梁时,槐树上正蹲着个穿月白短打的小娘子......
“今天咱就说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揭晓。”听板一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走走走,戏都讲完了,该轮到我以牙还牙。明日申时三刻,贪狼峰见。她拍了拍身上滑落的瓜子壳,亲手掐断了显魂香,闪进了玉里。
第125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二师兄的破蒲团还歪在老歪脖子槐树下,草席边缘磨得发毛,沾着星星点点的野杨梅汁。
他趿拉着露大脚趾的草鞋追猴子,酒葫芦在腰间晃出哗啦啦的响,皂角洗过的道袍上还沾着半片昨儿烤糊的山药,那是他偷用师父炼丹炉的罪证。
“小宝,来尝尝这野杨梅酿的酒真香。”
我拍掉他递来的酒葫芦,望着贪狼峰方向翻涌的黑云。
巫王婆的阴火又烧起来了,半山腰那棵百年槐树的影子被映得通红,像根插在黄泉路上的引魂幡。
二师兄忽然打了个酒嗝,从后腰扯下泛黄的符纸:瞧这阵仗......那老东西该不会真把阴胎养到第三十七日了吧?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喷来的酒气,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
贪狼峰方向传来闷雷似的震动,半山腰的槐树影子被阴火啃得支离破碎,恍若无数只黑手在撕扯引魂幡。
二师兄忽然打了个酒嗝,后腰的符纸地掉在地上。
山风卷着几片槐树叶掠过……
师兄你瞧!我晃了晃背后的竹篓,七彩鸡毛扑棱棱往外钻,有只花尾野鸡正隔着竹缝啄我的后腰。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鸡成精了,专偷晒谷场的糯米,你闻闻,这毛里还沾着甜酒酿呢!
二师兄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山羊胡都跟着抖了三抖,可下一秒又耷拉着脑袋蹲回蒲团上,用树枝戳着蚂蚁窝叹气:因为上次偷吃龙眼,差点误了大事,师父说我再偷吃......就把我塞进炼丹炉里炼辟谷丹......
“你尽管吃,我给你打掩护。”说完,生怕被师父听见,立马溜之大吉。
留下那手拿着汗巾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男人,自言自语:“还得是我好师弟,小宝,从今以后你就是继小胖后第二个好兄弟。”
暮色浸透山林时,我蹲在伙房灶台前拨弄炭火,烤野鸡的油滴在火苗上,溅起噼啪的火星。
大师兄抱着半缸陈年老醋路过,道袍下摆沾着灶灰:小心别让三师弟看见,他昨儿刚把醋坛子当夜壶......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闪过道白影。
二师兄正扒着窗沿,鼻尖快贴到烤鸡上,破蒲团还挂在腰间,活像只偷食香油的耗子。
就尝一口......
他竖起食指,眼睛盯着油光发亮的鸡大腿,喉结滚得比山门前的石球还快。
我刚要递过去,忽听得前院传来师父的咳嗽声,二师兄瞬间蹦上房梁,破蒲团掉在炭灰里,惊得野鸡扑棱着翅膀窜上屋顶。
等师父捧着《黄庭经》走进伙房时,只见我正襟危坐地啃萝卜,大师兄在给灶王爷上香,梁上的二师兄抱着酒葫芦装蝙蝠,尾巴还挂着半根没吃完的鸡骨头。
李莫言正偷偷地藏在锅灶后面打扫战场……
月上中天时,我们蹲在山墙根分鸡大腿。
二师兄的道袍兜着半兜野杨梅,吃得满嘴紫黑,山羊胡上挂着油星子:小宝,你说那阴胎......
话没说完,山顶突然传来骷髅铃铛的脆响,惊得松树上的夜枭扑棱棱飞走。
我摸着怀里发烫的玉佩,瞧着二师兄腰间重新别好的符纸。
那上面的朱砂字不知何时渗出了血丝……
那个文师娘又在炼丹了。
大师兄望着贪狼峰腾起的青烟,道袍袖口沾着新烧的焦痕,昨儿他把清心丸炼成了爆燃丹,炸飞了半间丹房......
话音未落,山顶的阴火突然暴涨,将槐树影子烧得通红。
二师兄打了个酒嗝,忽然从怀里摸出颗黑乎乎的丸子:这是我偷藏的辟谷丹......呸!怎么是师父的泻痢散
贪狼山下一处隐秘山洞内……
巫王婆正抱着肚子蜷缩在法阵中央,她小臂上的往生咒已经渗到了指尖,而她腹中的阴胎,此刻正隔着三十层符咒,冲我们所在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嘴。
二师兄忽然指着我的腰间惊呼:小宝!你的玉佩......在发光!
我低头望去,羊脂玉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在月光下凝成半透明的人形。
番外:
巫王婆枯槁的指尖抚过隆起的肚皮,掌心触到胎动时忽然颤了颤。暮色里浮着陈年艾草的苦香,她对着虚空轻笑,声线却软得像浸了露水的纸:郎君且再等等...待山鬼衔来第七朵曼陀罗,你便能借着这副残躯见天日了。
中忽然滚过一阵凉意,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脏腑深处画圈。
那团泛着磷光的胎灵忽而凝聚成模糊人脸,眼窝处跳动的幽火扫过她眼角的皱纹:巫蛊之术炼就的皮囊...你倒舍得用自己做炉鼎?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清冽,尾音却缠着戏谑,待我破腹那日,定要你瞧瞧,被你碾碎的魂,该如何在你骨血里开出修罗花。
巫王婆指尖掐入掌心,血腥味混着腹中翻涌的蛊毒气息。
她望着对面峰蒸腾的鬼雾,想起三百年前初遇时,郎君端坐在达达乌帕谷云殿,眉间金纹比月光还亮。
如今他困在这副衰败的躯壳里,倒像被折断角的孤狼,明明龇着牙,眼底却凝着她读不懂的暗流。
奇幻色彩么...她低笑出声,喉间溢出几点黑血,当年用禁术偷来这百年阳寿,早该料到有今日。只是郎君...她忽然按住剧烈跳动的肚皮,任胎灵在血管里啃噬出剧痛,你若想讨还旧债,待出世后便随你,但在此之前,且让我护着这副皮囊...护着你。
胎灵的幽火骤然明灭,像是被风吹乱的烛影。
良久,贪狼峰的夜雾漫上来,将怨魂裹进混沌里,唯有巫王婆鬓角新添的白发,在幽蓝磷光中轻轻颤着,似是谁也不敢触碰的秘密。
可惜了,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再也见不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巫王婆,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待我出世之日,便是你魂归西天之时。”陈夫人在这如同枯槁的肚子里蹦跶着,心里的算计……
第126章 放牛郎
落魄村落的暮色里,老黄牛蹄声踢踏着被啃食干净的杂草,提醒身上的主子该启程回家。
白勺晃了晃草帽上的草屑,指尖摩挲着牛角上挂的粗布口袋。
里头装着刚摘的红丰杏,表皮还沾着清晨露水。
隔壁村村长,戚老汉撑着木船靠岸时,他正用柳枝编草蝈蝈,哼着的童谣混着槐花香飘过来:黄牛背上坐娃娃......
白勺又来放牛啊!戚老汉掀开筐上的粗麻布,露出青里透红的桃子,挑俩最大的,给你和白米尝尝鲜。
少年仰起晒得黝黑的脸,笑出一口白牙:戚叔,您家桃树怕是通了灵,这桃儿比去年还甜两分水。
他探手从布袋里抓出杏子,橙黄果皮蹭过粗糙的掌心,尝尝我家门前那棵老杏树的果子,今年结得密,把枝桠都压弯了腰。
老村长接过杏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开时汁水溅在皱纹里:你这娃子,嘴比蜜还甜。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火烧云,竹筐往肩上一扛,赶紧回家吧,日头落尽前得把船拴稳当。你阿弟准是又趴在门槛上望星星呢。
四十米宽的河面浮着粼粼波光,白勺牵着牛踏过独木桥时,远远望见自家土坯房烟囱飘起细烟。
十六岁的白米正踮脚够灶台上方的陶罐,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眼里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哥!今儿集上杏子卖得快,换了玉米籽和......
少年忽然噤声,盯着哥肩头晃悠的竹篮。
里头躺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尾翎上的蓝绿色光斑像浸了水的琉璃。
撞在山楂树上晕过去了。白勺晃了晃草帽,露出藏在帽檐下的野姜,今晚咱喝鲜鸡汤,配你最爱的辣白椒。
白米的喉结跟着竹篮轻颤:哥,这鸡翎子比戏班子里的头饰还好看......
傻小子,白勺屈指弹他额头,指尖蹭过少年晒脱皮的脸颊,留着给你缝毽子,肉可不能糟蹋。去菜畦摘三根辣白椒,要顶尖红透的。
“哥,这野鸡长得可真俊,咱养着好不好?”白米瞧着头垂在篮筐边上的彩色鸡毛,突然觉得手上的食物不香了,连忙扒拉着筐子往里瞧。
“还有两桃,去洗了,隔村戚叔给的。这鸡养着要吃粮食,就你买回来的这点东西,能够它吃几回阿……”
“那还是杀了吧,我想喝鸡汤,烤鸡翅……可惜了这鸡有点小……要不风干了留着咱过冬吃……”白米看着简陋的厨房内那少的可怜的食物,再瞧瞧手中的那个头不大的野鸡,突然觉得这鸡也不香了。
“弟,有哥在,别为以后担心。那咱把鸡架子留着烧汤,这翅膀和鸡腿剁下来烤着吃?”
我瞧着这愁眉苦脸的小馋猫,立马提议,”粥差不多了,捞上来,我去杀鸡,正好将用剩下的鸡油混着野姜、葱刷个涂层,一会儿你去菜地里摘几个辣白椒提提味。”
我将鸡用开水淋了几遍,坐在厨房门口开始拔毛。
“行嘞,粥留着明早,今儿咱开荤喝鸡汤吃烧鸡哦……”白米瞧着自家哥哥雷厉风行的模样满眼的崇拜。
厨房角落的观音像落着薄灰,白米对着父母的衣冠冢偷偷比了个心。
铁锅倒油时滋啦响,他看见哥哥剖开鸡腹的手稳如刀俎,月光从破窗纸钻进来,在那人后颈旧疤上织了层银边。
那是一个月前被牛撞伤的地方,可自从哥哥醒来,竟好像变了人一样。
“白米,起锅,咱开始熬鸡油大料。”我从鸡内侧挖出一根手指长的鸡油,对着里面神神叨叨的小东西喊了一声。
“来喽……”
这天晚上,白米吃过了这十几年以来的第一顿肉,鲜鸡汤泡馒头块,炭火烤鸡翅,吃得满脸油光,幸福地吧唧着嘴巴。
“慢点吃,都是你的。鸡架里的肉,我取了些,用鸡肠子混着些仅剩的面粉大料沫沫做了10个粉肠子,腌在盐缸里,薰上,留着咱吃到秋天。”
我将剩下的鸡架子用清水洗干净放盘子里,从篓子里拿出来回来时捡的山核桃,开始剥壳。
收拾好厨房的白米,瞧着我在捣鼓着核桃很疑惑地问道:”哥,你剥这野果子弄什么,里面除了核,啥也没有阿。”
“傻子,核里面有果实,那果子能熬出油出来,明儿给你炸鸡架子给你吃。”
“真的?这么神奇,我也来帮忙,太好了,明天又有肉吃了……”
幸好,这里面的核都是干的,剥起来很是轻松,“将中间的这个分心木留下,留着泡水,把那钵子过来,你负责碾碎。”
“得嘞,哥哥你等着。”小家伙动如脱兔,不一会从柴房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钵,洗干净,擦干,倒入,碾碎一气呵成。
锅里的水烧得沸腾,核桃粉倒入,大火熬着,将浮油撇出,用细筛过滤,继续熬制。
哥,你咋知道这硬壳子里有油水?少年蹲在灶台边添柴,火星子溅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白勺将熬好的核桃油灌进玻璃罐,从前走南闯北的货郎说过。
他指尖抚过罐口刻的永结同心,忽然笑了,等攒够油,给你换双新布鞋,看你脚趾头都快钻出天了。
谢谢哥,等明儿卖完杏子,我也去山那边捡核桃,熬更多的油。”
夜风卷着槐花香钻进窗缝,白米啃着剩下来的鸡翅,忽然伸手抱住哥哥。
粗布衣裳下的肩胛骨硌得他生疼,却比从前那个只会酗酒的背影温暖百倍。
灶台上,洗得发亮的鸡骨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记忆里阿爸挑着的渔灯。
少年把脸埋进那人颈窝,声音闷得像泡了蜜的小米粥,等七月十五给爹娘上供,我要告诉他们,你变成了会熬油、会编蝈蝈的好哥哥。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开,白勺摸了摸弟弟后颈的绒毛,想起手环里闪烁的任务提示。
竹窗外,三色狸花猫正追着流萤跑过矮墙,远处的戚村传来犬吠。
在那数年后的夜晚,五十七具尸体也曾这样浸在月光里,像等待收割的麦穗。
第127章 偶遇上校
一日,放牛途中,白勺发现不远处的山洼中,发现了人影。
他背着受伤的上校穿过暮色,牛绳在掌心勒出红痕。
他军装下的血浸透粗布,肩头上那条状的疤痕,好似掺着毒的蛇,扭曲的可怕。
”前面就是我家。“
茅草屋的烟囱飘着薄烟,小狸早蹲在门槛上,尾巴卷着半块馍馍。
上校指尖按在腰间枪套上,瞳孔扫过墙上挂的猎户陷阱图。
我往灶里添柴时,他忽然抓住我手腕:”你背我时,用的是部队的急救步法。“
火塘噼啪响,小狸跳上灶台,它尾巴卷住我脚踝,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琉璃:”他是白勺表哥,前线下来的。“
“好眼光,我是战场里退下来的老兵……您闻着的火药味,是帮村里修土枪时蹭的。“
上校松开手,目光落在我虎口的茧上。
那是握惯了钢笔的痕迹,此刻却因每日握牛鞭磨出新茧。
”哥,今儿你跟我睡,炕上收拾干净了……。“白米穿着宽大的背心,躲在门后面往里瞧。
”白米,你先去睡,我帮客人换下血布。“我盯着门缝里的小东西看了一眼,捣着草药的手打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好,凉白开放桌上了,你们渴了喝。”白米放下手中的大木头盆,返回了隔壁草房。
高度酒里泡着的银针串着鸡肠线,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白勺用筷子夹着浸了草药的夏布按在伤口上,血珠竟像被磁石吸住般渐渐凝住。
山头上没杨金花,只能用乌头止痛。绣花针在指尖翻飞,将掌心长的伤口缝成规整的平针状。
这是九一丹,去腐生肌最好,你的衣服我洗好放屋内阴干,不会有人看到,身上脏,一会儿放水给你简单擦拭下,我有洁癖不喜欢脏兮兮的人上炕。”
当酸臭的军装被扯下时,上校后腰那道枪伤疤突然灼得白勺眼眶发烫,和他左腹内侧那道相得益彰。
裹好绷带后,白勺拎着木盆走到井台,月光把他泛青的侧脸镀成薄瓷,盆里的血沫随水波晃出细碎银光。
离屠村案还有一年,白日里我把牛赶到邻村山洼,竹筐底下藏着小狸从外面偷来的德国产放大镜。
晒谷场上的汉子蹲在墙根抽烟,袖口露出的青色刺青是朵彼岸花,那是三十年前消失的军统骑士兵的标记。
卖豆腐的寡妇舀豆浆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分明是使柳叶刀的架势。
一日黄昏,上校的黑马突然出现在村口老槐树下。
他压低的帽檐阴影里,我看见他攥着半片衣襟。
是今早我翻墙时勾破的,“白勺,”他靴底碾碎一片枯叶,“你每日在这儿待三个时辰,看什么?”
小狸从树上蹿下来,爪子拍着我肩头:“他在找同袍!”它眼睛眯成月牙,“浪达战役,他连队就埋在那片松树下。”
我摸出怀里皱巴巴的阵亡名单,指尖停在“白勺”的名字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该死于十六年前的风寒,却因我的到来成了“失踪人员”。
“哥,你信不信风水术,我就是埋在那片松树下面,靠着啃食树根茎活下来的。”
…………………………
夜探后山那晚,月亮被云咬得只剩边缘。
村民们背着锄头往鹰嘴崖去时,我数了数共十七人,脚步轻得像猫。
上校拽着我躲在岩缝里,他呼吸拂过我耳后:”挖土工的握锄手势,和战场上排雷兵一样。”
小狸蹲在头顶岩石上,尾巴突然绷紧。
月光劈开云层时,坑底露出的青石板雕着龙鳞纹路。
我们掀开伪装用的茅草时,霉味混着金箔气息扑面而来。
玉璧堆里躺着半枚虎符,上校瞳孔骤缩:”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的御赐之物。”
坑壁上的壁画还未褪色,画中士兵用洛阳铲的姿势与今早看到的村长相同。
小狸忽然用爪子拍我手背,它肉垫下沾着点朱砂.石壁角落刻着”徐福后人”四个小字,边缘新填的朱砂还未干透。
那群”逃荒女娃”进村那日,我正在磨牛绳。
最瘦小的女孩接过村长递的饼时,指尖在他掌心迅速划过,好似传递着什么线索。
当晚小狸偷听到她们在井边说话,日语里混着威海口音:”徐福笔记说龙脉入口在槐树根。“
它蹲在窗台上,尾巴卷着从女孩包袱里偷来的泛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标着山东半岛的海岸线。
上校离开的前一晚,我在他行李里塞了包炒青稞。
他扣皮带的手顿了顿:”白勺,你腰间挂的玉佩......“我摸向那块家传的羊脂玉,雕的正是徐福东渡图。
白勺突然跳到他马鞍上,手按住他要开口的嘴:”上校大人要查内鬼,不如先看看军需处姓藤井的文书?“
”十年前西京码头沉的那船军火,和这村的土枪型号可一样呢。“
三个月后收到上校的信时,我正在喂牛。
信纸边缘有焦痕,他写”龙脉一事已封存“的字迹下,另用米汤隐着行小字:”军需处藤井已伏法,其保险柜里有本《东瀛探宝录》,扉页夹着张泛黄照片,前排左三是你在邻村见过的卖酒汉“。
小狸蹲在信纸上,尾巴扫过“倭国特务”四字,忽然抬头看白勺:“今晚去挖村口老槐树?我闻着树根下有铁锈味。”
牛栏里的老黄牛突然打响鼻,远处山头传来夜枭叫声,像极了三个月前村民挖龙脉时,混杂在铁锹声里的古怪哨音。
我摸了摸藏在裤腰的柳叶刀,那是从卖豆腐寡妇的泡菜坛底顺来的,刀柄刻着”武藏“二字。
小狸跳上墙头,月光把它影子拉得老长,像道即将出鞘的剑。
“走,”我吹灭油灯,牛绳在掌心绕了三圈,“该去会会那些藏了百年的老鼠了。”
身后的草屋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墙上的猎户陷阱图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我新画的龙脉分布图。
在康熙的青龙图腾旁,我用红笔圈了个小叉,那是今早发现的、通向日式地道的枯井。
夜风吹过村口老槐树,落下几片带虫洞的叶子。
第128章 徐福是中国人
树下阴影里,有双眼睛突然亮起,像两簇幽蓝的鬼火。
小狸的尾巴卷住我的手腕,它体温比平常低了些,声音却带着雀跃:“东边来了三个挑货担的,担子底下压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的配重。”
我摸出怀里的哨子,那是用上校留下的弹壳改的,吹起来像夜枭哭嚎。
牛栏里的老牛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踢在木栏上发出巨响。
黑暗中传来布匹撕裂声,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蹿下来,带起的风里有股陌生的甜腥气。
我握紧柳叶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不是白勺的心跳,是属于我的、即将敲响战鼓的心跳。
小狸忽然用爪子拍我的手背,它肉垫上沾着的朱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该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牛绳突然绷紧,老黄牛踏碎满地月光,朝着槐树阴影里的鬼火冲去。
身后的草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中,我看见那个本该在半年前就该离开的身影,正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枚我眼熟的玉佩。
那是我今早忘在灶台上的、刻着徐福东渡图的羊脂玉。
“白勺,”上校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军装下隐约可见新的绷带,“这次又要编什么故事?前线炊事班的火头军?”小狸猛地窜到他肩头,尾巴卷住他枪栓,生怕他擦枪走火。
“表哥来得正好!”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村口老槐树底下,埋着甲午年北洋水师的军刀呢!”
老黄牛在槐树下猛地停住,前蹄扬起的尘土里,我看见新翻的土痕。
上校蹲下身,指尖蹭了点土放在鼻尖闻:“硝石混着糯米浆,是倭寇修地道的老法子。”他抬头看我,目光扫过我握刀的手,“这次,要我帮你挖坟,还是救人?”
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四刻。
小狸突然跳上树,爪子扒拉着树皮:“有十七个人从后山来了!”它声音里带着兴奋,“扛的不是锄头,是九二式重机枪!”
我摸出怀里的哨子,正要吹响,忽然听见井底传来闷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极了三个月前在龙脉坑底听见的、日军工兵挖地道的动静。
上校突然拽着我滚进旁边的麦垛,子弹擦着发梢飞过,在槐树上打出个焦黑的洞。
他反手甩出两颗手雷,爆炸声中,我看见麦垛缝隙里,那群“逃荒女娃”正举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冲过来,领头的女孩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的旭日旗纹身。
小狸不知何时钻进了井里,此刻正叼着个油纸包窜出来,里面滚出几枚刻着樱花的手雷。
“龙脉入口在井里!”我喊着踢开冲过来的大汉,柳叶刀划过他喉咙时,看见他后颈果然有朵曼陀罗花刺青。
上校用枪托砸开井盖,井底传来潮湿的海风气息,混着陈年铁锈味。小狸突然跳到我肩头,爪子指着井口:“下面有地道!通向海边!”
子弹在头顶呼啸,我摸出牛绳,缠在手腕上:“先封了地道!不能让他们把龙脉图送出去!”
上校突然笑起来,他扯下领带扔给我,上面包着枚定时炸弹:“军需处顺来的,十分钟起爆。“
转身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去井底!我断后!“
井壁上果然刻着箭头,徐福的蝌蚪文旁,用刺刀刻着”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字样。
小狸尾巴扫过墙上的油布地图,忽然发出嘶嘶声,图上用红笔圈着的,正是三个月前我们发现的康熙龙脉,旁边标着“支那宝藏,徐福秘卷在此”。
地道尽头透出微光,是月光映着海面的反光。
定时炸弹在井上炸响时,我正在用柳叶刀撬地道门。
海水倒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狸突然用爪子按住我手背,眼睛瞪得滚圆,门缝里漏出的光,照见门后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穿着褪色的关东军制服,手里抱着用油纸包着的卷轴,最前面的那人,后颈纹依旧是那花,手里攥着半块虎符。
“是......他们。”
我听见原身在发抖,仿佛屠村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
小狸突然张嘴咬住我的袖口,用力往后拽,地道顶部开始掉土,海水混着泥沙从裂缝里涌进来。
身后传来上校的喊声,他举着冒烟的枪冲进地道,怀里还抱着个炸药包:“快跑!这地道要塌了!”
海水没过膝盖时,我们终于爬出井口。
月光下,整个村子都在燃烧,火光照亮那些举着枪的村民,他们此刻都穿着关东军制服,领口别着樱花徽章。
村长站在火光里,手里举着龙脉图,旁边跪着那几个“逃荒女娃”,其中一个正用日语大喊:“龙脉坐标已经发回东京!”
上校突然举起枪,却被我按住手腕。
小狸从浓烟里窜出来,爪子上沾着血,怀里抱着个烧得半焦的本子。
我认出那是村长的账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昭和二十五年三月十五日,屠村灭口,龙脉坐标确认”。
海水声越来越近,远处传来军舰的汽笛声。
“他们要炸了村子,毁尸灭迹。”我握紧小狸递来的账本,看见上校眼中闪过痛楚。
他忽然解下军装,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上面缝着块染血的布条,绣着“徐福研究会”的字样。
小狸尾巴卷住我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人,从甲子战争就开始潜伏了......”
村子在爆炸声中坍塌时,我们正躲在海边的礁石后。
上校望着燃烧的火光,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枚勋章,那是他从未提起过的、某京保卫战的纪念章。
小狸用爪子碰了碰勋章上的血迹,抬头看我:“现在怎么办?”
我摸出怀里的玉佩,对着月光转动,徐福东渡的船帆图案里,隐约露出个红点。
那是今早小狸用朱砂点的,标记着龙脉真正的入口。
远处的军舰开始调头,探照灯扫过我们藏身的礁石。
上校忽然笑起来,他掏出钢笔,在账本空白处画了个叉:“下一站,东京湾。”
小狸甩了甩尾巴上的火星,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灯塔:“我知道哪里能搞到潜水艇图纸。”
它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白勺,你得先学会用日语说‘徐福是中国人’。”
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咸涩的硝烟味。我望着燃烧的村子,想起一年前那个背着重伤上校的黄昏。
原来从那时起,我们就已经踩进了百年前埋下的局。
上校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月光照亮他新添的伤疤,像道即将破晓的光。
“走吧,”他伸手接过我怀里的账本,指尖划过“屠村”二字,“该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见见光了。”
小狸跳上他肩头,尾巴卷着半块虎符,远处的军舰烟囱开始冒烟,正朝着东方驶去。
我摸了摸腰间的柳叶刀,刀柄上的“武藏”二字被海水泡得发涨,渐渐露出底下刻着的“北洋水师”小字。
老黄牛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边,它温顺地低下头,让我把牛绳系在它角上。
上校翻身上牛,月光为他的剪影镀上金边,他伸手拽我上牛时,我看见他袖口露出的刺青,绯红长方形左上角处嵌着颗五角星。
第129章 外出求学
“白勺,”他轻声说,马蹄踩碎沙滩上的月光,“下次再编故事,记得把伤疤的位置换一换。”
小狸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爪子拍了拍他藏在马鞍里的龙脉图副本,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假”字。
海风带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远处的村子已化作灰烬,唯有老槐树还立在原地,树干上的弹孔里,长出了新的枝芽。
我握紧小狸的爪子,感受着它掌心的温度。
这个来自平行空间的伙伴,此刻正用尾巴指着东方,那里,朝阳正从海面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血色。
“我们会赢的。”
上校突然说,他调转马头,黑马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蹄印,”不管他们藏了多久,正义总会像这朝阳一样,把他们的阴谋照得干干净净。”
小狸喵呜叫了一声,算是回应,它眼睛里映着朝阳,像两颗燃烧的小太阳。
我回头望了眼已成废墟的村子,忽然想起白勺的记忆里,这里本应是个平静的小山村,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如今,它却成了阴谋的漩涡中心。
但没关系,我想,只要我们还在,只要小狸还在,只要上校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撕开这百年的迷雾,让真相重见天日。
老黄牛哞叫一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上校策马向前,黑马的铁蹄溅起浪花。
小狸趴在我肩头,尾巴有节奏地晃着,像是在打着什么暗号。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徐福东渡的船帆在朝阳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
一个关于传承,关于守护,关于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秘密。
前方,是未知的挑战,是诡谲的阴谋,是血与火的考验。
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去守护,总有一些真相值得我们去追寻。
而我们,就是真相的追光者,是黑暗中的执灯人。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的那一刻,我听见小狸轻声说:”看,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攥着攒了三年的银票,带着化形为少年的狸猫少了和弟弟白米,挤上了开往东京湾的春日丸货轮。
三等舱里弥漫着咸鱼干和樟脑丸的气味,我们蜷在双层铁架床角落,分食着油纸包裹的粗粮饼。
黄昏时分挤到甲板透气,咸涩的海风卷着晚霞扑面而来,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像淡墨洇在靛蓝天幕上。
正当少了指着归鸟出神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过来。抬头只见身着藏青呢子大衣的苏子画上校,正用日语温和开口:初次见面,在下近藤勋。能否请各位到二层用餐?
他的日语带着关西腔的圆润,与记忆中北平军校的铿锵国语判若两人。
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腕表链,正是二年在村里见过的那根刻花银链。
荣幸之至,近藤先生。我用英语作答时,瞥见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具少年身躯本该只会说日语才对,少了扯了扯我衣角,他化形的十五岁少年模样正瞪着圆眼睛,盯着苏子画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
二楼餐厅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刺目,白人们刀叉碰撞声中夹杂着英语碎语。
当我们跟着近藤勋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过道时,左侧圆桌旁的蓝裙贵妇碰了碰同伴手腕:Look at those two oriental boys. they seem to have stepped out of a ukiyo-e.
where do you think they e from? china? Japan?
她耳垂的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映得香槟杯里的气泡都泛着柔光。
“where does it matter to him? Just strike up a conversation and youll know?”
黄裙女子踩着细高跟鞋走来时,白米正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法式焗蜗牛。
Nice to meet you all. did you also go to tokyo bay for sightseeing?
Nice to meet you too, madam. I am a chinese student studying abroad.my name is bai Shao我指着脱了上衣身穿衬衫优雅切着牛排地男人介绍,and next to me is my distant cousin, Japanese entrepreneur xun Kondo……
苏子画切开牛排的手顿了顿,刀叉在瓷盘上划出细响。
夜幕降临时游轮靠岸,白米抱着吃撑的肚子跟着我们下船,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从甜品台顺的马卡龙。
码头上的煤油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苏子画忽然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乡音说:明日去早稻田大学报到时,留意图书馆三楼的《海国图志》,第七页夹着联络暗号。
近藤勋站在码头望着海面,西装袖口还留着白米缝补的针脚。
远处废墟间,白米正教小狸用汽油桶制作简易炸弹,这是他们第17次袭击右翼据点。
我藏在大使馆档案柜后,将最新整理的731部队罪证胶片塞进皮鞋夹层,窗外樱花树影摇曳,像极了南京秦淮河的月光。
三个月后,我坐在东京大学安田讲堂的台阶上,指间转着教授刚发的讲义。
白米的火柴划亮时,我正在千代田区公所核对侨民名单。
火光映红半边天的瞬间,听见电话里近藤勋用暗语说鲷鱼烧烤焦了。
倭国神社的主殿正在燃烧,樱花落在我新做的藏青色学生制服上。
恍惚间看见苏子画穿着和服站在码头,袖口的纹家徽下,别着的正是我送他的那枚刻着的铜袖扣。
远处银座方向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白米发来的电报称老槐树开花。
三天后,近藤勋往我手里丢来染血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武运长久。
关东军联队长的遗物,此刻表盘永远停在19:15。
深秋的明伶苑飘着桂花香,我混在看戏的达官贵人中,指尖捏着从神社巫女那里顺来的绘马牌。
第130章 一代新符换旧符
少了,化作黑猫蜷在神龛顶,尾巴突然绷直,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将,正用军刀挑起舞伎的下巴,刀柄上的樱花纹饰与屠杀我家乡的禽兽如出一辙。
呵,终于找到了这天杀的……
当夜,万物皆睡,苏子画带着伪装成浪人的特工破窗而入,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还缠着我去年送他的护腕。
那不着片缕的狗东西,抱着美人睡得很死,一枪下去,胸口如同盛开的牡丹花,克死在了温柔乡……
门口盯梢的听见了动静,匆匆忙忙赶进来时,发现火红的美人躲在墙角撕心裂肺的惨叫……
果不其然,这位上将大人的神位出现在了倭国神社的侍奉牌上。
是夜,小狸再次潜入了保卫森严的神社带路,我悄咪咪的紧随其后。
当三清铃响彻神社大殿时,神像底座打开的瞬间,怨灵的尖啸震得绘马牌簌簌掉落,我看见那些被屠杀的村民面容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三色狸花猫突然变回人形,用染血的匕首划开符纸:小宝,该带他们回家了。
硝烟散尽的清晨,我在苏子画公寓的书桌上留信,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透。
小狸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半块羊羹,身后是初升的旭日。
当军事基地的爆炸声惊飞群鸽时,我最后望了眼东京湾的方向,那里泊着苏子画的货轮,船头漆着的字,在火光中像极了家乡运河上的灯笼。
鹰过人新建立军事基地爆炸前10分钟,我在地下室刻完最后一道传送符。
白米把炸药用 kimono 包好,里面还塞了块没吃完的羊羹。
近藤勋往我口袋里塞了枚樱花勋章,那是他用假身份骗来的通行证。
小狸蹲在通风口前回望,瞳孔里映着我们三人初到东京时的月亮。
六十年后,东京浅草寺外的老茶馆里,穿和服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摩挲着泛黄信纸,二字被泪水晕开。
对面穿唐装的老人往他茶盏里添了块羊羹:老苏,北平的糖葫芦该上市了。
檐角铜铃轻响,檐下走过的年轻特工腰间,别着与当年那枚一模一样的樱花勋章。
番外:
善行司的青铜门哐当合上时,老魏正翘着二郎腿往功德簿上盖印。
三百道鞭痕抽在战犯魂魄上的声响还在回廊里回荡。
我倚在李莫言肩头,闻见他指尖沾着的薄荷糖的香气。
“功德值涨了三格。”他指尖拂过我眉心,淡金纹路像极了往生桥上的银杏叶。
“累了?”他垂眸替我理乱的发梢,指尖蹭过耳垂时带起一片红。
我耍赖似的往他怀里钻,“不累,”我攥住他腰间玉佩,那是我用功德修为凝的平安扣,“就是想和你做量子力学题了。”
李莫言耳尖微颤,指腹轻轻碾过我眼下青黑,忽然打横将我抱起。
“身上哪来的狐臊气息?”他指尖突然掐住我脉搏,语气冷得像极北玄冰。
我后知后觉想起平行空间苏子画塞给我的玉佩,忙不迭摆手:“就、就一块凡物!老魏说此物执念太重,得借点生人火气镇着......”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猫爪挠门声。
小狸顶着一头炸毛窜进来,“大事不好!善行司那老古板要把怨灵送去畜生道轮回!”
李莫言眼尾微挑,扣住小狸后颈:“往生簿在你手里改了多少次了,当阴司是戏园子?”指尖凝成利爪,却在触及我拽他衣角的手时骤然化作青烟。
“先办正事。”我揉着发疼的手腕瞪他,转头冲小狸比划手势,“把你藏的桃花酿全搬出来,据说老魏最爱这口。”
善行司内,老魏正对着功德簿打盹,胡子上还沾着忘川虾干。
小狸立刻甩着尾巴蹭过去:“魏大人,您看这三百怨灵......”话未说完,李莫言已将一坛百年陈酿“醉生梦死”拍在案头。
“阴律有云,执念可渡。”
他修长指尖划过簿册,朱笔批注瞬间改了命格,“让他们去望乡台看一眼后世,便送投胎做人,前提是喝完这坛汤。”
老魏眼睛一亮,胡须抖得像筛子:“星君大人这是要公报私仇?”
我掐着小狸后颈不让它乱说话,却见李莫言忽然贴近我耳畔,低笑时呼出的气息凝成冰晶:“待你功德圆满那日......”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巨响。
思忖领着牛头马面踹门而入,手里攥着半块咬过的羊羹,正是小狸今早叼走的那块。
“好你个猫妖!竟敢篡改往生簿!”思忖的判官笔直指小狸鼻尖,却在看见我攥着李莫言衣袖的动作时骤然顿住。
这冷面星君竟突然揽住我腰,指尖擦过我耳垂时低语:“他的功德,我亲自护着。”
小狸适时往思忖怀里塞了块桂花糖:“您看这怨灵们都喝了孟婆汤,保证不记仇!”
老魏在旁猛灌酒,胡子上的虾干都掉进了汤碗。
思忖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最终甩袖而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不为例。”
月过忘川时,三百怨灵捧着莲花灯往投胎道走。
为首的阿爹冲我摆摆手,浑浊的眼瞳里映着阳间新栽的麦田。
李莫言将我裹进黑袍,指尖轻轻点在我唇上:“别笑了,口水要滴到我鬼服上。”
“要你管。”我仰头蹭他下巴,却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分明是今早我给小狸的安神香。
星君耳尖微红,突然打横将我抱起,黑袍翻涌间带起一片曼珠沙华:“去我的寒潭泡功德水,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教教你,什么叫‘量子力学’的实践课。”
“莫言?”我裹着被子坐起,他转身时袖中掉出个油纸包,是傈僳糕。他耳尖泛红,将纸包塞进我手里:“看你总叼着小狸的零嘴……”
话未说完,窗外黑影一闪,小狸的爪子扒在窗棂上:“小宝!平行空间出乱子了……”
“嘘!”李莫言食指抵在唇间,侧身替我掩好被角,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盏。
我咬着糕点偷笑,看他周身仙气凝成锁链缚住小狸,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等那家伙被拎到院子里时,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若敢吵醒他,明日就去黄泉路扫落叶。”
月过柳梢,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闭眼装睡,感觉身侧下陷,带着松木香的怀抱将我轻轻圈住。
李莫言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眉骨,在额间落下个极轻的吻:“傻小子,功德不是这么耗的。”他声音里浸着星河般的温柔,“以后你的劫,我替你渡。”
我蜷进他怀里偷笑,掌心攥着他方才塞给我的玉简。
用神识扫过内容时,耳尖猛地发烫,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论量子纠缠与鬼道法则的兼容性”,末了还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黑猫,爪子底下压着半块糕点。
窗外,小狸的抱怨声混着月光漏进来:“喂!姓李的!我替你望风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帐里……嗷疼疼疼!松手!我不说了还不行!”
李莫言指尖微动,窗棂外顿时响起吃痛的闷哼。
我笑着扯他袖口:“别欺负小狸了。”他垂眸看我,眼中倒映着烛火:“只准你欺负。”说着便低头含住我唇角的糕点碎屑,薄荷味的灵力混着甜腻在舌尖炸开,我攥住他后颈的发,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里,他低低笑了一声:“还想做题么?”
星河轮转,忘川水在远处潺潺流动。
恍惚间,我看见东京湾的火光,和此刻他眼中的烛火重叠。
原来有些羁绊,早就在量子纠缠里,织成了跨越多世的红线。
第131章 “暴雨”过后的菜市场
残留的西瓜汁,正从刀尖上一滴滴缓慢地掉落在地。
淡淡红,与人的血液极其相似。
它距我只有三分米,要是一个不留神,这刀就会将这段距离变成负数。
我害怕极了,生怕这不长眼的东西,突然任性起来,直插我的软肉。
可惜了,这刀的主人峰回路转,直接将刀冲洗干净,摆放在了刀架上。
哎呀,好险,捡回了一条小命。
我沿着水槽的缝隙一路高歌,很快突破壮汉那张牙舞爪的双手,直达老窝,一个废弃的木头米桶内。
这是一个卖西瓜的摊位,就在城西的菜场角落。
每日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吵得人睡不着。
本来想换个安静、干净的地儿住下,可一想到现在这尴尬地身份,规规矩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做个缩脑袋的好市民,啃食着从隔壁烧饼摊位顺回来的饼屑屑。
暴雨冲刷后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菜市场铁皮棚顶还在滴答落着残雨。
我蹲在豆芽筐旁擦拭新收的交通工具,忽闻巷口传来粗粝的吼骂声。
穿藏蓝制服的城管正抬脚踹开卖葡萄的三轮车,紫溜溜的果子滚进积水里,像一串被踩碎的果子酱,扔进了混着恶臭的染缸。
占道经营知不知道!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扬起橡胶棍,水珠顺着他下巴的胡茬往下淌。
城西拆迁文件都贴三个月了,还赖着不走?
卖葱的王婶抄起竹扫帚护在菜筐前,灰白的鬓角沾着草屑:俺们跟陈老爹签过二十年摊位协议的!昨儿还见他坐门槛上晒暖,咋就成违建了?
争吵声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麻雀,当城管队长试图拖走老张头的电子秤时,冲突像炸开的油锅。
卖鱼的小李抄起湿滑的塑料盆砸过去,溅起的泥水在制服上洇开暗印。
警车鸣笛由远及近时,我看见那个总穿中山装的退休教师正躲在油条摊后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在人群与城管臂章间来回晃动。
一百多个摊位主人推着三轮车涌进派出所时,走廊瓷砖上印满泥泞的脚印。
细脚伶仃的水果摊主被架着胳膊,他磨破的皮鞋后跟在地面划出细痕:你们协管根本没执法权!
对面鼻青脸肿的城管揉着太阳穴,地方口音里带着委屈:就是劝离而已,咋就成土匪了?
“城西拆迁板子钉钉的事情,我们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们离开,谁也没说执法的事情阿。”其中一个汉子操着地方口音,理直气壮地说道。
“呵,别以为我们老百姓好欺负,这农贸市场的地可是陈老的私宅,当年我们可是签过协议的,二十年的摊位权……”另一个大婶子连忙插话进来。
“这次造铁路,也只是征用了他们家的祖宅,与这块地没有半毛钱关系,再者说了,主人还没有发话,你们这些人狗吠什么?都是些吃里爬外的混混,能讲通什么道理?“买菜的老大爷也跟在后面吆喝。
“你说谁是狗呢?啊,我们城管不是人啊,吃苦耐劳的活哪个不是我们干,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这路造大些,你们不也享受到交通的便利了吗……”一个城管立马反驳。
都安静!警长推开保温杯,水汽氤氲中他盯着满地狼藉,选三个代表,其余人散了。
“陈尧家的房子,原本就是违建,我们是受当地拆迁办的委托帮忙协调,做好拆迁前的安抚工作,这些商贩,不问青红皂白,逮着我们就打……”城管队的队长,殷勤地站了起来,连忙给警长递烟递火。
别拿这套来搪塞我,事实到底怎么样,我们自会取证,你们三,也讲讲事情的经过。”警长立马推开了那肉坨子的手爪,直接坐下,拿出记录本开始写。
戴金丝眼镜的大学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他怀里的记账本沾着雨水,纸页上摊位租金的字迹晕成蓝紫色。
“违建?这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我们住的那几百户人家哪一家没有超标?陈尧起房子的时候是经过当地政府同意的,都是为了咱种田户生计着想。
我们可是每年定期交房租的,书面协议约定的是二十年,今年是第十年。
陈老爹的房子是九八年镇政府特批的,每年三成租金缴进财政,收据都在村委会存档。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不如当官的意了,他们到底有没有做调查就拆,怕的不是被那个不地道的阴鼠给摆了一道,当枪使吧。”另一个也不甘示弱。
“你怎么知道这刘尧给财政钱了?说得这么理所应当,你当时在现场?陈尧都70岁的高龄,人也糊涂起来,痴痴呆呆的,不可能是他告诉你的吧?你这样的才20出头吧,年轻人,我劝阻你一句,道听途说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那个滚圆的老队长,感觉肚子吃得太胀,将裤子上的扣子解下了两颗,也不忘挖苦眼前的绿芽葱,反将一军。
小年轻忽然扯住城管队长的袖口,您后腰上的纹身,跟胡胖子火锅店包厢里那位...是不是同个图案?
空气瞬间凝固。穿皮夹克的老大爷往地上磕了磕烟袋:上个月十五,我亲眼见你俩在二楼喝酒。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陈老爹的房挡了谁的采光,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大胆小儿,污蔑可是要犯法的,我们都是最公正的协管人员,都是持证上岗的,怎么可能假公济私,与要员吃饭聊天。”男人立马拍案叫起,那可笑的八字胡翘地老高,很是滑稽。
城管队长的八字胡抖了抖,解到第二颗纽扣的肚皮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肃静,当这里是菜市场,极限拉扯?小子你继续说,我记着。”一旁的警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这穿着朴素的小年轻,投去默许的眼光。
警长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卖花的小姑娘抱着康乃馨站在门口,水珠从鲜嫩的花瓣滴到瓷砖上,像谁悄悄落下的眼泪。
“陈老板的房挡住了那个人的光,所以才有了拆除违建这一说,你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所在的 那排包厢,数你们的那个隔音最差,上菜的小吴、隔壁一桌的外来游客,跟我一起施化肥的宁老师,以及站在厢房外卖鲜花的小童,都可以做证人。”
穿中山装的教师忽然挤进来,往警长手里塞了个U盘:这是现场录像,还有去年财政公开文件里的摊位费记录。
在铁证面前,这一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我偷偷地藏在年轻人上衣口袋里,听着他们地争辩,偶尔还自言自语的点评几句,好不惬意……
第132章 是小强啊
“我去,是小强,无忌你昨天没洗澡吧,怎么竟招惹些脏东西。”
坐在烧烤摊的几个人庆祝这场即将打赢的胜仗,突然发现对面那个文邹邹的青年衬衫口袋里探出脑袋的小强立马惊呼起来。
“稍安勿躁,你、我,还有大家,不都是打不死的小强么?它的出现,说明了此次战役我们必胜!”
喝高了青年手上举着啤酒高呼:“这是最后的战争,团结起来到……”
“先把小强弄下去吧,看着也太瘆人了?”一旁的高个子拉了拉青年的衣角。
“从今以后它就是我拜把子的兄弟,谁也别想拍死它。小强,很要强!”
“得,希望你明天瞧见了这糟心的玩意还高兴的起来。兄弟们咱们走一杯,喝完早点休息,明儿还要早起摆摊。”霓虹灯下,一个喝醉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天生我才必有用,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做烧饼的怎么了?武大郎的烧饼店养活了一个潘金莲!若不是那狗屁西门庆,美色在手,人生何等光彩……”
倚着路牙坐下的无忌,瞧着越走越近的身影,突然露出苦笑:“你们都欺负我,想打我?门都没有。”
年轻人突然站起身来,反方向飞奔而去。
手上拿着家伙匙的几个凶神恶煞,连忙追了过去。
“往左走,右边是个死胡同。”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悠悠飘来,吓得这货突然摔了个狗啃泥。
“快起来,后面的狗追过来了。”
无忌脑子有些酒精上头,跟着指示,左拐右拐,怎么回到家,呼呼大睡的,一无所知。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年轻人的脑袋瓜上时,我嫌弃的钻进了他浓密的头发。
“头好痛,昨儿我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没有印象?四肢好痛,好像被人碾过……”
男人坐起身,一脸懵圈的看着外面高高升起的太阳。
他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痒,连忙抓头,连同小强一起抓到了手上。
“兄弟,我救了你一命,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么?你放轻松点,别拍,真会死虫的……”
屋内传来年轻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双手拼命地敲打着,我逃命地上下弹跳,还不忘提醒他,昨日的辉煌。
过了好一会儿这厮冷静下来,我俩坐在床上喘气……
我在他掌心剧烈震动触须,趁他愣神的空当,用复眼投射出昨夜记忆碎片。
当那几个拎着钢管的身影追至巷口时,是我传递路线,带他钻进拆迁废墟的通风管道,才避开一劫。
“你、你会复读术?”无忌盯着我油亮的背壳,喉结滚动。
我用前足在床单上划出歪扭的“共生”二字,又拽出他口袋里皱巴巴的租赁合同。
触角顶端泛起微光,在纸页空白处显映出二十年前的审批红章。
“你是陈老爹家的……”他瞳孔骤缩。
我点头,“二十年前那场暴雨夜,陈老爹在门槛下救起濒死的我,此后我便以鼠群特有的生物电感知,守护着这方土地的契约秘密。”
晨光里,无忌攥着我,蹲在新镇长的轿车前。
对方皱眉时,我突然从他领口跃出,在镇长公文包上敲击了几下。
“您看,这文件。”
无忌举起手机闪光灯,照出那泛黄的纸张,“陈老爹的房子是镇政府特批的民生工程,摊位租金的三成流向……”他顿了顿,我适时在他掌心轻敲三下。
“流向镇东头的希望小学。”镇长瞳孔微震,显然查到了财政旧档。
我趁机爬上他的耳蜗,用细微的声音描述昨夜偷听到的秘密,某开发商承诺给退休干部的“采光补偿款”转账记录。
“这些证据,我可以交给纪检组。”
无忌声音发颤却坚定,我在他袖口振动翅膀,模拟警笛声。
正午的阳光穿透铁皮棚,新镇长的办公车碾过菜市场的积水。
无忌摊开掌心,我将微型芯片吐在他虎口,里面是开发商与退休干部的录音。
“以后你睡床头柜第三层,我负责供你瓜子仁。”
他用烧烤签在纸箱隔板划出“领土分界线”,我用炭笔在墙角点出三个感叹号表示同意。
巷口的广播突然响起:“经核实,城西农贸市场摊位租赁协议合法有效……”
欢呼声响彻整条街时,我爬上他的肩头,看见远处陈老爹正拄着拐杖,眼神逐渐清明,冲我们缓缓竖起大拇指。
夜风吹动摊位前的红布招牌,无忌往我专属的搪瓷碗里添了粒葡萄干。
远处拆迁办的红条幅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文明经营示范街”的木牌。
我用触角轻拍他手腕,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犬齿。
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蹲在门槛边给我喂面包渣的小少年。
总算是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小狸你给我出来……”
他气鼓鼓地对着手腕上的手环吹直瞪眼,“让我附身什么不好,非得挑个蟑螂?刚才差点被人一巴掌拍死,你知道我这薄如蝉翼的小强壳儿有多脆弱吗?”
手环里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动静,小狸的声音带着股蔫坏的笑意:“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谁让某位大爷当时泡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魂儿都快被勾走了?我不随便抓个小强给你当马甲,难不成看着你被那逃魂挤成个空壳儿?”
“天地良心!”我恨不能跺跺脚,可惜六条细腿抖得直晃,“我哪知道这亡魂看着蔫巴巴的,心里头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再说了,等他过足了人间瘾再勾魂,不是更省心吗?”
“省心?”小狸嗤笑一声,系统盘在手环里泛起蓝光,“硬勾也就费点力气,这逃魂本就沾了因果浊气,勾了也不会影响到它的命运,没准还能投个大熊猫?岂不是乐哉?”
“我的原则就是不沾因果!”我连忙振翅抗议,却惊起几片墙角的灰,“再说了,小强就小强吧……但你好歹找个寿命长点的宿主啊!”
“得嘞得嘞,这就给您老挑备胎。”
小狸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蓝光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生死簿名单,“放心,这次准保挑个体面的,比如……”
“打住!”他我差点被自己的触须呛到,“只要不是屎壳郎、苍蝇这类重口味选手,我都能忍!”
“瞧您这话说的,”小狸故意拖长音调,蓝光突然定格在某个名字上,“您看这只布偶猫如何?刚被车蹭伤,正往宠物医院送呢……”
“你这眼光……”
他盯着屏幕上毛茸茸的爪子图,语气突然蔫了,“算了,有毛总比没毛强……但说好了,要是再让我当蟑螂爬厨房,我就把你的系统盘塞到孟婆汤里泡三天!”
“得令!”
小狸啪地合上虚拟名单,蓝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布偶猫的主人是个哭包小正太,您老待会儿附身时,可别被眼泪泡软了爪子啊~”
第133章 暮色染尽芳华
“记住了,下次听见‘烧饼夹三蛋’就麻溜儿来接驾。”
我跟无忌做了最后的道别,多条腿儿一蹬,转身就附身到了布偶猫身上。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讲义气,将我葬在了他家后院的祖坟旁,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他抹着泪往坟头堆土,鼻泡都哭出来了:“您放心,我每天给您供三炷香,不,供三个鸡腿!”
呵,给蟑螂上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前无古人,空前绝后。
我翻了个猫白眼,趁他擦鼻涕的功夫,嗖地钻进宠物医院的空调管道。
哭包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当我出现在病房门前时,就看见他泪眼婆娑,欲说还休。
在被宠物医生抓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后,挂上了水。
哭声再次响起,到底是猫挂水还是他挂啊,我都没哭,他哭个锤子。
遇到这类少年,就只能魔法打败魔法,“别哭了,再哭,这里的猫粮都涨价了。”
他手里的葡萄糖针管咣当落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瞬间变成星星眼:“小宝会说话!小宝是天使猫!”
从此,他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把脑袋埋进我肚皮上的白毛里,絮絮叨叨讲食堂的红烧鱼有多咸、隔壁班花递来的情书有很多病句。
有天他又因为数学考砸哭唧唧,我忍无可忍咬了咬他耳垂:“再哭就把你作业本埋后院,让你祖宗们帮你写!”
他居然真的抽抽搭搭止住了泪,抱着我蹭了蹭:“小宝凶凶的样子,像极了我爷爷训我的时候。”
十七岁那年,少爷捧着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蹦回家,却在收拾行李时红了眼眶:“小宝,我不能每天给你梳毛了……”
我跳上衣柜顶甩尾巴:“磨磨唧唧的,赶紧过去念书,再哭,信不信我挠花你新买的笔记本?”
当晚,我就被装进带蝴蝶结的猫包,送去了无忌的烧饼店。
推开店门时,葱油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无忌系着围裙从灶台后探出头,面团在他手里翻飞成薄如纸的饼皮:“您可算来了,我这‘烧饼夹三蛋’的暗号,都快被城管当黑话查了!”
他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亮堂,墙上挂着“诚信经营”的锦旗,玻璃罐里装着给流浪猫准备的小鱼干、乌龟食、狗粮……
我蹲在收银台上看他给顾客抹零头,忽然觉得这小子没去买股票是对的,他手上的面粉,可比K线图踏实多了。
日子像揉进芝麻的烧饼,酥脆又香甜。
我看着无忌从支着蜂窝煤炉子的小摊,开到带透明橱窗的分店,连和面都用上了智能机器。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红着脸往我脖子上挂金铃铛:“小宝,明天我结婚,你可得给我当手捧花,不对,是手捧猫!”
婚礼现场,我被打扮得像只戴蝴蝶结的,窝在新娘怀里打盹。
当新娘抛出手捧花时,我被人群的惊呼声惊醒,爪子一滑,pia叽摔进个穿校服的少年怀里。
“小宝?”少年眼尾泛红,指尖轻轻戳我肚皮,“你身上插满花瓣的样子,像不像当年我给你编的蒲公英花环?”
我眯起眼打量他,曾经的哭包少爷,如今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笑起来却还带着点奶气。
我甩了甩尾巴上的玫瑰花瓣:“小哭包,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年谁抱着我哭湿三条毛巾来着?”
他笑出酒窝,小心翼翼把我抱进怀里:“所以我把您的‘骨灰盒’预留在了祖坟旁啊,祖宗们要是知道我养了会说话的猫,估计半夜都得爬起来跟你唠嗑。”
呵,一个一个的都想埋我塞祖坟边上……
无忌端着烧饼挤过来,围裙上还沾着礼炮彩屑:“你俩叙旧归叙旧,先尝尝我新研发的‘鸳鸯烧饼’,口夹咸口,跟我和媳妇一样配!”
我舔了舔他指尖的芝麻,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勾魂簿上的墨香温暖多了。
暮色漫过防盗网时,无忌的车辙碾过最后一公里沥青路。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沁着薄汗,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今早和面时的面粉。
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面馆打烊后就直奔百公里外的别墅区,连蓝布围裙都没解下。
一声,铁艺大门在身后合拢。
福婶子系着浆洗得发白的围裙迎出来,腕间银镯子撞出细碎声响:哟,无忌兄弟这鞋尖儿都带土呢,快进屋,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炖了松茸汤。
她眼角的笑纹盛着暖意,指节轻叩玄关柜:鞋架第三层有您常穿的拖鞋,去年您帮着修过洗碗机,少爷记着呢。
无忌盯着楼梯扶手的雕花发怔,直到福婶子往他手里塞了杯温热的大麦茶:小宝今儿胃口欠佳,许是贪凉多晒了会儿太阳。话音未落,二楼阳台传来慵懒的声,像块浸了牛奶的方糖,溶在渐浓的暮色里。
猫架是胡桃木榫卯结构,足有一人高。
十三岁的布偶猫蜷在最上层窝里,浅蓝眼睛眯成狡黠的月牙: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你,围裙口袋里藏的小鱼干呢?它尾巴轻扫无忌手背,毛丛里还沾着半片晒干的茉莉花瓣。
男人喉头滚动,喉结抵着围裙绳发紧:小宝...我跟秀兰结婚三年了...
话音突然梗住,他盯着猫爪上雪白的肉垫,像在凝视某种脆弱的希望。
布偶猫突然立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肩头,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还记得菜市场那场暴雨吗?你护着卖菜大姐的菜筐,被失控的三轮车...
别说了!无忌猛地抬头,撞翻了猫架旁的青瓷花盆。
碎瓷片在夕阳下闪着锋利的光,像极了七年前那个血珠混着雨水的午后。
他分明记得自己替卖菜老人挡住失控的货车,却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坠入黑暗,再睁眼时,已躺在冰冷的冷柜里,逐渐变得透明。
布偶猫舔了舔他颤抖的指尖:阳寿是借的,因果早有定数。你看这阳台的茉莉,去年濒临枯死,如今不也开得雪白?
它忽然歪头看向落地窗外,晚霞正将晾衣绳染成蜜色,福婶子在厨房哼着黄梅戏,锅铲与砂锅碰撞出细碎的温暖声响。
无忌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
他解下围裙叠成方块,掏出塑料袋里用油纸包着的鲫鱼干,那是秀兰今晨特意去鱼市挑的。
猫爪踩过他掌心时,他忽然闻到围裙上残留的面香,混着秀兰常用的桂花头油味,像团柔软的云裹住心脏。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布偶猫耳尖的绒毛。
远处传来汽车驶近的引擎声,少爷的黑色轿车拐过花园小径。
而此刻,在渐沉的暮色里,一人一猫并排躺在猫架上,看最后一缕晚霞把彼此的影子揉成温柔的形状。
第134章 每个灵魂都曾被温柔接住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多嘴的麻雀。
西装笔挺的少爷提着公文包进门,领带松了两指,露出喉结下方那颗红痣。
福婶,又把我的缅因...?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在二楼阳台上。
无忌抱着布偶猫睡得正熟,嘴角还沾着半片鲫鱼干,而那只总爱端着架子的老猫,竟将脑袋搁在他臂弯里,尾巴卷成安心的弧度。
嘘——福婶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剂子,俩祖宗聊了一下午呢,刚才还说要给秀兰姑娘织条围巾。
她往少爷手里塞了双拖鞋,鞋底绣着二字,正是去年无忌送来的手作礼物。
月光爬上猫架时,无忌忽然在梦里轻笑。
他看见秀兰在面馆灶台前搅汤,围裙带子上系着他新送的银铃铛,看见福婶子往他碗里添了个糖心荷包蛋,说趁热吃,凉了伤胃,还看见少爷坐在猫架下,用修钢笔的姿势给布偶猫挑鱼刺,领口沾着几根白毛。
布偶猫忽然睁眼,蓝瞳映着窗外星河。
它轻舔无忌手腕的那隐形符咒,那里不知何时泛起微光,像撒了把碎银几两。
远处传来更声,已是子时三刻。
老猫打了个哈欠,爪子无意识地拍了拍无忌手背,那里躺着枚小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符文,正慢慢融入皮肤。
该醒了。它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尾巴扫过男人蜷起的指尖,秀兰在等你回家吃面呢。
楼下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福婶子正往保温桶里装夜宵。
无忌在梦里动了动,指尖触到围裙口袋里的硬物,是今早秀兰塞给他的护身符,用红绳缠着半片鱼鳞,那是他们初见时,他从鱼缸里捞起的、本该死去的锦鲤鳞片。
当第一缕晨雾漫过别墅区围栏时,猫架上只剩团浅灰猫毛。
福婶子端着牛奶上来时,看见窗台上多了束沾着露水的野茉莉,旁边搁着包得方方正正的鲫鱼干,油纸外别着张字条:谢小宝赠言,明日带秀兰去动物园看孔雀。
布偶猫伸着懒腰跳上窗台,爪子踩过字条上的墨痕。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无忌的蓝色围裙在晨风中飘成小片温柔的云,车筐里的保温桶晃了晃,溢出的面香混着桂花味,漫过整个苏醒的清晨。
而猫眼里的银河,正随着日出渐渐隐去,只余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些秘密,大抵要等下个飘雪的夜,才好慢慢讲给灶台前织围巾的女人听。
小宝,你为何独独对无忌叔这么偏心?
男人蜷在羊绒毯里,指尖捏着猫罐头拉环转圈圈,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活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布偶猫甩着尾巴扫过他手背,肉垫踩过他膝头摊开的《猫科动物护理指南》:人好是底色,心善是锋芒。最重要的是……我故意拖长尾音,蓝眼睛映着落地窗外的梧桐叶影。
最重要的是什么?
少爷突然扣住猫爪,羊绒毯下滑露出半截输液港贴膜,苍白皮肤下的血管像冻僵的蚯蚓。
布偶猫甩脱他的手,用爪子拍开他攥紧的毯子:疼就喊出来,别学你十八岁那年,躲在储物间哭湿三条毛巾还硬装没事。
男人耳尖骤红,喉结滚动着扯开领结:那是...陈年旧账。
他从枕头下摸出皱巴巴的病理报告,肾小球滤过率数值刺得眼睛生疼,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我在西郊公墓挑了块双人碑,花岗岩材质,刻字师傅说能存三百年你说我们的墓边上种什么花好?向日葵还是猫薄荷?
呵,出息。
布偶猫跳上床头柜,尾巴扫翻了降压药瓶,2期肾炎就哭哭啼啼?当年你替无忌挡下那车钢筋时,肠子都漏出来了也没皱过眉。
它用鼻尖蹭过他腕间手术疤痕,那里还留着七年前车祸的焦痕,墓地种什么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忽然歪头看他,瞳孔在夕阳下缩成狡黠的细线,你打算让秀兰婶子的桂花糕手艺失传么?
少爷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他揉碎病理报告塞进垃圾桶,抓起毛毯里的猫举到脸前:那你得陪我做件大事……“
猫爪拍在他唇上,沾着他刚才吃的草莓酱:先说好,透析时别攥断我的胡须。
一个月后·血液净化中心
消毒水气味里,宋砚之扶着透析室门框喘气,手背针孔渗着血珠。
父母正围着护士询问注意事项,他却瞥见走廊尽头闪过的蓝色身影。
无忌的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面粉,正踮脚将保温桶挂在门把手上,桶身贴着秀兰手写的便签:少油少盐,趁热喝。
布偶猫在猫窝里半睁着眼,看男人望着保温桶发呆,胡须尖沾着消毒水的冷意。
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楼梯口,少爷才敢伸手触碰桶身,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混着隐约的黄芪香。
大雪夜·面馆后巷
当家的...你真的是...秀兰的围巾针脚突然乱了,毛线团滚到灶台边。
无忌望着她发间新添的白发,终于说出那个藏了七年的秘密:车祸当晚他本该死去,是少爷将生的机会推给了他,自己却因重伤陷入昏迷,从此带着破碎的灵魂活到现在。
傻话。秀兰将织到一半的红围巾绕上他脖子,针脚里缠着晒干的茉莉花,那年暴雨你护着我菜筐时,我就知道你是菩萨派来的。
她往灶膛添了块炭,火光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啊晃,明早去买些猫薄荷种子,给宋少爷的花园添点生气。
开春·别墅花园
少爷抱着布偶猫站在樱花树下,红色围巾裹住半张脸,遮住了化疗后稀疏的鬓角。
猫爪忽然指着刚翻整的花床:仙人掌该种在西南角,晒得到月光。
他笑着摇头,将装着猫薄荷种子的纸袋埋进土里,指尖触到袋底压着的鳞片,是无忌临走前塞给他的,据说是锦鲤的祝福。
布偶猫忽然轻颤,瞳孔里闪过细碎的金光。
它舔了舔少爷腕间疤痕,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走得很安心,秀兰婶子今早蒸了桂花馅的包子。男人身体猛地僵住,低头时看见猫爪下躺着片透明的鳞片,正慢慢化作晨露。
三个月后·晨跑小径
流浪奶猫的叫声像破碎的玻璃珠,滚进晨雾里。
少爷蹲下身时,围巾穗子扫过猫咪 湿漉漉的鼻尖,那抹红让他忽然想起秀兰挂在面馆门口的中国结。
小猫爪子扒住他运动鞋,项圈上挂着枚鱼鳞形状的吊坠,正是当年无忌留下的护身符。
就叫你无忌吧。他将小猫裹进围巾里,听见远处面馆传来熟悉的擀面声。
怀里的布偶猫忽然喵了一声,爪子指着街角盛开的猫薄荷,淡紫色花穗间,仿佛还浮动着某个蓝色背影的残影。
第135章 诡谲失火谜案
冷白的手术灯在碳化尸身上投下青灰阴影,李莎的镊子“咣当”撞击金属台面,回音里混着冷藏柜的嗡鸣。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微颤,拨开交缠的臂弯时,焦脆的皮肤簌簌剥落。
男人右手食指深深楔入女人锁骨凹陷处,碳化的指节裂口中,暗红组织液凝结成诡异的蜘蛛网,像临死前最后一场厮打。
陈苗的解剖刀停在第四根肋骨上方,刀柄在掌心洇出冷汗。
本该因高温蜷缩成“斗拳状”的尸体,胸腔却平得反常,肋骨内侧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看这里。”李莎刀尖轻叩胸骨,“烧死的人会因剧烈呛咳吸入烟灰,肺泡里该有黑色沉积...但他们的呼吸道干净得像被洗过。”
她忽然凑近尸体脸庞,瞳孔在护目镜后骤缩。
女人微张的齿缝间,凝着半粒米白色药片碎屑。
“小宝,方便来一趟三清观吗?这儿发现了一对凶尸,死亡情况似乎有隐情。”
李莎打来电话时,我正懒洋洋地靠在某人臂弯里假寐。开着免提的我应声答道:“行,半小时准时到。”
随即便转过身,扒拉着男人的手臂慢慢坐起,“送我去殡仪馆,来生意了。”
“老婆大人,您别动,我抱您换衣服。”
男人立刻起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光着下身就将我抱进浴室简单冲洗。
随后又抱着我穿好衣服,下楼安置到副驾驶座,还贴心地准备了些小点心,怕我饿肚子。
一路上,他恨不得把我的手揉进自己衣服兜里。
我无奈道:“我说,你能不能安分点,我的手就这么好玩?”
“嗯,很白很柔软。小宝,干完活跟我回叔叔那儿吧,再过几天就是爷爷的忌日,我想把我们的事公布出来。”他声音里满是期待。
“虽说有点多此一举,毕竟明眼人早看出咱俩关系不一般,不过这层窗户纸早晚要捅破,都听你的。”
我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他眉眼瞬间更舒展了。
“说好了,以后碰到小胖和陈骆,你得主动自报家门,就说你是我内子,跟他们保持好距离。”
“连小胖的醋你都吃啊?陈骆的话,我上次就跟他说清楚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
青烟里炸开的怨怼三清铃第一次震颤时,解剖台金属边缘凝起霜花。
我捏紧铃柄的瞬间,青色烟雾突然从尸体鼻腔喷涌而出,在半空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女人的虚影踉跄着后退,发梢滴落的青烟在地面灼出焦痕:“一股狐媚子的香水味,拿开你的脏手!”
她挥开男人虚扶过来的手,半透明的指甲划过他胸口,竟在解剖室冷光灯下溅起几点金星,那是婚戒折射的光。
”香水味?“
男人甩着冒烟的袖口冷笑,额角焦痕下渗出一缕真实的血珠,”上周你把我锁在阳台淋雨时,碰到的何止是香水?那瓶1964年的波尔多红酒,现在还渗在客厅地板缝里发臭!“
他忽然扯开领口,露出一道新鲜抓痕,皮肉翻卷处还沾着女人的粉色指甲油:“你掐我时,指甲缝里卡着我的皮屑,现在法医数据库里,说不定还能调出你的dNA。”
记忆碎片里的血色拼图女人突然抱住头,发丝间腾起的青烟化作无数细小锁链,在半空叮当作响:“结婚纪念日那晚,你西装上的口红印怎么解释?”
她的虚影逼近解剖台,指尖掠过自己碳化的脖颈,“我在监控里看见你扶着她进电梯,她的手明明勾着你的腰!“
“那是为了抢她包里的催吐药!
男人虚影的轮廓开始模糊,他的声音里混着雨声与火场轰鸣,“酒店经理说套房满了,我转身就看见那个穿黑裙的男人往她酒杯里倒粉!她当时已经站不稳,我不扶她,她就该被拖进安全通道了!
他忽然指向解剖台上交叠的手:你看清楚,我攥着的是她的手腕,不是腰,这里有淤痕,是我硬掰开那个畜生手指的印子!
陈苗突然低呼一声,举着放大镜凑近男人腕骨:“确实有环形挫伤,皮下组织有出血点...像是被人强行拖拽过。”
她的目光扫过男人蜷曲的右手,瞳孔猛地收缩:“他食指第二指节有骨折愈合痕迹,这种伤通常是攥紧拳头重击造成的...”
“那天酒窖铁门...”
女人的虚影突然剧烈颤抖,半透明的裙摆下渗出暗红色水渍,“你打开门时,我看见外面有个人影!穿白大褂,戴医用口罩...他手里拿着灭火器,可喷嘴却对着我们!”
她踉跄着后退,脚跟撞上解剖台边缘,“然后你突然推我回去,铁门”轰“的关上,火舌从门缝里窜进来,烧到我脚踝时,你又在喊我的名字...”
男人的虚影正在崩解,他伸手去抓女人飘散的发丝,却穿过她的肩头。
“我根本没碰过门!”
他的声音里混着玻璃爆裂声,“我记得你突然尖叫着往反方向跑,酒架上的白兰地瓶正在爆炸,我追过去时,看见有个人穿着防火服,手里提着...”
他瞳孔骤缩成针尖状,“是消防斧!他对着通风口砍了三斧,火星溅到我脸上,然后你就...”
铃音突然尖锐如警笛,两团虚影在强光中碎成粉末,落在解剖台上的灰烬里,混着女人齿间那半粒药片。
陈淼不知何时戴上了物证手套,镊子夹着透明证物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三唑仑,溶于水无色无味。但这片药衣上有蓝色条纹,是国产某安眠药的特征...”
她忽然抬头看我,护目镜后眼白泛青,这次的酒店失火案中,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给幸存者灌过掺了安眠药的果汁。”
我望着窗外暴雨,档案袋上的烫金字在水痕中裂开。
2015年、2024年...两场间隔九年的大火,死者都在火场中出现异常镇静,幸存者都见过“穿白大褂的神秘人”。
而解剖台上这对互相掐着脖子的夫妻,男人掌纹里嵌着不属于火场的玻璃碎屑,那是碎掉的安眠药瓶,还是...通风口的钢化玻璃?
雨滴敲窗的声响里,我听见冷藏柜突然发出“咔嗒”轻响。
第136章 冷藏柜的秘密
雨声突然被金属摩擦声撕裂,我猛地转身,只见陈淼的解剖刀正抵住缓缓打开的冷藏柜门,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冷气,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别动。”
李莎不知何时摸到了墙角的灭火器,乳胶手套上还沾着死者腕间的碳化皮肤。
柜门“吱呀”张开半尺,惨白的雾气中,赫然躺着具新尸体,白色大褂下摆浸透暗红,胸口插着半截消防斧,斧柄上缠着半朵枯萎的蓝玫瑰。
“是...是他!”
陈淼的刀“当啷”坠地,那具尸体右手食指第二指节有明显骨折痕迹,和解剖台上的男死者一模一样。
我瞳孔骤缩:监控里的白大褂、火场中举斧的神秘人、此刻停尸间的“第二具男尸”...三个身影在脑海中重叠,却又各自矛盾。
李莎颤抖着掀开死者袖口,内侧刺着极小的蓝色玫瑰纹身,和解剖台上女人指甲缝里的花瓣颜色分毫不差。
陈苗突然抓起毒理报告:“三唑仑的服药时间不对!根据尸温推算,他们至少在起火前两小时就已摄入药物,但监控显示火灾报警时间是23:17,而...”她猛地指向新尸体手腕的劳力士手表,表盘永远停在21:05。
“有人在制造时间闭环。”
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三清铃在掌心发烫,“男死者可能有双重身份,既是火场受害者,也是穿白大褂的施害者。但这具尸体...”
我盯着斧刃周围的生活反应,“他是先被谋杀,才被塞进冷藏柜的,伤口血迹喷溅方向说明,凶器是从正面刺入...”
李莎突然指向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停尸间的录像昨晚被人为删除了,但走廊摄像头拍到过一个‘搬运工’。”
她调出手机里的截图,画面中,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推着尸体车,蓝色玫瑰从他领口露出一角。
放大十倍后,工装左胸口袋绣着极小的字母:“xx消防设备维修”。
“2015年别墅纵火案,用的正是这家公司的灭火器。”
陈苗突然抓住我手腕,“解剖台上的男人,指甲缝里有蓝色油漆残留,和消防斧斧柄的掉漆处吻合。而女人指甲里的玫瑰花瓣...可能是在撕扯凶手领口时留下的。”
三清铃突然双重震颤……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三清铃自发鸣响。
两具男尸的指尖同时渗出青烟,在空中凝成两个重叠的虚影。
一个是解剖台上互怼的丈夫,另一个是穿白大褂举斧的神秘人。
“你早就知道她会过敏!”
白大褂虚影掐住丈夫的脖子,玫瑰纹身在青烟中忽明忽暗,“结婚三周年时,你故意在她香水里掺蓝玫瑰精油,害她全身溃烂!现在又想把纵火案栽赃给我?”
“栽赃?”
丈夫虚影冷笑,从袖口扯出半片烧焦的工作证,“xx消防设备公司技术总监陈立,好巧啊,和我妻子的初恋同名呢。你以为换了工装、纹了她最爱的蓝玫瑰,就能代替我?”
他突然伸手刺入对方胸口,抓住那截消防斧,“昨晚在酒窖,你给我们下了药,又故意打开通风口,但你没想到,我醒得比她早吧?”
陈淼突然倒吸冷气:“女人鼻腔里的烟灰成分不对!除了普通建筑材料,还有大量蓝玫瑰花粉,这种花只在温室培育,火场不可能自然存在。”
她转向我,眼中燃起骇人的光,“有人在火场里撒了花粉,为的就是诱发她的哮喘,让她无法挣扎!”
白大褂虚影剧烈颤抖,玫瑰纹身开始渗出黑血:“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帮你伪造殉情现场,就把她的保险金分我一半!可你居然...”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冷藏柜尸体的手表上,“21:05...那是你给她注射过量安眠药的时间!你根本没想让她活着走出酒窖!”
铃音突然变成刺耳的尖啸,两个虚影在闪电中爆成齑粉。
李莎从新尸体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蓝玫瑰汁写着:当你看见这行字时,通风口的定时装置已启动,三唑仑的解毒剂在解剖台第三个抽屉,但很遗憾,你们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呵,拿人类的生死游戏挑衅我们?我盯着头顶散发幽蓝光圈的吸顶灯,唇角扬起邪魅弧度。
纵身跃起的瞬间,指尖捏碎玻璃罩的脆响中,李莎已经一记飞旋踢将通风口装置踹进管道,十厘米的恨天高稳稳嵌入天花板。
小宝,该发挥你的特殊能力她晃了晃纸条,闻闻这蓝玫瑰粉末里掺杂着别样的染色剂,说不定能定位到那个凶手。
真当我是警犬?我假意抱怨,却在嗅到空气里复杂气息时骤然屏息,绞股蓝的清苦、保加利亚蓝莓汁的酸甜,还有若有似无的苦橙花香水味,三种气味在舌尖交织成诡异的配方。
调香师...李莎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突然投向解剖台。
死者腕间褪色的红绳突然让我瞳孔一缩。
那是2015年蓝玫瑰庄园纵火案幸存者的标志,记得在平行空间无聊时,翻开光圈当悬疑片看过。
当年那场烧死七人的大火,和眼前酒店密室杀人案,竟用同一种蓝玫瑰作为死亡符号。
师姐,我去档案局调2015年的卷宗。
我扯下蓝色大褂,菩提在锁骨处泛着冷光,当年火灾现场的调香师幸存者、今天密室里的三唑仑毒药、还有苦橙花香水味...这串线索的尽头,说不定藏着当年纵火案的真凶。
李莎弯腰换上陈淼递来的拖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里,她突然拎起解剖刀指向通风管道:陈淼,把第三个抽屉的解毒剂灌进通风口,就算对方想玩生死局,也得先搞清楚,我们档案局的特殊能力,从来不止是警犬嗅觉那么简单。
顶灯碎玻璃在地面折射出冷光,陈淼从那具死者口袋里摸出的银哨。
她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我,将它包装好,交到了我手中,“也许这个东西,对你查案有用。”
第137章 扑朔迷离的真相
我坐在档案局里,正专注地看着档案,小狸不知何时悄悄跑了进来,安静地趴在我怀里,乖乖地陪着我。
我轻轻挑眉,看着这过分乖巧的猫儿,心生好奇,“莫言,是让你来监督我的?”
小狸抬头,眼神温柔,“不是,只是单纯想你,小宝,你可不能赶我走。”
听它这么说,我不禁猜测,“这是做噩梦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你可是我的契约灵宠,生生世世都绑定在一起的,我可是用真血跟你结契的,懂么?”
“小宝,我爱你。”小狸突然撒娇起来,那嘤嘤的声音让我忍俊不禁。我忍不住调侃,“你到底是李莫言还是小狸啊,你俩是不是蹿号了……”
一提到李莫言,小狸就有些生气,“别给我提那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哼,每次跟你酱酱酿酿的时候都屏蔽我……”
“呵,活该,你这小色猫。好啦,你不是在我怀里窝着嚒,莫言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哦,乖乖地,等哥哥研究完案子,就把你带回家。”我笑着说道。
小狸听了,突然脸红得像个泡泡茶壶,钻进了我柔软的肚皮上,不再说话。
我继续专注于案子,2015年别墅两边的道路监控通过AI端投放到了对面的空墙上。
当时治安摄像头离别墅稍远,只能看到进入别墅区那不太清晰的人物轮廓。
胡媚儿、骆新、莎丽丽、斯洛、艾奇洛娃,这五个人是那次生日派对存活下来的幸运儿,被送往医院抢救时,他们的手上还绑着生日当天主人赠送的幸运红绳。
卷宗的最后一页附有一张大合照,应该是当时用拍立得拍的,下面备注着一些小字:发现于烧焦的鱼缸底座卡槽中。
看来这屋子主人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偷偷放的。
照片里面总共是17人,主角是一个23岁的年轻女孩,头上戴着水晶皇冠,站在人群的中间,笑得很灿烂。
我仔细地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和手上的细微动作,突然发现女孩手中抱着的小泰迪犬身上挂着那显眼的口哨,上面还刻着cw的缩写圆牌。
看到这口哨,我想起临走前陈淼师姐给我的口哨,忙从裤袋里摸出,在透明的包装上下翻找,终于在哨口发现了同样的缩写字母cw。
再看照片中人物的关系,胡媚儿的手不老实地勾着骆新别在后背的右手,而骆新的左手却牵着主角的手,两个人的手上还带着同款情侣戒指。
呵,看来这胡媚儿还是个抢人男朋友的惯犯,瞧,她的眼神虽说看着前方,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她正朝着后边的那个外国男孩暗送秋波。
这复杂的关系,让我觉得那次生日宴像是一个大型的修罗场,不禁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案宗资料输入手环,我怀中的小狸突然发出一声轻吟,爪子下意识勾住我袖口。
眼前光影骤变时,我们已附身于九年前别墅区铁门前的中年保姆身上。
她布满细纹的手正握着黄铜门环,门内飘来甜腻的玫瑰香与香槟气泡的轻响。
李姐,新到的三文鱼要冰在厨房第三层冰柜。
穿燕尾服的管家匆匆路过,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别着银质工牌,原来这保姆姓李,在别墅工作已满三年。
铁艺大门缓缓拉开时,首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台阶下,穿香奈儿套装的胡媚儿摇下车窗,腕间金表折射的光斑晃得我眯起眼。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与记忆中重合,正是女主人今晚要戴的那对。
李姨辛苦啦。
骆新下车时顺手帮我扶住装满香槟杯的托盘,他指尖擦过我掌心时,我注意到他无名指根有枚极细的戒指痕,与照片里那枚情侣戒内侧刻的互为镜像。
跟在他身后的莎丽丽抱着礼盒,包装纸上的蓝玫瑰花纹让小狸突然在我怀里抖了一下,这花色与后来胡媚儿身上沾染的香气如出一辙。
玄关水晶灯将每个人影子拉得老长,穿钻石蕾丝裙的女主人正站在旋转楼梯上,皇冠上的碎钻随她动作簌簌发亮。
她分发光运绳时,我看见胡媚儿伸手接绳的瞬间,指尖故意划过骆新手腕内侧的朱砂痣,那是他上周才用遮瑕膏盖住的吻痕。
艾奇洛娃小姐的礼物要单独放主卧。
女主人指着斯洛手中半人高的礼盒,缎带蝴蝶结上系着枚银质铭牌:to cw, From S。
我怀里的小狸突然盯着礼盒底部露出的金属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那形状分明是灭火器阀门的轮廓。
四个小时后,拍立得的闪光灯亮起时,我已借着收拾餐盘的名义摸遍二楼每个房间。
女主人卧室的落地窗虚掩着,夜风吹动纱帘时,我看见那巨大礼盒被推到了床边,缎带上的蝴蝶结不知何时换成了蓝玫瑰。
当楼下传来狼人杀的喧闹声时,我正用发卡撬开礼盒锁扣,里面露出的灭火器筒身印着xx消防的标志,果然是陈立之手公司的产品。
骆先生,洗手间在二楼左转。
胡媚儿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时,我正躲在转角阴影里。
她经过我身边时,身上的蓝玫瑰香水混着若有似无的汽油味。
五分钟后,女主人的泰迪犬突然扯断牵引绳冲上二楼,我听见她在卧房发出压抑的尖叫。
等我跟过去时,正看见她握着半支口红,呆立在满地碎玻璃前,梳妆台上的相框被砸烂,里面是骆新与胡媚儿的亲密合照。
楼下突然传来惊呼声,我冲下楼时,正看见胡媚儿倒在骆新怀里,脖颈处泛起红疹。
他抱着人往泳池跑时,我注意到他后腰别着的钥匙串,其中一枚能打开厨房储物柜。
果然,当我在柜子深处摸到那瓶标注助燃剂的透明液体时,整栋房子的电路突然跳闸。
火焰从客厅窗帘窜起的瞬间,小狸突然咬住我指尖往厨房拖。
我抓起墙上的灭火器时,金属表面的低温让我打了个寒颤,这根本不是用来灭火的设备。
当我拧开阀门闻到那熟悉的汽油味时,二楼传来玻璃爆裂声,斯洛正从女主人卧室窗口往下抛洒什么。
小宝!小狸突然大叫着喊我的名字时,火焰已封住楼梯口。
我被气浪掀翻的刹那,看见泳池边的胡媚儿正扒着骆新肩膀笑,她耳坠上的珍珠在火光中裂开细纹,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点火器。
而远处路边,艾奇洛娃正将手机揣进风衣,那通报警电话,她根本没拨出去。
热浪包裹住我的前一秒,我终于明白照片里泰迪犬脖子上的口哨为何刻着。
那不是女主人的缩写,而是chen wei——陈立的英文名。
这陈立与女主人又是什么一个关系?前任?还是挚友?从读取李姐身体残留的记忆发现,从头到尾,这男人都没有出现过这栋别墅,实在是匪夷所思。
当助燃剂在高温中爆燃时,我仿佛看见九年前那个夜晚,所有带着礼物的人,都带着各自的杀意,走进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生日宴。
第138章 博顿温德姆酒店
一周前,博顿温德姆酒店鎏金旋转门前。
我整了整银灰色制服领结,迎向檐下那对神情恹恹的男女。
胡媚儿指尖紧攥着 LV 手袋链条,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骆新西装肩头落着片枯叶,像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七年前纵火案后那抹鬼魅笑意,早从他们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三楼监控室里,保安队长马明远的绿豆眼在屏幕前转得飞快。
“经理您瞧,这几位手上都缠着红绳呢。”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屏幕蓝光映得他满脸斑驳。
我盯着画面里莎丽丽腕间那根编织绳,正是七年前火场幸存者间流传的“幸运绳”。
指尖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微型窃听器,我往马明远口袋里塞了两包软中华:“五楼三个房间,尤其注意 5010 的俄国女人。”
他点头时后颈褶子堆成核桃,烟盒在掌心拍得啪啪响:“您放心,我这双眼睛比监控还尖。”
交代完监控的事儿,我去了趟保洁室,与清洁工头头打成一片,“王婶,跟手下的人说好了,今儿五楼住的都是些挑剔的主儿,要扫得连床底都照得出人影,明早我带白手套检查。”
“经理,一句话的事,保证收拾得敞亮,您要不要再坐会儿,我给您沏壶上好的老井茶。”保洁头头连忙拿着大头陶瓷壶,准备泡茶。
王婶的粗瓷茶壶刚要斟,我按住她布满裂口的手:“别浪费,这是儿子孝顺你的,留着慢慢喝。“
她抹着围裙直笑:“知道您讲究,昨儿老张还说等您空了去白鹭潭钓鳜鱼呢。”
我捏了捏她发间新添的银丝,转身时瞥见她藏在柜底的降压药,这个酒店应该给后勤组申请体检。
暮色漫进三楼酒吧时,我被角落的海报勾住脚步。
“蓝玫瑰·复仇”鸡尾酒的宣传画下,调酒师正用雕花银勺搅拌杯中的靛蓝色液体。
他叫阿野,左耳戴着单只黑蝶贝耳钉,腕间缠着与客人同款的幸运绳。
“用了蓝柑糖浆和苦橙花精油,”他垂眼将蝶形杯推过吧台,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阴影,“上周有个俄国女人连喝五杯,醉了就哭着撕自己的手链。”
杯口的冰雾漫上指尖时,保安队长的消息震动了口袋。
监控里,穿宝蓝色衬衫的陈立正闪身进入 5010 房。
“别在老子面前装圣人!”
陈立的咆哮震得窃听器电流滋滋作响,“你以为改了灭火器型号就能把挪用公款的锅扣我头上?1个亿的窟窿明明是你跟媚儿联手做的局!”
“放屁!”骆新的皮鞋在地板上碾出刺耳声响,“要不是你在床上吹枕边风,媚儿能把消防验收报告换成假的?那场火根本就是你们想谋财害命!”
“呵,现在装清白?”陈立突然冷笑,“你以为那只金毛是老子送的?它项圈内侧刻着‘沈砚之’,就是当年被你们烧死的女主的初恋!还有你戴的戒指...”
“闭嘴!”骆新的玻璃杯砸在墙上迸裂,“媚儿明明说那是她帮忙挑的款式!”
“刻着‘cw’的内侧是不是磨掉了?”陈立的声音带着毒液般的黏腻,“原本刻的是‘YZh’,沈砚之的英文名!你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不,你其实是中了媚儿的圈套,她说过等你归西了,会和我在一起。.”
“你找死!”重物倒地声混着布料撕裂响,窃听器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当年在火场...礼盒里是不是还有个活人?”
沉默像刀片划过电流,陈立的笑声突然低下去:“第23个人么...你猜,他现在手里攥着谁的把柄?”
“你!”骆新的怒吼被开门声切断,接着是皮鞋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窃听器里只剩下空调嗡鸣,混着陈立低沉的哼笑:“想跟我谈高额保险?先问问沈砚之,愿不愿意开口吧...”
我抿着酒走向泳池区,正撞见胡媚儿与金发男孩在舞池贴耳旋转,她颈间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疼,那是七年前火场女主人房间里一个摆在显眼处的贵重首饰。
骆新斜倚在躺椅上,正用俄语与艾奇洛娃调笑,斯洛在旁往威士忌里丢冰块,金属勺与杯壁碰撞出细碎的响。
角落阴影里,有个蓝眼睛男人独自对着伏特加瓶灌酒。
“需要加片柠檬么?”
我在他身边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混着硝烟味的古龙水。
他转头,睫毛下的泪痣在路灯下泛着水光:“我是莱蒙托夫,从莫斯科来。她本该是我的新娘。”
他指节敲着酒瓶,俄语口音里掺着新疆棉絮般的绵软:“那个叫骆新的屠夫,用半克拉钻戒就骗走了她......”
我递去纸巾时,触到他腕间褪色的幸运绳,绳尾结着颗火场碎玻璃磨成的珠子。
午夜的监控屏上,508 房的轮廓突然模糊。
我在便签纸上画下五个红点,连成七年前火场的平面图。
小狸从衣柜顶跳下来,尾巴扫过“莎丽丽-斯洛-艾奇洛娃”的连线:“小宝,第七根幸运绳在谁手里?”它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台灯,爪子按住我刚写下的“陈立”二字。
窗外夜风骤起,将三楼酒吧的乐声撕成碎片,阿野正在吧台后擦拭高脚杯,银勺与杯壁相击,发出风铃般清冽的响。
凌晨三点,我摸着小狸发烫的耳朵给李局发短信。
它蜷在我胸口,尾巴卷着我的手腕:“灵气潮汐要来了。”
它打了个寒颤,爪子无意识地勾住我制服纽扣,“这次的火......会烧完所有旧账。”
月光漫过桌上的蓝玫瑰酒杯,杯底沉着片枯叶,像极了骆新西装上那片。
案发当日,当哨音混着蓝玫瑰粉末扬起时,某个隐匿在记忆深处的香调突然清晰起来。
蓝玫瑰、苦橙花混着酒精味的配方,曾出现在那个说要创造永不凋谢的蓝玫瑰的芳心纵火犯身上。
看来这场跨越九年的复仇局,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两个女人出现在了酒窖里,胡媚儿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她抓着脖子往柜子方向跌去:“我...对花粉过敏...”
话音未落,天花板的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细密的蓝色粉末。
莎丽丽猛地推开她,抓起身后的消防斧头砸向喷淋,看见管道深处闪过半片蓝玫瑰花瓣,和九年前2015年纵火案现场,警方在死者掌心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
胡媚儿的指甲抠进莎丽丽的手臂,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别碰她。”
陈立不知何时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消防斧撞开门突然扑过来,他白大褂下的锁骨处,那褪色的玫瑰纹身,“2015年火场...你们都被诅咒了,你为什么要给她注射安眠药,这会害死她的……。”
他颤抖着扯开胡媚儿的衣领,后颈处那淡淡的残留下的粉色刺青印记,很是醒目,“那场火是你主导的,与媚儿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沈砚之,你听见了吗?你要复仇找她去。”
第139章 来自俄罗斯式的问候
喷淋系统的蓝光中,昏睡的胡媚儿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喘息声戛然而止:“你以为我真的过敏?”
她指尖沾起蓝粉舔了舔,瞳孔泛起狼一般的绿光,“蓝玫瑰花粉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吸入三唑仑的人在火场中主动打开通风口,就像九年前,你骗我去破坏管道,说这样就能拿到高额的消防保险金。”
陈立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冷藏柜。
口袋里的劳力士突然轰鸣,震动着掉出张老照片。
十八岁的胡媚儿和莎丽丽在消防培训基地,中间搂着她们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右手指节有明显的骨折痕迹。
一斧而落,鲜血染红了掉落到蓝色玫瑰粉末,闪着诡异的蓝光。
“他叫陈立,是我们的教官。”胡媚儿的声音空洞如尸体,“2015年他带我们做‘火灾救援演练’,其实是为了测试新型纵火手法。那些‘遇难者’都是流浪汉,我们给他们注射安眠药,再伪造火场窒息...直到那天,他把目标对准了真正的别墅住客。”
天花板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躲在酒窖暗处的我抬头望去,通风口的铁栅栏后,一双戴着珍珠耳环的眼睛正在转动。
胡媚儿突然抓起解剖刀掷向声源,刀刃插入对方手腕的瞬间,珍珠耳环滚落,和解剖台上的她的耳环是成对的。
“亲爱的丈夫,你果然在这里。”女人的声音混着蓝雾飘下来,她攀着管道现身,脖颈间挂着消防斧钥匙链,“当年你用我做过敏实验时,有没有想过,我会把你和小三一起锁进酒窖?不过要感谢你的‘消防专家’朋友,他教会我怎么用三唑仑和花粉制造完美火场。”
她踢开脚边的陈立尸体:“陈教官不是想拿保险金吗?我只不过帮他‘殉情’了,就像现在,你们三个也要为九年前的十三条人命陪葬。”她按下遥控器,解剖室所有出口轰然封闭,天花板开始滴落粘稠的燃油。
胡媚儿突然将藏在角落的我推向密道,自己反锁门抵住把手:“走!通风管道里有当年的逃生路线...2015年我没敢说,其实那些流浪汉里,有个没被烧死的孩子,他现在就在消防设备公司上班..拜托经理你照顾好他。”她的声音被火焰吞没,趁机将解毒剂推进我喉咙,自己却抓起针孔刺向莎丽丽的咽喉。
我在管道里爬行时,听见下方传来混战声:“你以为蓝玫瑰是凶手的专利?”胡媚儿的笑声混着血沫,“当年我给陈立的灭火药剂里,早就加了慢性花粉毒素,他每次纵火都会吸入...所以你看见的‘白大褂神秘人’,不过是个被毒傻的将死之人!”
当我撞破通风口坠入雨中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轰鸣。怀里的档案袋浸透雨水,露出2015年火灾理赔单的签名栏,“胡媚儿”的笔迹旁,赫然是解剖台上陈立的名字。
而街角阴影里,戴棒球帽的男人转动着蓝玫瑰打火机,朝我露出半边烧伤的脸:“恭喜你,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他身后的消防水车上,“xx消防设备”的logo正在暴雨中褪去,露出底下斑驳的旧字:xx保险公司理赔勘察组。
当再次回到档案局已是深夜,我拖着疲惫地身子上了李莫言的车。
“小宝,这小东西怎么还在你怀里?”
李莫言有些嫌弃的看着蜷缩在我怀里的小狸猫,一脸的嫌弃。
“它身体不舒服,带回去养养。”
“不舒服?我看是它皮痒,还不给我滚回来。”李莫言厉声喊道,小狸耷拉着脑袋凭空消失。
“你吼它作甚?你没看见它很难受么?连忙连自己的醋都吃?”
“那不是难受……罢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晚上你陪它好了。”男人露出了戏谑一笑,贴心的将毛毯盖在我的身上。
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事实证明,确实不得劲,我拖着一夜的疲惫,佯装打起精神,坐着k3次列车前往俄罗斯莫斯科。
我捏紧手中的香粉盒,指尖蹭过盒盖边缘的玫瑰雕花。
前排的俄罗斯人正用伏特加酒瓶底敲着桌角,指节因用力泛白。
列车在西伯利亚荒原摇晃,顶灯忽明忽暗,映得那男人烧伤的半边脸如蜡像般僵硬。
他推车里的铜制调酒器晃出细碎金光,在我藏着微型追踪器的袖口上跳成光斑。
“要杯古典吗?”
他忽然俯身,苦橙花香裹着酒精气息扑来。
我瞥见他领口露出的齿轮纹身,我指尖迅速蘸了香粉抹在桌沿,玫瑰与龙涎香的混合气息漫开,盖住那两人身上浓重的皮革味。
“加冰。”
我将空杯推回时,故意让袖口蹭过他调酒器。
追踪器黏在铜壁上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我抓起行李箱起身,箱体滚轮碾过他脚面时,听见他喉间滚出低笑:“中国姑娘的香水,总带点危险味道。”
二等车厢的盥洗室镜子蒙着水汽,我扯掉假发,将藏在夹层的灰格纹大衣翻出来。
后排传来玻璃碎裂声,两个俄罗斯人正被匕首抵住喉咙,刀刃反光里,我看见自己刚换上的列车员制服纽扣在抖。
香粉撒向通风口的刹那,车厢突然陷入黑暗。
行李箱拉链被我扯得撕裂般响,两个颤抖的身体被我推进去时,顶到了箱底的防爆喷雾。
“屏住呼吸。”我往他们领口塞了浸满铃兰香的手帕,锁扣咔嗒合拢的瞬间,应急灯亮起。
杀人犯的烧伤脸出现在三米外,刀刃还在滴血。
“kyдa ты cпprтaлcr?”他用俄语低骂,靴跟碾碎我刚才遗落的香粉盒。
玫瑰粉扑簌簌落在我藏在长椅下的手背上,混着冷汗凝成颗粒。
他的皮鞋尖几乎踢到我膝盖时,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车站,请大家将行李物品准备好,不要把东西遗忘在列车上。一路上大家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我向大家表示感谢,欢迎您下次再乘坐我们的列车。最后,请大家带着美好的祝福下车,把宝贵的意见留给我们。谢谢。”
“dear passengers, the station ahead of the train is the terminal station of this train. please prepare your luggage and do not forget anything ……thank you。”
雪光从车窗斜切进来,我拖着行李箱混入下车的人流。
背后传来子弹擦过帽檐的锐响,追踪器信号在安检口剧烈跳动。
当杀人犯跨过站台警戒线的瞬间,特警的黑影从冰柱林立的廊柱后暴起。
我在人群中转身,看他被按在雪地上时,调酒器从口袋滚出,里面的苦橙花干洒了一地。
莫斯科警局的审讯室飘着热罗宋汤味,两个俄罗斯人从行李箱钻出来时,铃兰香混着他们身上的伏特加味,竟意外和谐。
我摸出包里被压碎的香粉盒,玫瑰残粉落在笔录纸上,像极了列车上那杯没喝完的古典鸡尾酒,苦橙打底,藏着玫瑰的刺。
第140章 兄弟联盟酒楼
兄弟联盟酒楼三楼,我跟着李老爹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三下,五指张开如鹰爪收势,两人贴着廊柱闪进666包厢时,西装袖口还沾着巷口蹭到的墙灰。
李莫言早把青瓷茶盏摆成三角阵,师娘腕间翡翠镯子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慕容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恰好遮住我发颤的指尖。
师父师娘坐,抱歉我来晚了我弯腰时后颈冒冷汗,西装裤缝在膝盖处硌出折痕。
李莫言忽然扣住我手腕,指腹擦过我掌心的茧子,那是今早勘察烧毁的酒店现场时被钢筋划的。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偏生用最温柔的语气拆穿我:小宝指纹还留在三号楼天台消防栓上,怎么能说迟到?累坏了吧,快坐下。
师娘地放下茶盏:小宝,别拘束,都是一家人,我可一直知道是莫言那浑小子先对你图谋不轨。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又争又抢才把你追到了手,是我教育欠缺,在这里我代表全家向你道歉。
她突然冲我深鞠躬,翡翠耳坠扫过锁骨,当年,他在你住的房间故意留下那堆水晶辅料,引诱你修缮水晶风铃,形成羁绊,当我不知道?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李莫言眼底暗涌。
楼下突然传来瓷盘碎裂声,我后腰抵着桌沿摸到藏在西装内袋的录音笔,却听李老爹敲了敲桌沿:该收网了。
他袖口露出的表链晃了晃,那是九年前别墅纵火案现场找到的半块怀表。
隔壁雅间传来舀汤声,穿消防服的年轻人正给福叔(陈金水)添汤,不锈钢汤勺碰到碗沿发出细响。
我摸到耳麦里传来的电流声,慕容老师的声音混着楼下鼎沸人声:注意看,他左手虎口的烫伤疤痕,和当年监控里搬运巨大礼盒的人吻合。
福叔,年轻人突然举杯,喉结滚动时露出脖子上挂的千眼菩提,等欣欣生完孩子,您搬来和我们住吧。
我浑身血液凝固,那东西我在火灾死者的卧房照片里看到过,这东西本该属于九年前葬身火海的李家小姐。
李老爹突然起身撞开隔壁门,我跟着冲进去时,福叔的汤勺正悬在半空,匙柄反光映出他耳后新纹的蜘蛛纹身。
陈金水,李莫言掏出手铐的声音像冰裂,该跟我们聊聊九年前怎么用汽油桶伪造自己死亡,又怎么巧舌如簧,诓骗骆新他们纵火烧了李家别墅吧?
福叔手腕翻转,汤勺突然砸向吊灯。
玻璃碎裂声中我被李莫言按在桌下,听见子弹擦着门框飞过的尖啸。
等烟雾散尽,消防通道铁门敞开着,地上只留半块沾着海鲜汤的怀表链。
去查流浪汉收容站!
我扯开领带追出去,后颈被冷汗浸透,他九年前把李家小姐的私生子扔在那………….那孩子现在应该刚参加过高考!
巷口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血色,我摸着消防栓上新鲜的指纹,那是陈金水逃亡时按的。
李莫言突然抓住我手腕,指腹碾过我掌心伤口:当年他用这孩子威胁过李老爷,现在...这孩子可能在酒店见过他真面目。
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和九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我摸出录音笔,里面还存着年轻人说的提前跟公司请假,他供职的消防设备公司,正是九年前给李家别墅安装报警系统的那家。
暴雨抽打着废弃酒店锈迹斑斑的招牌,李氏集团旧址几个剥落的铜字在探照灯下泛着血光。
我攥着沈砚之提供的孩子照片,赶往目的地。
李莫言的耳麦里传来特警队长的沙哑指令:b组已控制地下车库,暗门坐标北纬30°12,东经120°35。
我们撞开消防通道时,腐木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暗门嵌在第三根承重柱后,门缝里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李莫言突然伸手拦住我,指尖蹭过门框上的新鲜刮痕,那是钢丝钳留下的齿印。
沈星?我贴着门缝轻唤,雨水顺着下巴滴在战术靴上,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
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声,像秋风吹过枯叶堆。
三秒后锁芯轻响,门板裂开道缝隙,先露出半张沾着灰的脸,睫毛上还凝着水珠。
这张脸像极了档案照里的李家小姐,却在看见我警服肩章时骤然松弛,整个人软下来栽进我怀里。
他书包带硌得我锁骨生疼,却听见他在我耳边用气声说:叔叔,后颈...有追踪器...
李莫言立刻掏出手电照向天花板,光束扫过通风管道时,我看见红点正沿着镀锌铁皮快速移动。
特警队的红外扫描同步传来画面,陈金水的同伙正趴在三楼通风口,手里攥着电击枪。
别动。李莫言突然拽着我们滚进暗门后的储物间,老式保险柜上落着薄灰,柜角刻着字缩写。
沈星哆哆嗦嗦拉开书包拉链,房产证复印件掉出来时,我看见过户日期正是酒店博顿温德姆酒店失火案后第二天。
钥匙串上挂着枚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砚之亲启,正是李老爹一直追查的半块怀表的另一半。
爸爸说...说这里藏着妈妈的东西。
沈星后颈果然贴着米粒大小的追踪器,我用镊子夹掉时,他后颈皮肤青得像要渗出血来,高考结束那天,刚出校门我看见有人戴黑手套,跟九年前新闻里说的纵火犯一样...
楼上传来玻璃破碎声,李莫言突然把我们按在保险柜后,战术手电扫过墙面时,我看见墙皮剥落处露出当年的火灾鉴定书,电路短路的结论被红笔圈住,旁边用铅笔写着xx消防公司。
沈星突然抓住我手腕,从裤兜摸出带血的U盘:在通风管道捡到的,里面有...有他们伪造保险单的记录...
特警破拆声从头顶传来的瞬间,陈金水的声音突然从通风口飘下来:李董事长当年把女儿的私生子扔在贫民区,不就是怕影响女儿受到波及,嫁入不了豪门,门不当户不对,将来受苦受累?现在他那平民女婿要给他报仇,多感人的戏码...
我的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当年别墅二楼一处废弃的房间里,在李家一家三口合照旁,多了一张被捏得变形的出生证明。
沈星攥着怀表的手开始发抖,表盖翻开时,掉出半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栏写着李若欣,父亲栏的签名被烧得只剩字偏旁。
他们用那些年轻人引沈砚之入局,又用沈砚之的复仇计划掩盖骗保...
我喉间发腥,听见特警破门的轰鸣,九年前你用汽油桶假死,现在用保险金重建酒店,那些纵火烧别墅的年轻人,不过是你棋盘上的弃子...
警察叔叔!沈星突然指向保险柜顶部,那里摆着个蒙灰的小熊玩偶,熊肚子上缝着李家小姐的英文名。
李莫言用战术刀割开胸腹,掉出的不是棉花,而是沾着焦痕的U盘,里面存着当年陈金水和老爷的对话录音。
暴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当陈金水被特警按在暗门前时,他西装内袋掉出张陈旧的保单,受益人栏写着李若欣。
沈星攥着钥匙串冲过去,钥匙圈上的小熊挂件和玩偶胸前的扣针严丝合缝。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录口供时,播放到酒店那块时,沈砚之总是盯着失火的酒店废墟出神,原来他早就在李老爷的书房见过这栋别墅的设计图,却不知道自己追查的纵火犯,竟一直用他爱人的遗产作饵。
你的干儿子现在在哪?
我抓住陈金水衣领,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的古龙水和火灾现场残留的气味一样。
他咧开嘴笑,金牙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警长大人,你觉得一个被利益熏心的人会乖乖当棋子吗?
暗门外突然传来刹车声,我冲出去时,正看见那年轻人的黑色轿车撞开警戒线,车灯照亮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手上缠着带血的纱布,正是李莫言手枪擦破的伤痕。
他摇下车窗,扔出个燃烧瓶,火光中我看见他手持着手枪,对着我们直接开火。
我连忙将人按倒,子弹越过我们直接打在防弹警车上,烧出了半个钢镚大的痕迹。
李莫言突然一跃而起钻进了车内,将他手中的枪硬生生的打了下来,那冰冷的手铐紧紧将人的双手拷在了驾驶座的上方。
我手里的U盘正在发烫,里面除了保险单,还有段监控录像。
九年前火灾当晚,老爷往陈金水手里塞了张支票,背景里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往消防栓里塞什么东西。
暴雨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沈星攥着怀表站在暗门口,表盘里掉出的纸条上,是母亲用口红写的最后遗言:我那素未谋面的孩子,请保护好自己,妈妈对不起你。
第141章 前尘·镜花水月
明清时期,江南烟雨季。
沈府绣楼的雕花窗前,沈若梅将安胎药推至廊柱阴影里。
青瓷碗沿凝着未干的水珠,混着她眼角未落的泪,在月光下碎成银箔。
“景天,你看这雨帘像不像忘川水?”她指尖抚过男人腰间的斩鬼符,“他们说人鬼殊途,可我偏要在这尘网里,为你织一座囚凰的金缕牢笼。”
黑衣道士垂眸避开她灼灼的目光,道袍上的血渍还沾着昨夜收服的狐狸精尾毛。
十年来他藏在沈府柴房,听着雕花楼板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入眠,看她用胭脂在窗纸背面画他的道髻,终究还是让这缕人间烟火,熏暖了执剑的手。
“明日...明日我便要去昆仑山除妖。”
景天喉结滚动,袖中阴差令牌烫得惊人。
地府特招令已下第三道,孟婆汤在忘川河畔晃出涟漪,“待这劫数了却,我便带你去桃溪村,盖三间瓦房,你种茉莉我编竹筐...”
话音未落,绣楼木门轰然碎裂。
沈老爷举着藤鞭冲进来,金丝眼镜后是淬了冰的怒意:“孽障!竟与妖道私通生子!”若梅护着小腹后退,发间金步摇跌落,在青砖上砸出凄厉的响。
景天指尖掐诀欲唤法器,却见无数道符从梁上簌簌落下,原来这十年温柔乡,早成了沈家布下的困鬼局。
“娘!我的肚子好痛!”
若梅尖叫着被拖出绣楼时,看见景天被九道锁魂链钉在梨花树下。
他道袍撕裂处露出心口朱砂痣,那是她去年亲手用凤仙花汁点的,此刻正渗着黑血,沈老爷竟用掺了尸油的符纸,破了他的护身法咒。
“沈若梅,你若肯嫁入周府做填房,我便留这野种一条命。”
暴雨冲刷着庭院里的血迹,若梅攥紧染血的帕子,帕角绣着未完工的并蒂莲。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已是丑时三刻。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景天在城隍庙替她求的签,签文说“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当时她笑着将签纸折成纸船,放进秦淮河。
“我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晒干的莲蓬,空空洞洞地响在雨夜里。
景天抬起染血的脸,瞳孔里映着她决绝的神色,忽然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锁魂链崩断两根,却被沈府管家趁机砸中后心,那是块浸过黑狗血的镇宅木牌。
子时已至,阴差令牌在景天怀中发烫。
若梅被塞进喜轿的瞬间,他终于挣断最后一道锁链,却看见漫天纸钱如雪,将她的红盖头染成惨白。
地府勾魂铃在云端震荡,他望着喜轿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茉莉香。
孟婆的声音从忘川传来:“景天,再不走,便要灰飞烟灭了。”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留给她...”
他颤抖着咬破指尖,在断墙上写下血书。
墨迹未干,便被暴雨冲成蜿蜒的红线,像极了他们初见时,她系在他剑穗上的同心结。
一月后,周府喜宴。
沈若梅握着剪刀藏在喜服里,听着门外喧嚣的礼乐声,忽然想起景天说过的话:“若梅,鬼差勾魂时,若阳寿未尽却心系执念,便会化作红衣厉鬼。”
盖头落地的刹那,她看见新郎掀起喜帕的手,那双手戴着和田玉扳指,指甲缝里有常年抽大烟留下的焦黄色。
“小姐,该喝合卺酒了。”
婢女递来的酒杯里,浮着几星可疑的白沫。若梅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十年相思磨成的尖刺。
剪刀刺破喜服的瞬间,窗外惊雷炸响,她仿佛看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却在触到她指尖时化作漫天萤火。
“景天...原来你终究还是来了...”
鲜血浸透的喜服绽开如红梅,她倒在满地红烛之间,听见远处城隍庙的钟声。
十年前那个春夜,也是这样的钟声里,他背着斩鬼剑从戏台后走来,衣摆沾着半片桃花。
现世·忘川来客
京城四合院,暮春。
慕容博士捏着喷壶给月季施肥,忽然听见院角竹影簌簌作响。
抬眼时,便见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负手立在海棠花下,墨发束着根乌木簪,袖口隐约露出鬼面纹饰,那是只有阴间阴差才有的往生纹。
“王小宝?”男人开口,声线如浸过忘川水的寒玉,“善行司老魏,特来求你一事。”
正在二楼擦古董瓷器的我手一抖,青花瓷瓶险些滑落。
抬眸望去,只见那男人指尖掠过石桌,竟凝出层薄霜。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千年忘川的沉郁,却又在提起“阿水”二字时,泛起涟漪般的温柔。
“景天那孩子...守了忘川十年,如今执念成枷。”
老魏指尖在石桌上画出阴阳鱼,海棠花瓣落在他袖口,瞬间褪成枯黄色,“他妻子为保清白自刎,儿子流落在外戚家受尽折辱...我答应他,要寻个阳间信得过的人,护那孩子周全。”
我擦着手下楼,注意到他腰间挂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善行司”三字,背面是只衔着自己尾巴的玄蛇,那是阴间仅次于阎王的信物。
茶香混着阴气在阳台上弥漫,老魏忽然望向天边流云:“你可知,那孩子生在鬼节子时,天生阴阳眼?如今他被恶灵缠身,七日后便是劫数。”
我望着院角正在爬墙的三花猫,它忽然转头,瞳孔里映出老魏身后若隐若现的鬼影。
那是个穿着民国喜服的女子,长发垂落间露出颈间狰狞的刀痕。
她指尖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唇语分明在说:“求你...救救阿水...”
“好。”我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越的响,“但我要先知道,阿水现在何处。”
老魏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他抬手轻挥,石桌上浮现出滴着水的纸船,船身用朱砂写着“桃溪村”三字。
纸船忽然化作流光,没入我掌心,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暴雨将至的闷雷,正是十年前林若梅自刎时的雷声。
“记住,七日后子时,城隍庙的古槐树...莫要迟到。”
老魏起身时,月白长衫已染了人间的暮色。
他走过海棠花下,枝头花苞竟瞬间凋零,露出花蕊里蜷缩的小小纸人。
那是用景天的血书折成的,纸人腰间还系着半片褪色的红盖头。
我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处,掌心的流光渐渐化作胎记般的朱砂痣。
三花猫忽然跳上石桌,爪子拨弄着老魏留下的茶盏,水面倒影里,竟映出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背影。
他蹲在破庙角落,脖颈间缠着渗血的红绳,身后跟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鬼。
“阿水...”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远处惊雷炸响,雨丝开始飘落。
茶盏里的水忽然泛起涟漪,映出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断墙残垣,。
血书被暴雨冲成的红线,此刻竟蜿蜒着,指向我掌心的朱砂痣。
第142章 破庙里救人
我与小狸赶在七日前踏入平行空间的破庙。
再度睁眼时,只觉四肢仿若灌铅,低头望去,一双肉肉的手上层层叠叠套满翡翠扳指与鎏金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宝光。
“小狸,这什么情况?”我晃了晃沉甸甸的手腕,金饰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咳,这次附身在扬州首富家的纨绔少爷身上。”
那瘦如竹节的小厮弯腰将我从柱子旁扶起,指尖还沾着半片草屑,“您瞧这满身富贵气,办起事来多方便。”
我盯着他灵活的猴儿似的身段,鼻腔里还萦绕着破庙特有的霉味:“你倒是精得像只猢狲,怎么不附这‘福态’身子?”
“哎哟我的宝少爷,”小狸甩着马尾辫赔笑,从袖中摸出半块墨锭,“我这狸猫身子哪撑得起您这富态?舞刀弄剑还不得把肚皮当鼓敲?”
我被他噎得无话,只好撸起袖口,腕间金镶玉镯子滑到肘弯,活像套了圈莲藕,摸出黄纸镇在供桌上。
小狸早备好松烟墨,在粗瓷砚里磨得滋滋响,眼角还沾着半片草叶,倒真像个入戏的小厮。
苦等阿水的第二日,我正喘着粗气用笨重身躯做第十个仰卧起坐,忽然听见墙外枯枝断裂声。
小狸耳朵倏地立起,指尖符纸无风自动。
我连忙拽着他滚进神像后的暗窟,这圆滚滚的肚子卡在洞口时还卡了半晌,惹得小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破庙木门“吱呀”裂开条缝,月光里晃进个单薄身影。
少年衣裳破得漏出棉絮,左小腿缠着渗血的布条,每走一步都要靠木棍撑住身子,脚踝处肿得发亮。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松明,火苗在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映得脸颊烧得通红,眼尾却泛着病态的青黑。
我攥紧掌心符纸,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半个时辰前的水鬼抓伤还在渗黑血,此刻后颈突然被青白手掌扣住时,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木棍“当啷”落地,眼里只剩死灰般的涣散。
变故陡生!
庙柱上褪色经文突然泛起金光,如锁链般缠住女水鬼的脖颈。
她发出刺耳尖啸,指甲在少年后颈划出血痕。小狸用 手肘顶了顶我后腰:“少爷,该您露手了。”
我摸着腰间凸出来的玉佩暗咒,喉咙里滚出半句:“天地玄宗……”指尖符纸已然脱手,四十道朱砂咒文如群蝶扑火,在女鬼周身爆成流萤,只余几缕青烟簌簌落地。
等我喘着粗气挪到少年身边时,他已烧得人事不省,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透亮,紫黑纹路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符水!”我冲小狸伸出手,金戒指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厮早从稻草堆里摸出青瓷瓶,瓶口还沾着半片符灰,倒在伤口时腾起阵白烟,混着浓重的艾草味。
保命丸灌下去的瞬间,庙外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我咬牙背起少年,他轻得像团羽毛,后颈的血却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渗,腰间的羊脂玉佩硌得生疼,翡翠扳指在抓握树干时“咔”地裂了道缝。
小狸举着桃木剑断后,剑身磕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我的小祖宗!您收腹啊!再晃下去我要吐了!”
“闭嘴!”我踢开挡路的断枝,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少年滚烫的额头抵在我颈侧,忽然含糊喊了声“阿娘”,攥着我衣襟的手指都在发抖。
身后鬼嚎声近得能听见牙床打颤,枯枝堆里猛地伸出十几只青灰色手臂,指甲深深扎进我脚踝。
“用玉佩!”小狸化身小猫跃到我肩头,符纸在指尖燃成火蝶。
我扯断玉绳将玉佩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土层里窜出金色咒文织成的大网,将群鬼困在三丈之外。
小狸趁机甩出捆仙绳,勒着我的腰往山凹处滚,中途还被块石头硌得我肋骨生疼,差点把少年甩出去。
洞穴里霉味混着檀香,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我借着豆大的光看少年的伤,黑紫色已漫过膝盖,伤口边缘翻着青白的皮肉,竟隐约透出鬼爪形状。
小狸不知从哪摸出把匕首,在我掌心划开道血口:“您这纯阳血最克鬼咒,快!”
鲜血滴在伤口的刹那,少年突然浑身抽搐,指尖掐进我手腕,那点疼比起心口的钝痛简直不值一提。
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像只濒死的幼兽。
我翻着供桌下的典籍,突然喊:“找到了!三清观的无根水配辰砂!”
我撕下道袍下摆裹住伤口,冲小狸扬了扬下巴:“该你显身手了,竹杆儿。”
“凭啥?”他炸着毛跳起来,却还是蹲下身子,“说好了,完事要十斤桂花糖糕,要加松子的那种!”
月过柳梢时,我们叩响三清观的铜环。
观主开门时看见我腰间玉佩,手抖得险些打翻烛台:“小世子?您怎么......”
“救人要紧!”我打断他,少年在我怀里烧得滚烫,后颈的血已浸透了衣领。
当无根水混着辰砂喂下去时,他猛地呛出黑血,眼尾的青黑总算退了些,手指却还紧紧攥着我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坐在石阶上喘着气,看晨光爬上少年苍白的脸。
小狸不知何时翻出了他的包袱,里面掉出半块硬饼和张皱巴巴的纸。
我捡起一看,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阿娘”两个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道未干的泪痕。
山风卷着露水袭来,我摘下满手的金戒指,塞进少年枕边。
翡翠扳指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倒比原先的珠光宝气顺眼些。
小狸蹲在旁边啃糖糕,含糊不清地说:“您这胖身子,背人倒挺稳当。”
“要你管。”
我白他一眼,却在少年睫毛轻颤时,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开额前湿发。
他在昏迷中蹭了蹭我的掌心,低低喊了声“阿娘”。
破庙方向传来晨钟,惊起几只山雀。
我摸着少年渐渐回暖的指尖,忽然觉得这具沉甸甸的身子也有了分量,大概有些担子,生来就是要有人扛的。
比如此刻怀里这小小的、滚烫的生命,还有他皱巴巴的纸页上,那声未喊出口的“阿娘”。
“少爷,天快亮了。”
小狸戳了戳我腰间的赘肉,“要不咱们趁天亮前减个肥?我怕背着他飞的时候......您这体型,容易露馅。”
“滚!”我虚踹了它一脚,却在看到少年睫毛轻颤时,忽然放轻了声音,“等他醒了,就说...是他阿娘托我来的。”
小狸挑眉看我,却没拆穿。
东方既白时,少年在晨光中睁开眼,望着我手上未褪的血痕,忽然抓住我指尖:“阿娘?”
我喉头一哽,终是轻轻应了声:“嗯,我在。”
第143章 镇国公世子
我仔细地为这孩子做了全身检查,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我小心翼翼地为他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
忽然心中一动,便诓骗那道士,谎称这些日子拜了青城山游玄道人门下,学得了一门能看人的天眼之术,还道这孩子乃是我命中贵人。
我让道士找来金箔,混着朱砂,然后在这光着背、擦了药的孩子身上画起咒来。
细小规整的符文在他背上若隐若现,还冒着淡淡金光,直把一旁的道士惊得目瞪口呆。
他十分殷勤,赶忙帮忙递物,甚至还在一旁临摹学习,就这样一直到了后半夜。
我只觉得疲惫至极,便躺在了少年身边,却因自己身躯太过庞大,差点把他给挤了出去。
我无奈扶额,轻轻将他亲生父亲留下的地灵珠戴在他脖子上,随后抱着这单薄的孩子准备入眠。
而一旁的小狸,此刻正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道士兴高采烈地收拾着满地的残局,直至天明。
晨光透过窗棂时,我被颈间地灵珠的凉意激得一颤。
怀中少年蜷成虾米,苍白指尖无意识勾住我袖口,腕间陈旧鞭痕在晨光里泛着青灰。
小狸忽然跳上榻沿,尾巴扫过少年后颈,那里新结的血痂正被金疮药浸得发透,隐隐透出极淡的朱砂色,是昨夜画的护身符在起效。
道士抱着画废的黄纸堆推门进来,眼珠还黏着血丝:您说这符文能不能......
话音戛然卡在喉间,因为少年突然翻身,后背整片符文随着肌肉起伏明灭不定,像撒了把碎金子在雪地上。
小狸地笑出声,爪子拍了拍道士端着的药碗,惊得他差点把安神汤泼在我鞋面上。
我捏起少年汗湿的发梢,忽然听见他喉咙里溢出破碎音节:阿爹......别打......
地灵珠在锁骨下剧烈震颤,珠内封存的灵气顺着指尖往他脉络里钻。
道士见状慌忙掏出罗盘,指针却发疯似的打转,最后稳稳指向少年心口,那里正有金线般的符文游走,像初生的藤蔓攀着肋骨生长。
去把西厢房的暖炉点上。
我扯过被子盖住少年发抖的肩膀,触到他后腰凸起的骨节时心口钝痛,再熬碗肉粥,要加黄芪。
道士跌跌撞撞往外跑,袍角勾翻了炭盆,火星子溅在满地符纸上竟烧出莲花形状。
小狸蹲在窗边舔爪子,尾巴尖卷着片不知哪来的金箔,在朝阳里晃成一点晃眼的光。
少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没睁眼,却准确将脸埋进我掌心,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地灵珠的光透过皮肤渗进他经络,我看见那些陈年旧伤下,新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窗外传来道士劈柴的声音,劈到第三块时突然拔高调子:您看这斧头刃上,怎么结了层霜?
霜花沿着斧柄蔓延,在晨光里碎成粉末。
我望着少年逐渐舒展的眉头,忽然想起昨夜画符时,他后颈那道贯穿肩胛骨的伤口里,竟隐约露出半截泛着灵光的箭镞。
那形制......分明是百年前镇妖司的穿云箭。
小狸跳上窗台,冲我晃了晃爪子里的金箔,上面不知何时多出细小纹路。
看来这孩子的故事,比我想得更有意思。
我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他腕间新浮现的咒印,那是昨夜疏漏的最后一道符,此刻正顺着脉搏轻轻跳动,像颗新生的心脏。
道士端着药碗进来时,蒸汽氤氲中少年睫毛轻颤。
少年突然蜷缩在床的角落,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不敢睁眼,却能见梁上倒挂的青面鬼正咧开血盆大口,舌下垂着的涎水啪嗒落在他发间。
自从生来便有的阴阳眼让他成了活靶子,家里的青砖缝里总能渗出惨白的手掌,街头巷尾的阴影里藏着无数觊觎的目光。
道士们举着拂尘追他三条街,百姓们扔来的烂菜叶里混着咒他去死的纸条,所有人都当他是招鬼的怪物。
此刻道观漏风的窗棂外,十几个鬼祟正把变形的脸挤在窗纸上,垂涎欲滴地盯着他,却始终不敢跨过门槛半步。
少年困惑地抬头,正对上一张圆滚滚红扑扑的脸。
那胖子正趴在门槛上,手里晃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腰间玉佩坠着的八卦流苏随动作轻晃,惊得鬼怪们齐齐后退三尺。
哎呦喂,可算醒啦!
胖子大大咧咧地坐进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我是扬州镇国公府的世子,昨儿在山脚下见你浑身是血趴在破庙里,师父说你是我的贵人!以后有本世子罩着你,保你一生平安。
他掰下一块糖糕塞进少年手里,油脂在粗布衣裳上洇出浅黄的印子,给我当书童呗?不用你伺候笔墨,陪我逗狸奴就行!
少年攥着糖糕抬头,正对上对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
这是头一回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带恐惧或贪婪,圆乎乎的脸被烛火烘得暖融融的,像块刚出炉的甜糕。
他忽然发现,那些平时追着他啃咬的鬼怪,此刻正瑟缩在月光里,离这胖子三尺远便不敢靠近。
......识字。
少年沙哑着嗓子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糕边缘。
当世子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时,他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洇开墨点。
狼毫触到指尖的温度,混着对方那句带着笑腔的阿水写自己名字真好看,让他忽然想起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模糊记忆。
那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唤他乳名,直到某天她惊恐地推开他,尖叫着说鬼东西滚开。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竹窗,世子正挽起袖子给他换药。
金疮药混着薄荷香渗进伤口,少年盯着对方后颈冒出的汗珠,
忽然发现胖嘟嘟的后颈肉上沾着片草叶。
这半个月来,对方变着法子给他弄好吃的,把自己的玉佩拆了换驱鬼符,甚至半夜爬起来给他赶跑聚在窗外的夜游神。
此刻这人正举着油灯,眯着眼看他练习最简单的净心咒,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成从未有过的温暖形状。
该启程啦!
世子拍拍手站起来,怀里抱着那只总蜷在他肩头的三花狸奴,指尖抛着从道士那里换来的碎银。
少年看着他把防身的玉佩全换成了粮食,马鞍上还挂着新做的书箱,箱角露出半卷《茅山驱邪录》。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世子发梢时,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把本世子罩着你挂在嘴边的胖子,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他摸了摸腰间新系的平安符,那是世子熬夜刻的,上面笔锋清秀,刻着阿水平安四个字。
远处传来马铃声,三花狸奴忽然跳上他肩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他耳垂。
少年深吸一口气,任由清晨的风掀起衣摆,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胖世子走下去,或许真的能走出那些缠绕他十年的阴影。
第144章 回咱们的家
暮色中的扬州城飘着糯米香,青石板路上灯笼次第亮起。
胖世子跳下马车时,腰带竟松了两指宽,原本圆滚滚的脸颊消瘦下去,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身旁的阿水却似被春风浸润的新柳,褪去旅途疲惫后,苍白的脸颊泛起蜜桃般的红晕,整个人水灵灵的透着生气。
两人蹲在包子铺前大快朵颐,热气腾腾的肉包咬下去汤汁四溢,混着豆浆的醇香,连小狸都蹲在油纸旁眼巴巴望着,喝着豆浆解馋。
正吃得酣畅,忽听得一声夸张的惊喜:春山兄!尖嘴猴腮的王家公子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锦缎长衫在晚风里晃得人眼晕,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哎呀,咋瘦了?在外受苦了,我的好哥哥哎。
世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慢条斯理擦着手道:我,出门在外,风吹雨淋的,哪像王弟在家,腰缠万贯,春风满面啊。”
“那不是遇见了你这大恩人嚒?自然是开心的面色红润。晚上醉春楼,咱兄弟几个弄上一桌,为您受苦回来,接风洗尘,怎么样?”
“抱歉啊,哥哥我戒了,说到醉春楼,这记性倒比算盘还精,我可记得一个月前,某人前脚说要给翠儿赎身,问我借了五十两银子,后脚就这事儿忘得个干净?
王家公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道:春山兄说的哪里话!翠儿她...她有了身孕,我正要去买安胎的牛肉!话音未落,立马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绣着金线的靴底扬起一片尘土。
“王弟,跑反了,安家牛肉在那边。”世子努力憋着笑,瞧着远去的男人大声吆喝。
“啊,是见春山兄太激动了,跑错了方向,等翠儿生了,记得去喝喜酒啊。”
男人立马刹住了车,尴尬地笑了笑返回,打了声招呼,跑了个没烟。
瞧见没?世子弹了弹衣摆,这些人嘴里的蜜糖,实则都是砒霜。
阿水咬着包子突然抬头,杏眼清亮:以前总觉得公子洒脱,如今倒觉得这般清醒才难得。
世子笑着揉乱少年的发顶:不精打细算,拿什么养你和小狸?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国公府表面风光,实则早被爹的仗义疏财掏空了家底。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喘着粗气拨开人群,玄色官袍沾满尘土,活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
小兔崽子!他一把揪住世子的耳朵,你娘天天以泪洗面,说要去地下找你!世子疼得直咧嘴:爹!您轻点!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国公爷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阿水,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眉眼,竟与书房里那幅仕女图有七分相似。这孩子...
他声音发颤,肩头是不是有块胎记?世子笑着点头:正是若梅姨的遗孤,路上救了我一命。
好孩子,快随我回家!
国公爷一把搂住阿水,眼眶泛红,当年你娘和我家夫人可是金兰之交,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又瞥了眼气鼓鼓的小狸,粗声道:连这小猫也算咱家一口!喵呜叫了一声,傲娇地甩甩尾巴,却乖乖跟上众人的脚步。
扬州城的夜色温柔,国公府的灯笼已远远亮起,恍若繁星坠入人间。
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檐角铜铃在晚风里叮咚作响。
世子刚跨进门槛,就被一道浅紫色身影扑了个满怀。
国公夫人鬓边的珍珠钗子随着颤抖轻晃,眼眶瞬间浸满泪水:我的儿!
她颤抖着双手抚过世子稍瘦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有些起了老茧的掌心时,泪水终于决堤,这双手怎么糙成这样?福叔!快传厨房!把松露鹅肝、蟹粉狮子头都端上来!
老管家福叔抹着眼泪应了声,转身时袍角扫过廊柱,惊起檐下栖息的白鸽。
世子笑着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将躲在身后的阿水往前轻轻一推:娘,您看谁来了?
月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阿水清秀的眉眼上。
国公夫人猛然捂住嘴,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簌簌发抖。
记忆里那个总爱穿月白襦裙的少女,此刻竟以另一种模样鲜活地站在眼前,同样微翘的眼尾,同样清透的杏仁眼,连唇角那颗朱砂痣都生在同一个位置。
若梅...
夫人声音哽咽,颤抖着抚上少年肩头,是若梅的孩子...当年你祖父嫌你父亲出身低微,生生棒打鸳鸯,还把刚出生的你...送去了别家...
她的指甲深深掐住了阿水的袖口,你满月那日,正是你娘被迫出嫁的时候,我们抱着襁褓中的你追了十几里地...
阿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浮现出琴姨临终前布满伤痕的脸。
那些被称作的日夜,那些蜷缩在柴房里的寒冬,突然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样曲折的身世,更未料到会在这陌生的庭院里,得到迟来十年的拥抱。
锦姨...他喉咙发紧,终于将头埋进夫人温暖的肩窝。
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拥抱,还是在自己为她驱鬼重伤之后。那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嫌恶,与此刻怀中的温柔形成刺痛的反差。
夫人搂着少年轻轻摇晃,望着墙上那幅沈若梅的画像喃喃道:梅儿,你看见了吗?当年没能护住的孩子,如今终于回家了...
她突然挺直脊背,凤目扫过满堂家仆:从今日起,阿水就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谁敢轻慢,就是皮痒!
世子笑着往阿水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压低声音道:听见没?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敢抢我肉包子,看我不...
话未说完,就被夫人拧了下耳朵:还欺负弟弟!快去换身干净衣裳,等会儿好好给阿水讲讲扬州的趣事!
庭院里,小狸蹲在太湖石上打了个哈欠,尾巴悠然扫过月光散下地余辉。
远处厨房飘来阵阵肉香,混着回廊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将这迟来的团圆夜浸染得愈发温柔。
第145章 八八钱,八八货
晨光透过书房雕花窗棂,在黄花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
白春山将账本重重一合,檀木珠算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檐下的画眉扑棱棱振翅。
管家王福弓着背立在屏风旁,看着少主人指尖如蝶翼翻飞,算珠簌簌作响,仿佛将满纸糊涂账都化作了清明月色。
八八钱,八八货,八八生意八八做。
白春山忽然冷笑,墨玉扳指叩在泛黄的账页上,福叔可知这八字箴言?看似吉利,实则是商家最忌的糊涂账。
他翻开夹着红签的账册,烛火在玉器行三个字上明明灭灭,城东玉铺月月亏损,绸缎庄的租金拖了三季,就连码头红利都少了两成,这些窟窿,父亲当真一无所知?
王福的山羊胡微微发颤,额头沁出细汗:世子有所不知,玉铺掌柜的原是老国公同窗,绸缎庄东家又是...
话音未落,白春山已抓起厚厚一沓借条,羊皮纸摩擦声刺耳如裂帛:这些人情债拖了五年,连本带利滚成金山银山,莫非还要等我李家去当铺换米?
他将借条重重摔在案上,惊得镇纸旁的青铜貔貅都微微晃动,下月父亲寿宴,我要摆个讨债宴,让这些贵人连本带利把银子吐出来!
晨光在世子眼底凝成寒星,他转身吩咐:即刻传玉铺的陈账房和掌眼师傅来见,我倒要听听,这价值千两的翡翠镯子,怎么就卖成了白菜价?
王福应诺时险些被门槛绊住,急步离去时黑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倒像是生怕晚一步就错过这场翻云覆雨。
才叔,世子忽然握住老账房布满老茧的手,声音难得柔和,阿水一直对数字机敏,还望您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明日迎客楼备好八珍席面,我要让满城皆知,李家二公子拜入了名震金陵的铁算盘门下。
说着,便拉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阿水要行礼,吓得老才叔慌忙扶住,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世子折煞老奴!能为府上效力,是老奴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檐角风铃叮咚,恍惚间竟像是铜钱串子在风中摇晃。
世子望着阿水认真记录的侧影,忽觉肩头千斤重担,却也生出破局重生的滚烫热意。
日头偏西时,碎玉轩的管事章麟和掌眼周鹤龄匆匆赶来。
两人衣襟沾着未掸尽的尘土,额角还凝着赶路的汗珠,一同踏入书房便抱拳行礼,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无奈。
世子容禀,章麟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自去年秋起,玉行街新开了九间玉器铺,那些掌柜像是商量好似的,处处与咱们作对。为了抢生意,他们不仅压低价格,还四处散播谣言,说咱们的玉料都是次品。
周鹤龄捻着胡须,叹息着补充:我们绞尽脑汁,一夜想了千条计,早上醒来却被这些王八羔子气得没了主意。为了保住客源,咱们不得已将上等的和田玉、翡翠摆件折价抛售,如今库房里剩下的,大多是些积压的存货。
世子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的羊脂玉镇纸,眸中闪过一道锐光: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你们啊,这是眼睛做了邪,蚂蚁当作蛇了。莫要被虚张声势吓破了胆。这玉行如战场,岂能因几间新店开张就自乱阵脚?
他忽而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面容,可知咱们碎玉轩的底气何在?百年传承的老料,世代相传的雕工,这些都是旁人学不去、抢不走的珍宝。
章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试探着问道:世子的意思是......咱们有法子扭转局面?
自然。
世子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图纸展开。
宣纸上,金镶玉的珠串流光溢彩,累丝嵌宝的簪钗精巧绝伦,还有那融合了西域风格的手镯,每一处设计都别具匠心。
这些时日,我研究了京城贵女们的喜好,琢磨出几样新式首饰。
他指着图纸上的纹样,让工匠们即刻开工,依照材质优劣,各打造十套样品。记住,面向寻常百姓的款式要价廉物美,摆在一楼售卖。二楼则专设雅间,陈列精品,招待贵妇名媛。再留一套最上乘的,我要带回府中。
见两人听得入神,世子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七日之后,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届时,我要府上上下下,从丫鬟到夫人,皆佩戴碎玉轩的首饰出席。
不仅如此,我已与霓裳羽衣阁谈妥,邀醉春楼的头牌花魁身着他们的华服,佩戴咱们的玉饰,乘船游湖,抚琴吟唱。如此一来,还怕无人知晓碎玉轩的名号?
章麟和周鹤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与钦佩。
周鹤龄忍不住赞叹:世子妙计!这般造势,定能让碎玉轩重现往日辉煌!
书房内,晨光与烛火交相辉映,映得那一幅幅设计图熠熠生辉,仿佛已预见了玉器行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翠玉轩内,雕花木门严严实实地闭合着,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宽敞的阁楼里,几十位工匠、伙计围坐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正中央的世子身上。
世子身姿挺拔,侃侃而谈,细细讲述着料子制作的每个细节。
一旁的阿水默默注视着大哥,只见他身形虽越发清瘦,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眸光流转间,竟让阿水觉得有说不出的美感。
世子神色自信,声音沉稳有力:“珍珠玛瑙制成衣挂,沉香碧玉做跑环,再配上咱们精湛的掐金丝技艺,还怕比不过那几家上不了台面的小作坊?这几日任务繁重,辛苦大家了。福叔,这个月工匠们的俸禄加倍,就从我月例里出。”
福叔眼中闪过惊喜,满脸笑意盈盈,恭敬应道:“是,世子。”
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有出息的孩子,福叔满心都是欣慰与欢喜。
话音刚落,世子转头看向阿水,眼神透着几分探究:“阿水,咱俩都算是生面孔,陪我去隔壁玉碎居探探虚实。我倒要瞧瞧,他们的货源究竟从何而来。”
阿水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好。”
自跟在世子身边,那些令人胆寒的邪祟便再没出现过。偶尔撞见一两个,也被世子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阿水心里清楚,这个哥哥的本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每每想到此,他心中便满是自豪与喜悦。
两人并肩走进玉碎居,佯装成普通顾客,在店内慢悠悠地闲逛。
世子和阿水的目光在一件件玉器上游移,时而驻足端详,时而低声交谈。
一番仔细观察后,他们随意挑选了几个玉饰和散珠子,不动声色地离了店。
一出店门,世子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瞧见什么门道没?”
阿水认真回忆着店内所见,分析道:“那些玉有黑点,成色不算纯正,可却异常透亮。做工略显粗糙,但款式倒是新颖独特。更重要的是价格亲民,薄利多销。”
世子闻言,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阿水真棒,一语中的。看来这铺子请了个有想法的设计师。依我看,这些玉应该是从外地引进的,这色泽和质地很适合做挂坠。走,咱们去扬州城最大的玉器行,弄清楚这玉到底来自何处。以后咱们手里的好玉就用来做高端精品,楼下店铺可以引进些这种物美价廉的玉器,用来日常流通。”
说罢,世子一把拉住阿水,快步朝着街边等候已久的马车走去,马蹄声响起,载着二人疾驰而去,朝着玉器行的方向奔去 。
第146章 赏花宴
世子坐在玉行隔壁雕梁画栋的茶室里,鎏金茶盏中袅袅升腾的水雾间,正伏案疾书,将方才在玉器店内打听到的产地秘辛,工整地记录在古朴的宣纸小册上。
此时,玉行内,身着云锦华服的阿水仿若贵公子般,气定神闲地听着店铺老板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各类珍宝。
贵客,您瞧这东海水晶,纯净通透的胚子最是难得,若是想要些带矿点的,雕些精巧玩意儿也别具风味,
咱们这儿样样齐全!新疆和田玉质地细腻,陕西蓝玉色彩斑斓。福建寿山石晶莹脂润……广西合浦得南珠圆润璀璨。
西珠不如南珠的美誉就是这么来的……”
老板满脸堆笑,殷勤地捧出一盘盘原料,晶莹的光泽映得他眼中满是讨好。
阿水轻摇折扇,神态自若:成色上乘与稍逊的水晶各取一块,各地珍珠每样串一串,昌化鸡血石、和田羊脂玉、碧玉,无论精品还是中品,都各取整块,我要仔细比对。话语间尽显阔绰与挑剔。
老板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应道:您尽管放心!隔壁茶室的花销都记在小店账上,您先去品茗休憩,小的立刻安排人将物件打包,妥妥送到府上马车!
待两人在茶室会合,阿水迫不及待地问道:哥,我今儿这扮相和架势,可还像那么回事?
世子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相当不错!我阿水果然聪慧,学得有模有样,真是孺子可教!
阿水望着世子舒展的眉眼,由衷赞叹:哥,你笑起来愈发俊朗了。
世子闻言,伸手宠溺地揉了揉阿水的头:咱们阿水也出落得越发清秀了。今日一口气购置了这么多珍品,那老板必定要赶着补货。
待会儿你先回翠玉轩,让福叔挑几个得力的伙计,悄悄跟着这老板,摸清他的进货渠道。咱们若也能寻得这般货源,往后生意便能稳赚不赔,至少六成盈利!多留个心眼,省下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水郑重地点头:哥,放心吧!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一场探寻商机的好戏,正式拉开帷幕。
一周后的扬州城瘦西湖畔,天光水色交相辉映,一场别开生面的赏花宴盛大启幕。
国公府这次打破惯例,将赏花之权普惠寻常百姓。
青石长堤上,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湖面上六艘装饰华美的花船。
国公夫人领衔的贵妇们身着绫罗绸缎,周身珠光流转,慵懒倚坐在镂空花船中,一边品茗听曲,一边欣赏两岸风光。
这六艘花船设计精巧,船身中空,唯有华盖遮顶,船内景致一览无余。
立于船舷两侧的侍女,皆是珠翠满头,艳若桃李,她们手持醒目的横幅,高声叫卖:“碎玉轩新品上市,满三十两即赠价值五十两珐琅腰挂!”
“翡翠掐金丝耳挂惊艳亮相,新客凭木牌立享八折!”清脆的吆喝声在湖面回荡,引得岸上行人纷纷驻足。
最惹人瞩目的,当属花魁所在的主船。
她轻拢慢捻,琵琶声如泣如诉,婉转的曲调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引得岸边看客如痴如醉,叫好声、掌声不绝于耳。
沿着长堤望去,碎玉轩精心陈列的银饰琳琅满目,件件做工精细、物美价廉,瞬间俘获了妇孺们的心,抢购的队伍蜿蜒如龙,热闹非凡。
周边新入驻的烧烤摊、茶铺也被挤得水泄不通,烟火气与脂粉香交织,将瘦西湖畔的热闹氛围推向高潮。
而这一切盛景的幕后推手春山世子,此刻正立于碎玉轩的阁楼上,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一旁的阿水一边咬着精致的糕点,一边担忧道:“哥,这么多人涌来,咱们的银饰够分吗?”
世子目光深邃,从容说道:“自然不够。但越是供不应求,越能勾起人们的欲望。接受预订,再附赠小福袋,吊足他们的胃口。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待这波热度过去,碎玉轩想不火都难。”
阿水恍然:“怪不得你前日让大伙休整一日,原来早有盘算!”
世子笑着点头:“养精蓄锐,才能打持久战。忙活这么久,我也乏了,咱回家歇息吧。”
阿水立刻黏上来:“我要跟你睡!”
世子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不过你这体质容易招惹邪祟,总贴符咒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头让福叔换张三丈大床,你直接搬来我屋里。”
“哥你最好了!”阿水欢呼着扑过去,却不小心用吊坠硌到了世子锁骨。
“哎哟轻点!”
世子吃痛地叫出声,换来阿水一连串带着笑意的道歉,少年人的欢闹声,为这场成功的盛会添上了一抹温馨的注脚。
晨光未散,碎玉轩朱漆大门刚一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来。
门前青石阶被踏得铮铮作响,队伍蜿蜒数里,从店铺门槛一直排到街角巷尾,将隔壁绸缎庄、胭脂铺围得严严实实。
伙计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此起彼伏的让一让声中,不乏踮脚张望的妇人、攥着铜钱的孩童,还有富商的管家举着银票拼命往前挤。
雕花橱窗里陈列的翡翠簪子、鎏金耳坠在日光下流转着华彩,引得人们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煮沸的水般喧闹不休。
暮色初临时,世子已换上一袭墨色织金锦袍,腰间羊脂玉坠随着步伐轻晃。
他带着阿水策马疾驰,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冲进镇江宴春楼。
雕梁画栋间,酒香与笑语交织,世子目光一扫,长舒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只见二楼雅间内,几位商客正举着酒盏谈笑,案上堆着琳琅满目的翡翠原石与玛瑙手串。
世子旋即整衣入内,俊朗面容漾起温润笑意,言辞间典故信手拈来,时而说起扬州瘦西湖的三月烟雨,时而描绘碎玉轩新品的精巧工艺。
他领着商客游金山寺、登北固楼,在焦山竹林间煮茶论道,在西津渡古街品尝蟹粉汤包。
三日间,镇江的湖光山色都成了他的谈资,商客们被他的风雅与豪爽折服。
最终拍板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将从和田运来的羊脂玉、巴西进贡的紫水晶等奇珍悉数售予碎玉轩。
码头送行时,商客浪兄紧紧握住世子的手,眼眶微红:春山弟,此番盛情,我记下了!待下月,定带妻儿去扬州见识见识!
世子笑着将嵌满珍珠的步摇与虎头银铃塞进对方怀中:些许心意,还望笑纳。
浪兄感动不已,大声应道:回去便取来陕西最上等的蓝田玉,定不负兄弟这番情义!
望着商船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世子疲惫地跌坐在木箱上,衣袍已被江风吹得凌乱。
阿水忙递上水囊,清澈眼眸中满是好奇:哥,这些妙法子都是从哪儿学的?
世子仰头灌了口水,眸光望向远方:是故人陈墨所授,他经商手段堪称一绝。说起这个名字时,他眼中不自觉泛起温柔光芒。
阿水歪头追问:那你喜欢他么?
世子怔愣片刻,展眉笑道:是欣赏,你这年纪还不懂。
说罢起身前行,却未察觉身后少年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阿水垂眸掩住眼底的晦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江风卷起他的衣角,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诡谲莫测。
第147章 上门讨债
赏花宴后,碎玉轩爆火,门庭若市。
才叔打着算盘的手都快拨出火星子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核桃。
国公爷您瞧瞧!
他举着账本颠颠跑来,咱家公子这生意经念得太绝了,这几日流水竟比整季田租还丰厚!
国公爷捋着胡子连连称奇:真没想到,这小子出去游历 了一趟,脑子跟开了窍似的!
正说着,账房老先生却皱着眉凑过来,铜烟杆敲得桌面咚咚响:老爷,老奴说句不中听的,您啊,也该学学少爷管管账了!这月都第三次借钱给李府了,说是娶小妾,这破借口用了多少年了,依老奴看,八成是填那无底洞的酒肆花楼!
都是几十年交情,他红着眼圈来求,我哪能驳了面子?国公爷叹了口气。
老先生急得直跺脚:可您借出去的银子,都够盘下十间绸缎庄了!世子爷绞尽了脑汁,挣来的家业,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国公爷被说得耳根发烫,忙不迭转移话题:罢了罢了!世子出息是天大的喜事,说这些扫兴话作甚?走,老王头,别扒拉算盘了,陪我去新开的醉仙楼喝两盅!
放着自家生意不照顾,倒往别家跑?老先生气呼呼被拽着走,要是让世子知道,少不得又要数落您糊涂!
我是老子还是他是老子?国公爷梗着脖子,走!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教训!
谁知刚迈进酒楼,就撞见自家儿子正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走来。
国公爷举着份子钱愣在原地:春山?你也是李家公子请来的?正好,咱父子俩...
爹,我可不是来喝喜酒的。世子冷着脸亮出账本,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得李府管家脸色发白,李兄这些年借走的一百五十两银子,盖宅买田、金屋藏娇,兄弟情谊在,利钱我一分不要。但今日他新店开张,这本金总得给个说法。
今儿大喜日子,你别扫了...
国公爷话没说完,就被儿子截断:等开业后?只怕到时候账本都成了灰烬!您且坐着吃酒,这讨债的恶人,儿子当定了。
家丁们齐刷刷亮出写着字的灯笼,把酒楼台阶照得一片冷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在柱子后的二公子阿水突然冲出来:爹!您知道碎玉轩隔壁那几家闹事的铺子是谁的产业吗?就是这位李叔!他眼红生意好,故意搞鬼!
国公爷僵在原地,看着儿子身后瑟瑟发抖的李府众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春山朝弟弟递了个眼色,阿水立刻掏出一叠契约摔在桌上,纸张翻飞间,李府老爷惨白的脸倒映在金灿灿的烛火里...
酒楼里一片死寂,唯有李老爷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红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春山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抬出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的刹那,满屋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地契,边角还压着几张画着胭脂楼标志的银票。
李伯父,春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佩,这些物件,可都印着您的私章呢。
话音未落,阿水又抖开一卷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上月碎玉轩的米粮被劫、绸缎失窃,幕后的买主...似乎也都记在这上面。
李老爷的膝盖开始打颤,看着围上来的宾客,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国公面前:老哥哥!我猪油蒙了心!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我这遭!
说着连滚带爬地摸出腰间的钱袋,又哆嗦着掏出几张银票,这是欠世子的一百五十两,还有...还有借您的三百两,都在这儿了!
国公爷盯着那几张银票,气得胡须直颤。
他猛地扯下胸前的红绸花,将份子钱狠狠拍在李老爷脸上: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你是手足,你却算计我全家!
转身抓起春山的胳膊就往外走,阿水哼着小曲儿将证据收进箱子,不忘朝瘫坐在地的李老爷抛去个得意的眼神。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国公爷还在气头上,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回家!从今往后,谁再提二字,就给我去祠堂跪足三天!
春山和阿水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这场精心布局的讨债戏,总算是大获全胜了。
夜色渐深,碎玉轩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场胜利而庆贺。
几日后……
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四十盏红灯笼在檐角摇出金红光影,将青砖甬道映得恍若流霞。
这日正值国公四十大寿,府中戏台锣鼓喧天,丝竹管弦混着宾客寒暄声漫过飞檐,直往朱雀大街飘去。
扬州城的文武官袍翻飞,玉带铿锵,偏生廊下还挤着几个短打打扮的商贾,靛蓝粗布与周遭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荒唐!
国公捏着翡翠扳指的指节泛白,目光如炬地盯着穿月白锦袍的世子。
只见那逆子正含笑将烫金请柬递给绸缎庄的王掌柜,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惊得旁边前御史大夫连连后退,生怕沾了商人的铜臭气。
国公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发作,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住。
侧首望去,夫人正垂眸啜茶,腕间玛瑙镯子在烛火下流转着暗红幽光,生生将到嘴边的斥责咽回了肚里。
主桌上,国公的两位妹夫交头接耳,象牙筷子敲在青瓷碗上发出刺耳声响。
翰林院退休的编修抚着山羊胡连连摇头,墨色宽袖扫过案几,差点掀翻了鎏金酒壶。
最恼人的当属三叔,这位两朝元老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花白胡须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攥着龙头拐杖的手青筋毕露,似要将那精雕细琢的檀木扶手生生捏碎。
就在满堂寂静时,世子忽然执起鎏金酒壶,琉璃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颤。
他先向主桌长辈们行了长揖,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涟漪,敬完家人后,竟转身穿过雕花木屏风,径直走向商贾那桌。
绣着金线云纹的衣摆扫过满地月光,惊起席间一片抽气声。
第148章 家宴
世子在商户席间碰杯谈笑间,余光瞥见主桌三叔将茶盏重重掼在案上,茶渍溅湿了金丝绣的牡丹桌围。
老翰林扯着公鸭嗓阴阳怪气道:世风日下,竟与铜臭之徒称兄道弟!
世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突然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可知,上月暴雨冲垮城西石桥,是谁捐出三百石木料?
满堂哗然中,布庄的周掌柜红着脸起身:小人不过略尽绵力......
话音未落,世子已大步走到主桌前,朗声道:三叔常说民为邦本,可这修缮民生的银子,却是这些被您称作吸血虫的商户出的。
他抬手示意管家捧上账簿,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捐赠记录,去年秋灾,王记粮行开仓放粮。
今春瘟疫,药商李老板自掏腰包施药,这些善举,可比某些人在寿宴上的虚情假意贵重千倍!
国公盯着账簿上的红手印,喉结动了动。
世子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儿,近日与商户们商议,打算在城南建义仓,既能平抑粮价,又可收纳流民。所需银钱、人力,他们愿担七成。
话音刚落,商户们纷纷起身,王掌柜将地契拍在桌上:小人愿捐十亩地!李老板也跟着掏出银票:算我一份!
三叔的脸涨得比猪肝还红,抓起茶盏要砸,却被国公抬手拦住。
国公盯着儿子清瘦的侧脸,想起前日户部愁眉苦脸说起的赈灾缺口,又看看满地踊跃的商户,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明日你随我去知府,将这义仓的事跟明兄商议。
暮色渐浓时,世子站在垂花门前送客。
商户们握着他的手再三致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门廊下新挂的积善之家匾额交叠在一起。
主桌的亲戚们讪讪离场,唯有三叔拄着拐杖嘟囔:这小子......倒真是块料。
暴雨如注的扬州城外,世子立在泥泞的官道上,望着绵延数里的流民长队。
阿水浑身湿透地奔来,怀里紧紧护着登记簿:哥!商户捐的三十艘漕船已到渡口,知府大人调拨的两千床棉被也在路上!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泥浆扑来,世子抹了把脸,转头对身后的王掌柜等人道:诸位,今夜务必将流民安置进城!
扬州知府陈垣连夜打开城门,文庙、城隍庙、空置的粮库全被辟为临时栖身之所。
世子与阿水赤脚蹚过积水,挨个儿查看流民安置情况。
药商李老板带着伙计熬煮姜汤,布庄周掌柜指挥下人分发粗布衣裳,烛光摇曳中,流民们捧着热腾腾的粥碗,泪水混着雨水簌簌而落。
三日后,雨过天晴。
世子带着商户们踏查城南洼地,与陈垣知府铺开泛黄的舆图。
此处临水而建义仓,既方便漕运,又能辐射周边州县。
世子用朱砂笔圈出地块,李老板负责药材储备,王掌柜掌管粮食调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本的荒地蓝图,勾勒成保障民生的坚实堡垒。
三个月后,汉白玉功德碑矗立在义仓门前。
碑文由扬州第一笔手书就,密密麻麻镌刻着参与捐赠的商户字号、官员姓名,连捐出十担柴火的老樵夫都榜上有名。
百姓们每日路过,总要伸手摸摸碑上凸起的字迹,嘴里念叨着这些救命恩人的名字。
消息顺着漕运船只、驿道快马,如同春日柳絮般飘向京城。
御书房内,皇帝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颤。
宣德炉中龙涎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镇国公府的那位小世子,竟用三个月时间,将原本岌岌可危的扬州城,变成了固若金汤的民生之城。
记忆突然闪回四十年前,那个替自己挡下致命一箭的身影,兄长临终前攥着他的衣袖,让他照拂襁褓中的幼子......可惜了,就是太纵容这个小东西,整天的不学无术,才被赶到了那小小的扬州城。
来人!
皇帝猛地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上堆积的奏折,传朕旨意,宣镇国公一家即刻进京!备下的赏赐,要比当年册封国公时更丰厚三分!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将他眼角的泪痕映得晶莹剔透,恍惚间,仿佛又见兄长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姿。
这一回,他的侄子,他的侄孙,终于在朝堂之外,走出了一条令天下人瞩目的光明大道。
晨光刺破薄雾时,五辆朱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辕上系着的铜铃叮咚作响。
镇国公撩起锦缎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还真是怀念在宫里跟圣上的孩子一起读书的日子,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咱春山也18岁了。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国公夫人的嗔怪,雕花车窗被掀开,露出她裹着狐裘的半张脸:若不是你这老小子出馊主意,将点着的灯笼挂皇后生辰树上,引起了后宫走水,你也不会被赶到这边远之地。此次进宫别乱说话,天子脚下,万事注意分寸。
国公讪笑着挠了挠头,车轱辘碾过石子的颠簸让他想起当年在御花园闯祸的模样。
那时他与当今圣上还是总角之交,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竟成了命运的分水岭?
如今皇帝一纸诏书,倒像是要把逝去的岁月重新拾起。
后面的马车内,世子春山蜷在软垫上。
怀中狸花猫团成毛茸茸的雪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阿水倚着车厢,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嫩绿的麦浪随风起伏,间或掠过几株开得正艳的野蔷薇。
春山的头渐渐歪向阿水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惊得他脸颊绯红。
小狸猫不满地了一声,爪子轻轻拍了拍主人的手背,惹得两人忍俊不禁。
车队行至正午,国公掀开帘子探出头,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皇家仪仗的明黄伞盖。
他整了整官袍,转头看向夫人的马车,却见车帘轻晃,传来她低声叮嘱丫鬟收拾衣物的声音。
春山也被惊醒,怀中狸猫竖起耳朵,琉璃般的眼睛盯着前方,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第149章 再聚首
朱漆宫门前,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刚掀帘落地,便被一袭明黄龙纹长袍裹挟住了。
皇帝枯瘦却有力的臂膀紧紧揽住国公,苍老的声音里泛着欣喜:“小子,终于回来啦!”
“微臣携全家叩见吾皇!”
青砖地上,国公夫人的银簪轻晃,三个孩童与狸花猫并排伏跪,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地面。
“快起快起!”
皇帝抬手虚扶,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赶了五日五夜的路,肚子早该唱空城计了。孤已让御膳房煨上了你最爱的雪菜黄鱼羹......”
话音未落,他已拽着国公的手腕走向轿辇,“来人,赐国公一家软轿!小井,你与孤同乘。”
八抬朱红软轿悠悠前行,雕花窗棂外掠过飞檐斗拱。
国公家的幼子阿水趴在窗沿,忽然指着左侧荒草萋萋的红漆宫门,压低声音道:“哥,那......那是不是吊死鬼?”
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几缕白绫在残破宫门上飘荡,青灰色的虚影正机械地来回踱步,将丛生的杂草衬得愈发阴森。
兄长春山轻轻按住弟弟的肩膀,目光扫过斑驳的宫墙:“这应是冷宫旧址。过了这片阴气重的地儿就好,皇宫龙气鼎盛,寻常邪祟近不得身。若阿水害怕,等父亲与陛下叙完旧,咱们便回扬州。”
“画本子里都说,宫墙内吃人不吐骨头......”
阿水的话被怀中狸猫突然的扑腾打断,小猫毛茸茸的爪子正巧踩在他的软肉上,“咯咯咯咯......小狸别闹!”
“小主子慎言!”
随行的老公公佝偻着背,急得直搓手,“宫规森严,内院禁止......”
“住口!”
前方轿辇里传来皇帝沉厚的嗓音,金丝滚边的轿帘被猛地掀开,“世子初入宫廷,不必拘礼!想笑便笑,谁敢置喙?”老公公慌忙俯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轿杆上。
待众人入了膳厅,皇帝忽然眼前一亮。
他一把拉住春山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泛起异样的光彩:“好小子!这眉眼、这下颌,竟与你祖父年轻时分毫不差!”
说着竟将脸凑近仔细端详,花白的胡须几乎要扫到少年脸上。
“哟!听说咱们的小贵客回宫了?”
未见其人,先闻环佩叮当。
皇后身着织金襦裙,鬓边九凤衔珠钗随着步伐轻颤,虽是花甲之年,眼角眉梢却透着勾人的媚态,“皇上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让臣妾好准备准备见面礼!”
“成何体统!”皇帝佯怒拍案,嘴角却藏不住笑意,“一国之母这般风风火火......”
“还不是陛下宠的?”皇后扭着腰肢挨近,指尖轻点皇帝手背,“臣妾这叫恃宠而骄~”
说着突然瞥见阿水,凤目顿时亮如星辰,“瞧瞧这粉雕玉琢的小郎君!这是本宫当年进宫时,太皇太后赐的翡翠长命锁,今日便传给你啦!”
阿水捧着温润的玉锁,脆生生道:“谢皇奶奶!”
“小嘴真甜!”
皇后笑得花枝乱颤,从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里掏出几颗蜜枣,“来,尝尝宫里的糖渍大枣!”
酒过三巡,皇帝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皇后,今日可是你的斋戒日。德妃请了宝莲寺的高僧做法事,你也去添添香火,为皇孙祈福。”
“哎哟!”皇后猛地起身,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瞧我这记性!你们慢慢吃,本宫先去了!”
望着皇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皇帝端起鎏金酒盏,长叹一声:“六十岁的人了,还像个没长大的丫头......来,咱们爷孙好好叙叙!”
琉璃灯下,碰杯声与谈笑声交织,映得满室金辉。
第二日晨光熹微,国公便带着养子阿水踏入军营。
青砖垒砌的校场上,金戈铁马之声回荡,陈赫将军身着玄甲大步相迎,二人执手寒暄时,忽而瞥见场中一抹矫健身影。
太子嫡长孙正驭着枣红马疾驰,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国公灵机一动,唤阿水也上马一试,两骑并驾齐驱,时而扬鞭急驰,时而勒马回旋,少年意气在飞尘中交织,未几竟已勾肩搭背,相约明日再比箭术。
这边厢,陈赫将军抽出腰间双铁刃,与国公过起招来。
寒刃相交迸出火星,两人步法如游龙,招式似惊鸿,引得周遭将士阵阵喝彩。
而御花园内,世子跪坐在汉白玉石桌前,正与皇帝对弈。
鎏金暖炉旁,狸花猫蜷成毛茸茸的雪团,随着棋子落盘的脆响,偶尔抖一抖粉爪。
皇爷爷这步悔不得!
世子按住棋盘急道,墨玉般的眸子透着较真,昨日您才说过,落子无悔乃为君之道。
白发苍苍的老皇帝捻着胡须,笑得眉眼弯弯:乖孙儿,这楚河汉界可比不得朝堂,让朕再斟酌斟酌。
话音未落,趁着世子起身添茶的间隙,枯瘦的手指早如灵蛇般偷换了两枚棋子,还故意将棋盘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寸。
待世子归来,他又故作镇定地抚掌:你看,朕这招暗度陈仓如何?
暮色渐浓时,东宫太子匆匆回宫。
将太子妃送回椒房殿后,他竟抱着换洗衣物直奔国公寝殿。
此刻国公夫人正被皇后邀去后宫,殿内烛火摇曳,忽听得帷幔地被掀开。
国公猛然坐起,只见太子笑眯着眼钻进锦被,檀木熏香混着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你这是要吓死个人!
国公攥紧绣着并蒂莲的被角,烛火映得他眼角细纹都生动起来。
太子却趁机捏了捏他紧实的腹肌,啧啧称奇:三个月练成这副好身材,锦弟妹可真有福气。不像本太子,整日埋首奏章,腰腹都松垮了。
两人并躺在软榻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银线绣的云纹被褥上。
太子望着帐顶的流苏,语气忽而怅然:你倒好,在扬州钓鲈鱼、品新茶,二十年逍遥似神仙。瞧瞧我,两鬓都染霜了。
国公轻轻拍了拍老友手背:权似砒霜酒如穿肠药,我不过求个自在。倒是你,都抱上皇孙了,福气在后头呢。
正说着,太子突然来了兴致,翻身扯开衣襟:不行,今日定要与你比个高下!
国公被逗得直乐,抓起枕头砸过去: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学孩童胡闹?
嬉闹声透过雕花窗棂,惊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
隔壁厢房里,世子与阿水趴在墙角缝上,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连檐角那轮圆月都似被逗得躲进了云里。
第150章 魑魅魍魉
入住皇宫第三日,东宫骤然传来骇人消息。
皇孙媳深受惊吓后陷入昏迷,腹中即将临盆的皇孙儿也随之胎动不安。
太医院数位太医轮番诊治,却在诊脉时面面相觑,诊案上密密麻麻的脉案记载,终究未能揭开病因之谜。
宝莲寺那位声名远扬的得道高僧,于东宫偏殿设坛做法,整整六个时辰梵音不断、符纸翻飞,可殿内气息依旧凝滞,丝毫不见好转迹象。
东宫上下一片慌乱,太子急怒攻心,将负责照料太子妃的嬷嬷们尽数拘禁。
他阴沉着脸在审讯室内来回踱步,时而厉声呵斥,时而细细盘问,可那些嬷嬷们哭哭啼啼,除了喊冤,并未吐出半点有用信息。
国公与世子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踏入东宫偏殿,一盆造型奇异的绿植瞬间吸引住了世子的目光。
那绿植枝干虬曲如游龙,叶片泛着幽光,叶脉间似有暗纹流转。
世子目光微凝,转头问道:“皇叔,这盆景是谁送的?造型如此别致,倒是少见。”
太子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疲惫:“是如侧妃送的,说是特意从宝莲寺求得,寓意多福多寿。”
世子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片刻道:“嫂嫂还是没醒么?我在扬州城时曾研习过一些道法,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再好不过!”太子眼中燃起希望,当即转头吩咐道,“小井子,你和阿水到茶室等着,我们去去就回。你们几个给我把守住门口,没有本殿命令,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说罢,一把拉住世子春山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内室走去。
内室之中,太子妃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如纸,却呼吸平稳,不似普通病患。
嫡长子正握着妻子的手,见世子手中的符箓,瞬间明白了几分,恋恋不舍地放下妻子的手,郑重作揖后退出房间,将房门轻轻掩上。
“好孩子,快帮本殿看看,儿媳到底怎么了?”太子心急如焚,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世子取出一根细细的铜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太子妃手腕上,指尖轻掐寸关尺,凝神细探。
片刻后,他目光一凛。
竟是鬼压床!
施法之人虽未下死手,但此咒已严重危及孕妇与腹中胎儿。
他的目光扫过床畔两侧的双耳磁净瓶,瓶身所绘百子图栩栩如生,可在他眼中,那图案却似有黑气萦绕。
世子瞬间了然,这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阵法!
“皇叔,劳烦您帮忙,把这两个瓷瓶搬到墙角的绿植旁。”
世子说着,双手稳稳抱起一个瓷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触动阵法。
太子见状,也赶忙抱起另一个瓷瓶,两人屏气凝神,缓缓完成了挪动。
“一会儿请东哥进来,帮忙褪下嫂嫂的外衫,我需要解除她身上的鬼画符。”世子低声说道。
“儿媳竟被人下蛊?!皇家最忌讳巫蛊之术,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太子怒目圆睁,周身气势骤变。
“皇叔先莫声张,救醒嫂嫂才是当务之急,其他事稍后再议。”世子安抚道。
“你守着,我亲自去叫东哥!”太子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世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灵,兵将随令,展邪灭精,破!”
随着一声清喝,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发,刹那间照亮整个房间。
床上的太子妃猛地吐出一口黑浊之气,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不多时,太子带着东哥赶来。
世子吩咐道:“东哥,你抱着嫂嫂,轻轻褪下她的外衫,露出后背即可。”
东哥依言照做,可当太子妃后背的褐色符文显露出来时,他脸色瞬间煞白,险些失控。
“别慌,将鬼符排出就好。东哥,拔毒会有些疼,你抱紧嫂嫂。”世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施针驱邪。
太子妃疼得浑身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与此同时,她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适,剧烈地踢动起来。
“乖宝儿,别闹,你娘在受苦……”
东哥红着眼眶,轻声安抚。
神奇的是,胎儿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一股黑气从太子妃额头缓缓冒出,缠绕许久的鬼气终于被尽数排出。
此刻的太子妃早已香汗淋漓,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圆润的肚皮上,还隐约印着婴儿小小的脚丫形状,令人既心疼又觉得可爱。
“东哥,没事了。帮嫂嫂擦洗身子,换上干净衣裳。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房里怕是有内鬼。仔细检查身边嬷嬷们,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佩戴什么奇怪的挂件。”世子叮嘱道。
“好!我这就请父亲派亲信彻查,定要将那歹人揪出来!”东哥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太子见世子出来,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儿媳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不过,皇叔,如妃或许知晓内情。”世子沉声道,“那盆绿植与房内瓷瓶形成的风水阵,正是致嫂嫂中降头的关键。”
“如妃?!平日里看着温柔贤淑,竟敢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本殿这就去盘问她!”太子怒不可遏。
“皇叔,目前只是猜测。不如我们先去她那里探查一番,做贼心虚之人,总会露出破绽。”世子建议道。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世子转头叮嘱阿水:“跟紧我,别乱跑。”
阿水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哥,好多恶灵缠绕在那边……
”世子微微颔首:“我知道,走,会会这位如侧妃。”
一行人来到兰林殿,只见如侧妃身着一袭淡蓝色素衣,衣袂飘飘,眉眼含笑,温婉动人。
她腕间的多宝手串色泽鲜艳,红珊瑚、绿松石、蜜蜡等珠子相互映衬,在日光下泛着诱人光泽,为她清雅的气质增添了几分贵气。
“殿下,臣妾本想来探望儿媳,可门前侍卫拦着不让进,惊动了殿下,还请恕罪。”
如侧妃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
太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上前扶起如侧妃,柔声道:“如儿,儿媳还在昏迷,不宜探视。今日我两位兄弟来探病,将茶会安排在你新建的暖房吧。”
“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如侧妃眉眼弯弯,难掩喜悦,转身指挥宫人忙碌起来。
她沉浸在招待贵客的喜悦中,全然忘了炉中燃香早已积满,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山儿,可有发现?”太子低声问道。
世子目光紧盯着渐渐走远如侧妃的手串,沉声道:“皇叔,您注意到如姨手串上的经文了么?那是忏悔文,只是具体内容,得凑近才能看清。”
“走!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当年她突然出现在本殿床上,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说罢,带着众人朝暖房走去。
第151章 暖房猫腻
国公与夫人忙着赶回去安抚皇上和皇后,匆匆忙忙告别后,上了回程的软轿。
暖房内,茶香四溢,炭火正旺。
如妃笑意盈盈,朱唇轻启,声若黄莺啼啭:“殿下,两位小世子快请入座,这新烤的冬橙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特意选了赣南头茬甜橙,用荔枝木炭细细炙烤,表皮烤出焦糖色的脆壳,内里却还保留着盈盈汁水。”
她莲步轻移,皓腕凝霜雪,用银箸夹起冒着热气的冬橙,琥珀色的糖浆顺着橙瓣滴落,在白玉碟上晕开蜜色的涟漪。
“快尝尝,香甜暖身,最适合这乍暖还寒的时节了。”
说着便将碟子依次摆到众人面前,腕间多宝手串随着动作轻晃,玛瑙的艳红、蜜蜡的鹅黄与青金石的幽蓝交相辉映,串珠间隙若隐若现的经文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春山世子拈起冬橙轻嗅,柑橘清甜中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他抬眸笑道:“如姨,这橙子可真是香,我打小鼻子就尖,这炉中烧的木炭可是掺杂了些夹竹桃木?”
如侧妃正往茶盏里斟茶的手猛地一抖,琥珀色茶汤在盏沿溅出细密水花:“不是的,就是普通桃木……夹竹桃?”
她忽地按住鬓边垂落的珠花,眉眼弯成无辜的月牙,“瞧我这记性,前些日子连日阴雨,臣妾点了夹竹桃香祛潮,倒忘了清理香灰。”
话音未落,她已莲步轻移,攥着绣帕掩住唇角若隐若现的慌乱,快步将燃香炉里的灰烬倾倒干净。
春山世子盯着窗外硕果累累的冬枣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如姨,这冬枣生得可真好,我能去摘些尝尝鲜么?”
他望着枝头红玛瑙般的果实,喉结不自觉滚动,活脱脱一副馋嘴少年郎的模样。
“让嬷嬷们用竹杆打下便是……”如侧妃话音未落,世子已拉着弟弟阿水旋风般冲了出去。
“阿水,你在树下用衣襟兜着,我上去摘!”
春山利落地爬上树干,粗粝的树皮蹭得掌心发烫。
阿水仰头望着哥哥灵巧的身影,衣摆被风鼓起,活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雀。
“这孩子……”
如侧妃望着少年们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多宝手串上的经文。
太子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当年我和他父亲也这般淘气,由着他们去吧!来,本殿还是头一回光顾你的暖居,可得好好尝尝新茶。”
说着,他端起鎏金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映出如侧妃强装镇定的眉眼。
半个时辰后,兄弟俩抱着沾满露水的冬枣来到井边。
春山世子指尖捻诀,井水泛起细微涟漪,只见枣子表面萦绕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消散。
“阿水,瞧见了么?”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树根处若隐若现的符纸,“整棵树都透着鬼气,阵眼八成就在树下。”
阿水捏着颗圆润的冬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哥,这枣还能吃?”
“自然要吃。”
春山世子将洗净的枣子分成两堆,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这么好的果子,咱们和如姨都得尝尝。
回到暖房时,太子正与如侧妃相谈甚欢。
阿水蹦跳着将最大的那颗冬枣递到如侧妃面前:“如姨,给您!”那枣子足有鸡蛋大小,红润的表皮还挂着晶莹水珠。
如侧妃强笑着接过,咬下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果肉里裹着的竟是几缕冰凉刺骨的鬼气。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端庄笑意,将酸涩的果肉囫囵咽下:“多谢小世子,很甜。”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揉着微微发胀的肚子,想起如侧妃方才古怪的神色,不禁问道:“春山,那枣子是不是有问题?瞧她那副模样,倒像是吞了砒霜。”
“不过是沾了些鬼气,无碍。”
春山世子晃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促狭,“拉几日肚子便好了。”
“你这小子!”太子佯怒地捶了他一拳,忽而想起自己也吃了不少,顿时瞪大眼,“那本殿……”
“皇叔放心,我们吃的都已祛过邪气。”
春山世子狡黠地眨眼,“唯独如姨那颗,可是原汁原味。”
当天晚上,如妃在茅厕蹲了一宿,拉到了虚脱,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昏睡了过去。
自那日后,如妃经常出入从寺庙祈福归来的太子妃寝室,陪诵经、礼佛,一副姐妹情深的好做派。
而春山世子不动声色的将嫡长媳救醒,秘密生下小皇孙。
而屋子里的那个内鬼容嬷嬷也被太子爷给揪了出来,倒戈到了太子这边。
“成了,东哥啊,这可是个宝贝,是我与你如姨费了好大的劲儿请来的,定要挂床前最显眼的地方。”
春山世子指尖轻捻衣角,在太子妃捧着佛珠踏入产房的瞬间,借着替长媳掖被角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那串浸染夹竹桃汁液的念珠调换。
鎏金佛头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垂眸望着腕间暗纹,将真珠悄悄藏入袖中,这看似寻常的佛珠,此刻却成了撬动后宫风云的关键。
当毒珠被呈至太子案前时,檀木桌上腾起袅袅青烟,夹竹桃特有的苦涩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太子捏着珠串的指节发白,琉璃珠与青玉坠碰撞出清脆声响: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宫灯,忽然冷笑出声,当年如妃醉卧我榻那夜,原是早有算计。若不是本殿命大,只怕早成了她上位的垫脚石。
“糊涂啊,太子妃就是个大冤种,若不是本殿脑袋瓜子转的快,她的脑袋不知道要搬家多少次……”
“爹,母妃心思单纯,被贼人利用,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儿子这就将人五花大绑,送去见皇爷爷。”东哥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个蛇蝎女人给挫骨扬灰。
东哥慎怒。
世子斟了盏温茶推过去,青瓷盏底映着摇曳烛火,这巫蛊阵需生辰八字与贴身之物配合,单靠如妃绝难成事。您瞧这夹竹桃汁液渗入珠孔的手法...
他举起毒珠对着烛光,细小的裂纹中暗红痕迹若隐若现,分明是深谙药理之人所为。
太子猛地将茶盏重重搁下,茶汤溅出在宣纸上晕开墨色:东哥媳妇两次遇险皆与医药有关,倒真应了你的话!
第152章 夜探太医院
“先找出这幕后推手才是重中之重,有人想借如妃的手除去皇子,定是想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本殿就生了东哥一个独苗苗,无兄弟姐妹的,哪来的纷争?
父皇虽生有三子一女,可二弟常年在外打仗,三弟做了武林盟主,唯一的妹妹削发为尼,到底是谁人想断了我们皇家的血脉?”
“皇叔,你再好好想想,皇爷爷可有在朝中任职的兄弟?或者手足?”
“叔伯他们都有封地,父皇登基之前,皇爷爷就将他剩余的孩子都打发了出去,以免手足相残。唯一在宫中任职的,也只有皇爷爷的幼弟的孩子成明皇叔在宫里任翰林院院长一闲职。”
“成明爷爷可有子嗣?”
他摩挲着桌案边缘的龙纹,突然目光一凛,成明皇叔那两个儿子...长子在太医院当值,幼子在京城开医馆。上月皇孙有早产迹象,正是请他开的方子!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幔猎猎作响。
世子展开药方仔细端详,突然瞳孔微缩:这味紫河车虽能固胎,却配了西域冰莲作药引。
他指尖划过字迹潦草的药名,此花性寒,常人服用无妨,可对怀胎八月的孕妇...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小皇子的啼哭,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果然如此!
太子霍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落案上奏折,本殿这就派人封了那医馆!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如妃背后之人,定是想借巫蛊之祸除去皇孙,再趁机扳倒太子妃。届时东宫群龙无首,他们便可...
话音戛然而止,叔侄俩对视一眼,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夜色如墨,太医院后巷浮着薄薄雾气。
如侧妃广袖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垂的眉眼藏着不为人知的紧张,在贴身丫鬟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闪进太医院角门。
这一幕,被太子暗中派来的影卫尽收眼底,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尾随而上。
与此同时,小狸正百无聊赖地在太医院附近消食漫步,忽见一道黑影闪过,鬼鬼祟祟的模样勾起了它的好奇心。
有趣,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有什么好戏?
三色狸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太医院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里正是明成皇叔嫡长子白楚庭的住处,此刻院内烛火摇曳,映出窗棂上缠绵的身影。
如侧妃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的白楚庭早已在此等候,玄衣男子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房门随即紧闭。
屋檐上,影卫屏息凝神,将耳朵紧贴着瓦片偷听。
而屋内,小狸轻巧地跃上房梁,借着暗影,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庭郎,我有了。如侧妃靠在白楚庭怀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楚庭身躯一震,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当真?他的声音里既有惊喜,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自然是真的,今日太医院的张院判亲自诊的脉。如侧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只是这孩子的身份...
白楚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放心,我早已谋划周全。太子生性多疑,且独断专行,只要我们稍加运作,将他唯一的儿子和孙子……到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老皇帝就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如果死于非命,那咱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如侧妃担忧道:可万一事情败露,我们...
不会的。
白楚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母亲虽说是西域女巫,但她留下的巫蛊之术,足以让我们掌控局势。
当年若不是她为了保护我,被西域的那些狗东西忌惮,不得不假死隐退,这天下...他语气中满是不甘。
如侧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巫蛊之术?那东西太过邪门,万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白楚庭眼神冰冷,只要能让我们的孩子登上皇位,一切都是值得的。明日我便安排人在太子的膳食里动点手脚,让他久病不愈,到时候...
他凑近如侧妃耳边,低声呢喃着后续的计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房梁上的小狸瞪大了眼睛,心中惊涛骇浪,这惊天秘密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皇宫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它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换了个姿势躺着,等下面的人你侬我侬结束再趁机出去。
月过中天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玄色劲装沾满夜露,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书房内,太子捏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见影卫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如侧妃今夜私会太医院白楚庭,两人谋划用巫蛊之术构陷太子,欲将腹中孽种扶上储位。
荒谬!
太子怒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在奏折上晕开狰狞的黑,那毒妇倒是打的好算盘!亏得本殿早看出她眉眼轻浮,始终未近其身。
他冷笑两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去传春山世子,就说本殿有十万火急的军机要事。
话音未落,案头的鎏金兽炉突然炸开火星,惊得太子猛地后仰,险些打翻烛台。
而在另一处院落里,春山世子半跪床榻,掌心贴着少年滚烫的额头,锦被里蜷缩的阿水烧得双颊绯红,却仍攥着兄长的袖口不肯松手。
哥,别叫太医...
少年气若游丝,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汗,闻着药味就想吐...世子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凌乱的发丝,素白中衣很快被浸透一片湿热。
春山世子!
黑影突兀地撞破窗纸,惊得阿水猛地一抖,世子慌忙伸手护住弟弟后颈。
影卫见床上两人衣衫不整、发丝纠缠的模样,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
世子垂眸望着怀中烧得说胡话的少年,掌心传来的灼热度让他眉头紧蹙:劳烦通禀殿下,幺弟正发着高热...
话未说完,阿水突然呓语着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指尖死死揪住他衣襟,哥别走...
世子眼底泛起涟漪,转头看向影卫:待他安稳睡下,我即刻入宫。
影卫望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想起方才在太医院偷听到的巫蛊秘闻,突然脊背发凉,这莫名的高热,莫不是有人暗中作祟?
第153章 深夜密谈
夜幕漫过雕花窗棂时,阿水呓语几声,睫毛轻颤着坠入沉睡。
世子望着骤然闯入的绯色倩影,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臂一揽将那精怪带进怀里。
小狸,院里的冻冻钉都长了半茬,你还在外头晃悠什么?
小狸灵巧地攀上他肩头,指尖绕着他束发的玉冠轻笑:自然是去听些不该听的秘辛。
它吐气如兰的耳语惊得世子眉峰微蹙,太医院偏殿的墙根下可热闹得很,比戏楼里的《狸猫换太子》还精彩。
世子摩挲着手背,眸色渐沉:刚刚皇叔召我入东宫,想来也是为这桩事。
他转头望向床榻上烧得两颊通红的阿水,偏生这处离金銮殿远,龙气稀薄,难免邪祟趁虚而入。
说罢将染着药香的凉巾取下,动作轻柔地将人往床心安置,被褥裹得严严实实。
小狸足尖点地,如穿花蝴蝶般掠过梁柱,黄符翻飞间已将门窗贴满。
最后它轻盈地落在床畔,指尖凝起灵力画下圈地符,蜷进阿水怀中:烫得像个小火炉,倒省了暖手炉的功夫。
世子无奈地刮了刮它鼻尖:就你会贫嘴。若有异动,立刻手环唤我。
他转身推开雕花门,衣袂翻飞间已踏着飞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满室檀香混着符咒的清冽气息,萦绕在沉沉昏睡的阿水身侧。
沉香袅袅盘旋在鎏金兽炉之上,将书房里的烛火晕染得朦胧如雾。
世子屈身跪坐在青玉蒲团上,望着主位上龙纹半掩的身影,压低声音道:皇叔,据皇爷爷暗卫密报,西域王子正循着女巫踪迹而来,不出旬日便要踏入皇城。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玄铁令牌,这或许是个天赐良机。
太子半阖的凤目骤然睁开,烛火在眼中碎成寒芒: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鎏金护甲划过案几,在梨木上留下浅浅痕迹。
正是。
世子颔首,喉结滚动着继续道,那妖妇明日便要对皇叔下手。依侄儿之见,可先将皇姨以祈福之名送往宝莲寺,再命东哥将弟妹与皇孙接入皇宫,只说神医谷谷主奉先帝遗命下山护佑龙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密信,这是谷主亲笔手书,可作凭证。
太子接过信笺反复端详,忽然低笑出声:倒是周全。只是本殿假死之后......
侄儿早已安排妥当。
世子往前跪行半步,届时我会以神医谷关门弟子的身份施救,待您,便可借彻查内鬼之名,将那如侧妃软禁东宫。她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正好拿来做要挟的筹码。
烛火突然剧烈晃动,太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斗良久不语。
当他转身时,紫袍上的金线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就依你所言。记住,此事若有半点差池......
话音未落,世子已重重叩首在地,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侄子愿以命相抵。”
玄色锦袍的王爷疾步上前,双手虚扶起身侧之人,眉眼含笑间带着几分宠溺:快快请起,山儿。此次若能办妥差事,本殿定在父皇面前力保,赐你个实打实的官身。
世子闻言狡黠一笑,玉冠下乌发轻晃,腰间玄铁玉佩叮咚作响:皇叔可折煞侄儿了!我这庸人只贪图些人间烟火,盼着回扬州守着祖传的绸缎庄、茶楼酒肆,每日晒晒太阳收收账,逍遥自在才是真。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块刻着蟠龙纹的玄铁令牌,眸光灼灼道,倒是这块御赐的玄铁挂,还望皇叔在皇爷爷跟前美言几句,允我们举家南归。扬州城里几十间铺子的掌柜伙计,可都巴巴等着我回去盘账呢!
王爷抬手点了点少年额头,似嗔非嗔:你这鬼灵精,总把心思用在经商上。朝堂哪有你想得那般凶险,有皇叔护着......
朝堂风云变幻,哪及得上生意场上的真金白银踏实?
少年打断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铁令牌,眼底闪过精明算计,不过若皇叔肯帮我讨个世袭爵位,往后在扬州城行事倒能少些麻烦。
好好好!王爷忍俊不禁,展开折扇轻敲少年肩头,等事成之后,本殿京城的绸缎庄、钱庄任你挑选,就当是谢礼。
少年闻言立刻拱手作揖,杏眼弯成月牙:皇叔厚恩,山儿没齿难忘!他日若回扬州,定备上最好的云锦、最醇的黄酒,亲自送到府上!
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意,世子踏出东宫朱红门槛时,袖中藏着的玄铁令牌硌得掌心生疼。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听着身后宫门锁钥转动的声响,恍若听见命运锁链扣合的脆响。
皇叔那番美意,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世子指尖划过腰间褪色的平安结。那是离家时母亲亲手所系,如今丝线已被摩挲得毛糙。
自他们举家入京,莫名的疫病、离奇的蛊虫事件接踵而至,而他自幼研习的道术,此刻倒成了悬在脖颈的利刃。
方才席间,皇叔笑谈着要为他谋个官职,眼中却藏着审视的锋芒,就像鹰隼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夜风卷着檐角铜铃的呜咽,世子望着宫墙之上摇摇欲坠的残月,忽然想起刚回扬州城,母亲教他辨认云纹时说月满则亏。
如今站在权力旋涡中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稳坐东宫之位的太子,哪会是表面上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些暗藏机锋的试探,那些话里有话的提点,无一不在昭示着帝王家的凉薄。
阿水还在客栈等着。
世子摸了摸怀中油纸包,那是出宫特意买的桂花糕,阿狸最爱吃的。
他加快脚步穿过寂静的街巷,靴底踏碎满地月影,心中盘算着明日寅时的马车。
等过了这山海关,就把这玄铁令牌还给皇爷爷。
他攥紧腰间玉笛,碧玉挂穗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往后只守着扬州城的商铺,听评弹,吃早茶,再不管这九重宫阙里的算计。
第154章 恋爱脑要不得
太医院别院
暮色渐浓,白楚庭送走如侧妃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温存的温度。
他迅速褪去素色常服,在铜镜前仔细整理着月白色云锦织金袍,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流光溢彩,将他衬得愈发贵气逼人。
这才带着满身脂粉香,急匆匆往离东宫咫尺之遥的隐秘宅邸而去。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庭院内灯笼摇曳,映得留客亭内人影绰约。
白楚庭尚未踏入内院,便听见一声带着嗔怪的软糯嗓音:夫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偷偷摸摸地跟如妹妹幽会了?
怀抱襁褓的美妇扶着亭柱盈盈而立,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将她眼尾的泪痣衬得愈发娇柔,如今太子党羽遍布,正是多事之秋,若被人抓到把柄......话未说完,眼波流转间已满是担忧。
怀中几个月大的奶娃娃正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撒娇。
美妇低头轻哄,云鬓间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您看在楠儿还小的份上,收敛些吧。妹妹能做到的,妾身也能......等风头过了,把妹妹接回府,妾身定会好好照应。
她咬着下唇,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娇弱模样惹人怜惜。
白楚庭喉头微动,望着那抹弱柳扶风的身影,心底泛起丝丝涟漪。
夫人,外面风大,别冻着楠儿。他疾步上前,手掌贪婪地覆上那盈盈一握的柳叶腰,隔着鲛绡软缎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喉间溢出低沉笑意,有什么话,我们进房慢慢说......
若不是碍着美妇怀中熟睡的孩子,此刻怕是早已将人揉进怀中。
冬夜良辰美景新,梅花香雨笼蒙蒙。
艳色嫣然倚窗帘,红衣缕缕浸魂魄。
晨雾裹挟着残雨浸透窗棂,鲛绡帐内凌乱的锦被下,女人半露的肩头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发丝如瀑般散落在枕上,苍白的面容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
她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因浑身酥软又跌回床榻,像极了被暴雨打落枝头的红梅,花瓣凋零,只剩残蕊在风中瑟缩。
白楚庭斜倚在床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女人腰间的软肉,眉头渐渐蹙起:到底是生过孩子的,这皮肉松垮垮的,哪有如儿摸着细腻?
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嫌恶,目光扫过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等如儿生下皇嗣,定要寻些西洋束腰,好好调理调理......
怀中的女人僵了僵,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却换来男人不耐的推开。
白楚庭披衣起身,铜镜里映出他眼底未褪的情欲,可思绪早已飘向东院。
此时如儿晨起梳妆时,是否也会想起昨夜他说的甜言蜜语?
他轻抚着腰间如儿亲手绣的香囊,嘴角不自觉上扬,全然不顾身后女人黯淡下去的眼神。
画面转至皇宫偏殿
偏殿内青玉榻前,玄色锦袍的世子将嵌螺钿方盘轻轻搁在紫檀木几上,青瓷碗里的白粥尚腾着热气,三碟小菜旁散落着几颗墨玉般的药丸。
阿水,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些?
世子伸手探向床榻,话音未落,裹在云锦被里的少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阿水苍白的脸上泛起惊惶,蜷缩着将脖颈以下的皮肤尽数藏进锦被,连带着发梢都浸出冷汗:哥,你......你先别过来。我......我先穿下衣服。
绣着暗纹的锦被被攥出褶皱,世子却恍若未觉,缓步上前将方盘托起:小家伙,还记得你昏睡在破庙里的情景么?
他指尖拂过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温热掌心贴着阿水发烫的耳尖,我都瞧见了,不就是龙纹麟么?多大点事,先喝粥......
哥,你都知道了?阿水的声音骤然拔高,锦被下突然露出半截鳞片泛着冷光的尾尖,我不......不是怪物,你别将我......卖出去......我能引诱邪物......
尾尖不受控地轻颤,少年眼中泛起水光,那些修士说,用我做诱饵能引出千年邪祟......
先吃饭。
世子将瓷勺舀起的白粥吹凉,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要赶你走,当初在破庙就不会救你。
瓷勺抵在少年颤抖的唇边,以身诱那些怪物可是畜生才会做的事,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别忘了,你身上流着半个人类的血液。
阿水睫毛剧烈颤动,滚落的泪珠砸在世子手背。
藏在锦被里的尾巴不知何时探出半边,覆着银鳞的尾尖兴奋地转着圈圈,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银芒。
哥......对不起......哽咽声混着吞咽白粥的响动,在静谧的偏殿里荡起温柔的涟漪。
晨光刺破琉璃瓦时,东宫门前的铜狮还凝着夜露。
太子嫡长子抱着媳妇的手微微发抖,新妇红裙扫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飞檐下白鸽。
胖嬷嬷用金线绣着麒麟的襁褓裹紧玄孙,佝偻着背疾步往宫门去,衣摆下露出半截暗褐色的药渍。
要变天了,阿水。
世子将最后一粒隐形丸塞进少年掌心,鎏金护甲擦过瓷瓶发出轻响,你刚服药需静心调息,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满地月光,却在门槛处顿住,伸手将阿水滑落的被角掖紧,指腹不经意间掠过少年微凉的鳞片。
阿水蜷在软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偏殿,锦被下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床沿。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的甲胄声混着丫鬟的抽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朝东宫收拢。
东宫寝殿内,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雕花帐幔间翻涌。
太子斜倚在檀木榻上,乌发散落枕畔,苍白的面容与往日的威严判若两人。
侧妃跪坐在冰凉的青砖上,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浸在水渍里,抓着太子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殿下!您醒醒啊!
几个小宫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望着满地狼藉的汤碗。
世子撞开雕花槅门时,铜环与门框相撞发出巨响。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太子颈间若隐若现的青黑脉络,心下已然明了。疾
步上前将人抱起时,藏在袖中的解毒丸悄然滑入太子齿间。
太子垂落的广袖下,露出半截手腕上的针孔,正是七日前进贡的西域奇药留下的痕迹。
启禀世子!太医道!
三个白须太医鱼贯而入,却只草草搭了搭脉,便在殿中来回踱步。
为首的老太医捋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三分做作的惋惜:太子殿下这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啊!
他眼角余光瞥见世子冰冷的神色,喉结动了动,却仍维持着医者的悲戚。
世子望着这群在御药房与各王府间周旋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冷笑在喉间打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国公威严的呵斥:圣旨到——
鎏金云纹的圣旨展开时,阳光正好穿过明黄绸缎,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国公身后,御林军的玄甲映着日光,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一声令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嬷嬷们被反剪双手押出,管事们瘫坐在地,发髻歪斜,珠翠散落一地。
世子趁着混乱解开太子的衣襟,指尖凝着内力轻轻拂过膻中穴。
太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阶下被拖走的贴身侍卫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世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侍卫脖颈后的朱砂痣。
这人正是三年前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利刃。
帝王家的孩子......世子望着满地狼藉,想起父亲告老时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执意退隐。
殿外风起,将案上的奏折吹散,露出最底层那封密函,墨迹未干的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红。
第155章 偶遇西域王子
白楚庭立于太医院的最高处,神色凝重地俯瞰着不远处的东宫。
自清晨起,他便满心期待着手下能带来好消息,可直至晌午,派出去瞧病的几个太医竟无一人归返。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来不及多想,立刻以飞鸽传书向远在他乡的母亲报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官兵便将太医院围得水泄不通。好在白楚庭早有准备,迅速从暗门逃脱,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傍晚时分,明成皇叔才知晓此事。
彼时,春山世子找到他时,他正与一众文人墨客沉浸在诗词歌赋的雅境之中,沉醉不已,浑然不知外界已风云变幻。
春山世子一脸焦急,上前拱手道:“皇叔,您可知道白楚庭兄弟二人逃亡何处?如今整个皇城都在全力搜寻他们的踪迹。”
明成皇叔微微抬眸,神色淡然,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莫不是犯了杀人或是谋逆的大罪?依我看,他们十有八九是逃到他那个女魔头母亲那里去了。东宫斜对角有一处私宅,那是当年我补偿他们母子三人的,你不妨去那里探探,看能否寻到踪迹。”
春山世子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皇叔,您都不问问究竟是为何事?”
明成皇叔闻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哼!当年若不是那个恶婆娘给我下药,我早就回封地,过上闲云野鹤般的逍遥日子了。她还妄想让两个逆子来威胁我留在这京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何身份。巫女本就不该拥有子嗣,她不仅毁了我这一辈子,也亲手毁了自己孩子的一生。如此造孽之人,哪里值得怜悯?”
说罢,他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一并咽下。
当春山世子匆匆赶到那处私宅时,只见庭院深深,一片寂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显然白楚庭兄弟早已遁走。
无奈之下,世子只得赶忙返回皇宫复命。
心急如焚的他,在一处拐角处,冷不防与一个正追逐着白狐狸的年轻男子撞了个满怀。
那只灵动的小狐狸,借着这股冲劲,一下子跳到了世子的肩膀上,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
“实在对不住!这小东西生性活泼,就爱乱跑,我光顾着追它,没留神撞到您了,您可还好?”
说话的男子,身着西域风格的服饰,身材高大挺拔,袒胸露臂,尽显豪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世子柔顺的发丝,似是安抚。
“无妨。”世子话音刚落,男子身上的银饰轻轻擦过世子的额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就在这时,那只调皮的狐狸不知何时竟钻进了世子的里衣,在里面四处乱探。
不经意间触碰到世子的痒痒肉,惹得他“咯咯咯”笑个不停,忙不迭道:“能不能先让你的小宝贝从我怀里出去呀,痒死我啦!”
男子拍了拍手,笑着唤道:“阿紫,别调皮,快到我这儿来。”
可谁知,小狐狸只是探出脑袋,瞅了主人一眼,竟又缩回世子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它是喜欢你得紧,也罢,它想待着就让它待着吧。瞧您这身气派,想必是这皇城的贵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是刚从西域来的古兰朵。”
世子笑道:“我叫白春山。您初来京城,这皇城宫墙曲折,道路繁复,是不是迷路啦?我正好要回宫复命,不介意的话,咱们一道走吧。”
古兰朵眼睛一亮,忙道:“春山,好名字!实不相瞒,这京城的路弯弯绕绕的,我确实找不着北了。
阿紫很少跟人这么亲近,它与你一见如故,说明咱俩有缘呐!我此番来京,正打算寻觅故人,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给我当个向导啦。”
世子拱手道:“大皇子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结伴朝着皇宫走去,那只小狐狸也乖乖地窝在世子怀里,随着他们的脚步,时不时晃动一下毛茸茸的身子。
鎏金蟠龙柱间浮动着西域乳香,古兰多踏着波斯地毯步入金銮殿。
他玄色锦袍绣着银丝缠枝莲纹,腰间嵌满绿松石的革带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身后十二名胡姬踏着龟兹乐的节奏旋舞而入。
她们头戴缀满琉璃珠的尖顶胡帽,赤色纱衣半掩着鎏金腰链,腕间银铃随着腾跃的身姿叮咚作响。
袖中甩出的五色长绸扫过汉白玉阶,惊起满堂细碎的彩光。
吾皇万岁!古兰多单膝跪地,身后侍从捧起嵌满东珠的檀木匣。
匣中十二袭织金胡服层层叠叠,孔雀蓝的缎面上绣着金线勾勒的迦陵频伽鸟,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
满朝文武的目光,皆被那流光溢彩的织物夺去。
殿外忽响起公公尖锐的传报声,“太子殿下、国公世子进殿。”两位青年联袂而入。
世子发间还沾着御花园的露水,望见满堂异域奇珍时不禁屏息。
古兰多却已执起他的手,琥珀色眼眸映着胡服上跃动的金丝:听闻中原贵胄擅舞,若世子肯着我西域吉服,共跳一支苏幕遮祈福舞,必是天佑两国。
龙椅上的老皇帝抚须颔首,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世子望着满堂期待的目光,只得随宫人退往偏殿。
蝉翼般的月白色胡衫披在身上,冰凉的银质璎珞顺着锁骨垂落,沉重的臂钏压得肩颈泛起红痕。
当他再踏出偏殿时,珊瑚色的面纱半掩着如玉面容,腰间银铃随着步伐轻颤,竟比胡姬更添三分风情。
羯鼓轰然震响,古兰多率先旋身而起,银靴踏碎满地烛影。
世子学着他的模样甩动广袖,腰间缀着的绿松石与胡姬们的琉璃珠遥相呼应。
鼓声愈急,他发间银冠滑落,青丝如墨倾泻,在赤纱与金饰间翻涌,恍若敦煌壁画中踏云而来的飞天。
老皇帝抚掌大笑,殿内喝彩声浪几乎掀翻蟠龙藻井,五色长绸与异域风情纠缠,将这庄严肃穆的宫阙织成了一幅流动的丝路长卷。
第156章 混战
偏殿烛火摇曳,春山世子褪下鎏金累丝银项圈时,玉白颈间赫然露出半圈青紫勒痕。
他轻解缠枝莲纹银臂钏,腕骨处凹陷的红印如胭脂晕染,在暖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靡丽。
及膝胡裤褪至脚踝,凝脂般的长腿惊鸿一现,衬得那道蜿蜒至大腿根的银镯压痕愈发刺目。
西域器物虽美,却也这般刁钻。
世子对着铜镜轻叹,指尖抚过锁骨下方的瘀痕。
忽听得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挲声,鎏金嵌宝石的腰带应声落地,惊起一地细碎珠光。
春山弟?
带着异域尾音的轻笑裹挟着雪松香扑面而来,金发黑瞳的西域王子赤着精壮胸膛,瓷白如玉的肌肤上还沾着未拭净的水珠。
这襕衫暗扣实在精巧,倒叫我想起敦煌飞天的飘带。能帮我系下么?
世子猛地转身,目光撞上对方古铜色肌理间流淌的蜜色光晕。
那人生得一双勾魂桃花眼,高挺鼻梁如刀削玉凿,紧实腹肌在烛火下投出暧昧阴影。
绣着暗纹的广袖垂落时,腕间狼牙骨手串叮当作响,与腰侧金铃佩饰应和出独特韵味。
“春山弟?看够了没有?可以帮我系衣服带了么?”
明媚的男人一脸玩笑的看着面前比他小了一个头的俊美男子。
失礼了。
世子耳尖泛红,指尖却稳当。
他展开月白襕衫,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盘扣与系带间,素白袖口不经意擦过王子胸前朱砂痣。
对方故意前倾的胸膛几乎贴上他发顶,温热呼吸扫过耳垂:中原男子当真温柔。
殿下谬赞。世子系紧最后一道绦带,却被突然攥住手腕。
王子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他腕间红痕,琥珀色瞳孔泛起涟漪。
这般玉雪可爱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我们王庭的琉璃盏,碰一碰便要碎了。
“好了,走吧,您可是我们中原的贵客,不在场,皇上会着急的。”
世子连忙拉着王子的衣袖往殿内赶逃避方才的尴尬氛围。
“不着急,还在奏乐,春山弟,你可曾婚配?”
“未曾。”
“家中可有弟妹?”
“有一弟名唤阿水。”
“跟你长得一样水灵?”
“您这是要查户口?”
“哈哈哈,家中有一妹,尚未婚配,作为长兄,自然是要帮忙张罗。”
“阿水还小,等两年遇到合适的机会,还请王子帮忙引荐。”
“好,那就一言为定。等寻回故人,我定会再来中原与你相遇。”
“扬州城国公府恭候王子光临。”
待二人相携步入正殿,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太子摩挲着羊脂玉指环的指节骤然收紧,浑浊目光黏在春山世子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那眉眼如画的青年今日着了鹤氅,广袖翻飞间恍若画中仙,偏生又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看得年过半百的太子喉结滚动。
这张脸...
太子摩挲着指环的拇指突然发力,在玉面上刻出半道大小不一的划痕。
他盯着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银饰压痕,眼底翻涌着贪婪与阴鸷,若是女儿身,怕不是要教三千里江山都失了颜色。
当世子回首轻笑时,眼尾泪痣随着笑意轻颤,竟让太子恍惚间瞧见了故去皇叔的影子。
太子将碎玉指环狠狠按进掌心,渗出血珠的指缝间挤出冷笑。
待明成那两个孽障落网,即刻将春山世子送回扬州,这般祸水,可留不得。太子不禁扶额,暗自发狠。
华灯初上,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殿内大臣们已是醉意朦胧,步履踉跄,相互搀扶着离席归家。
而此时,世子心中牵挂着偏殿里的阿水,匆匆别过众人,足不点地,疾步返回。
夜色如墨,偏殿四周氤氲着诡异的气息。
无数孤魂野鬼张牙舞爪,扒在门框之上,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似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跃跃欲试。
殿门在它们的撞击下,发出沉闷而又急促的砰砰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让这些恶鬼涌入殿内。
世子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呵,定是阿狸又跑出去胡闹了,这些鬼物八成是循着阿水身上的气息找来的。”
言罢,他身姿轻盈如燕,纵身一跃,直接飞上房檐,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忽然,清脆的三清铃响划破夜空,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世子神色凝重,左手迅速捏出法诀,右手凌空而书,指尖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光芒。
那些鬼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空中,在飞速旋转的旋涡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转瞬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尘埃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约莫一刻钟后,风声渐息,四周重归平静。
世子轻轻落地,推开门走进殿内。
他褪去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衣衫,冲了个凉水澡,水珠顺着他精瘦的脊背滑落,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将还发着低烧的阿水拥入怀中。
阿水身上传来的温热,仿佛一个小火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世子温柔地将下巴抵在阿水的头顶,轻声呢喃道:“温度卡得刚刚好,小火炉,今日哥哥实在太累,明日再帮你降温。”
说罢,他收紧了怀中的手臂,缓缓闭上双眼,在阿水温暖的怀抱中,带着一丝安心与倦意,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静静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夜幕将皇家猎场渐染成黛青色时,禁区内突然炸开一团金红狐火。
雪白狐狸凌空翻身,九条蓬松尾巴扫过树梢,惊起满林寒鸦。
阴曹地府的腌臜东西,就会用符咒偷袭!
狸猫踩着飘落的银杏叶灵巧后退,琥珀色竖瞳映着对手炸开的狐火,小宝分明是我家主子的掌中宝,你们非要横插一脚!
赤狐抖开九条尾巴如同绽开的火焰折扇,每根尾尖都萦绕着幽蓝鬼火。
若不是你家那主子在阴间不择手段强留,小宝早该同我家大人夫妻双双把家还!
话音未落,狐尾突然化作漫天红绫,裹挟着阴寒之气横扫而来。
狸猫弓起脊背发出尖锐嘶鸣,周身骤然腾起银白雾气。
它前爪虚爪,半空中凝结出冰晶锁链,与狐火相撞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只灵兽你来我往,狐火点燃的枯枝与冰晶冻裂的石块在林间纷飞。
当白狐甩出勾魂尾时,狸猫突然团成雪球般滚到对方身下。
雪白绒毛炸成蒲公英状,伸出粉嫩嫩的肉垫狠狠拍在狐狸肚皮上。
无耻!居然偷袭软腹!
白狐炸着毛跳开三丈远,耳尖却不受控地耷拉下来。
狸猫蹲坐在断木上,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胡须:打不过就耍赖,你们狐族就这德行?
激战正酣时,整片枫林突然亮起莹莹磷火。
白狐喘着粗气抖落尾尖残雪,九条尾巴却突然蔫头耷脑。
罢了罢了,三界六道谁不知道小宝是个惹人稀罕的小祖宗...要不咱学人间戏文里唱的,让自家主子分作上弦月下弦月轮着陪?
狸猫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蓬松的大尾巴卷住枝桠倒挂下来。
倒也不是不行...。
它歪着脑袋看月亮,绒毛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你先歇着吧,明儿我还得去给小宝送桂花酿呢。
白狐抖落身上的枫叶,九条尾巴慢悠悠盘成软乎乎的垫子:行,记得给我留半坛...。
话音未落,两只灵兽同时化作流光没入夜色,只留下满地焦黑树枝与半融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第157章 荒野女巫请君入瓮
宝莲寺深处,青苔斑驳的石板路如银蛇般蜿蜒,在古柏掩映下没入一处布满符咒的石穴。
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摸索而行,忽有金芒刺破黑暗。
西域风格的地下宫殿豁然展现,穹顶镶嵌的夜明珠如繁星坠落,壁画上的飞天神女手持骨笛,眼眸竟用红宝石镶嵌,在光影流转间泛着妖异的血色。
台阶尽头,身披孔雀翎羽大氅的西域女巫端坐在白骨堆砌的宝座上。
她的乌木权杖顶端镶嵌着半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火焰。
随着她沙哑念诵“乌苏玛雅,晓利弟……”的古老咒语,祭坛上的白楚庭周身燃起幽绿火焰,火舌舔舐着他脖颈处浮现的巫族图腾,将整个地宫映照得恍如炼狱。
十二名巫族男子戴着青铜獠牙面具,赤足踩过铺满符咒的地面,手中的人骨法器相互撞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他们围绕祭坛跳起诡异的萨满舞步,每踏一步,地面就渗出暗红血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藏红花混合的刺鼻气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桃花林中,玉质水晶球突然泛起涟漪。
球体中央浮现出地下宫殿的场景,而球体边缘,一位绯衣公子慵懒斜倚在软榻上,俊美面容如月下寒梅。
他怀中酣睡的狐狸幼崽突然挥出粉爪,水晶球顿时激荡起细密水纹,惊得公子轻笑出声:“不入流的戏法,玛雅巫蛊也敢觊觎皇家血脉?白族气运如龙盘虎踞,岂是这群跳梁小丑能撼动的?”
话音未落,地下宫殿突然剧烈震颤,壁画上的神女眼眸竟开始渗血。
祭坛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白楚庭踉跄跌坐在地。
西域女巫踉跄扶住宝座,苍老的手指拂过儿子苍白的脸颊:“楚儿,神谕明示,白春山命格受星轨庇护,强行夺舍必将遭天谴。”
“母亲!如儿还在东宫受苦!”白楚庭抓住母亲衣袖,眼底血丝密布,“她腹中可是您的血脉!白春山深得太子信任,若不借他身躯潜入东宫,如何能救如儿出险境?”
女巫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黑袍下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穹顶。
不知何时,庙宇上空乌云翻涌如墨,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她嘴角勾起的残忍弧度:“既然白春山难以撼动……那病弱的太子妃,岂不是现成的容器?她体内残留着如儿给她下的蛊,若能控制住她的心智……”
祈福殿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响,三更梆子声穿透雕花窗棂。
太子妃猛然从檀木卧榻坐起,腕间银镯与枕畔青铜镜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抚过额间碎发,月光穿透鲛绡纱帐,在眼底映出两簇诡谲幽光。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她朱唇轻启,指尖划过铜镜里自己艳丽的面容,镜中倒影竟浮现出西域女巫的蛇形图腾,这次,我定要将东宫搅成修罗场。
鲛纱广袖垂落床沿,腕间十二颗东海明珠随着动作轻晃,在地面投下点点幽蓝光影。
第二日傍晚
东宫偏殿的书房内,暗卫单膝跪地:太子妃已在返程路上,小皇子还寄养在太后宫中,是否一并接回?
太子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片刻道:母后宫中规制齐全,等满月前再接。
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弦月,忽然想起祈福殿的妻子,眉间不自觉染上温柔,去准备些安神香,太子妃近日想必劳神。
当太子踏入寝殿时,沉香袅袅的室内,鲛绡轻纱如云雾般笼罩着雕花床榻。
太子妃斜倚在金丝软垫上,月白色纱衣半褪,露出颈间半颗朱砂。
烛光摇曳间,她玉足轻抬,串着南海砗磲的佛珠顺着足弓滑落,被太子稳稳接住。
殿下好狠心。她声音如蜜糖般甜腻,纤细手臂缠上太子脖颈,东海明珠冰凉的触感擦过他滚烫的皮肤,皇儿平安的消息为何瞒着臣妾?您瞧这双手,抄经都磨出茧子了。
太子喉间溢出轻笑,褪去玄色锦袍:几日不见,倒是学会撒娇了?
他将人搂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说,是不是偷偷用了西域进贡的珍珠粉?
殿下冤枉。她咬着唇轻笑,眼尾朱砂痣随着笑意轻颤,还不是殿下疼爱,才能养出这般好颜色...
罗帐缓缓垂下,烛火突然剧烈跳动,在墙壁上映出交叠的身影。而太子妃藏在袖中的掌心,一枚蛇形图腾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雕花檀木窗外,细雨如丝。
太子握着太子妃递来的安神茶盏,指尖却被她柔荑轻轻缠住。
氤氲茶香里,她眼尾泛红,声如莺啼:苏妃在后院发了疯,前日竟拿碎瓷片划伤宫婢,臣妾担心以后会吓坏了小皇子......话音未落,泪珠子已滚落在鲛绡帕子上。
太子心头一颤,想起昨日去看望苏侧妃时,她披头散发撞向宫墙的模样。
再看眼前人儿泪光盈盈,不禁将人搂入怀中:罢了,明日便让人送她回滁州,也算仁至义尽。
消息如野风般传遍东宫,嫡长子东哥策马狂奔回府,玄色锦袍溅满泥浆。
议事厅内,他跪地叩首:父亲!苏侧妃妄图陷害母妃,谋害皇儿,此等蛇蝎心肠之人,怎可轻易放过?
太子案上的朱砂笔重重落下,墨迹在奏折上晕开:放肆!你生母已不计前嫌,你却在此搬弄是非!苏妃既已疯癫,何苦赶尽杀绝?
东哥望着父亲眉间少见的戾气,喉间发紧,终究只能叩首退下。
偏殿内,熏香萦绕。
东哥刚要推门,却听见母亲轻笑:妹妹这法子当真灵验,不过三日,殿下便改了主意......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透过窗棂缝隙望去,只见如侧妃正亲昵地为母亲簪花,太子倚在榻上,目光温柔。
三人举止亲密,倒像是多年故交。
夜雨骤急,东哥失魂落魄地走在长廊上。
琉璃瓦上的雨水顺着檐角坠落,砸在他发间。他捏紧腰间玉佩,终于转身直奔皇宫。
春山世子望着醉倒在案前的东哥,目光扫过他腕间新添的淤青,那是方才被母亲推搡留下的。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星纹的玉佩:东哥,你可知你母妃近日与西域商队往来频繁?
东哥猛地抬头,酒意瞬间清醒。
白春山将玉佩推过来,三日前,我在宝莲寺发现西域女巫的踪迹,她们似乎在寻找......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东哥耳畔钉入木柱。
白春山迅速吹灭烛火,将东哥拽到桌下。
黑暗中,他低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说下去。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诡异的 声响。
东哥握紧玉佩,终于明白,这场看似简单的宫闱纷争,背后竟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惊天阴谋。
第158章 过过戏瘾
不出一日,国公一家便被太子一党弹劾。
皇帝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赏赐了些绫罗绸缎,择定日子,命他们遣返回扬州城。
春山世子忙着收拾细软准备回乡,不经意间,瞧见在一旁帮忙的阿水,裤子短了一大截,白皙的小腿肚露在外面。
他不禁笑道:“阿水,你这是发了生长热吧?个头蹿得可真快。”
阿水环抱着哥哥,笑着撒娇:“嘿嘿,我得快点长高,才能好好保护哥哥呀。”
春山世子无奈又宠溺地说:“你这身衣服确实不能穿了,先穿我的吧,把袖口和裤脚用针线收一收就行。等回到家,给你重新定制几套新的,好换着穿。”
阿水乖巧点头:“嗯,谢谢哥哥。”
就这样,国公一家带着皇帝赏赐的诸多好物,在皇帝看似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归乡之路。
另一边,太子府内。
太子妃给身旁的如侧妃使了个眼色,随后将太子迷昏,轻轻掩上房门,守在不远处的走廊。
“春山走了,咱们的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她低声说道。
女巫现出真身,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
只见太子妃的灵魂缓缓脱离身体,她面露痛苦之色,被无形的锁链缠绕着,缓缓升入半空,等待着献祭。
巫族的迷你小铜人仿佛有了生命,跳动着诡异的祭祀之舞,空气中似乎都回荡着灵魂无声的呐喊。
然而,一曲清新淡雅的笛声忽然从屋檐传来,绕梁不绝,直接中断了这场邪恶的祭祀。
“是谁在坏我好事?不想活了吗!”
女巫怒喝一声,将太子妃的魂魄装进净瓶,别在腰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屋檐之上。
屋檐上,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手持玉笛,面色冷峻。
他怀里的小狐狸探出脑袋,瞧了女巫一眼,满是不屑,又钻回他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女巫冷笑一声:“王子,不在皇城好好待着,跑中原来干什么?你那父皇还活着呢?一个瘫子治理国家,大臣们不闹心吗?”
王子淡笑:“有劳国师挂念,父亲的隐疾早已康复。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当年手下留情,没下死手。”
“没死?那说明他命硬。可惜啊,当年走得匆忙,没能亲眼看看烈女弑夫的精彩场面。你母亲在牢里过得还好吧?”女巫语气满是嘲讽。
王子从容回应:“一切都好。母亲早就回到父皇身边,二人如影随形,恩爱非常。”
“怎么可能!杀人可是犯法的,尤其是刺杀国君,理应问斩。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诓骗我?别忘了,这法典可是我参与制定的!”女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王子神色一凛:“这不是国师该操心的事。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吧。”
“哈哈哈哈!小屁孩,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拿命来!”
女巫张狂大笑,无数蛊虫瞬间从房檐倾巢而出,如黑色的潮水般,直扑王子而去。
王子纵身一跃,落到地面,嫌弃地抖落了几只不小心沾在身上的蛊虫。
紧接着,他挥动手中的珐琅金刚扇,刹那间,无数利剑射出,直刺那些转头扑来的蛊虫。
蛊虫纷纷坠落,尸体堆积如山。
王子随手掷出一团火焰,将虫尸烧了个干净。
“你竟敢烧死我辛苦培养的宝贝!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女巫面目狰狞,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瞬间缠绕起无尽的黑雾,“去!让这黄毛小儿尝尝蚀骨之痛!”
黑雾张牙舞爪,将王子团团笼罩,无孔不入,径直朝着他的心门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窝在王子怀里的小狐狸猛地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黑雾一股脑吞了下去。
小狐狸的肚子被撑得圆鼓鼓的,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哼!敢坏我移花接木的好事,只有死路一条……”
女巫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狐狸狠狠抓了一爪。
“怎么可能?你不是王子!他没这本事,你到底是谁?”
女巫捂着受伤的手臂,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咆哮。
“这么多年过去,本王岂会任人拿捏?这场戏真没意思。小白,咱们找春山要报酬去。”
王子说罢,转身飞升半空,脚踏树枝远去。
小狐狸敏捷地蹿到他肩上,嫌弃地踩了踩沾着鲜血的爪子,紧紧跟随。
“不好!调虎离山!”
女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返回屋内查看,却见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她腰间别着的净瓶,也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
女巫眼中鬼火闪烁,露出诡异的笑容:“别以为救走太子妃就能唤醒她。没有我的解魂咒,她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听我摆布!”
驶往扬州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上,车厢里,原本的国公夫人早已被换成了昏迷不醒的太子妃。
春山世子探进头去,对着车厢里的人说道:“东哥,婶婶的魂魄已经归位啦,但普通符水可弄不醒她。这玉佩你给婶婶戴上,能切断她和那女巫之间的诡异联系。你可得把人看紧咯,别再让那女巫给把人顺走了,不然咱这辛苦可就白费咯!”
东哥脸上满是感激与担忧,忙不迭说道:“谢谢啦,春山弟。可我父亲他……”
春山世子摆了摆手,笑嘻嘻道:“皇叔叔他就是被催眠啦,没啥大事!睡一觉就好了。不过婶婶这次出事,总觉得有猫腻。
回头派人去婶婶住过的宝莲寺瞅瞅,说不定能挖出点啥。那女巫的蛊术看着厉害,其实也不是没法治。用小皇子的手指血……唉,我这出行几个月,家里肯定已乱成一锅粥了,我先回扬州城,等皇叔和东哥大获全胜的好消息!”
东哥眼神中透着欣赏,忍不住问道:“春山弟,你真不打算留在宫里?我跟上面说说,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春山世子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志不在此,东哥就别劝啦,白费口舌。那女巫自有她族人收拾。
还有那白楚庭的子嗣,希望皇叔和您能行个方便,让他们过普通日子去,就当给小皇子积福。以后日子长着呢,等得空了去扬州城转转,说不定就会爱上这座城!”
东哥爽朗大笑:“行!等事儿都落定了,烟花三月,咱扬州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春山世子应和一声,跳下马车,像只撒欢的兔子,朝着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第15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春山弟,你嘱托的事儿,本王可都办得妥妥当当。这报酬嘛……”
身着异国服饰的王子斜倚在马车内,咬了口刚顺手摘来的脆皮柿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正优雅吃着糕点的男子。
春山世子抬眼,嘴角带笑:“好说,好说。想要金银财宝,尽管开口。”
王子挑眉,眸光流转:“钱财乃身外之物,本王要你去西域游耍一月,顺便将那诡计多端的女巫押解回宫。”
“到底是西域来的王子,算盘打得精,只赚不赔。”
春山世子轻哂,“不过这买卖不亏,我应下了。”
王子拊掌,笑意更深:“丝绸之路为你开,珠宝琉璃任你采。”
“成交!再添个条件,给我寻个好弟媳。先随我回扬州,我尽尽地主之谊,再启程去西域,如何?”春山世子眼中透着狡黠。
王子颔首:“自然是顶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春山世子环顾一圈,奇道:“哎?你那小狐狸呢,平日里不是总黏着你,今儿跑哪儿撒野去了?”
王子漫不经心:“去抓叛徒了。你想它了?喜欢的话,送你便是。”
春山世子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我家那小狸猫善妒,指不定得跟小狐狸打起来。”
王子忽然欺身凑近,修长指尖轻轻拭去春山世子唇边的糕点碎屑,放入自己口中,缓缓咀嚼:“打不起来的,不过,这糕点的味道,倒是不错。”
春山世子一怔,下意识将手中糕点递过去:“你若想吃,还有的……”
话未说完,王子已张口咬下一半糕点,唇角不经意擦过春山世子的手指,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春山弟递来的糕点,滋味格外不同。”王子抬眼,目光灼灼,似有深意。
春山世子微微红了脸,讷讷道:“那……你……还……还吃吗?”
王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顺势将春山世子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连同那细软的指尖一并含入,动作暧昧,缓缓品尝。
二人在马车内虽有亲昵之举,却也未失分寸,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缓缓驶入扬州城。
小狐狸似乎是凭着敏锐的嗅觉,一路寻来。
它“嗖”地一下钻进马车,径直扑进春山世子怀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累得直接睡了过去,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王子看着窝在春山世子怀里的小狐狸,挑眉笑道:“这小东西,倒是格外喜欢你。走吧,也让我瞧瞧这扬州城究竟是怎样的繁华。”
说罢,便伸手轻轻拉着春山世子下了马车。
扬州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街边商铺林立,招牌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绸缎庄里,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茶肆中,茶香袅袅,伴随着说书人的抑扬顿挫,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王子拉着春山世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们路过摆满各种精巧饰品的摊档,王子随手拿起一个玉簪,在春山世子发间比了比,笑着说:“这簪子倒是衬你,买了,送你。”
春山世子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未躲开。
行至一处卖小吃的摊子前,香气扑鼻。
春山世子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是扬州有名的千层糕,香甜软糯,还有这梅花糕,形状精巧,味道也极好。”
王子闻言,买了几样,喂给春山世子品尝,眼神里满是温柔。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边的灯笼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为扬州城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浪漫。
王子与春山世子并肩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偶尔相视而笑,仿佛整个扬州城的繁华,都成了他们相伴而行的背景。
二个时辰前的皇城
暮色压城时,东宫门前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值守侍卫提着灯笼凑近,只见浑身是血的女巫瘫在阶前,十指深深嵌入石板缝隙,显然是被外力狠狠砸落。
小狐狸蹲坐在朱漆门环上,雪白皮毛沾满紫黑巫蛊血渍,见人靠近便竖起尾巴发出威胁的呜咽,待侍卫们惊恐散开,它才甩了甩尾巴,踏着月光朝扬州方向奔去。
太子攥着染血的诏书站在廊下,望着昏迷不醒的女巫冷笑出声。
他深知这巫女手段阴毒,却又忌惮其背后势力,最终命人将她锁进宗人府最深处的地牢,任鼠蚁啃噬,连狱卒都不许靠近。
与此同时,太子派出去的影卫自宝莲寺暗道中揪出蜷缩成一团的萨满,烛火照亮满墙符咒时,白楚庭一家老小正围着啼哭的婴儿瑟瑟发抖,他们终究没能逃过帝王家的清算。
东哥跪在明成府祠堂前,额头磕出血痕,只为保下襁褓中的两条幼命。
明成皇叔背着手来回踱步,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最终长叹一声:去求太子吧,老臣已无能为力。
“可父亲他不肯……”
然而当东哥冲进东宫时,只看见满地狼藉的襁褓,如侧妃的绣鞋孤零零挂在雕花窗棂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终究还是来迟了,父亲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要除根,东儿,你是未来的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要跟着为父好好学学帝王之术,妇人之仁,只会引火烧身。”太子的话语在东哥脑海里回荡……
地牢深处,女巫突然暴起撞碎枷锁。
“敢害死我的孩儿,你俩都得死,都得死!”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诡异符文,随着一声凄厉长啸,锁链化作万千黑蛇窜向东宫。
太子正搂着太子妃饮酒,酒杯尚未放下,便被缠绕着巫蛊咒文的锁链穿透胸膛。两条鲜活的生命直命呜呼。
巫女的笑声混着婴儿啼哭在宫墙间回荡,待宫人举着火把赶来,只见满地血花中,三具尸体诡异地相拥而亡,恰似最恶毒的诅咒终得应验。
最是无情帝王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160章 玉盏惊澜
世子引着西域王子踏入国公府垂花门时,檐角那对裂着嘴笑的“晴娘娘”正巧被风撞出清响。
回廊下,阿水抱着青瓷食盒立在月洞边,看那人身披的孔雀蓝披风扫过朱红廊柱,腰间缀着的银铃随着步伐轻晃,倒像是把西域的风沙都带进了这江南庭院,别样的突兀。
“快些备上醒酒汤!”
国公夫人亲手接过王子褪下的皮裘,袖口珍珠簌簌轻响,“听闻王子一路舟车劳顿,厨房特意备了蟹黄汤包。”
“有劳夫人,第一次登门造访,小小薄礼,望夫人笑纳。”王子勾了勾手指,几个仆人,应声而下,手上端着精美的布匹、珠宝,数不胜数。
“王子太客气了……”国公夫人喜笑颜开,连忙张罗着人将礼物接下,送入库房。
阿水盯着王子指尖缠绕的鎏金戒指,那上面嵌着的黑曜石泛着冷光,倒比扬州城的月色更凉几分。
花厅里,白玉盏盛着的龙井还腾着热气。
王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盏沿,眼睛直直的盯着忙着斟茶的世子,忽然用带着西域腔调的官话调侃:“早就听闻江南公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阿水手中的食盒突然倾斜,蟹黄汤汁溅在王子玄色锦靴上。
“抱歉,失手了。”
阿水垂眸福身,余光却瞥见王子手上缠着的鎏金手链,跟世子哥哥手上戴的很像,心里越发地觉得此人甚是碍眼。
世子已递来帕子,目光却在阿水与王子之间打转:“阿水自小莽撞,王子莫怪。”
西域王子的轻笑,突然变得刺耳,他将新斟的茶推到了阿水面前:“这位小郎君,也该降降心火。”
无形的火花,在两个人越发犀利的眼神中肆意碰撞。
“阿水,哥哥路过碎玉轩,发现这鎏金手串很称你,喏,哥哥给你带上。”
世子从怀中掏出个做工精致的鹿皮袋,从里面取出了黄金手链,戴在了阿水手上,大小合适,仿佛定做一般。
“将将好,看来我家阿水,这段时间,长高了很多啊。厨房里有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糕和梅子酥,去尝尝。”
阿水忽然转身扑进世子怀里,嘴角勾起狡黠弧度,还是哥哥最懂我!方才还念叨着想吃绿豆糕......尾音拖得绵长,沾着蜜糖般的得意。
“小孩子心性,春山兄,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王子玩弄着腰间的双龙佩,一脸玩味的看着阿水。
窗外惊雷炸响,映得少年眼底翻涌的暗紫色妖纹忽明忽暗。
“约定?什么约定?只要有我在……”
阿水腕间金链迸发出刺目金光,将两个男人紧绷的侧脸照得青白,本就该由我亲手撕碎。
三更梆子响起,阿水抱着被子摸到了世子的房外。
门虚掩着,烛火摇曳间,他听见西域王子打趣:“方才那个少年看你的眼神,倒像是护独的小狼。”
说着正要上下起手准备发动时,听见世子闷声回应:“别打趣他,阿水,他……他是我最要紧的人。”
阿水猛地撞开门扉,带着满身夜露扑进屋内。
西域王子斜倚在罗汉榻上的姿势瞬间僵住,世子刚要起身询问,就被跑过来的少年拽着胳膊按回床沿。
哥哥,我一个人睡害怕。
阿水说话时故意往世子怀里蹭,发顶的青缎发带扫过对方下巴。
西域王子挑起眉,鎏金耳坠在烛火下晃出狡黠的光:他的个头都有你高,怕什么?今儿本王也要睡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很怕。
说着竟真的起身,猩红披风扫过满地碎月,径直往床榻另一侧躺去。
世子被两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看着阿水攥紧自己衣角的手,又瞥向王子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觉得后颈发烫。
得,那你们俩睡,我去隔壁屋。
他刚要抽出身,却被两双手同时按住.
阿水死死拽着他的中衣下摆,西域王子则懒洋洋勾住他的手腕。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的呵斥惊飞了窗外打着盹的栖雀。
阿水涨红着脸把被子往自己那边猛拽,绸缎摩擦声里,西域王子突然轻笑出声:小郎君这是要把本王冻死?
他长臂一揽,将世子裹着锦被的身子整个拉向自己,不如三人挤挤,倒也暖和。
屋内烛光摇晃不定,阿水气鼓鼓地往中间拱了拱,发间的檀木簪子硌得世子肩头生疼。
三个人挤在雕花大床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谁也没发现世子悄悄翘起的嘴角,在月色下漾开温柔的弧度。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软缎帐幔上投下斑驳树影。
躺在金丝绣牡丹软垫上的三色狸花猫,粉爪轻巧勾住小狐狸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竖瞳映着烛火,戏谑地揉了揉对方圆滚滚的肚皮。
小东西,把厨房囤的桂花糕都扫光了?无形的意识波动裹着温热气息在小狐狸耳畔炸开,瞧见没,三个和尚注定没水吃……
管它几个秃驴......
毛茸茸的白团子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四仰八叉的睡姿骤然翻转,九条尾巴像炸开的蒲公英般遮住眼,本狐要冬眠,别吵!
肉垫拍开捣乱的猫爪,小狐狸故意发出夸张的呼噜声,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云纹锦被。
狸花猫气鼓鼓地炸了下毛,尾尖烦躁地扫过软垫边缘的流苏。
他望着纱帐内两个剑拔弩张的身影,喉间溢出不满的咕噜声
真是扫兴的蠢货。
狸花猫蜷成毛团,用尾巴盖住半张脸,粉色肉垫无意识揪着毛球发带,自从这两尊煞神来了,小宝都没空给我顺毛......
想起少年掌心的温度,它忽然将整张脸埋进软缎,毛茸茸的耳朵却泄露出低落情绪,等将这破任务完结了,说什么也要回京城抱着小宝,睡个三天三夜......
帐外忽有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散落的符咒,沙沙声里藏着狸花猫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161章 催命诏书
暮色将扬州城的飞檐染成蜜色时,第三道鎏金诏书已静静地躺在国公府檀木案几上。
朱漆描金的封蜡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荒唐!
国公猛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叮当作响。
茶盏里的碧螺春翻涌如潮,泼洒在描金云纹的宣纸上,将诏书上的朱砂字迹晕染得愈发狰狞。
皇城瘟疫横行,却召春山入宫?连发三道圣旨,当我儿是赴死的卒子不成!
国公有些花白的胡须因盛怒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世子白春山连忙按住父亲青筋暴起的手背,温言劝慰道:父亲且消消气。许是皇爷爷听闻我前些日子救治皇孙颇有成效,故而想召我入宫共商抗疫之策。
他的声音轻柔如春风,试图抚平父亲心头的惊涛骇浪。
哼!太医院那帮饭桶做什么吃的?国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白楚庭身为太医院院首,领着朝廷俸禄,却连个瘟疫都治不好。我儿何苦去蹚这趟浑水?在家享清福不好吗?
世子深知父亲的担忧,但圣命难违,只得耐心解释:爹,抗旨不遵乃是死罪。纵使您深得圣上宠爱,也不可逾越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况且...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国公长叹一声,终是妥协:罢了罢了,你执意要去,为父也拦不住。但切记,一旦察觉不对,即刻回来。那皇宫,吃人不吐骨头。
孩儿明白。春山郑重地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诏书边缘,似在感受命运的纹路。他不着痕迹地瞥向屏风后,与隐匿在暗影中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二人走出厅堂,月光如水,洒在雕梁画栋间。
春山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京城怕是要生变故,此事多半与巫女国师脱不了干系。太子遇害之事,还请殿下暂时瞒着父亲。此次进京,吉凶难测,扬州城与国公府,就托付给殿下了。
异国的王子上前一步,将世子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定护它周全。
春山轻推对方胸膛,嗔怪道:就会耍嘴皮子。阿水体质特殊,易招阴邪。国公府内有阵法守护,倒还安全。但出了府门...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你的弟弟,我自会护他周全。王子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他不胡闹,我拼了性命也会护他平安。
世子正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唇。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王子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本王子可容不得他人觊觎你。王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乖,再让我好好亲亲...
话音未落,缠绵的吻便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浓烈的情意与不舍。
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二人的身影交叠,诉说着未尽的衷肠与暗藏的担忧。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房内正酝酿着旖旎,却被门外脆生生的童声撞得稀碎——
“哥哥!你在里头嘛?”
王子舌尖还抵着世子喉结,被这声响惊得一僵,不满地啧了啧舌,咬着对方耳垂轻骂:“啧,小崽子来得倒巧。”
世子慌忙推他,手忙脚乱整理被扯松的领口,嗓音都带着颤:“别胡闹…阿水,怎么了?”
门推开的瞬间,月光涌进来,照见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团子。
少年跟世子齐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抽搭搭蜷成一团:“我、我怕…屋里有只…无头鬼……”
世子心尖猛地一软,弯腰把人捞进怀里。
转身却瞥见王子故意敞着衣襟,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印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王子冲他挑挑眉,笑得促狭。
阿水却炸了毛,拽着世子袖子告状:“哥哥!他、他不正经!你别和他扯一起!”
王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阿水从世子怀里拎出来。
煞有介事喊冤:“春山弟弟!本王子也是招阴体质呀!万一无头鬼索命…今夜咱三个挤挤,续续兄弟情?”
“你们俩……”世子扶额长叹,无奈瞪他一眼,“消停些吧。罢了,睡!明儿我不在,阿水跟着王子。”
阿水瞬时扒住世子胳膊,眼泪又要打转:“哥哥去哪儿?带我去!”
世子揉揉他脑袋,温声道:“哥哥去京城办棘手事儿。你招阴,容易沾脏东西……”
话没说完,阿水忽的挺直腰板,后背小幅度抖了抖,一对羽翼悄然展开,泛着琉璃似的光:“我长翅膀啦!能飞!不添麻烦…带我嘛!”
世子又惊又喜,指尖抚过隔着里衣羽翼边缘,眸中漾起笑意:“我的阿水真厉害…这儿有灵符,若它自焚,就是哥哥遇险,届时…你便来京城寻我。”
“新手上路能成?”王子斜倚着柱子冷笑,忽的打个响指,“别忘了,西域盛产的秃鹰可是特训过的坐骑,比这羽翼未丰的小崽子稳当多了。”
阿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盯着他:“你、你怎么能听到我跟哥哥说话!”
王子笑得张扬,大步上前把人从世子怀里拽出来,随手扔到床上,捞起世子就往怀里带:“西域独家唇语秘术,懂?”
说罢手探进对方衣襟,摸出灵符就往腰间香囊塞,动作行云流水。
世子被闹得面红耳赤,却郑重朝他作揖:“阿水与扬州城…就托付殿下了。”
王子扣住他手腕,把人按进怀里,眼尾上挑着笑,睨向床上气呼呼的阿水:“你的事,本就是我的事。你…早晚是我的人,这宅子,自然也是本王的家。分内之事,何须多礼?”
阿水气得踢被子,世子无奈又纵容地笑,月光淌过三人身影,把将起的波澜,藏进这方小小的温柔里。
“哼,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个消停。”
小狸与白狐将屋檐上那些藏在屋檐上的鬼物悉数解决后,对着屋内的两个不要脸的主子,忍不住的吐槽。
“罢了,狸兄,咱哥俩今儿还是在这屋檐上凑合一宿吧,吃不到葡萄的又不止我们俩个,你不是说三个和尚没水喝嚒,加上两只宠物,那应该是五个和尚,僧多肉少……”
第162章 朝堂惊变
暮色沉沉,整个皇宫被浓稠如墨的黑雾死死裹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恶鬼之手攥在掌心。
皇城那条隐隐盘踞的龙脉,本应吞吐天地灵韵,此刻却如风中残烛,气若游丝,丝丝缕缕的龙脉之气不断逸散,被黑雾贪婪吞噬。
数不清的鬼物,借着这混沌昏暗,如蝼蚁般从四面八方的阴隙里钻进来,在宫墙间飘来荡去。
它们或青面獠牙,或身形虚浮,在朱红廊柱、鎏金殿角间穿梭,肆意撕扯宫灯、抓挠窗纸,把往日威严的宫苑搅得乌烟瘴气 。
后宫里,那些被帝王冷落许久的妃子们,像是被邪祟附了体。
每日天不亮,就对着铜镜细细梳妆,胭脂抹得厚重似要渗出血来,珠翠满头压得脖颈发酸也不顾,裙摆上的金丝银线绣着艳俗的花,层层叠叠往身上堆。
她们痴痴守在宫门前,眼波迷离,盼着鬼物能多看自己一眼,仿佛被鬼物垂怜,就能填补深宫里无尽的孤寂,哪怕这“垂怜”,藏着噬人的凶险 。
京城的大街小巷,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百姓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像含着棉花,声音低得似蚊呐。
谁都清楚,皇宫里那“上面的” 如今行事乖戾如厉鬼,稍有不慎,一句高声言语,都可能招来灭门横祸。
好好的日子,被这股子阴邪之气,搅得人心惶惶、暮气沉沉 。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紫檀龙纹柱上缠绕的鎏金蟠龙在忽明忽暗中似要活过来般。
东哥重重跪倒,玉冠歪斜,蟒袍沾满尘埃:“皇爷爷!明城皇叔自幼随您在乾清宫习字骑射,曾为护驾身负箭伤,黄奶奶不过念及三十年前慈宁宫雪夜救命之恩,万望您念在骨肉血亲……”
“放肆!”
老皇帝猛然拍案,青玉镇纸应声碎裂,“后宫干政乱国本,她竟当众撕毁孤的诏书!当孤不知她与明城暗中往来?”
龙靴裹挟着劲风踹向东哥肩头,绣着金线的朝服裂开半幅,“去问问你那夭折的太子父亲,当初纵容内宫弄权是何下场!”
东哥自知皇爷爷性情大变,不敢硬碰,踉跄着滚出殿门,鎏金门槛撞得额角渗血。
“来人,去给孤看看白春山这个狗东西到哪儿了?再不回京复命,就抄了他的扬州老家,诛九族。”
“喏,老奴这就去查看。”喜公公连忙跺着小碎步往外赶,生怕慢了一步,被老皇帝抓住了错处,狠狠地责罚一番。
殿内忽有阴风吹灭九盏蟠龙烛,老皇帝骤然敛去怒容,对着空荡荡的殿顶柔声道:“都下来吧,让本座瞧瞧乖孙儿们。”
梁间垂落缕缕黑雾,七八个青面獠牙的鬼魂嬉笑跃下,两个小小的婴童,利爪在龙袍上抓出金线流光。
“可怜的乖孙,待白春山进京,本座定取他精魄,为你们重塑肉身。”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抚过鬼婴青紫的脸颊,殿外乌云翻涌如墨,“传令下去,将冷宫所有铜镜蒙黑,那些妃子近日越发疯魔,昨夜竟有个抱着枯骨跳胡旋舞的。”
“喏,老奴这就去办。”另一个年迈的公公颤颤巍巍地守在殿门外连声应答。
扬州城外
暮色中,白春山勒马车立于广陵江畔。
江心黑云压城,隐约传来无数鬼魂呜咽,岸边芦苇无风自动,竟在沙地上划出狰狞符咒。
世子指尖凝出金芒,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出血符,三枚铜钱脱手飞出,悬于半空竟发出龙吟之声。
“起!”
随着法诀落下,数道金光自江心破土而出,化作八卦穹顶将扬州城笼罩其中。
三色狸花猫“小狸”腾空而起,周身毛发迸发三色华光,所过之处,那浓稠的黑雾如沸汤融雪。
世子抱着吃得滚圆的狸猫,翻身进了马车内,袖中飞出三十六张朱砂符纸,在空中化作金甲武士,马鞭一扬,马车竟踏着江面破浪而行。
喜公公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袍服下摆洇着汗渍,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破碎的话:“陛、陛下……白春山那逆贼,车驾已行至官道……估摸三、三日,便、便到……”
殿内烛火忽地暗了暗,老皇帝垂落的袖口无风自动,隐隐透出青黑雾气。
两侧宫人的尸首早已冰凉,可诡异的是,他们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扯起。
喜公公眼角瞥见这幕,后颈寒毛倒竖,膝盖磕在砖上愈发用力。
“迎故人……自然要体面。”
老皇帝说话时,黑雾正从指缝渗出,攀着龙袍往上爬,“把那些个‘不干净’的,都藏严实些……别教孤的‘故人’,还没入宫门,就被吓跑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殿柱说的,阴森笑声里,殿外枯藤上的乌鸦“哇”地叫了声,扑棱着翅膀撞向朱红宫墙,血溅在鎏金匾额上,恰似一道催命符。
武林盟·望云阁
盟主你哥儿望着秃鹰爪间的羊脂玉函,瞳孔骤缩。
玉函以银丝嵌着白家徽记,内藏素绢,其上朱砂字迹力透纸背:
武林盟尊鉴:
今大燕蒙难,西域妖巫格桑惑主。
先太子夫妇遭邪术弑于东宫,陛下被摄魂夺魄,朝堂鬼物横行。
白春山奉东哥之命,携广陵军星夜勤王。恳请盟主念及百年盟约,速调天玄剑阵护持龙脉。
附巫蛊破解之法:取子午卯酉四时露,和以昆仑雪参,以纯阳之体运功七日……
“好个毒妇格桑,居然敢弑杀皇兄,扰乱朝纲!”你哥儿震碎案几,袖中飞鸽冲天而起,“传信鸡鸣寺,速启千佛镇魔阵!”
坤宁宫·未央榻
老皇帝被缚于沉香木床,周身缠绕的金丝软索泛着诡异紫光。
黑影自帐幔中浮现,化作西域女子模样,额间红宝石在黑暗中如滴血:“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扬州的蛮子要来了,你说我是该直接杀了他,还是慢慢的折磨至死?”她指尖划过老皇帝脖颈,“对了,你后宫那些被冷落的妃子最近闹得可欢快了,将蛮子扔给他们岂不妙哉?”
“格桑,求你放过春山,他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好哥哥,这名字,本座当真许久未闻了,难为你竟还记得。
想当年,咱们青春正好,携手同游长安市,看尽飞花逐水流,本是要做那天下最圆满的一双璧人,偏生天公不作美!
半道上,竟杀出个明崇来。他生得那般柔美,眉眼似画,才情似星,满朝文武,谁不忌惮他、沉迷他?
可他呀,偏生看上纯儿那野丫头!本座当时恨啊,恨得夜里咬碎银牙,恨得指尖掐进肉里!
好哥哥,你可知,他身上那支要了他命的箭,是谁射的?是本座!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天下,就该是你我二人的,谁挡路,本座便叫谁万劫不复!”
“是你杀了明崇!”老皇帝目眦欲裂,“他胸前那支孔雀翎……”
“没错!”格桑突然癫狂大笑,殿外传来阵阵鬼哭,“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等白春山进京,我要让他看着满城百姓变成人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消散,老皇帝猛然坐起,眼中红光暴涨:“摆驾宣政殿,孤要亲审逆臣!”
此时的皇宫,琉璃瓦上爬满蛛网般的黑气,冷宫方向传来指甲抓挠宫墙的声响。
而百里之外,白春山的马车正冲破最后一层黑雾,车辕上悬挂的镇魂铃,发出清脆而惊心动魄的鸣响。
注:明崇为皇帝的兄长,白春山的亲爷爷。白春山跟明崇有九分相似,可想而知,西域巫女当年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
第163章 神龙降世
春山唤醒了老皇帝的一丝丝意识准备反击,却发现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原来女巫早在牵他的手时是便下了阵法。
“当真跟明崇长的一模一样,在阵法启动前,先让本座好好爱抚下小可怜,岂不是美哉。”
女巫枯槁的手刚探进春山里衣,冰凉触感让他浑身发颤。
殿外,小狸正与邪祟缠斗,余光瞥见这一幕,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毛发根根倒竖。
刹那间,三色狸猫化作哥斯拉般大小,利爪裹挟着雷霆之势,一巴掌将女巫掀翻在地,青砖瞬间炸裂成蛛网。
“喵嗷——!”
小狸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利爪如钩,抱起春山便破门而出。
劲风掠过祭坛中央,女巫狼狈爬起,嘴角淌着黑血,却仍发出尖锐的嘲笑:“蠢货!这祭坛便是困住你们的牢笼,阵眼就在……”
“是吗?”小狸猛地刹住身形,将春山高高抛向半空。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划过天际,正是西域王子派来的秃鹰,稳稳接住春山。
小狸灵巧地抓住秃鹰利爪,冲女巫扮了个鬼脸,三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老巫婆,睁开你的鬼眼瞧瞧!”
祭坛上,原本阴森的八卦阵纹竟泛起金芒,七十二道符咒从春山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结界。
“士兵们,给我将那只不长眼的秃鹰给射下来。”
女巫脸色骤变,正要发动反击,忽听天际传来一声龙吟。
一条浑身缠绕着雷电的巨龙破云而出,龙须扫过之处,乌云炸裂,雷光映得皇城如同白昼。
“神龙降世!”
女巫惊恐地跪倒在地,周身巫咒在龙威下寸寸崩解,“是本座造孽!与萨满族人无关,请神龙降罪于我!”
“迷信?那就好好治治你的迷信。”
春山稳坐龙首,朝着身旁化作龙形的阿水挑眉,“阿水,喷一口盐汽水,烧了那满脑袋缠绕的诡异头发,给她点‘惊喜’。”
阿水挠了挠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盐汽水是啥?”
“用你的小火苗烧了她头发!”春山哭笑不得,“大部队快到了,你这模样要是被瞧见,得惹麻烦。”
“明白!”阿水咧嘴一笑,手指间燃起豆大的火苗。
女巫刚要挣扎,火苗瞬间化作火蛇,将她满头青丝烧得焦黑。
当她顶着炸开的炭黑色头发,满脸灰黑起身时,皇城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鸡鸣寺的比丘尼们踏着金光而来,缚妖索如灵蛇缠住女巫。
她绝望地望向天际,喃喃自语:“天要亡我……”
“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遥远的扬州城,一位白衣男子凝视着水晶球中的闹剧,怀中的小狐狸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不久后,他心心念念的人,会带着胜利的荣光归来。
暮色中的青瓦檐角凝着血珠,你哥儿的指尖在白春山腕骨上微微发颤,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残烛:明崇皇叔!真的是你......
那双常年握惯长剑的手,此刻却抖得连袖口都在簌簌轻颤。
佛铃骤然停响,俗家弟子了空,扯下面纱的动作惊落了鬓边青丝。
她望着眼前青年与记忆重叠的眉眼,念珠从掌心滑落,在青砖上撞出清响:明崇叔......浑浊的泪滴坠在褪色的缁衣上,当年若不是我一念之差......
白春山后退半步,玄色衣摆扫过鎏金门槛:大师认错人了,我是明崇之孙白春山,不过继承了祖父七分容貌。
他话音未落,你哥儿已猛然攥住他手腕:原来你就是秃鹰传信的白春山!小井子这福气当真托了八辈子!如今萨满妖物都快掀了皇城,父皇这是躲哪儿去了?
皇爷爷中了摄魂术,此刻应该困在政德殿。
春山转身时,腰间玉佩与铜环相击,清脆声响惊飞檐下宿鸟。
他抬手推开朱漆宫门,暮色裹挟着硝烟涌入,在殿内蟠龙柱上投下森然暗影。
与此同时,地牢铁门轰然洞开。
东哥将浑身血污的皇后与明成搀扶起来,三人踏着满地刑具碎片疾行。
当他们赶到勤政殿时,老皇帝正扶着龙椅缓缓起身,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清明。
兰儿?你哥儿?苍老的声音里浸着梦呓般的颤抖,枯槁的手指几乎要触到孙儿的脸庞,你们来救驾了?春山,快让皇爷爷瞧瞧......
孙儿无恙。多亏皇叔他们力挽狂澜,才保得皇城周全。
春山单膝跪地,额间冷汗混着血渍滴落在蟠龙纹地砖上。
老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叩在龙椅扶手上发出闷响:都怪朕妇人之仁!当年若斩草除根......
往事休提。
你哥儿按住老人颤抖的肩膀,窗外残阳将他的影子投在盘龙柱上,恍若一柄出鞘的长剑,如今有东哥他们在,大燕国的基业,自会有人守住。
处理逝去太子、太子妃安葬一事,耽误了一月有余,春山世子拔去了老皇帝身上最后一丝黑气。
鎏金烛台上的龙涎香燃到尽头,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镶玉诏书,烛火在他眼角沟壑里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春山乖孙,留在京城吧。孤封你为三品侍郎,协理六部事务。
父皇!
你哥儿猛地站起,腰间佩剑撞得屏风上的仙鹤图簌簌发响,扬州才是他的家!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朝堂腌臜得很,当年明崇皇叔......
话音戛然而止,满殿寂静中只听得见了空师太捻动佛珠的轻响。
兰儿跪坐在蟠龙纹地砖上,素白裙裾拖曳如霜,她握住春山袖口的手微微发颤:春山,自幼在江南长大,哪里受得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您就当可怜贤侄,别把他往火坑里推。
白春山垂眸行了个长揖,广袖扫过冰凉的地砖:皇爷爷厚爱,孙儿铭记于心。只是扬州有祖父留下的基业,还有等我回去的百姓。比起朝堂风云,孙儿更愿守着祖父的基业,为百姓安居乐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老皇帝重重叹了口气,诏书在掌心捏出褶皱:你们啊......
他忽然转头看向阶下跪着的东哥,东哥,你既已被册立为太子,日后这江山,可不要让朕失望。
东哥叩首时玉冠撞地发出清响:孙儿定当效仿先祖,护佑万民。
他抬头望向春山,目光中闪过一丝怅惘,只是春山弟这一走......
行了行了!你哥儿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春山肩膀,别在这儿磨磨唧唧,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出城!他转头朝老皇帝挤挤眼,您就当这孙子被我抢回扬州了!
次日卯时三刻,朱雀门外的垂柳还凝着晨露。
白春山望着装满赏赐的车队,忽然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扬州的桂花糕,皇爷爷尝尝。
老皇帝接过油纸包的手微微发抖,碎屑落在明黄色龙袍上:常......常回来看看。
你哥儿猛地甩响马鞭,枣红马嘶鸣着踏碎满地晨雾。
白春山回首望去,巍峨的宫墙渐渐缩成天际的剪影,唯有东哥立在城楼上的身影,在朝阳中化作一抹淡墨。
第164章 西行
暮色给扬州城的飞檐镀上蜜糖色光晕时,春山在青石板道前勒住缰绳。
你哥儿的马鞭轻敲他后背:臭小子,快回去吧!那是你弟弟吧,正骑着马在城门口望眼欲穿。
话音未落,马蹄声骤然从远处传来,扬起的尘土裹着银铃脆响,少年劲装翻飞如蝶,猛地扑进马车将春山死死抱住。
哥哥!
阿水的发带扫过春山耳畔,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整整四十天,你知道我数漏了多少遍账本吗?
少年仰起脸时,春山这才惊觉对方已高出自己半头,小麦色肌肤下跳动的青筋将小臂绷得紧实,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总躲在自己身后的软糯孩童。
你这是吃了什么?
春山笑着捏了捏少年鼓胀的肱二头肌,莫不是把码头的石锁当馒头啃了?
阿水突然握住他作乱的手,犬齿轻轻碾过他掌心:还不是为了抱得动哥哥。
尾音拖得绵长,眼尾泛红像沾了晨露的芍药,阿水听说京城的公子哥都细皮嫩肉,哥哥要是被别人勾了魂......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春山整个人托起来转了个圈,惹得街市行人纷纷侧目。
春山被颠得直笑,捶着少年坚实的胸膛:行了行了!当心把我晃散架!他挣扎着落地,却被阿水牢牢圈在怀里,少年身上熟悉的艾草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哥哥骗人。阿水将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惦记着那个只会穿奇装异服的闷葫芦。
他突然攥住春山手腕往怀里带,你闻,我今天特意去采了新艾草,比他身上的龙涎香好闻多了。
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西域王子银镶边的白袍在暮色中翻涌如浪。
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春山的身影,张开双臂时腰间弯刀折射出冷光:我的夜莺,欢迎回家。
阿水瞬间收紧手臂,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哥哥别去......
指尖却不自觉松开,眼睁睁看着春山转身时衣袂扫过自己手背。
春山回头朝他伸出手,眼波流转似三月运河的春水:傻小子,一起。
当三人相拥的身影落在斑驳的城墙上,阿水突然仗着身高优势,将下巴重重抵在西域王子肩上,挑衅地朝对方挑眉。
王子只是轻笑,伸手摘下春山发间沾着的草叶,指腹若有似无擦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暮色渐浓,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场无声的交锋裹进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
次日清晨,十二匹白马拉着的玄木棺椁缓缓驶出角门。
春山世子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链,那上面坠着西域王子赠予的弯刀。
阿水,你当真要去?
西域王子鎏金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他牵缰绳的手顿了顿,看着执意跨上枣红马的少年,漠北的风沙会蚀骨入人心。
阿水将哥哥送他的鎏金手串缠上小臂,发间铃铛随着动作轻响:世子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斜睨着棺椁上缠绕的缚魂藤,总不能让某些人独自享受开棺见尸的乐趣。
春山世子忽的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棺椁:这具尸体可比你们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棺木表面的符文泛起幽蓝光芒,惊得白马人立而起。
小心!
国公健硕的身影冲破送行人群,枯槁的手死死攥住马车辕木,浑浊的泪水滴在玄木上,此去千里,莫要强求...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身后国公夫人抱着一个幼童追来,锦缎襦裙沾满尘土。
带上这个驱邪香囊!
夫人将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塞进世子手中,又拉住阿水的衣袖,遇到沙暴就往驼铃声方向跑...怀中的孩童突然啼哭,奶声奶气的让在场众人红了眼眶。
西域王子沉默着解下腰间水囊,抛给世子:饮了这口月泉的水,往后便是同路之人。他轻喝一声,鎏金面具折射出冷冽的光,启程!
马蹄踏碎满地残阳,玄木棺椁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符文随着马车颠簸愈发明亮。
阿水最后回望一眼国公府渐小的飞檐,将香囊贴身藏好,腰间短刃在月光下泛起寒芒,这场跨越万里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黄沙漫过界碑时,驼铃突然戛然而止。
西域王子鎏金面具下瞳孔骤缩,只见漫天黄沙中浮现金色图腾,萨满祭司赤足踏过滚烫沙粒,十二面青铜鼓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保护棺椁!
世子玉笛横在唇边,清越笛音化作无形气刃,斩断破空而来的骨箭。
阿水弯刀旋出银芒,刀背磕飞三枚淬毒暗器,靴尖借力蹬在沙丘上,凌空劈向结印的萨满。
皮鞭破空声撕裂战场,西域王子甩出的兽皮鞭卷住偷袭的萨满,鞭梢倒钩撕开对方喉咙。
阿狸后腿蹬地跃起,毛绒绒的爪子拍在萨满天灵盖上,看似绵软的力道竟将人砸进沙坑三尺深。
小狐狸化作白影穿梭敌阵,利爪划过之处血雾飞溅,尾巴扫断青铜鼓架。
快走!世子笛音陡然拔高,音波震碎漫天咒符。
棺椁却在此时剧烈震颤,缚魂藤寸寸崩裂,黑雾中伸出惨白手掌。
阿水反手掷出弯刀钉住棺盖,却见数十道黑影从地底钻出,缠向马车辕木。
悬崖边突然传来轰响,萨满祭司双手结印,整座沙丘轰然崩塌。
世子玉笛横斩,笛身迸发的青光劈开沙浪,却见阿狸被咒术击中,惨叫着坠入深渊。
小狐狸白影一闪叼住阿狸后颈,与坠落的三人撞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西域王子甩出皮鞭缠住崖边枯树,却被十数条黑影缠住手腕。
阿水弯刀脱手掷出,割断皮鞭的瞬间,世子玉笛抵住他后背猛推,四人一狐裹挟着黄沙,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翱翔的秃鹰突然俯冲而下,利爪勾住众人衣袍。
世子恍惚间听见王子沙哑的笑:幸好,...走水路了...
话音未落,他们已被秃鹰群托着掠过沙漠,而远处,被抢走的空棺正缓缓沉入流沙。
第165章 狐媚儿
暮霭沉沉的天穹下,血色残阳将整个祭坛浸染得如炼狱一般。
西域女巫的尸身裹在璀璨夺目的金缕玉衣之中,上千块晶莹剔透的玉片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泛着诡异的幽光。
八名身强力壮的仆人面色凝重,将其五花大绑,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抬进了宫殿那庄严肃穆的祭坛。
西域王子头戴鎏金面罩,端坐于镶嵌着无数奇珍异宝的宝座之上。
鎏金面罩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隐约可见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略带狠厉的弧度,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对这场仪式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宝座两侧,同样戴着神秘面具的护卫手持一黑一白权杖,如两尊雕塑般,规规矩矩地笔直站立,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祭坛之上,萨满国师身披色彩斑斓的法袍,口中念念有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
与此同时,无数族人手举熊熊燃烧的火把,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缓缓走进祭台。
他们齐声高呼,伴着欢快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铃铛声,如汹涌的浪潮般,响彻云霄。
一旁的祈福萨满长老,手持精致的摇摇乐,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符文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与这热烈的氛围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
此刻,仪式即将达到高潮。
王子身旁的白衣侍卫身姿挺拔,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右边的黑皮肤少年。
他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少年的手腕,似不经意的触碰,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用力捏了一下。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信号。
黑皮肤少年心领神会,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的手指灵活地掐算着火候,在最合适的时机,将手中跃动的火苗,精准地扔进了燃烧正旺的祭台中央。
刹那间,原本看似毫无生气的西域女巫肉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金缕玉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突破火浴的束缚。
然而,那少年扔出的神火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女巫困在其中。
凄厉的灵魂撕裂声回荡在整个祭坛上空,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这声惨叫渐渐消散,西域女巫的身影也永远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做法的国师身形猛然一震,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女巫毫无生机的模样,随后缓缓侧目,看向宝座上的西域王子。
那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怀疑,似乎想要看穿男人背后隐藏的真正实力。
然而,王子端坐于宝座之上,鎏金面罩下的面容波澜不惊,尽显盛世容颜,那从容淡定的姿态,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夜幕初垂,宫墙内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西域王子已带着春山、阿水卸下鎏金铠甲,裹着寻常商客的粗布斗篷混入闹市。
街边胡旋舞娘的铜铃与烤肉摊的香气交织,琉璃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石板上碎成斑斓的光斑。
春山摘下覆面黑巾的瞬间,发间玉簪轻晃,映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潋滟。
阿水喉结微动,伸手去接王子递来的杏色面纱,指尖擦过对方掌心时,却见春山突然轻笑一声,用带着西域腔调的汉话调侃:阿水小可爱这手,比姑娘家的还细长。
先管好你自己。王子将绣着金线的露脐短衫抛过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芒。
春山接衣时故意露出半截腰腹,瓷白如雪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幽光,他歪头挑眉:殿下是想让我去勾哪家姑娘?
话音未落,王子已扯开他散开的腰带。
粗粝的布料扫过腰侧敏感处,春山骤然低喘,却被对方扣着后颈按在木柱上。
金线刺绣的敞背心裙落在地上,王子拿起深灰马裤时,指腹擦过春山发烫的大腿内侧:穿这个。
烛火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明明灭灭,春山仰头咬住王子耳畔坠着的银饰,含糊笑道:殿下亲手?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一紧,王子骨节分明的手已穿过衣襟,冰凉的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细密的针脚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游走。
呼吸相缠的瞬间,隔壁木帘突然被掀开……
阿水抱着换洗衣物僵在门口,手中的铜盆落地。
月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纠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泥墙上,王子正低头系着最后一颗盘扣,而春山泛红的眼角还噙着笑,腰间松垮的马裤半褪不褪,露出腰间那抹朱砂痣。
阿水周身寒气骤起,将铜盆踢到墙角的声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他大步跨上前,骨节泛白的手猛地攥住王子手腕,另一只手揽住春山腰肢,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春山顺势歪在他肩头,乌发扫过阿水紧绷的下颌,喉间溢出一串带着颤音的笑:阿水这是要学抱羊羔?
你放开他,让我来。
阿水咬着牙将春山护在身后,染着硝烟的披风裹住对方半裸的身子。
王子手中银针还悬在半空,针尖映着摇曳的烛火,在阿水眼底投下一抹冷光。
世子倚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哈哈哈,阿水,你是猴子派来的欢乐豆吗?那个,针还在扣子下方,你注意些别扎到了!
他笑闹着上前要去接悬着的银针,却被阿水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阿水攥着春山的指尖微微发颤,斗篷下两人相贴的皮肤烫得惊人,我说过,你不可以跟他好。
春山指尖轻勾阿水颈侧,纤长睫毛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都说金缕玉衣价千金,可在我眼里。
尾音婉转如流莺,阿水的臂弯才是无价之宝。话音未落,一袭墨色披风裹着雪松香骤然罩下,将他整个人闷在绵软的暗格里。
闷死我了!你这榆木脑袋......
抗议声戛然而止,春山慌忙咽下不知何时漫出的口水。
檐角月光被黑影割裂,王子玄色劲装猎猎作响,长臂一探便将裹着披风的团子捞进怀里:阿水,本王的王妃,你也敢觊觎?
说着反手将人扛上肩头,足尖点过青瓦,带起一阵银铃声般的轻笑。
阿水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影,利爪在袖中若隐若现。
奈何长街挤满夜游的百姓,他只能化作一阵风,循着熟悉的气息追去。
殿下!世子在披风里闷声挣扎,你是打算把我当麻袋扛到边关去?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拂在王子腰间,换来肩头不轻不重的一记拍击。
谁让我的小狐狸到处勾人?
王子故意将人颠了颠,听着怀中传来的闷哼,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左抱忠犬右揽狼王,玩得很开心?
他突然翻身跃上一棵古槐,将人翻转着架在肩头,月光顺着世子弯曲的腰线流淌,不如本王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玩火?
世子揪住他束发的玉冠,嗓音带着被颠出来的气音:少转移话题!你和阿水一样的地灵珠,还有每次对视时的暗潮汹涌,难不成你就是他在地府里,面壁的亲生父亲?尾音被林间夜风揉碎,再不交代,信不信我让你今晚......
嘘——王子屈指弹了弹他发红的耳垂,化作流光跃向下一座山头,等进了寒月宫,本王任你严刑逼供
第166章 跑山头的阿水
寒月宫雕梁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春山世子被王子拦腰抱起,像只炸毛的雪狐般在空中扑腾。
春山世子被狠狠按在软榻上,手腕被掐得生疼,却仍梗着脖子挣扎:“你放开我,再这么无礼,我就要叫了!”
“叫啊。”
王子俯身咬住他耳畔垂落的碎发,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动。
“大声些,让你的宝贝阿水听听,他的好哥哥正在被人欺负。”
“梁上小人,非君子之风!”
世子气得眼眶发红,却被对方禁锢得动弹不得。
“梁上君子?”
王子突然轻笑出声,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
“本王既为梁上君子,行些小人之事又何妨?”
他突然咬住世子泛红的耳垂,“比如……把你藏进这寒月宫,谁也找不到。”
“你!”春山涨红着脸,“我说不过你,哼!”
绣着云纹的锦被刚沾上体温,世子便猛地抬起腿,用还沾着露水的绣鞋抵住王子额头。
他眼尾泛红,像只炸毛的小兽:“说!你和阿水到底什么关系?还有李莫言,他是不是你的……?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王子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突然握住他的脚踝,在足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么着急问,是怕阿水被我欺负,还是怕自己被我……”
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顺着小腿缓缓上移,“吃干抹净?”
“谁、谁怕了!”
春山想要抽回脚,却被握得更紧,“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
“不然怎样?”
王子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咬我?还是……”
他突然含住世子的下唇轻轻一吮,“用这个堵我的嘴?”
王子突然咬住他脚踝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瞬间浮起红晕,有些天机泄露了,可是要遭雷劈的。
他将那双裹着苏绣软缎的小脚按在脸颊上蹭了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不过娘子要是肯问殿下何时对我一见钟情,或是阿水为何成了人间奶娃娃......
流氓!本世子已有几日不沐浴,脚都是臭的,堂堂王子大人居然喜欢闻臭脚丫,传出去,别被人笑掉大牙。
春山涨红着脸要抽脚,却被带着薄茧的手掌攥得更紧。
王子忽然鼻尖轻嗅,睫毛微颤:明明是新摘的竹叶混着桂花糕的甜香。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经印在足尖,惊得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锦被下露出一截莹白小腿。
春山的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王子滚烫的指尖正沿着他锁骨画圈,酥麻感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扭头,发尾扫过对方鼻尖:你你你...说正事!为什么阿水会在凡人的肚子里出生?他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王子突然咬住他颤抖的耳尖,在皮肤上轻轻碾磨:小骗子,明明最想问的是我何时爱上你
见世子耳尖都在发烫,他笑得胸腔震动,不过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
修长手指勾住世子作乱的脚踝,将红绳上垂落的银珠子含进嘴里。
想要答案?亲吻一次,一个答案,童叟无欺。
你当是街边卖糖糕呢!
春山气得踢蹬,却被王子握住脚掌轻轻揉捏,痒得他蜷起脚趾直往人怀里钻。
突然反应过来姿势暧昧,又红着脸要挣扎,不就是亲一下,谁怕谁!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将王子压在软枕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对方唇角。
正要得意,腰间突然传来大力拉扯,整个人被拽进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王子含住他下唇不轻不重一咬:小狐狸,我可没说要这么浅的。
帐幔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世子慌乱中扯落的发带,正缠在王子腕间晃悠。
春山世子的绣鞋早不知甩到了哪里,凌乱的衣襟间露出半截泛红的锁骨,他喘着气将王子抵在雕花床头。
你、好了没?天都黑透了!
帐外月色被云团吞得只剩残影,倒衬得室内暧昧的喘息声愈发清晰。
王子含住他作乱的指尖,犬齿轻轻刮过细嫩皮肤:小馋猫,亲完就想跑?
见世子耳尖红得滴血,又突然咬住他手腕,阿水就算鼻子比哮天犬还灵……
滚烫的掌心贴上后腰,将人往怀里带得更近,这寒月宫的结界,可是连玉帝老儿都闯不进来。
你设的圈套!
春山气得捶他胸口,却被顺势扣住手腕按在枕侧。
月光透过纱帐漏进来,在王子眼底碎成星子,他突然低头咬住世子颤抖的唇:第一个答案……
含糊的字句混着温热气息渡过来,阿水的本体是九冥幽蝶与烛龙的崽,生下来是颗冰蓝色的蛋。
春山被吻得发软的手指揪住对方衣领:那...那他怎么会...
话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王子舌尖卷走他破碎的尾音:烛龙用龙血养了三百年,还是没能留住。
沙哑的声音擦过耳畔,东岳大帝用转世之术保下灵魄,才投进凡人胎里。
这算一个答案!
世子趁着喘息的间隙挣扎,却被王子咬住耳垂轻轻拉扯。
帐幔突然无风自动,露出他凌乱的发间还沾着方才被扯落的银珠。
小账记得倒清楚。
王子的指尖顺着他腰线往下滑,突然握住还沾着露水的脚踝,该你还债了。
春山突然翻身将人压住,狡黠地在他唇上啄了下:等我问完下一个……
眼波流转间突然伸手环住对方脖颈,上次从皇城回来,阿水追着你满山跑,是不是你故意用我的香囊引他迷路?
王子喉间溢出低笑,翻身将人重重压回锦被,帐幔应声而落:聪明的小狐狸。
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衣衫传来,答对了,这次的奖励...
山脚下的阿水正扒着结界边缘疯狂挠墙,硕大的尾巴好似扫雷的探测枪。
这只九冥幽蝶幼崽把鼻尖蹭得通红,突然嗷呜一声点燃整片枫林:骗子!哥哥又被抢走了!
火光映着他越发冷冽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你别闹......春山话没说完就被堵住唇。
王子指尖勾着他散开的发带,看着窗外冲天火光勾唇轻笑:乖,等明日天亮,再慢慢教你什么叫随我折腾
帐外夜风卷着灰烬扑进来,正撞碎满地月光。
第167章 天劫
次日黄昏,将寒宫笼罩在一片绯红之中,汗流浃背的阿水,终于在春山世子的寝殿寻到了人。
对方斜倚在雕花软榻上,正就着夕照翻看古籍,鎏金书页在光影里泛着细碎的光。
少年闯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山涧的水汽,原本清亮的杏眼此刻蒙着层水雾,委委屈屈往榻边一跪:哥哥,那王子又欺负我!瞧,这些都是在寻你的山头上找到的......
阿水将背在身后的包袱打开,里面从头绳到撕碎的贴身衣物散发着野花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话音戛然而止,阿水盯着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痕迹,睫毛猛地颤了颤。
湿润的眼眶突然蒙上层暗翳,却又在下一瞬垂眸掩住情绪,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水在溪边摔了跤,浑身都是泥......哥哥能不能帮我洗干净?
指尖绞着沾湿的衣角,水光潋滟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人,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
春山世子搁下书册,笑着揉了揉少年发顶:朵兄昨日说后山温泉最养人,正巧带你去去寒气。
他起身时扶了扶发酸的腰,方才看书太久姿势僵了,动作却故意做得夸张,惹得阿水立刻紧张兮兮凑过来要搀扶。
氤氲的热气裹着硫磺香扑面而来时,阿水还在絮絮叨叨抱怨王子的恶行。
春山将温热的毛巾覆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见少年突然噤声盯着自己锁骨,耳尖蓦地红了,不经意地问了句,怎么不说了?发什么呆?
水......水温好烫。
阿水慌忙别开脸,尾巴却不受控地在池底轻轻摇晃。
春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仰头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水珠顺着喉结滑进衣襟。
忽然脚踝传来奇异的触感,像是丝绸拂过,又带着几分滑腻。
春山惊得睁眼,伸手去抓那不明物,指尖却陷入一团温热柔软。
阿水湿漉漉的脸近在咫尺,龙尾正缠着他的腰,鳞片在雾气里泛着珍珠光泽:明明是我先找到哥哥的......凭什么他能独占你?
尾尖不安地扫过池面,溅起细碎水花。
阿水休要胡闹!
春山板起脸要推开他,却被少年抱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委屈的鼻音:那日在桃林,他抱你抱了那么久......我也想抱。
龙尾轻轻收紧,像在确认怀里人的温度,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哥哥的。
春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抚过少年湿漉漉的发:你若是再这般耍赖,往后可不带你泡温泉了。
话虽严厉,却任由阿水将头埋进颈窝。
远处山风掠过树梢,温泉池泛起细碎涟漪,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揉碎在朦胧水雾里。
夜幕垂落,阿水抱着沉睡的春山世子踏入寝殿,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树影。
忽有一阵冷冽的风穿堂而过,玄色衣角翻飞间,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转角,鎏金纹绣的袖口映着廊下摇曳的烛火,宛如燃烧的烈焰。
还不将他放下。
王子声线如淬了冰的刀刃,指尖轻叩腰间玉笛,清冷的符文在笛身流转,他今日脉象虚浮,禁不起这般折腾。
阿水抱人的手臂骤然收紧,龙鳞在袖口若隐若现:他自愿陪我泡温泉,与你何干?脉象虚浮?有你一份。
怀中世子苍白的脸色却刺痛了他的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尾椎骨处传来压抑不住的躁动。
王子冷笑一声,袖中银链破空而出,缠住世子的腰际轻轻一扯。
阿水猝不及防间,怀中温热的身躯已落入对方怀中。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响指,无形的禁锢如蛛网将阿水缚在原地,连龙尾都被凝在半空。
仙魔大战将至,你身为妖族首领,却只顾儿女私情?别忘了,三日后那场山崩,可是你用万千生灵的命为自己挡了劫!
阿水眼底泛起猩红,鳞片簌簌作响:他是我的逆鳞!当年被天界无端围剿,我宁可坠入无间地狱,也不愿松开他的手......如今他穿越平行时空来寻我,这便是天命!
他周身腾起黑雾,将月光都染成妖异的紫,倒是你,神府尊神,为何要将自己困在这方小世界?莫不是也觊觎他能补天裂的灵力?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是我的,也只属于我。
觊觎?
王子俯身将世子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眼中却闪过一抹暗芒。
你可知他为了修正你犯下的错,在黄泉路上走了多少个轮回?地府判官的笔都被他求断了三支!
他指尖划过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咒印,符文顿时发出微光,这次天劫若应在皇城,八百里苍生将化作厉鬼,你当真要他再背负一次罪孽?
阿水周身黑雾骤然消散,露出眼底血丝:我已在收集镇魂珠......只要能护住他......
他望着世子熟睡的容颜,龙角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银光,当年我堕魔时,他以元神为引替我挡下诛心咒。如今就算要我再入轮回,也定要护他周全。
王子沉默良久,将世子抱得更紧了些:三日后月圆,带着镇魂珠来观星台。你我本源,不要再徒生业障,让他再三奔波……
他转身时,衣袂扫过阿水发梢,若你敢再让他涉险……
话音未落,阿水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唯有空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缠绕在世子颈间若隐若现的咒印上,久久不散。
铅云如墨翻涌,将宫阙飞檐染成森然铁色。
春山猛然从雕花软榻上坐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窗棂外,暗紫色雷光如蛟龙游走,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的鳞甲泛着冷光。
那绝非凡物,分明是上古凶兽渡劫时才会显现的天相。
小狸!
他攥住锦被的指尖微微发颤,望向蹲在床榻边上的花猫,我昏睡了多久?为何会有此等异象?
花猫甩动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竖瞳映着窗外电光:二日罢了。这可不是普通天劫,你那位阿水,原是镇守幽冥海的凶兽,身负弑神之罪。天道岂容他在人间逗留?
他舔舐爪尖的动作突然凝滞,目光穿透重重乌云,那雷劫已攒了三百年的怨气,寻常真仙都要形神俱灭。
世子掀开锦被就要下床,却被骤然绷紧的银链扯得踉跄。
锁链上篆刻的符咒泛着微光,正是师门镇魔所用的锁仙咒。
他攥着锁链的指节发白,腕间已勒出血痕:定是多哥干的好事!还有阿水......
喉间涌上腥甜,他想起三日前阿水说要去城郊看桃花,却再未归来。
小狸轻巧跃至床榻,长尾卷住他颤抖的手腕:你当真要去送死?三日前你为救他,引诱他,强行运转禁术,经脉寸断。若不是王子用内丹护住你的心脉......
他突然顿住,望向天际那道贯穿云层的紫雷,看,第七道天雷了。以王子的修为,定能保住他的魂魄。
春山望着窗外肆虐的天劫,突然笑出声来。
银链摩擦声中,他缓缓屈起膝盖,指腹抚过锁链上的符咒。那笑容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他们总说我是被保护的那个......可这次,我偏要逆天改命。
第168章 双龙戏珠
雕花铜镜突然折射出诡异流光,小狸毛茸茸的尾巴地炸开,琥珀色竖瞳瞪得溜圆。
小宝,你恢复记忆了?
它后腿一蹬,化作十岁的小童,发间猫耳还随着激动的情绪抖个不停。
世子端起青瓷茶盏轻抿,氤氲茶香中,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倒也没全想起来,不过...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抬眼,为什么每次王子靠近,你尾巴上的毛就会竖成蒲公英?还有上个月在中原,你对着他打翻的药碗流口水,上神的本命口水,确实是能入药的好东西。
小狸地跳起来,蓝色的裙摆像绽开的喇叭花:小宝,反了你了!敢打趣我!
他气鼓鼓地叉腰,突然又泄了气,从袖袋里摸出块桂花糕狠狠咬下一大口,算你机灵,当年天雷劈下来时,我强行把阿水的残魂塞进自己灵核里。现在这具身体嘛...算是我们共用一魂啦!
世子差点呛到,捶着胸口大笑:所以每次李莫言熬夜写病例,你就在他脑子里唱《小白菜》?
见小狸炸毛要扑过来,他忙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不过说真的...他敛了笑意,望着窗外翻涌的雷云,既然知道他安好,我也不必去当那不自量力的飞蛾。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狸狐疑地凑近,忽然笑出声,指尖一点,瞬间变回扎着冲天辫的奶娃。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爬上床,从肚兜掏出包焦糖瓜子,尝尝空间站限定款!
哟,还学会藏私货了?
世子挑眉接过,随着一声脆响,他望着天际纠缠的雷光,突然指着那团紫电惊呼:快看!那像不像两条龙在抢螺蛳粉?
去你的!
小狸笑得满地打滚,瓜子壳都洒在世子的衣襟上,明明是双龙戏珠!
两人笑闹间,窗外天劫正酣,却不知谁偷偷往对方兜里塞了把剥好的瓜子仁。
天穹裂开蛛网状的暗纹,墨色雷云如沸腾的铁水翻涌,第七道赤金雷柱轰然劈落的刹那,悬浮半空的灵珠迸发万千星芒。
两只游龙缠绕的身影在强光中扭曲,青玉色鳞片与银白龙鳞被雷火灼得滋滋作响,化作齑粉的灵珠裹挟着流光坠入云层,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琉璃雨。
地面上,紧闭的门窗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颤抖着将符咒贴在门框,烛火在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
孩童被母亲捂住眼睛,却仍透过指缝窥见那惊心动魄的景象。
紫电撕开的云隙里,青白两色光影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蝶,每一次挣扎都溅起细碎的雷光。
观星台上,鎏金星盘在雷暴中疯狂旋转,萨满国师的玄色长袍猎猎作响,银质图腾坠饰被震得叮当作响。
国王攥着玉柄的手青筋暴起:前日你说紫气东来,这...
话音未落,一道碗口粗的雷柱轰然劈下,在不远处的山峦炸出焦黑的沟壑,碎石如雨般砸在观星台的琉璃瓦上。
千钧一发之际,银白色龙影骤然舒展,九道蓬松如雪的狐尾刺破雷光。
九尾神狐口吐古篆,金色咒文如游蛇般缠绕着地面建筑,刹那间升起半透明的穹顶。
当第一片瓦砾被防护罩弹开时,百姓们才惊觉,整座城池已被笼罩在流动的金光之中。
而青色游龙却在此时发出悲怆的龙吟,它的龙角断裂,鳞片下渗出青金色的血,庞大的身躯蜷缩成脆弱的茧。
白龙化作人形坠向地面,月白色锦袍被灼出无数破洞,指尖的龙鳞尚未褪尽。
他扶着斑驳的宫墙剧烈咳嗽,猩红血沫溅在青砖上,绽成妖冶的花。
阿水...他望着天穹中摇摇欲坠的青影,声音沙哑如破风箱,这次...换我守着你了。
广寒宫的桂树无风自动,雪白的花瓣突然悬停在空中。
阿狸正窝在世子怀里嗑瓜子,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泛起流光。
它化作流萤大小的光点,却在即将消散时又凝成人形。
世子冲过去抓住它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非去不可?
阿狸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手背:没人救得了他,我不去,你得死。
光点从它发梢簌簌坠落,这次...就当是两清了。
世子攥着的手突然一空,怀中只余下半颗未嗑开的瓜子,带着淡淡的体温。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世子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绽开成古老的符文。
金色咒文如锁链般穿透云层,却在触及紫雷的瞬间寸寸崩裂。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下坠,腰间却突然缠上温热的手臂。
傻瓜。
王子抱着他绵软的身子落在宫墙之上,苍白的唇畔溢出鲜血。
方才为他挡下反噬的灵力,此刻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有九条命,倒是你...
他收紧手臂,望着昏迷中仍蹙着眉的人,眼底翻涌着无奈与心疼,下次再敢这么拼命,我就把你锁在广寒宫,永远不许离开。
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王子轻叹一声,化作流光没入云层。
身后,广寒宫的月光温柔地漫过他们远去的身影,而天际的紫雷,正蓄势待发。
最后一道紫雷裹挟着毁灭的气息落下,青鳞表面的防护罩泛起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缝都渗出细密的雷光。
青龙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灼目的雷光中轰然坠落。
鳞片化作万千流萤,青金色的光芒如同银河倾泻,将整个天空染成梦幻的颜色。
雷声渐渐消散,白云重新铺满天际,街道上的百姓小心翼翼探出头,只当是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暗处,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现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被古老经文层层包裹的灵珠悬浮在它面前,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最后一次救你...
狸猫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一口将灵珠连同其中的精魂吞下。
刹那间,它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只留下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腥甜气息。
另一边,春山悠悠转醒,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嘟囔道:朵兄,阿狸和阿水他们...是不是被雷劈成烤串了?
朵兄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想什么呢?人家早就溜回老窝潇洒去了。乖,再睡会儿,我送你回档案局找小伙伴们。
等等!
春山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档案局?难道...你是潜伏在我身边的超级大卧底?
朵兄无奈地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呀,灵力都快散没了还不忘耍贫嘴。我知道的可比那个总板着脸的李莫言多多了,比如某人偷偷在档案库里藏了十八罐桂花蜜,还比如...
春山连忙捂住耳朵,秘密都被你说光啦!
话没说完,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那...睡醒真能见到他们吗?拉钩上吊不许骗人哦...
看着春山渐渐闭上的眼睛,朵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灵力化作温暖的光流注入他体内,轻声哄道: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符咒,将那些纠缠不休的记忆封印起来,喃喃道:有些故事啊,还是让它永远沉在心底比较好。毕竟,我的小糊涂蛋,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第169章 失魂迷局
暮色笼罩着x档案局新刷的环保乳胶漆墙上,王小宝刚把李老爹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搁在桌上,值班室的红色专线就骤然响起。
电话那头重案组王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第七起了!这次连法医都在尸检报告里写疑似非人类作案,局里点名让你带法器来现场。
当三清铃在解剖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时,王小宝的指尖微微发颤。
铜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是他入行十年来第二次见到的异象。
八具尸体平躺在冷光下,本该残留魂火的印堂处漆黑如墨,仿佛被某种巨口将魂魄生生吞噬。
他摩挲着铃身刻着的《太上清静经》,突然瞥见毛叔凝重的眼神,这位从警三十年的老刑警,此刻正用镊子夹起一张泛黄的符咒,符咒边缘还沾着东洋特有的樱花香。
生辰八字属阴,命宫带煞。
王小宝的声音混着解剖室的冷气,他将八份档案按死亡顺序铺展,指尖划过档案上的日期,每月初七子时,刚好对应东洋《御灵祓除法》的血祭时辰。
毛叔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符咒,幽蓝的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片假名,正是十年前那个因滥用禁术,最后七窍流血暴毙的东洋阴阳师小日子的惯常做派。
王小宝面上不显,将那符咒的样式记在了脑海里,随着毛叔去查看几个人共同去过的那家按摩店。
雨夜的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光斑,王小宝跟着毛叔拐进城中村狭窄的巷道。
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按摩店门口的粉色灯箱在雨中滋滋作响。
毛叔将警徽塞进内袋,扯松领带露出半截刺青,而王小宝带上金丝眼镜,把道珠换成了金链子。
王小宝和毛叔踏入按摩店,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前台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两人进来,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换上职业化的笑容:“两位老板,里面请。”
全套按摩静坐套餐。
毛叔甩出六张钞票,收银台后的女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顿了顿,从登记簿下抽出的房卡边缘,赫然印着半朵樱花图案。
房卡握在掌心还有余温,王小宝跟着毛叔穿过挂满纱帘的走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诡异的吱呀声。
两人被带到一个包间,刚坐下没多久,就进来两个衣着暴露的技师。
毛叔咳嗽一声,示意对方先出去,随后掏出证件表明身份,要求查看这几日所有顾客的登记记录。
两个女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地说记录都在电脑里,要去后台查。
毛叔一个双手劈,将两个女人同时晕倒在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小宝透过门缝看到,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王小宝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不像是普通人。
墨镜男人径直走向前台,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前台女人慌乱地点头,随后带着他们往地下室走去。
王小宝和毛叔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墙上还贴着一些东洋风格的符咒。
在房间中央,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死者之一的妹妹。
墨镜男人拿起一把匕首,正要往女子身上划去,王小宝和毛叔冲了进去。
双方展开激烈搏斗,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似乎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行动敏捷且力大无穷。
就在王小宝陷入困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重案组的组长陈峰。
陈峰出手利落,几下就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原来他一直暗中调查此案,发现了按摩店的异常。
众人救下女子,正要审问墨镜男人时,他突然咬破口中的毒囊,倒地身亡。
案件似乎陷入僵局,但王小宝在地下室发现了一本东洋古籍,里面详细记载了用特定生辰八字修炼禁术的方法,修炼成功后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需要不断吸食魂魄维持。
王小宝和毛叔决定从死者的社会关系重新调查。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发现死者生前都和一家名为“东升贸易”的公司有过接触。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却疑点重重。
王小宝和毛叔伪装成合作商进入公司,在会议室等待时,王小宝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东洋风格的画,画中的场景和古籍中的插图极为相似。
会议室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王小宝摩挲着红木会议桌的纹路,目光第三次落在墙上那幅浮世绘风格的《神奈川冲浪里》复制品上。
海浪翻涌的笔触与他藏在公文包里的古籍残页如出一辙,连浪尖上的飞鸟姿态都分毫不差。
老毛!真是你?
会议室的橡木门突然推开,西装革履的张建国僵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很快恢复常态,皮鞋踏过地毯的闷响混着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我还以为合作商资料弄错了,哪能想到是你这老战友!
毛叔笑着起身拥抱,后背却绷成一张弓。
他余光瞥见张建国搭在他肩头的右手小指戴着枚古董戒指,暗纹与那幅画右下角的标记如出一辙:老张,二十年没见,你这公司排场不小啊。
小打小闹!
张建国挥手示意两人落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听说你们要谈文化产业合作?正巧,我最近在研究江户时代浮世绘。
他仰头望向墙上的画,这葛饰北斋的《神奈川》,表面看是海浪,实则暗藏幕府时期的航海图密码,小王对东洋文化有研究吗?
王小宝挠着头,把笔记本电脑推远半寸,屏幕上合作企划书的标题还在闪烁:我就一打下手的,听毛叔说张总这儿有不少好项目......
话音未落,张建国突然倾身过来,西装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樱花刺青,年轻人多学些门道好,比如这幅画的赝品,在黑市能卖到真迹三成价格。
毛叔端起茶杯轻抿,杯沿遮住上扬的嘴角:老张还是那么敏锐。不过咱们今天不谈古玩。
他从公文包抽出文件袋,听说贵司在申请非遗项目?
话音未落,张建国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亮起时,王小宝瞥见锁屏壁纸竟是古籍残页的扫描件。
抱歉,急事。
张建国起身时,袖口滑出半截精致的东洋折扇,扇面绘着的武士持剑姿势,与古籍中记载的倭寇图腾完全重合。
毛叔不动声色地将茶杯转向王小宝,杯底用茶水画出个小小的。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目标确认,准备收网。
第170章 反转迷局
离开公司后,王小宝和毛叔决定暗中监视张建国。
当晚,他们看到张建国鬼鬼祟祟地来到一处废弃工厂。
两人悄悄跟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正当他们疑惑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没想到吧,王小宝,老毛。”
张建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清铃,“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早年在东洋学习禁术,本想借助禁术获得无上的力量,却没想到遭到反噬。我需要用特定生辰八字的人的魂魄来压制反噬,那几个死者不过是我的祭品罢了。”
王小宝和毛叔愤怒地冲向张建国,却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黑雾,力量比之前遇到的黑衣人还要强大。
就在两人渐渐不支时,陈峰带着支援赶到。
一番激战,众人终于制服了张建国。
案件告破,王小宝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却在整理案件资料时,发现陈峰在档案上留有的签章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和那本古籍里面有一章,准备介绍各大家族印章中的一派极为相似。
王小宝心中一寒,新的疑云又笼罩了他……
秋雨裹着铁锈味砸在解剖台的不锈钢面上,王小宝攥着发烫的三清铃,铜铃表面浮现的裂纹正渗出暗红血珠。
重案组组长陈峰将第七份尸检报告推过来时,钢笔尖在心脏呈现真空塌陷的结论处洇开墨团:市局说需要玄学支援,你就是档案局派来的?
窗外炸响惊雷,闪电照亮停尸柜缝隙里飘出的灰雾。
王小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三清铃预警的征兆。
当他掀开白布,死者眉心那团正在消散的幽蓝火焰让他瞳孔骤缩,正是天师府典籍记载的噬魂咒残留痕迹。
这不是普通凶杀案。
他将沾着尸斑的手指按在死者印堂,符咒之力刚注入,整具尸体突然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
陈峰掏枪的手被王小宝猛地按住:别开枪!尸体里有...
话音未落,腐臭的黑雾中伸出利爪,直取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金符破空而来钉入尸体,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白须白发的老者踏着符纸降落,鹤氅上的云纹暗绣在闪电下泛着微光:小辈,用错符咒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屈指弹向王小宝眉心,崭新的记忆如潮水涌入,破碎的道观、被血浸透的《万法归宗》残卷,还有幼时刻在他脚踝的天师府印记。
我是你师父失踪多年的师兄。
老者将染血的桃木剑抛给王小宝,剑格处的饕餮纹与他体内封印共鸣,二十年前师门灭门惨案另有隐情,你掌心的朱砂痣就是解开真相的钥匙。
三天后的深夜,王小宝跟着老刑警毛叔蹲守在按摩店对面的馄饨摊。
毛叔往馄饨里撒着虾皮,浑浊的眼睛盯着霓虹灯牌:市局怀疑这店和境外势力有关,盯梢半个月了。
当穿和服的女人抱着檀木盒走进后厨,王小宝袖口的符咒突然发烫,盒中分明镇压着三个残缺的魂魄。
两人乔装潜入时,王小宝摸到墙缝里的樱花状符咒。
毛叔掏出的手电筒照见地下室台阶,光束里漂浮的灰烬让他脸色骤变:这是东洋阴阳师的炼魂炉灰,上次见到还是在...1998年的港口走私案。
暗门后的景象令呼吸停滞:八个盛满符水的铜盆悬浮半空,中央祭坛上刻着的五芒星阵,与王小宝梦中反复出现的灭门现场阵法完全重合。
毛叔突然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别轻举妄动,这里的符咒...
话未说完,祭坛突然迸发血光,铜盆里的符水化作锁链缠住两人脚踝。
毛叔迅速掏出特质配枪,将锁链打断,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王小宝则注意到墙上的模糊的铜镜面倒映出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纱帘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尖叫声,一个浓妆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杀人了!地下室有人在炼魂!”
两人跟着女子冲向地下室里面,铁门锁被暴力破坏,里面摆放着八个盛满符水的铜盆,每个盆里都漂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魂火。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祭坛上,胸口插着的正是东洋禁术中用来拘魂的五芒星短刃。
毛叔脸色大变:“这是要炼制八魂煞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那个带他们来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混乱中,王小宝的三清铃突然剧烈震动,铃身浮现出一行血字:“内有奸细”。
他心头一紧,目光扫过毛叔,却发现老刑警正蹲在角落仔细检查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关上,灯光熄灭,黑暗中传来诡异的 念咒声。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王小宝看到毛叔手里拿着一个刻有东洋家纹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一个熟悉的时刻,每月初七子时。
“毛叔,这是...”
王小宝话音未落,毛叔突然转身,枪口对准了他。
“小宝,你还是太嫩了。”
毛叔的声音冰冷得陌生,“二十年前我在东洋卧底时,就被这个禁术组织看中。他们答应给我无上的权力和财富,代价不过是偶尔献祭几个生辰八字合适的人罢了。”
王小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刑警:“所以按摩店是你的据点,死者都是你的祭品?”
毛叔冷笑一声:“没错,那几个黑衣人不过是我的手下。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你带着三清铃出现。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再把罪名推到张建国那个替死鬼身上...”
毛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是之前在按摩店服毒自尽的黑衣人首领,此刻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毛警官,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黑衣人首领手中的铃铛响起,毛叔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七窍开始渗血。
“你以为你真的能和我们合作?不过是我们炼制八魂煞的最后一个祭品罢了。”
黑衣人首领转头看向震惊的王小宝,“至于你,倒是个意外之喜,纯正的天师血脉,比那些祭品可珍贵多了...”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的门轰然洞开,重案组组长陈峰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然而,当王小宝看清陈峰胸前的符咒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正是东洋禁术组织的最高标记...
第171章 终局博弈
陈峰举着枪缓步逼近,胸前符咒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他身后的警员们也纷纷露出森冷笑意,枪口调转对准了王小宝。
黑衣人首领见状放肆大笑:“原来你也是自己人!这小子插翅难逃了!”
千钧一发之际,王小宝突然将三清铃狠狠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中,铃身竟化作万千金光,将众人笼罩其中。
原来,这三清铃本是天师府镇派之宝,内里暗藏玄机,只有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时,才会触发上古禁制。
毛叔在金光中突然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惨叫:“不!我不甘心...”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魂魄被金光强行抽出。
王小宝这才惊觉,毛叔早已在多年前被禁术组织炼成了“活尸傀儡”,真正的意识被封印在怀表之中。
趁众人被金光震慑,王小宝迅速掏出怀中的朱砂笔,咬破指尖在地上画出一道“八卦困魔阵”。
金光与阵法共鸣,形成强大的结界,将黑衣人首领和陈峰等人暂时困住。
“想抓我?先过了这关再说!”
王小宝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洒向空中。
符纸化作漫天火焰,将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他趁机冲向地下室的通风口,却发现通风口早已被符咒封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正是王小宝在档案局的新同事,看似柔弱的资料员林小柔。
她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桃木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是天师府派来暗中协助你的,快跟我走!”
林小柔挥剑斩断符咒,带着王小宝从通风口逃出。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突然,林小柔停住脚步,将桃木剑递给王小宝:“小宝,你看!”
王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群穿着道袍的人正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他以为早已去世的师父!
原来,师父一直在暗中调查禁术组织,林小柔也是他安排在王小宝身边的帮手。
师父手中拂尘一挥:“孽障,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一场正邪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桃木剑即将触及黑衣人首领咽喉的刹那,王小宝后颈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师父的拂尘不知何时缠上诡异黑雾,直直勒住他的脖颈。
林小柔的桃木剑停在半空,剑尖正对着王小宝眉心,她眼中的光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陈峰如出一辙的青芒。
“你以为天师府真会派个弱不禁风的资料员?”
林小柔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我们早就渗透进了所有道门。”
师父冷笑一声,拂尘猛地收紧:“当年收你为徒,不过是为了等你血脉觉醒这一天。”
王小宝这才惊觉,从接手案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掉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按摩店、毛叔、八魂煞献祭,全都是为了引他暴露天师血脉。三清铃的禁制虽然强大,却也耗尽了他大半灵力,此刻浑身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陈峰捡起地上的碎铃残片,慢条斯理道:“天师血脉与八魂煞相融,就能炼成不老不死的御灵体。”
黑衣人首领狞笑着扯开符咒,地下室涌出的黑雾化作锁链,将王小宝捆得严严实实。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置身于一座布满东洋符咒的禁室。
八具水晶棺悬浮在空中,棺内正是之前遇害的死者,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血色符文之中,在棺内痛苦扭曲。
王小宝想要调动灵力挣脱,却发现体内的力量被某种东西死死压制。
“欢迎来到最终祭坛。”林小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小宝回头,只见禁室中央升起一座巨大的五芒星祭坛,师父、陈峰和黑衣人首领分立三角,手中法器同时发出刺目光芒。
林小柔将王小宝推入祭坛中心,冰冷的匕首抵住他心口:“子时一到,你的血脉将成为祭品,而我们...将获得永生。”
祭坛四周的符咒开始燃烧,血色光芒逐渐吞噬整个禁室。
王小宝绝望地闭上眼,却在此时,衣袋里突然传来细微震动。
那是毛叔的怀表,表盖自动弹开,一道微弱的蓝光融入他体内。
恍惚间,他听见毛叔残留的意识在脑海中低语:“破解之法...在怀表夹层...”
血色祭坛的光芒即将完全笼罩王小宝的瞬间,他突然暴起,被“束缚”的双手竟徒手扯断了黑雾锁链。
林小柔的匕首堪堪刺入他肩头还差一公分,却见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指尖朱砂如活物般顺着林小柔的经脉蔓延。
“你!怎么可能……”
陈峰的惊愕声中,王小宝已经将林小柔甩向祭坛,撞碎了悬浮的水晶棺。
棺内死者的魂魄如得到号令,化作八道幽蓝火焰,直扑禁术组织众人。
“毛叔,该收网了。”
王小宝扯下肩头染血的布条,露出暗藏的追踪符咒。
禁室顶部轰然炸裂,特警部队的破窗器与风尘赶来的三个师兄,手持法器同时落下,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玄青身上那华丽的道服猎猎作响,手中鎏金木鱼迸发梵音,每击一下都在地面震出莲花虚影。
玄白怀抱古竽长身玉立,吹奏出的音波竟凝成冰刃盘旋。
玄朱指尖抚过杨琴弦丝,七道赤芒如流星划破黑暗,瞬间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小宝幸好赶上了啊!
玄朱踩着杨琴腾空落地,琴弦嗡嗡作响震得反派耳膜生疼,收到你的简讯时,我们还在三清观演出现场!
玄白将竽头指向颤抖的敌人,嘴角勾起坏笑:可不是么,十分钟的《云门大卷》被大师兄压缩成了三分钟!
他突然模仿起道观老道士的腔调:那些坐在底下看台的老家伙吓得直拍蒲团,说咱们把仙乐奏成了催命符!
玄青猛地将木鱼砸在假冒天师府掌门头顶,地爆出一团金光:别吵吵!敢冒充青城山玄空的师父?
他手腕翻转,木鱼符文亮起,将动弹不得的敌人定在原地当活靶子,我这八宝禅鱼,专治各种不服!
玄朱拨弄琴弦,音刃削断反派首领的发冠:上次庙会抢我们功德箱的仇,今天一并算!
玄白更绝,竽口喷出寒气冻住对方双脚,笑着调侃:哟,您这鞋底都结冰了,是准备给我们表演冰上华尔兹?
三人围着冒牌天师府掌门打得火花四溅,而其他反派早已呆若木鸡,谁能想到平日里仙气飘飘的道门高人,揍起人来比市井混混还热闹。
王小宝擦着嘴角血迹忍俊不禁,师兄们这出《三仙戏伪道》,怕是能上今年道门春晚了。
“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刻。”
毛叔将枪口对准面色惨白的“师父”,“当年你勾结东洋组织害死我妻儿,还以为我真被炼成傀儡?不过是将计就计!”
他扬了扬手中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的正是天师府的“逆魂咒”,这咒文能将傀儡术反噬施术者。
黑衣人首领疯狂大笑,周身黑雾暴涨:“就算你们识破了又如何?八魂煞已成,谁也阻止不了……”
话音未落,王小宝突然将三清铃残片抛向空中。
破碎的铜铃竟重新组合,化作北斗七星的虚影,一道星光直直贯穿首领眉心。
“你以为我真的毁掉了三清铃?”
王小宝冷笑,“从发现毛叔是傀儡的那一刻,我们就开始布局。按摩店的尸体是自愿献身的暗桩,八魂煞的阵法根本就没完成。而你,”他转向瞳孔震颤的“师父”,“每次你自以为在用注入的意识操控我,其实都是我在引导你暴露。”
随着禁术组织众人被制服,禁室的符咒纷纷熄灭。
王小宝看着晨光渗入的裂缝,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笔记,那是他暗中篡改的“御灵体”古籍,每一个关键步骤都暗藏致命陷阱。
“这一局,我们赢了。”
毛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当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禁室时,王小宝瞥见远处街角闪过一抹樱花纹样。
第172章 蛛网迷踪
结案后的x档案局笼罩在细雨中,王小宝将结案报告锁进保险柜,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档案室格外清晰。
角落里传来扫帚沙沙作响的声音,那个总戴着宽檐斗笠的清洁工木鬼又在擦拭书架。
她佝偻的背影和十年来一成不变的灰布围裙,早已成为档案局的寻常风景。
木姨,这案子的资料得单独封存。
王小宝抱着文件走近,却见木鬼擦拭的手指顿在一份标有东洋禁术的档案上。
月光透过气窗照进来,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脖颈处有道椭圆形的胎记,好似有意遮掩,在周边纹上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深夜的档案室突然响起三清铃的嗡鸣,王小宝翻身坐起,发现锁在保险柜里的禁术档案不翼而飞。
循着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追到地下二层,昏暗的应急灯下,木鬼正鬼鬼祟祟地将文件塞进一个绣着家纹的布袋,斗笠滑落的瞬间,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满是怨毒的脸。
木姨,陈峰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他的脖颈处跟你一样,有一个椭圆形的胎记。他在临死前,把你们的接头暗号刻在了档案的卷宗上?是不是?
王小宝举起手电筒,光束里漂浮的灰尘勾勒出女人扭曲的表情,每次禁术组织能提前转移据点,都是因为有人泄露档案室的案件进度,而能自由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的,只有在这里工作十年的你。
女人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灰布围裙下竟伸出无数藤蔓状的黑雾:十年!我扮成这副鬼样子整整十年!就为了给被天师府害死的丈夫报仇!他们早就该下地狱了!
她扯开衣领,胸口赫然纹着完整的禁术阵图,陈峰虽然不知道毛叔是假傀儡,但早有两手准备,他故意暴露,就是要引你们以为胜券在握!
藤蔓缠住王小宝的脚踝,女人从怀中掏出染血的怀表,正是毛叔的遗物:这个怀表里藏着真正的八魂煞核心,你们毁掉的不过是个幌子。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档案室,沉睡在地下的古阵就会......
话音未落,怀表突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毛叔举着冒着青烟的配枪从阴影中走出,枪口还残留着朱砂:很遗憾,在你偷走怀表前,我已经用诛邪弹毁掉了核心。
他掀开女人的袖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刺青,这些东洋咒文每触发一次就会反噬,你以为自己那残破的灵魂能活过今晚?放弃吧?
女人突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在晨光中消散成灰烬。
王小宝捡起一片怀表残片,发现内侧刻着半朵樱花和前段时间在按摩店房卡上看到的印记完全吻合。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档案架的尘埃,他望着木鬼消散的地方若有所思:这场持续十年的棋局,或许真如毛叔所说,只是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夜色如墨,王小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小巷。
路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阵阴风吹过,巷口的枯叶打着旋儿,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樱花香气。
警觉顿生,王小宝迅速摸向怀中的三清铃。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数十道黑影从墙缝、下水道钻出,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这些鬼物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正是东洋禁术中最凶残的“百鬼夜行”阵产物。
“是谁!”
王小宝大喝一声,朱砂笔在掌心飞速画出符咒。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体内灵力一阵紊乱,不知何时,一道细小的符咒已贴在他后心,正在疯狂吸食他的力量。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笑声,毛叔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和蔼:“小宝,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抬手一挥,鬼物们停止了攻击,“从你踏入档案局的第一天起,这盘棋就开始了。”
王小宝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陈峰是我的人,木鬼也是我的棋子。”
毛叔把玩着一枚刻有东洋家纹的戒指,“当年我假意被禁术反噬,实则早已和东洋组织达成协议。那些死者,不过是为了引你入局的诱饵。八魂煞、御灵体,全都是我为了掌控天师血脉编造的谎言。”
“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
毛叔仰天大笑,眼中满是贪婪,“永生的力量,至高的权力!有了天师血脉,我就能解开上古禁术,成为超越人神的存在!”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向王小宝,“现在,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去吧,拿回属于你们的食物。”
千钧一发之际,王小宝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身上的符咒寸寸碎裂,三清铃发出万道金光:“毛叔,或者该叫你,东洋禁术的当代宗主?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察觉?”
金光中,浮现出无数道符咒,正是天师府失传已久的“诛邪大阵”。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这种天师府的……”
毛叔惊恐地看着逐渐被金光吞噬的鬼物,终于发现不对劲,王小宝后心的符咒,不知何时已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从你拿出那枚怀表开始,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王小宝冷声道,“不过是将计就计,等你自投罗网罢了。”
随着诛邪大阵完成,毛叔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魂魄被强行抽出。
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王小宝望着消散的毛叔,握紧了手中的三清铃。
这场持续多年的阴谋,终于在这一刻暂时落下了帷幕。
京城的月光裹着槐花香淌进四合院,王小宝刚跨过斑驳的朱漆门槛,便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李莫言黑色大衣下摆扫过青石板,双臂收紧时,王小宝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李莫言,我回来了。
他仰起脸,喉间泛起轻笑。
怀中突然传来柔软的骚动,一团雪色绒毛顶开大衣领口,璀璨的异瞳映着月光,正是本该沉睡的灵兽小狸。
小狸抖了抖沾着口水的尾巴尖,粉嫩肉垫拍在王小宝锁骨处,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咽。
李莫言修长手指抚过猫背,指尖凝着淡金灵力:在平行空间,他再次为了救我,退化成幼崽了。没事的,长长会恢复的。
王小宝眼眶微热,将小狸捧在掌心。
小家伙立刻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虎口,脖颈处还缠着半道焦黑的咒印。
那是被天道的紫雷误伤后,留下的致命伤。
小狸,谢谢你救了他。
李莫言从大衣内袋掏出个锦盒,打开时银铃轻响,瞧,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盒中躺着枚嵌着月光石的铃铛,与三清铃残片共鸣般震颤。
“谢谢你阿,阿水小龙,也谢谢你,我的小狸救命恩人。”
小狸顿时竖起耳朵,爪子扒拉着锦盒边缘,尾巴在王小宝腕间缠成绒绒的环。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李莫言揽着他往厢房走,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惊起槐树上两只夜枭。
先换药。
李莫言掀开王小宝染血的袖口,药箱里早备好了止血的灵草。
小狸突然跳上案几,用爪子按住他另一只手,歪着头看李莫言捻起金针。
暖黄烛火里,王小宝望着认真施针的侧脸,突然想起诛邪大阵崩塌时,漫天金光中,李莫言破风而来的身影,原来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天师府留下来的符咒。
第173章 血夜迷案
凌晨三点的青州市被猩红血月笼罩,废弃工厂斑驳的墙面渗出诡异红光。
刑警队长陈知行半跪在十八具尸体前,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每具尸体时,他的呼吸陡然凝滞。
青铜匕首贯穿心口,伤口呈莲花状绽开,尸身泛着浸泡后的惨白,紫黑的勒痕在脖颈处蜿蜒如蛇。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每具尸体的指甲缝里都嵌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而工厂外老银杏树下,七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初步判断是勒颈后抛尸入水,再转移到现场,插上了匕首。
助理小陈将取证袋封好,额头的冷汗滴在勘查记录本上,但这种重复叠加的作案手法......
陈知行用镊子夹起一片银杏叶,叶面上暗红的血渍已经干涸,却始终想不通凶手用如此复杂仪式想传递什么信息。
七十二小时后,市局法医实验室警报骤响。
解剖台上,ct影像显示死者胸腔内骨骼呈蛛网样碎裂,却没有对应的体表创口。
颈部勒痕深达肌肉层,皮下组织却没有生活反应。
肺部虽检测出大量积水,气管却干净得反常。
主检法医摘下护目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机械性窒息、溺水、锐器伤都不是致死原因。这些人......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震碎了内脏。
窗外暴雨倾盆,陈知行盯着解剖报告上死因不明的结论,突然想起现场长明灯排列的形状,那分明是北斗七星的星图。
而此刻,青州气象台正循环播报着二十年来最大的雷暴预警。
“陈队,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是福利院上个月失踪的十八名孤儿。”
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而且......监控显示,案发时根本没有人进出过那个废弃的工厂。”
远在京城的王小宝正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盯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新闻。
李莫言系着卡通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别看了,昨夜雨疏风骤,你跟着小胖后面胡闹,喝了不少酒,先喝粥暖暖胃。”
手机突兀地在瓷碗碰撞声里炸响,屏幕上岳父大人李老爹的备注疯狂跳动。
王小宝含着豆浆的吸管差点呛到,就听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小宝!立刻给我去市局档案室!
陈队那桩福利院命案,跟永乐年间青州银杏惨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阴司救助信又特么冒出来了!
爸——
李莫言端着刚出锅的煎饼果子从厨房闪出来,发梢还沾着葱花,眼疾手快地按下免提键。
大清早嚷嚷什么,小宝还没吃完早饭呢。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金灿灿的煎饼果子往男人面前一推,脆生生的薄脆在油纸上泛着诱人的光。
王小宝盯着李莫言围裙上沾的面粉,嘴里嘟囔着:你这是要让我在岳父心里彻底失宠啊......
话没说完,就被李莫言踮脚堵住了嘴。
带着鸡蛋香气的吻转瞬即逝,他拍拍男子柔软的脸颊:乖,吃饱了才有力气破案。
遵命!
王小宝咬下一大口煎饼果子,酥脆的声响混着生菜的清香在齿间炸开。
他突然发现这厮托腮盯着自己的眼神格外专注,鼓着的腮帮子顿时发烫:看什么呢?你不饿啊?
谁让我们家王警官,长得如此的秀色可餐。
李莫言指尖划过他沾着酱料的嘴角,不过再看下去,你岳父的血压该飙到180了。
他利落地起身收拾碗筷,宽肩窄腰在晨光里晃出好看的弧度,吃完记得把茶包带上,青州雨后湿气重。
手机铃声再度夺命连环call,王小宝胡乱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就往门口冲。
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喊:夫君大人辛苦!行李就靠你了!
随着防盗门地关上,他对着电话嬉皮笑脸:师父!十五分钟必到!保证比咱家外卖小哥还快!
档案室的白炽灯将泛黄的卷宗照得发亮,王叔推了推老花镜,指着永乐期间的档案拓印版:“当年青州知府陆明远判错此案,十八口冤魂至今不得安息。陆明远转世七次,每次都活不过三十二岁,被无形的锁链缠身而亡。如今陈知行作为他的第八世,既是刑警又是关键人物。”
“可我们该怎么帮他?”
王小宝握紧了腰间的青铜罗盘,这是他作为新晋阴阳摆渡人的凭证。
突然,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一道虚影从墙缝里飘出。
“我是阴司善行司魏无咎。”
虚影化作白发老者,手中玉牌泛着幽光,“陆明远生前断案如神,本应入阴司任判官。但那桩错案成了他的心魔,每次转世都重复着相同的悲剧。如今现世再发血案,正是解开轮回的契机。”
啧啧,善行司的判官都姓魏么?一个个的怎么都冠了一个姓……王小宝,瞧着来人,一脸的问号。
就在此时,档案室的温度骤降。
一道雪白身影从通风口钻进来,九条尾巴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九尾白狐抖了抖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众人:“老魏,你这效率可真慢。”
它轻巧地跃上王小宝肩头,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小宝大人,那只呆狸猫退化成了那样,自是没办法带你了,就让本狐这带你去明朝走一趟。”
王叔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控屏幕,档案室的画面里,竟没有九尾狐的半点踪迹。
白狐却冲他狡黠一笑,尾巴一卷,王小宝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明朝永乐年间的青州府衙。
堂外,十八个浑身是血的冤魂正在嘶吼着,叫嚣着,却怎么也进不了堂。
而年轻的陆明远跪在案前,手中的惊堂木早已布满裂痕。
当暮色浸染衙门青瓦时,陆明远的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生机。
他攥着卷宗的指节发白,案几上散落的供词被穿堂风掀起,墨迹未干的张府嫡子认罪画押字样在风中簌簌作响。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爬上他骤然苍白的鬓角,像某种诡异的诅咒正在蔓延。
第174章 无形织网
停尸房的腐臭味混着艾草香扑面而来,捕快王小宝捏着银针的手顿了顿。
他蹲下身子时,听见陈老爹僵直的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几片金黄的银杏叶从死者袖管滑落h这不合常理,死者溺亡的柳州河两岸皆是垂柳,哪来的银杏树?
更蹊跷的是那双沾满泥浆的布鞋,他用镊子刮下鞋底泥土,竟在其中发现了暗红色的细碎颗粒。
不是溺亡。
王小宝将银针凑近油灯,针尖泛出诡异的青黑色,看这脖颈勒痕,边缘呈紫红色,却没有溺水者特有的蕈形泡沫。
他轻轻掰开死者紧攥的拳头,指甲缝里残留的暗褐色物质在烛光下泛着油光,马钱子粉末...有人故意让他服下麻痹神经的毒药,再用浸过毒的麻绳勒颈。
当解剖刀划开肿胀的胸腔时,王小宝瞳孔骤缩。
死者肋骨处有三处整齐的骨折,伤口边缘呈现出向内凹陷的弧形,这分明是被某种圆形钝器重击所致。
剩下的五具尸体经过验证,大同小异,手法相同……
他突然想起张府嫡子供词里的细节:当夜我在怡红院听曲,可李老爹遇害的卯时三刻,正是晨雾最浓的时候。
去查张府马厩。
王小宝猛地扯下染血的白布,带些懂马的衙役,重点搜查马蹬和马鞍!
他举起装着泥土的瓷瓶,暗红颗粒在月光下泛着罂粟花特有的光泽,李老爹指甲里的马钱子,鞋底的罂粟种,还有这银杏叶...第一案发现场,恐怕是张府后山那片被烧毁的药田。
更令人心惊的是,当衙役们在张府马厩找到沾着血迹的青铜马蹬时,在马槽暗格里搜出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马钱子十斤罂粟籽三石的交易记录,而在调查这些药材的去向,竟都指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夕阳西下,枯藤老树上,偶尔传来乌鸦三言两语的叫唤。
陆明远倚着斑驳的青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褪色的玉佩。
那抹雪白的发梢在穿堂风里簌簌颤动,像极了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残雪,而锁骨处蜿蜒的血色纹路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诡谲翻涌。
大人!
王小宝抱着沾满药香的账本撞开朱漆门,木屐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陆明远猛然抬头,眼尾猩红未褪,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失了焦距,那声带着江南吴音的,恍惚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他踉跄着扑过去,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对方手腕:汉卿...你说句话,那日刑场上的血...是不是太浓了些?
王小宝望着对方眼底疯狂生长的血丝,喉间泛起酸涩。
他反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掌心腾起淡金色光晕,灵力如潺潺溪流渗入陆明远经脉:远哥,还记得我们初入衙门时,在城隍庙发的誓吗?
指尖轻轻擦过对方额角冷汗,这次不是冤案,只是有人在暗处下棋,而张府不过是被挪动的棋子罢了。
两人相携走进书房,烛火将影子拉得老长。
王小宝展开泛黄账本,用朱砂笔重重圈出百草堂三字:这本是陈老爹平日里用的止疼药,往常都经城西药铺送往张家村。
他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票据,边缘还沾着零星药渣,可案发前一个月,所有订单突然改道,直接入了张府库房。
陆明远的指节捏得发白,脖颈处的血色纹路随着呼吸突突跳动:张老爷一向身体康健,怎会...
更蹊跷的在后面。
王小宝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半片染血的碎布,我暗访了城东、南巷、北市的三个药商,他们都提到同一个取药人,戴着半张鎏金面具,声音温婉如玉,明明裹着斗篷,举手投足却掩不住世家公子的气度。
话音未落,陆明远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砚台轰然倾倒,浓墨如血在账本上晕开。
他踉跄着抓住桌沿,眼中血丝密布:半张面具...一个多月前在城郊刑场,午时问斩前,也见过这样的人!喉结剧烈滚动,当时他带着斗笠,躲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牌!
王小宝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明远,掌心的灵力化作暖流注入对方经脉。
他凝视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沉声道:远哥,还记得张府管家临终前攥着的碎布吗?
他举起手中染血的残片,边缘细密的暗纹与记忆中的纹路严丝合缝,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将张府...连根拔起。
陆明远盯着那早已褪了色的碎片,喉结滚动:难怪...难怪张老爷临刑前一直喊着有人陷害...话
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望向墙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那鎏金大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似在嘲笑这场精心编织的阴谋。
陆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王小宝见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远哥,这是仵作新验的五具尸体记录。
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尸检报告触目惊心。
陈夫人...
王小宝声音发紧,和张府一样的死法,脖颈缠绕着带倒刺的麻绳,七窍却渗出黑血,显然是先被毒哑再被勒,经过重击后,浸泡于水中而亡。
他翻动纸张的手微微颤抖,最蹊跷的是,她发髻里还别着半支鎏金步摇,与其农妇的身份极为不符。
陆明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案上。
王小宝连忙渡了道灵力过去,继续道:陈夫人的大儿子,足足八尺高的汉子,临死前在床柱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他展开一张描着掌纹的图纸,掌心密密麻麻的勒痕如同蛛网,凶手用铁链将他捆在房梁上,生生勒断了他的喉骨。
雨声愈发急促,敲打窗棂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问。
小儿子才十岁...
王小宝的声音哽咽,也是同样的手法,尸体被发现时,怀里还死死抱着母亲给他的小虎娃娃。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最后一张记录,上面的字迹几乎被水渍晕开,隔壁寡妇的死状...最为惨烈。
凶手将她倒挂在房梁上,用滚烫的蜡油浇在十指,指甲盖被生生拔下后,才将浸过毒的麻绳套上她的脖颈。
陆明远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浮现出张府满门抄斩的场景。
当时他以为那最残忍的画面出自于那纨绔子弟一家,如今看来,不过是这场血腥阴谋的替罪羔羊。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墙上清正廉明的匾额,鎏金大字在雨幕中显得讽刺至极。
远哥,王小宝将所有证物整齐摆开,每具尸体旁,都有半片绣着同一种暗纹的布料,和我们手中的残片,是同一块。
他握紧拳头,灵力在指尖凝聚成锐利的锋芒,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是有人在编织一张大网,而我们,必须赶在网收紧前,找到那个戴面具的人。
第175章 突生变故
陈家村深处,一栋雕花青砖瓦房在晨光中透着几分违和。
屋内尚未清洗的衣物已泛出浓郁酸臭,与客厅中央那幅巨大的鎏金发财树形成刺眼对比。
画中几个放纸鸢的童子在树下嬉戏,一旁妇人低头编织竹篓,男人则扛着锄头、搭着汗巾迈步出门。
官差(就是被附身在捕快汉卿身上的王小宝)盯着画角的署名签章,暗红手印显然是后期添补,笔触间还带着生涩,这分明是幅初学之作。
可世代农耕的陈老爹,哪来银钱供孩子学画?
据案宗上记载:
大儿子年方二十八,目不识丁以务农为生。
小儿子刚满十岁,五岁那年就读于镇上有名的书院。
而这幅画作于十年前一个春天,到底出于谁之手?
他再次细辨画作,忽然发现编织妇人的姿态异常:
竹篓虽遮掩着腹部,却难掩高高隆起的轮廓。
这既是家庭图,腹中想必是未降生的幼子,那放纸鸢的该是已故的大儿子,可跟在身后那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又是谁?
大人,有发现!
衙役的喊声划破沉思,陈老爹卧房内一片狼藉,衣物与架上饰品散落满地。
为首壮汉面露震惊:一月前奉您之命搜查时并非如此!封条完好无损,却有人悄然潜入,既未拿走值钱细软,此行目的何在?“
另一衙役捡起支鎏金发簪,缎面流光溢彩:庄稼人家里怎会有这等物件?
同伴接话:你没见他们尸首皆着绫罗绸缎?夫人头上那支金钗,够抵咱一月俸禄了。
蹊跷之处何止于此。
官差下令,你们几个去附近打听陈老爹是否还有其他子女,其余人随我去隔壁寡妇家。
寡妇家远比陈家寒酸:狭小瓦房仅一间主屋,散落着未完工的香囊半成品。
简陋衣柜连门板都无,几件打着补丁衣物整齐悬挂在最外面,用布料小心遮住的那件藏在里头的粗糙却无补丁的外袍上,有一条鲜红的玛瑙项链挂在了上面显得格外突兀。
这饰品并非寻常货色。
官差指着项链,陈大、王二,你们将此物与陈家金钗一并带去镇上珠宝行,查查出自谁家。
未及半个时辰,走访村民的衙役匆匆回报:大人,陈老爹确实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儿子!老三出生后一贫如洗,这孩子十二岁时被送去富户家做书童,至今未归,怕是已遭不测。
可知具体做了哪家书童?
无人知晓。当年孩子生得俊秀,多家争抢,陈老爹是偷偷送走的,去向只有他自己清楚。
官差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去怡红院。
身旁衙役面露难色:大人,我等这身着装恐怕不便...
说得是。官差颔首,先回衙复命,换身行头再去怡红院探探虚实。
暮色渐浓时,几个商人打扮的身影出现在怡红院门前。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前,目光在为首那人腰间玉佩上转了两圈:几位爷面生得很,可是头回来?
那人屈指叩了叩桌面,将一锭雪白纹银推过去,声线压得像浸透了墨的丝线:早闻贵院有位姑娘,不知能否请出一见?
老鸨指尖刚触到银子便猛地一颤,铅粉敷厚的脸颊上,笑意僵成腊月里的腌肉:爷,瞧你说得,我这儿哪是谁都能见……
她绞着帕子的手突然顿住,因来人又掷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那金锭子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老鸨顿时把帕子攥成了团。
指甲深深掐进金子棱面,又凑到鼻尖轻嗅,喉间溢出半声嗬笑:不是妈妈小家子气,这年头肯使金子的主儿...啧啧,可得验验成色。
说罢竟真从袖里摸出枚牙印,在金锭上狠狠咬了道白痕,这才扯着嗓子朝后堂喊:来人!把姑娘请前头来,给几位爷的曲子添个弦儿!
不多时,竹帘轻响。
只见个青布襦裙的女子怀抱古琴款步而入,素面未施的眼眸毫无灵动之美,唯有眉梢一点朱砂似落梅。
老鸨堆着笑往旁让,褶子深的能夹死苍蝇:官人们瞧瞧,这可不就是您要的姑娘?只是我家墨书卖艺不……
话未说完就被粗嘎嗓音打断。那穿锦袍的汉子一拍桌子,茶盏里的龙井溅出半盏:花一锭金子就瞧个素面丫头?还不如去戏楼听瞎子弹三弦!
哎哎这位爷可别恼,老鸨斜睨着金锭子直搓手,买卖自愿的理儿您懂吧?方才可是您家公子主动往桌上推的...
够了。
被称公子的青衫男子轻叩着茶盏,龙井的碧色在他指间流转,妈妈收了钱便请自便,莫扰了姑娘抚琴。
老鸨喉头滚动两下,终究是朝墨书使了个眼色,躬身退出去时还不忘把房门掩得严丝合缝。
锦袍汉子还在嘟囔:花这冤枉钱...连脸都不肯露全乎...
住口!
青衫男子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琴身断纹处,你且听……
话音未落,《桂枝儿》的调子已从琴弦上漫开。
那琴声不似寻常勾栏里的靡靡,倒像春溪破冰般清冽,尾音绕着梁柱转了三转,竟让满室喧嚣都凝在半空。
锦袍汉子张着嘴忘了抱怨,连窗棂外的蝉鸣都似被这乐声揉碎了,化作满室月光般的清韵。
锦袍汉子端起玛瑙酒盏晃了晃,琥珀色的果酒在盏中漾出涟漪:姑娘这嗓子配这琴音,简直是玉珠落盘。来,赏脸陪兄弟们喝口醉流霞,这酒甜得像花蜜,保准不碍着您抚琴。
墨书垂着眼睫往后退半步,袖口拂过琴弦发出一声轻颤:实在对不住,小女今日犯了旧疾,大夫叮嘱滴酒不沾。
嘿,我们公子赏脸你还推三阻四!
旁边壮汉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粗粝的掌心几乎要捏碎那截皓腕,装什么清高——
放肆!
公子猛地起身将墨书护到身后,袖风扫得桌上茶盏叮咚作响。
他掰开张壮汉的手指时,目光冷得像腊月寒冰:伤了这双手,一会儿谁给你们弹曲?
壮汉缩着手退到锦袍汉子身后,竟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瘪了气焰:公...公子恕罪...
罚抄《三字经》十遍,明日交上来。
汉卿头也不回地坐下,指尖在琴弦上轻叩两下,姑娘若不想饮酒,便用茶代酒吧。方才《桂枝儿》的尾调还未听够,可愿再续一曲?
墨书屈膝行礼时,袖底露出道淡青色的旧疤痕。
她重新坐定调弦,指尖落下时,《折桂令》的旋律如月光漫过雕花窗棂。
这一弹便是两个时辰,直到更鼓敲过三更,公子才将一锭碎银搁在琴几上:夜深了,姑娘早些安歇。
锦袍汉子揉着发僵的肩膀跟出去,路过垂花门时嘟囔:公子为个卖艺的动这么大肝火...
汉卿脚步未停,望着檐角残星低声道:你且记着,往后见了持琴女子,须得先敬她三分。
话音落时,怡春院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晃了晃,将他青衫上的墨竹纹映得忽明忽暗。
忽见一道人影疾奔而来,正是奉命往珠宝行查探的陈大。
他三步并作两步,趋至大人身畔,微俯身形,以袖掩口,压低嗓音密语道:启禀大人,那失窃的玛瑙项链与鎏金钗环,皆出自城西柳元记。经小人多方查访,此物原是张府老夫人珍藏!
大人闻言,眸光微凛,沉吟片刻后沉声道:陈大,你即刻带几人回转,将此处见闻一五一十禀报陆大人,不得有半分遗漏。其余人等,且在附近寻处客栈落脚,今夜我等便在此地歇宿,不可轻离。
陈大恭谨行礼,应道:小人遵命!旋即抱拳退下,领命而去。
翌日辰时,晨雾未散。
一行人在怡红院后巷逡巡徘徊,时而驻足观望,时而低声交谈。
其中一名衙役按捺不住,上前拱手问道:大人,自昨夜起,那勾栏院中丝竹管弦之声便未曾断绝。如今又在此处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大人此番安排,究竟有何深意?
另一衙役急忙拽住同伴衣袖,斥道:休得多言!大人行事自有计较,岂是你我能随意揣度的?
二人话音未落,忽闻后院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寂静长空。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但见假山石后躺卧着一名男子,胸口赫然插着一支银簪,鲜血正顺着簪身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青石......
第176章 诈尸
平行空间的另一侧……
夜色浓稠如墨,殡仪馆外的梧桐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语在耳边萦绕。
劳作了一夜的李莎和陈淼啃着包子刚走出停尸房,准备找个地方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
坐在四合院喝茶听曲的李老爹,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来自殡仪馆监控室的未接来电。
“不对劲,小宝留下的备用符咒应该都失效了,怎么还会......”
李老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此起彼伏的铃铛声,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伴奏。
与此同时,殡仪馆的地下室里,十八具尸体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整齐排列。
他们空洞的胸腔里闪烁着幽绿的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扭动,渐渐凝聚成一颗又一颗虚幻的心脏。
为首的尸体突然睁开浑浊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波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得赶紧去地下室!瞧这动静八成是诈尸了。”
李莎脸色凝重,她伸手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一把银针,藏在门外,准备伺机行动。
陈淼则快速在地面画出一道符咒,符咒燃起蓝色火焰,照亮了她认真的脸庞:“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搞鬼。”
二人朝着地下室奔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灯光忽明忽暗。
当他们来到地下室入口时,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阴森的绿光。
李老爹用着小宝新研发的传送符,转瞬到了殡仪馆地下室,与李莎他们正巧碰面。
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桃木剑,剑身刻满古老的符文,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怕是要动真格了,你们小心。”
踏入地下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十八具尸体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缓缓旋转。
神秘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尸体胸腔里的虚幻心脏就变得更加凝实。
“江西赶尸一脉什么时候堕落到这种地步了?用活人心脏炼制邪物!”
李莎怒喝一声,手中银针如流星般射向神秘人。
神秘人冷笑一声,轻轻挥手,银针竟在空中停住,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李莎等人飞射回来。
陈淼眼疾手快,迅速画出一道防御符咒,符咒化作光盾,将银针尽数挡下。
李老爹则挥舞桃木剑,口中念起咒语,剑身泛起金色光芒,朝着神秘人冲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就此展开,而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腐臭的尸气裹着腥风撞在断墙上,李老爹后背渗出的冷汗将广场舞的文化衫浸成深色。
十八具青面獠牙的僵尸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神秘人黑袍下探出的枯手正结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印诀。
就在最前排僵尸的利爪撕开李老爹领口的刹那,破空声骤响!
暗红色血雾炸开,李莫言甩了甩冒着青烟的枪口,歪头冲老爹挑眉:您老这张脸要是毁了,以后谁来陪我妈跳广场舞?
话音未落,他已踩着断砖腾空而起,沙漠之鹰在指间转出残影,子弹如流星般精准钉入僵尸眉心,腐肉在银光中片片崩解。
漂亮!
李莎踩着僵尸残骸跃起,十二根淬毒银针在袖中簌簌作响,当年在茅山偷学的射击课没白上啊!
她手腕轻抖,银针化作银色流星,瞬间穿透三只僵尸天灵盖,脑浆混着黑血溅在斑驳的砖墙上。
陈淼踹飞扑来的僵尸,掏出糯米撒成八卦阵,苦着脸哀嚎:莎姐!您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下次能不能别在我饱肚子时表演?
然而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神秘人周身腾起墨色瘴气,将最后五具僵尸生生吸入体内,原本佝偻的身形暴涨至三米,利爪划过青石,迸溅出刺目火星。
想跑?先问过我的咒符!
李老爹咬破指尖,朱砂般的血顺着桃木剑蜿蜒成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噬魂咒贴在神秘人眉心的瞬间,整个废墟被金光吞噬。尘埃落定后,三人瘫在满地腐肉中大口喘气,却发现李莫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残月西沉的方向。
又偷偷去追什么宝贝了?
李莎脱了碍事的高跟鞋,踩在陈淼的裙摆上,快起来,下次让他请客吃火锅,就涮这些僵尸肉……
师姐!陈淼脸色惨白地捂住嘴,我刚吃了三个肉包子!
李莎踮着脚跳开半步,发梢还沾着几缕僵尸脑浆:得,快给姐姐拿双拖鞋,这臭鞋是穿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双印着大耳朵图图的黄色半托啪嗒一声甩到脚边。
陈淼抱着沾满血污的防护外套,扔进了黄色的垃圾桶里,朝她挤眉弄眼:在你踩着我裙子搓脚的时候,我就预判了你的预判!
她从储物柜里抖开件干净外套披在李莎肩上,抬脚踢开脚边滚落的骷髅头,走吧走吧,这地儿的晦气都快凝成实体了,本小姐请你去泡花瓣浴。
两人斗着嘴跨出殡仪馆铁门,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李老爹拄着桃木剑站在尸骸堆里,看着满地翻倒的金属灵柩架直摇头:造孽哦,养了一窝子的白眼狼,留下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年人留守。
他用拂尘扫开脚边蠕动的尸虫,突然瞥见角落里炸开的符咒残片,又忍不住叹气:下次说什么也得让莫言那小子赔十张新符咒......
见过师祖!
两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两个扎着道髻的年轻道士半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装满糯米的布袋,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么?
李老爹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哎呀呀,怎么把你们两个小机灵鬼给忘了!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两人肩膀,去更衣室换上防护服,先给这些活动金属架喷三遍消毒水,再送去紫外线舱。对了,记得把墙角那堆符纸也收一收,别让老鼠叼走当窝了!
是,师祖!
两个小道士欢呼着冲进更衣室,衣袂带起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
李老爹望着他们蹦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慢悠悠吹着《彩云追月》的调子跟了上去,桃木剑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殡仪馆外的梧桐树上,夜枭扑棱棱惊起,却惊不破这满院逐渐平息的喧嚣。
第177章 西域商人
鲜红的血液浸透了青石板路,陆明远踏着夕阳余晖而来,玄色官袍下摆扫过沾血的墙根。
他负手立在怡春院后巷斑驳的砖影里,眉目凝着霜雪般的冷意,只抬了抬手,围观百姓便在衙役的呵斥声中退至巷口,窸窸窣的议论声混着胭脂香被晚风卷走。
仵作蹲下身时,铜烟杆在青砖上磕出闷响。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蘸着盐水,沿着死者脖颈缓缓摸索,突然了一声:陆大人,死者喉头软骨完好,不是勒毙。
话音未落,汉卿已蹲到尸体另一侧。
这位总爱摇着折扇的捕头此刻却将竹骨折得噼啪响,盯着死者胸口那柄匕首突然瞳孔骤缩。
刀刃竟以诡异的45度角斜插进肋骨,刀柄上还凝着半干涸的血珠,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借刀一用。
汉卿话音未落,已从呆愣的衙差腰间抽出佩刀。
寒光掠过众人眼前时,陆明远的眉峰微微一动,却见捕头突然将刀锋抵住自己左肋。随着闷响,刀锋擦着内侧腰腹堪堪刺入,惊得几个衙役失声惊叫。
汉卿却恍若未闻,抽刀再刺,反复三次后才将带了些血的刀掷在地上,溅起几点暗红。
陆明远望着他染血的衣襟,喉结微动:汉卿,可有发现?
大人请看。
汉卿用染血的指尖比画着伤口角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口雕花木窗,这般刁钻的入刀方位,除非凶手......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瞥见墙头晃动的衣袂,立刻压低声音:隔墙有耳,回衙再议。
当蒙着白布的担架碾过青石板,陆明远始终垂眸盯着地上蜿蜒的血迹,靴底将某片沾血的花瓣碾碎。
而在三十步外的月洞门后,身着茜色绣服的女子死死攥着鸳鸯丝帕,指节泛白如纸。
泪水砸在丝帕的并蒂莲上,晕开一片深色水痕,倒像是帕上的鸳鸯浸在了血泊里。
回到县衙后,仵作将男子的尸体平放在验尸台上,手持银针开始仔细检查。
银针探入死者口鼻、咽喉,并未变色,初步排除中毒可能。
随后,仵作解开死者衣物,露出胸口那处致命伤,伤口周围皮肤呈青紫色,边缘不规整,显然是被大力刺入所致。
汉卿站在一旁,任由县令大人包扎擦伤的侧腰,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匕首。
他回想起在后巷时匕首插入的怪异角度,刀刃略微倾斜,与身体正面并非垂直,倒像是凶手从一个非常规的高度和方位下的手。
汉卿沉思片刻,突然伸手拿起案台上的一把木尺,模拟着匕首插入的角度,在自己身前比划起来。
大人,死者除了胸口致命伤外,身上并无其他明显外伤。
仵作汇报道,不过,死者指甲缝里有些许皮肉碎屑,应该是与凶手搏斗时留下的。
汉卿点点头,目光依然专注在匕首的位置上。
他脑海中不断还原着案发场景:这男子为何会出现在怡春院后巷?凶手又是如何以这样奇怪的角度将匕首刺入他胸口?
而且,从伤口来看,凶手的力气不小,极有可能是个身强力壮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大人,在后巷附近的墙角发现了这个。说着,递上一块染血的碎布。
汉卿接过仔细查看,布料质地柔软细腻,边缘绣着精致的花纹,显然不是寻常百姓家之物。
汉卿摩挲着手中的碎布,眼神愈发深邃。
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型。
将所有证物妥善保管,继续派人在怡春院附近排查,尤其是与他有往来之人。
陆明远放下了手中的纱布,继续道:另外,密切注意城中出入的可疑人物。
衙役领命而去,汉卿再次看向验尸台上的尸体。
此时,窗外的天色渐暗,一缕残阳透过窗棂洒在裹着尸体的白布上,为这场神秘的命案更添了几分诡异。
而那个在暗处观察的绣服女子,又与这起案件有着怎样的关联?陆明远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大人,据怡春院附近的居民所描述,这位面生的尸体是来自西域的商人,名字叫陈思。一个月前租了后巷陈麻子的房子。”从外面回来的王二,拿着卷起来的画像汇报。
“西域商人?为何会在这胭脂巷入住?他与这怡春院的女子到底有何关联?”
“这男子经常出入怡春院,也许是个单纯的嫖客。”
王二小声嘀咕,有些羡慕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死尸。
暮色漫进衙署偏厅时,张三粗布鞋底还沾着原乡的泥星子。
他跨进门槛的瞬间,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出细碎声响,惊得王二手中的茶盏磕在木案上。
张三仰起脖颈灌尽凉茶,喉结上下滚动间,溢出的茶水顺着络腮胡滴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
陈家二儿子叫陈思?
陆明远指尖摩挲着青玉扳指,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影,算起来,与巷中死者年纪倒也相符。
案头摊开的卷宗被晚风掀起边角,映得王二脖颈后的汗珠忽明忽暗。
这衙役素来嘴快,此刻却像被无形丝线吊住了舌头,直到汉卿折扇地展开,才猛地惊醒。
张三抹了把嘴,竹椅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张奶妈子说,当年陈家用藤条捆着陈思送进张府时,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珠左右一转,少爷房里的夜灯,常常亮到三更天。后来张府厨房的婆子瞧见,陈思脖颈手腕上全是青紫的掐痕,活像被野狼啃过似的。那孩子不认命逃出去一次……
陆明远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汤表面浮着的茉莉花瓣纹丝不动。
汉卿的折扇已停止敲打,扇骨上的湘妃竹纹在烛光里泛着血色。
王二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在卷宗边缘:怪不得陈家满门遇害时,陈思踪影全无!怕是恨透了当年见钱眼开的亲人!
但仅凭私仇,就能牵连六条人命?
陆明远将茶盏重重搁下,瓷底与木案相撞发出闷响,张府少爷纵是纨绔,可张家有大人物在京城世代为官,若真是想痛下杀手,怎会留下如此多破绽?
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寒星般扫过众人,那寡妇供出陈思时,可有人亲眼看见?
张三挠着乱发,脸上浮起迟疑:村长只说,寡妇收了十两银子......
话音未落,汉卿的折扇已重重敲在案几上,惊得梁间燕巢簌簌落土:十两银子?寻常农户半年嚼用!若真是张府出手,岂会如此小家子气?
他猛地起身,袍角扫翻矮凳,定是有人假借张府之名,行借刀杀人之计!
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晃如鬼魅。
陆明远望着案头死者画像,那人眉目清秀,唇角却凝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后巷,绣服女子攥紧的鸳鸯丝帕……
第178章 一笑百媚生
夕阳漫过陈家村残垣,陆汉卿轻摇竹骨折扇,骨节叩在陈大脑袋上发出清脆声响:好好的挖坑,嘀嘀咕咕的又在编排本捕快?
他月白长衫下摆扫过坟头新土,惊起几只归巢寒鸦。
陈大挠着后脑勺憨笑,铜铃大的眼睛忽闪:大人,你说县令大人将他与陈老爹他们葬一起何意?
陈大扛着锄头,浓眉拧成个疙瘩。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把锄头重重杵在地上,溅起几点细碎的泥灰。
自家亲爹娘下狠手坑害了亲儿,咱们反倒让他跟这些刽子手做伴?
他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不忿。
汉卿抬手拍了拍陈大的肩膀,竹制算盘在腰间叮当作响:大人自有深意。陈思虽死于至亲之手,可血脉相连的羁绊断不了。与其孤零零葬在别处,倒不如让他魂归故里,也算圆了落叶归根的念想。
他顿了顿,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好了,趁着天黑前把活儿都了结。王二请的刻碑师傅正在赶来的路上,可别误了时辰。
他忽然展颜一笑,眼尾桃花瓣似的褶皱里藏着狡黠。
陈大精神一振,扯着嗓子朝其他衙役喊道,你们几个小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手脚麻利些,今儿早早收工,大人说了请咱们下馆子喝酒!
陈大,我什么时候......
陆汉卿摇着扇骨轻敲在陈大脑袋上发出的一声。
晚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摆,眉间那抹浅笑如春日暖阳,竟看得五大三粗的陈大一时怔在原地。
大人啊,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陈大挠着后脑勺,憨态可掬,我可不是打趣您,是打心眼里觉得俊!就跟那戏文里唱的......
话没说完,见汉卿挑眉似笑非笑的模样,赶忙摆手补充,没别的意思!就是夸您!
陆汉卿无奈地摇头:别转移话题。饭管够,酒就免了。咱们这行夜里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出动,万一误了事,可担待不起。
还是大人想得周全!陈大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换成大盘鸡总行吧?要加三份宽面的那种!
成,管你们吃到撑。陆汉卿爽快应下,引得周围衙役一阵欢呼。
陆汉卿望向不远处柳树下那道若隐若现的倩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寻了块青石坐下,从怀中取出玉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悠扬婉转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暮色中流淌开来,如泣如诉的旋律仿佛在诉说着人间至情。
坟前忙碌的衙役们不自觉放慢动作,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手上干活的劲头却更足了,像是要把这满腔情绪都化作力量......
笛声里似有彩蝶振翅,又似看见陈家村祠堂里,少年陈思捧着书卷的模样。
三更天,陈家村墓地笼罩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身穿孝服、头戴白帽的女子,攥着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晃。
惨白的光晕扫过青石墓碑上陈思之墓四个大字时,她那白色素衣袖口已被冷汗浸透。
素色的糕点在瓷盘里精致的摆着,清酒倒入青铜盏时溅出几点水花。
纸钱灰烬混着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像极了她破碎的回忆。
墨书姑娘。别来无恙。
折扇敲打掌心的脆响刺破死寂,青衫公子从树影里踱出,腰间玉坠撞出冷泠清音。
墨书踉跄后退半步,孝衣下摆扫过墓碑前未燃尽的纸灰,惊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她的声音像被冻僵的琴弦,颤抖着卡在喉间。
月光爬上公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折扇轻转挑起她鬓边散落的孝花,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胎记。
陈家村更夫每夜丑时换岗,公子突然贴近,温热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耳垂,而你窗台上的夜来香,总在寅时准时凋谢,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彩衣巷的墨书姑娘,最是掐得准时辰。
墨书猛地后退,却撞进对方早有预谋的怀抱。
折扇抵住她后颈,扇面上的金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别乱跑,小心惊动守墓的黑犬。你可知陈思枕头底下,那绣着蹩脚的鸳鸯香囊里面,还摆放着那哭诉情肠的浓浓爱意,上面署名爱郎思墨。
公子这是误会了,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
墨书挣扎着去抓对方手腕,却被公子反手扣住,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狰狞的抓痕,别告诉我这是换琴弦所致,这老手换琴弦会伤在虎口?依我看,倒和陈思手指甲划出来的印子出奇的相似。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墨书看着对方腰间的玄铁令牌,突然想起那晚抚琴喝茶的场景。
她强作镇定地冷笑:公子若想诬陷良民,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何陈思书房的密信,会出现在你靴底的夹层?
公子愣神的刹那,墨书趁机抽出发间银簪抵住咽喉:若我现在自尽,陆大人会不会对陈家村突然出现的异乡客,更感兴趣?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犬吠,她突然将银簪掷向树梢惊起的夜枭,在公子分神的瞬间,踩着满地纸钱灰夺路而逃。
然而刚转过墓碑,她就僵在原地,七八个黑衣侍卫早已持剑而立,月光映在剑锋上,如同陈思咽气时,眼角未落的那滴泪。
青灰色的砖墙上斑驳着岁月痕迹,朱漆剥落的衙门匾额下,两排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
随着铜锣三声清响,堂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衙役们齐声高呼威武——
声浪裹挟着回音在雕梁画栋间激荡,震得悬在堂前的獬豸图腾微微晃动。
檀香混着墨汁气息弥漫,案头堆积的卷宗在烛火下投出森冷阴影。
女人单薄的身影蜷在青砖地上,月白襦裙沾满泥浆,发间银簪歪斜,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攥着浸透冷汗的帕子,睫毛不住颤抖:不知县令大人,三更半夜的将小女子抓来衙门到底所为何事?
尾音像被抽走气力般,消散在肃穆的空气里。
紫檀木惊堂木重重拍下,飞溅的木屑落在案上朱砂印泥中。
官袍绣着白鹇补子的县令猛地起身,乌纱帽的展翅几乎擦到堂前匾额,收起你那副假面孔!陈思到底是如何死的,还不快快招来!
洪亮的嗓音裹挟着怒意,震得堂前青铜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而落。
女人如惊弓之鸟般瑟缩,素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指节泛白:大人明鉴!小女与恩人素日里以兄妹相称,若知半点端倪,定当在这鸣冤鼓下叩破额头,也要为他讨回公道!
她话音未落,又一声惊堂木炸响,惊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公堂里掀起阵阵回响。
击鼓鸣冤?县令抚着三缕长须冷笑,青玉扳指叩击桌案发出脆响,这登闻鼓乃圣上亲赐的伸冤神器,岂容你这等蛇蝎妇人玷污!真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任你使这贼喊捉贼的伎俩?
女子膝行半步,广袖扫过青砖泛起轻尘:大人既已定罪,又何必虚与委蛇?小女本是勾栏瓦舍中的残花败柳,既入这阎罗殿,岂有生还之理?只是平白担了罪名,他日黄泉路上,怕要遭万千冤魂耻笑!
她忽地抬头,眼底泛起盈盈水光,鬓边残花随着颤抖轻轻摇晃。
好个巧舌如簧的孽障!
县令将茶盏重重掷在青砖上,茶汤飞溅如血,汉卿,呈证物!
话音未落,身着月白襕衫的捕快已摇着泥金折扇款步而出,腰间双鱼玉佩随步伐轻晃。
他抬手解开粗麻布袋,随着绳结散落,滚出个形容狼狈的美人。
那女子发髻凌乱,猩红抹胸半掩,腕间金铃脚链在寂静中发出细碎轻响,却似重锤敲在堂内人心上。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签筒里的朱签哗哗作响:墨书!此女子昨日还在你榻上承欢,今晨却被人发现在陈思宅中翻箱倒柜,你敢说与她素不相识?
女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月白罗裙下的双腿不住打颤,面上却强撑镇定。
大人明察,烟柳巷脂粉堆里,每日人来人往如过江之鲫。小女即便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认得这万千过客?
她刻意挺直的脊梁,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出微微发颤的影子。
第179章 一本正经的胡诌
“奴家……奴家是陈思的老相好,今儿个满心欢喜想去他家幽会,哪成想,竟被当成贼人抓到这儿,要对簿公堂,大人您可得明鉴呀……”
狼狈不堪的美人扑通跪地,发髻松散,碎发黏在汗津津的脸颊,哭腔里带着抖。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双手死死拽住汉卿的玄衣下摆,身子抖得像雨水里的落汤鸡 。
“老相好?本官问你,昨夜为何出现在墨书床上行那苟且之事?莫不是你们串通好的?”
陆县令惊堂木一拍,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美人。
美人慌得脸煞白,膝行两步,哭喊道:“大人冤枉啊!姐姐近期身子不利索,那些贵客非指名要见她,妈妈没辙,才想出张冠李戴的昏招呀……”
说话间,偷瞄墨书,眼波里满是求助。
“哦?那你前日摸黑爬墙进张府,待了半个时辰,却空手而归,所为何事?难不成与张家嫡子也是旧情,大晚上赶着和鬼魂叙旧?”
陆县令似笑非笑,话里藏着冰碴子。
美人瞬间惊得瞪圆眼,紧接着强装镇定,拿手帕掩面,娇弱哽咽:“张公子生前常来咱那儿,出手大方得很,奴家……奴家就是想悄悄去吊唁,没别的心思呀……”
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偷偷又往墨书那儿瞥。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传张家奶妈子!”陆县令一声令下。
美人和跪着的墨书顿时心里警铃大作,可面上硬撑,交换个眼神,活像死猪不怕开水烫。
墨书紧抿唇,指甲掐进掌心,美人则扭过脸,暗自咬牙。
“老人家,瞧瞧这两人,可认识?”陆县令朝张老太抬抬下巴。
张老太在两人间挪着步子,颤巍巍来回瞅。
枯槁的手搭在眼角,凑近了看,嗓音沙哑:“这穿得露骨的,老身没见过,不像良善人家。
这秀气端庄的女娃娃,看着眼熟,可在哪儿见过哩……”
说着,手撑着脑袋,使劲儿回忆,眼角皱纹挤成沟壑。
不经意间,瞥见墨书眉目间朱砂痣,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这么瞧,若这姑娘不是女娃,倒和我家公子那小书童像一个模子刻的!”
又借着灯光,凑近墨书脖子,端详半晌,“连脖子上小红点都丝毫不差!”
“老人家,记个痣都这么清楚,不会是陆大人找的托儿吧?”
一旁美人不耐烦了,尖着嗓子甩话,帕子一甩,满脸不屑。
“哪能呢!”
张老太急得摆手,浑浊眼瞪大,“老眼虽盲,心可不盲!那些年,小公子总被折腾个半死,都是我老婆子照料,他算我半个儿!别说身上痣,就是……”
“好了!点到为止,莫要啰嗦!”
陆县令瞅着越说越离谱的张老太,忙咳嗽打断,惊堂木轻敲,眼神示意她打住 。
墨书望着众人,眼中恨意翻涌,忽而癫狂大笑,笑声里女音渐消,雄浑男声撕破喉间桎梏。
“陆大人好眼力,竟能识破陈某身份。”
他仰首,喉间朱砂痣随喘息颤动,“可大人可知,陈某为何走到这一步?当年,张家那畜生将我像条丧家犬般扔出府,寒冬腊月,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是白墨…… 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我这条命!”
墨书闭上眼,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他带我去西域,教我骑马、识字,教我看大漠落日、听驼铃悠悠。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干净的日子,我以为,能这样和他活一辈子……”
他猛地睁眼,赤红血丝爬满眼角,“可回中原后,那阴魂不散的张府嫡子,竟又缠上来!他跟踪我们,威胁我、害白墨,让白墨在商路上屡屡受挫…… 我不能让他毁了白墨,不能让他毁了我仅有的光!”
“所以你就杀了西域商人,顶替陈思?”
陆县令厉声质问,案上惊堂木都在发颤。
墨书笑了,笑里掺着泪:“我没杀他!白墨说西域商人是旧识,约在客栈见面。可我看见…… 看见张家人又去威胁白墨,我怕,我怕他们再毁掉一切!我乔装去怡春院,想用自己的法子,解决那些伤害过我的恶鬼…… 我要让他们知道,被他们踩在泥里的小书童,也能咬断他们的喉!”
他猛地跪向张老太,泪水砸在青砖上,“奶娘,您说我像小公子,可您知道吗?公子把我扔出府时,您给我的半块炊饼,是我在雪地里撑下去的指望…… 可这世道,容不得我和白墨好好活啊!”
烛火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暗影,汉卿修长的指尖捏着那个古朴陶罐,陶罐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轻轻晃动,陶罐中残留的马钱子气息如鬼魅般萦绕在空气中,丝丝缕缕钻入众人鼻腔。
陈思立在阴影处,月光透过窗棂的雕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眉眼间的倔强与孤傲。
当汉卿亮出陶罐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捕快大人果真是聪明,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陈思优雅地撩了撩鬓边的发丝,月光为他的动作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我让兰儿去张府,一来是销毁这个沾染着罪恶的陶罐,二来是取回我落在那儿的玉簪。那可是白墨送我的定情信物,怎能任由它留在那藏污纳垢之地?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甜蜜,仿佛那玉簪承载着无尽的深情。
汉卿轻摇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扇面上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
还真是一往情深……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暗藏锋芒,既然你们如此相爱,为何此时此刻他没有出现在你身边?连半夜给挚友烧纸这种小事都要你来做?
陈思的眼神瞬间黯淡,如同被乌云遮住的月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并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如若知道,肯定不会让我如此冒险......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汉卿轻咳一声,折扇地合上,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咳,当我没说。有时候错负了对象,被有心人利用,在最终得知真相,那种无力感很上头。
他再次展开折扇,缓步退至一旁,月光洒在他的衣摆上,宛如一位不沾尘土的摘仙。
“那陈家四口加邻居五口人,当真都是你动手杀的?还有那张家嫡子,主动认罪这事透着蹊跷,他向来是个跋扈不肯服软的主,这又是何故?”
陆县令眉头紧拧,盯着墨书,这桩连环命案里最关键的因果,始终像团迷雾缠着他。
墨书垂眸,沉默半晌,忽而扯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大人想不明白是自然,这法子,是从西域巫医那儿求来的偏方。” 说这话时,他眼底闪过丝追忆,嘴角那笑浅得像月光下将融未融的霜。
“哦?能否告知本官,到底是……”
陆县令追问,话未落地,汉卿“唰” 地合上折扇,接了话茬:“罂粟花与马钱子…… 这两味药,一味惑人心智,一味催人性命,合在一处,足够把人折腾得疯魔。”
墨书猛地抬眼,惊得声调都颤:“你居然知晓这偏方?!”
他望着汉卿,眼神里满是意外,像撞见了藏在暗巷里的旧相识。
汉卿轻晃折扇,神色淡然:“我在西域漂泊过几年,见过些奇方异术。
那张府公子,总宿在烟花巷,怕就是被这药拿捏得没了魂,心甘情愿认下罪名。还有,这夜夜抚琴扮风流的,该是你吧,旁边这位过气原花魁,就是给你打配合的?”
话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洞悉。
第180章 阴谋鬼谋
“谁过气!”
瘫在地上的美人瞬间炸了毛,尖着嗓子嚷,“老娘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以往哪个男人见了不俯首帖耳!
不过是世道变了,那帮没眼光的,如今就爱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调调,哼,等老娘再使些手段,保管让他们重新拜倒在石榴裙下!”
她这一嗓子,惊得公堂里众人后脊发寒,可她却跟没事人似的,梗着脖子,活脱脱一副不服输的泼辣样。
陆县令抚了抚官帽,沉声道:“原来是用这等邪术控制张家嫡子心智,逼他坐实罪名。可你那十岁幼弟,他没参与谋害,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这话像把锋利的刀,直直剖开墨书藏着的疮疤。
墨书眼神瞬间暗下去,声音发涩:“我没真想杀他…… 当时他吓得不行,慌乱间被绳子勾住,栽进水里。
我心善,想着好歹血脉相连,便伸手拉他。
谁料到,他跟疯了一样挠我,我一个踉跄往后仰,那刀…… 那刀就直直插进他心口,血溅出来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可事已至此,再难回头……”
他说着,肩头颤抖,似被往事压得喘不过气。
陆县令望着堂下众人,缓缓开口:“既然事实真相如此…… 陈思,你为护心中所珍视之人,行此极端之事,可国法容不得私情。
那些无辜丧命的人,他们的性命也该有个交代。
张家嫡子纵有恶行,也不该以这等邪法惩治。
你幼弟无辜,却因意外丧命,这桩桩件件,都得按律决断。
来人啊,将墨书收押,待本官理清所有关节,再审此案,给死者、给世间一个公正!” 说
罢,惊堂木重重拍下,公堂里瞬时安静,可那余韵,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
烛火渐熄的深夜,汉卿披件松垮睡袍,抱着团毛茸茸的白影,趿着木屐慢悠悠往寝室挪。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打了个绵长哈欠:“小白啊,这案子明面上是破了,可陆明远身上那抹红得渗人的诅咒,怎么还黏在那儿不散?该不会…… 咱漏了啥关键碴儿吧?”
雪白的小狐狸 “嗷呜” 轻哼,团成球的身子在他怀里挣了挣,尖耳朵抖了抖:“指定还有猫腻呗!陆大人那么机灵,等着他自个儿掘地三尺找答案呗~
咱累死累活查案,先睡个好觉才是正事儿!”
话没说完,已经灵活钻进汉卿宽松睡袍,在衣襟里扒拉出块软和地方,把自己团成更圆润的毛球,尾巴尖儿还不忘扫扫他手背撒娇。
汉卿低头瞅着怀里 “占山为王” 的小狐狸,无奈又好笑地摇头。
瞧它那副 “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 的懒样,粉嫩嫩的小鼻头一耸一耸,蓬松尾巴时不时蹭蹭他腰腹,活像揣了团会撒娇的猫。
他指尖轻轻戳了戳狐狸耳朵,调侃道:“你这小懒狐,成天不是吃就是睡,哪天我得给你称称,是不是又胖得把袍子撑变形啦?”
小白狐立刻炸毛(虽然毛短炸不起来 ),气哼哼拿脑袋撞他下巴:“才没有!本狐这是储存灵力!再说了,要不是本狐帮忙查案,你能顺顺当当揪出墨书的猫腻?”
嘴上凶巴巴,尾巴却悄悄蜷得更紧,活像生怕被丢出去的小赖皮。
汉卿被逗得低笑,抱着软乎乎的毛团往榻上一歪,松木清香混着狐狸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漫开来。
他手肘支着榻沿,瞧着小白在衣襟里拱出个 “狐形凹陷”,困意像温水漫过脚背。
眼皮越来越沉时,还不忘嘟囔:“行吧行吧,小祖宗有功…… 明早要是压坏我朝珠,可得赔我十筐葡萄呀……”
话音未落,一人一狐都陷进梦乡。
月光透过窗棂,给睡袍上的褶皱描了层银边,小白狐蜷在衣襟里,尾巴尖轻轻搭在汉卿手腕,倒真像幅 “人狐共眠图”。
静得能听见彼此绵长的呼吸,至于那没消散的诅咒、没理清的隐情,都被夜色卷成丝,暂时缠进了这场暖烘烘的好梦里 。
监狱里,陈思手上拿着临走前汉卿给的香囊愣了半晌。
这物件似曾相识却又很是陌生,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信件展开,借着月光瞧了个大概,突然一阵钻心地疼痛从心口而来。
浓浓的黑气从男人的鼻孔蹿了出去,直奔那狭窄的小窗。
“白墨…原来,你才是我的白墨……为何要做这种傻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牢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陈思捏着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布料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当年白墨初学刺绣时的模样,那人总说要亲手绣个平安符,保佑他每次出门都能平安归来。
月光从铁窗斜斜切进来,照亮信纸上晕开的墨痕。
当“墨墨”二字刺进眼底的刹那,陈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腥甜翻涌,漆黑如墨的瘴气顺着呼吸喷涌而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破封印,三天前的那个下午,西域商人带着弯刀闯入怡春园后山,刀刃抵在他颈侧时,那人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跟我回西域!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唯有我能保你周全!”
商人的笑声混着暖风灌进耳朵,陈思脑子里却只有复仇和客栈里那心心念念的墨哥哥。
突然寒光一闪,那人直接将弯刀直直刺入自己胸口,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腥气刺鼻。
垂死的商人抓住他手腕,气若游丝:“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墨墨好好活着...”
“放我出去!我有事要启奏县令大人……”
陈思猛地撞向铁栅栏,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乌鸦。
吱呀一声,半敞着衣襟的汉卿摇着折扇出现,衣摆还沾着未褪的睡意。
“别叫了,夜深了,有事跟我说吧。”
随着他指尖轻弹,窗外不知何时,探出脑袋准备伺机行动的毒蛇瞬间断成两截,蛇信子还在半空颤动。
捕快大人,你都知道对不对?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魔鬼,是他对我下了咒,让我忘记了白墨的样子,让我嗜血成性,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来你身上的那抹鬼气消失了,我原本睡的好好的,若不是你家白墨把我叫醒,也许过不了一刻钟,你就要被窗外的毒蛇给咬死了。”
“他在哪儿?!”
陈思嗓音嘶哑,铁栏被攥得咯咯作响。
话音未落,空气中泛起涟漪,白墨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浮现。
那人眉眼依旧温柔,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霜白,玄色长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墨哥...”
陈思踉跄着扑进熟悉的怀抱,泪水浸透对方衣襟。
白墨轻拍他后背,带着药香的手掌抚过发顶:“别哭,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两人相拥的画面让汉卿忍不住别过脸,折扇敲在铁栏上发出清脆声响:“要叙旧也等结完契再说!陈思,你体内的噬魂蛊已侵入心脉,若不与白墨结下同魂契...”
“我愿意!”
陈思急切打断,白墨正要开口阻拦,却被他紧紧握住双手。
“墨墨,别胡说,我们听大人继续说下去。”男人连忙抽手堵住了陈思的嘴巴,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的灵魂明显被人做了手脚,我想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让你自愿灵魂献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绝对不会将灵魂交出去,大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愿意与墨哥结契,就麻烦你施法。”
“白墨,你可愿意?”
“我愿意,娶他是我这一生的夙愿,生不能同寝,死能一起长眠……”
“行了,行了,站好了,白墨你可愿意与陈思灵魂结契,永结同魂……”
“我愿意……”
“那,你陈思……”
话音未落,一句“我愿意”响彻牢笼。
第181章 谁见幽人独往
月光下,金丝线自汉卿指尖流淌而出,缠绕着两人交叠的手腕,在空中结成璀璨的同心结。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白墨化作一缕青烟融入陈思心口,胸前顿时浮现出温润的玉珏,上面天然的纹路竟与白墨腰间玉佩严丝合缝。
“记住,同魂契一旦生效,你们的命数就绑在了一起。”
汉卿收起符纸,望着玉珏上流转的微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幕后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铜铃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残月被乌云吞作半阙,陈思的魂魄骤然被尖锐的铃声撕离躯壳。
苍白的魂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扯的纸鸢,穿透雕花窗棂时竟在月光下裂出蛛网状的幽蓝纹路。
那枚随身玉佩陡然泛起微光,白墨的虚影自玉髓深处浮起。
素白广袖间萦绕着点点磷火,他望着魂飞魄散般飘远的陈思,丹蔻染就的指尖微微发颤:恩人!墨墨那副弱柳扶风的性子,如何能在幽冥道上保全自身?
汉卿指尖掐诀,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袖中滑落的符咒在半空凝成流转的卦象:此乃勾魂铃引的锁魂阵,一旦触动便是九死无生。所幸你二人魂魄共生,他若陨落......
话音未落,白墨已化作一缕青烟缠上他的手腕,虚影在夜色中化作玉面书生模样,眉眼间尽是盈盈水光:求先生带我同去!我定藏于暗处,只远远瞧一眼便好......
痴儿。
汉卿无奈一笑,指尖拂过玉佩系绳,将白墨的魂魄纳入怀中。
他往额间贴上隐身符,周身雾气翻涌间竟直接穿透青砖墙垣。
月光掠过他踏空而行的玄履,在地面投下转瞬即逝的虚影,恰似古人所言夜游神踏月而行。
而此时的陈思早已失了神志,在墨色湖面上飘荡的魂体愈发透明。
月光穿透他薄如蝉翼的衣袂,竟能清晰看见背后粼粼波光。
远远望去,恰似《聊斋》中记载的溺亡孤魂,在幽冥与阳世的交界处随波沉浮,每一次晃动都仿佛要化作飘散的萤火。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大人,小的摇船送你寻人可好。”一个渔夫打扮的老人家,手摇着小船,突然对着站在水面看魂体的玉面郎君说话。
“有劳您了,这是食香,望老者不弃,燃于小船上。”汉卿从袖里取出一支长相奇特香味极其浓郁的圆短香赠与船夫。
船夫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将香用手巾包好,藏于怀中,“谢谢大人,小的,这就为您掌砣。”
刹那间,湖面腾起青灰色瘴雾,如千万条触手般缠绕住陈思若隐若现的魂体。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宛如将熄未熄的烛火,每一次闪烁都让玉佩中的白墨心惊肉跳。
温润的玉髓泛起刺目的红光,他在玉中不断冲撞,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将满心焦急化作愈发耀眼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绝望的信号灯,终于引得汉卿目光一凝。
木舟突然剧烈震颤,船桨竟诡异地自行转动,在水面划出十个重叠的涟漪。
湍急的暗流如巨蟒翻涌,将小船卷入漩涡中心。
水雾裹挟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待视线重新清明时,眼前已是雾气缭绕的未知世界。
一座被血色藤蔓缠绕的岛屿悬浮在阴河之上,嶙峋怪石间磷火明灭,宛如无数幽瞳在暗处窥视。
大人,您要找的就在这座岛上。
老艄公的声音像是从腐木中渗出来的,竹篙点在岸边时竟溅起黑色水花,小的船就停泊在此处,有需要尽管招呼。
汉卿解下腰间羊脂阴玉,玉中凝结的冰魄泛着幽幽蓝光,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劳烦老丈等候。
大人,您看得见她?
老艄公枯槁的手指突然指向虚空,浑浊的眼球中泛起血丝。
汉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年轻的女子正怯生生地抓着船舷,半透明的裙摆被阴风撕扯得几近消散。
他抬手虚握,一道微光将女人收入羊脂玉中,淡笑道:谁见幽人独往,飘渺孤鸿影。既然放不下,何不就留在身边呢。
说罢向老艄公与玉中的女子各施一礼,足尖轻点跃上石阶。
岛上腐叶堆积三寸,每一步都渗出黑紫色汁液。
无数黑影从石缝、树洞蜂拥而出,獠牙毕露的恶鬼垂涎欲滴,长舌怪扭动着肿胀的身躯步步逼近。
然而当他们嗅到汉卿腰间玉佩散发的凛冽气息时,如同被无形巨手震慑,瞬间化作鼠窜的黑影。
玉佩表面流转的阴阳鱼图案吞吐青光,所到之处鬼哭狼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妖物们纷纷蜷缩在角落,用恐惧的呜咽声为这位不速之客让开道路。
寒雾如墨浸透柳梢,汉卿贴着结霜的枝干隐去身形,指尖还残留着篡改符咒时的阴寒。
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衣袂,在斑驳树皮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鬼影。
树下,百余个亡魂正机械地步入阵殿,青灰色的魂体拖曳着蛛网状的残影,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渗血的足印。
陈思坐在十八具尸骸中央,双眼翻白,脖颈处缠绕着漆黑锁链。
锁链另一端直没入地底,随着某种韵律规律震颤,将他的魂魄与整座岛屿的阴气牢牢勾连。
突然,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腥风裹着铜铃声呼啸而出,数十盏惨白灯笼自裂缝中升起,照亮了缓缓走出的怪人。
那人身披九蟒缠枝的黄金玉衣,每片玉甲都嵌着暗红宝石,在雾气中折射出血色光晕。
本该是左眼的位置凹陷成黑洞,右眼却大如铜铃,眼白爬满暗紫色血管,瞳孔收缩成竖线,恰似蛇类凝视猎物的目光。
他赤足踩过的地面瞬间结冰,每走一步,身后便浮现出缠绕锁链的青铜巨棺虚影。
陆明远,这九转锁魂阵已等了你三百年。
怪人的声音如同锈刀刮擦铁锭,独眼扫过阵眼处的陈思,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当年你助那个孽障,坏我飞升大计,如今便让你在幽冥永受千刀万剐!
说罢,他抬手结印,空中骤然浮现血色符文,整个岛屿开始剧烈震颤,无数怨灵的哭嚎声从地底迸发。
藏在柳梢的汉卿瞳孔骤缩,指尖迅速结出破阵印诀。
他趁怪人全神贯注操控阵法时,将暗藏的朱砂符咒贴在柳枝上,低声念咒:天清地浊,阴阳倒覆!
原本锁定陈思的锁链突然迸发蓝光,阵眼处的符咒泛起诡异波纹。
怪人猛然转头,独眼爆发出刺目光芒:谁在坏我好事!
汉卿足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掠过树梢。
玉佩阴阳鱼疯狂旋转,所过之处,冻结的地面轰然碎裂。
他甩出三道镇魂符,在空中组成太极图案,硬生生将怪人即将发出的攻击撞碎。
当怪人怒吼着追来时,只剩几片飘落的霜叶证明他曾来过,整座岛屿重新陷入死寂,唯有阵眼处的陈思,嘴角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汉卿一个空翻,立于船桅顶端,玄色道袍猎猎作响,腰间玉佩泛起刺目的阴阳光晕。
他望着岛上升腾的血色雾气,瞳孔中映出独眼怪人扭曲的面容,突然凌空翻身落在船头,袍角扫过甲板时竟结出细碎冰花:老人家!催动玄铁锚,此獠绝非寻常怨鬼!
老艄公布满尸斑的手稳稳攥住船舵,竹篙往阴河中狠狠一戳,木舟顿时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
浑浊眼珠转动间,他发出沙哑冷笑:大人宽心,这孽障的魂魄被七十二道镇魂钉锁在幽冥渊底,除非地脉倒转,否则休想踏出岛外半步!
第182章 山无重数
话音未落,岛上突然炸开震天巨响。
独眼怪人周身缠绕的青铜锁链寸寸崩裂,黄金玉衣在怨气中泛起诡异黑斑。
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非人的嘶吼,身形暴涨三倍径直朝船只扑来。
然而当利爪即将触及船舷时,无数漆黑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
如同巨蟒般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四肢,将其拽回岸边。
怪人在锁链绞杀中疯狂挣扎,独眼迸射出的血光将云层染成赤红色:何方鼠辈!敢坏本王九转锁魂阵!待我脱困,定将你挫骨扬灰!
白墨的虚影从玉佩中探出半截身子,颤抖着指向怪人腰间暗纹:那...那是前朝皇室的蟠龙纹!
老艄公闻言嗤笑一声,船桨搅动水面溅起墨色水花:可不是嘛,这疯王爷当年妄图借活人魂魄飞升,被陆大人先祖布下大阵镇压。三百年了,还做着白日梦!
汉卿摩挲着玉佩沉吟不语,目光扫过怪人玉衣上斑驳的龙纹:难怪阵中藏有皇家秘术...老人家可知,当年陆大人先祖究竟办了何等大案,竟要将皇亲国戚永世镇在此处?
老艄公突然收了嬉笑,布满裂痕的嘴唇翕动:有些事,等见到陆县令再问吧。这孽障虽暂时被困,但若阵法未破......
他猛地转动船舵,木舟在漩涡中划出诡异弧度,咱们得赶在子时前离开这片水域!
汉卿还未及追问,阴河水面突然沸腾翻涌,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指甲缝里嵌着水草的枯手死死扒住船舷。
老艄公暴喝一声,竹篙顶端迸发金光,将攀附的鬼手尽数震碎,可河面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腥臭黑水咕嘟咕嘟往上翻涌。
不好!镇魂钉松动了!
白墨的虚影剧烈摇晃,周身萦绕的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怪人腰间蟠龙纹金带突然迸射血芒,缠住他的锁链竟开始扭曲融化,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灼烧声。
汉卿袖中飞出八枚青铜古钱,在空中结成八卦阵图,可钱币刚触及怪人散发的怨气,表面就迅速锈蚀成灰。
老艄公猛地扯开衣襟,胸口狰狞的符咒纹身亮起刺目光芒。
他将竹篙狠狠插入船心,整艘木舟轰然震颤,船底浮现出古老的龟甲纹路:大人快结印!借我百年修为开阵!
汉卿双掌翻飞,指尖凝结霜花,与老艄公同时大喝:乾坤借法!
两股不同属性的灵力在船头相撞,形成巨大的太极图。
怪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独眼迸裂出无数血线,化作血色厉箭射向太极图。
千钧一发之际,玉佩突然爆发出璀璨光芒,一个身着玄甲的虚影浮现,手中长枪横扫,将血箭尽数击碎。
虚影转头看向汉卿,声音低沉如洪钟:陆家先人,速取镇魂钉!
此时岛屿方向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镇魂钉所在的幽冥渊竟缓缓升起,钉身缠绕的符咒燃起幽蓝鬼火。
怪人趁机挣脱最后一道锁链,带着漫天血雾朝船只扑来,黄金玉衣在怨气中彻底化作漆黑甲胄,露出底下布满尸斑的腐烂身躯。
老艄公喷出一口黑血,纹身符咒寸寸崩裂:来不及了...这孽障要化身为魔!
汉卿望着玉佩中渐渐消散的虚影,突然瞥见怪人咽喉处的致命破绽,那里还残留着半枚镇魂钉,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他心一横,将玉佩狠狠掷向空中,身形化作流光直冲怪人面门:白墨!借你一缕残魂!
白墨的虚影与玉佩融合,在汉卿周身凝成冰刃护盾,迎着怪人血盆大口直刺咽喉那枚镇魂钉...
很快,河面归于死寂,老艄公像截枯木般瘫在船板上,青筋暴起的手指还死死攥着断裂的竹篙。
羊脂玉戒指突然泛起柔光,袅袅白雾中凝出位广袖流仙的美妇。
腕间银铃轻响,半透明的素手摇着团扇,将带着药香的微风拂在他灰白的鬓角:又逞强了不是?当年你在奈何桥畔摔了我胭脂盒,现在还学不会爱惜自己?
白墨化作微光没入玉佩时,半空炸开细密的冰花。
汉卿收起结霜的折扇,指尖凝出的灵力如同金丝,小心翼翼探入玉佩裂隙。
他望着老艄公胸口如蛛网蔓延的咒印,忽然轻笑出声:都说幽冥渡人铁石心肠,原来也有绕指柔的时刻。
说罢抛出枚流转着金色纹路的丹药,在月光下宛如凝固的朝阳。
老艄公浑浊的眼珠颤了颤,枯枝般的手指接住丹药:大人这二十年功德,熬成丹药可惜了。
话音未落,美妇指尖点在他眉心,嗔道:让你收就收,当年在黄泉路上你欠我的情,十颗这样的丹药都还不清!
汉卿看着老艄公耳尖泛起的红晕,突然想起方才激战时,老人燃烧本命灵力时,那枚玉戒始终散发着温柔光晕。
您守着这条河三百年,就为等这缕残魂?
他忽然开口,折扇轻点河面,荡开的涟漪里倒映出美妇心疼的眉眼。
老艄公猛地咳嗽两声,震落肩头几片腐叶:大人莫要打趣!
可丹药入腹的刹那,他凹陷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灰白长发梢泛起墨色。
美妇绕着他打转,银铃笑成一串:哟,又变回当年那个在孟婆汤里偷偷掺桃花酿的俊后生了?
罢了罢了!
老艄公拍着船板站起身,船底龟甲纹路再度亮起幽光,大人日后若要横渡阴阳,只需在水边击掌三下——
他顿了顿,望着美妇逐渐透明的身影,声音忽然柔和,老朽这幽冥渡船,专渡有缘人。
陆家祠堂内,陆明远带着汉卿绕过历代祖先牌位,打开暗门直接进入了陆家祖宗的珍藏法典隔间。
“汉卿,这都是陆家历代祖先留下的自传,三百年以内的就这两本,我们一人一本。”陆明远从对应年限的书架上取出厚厚的两大本墨绿色手札,摆放在紫檀木的巨大长桌上。
檀香袅袅沁入莲花座,二人就着烛火,一头扎进三百年前的古籍残卷里。
忽听一声,手中泛黄书卷簌簌作响:弥哥儿居然也在里面……这世道当真奇了!
且看这——他指着书页上的朱砂批注,太子东哥与陆美人携手,将那妄想成神的成王白楚庭镇于金鸡山。
说罢抚额直乐,陆美人的诨名,莫不是说书先生喝醉了酒瞎编的?
汉卿细瞧记载,才知自三百年前他离京后,那白楚庭竟死而复生,妄图掌控朝纲、长生不老,不知造下多少杀孽。
他指着文中陆美人的名号问道:陆兄,此人和贵府可有渊源?
陆明远摩挲着书页笑道:论辈分该是先祖的叔父,生得那叫一个貌比潘安,江湖人只道陆美人,真名反倒无人记得。偏生又是个云游四方的散仙儿道士,踪迹飘忽得很。
汉卿突然一拍桌案:怪道怪道!看来幕后黑手定是那伪王爷白楚庭!可这陈思离那岛屿如此之远,如何与他勾连?又是使了哪路妖法借尸还魂?
正说着,陆明远忽在另一本手札夹层里翻出张旧图,忙唤他:汉卿快来看!当年镇压的名录和阵法图!
烛火摇曳下,绢上丹青竟鲜活似要跃出纸面。
汉卿盯着图中人物喃喃:这陆美人...怎生如此眼熟?还有这小喷火龙,难不成这美人也认识阿水?
陆明远探头一瞧,顿时乐了:我说怎的,你与画中公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像是双生兄弟!
汉卿摩挲着图上腾云驾雾的小龙,突然失笑道:难怪这么熟悉,莫不是前世认得?忽而抚掌大笑,罢了罢了,说不定我真是这陆美人转世,日后走江湖也能落个小陆美人的名号!
“你呀,牙尖嘴利。走吧,祠堂有门禁,快要上锁了。”
陆明远瞧着即将熄灭的香火,将手札抱回了书架,拉着汉卿往外赶。
第183章 僵尸王爷?
档案室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
陈知行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案卷,哗啦啦的纸张瀑布里,他揉着通红的眼睛,脑袋重重磕在摊开的案情报告上。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沙发上蜷缩着抱着物证袋的小张,两把椅子叠起来搭成的简易床上,老周用审讯记录本盖住脸。
连平时最讲究形象的法医林姐,此刻都四仰八叉躺在过道的行军床上,白大褂下摆沾着昨天现场的泥土。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警笛般炸响。陈知行本能地抄起听筒,金属按键硌得掌心发麻:四支队,陈知行。
小陈啊,是我老李。殡仪馆主任沙哑的声音裹着电流刺出来,昨天送来的十八具尸体,全他妈化成灰了!就跟被高温焚化似的,监控画面里全是雪花。
陈知行猛地坐直,膝盖撞得桌底的物证箱哐当作响:痕迹组的人不是检查过现场了吗?当时没发现什么可燃物啊?
邪门就邪在这儿!
老李压低声音,背景里传来此起彼伏的仪器蜂鸣,灰里检测出不明生物酶,我们的跟踪器显示目标往城西老坟场去了。定位发你手机,直接联系猎魔队,他们刚处理过类似案件。
陈知行的食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这是他兴奋时的老毛病:需要支援吗?
你小子别莽撞!
老李突然提高声调,那东西能腐蚀防弹衣,猎魔队的异能者带着特制武器,你们负责外围警戒就行。对了——电流声里混进一声轻笑,完事来x档案局,老王头备了二十年的茅台,就等你赔罪呢。
得嘞!等我带两斤酱牛肉!
陈知行挂掉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余温。
他抓起战术手电往桌面重重一敲,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满屋子人:都给我起来!城西坟场出现S级异常事件,三分钟后楼下集合!小李联系猎魔队,强调需要电磁脉冲装置支援!
沉睡的警员们弹簧般弹起,小张顺手把案卷塞进防爆背包,老周摸出腰间的配枪检查弹匣。
林姐摘下听诊器别在防护服上,所有人眼底都燃起熟悉的斗志,那是面对未知危险时,刑警特有的兴奋与警惕。
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莎咬着最后一口菜煎饼,酥脆的声响混着车载电台的电流杂音。
坐在副驾的陈淼晃着两条腿,钻戒在车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说两位,李主任同意你们两个去了么?身上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别到时候指望我们反过来救你们两个小娘们。
后排的壮汉王猛扯开防弹衣拉链,露出胸口狰狞的鬼火纹身,我这鬼火能烧穿三阶怨灵,你们拿什么跟?
李莎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煎饼,和陈淼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扯住卫衣下摆,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脱衣服。王猛的喉结剧烈滚动,慌忙捂住眼睛:不是说好了有任务纪律..你们两个是准备扰乱....
想什么呢?
李莎冷笑一声,淡紫色塑身衣紧贴曲线,纳米纤维在夜光下泛着冷光,王主任新研发的灵犀甲,能根据异能自动生成防护屏障。
话音未落,她突然屈指一弹,寒光闪过,王猛头顶炸开一团黑色碎发。
青色小蛇的半截身体啪嗒掉在车厢地板上,断口处还冒着青烟。
李莎甩了甩袖口的微型飞刀发射器,金属部件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再敢乱看,下次削掉的就不是头发了。看来我们暴露了,随时准备行动吧,我的大队长。
都别闹!
李莫言猛地拍了下驾驶座靠背,车载地图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卫星监测到方圆三公里电磁紊乱,目标很可能在布置结界。王猛准备鬼火干扰,林薇启动声波定位,陈淼......
他顿了顿,看着后座那个晃着钻石戒指傻笑的姑娘,把你的医疗箱准备好。
陈淼吐了吐舌头,从背包里掏出特制急救箱。
箱盖弹开的瞬间,十几支泛着蓝光的血清试管轻轻摇晃,那是针对非自然生物毒素研发的特效药。
越野车突然急刹,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外,墨色的雾气正从老坟场方向翻涌而来,墓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磷火般的幽光在坟头明灭。
李莫言的战术手套在车门把手上捏出白色指痕:全员下车,保持三角阵型推进。记住,这次的对手......
他的目光扫过李莎和陈淼,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
坟场上空阴气翻涌,如墨的浓雾中骤然炸开猩红的符咒。
那个身着紫袍、五爪泛着幽蓝寒光的怪人立于坟冢之巅,满头脏辫无风自动,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成百上千的冤魂从地底破土而出,惨白的手臂在夜空中乱舞,尖锐的嘶吼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莫言抬手按下战术腕表,防弹面罩自动升起,周身泛起金色的能量护盾。
林薇,启动声波干扰!
他话音刚落,队伍中的林薇便举起手中造型奇特的银色喇叭,刺耳的高频声波撕裂浓雾,所过之处,怨灵们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李莎身形如电,在怨灵群中穿梭。
她手腕轻抖,袖中飞刀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每一刀都精准刺入怨灵的眉心。
飞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与怨灵身上的幽蓝光芒碰撞,溅起阵阵火花。
她身上的灵犀甲感应到攻击,在周身凝聚出透明的能量屏障,将扑来的怨灵震飞。
陈淼则手持特制的医疗弩,弩箭上涂抹着能净化怨灵的药剂。
她眼神专注,每一次扣动扳机,弩箭便如离弦之箭射向怨灵。
被射中怨灵的身体迅速干瘪,化作尘埃落地。
同时,她还不忘留意队友的状态,一旦有人受伤,便立即冲上前去,从医疗箱中取出蓝光血清注入伤口。
王猛大喝一声,周身鬼火熊熊燃烧,化作巨大的火网向怨灵群席卷而去。
鬼火所到之处,怨灵们发出痛苦的哀嚎,被烧得灰飞烟灭。
然而,怪人挥手间,更多的怨灵从地底涌出,双方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怪人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阴气暴涨,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李莫言。李
莫言眼神一凛,拔出腰间的符文战刀,与怪人战在一起。
符文战刀与怪人五爪相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怨灵震得四散飞开。
陈知行一行人匆匆赶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猎魔队与怨灵大军混战在一起,各种异能光芒交织,宛如一场超自然的烟火秀。
那些怨灵如同游戏中的僵尸般前赴后继,而猎魔队则各展神通,奋力抵抗。
这防弹服是起不了作用了,咱还是老实做好后援,以备不时之需。
陈知行咽了咽口水,紧握手中的脉冲枪。
陈队说的是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超自然的打斗场面。那个穿着紫袍五爪的僵尸怪人不会是英叔电影里所描绘的千年僵尸王某个朝代的王爷吧。
小李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瞧着远处的怪人。
八成是,看样子不是清朝的,应该是拓跋宏那个时代的,瞧他那走在时尚前列脏辫子应该是元朝的,可为啥穿上了清朝的衣服啊?
林姐皱着眉头,一边观察一边分析。
谁知道呢,没准找不到合适的尸体,随意挖了个符合自个身份的。小张挠了挠头。
好了,别瞎猜,注意力集中,好好瞧瞧猎魔队的那些重型武器,到时候咱们也去申请一批。
陈知行盯着猎魔队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眼神中满是羡慕,有了这些装备,以后处理这类案件就轻松多了。
呵呵,终于懂了,为什么陈队会是咱的队长了?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小张一脸崇拜地看着陈知行。
众人不再言语,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184章 千里孤坟处处是沙雕
救命!这阴间生物怎么玩空降突袭啊!
小张单手卡住突然从树冠倒挂下来的青蛇,指节发白。
那蛇泛着琥珀光泽的竖瞳里,幽绿荧光如同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疯狂闪烁。
陈知行一把夺过扭动的怪物甩向半空,战术手枪瞬间上膛:这是噬魂虺,荧光沾到皮肤直接腐蚀成白骨!
枪响的刹那,青蛇化作一团腥臭的黑雾,在夜风中消散。
陈队yyds!一招毙命!cool!
小张瘫坐在地,狂拍胸口,刚刚那触感像摸到了鼻涕虫加强版,我得用消毒水泡三天手!不过这些玩意儿是把咱们当自助餐了?闻着味儿就寻过来了?
别贫嘴!
陈知行踹开突然窜来的巨型甲虫,战术靴底传咯吱咯吱的脆响,蛇虫暴动说明结界被突破了,都给我支棱起来!准备迎战。
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刺啦电流声,小林的尖叫混着子弹呼啸传来:救命!它们组团开派对了!这密度怕不是在搞丧尸蛇虫版春运?
画面里,密密麻麻的蛇群裹挟着甲虫如同黑色潮水漫过岩石,鳞片摩擦声让所有人后颈发凉。
陈知行反手甩出三张朱砂符咒,咬破指尖凌空画符:小宝天师临行前给的好东西该派上用场了!
符咒化作流火扎进虫群,炸起漫天碎肉。
其他队员见状纷纷效仿,有人念咒时舌头打结,气得符咒在空中打旋儿才勉强命中目标。
这符咒简直是开挂神器!牛bpuls加N!
小李瘫在地上疯狂比耶,战术背心被冷汗浸透,就是用完感觉被掏空,比连熬三个通宵肝游戏还酸爽。
让你们平时不健身!养兵千日,用兵一日,不好好锻炼,怂了吧。
陈知行踹了踹他的屁股,突然脸色一变,猎魔队那边信号中断了。
他指着远处闪烁的探照灯,那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都躲到回车里开隐形模式,敢跟来打断腿!
陈队!x战警大战僵尸,多刺激啊,让我们去跟着后面刷怪升级啊!
小张抱着枪作可怜状,保证只当气氛组,摇旗呐喊,作威作福!
就你们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陈知行冷笑,等会儿僵尸追过来,你们跑起来怕是连广场舞大妈都不如。
他转身时不忘补刀:真被啃了记得提前说,就地自裁,省得浪费子弹。
众人蔫头耷脑钻进改装越野车,车载屏幕上,猎魔队的战况看得他们直冒冷汗。
小张突然掏出手机录像: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沉浸式体验野外生存之《论猪队友的正确使用方式》...
陈知行猛地扎了个马步,气沉丹田时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辨。
他利落地卸掉战术背包,金属扣碰撞声在尸吼声中格外清脆:兄弟们好好学!本帅哥要去c位出道了!
惊掉镜头前一众人的下巴:“这话从陈队嘴巴说出来,别样的怪异。难得他古灵精怪的,还怪可爱的,哈哈哈哈哈哈。”
战场上空炸开血色符咒,子弹擦着刀光织成死亡弹幕。
僵尸王爷的金缕玉衣突然泛起幽光,腐烂的手指精准指向冲锋的陈知行:陆明远!三百年前你的祖先将本王挫骨扬灰,今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这货怕不是记仇小本本成精?隔了这么多代都能精准定位?
陈淼用符纸挡开毒雾,手机还挂在战术腰带上视频通话,男朋友快看,这僵尸王爷的死亡凝视,比闹肚子的我,被你偷吃零食时的样子还可怕!
李莎踹飞扑来的骷髅,战术目镜闪过数据流:他在转移仇恨值!陈知行快用符咒开防护罩……
话音未落,万千鬼物突然齐刷刷后退,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集体开溜?这波操作666啊!
壮汉扛着火箭筒愣住,炮口还冒着青烟,该不会是组团去上厕所了吧?
僵尸王爷的本命魂体突然离体,独眼泛着诡异金光。
壮汉甩出鬼火的手顿住:好家伙,这阴间小脏辫特造型,比我村口tony老师设计的发型还狂野!
说着举起火箭炮,三阶鬼火精准射击,直奔王爷而去。
可惜攻击被那厮的银鞭反弹,他狼狈滚地时还不忘喊:这波操作可真牛b,这千年鬼魂果真有两把刷子,如果有机会,一口吞了去,岂不是武力值加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看陈知行被鬼将围得水泄不通,李莫言突然冷笑:想玩车轮战?当我们猎魔队是Npc?他指尖划过符纸,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墙。
就在这时,僵尸王爷却骤然停手,浮空打量李莫言时,金缕玉衣竟微微发颤。
今日星象犯冲,本王不杀倒霉蛋。
王爷甩袖间,鬼物如潮水退去,临走还不忘耍帅地打个响指。
陈淼举着手机追了两步:别走啊!让我男朋友看看你那金缕玉衣价值多少啊,高仿更有性价比!
“队长,这怪物还挺邪乎,信玄学?谁是倒霉蛋?也没说明白?李队你可知道?”大汉沮丧地收起火箭炮,一脸的疑问。
人不信,信鬼?他那是怂的!李莫言收起法器,和散发出来的神威,瞧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陈知行,搭把手,将陈队送车上去。
见人没反应,他挑眉对壮汉道:愣着干嘛?公主抱姿势标准点,别摔了我们四大队的颜值担当。
“得嘞,小的这就抱……”
回程车上,陈淼举着手机回放:家人们,今天这场视频录播,好好剪辑下,绝对赚钱。僵尸王爷那嫌弃的表情,绝对是年度表情包素材!
李莫言敲了敲车顶:安静些,让某人好好做梦,梦里他能单挑十万阴兵。
月光洒在疾驰的越野车上,陈知行在颠簸中嘟囔:符咒...要...再升级...
壮汉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得嘞,您梦里慢慢研发,记得申请阴间专利!
京城三环的高级公寓里,落地窗外霓虹闪烁。
李莫言慵懒地蜷在定制的巨型猫爬架顶层,天鹅绒垫子上,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绣着金线的香囊,鼻尖几乎要埋进柔软的绸缎里。
也不知道小宝在那儿过得好不好,小白有没有乖乖听话,他有没有想我...
他喃喃自语,尾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香囊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混着淡淡的竹香气息,是小宝独有的味道。
怀里原本团成毛球的三色狸花猫突然炸起尾巴,璀璨的竖瞳瞪得溜圆:出息呢?就知道闻香发呆!那白狐狸天天变着花样给小宝做桂花糕,你倒好,抱着个香囊能吸出花来?
小猫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肉垫里的小尖刺轻轻扎了下,赶紧把武力值给本座提上来,下次任务必须把人抢回来!
李莫言猛地坐直,差点从猫爬架上栽下去。
他盯着突然口吐人言的小猫,喉结滚动两下:小狸?你...你会说话了?!
再不开口,你家媳妇儿都要被拐去狐狸窝当压寨夫人了!
小狸嫌弃地抖了抖毛,纵身跳上旁边的吊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甩着,本座在封印里憋了数月,好不容易借着鬼物大战,饱餐了一顿。下次围剿必须让我当队长,多吸收些怨气,才能彻底冲破禁制。
李莫言突然咧嘴傻笑起来,伸手想抱小猫却被灵活躲开。
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好好好,都听你的!等你恢复真身,咱们直接去现场抢人!
小狸翻了个白眼,在吊床上团成球:傻子!心里却默默盘算着,等恢复修为,一定要给那只傲娇的臭狐狸点颜色瞧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一人一猫镀上银边,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那是思念发酵的味道。
第185章 即兴的誓,烂尾的诗
惨淡的月光冲刷着满地碎肉,刘府的朱漆大门在惊雷中轰然倒塌。
沫沫蜷缩在天井中央的血泊里,怀中还死死抱着半块带血的玉佩,那是她与陈家公子的定亲信物。
十具尸首横七竖八倒在四周,父亲的头颅滚到她脚边,双目圆睁,嘴角还凝固着未及喊出的惨叫。
乖,别怕...
青衫男子踏着满地脏器缓步走来,衣摆扫过凝结的血痂发出黏腻声响。
他蹲下身时,袖口滑落半截银链,坠着的铃铛沾着脑浆轻轻摇晃,那些说你克夫、骂你全家下贱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指尖挑起她沾血的下颌,指甲缝里还嵌着某具尸体的睫毛,现在都变成不会说话的烂肉了。
沫沫剧烈颤抖着,瞳孔里倒映着男人身后悬挂的尸骸。
母亲被钉在照壁上,肚腹剖开露出青紫的肠子。
兄长的四肢被卸在四角,胸腔里插满沾着银杏叶的匕首,与一个多月前的陈家村案如出一辙的杀人手法。
为什么...
她的呜咽混着雨水,牙齿磕得发颤,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因为他们不配拥有你,我发誓,此生此世,只会爱你一个。
男子突然将她拦腰抱起,沾血的绣鞋踩碎满地内脏。
沫沫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西域迷香特有的苦杏仁味。
他贴着她耳畔轻笑,呼出的热气带着腐尸气息:跟我走吧,沫沫。
我带你去看看这世间不一样的风景……
掌心血痕按在她后颈,皮肤下顿时泛起诡异的幽蓝色纹路,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男人抱着女孩子,一步一步往大门走着,逐渐身体透明,很快消散于天际。
第二日清晨,鸡还没有打鸣……
“大人……我的陆大人……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一个衙役打扮的青年人,连跑带蹦地往衙内狂奔。
陆明远执笔的手顿住,指节在泛黄纸页上敲出轻响。
陈大!这大早上的,嚎什么丧?
墨汁在字最后一捺洇开,他抬眼望向撞开月洞门的身影,喉间溢出一声冷哼:瞧瞧你这獐头鼠目的模样,莫不是被城隍庙的小鬼投胎给吓着了?
陈大扶着门框直喘气,腰间铁尺随着剧烈起伏哐当作响。
他一把抢过案头粗陶茶壶,仰头灌下大半壶凉茶,喉结上下滚动间溢出畅快的声。
大人!突然情况,刘府惨遭灭门,杀人手法极其凶残!
粗鲁的人儿抹了把嘴角水渍,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
整整十口人横在天井,金银细软分毫未动。打更的老东头说丑时三刻,听得宅院里传来霹雳般的声响,还见三个铁塔似的黑汉扛着箱笼出来。
今晨陈员外去议亲,推门就见满地——
只见来人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县令大人时带来一身汗臭,您说怪不怪?那些箱子瞧着沉得很,却不像装的是银子。
陆明远摩挲着案上青铜镇纸,冷硬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扭曲蠕动,恍惚间竟似无数枯手在抓挠。
速去唤汉卿!
陆明远猛地将朱砂印泥拍在未结的案卷上,猩红如血,带仵作三刻内到现场。我倒要瞧瞧,这城里哪来的野鬼作祟!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折扇敲打声。
玄色衣摆扫过门槛,江汉卿摇着湘妃竹扇施施然入内,腰间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陆大人好雅兴,一大早就在断案。
汉卿扇面轻摇,将案头墨香搅得凌乱,小陈啊,这是要去哪?莫不是还不知,刘府尸首此刻正在来衙门的路上?
陈大瞪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
汉卿指尖拂过他歪斜的皂隶帽,将其摆正,动作轻柔得如同抚弄琴弦。
寅时三刻,正巧路过,顺便把现场给看了。
只见他折扇收拢,点在陈大眉心。仵作查验时,在刘夫人怀里发现这种东西。应该是临死前偷偷藏进去的。
男人掏出鎏金香炉,幽蓝粉末在火光中诡异地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眼睛在开合。
陆明远俯身去嗅,突然眼前天旋地转。
江汉卿长臂一揽将人扶住,檀香混着迷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机引
汉卿凝视着香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此香需以活人心头血为引,应该是出自陈思那小子之手..看来他的灵识.……怕是凶多吉少。
他指尖划过陆明远苍白的唇,将滑落的冷汗轻轻拭去,还记得上个月城西的灭门案吗?银杏叶,七窍流血,还有这熟悉的南疆巫蛊痕迹...。
男人折扇捂脸突然轻笑出声,声音却比哭还难听,看来,那东西又醒了,开始肆意作妖。
蝉鸣在槐树上撕扯着暑气,陆明远将鎏金护甲抵在案边,铜盆里湃着的井水已蒸腾起袅袅热气。
汉卿斜倚雕花槅扇,银线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折扇轻摇若隐若现。
陈思?一个在黄土埋了七七四十九日的人,如何现身?
陆明远突然冷笑,护甲刮过紫檀木案几发出刺耳声响,难不成那鬼物还能掘坟拘魂?
大人可记得清明夜巡时,陈家庄那株枯柳?
江汉卿指尖绕着扇坠流苏,声音裹着几分凉意,附近老妪说,每逢子夜便有女子啼哭,声声都在喊还我婚书。巧的是,刘府那位未亡人,闺名正唤作沫沫。
说罢从袖中抽出半幅婚书,残页上陈刘联姻四字被血渍浸得发乌
陆明远猛地攥住婚书,指节泛白。
院外忽起一阵旋风,卷着槐树叶拍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抓挠声。
刘员外的仇家能从城隍庙排到南城门。
他将婚书掷回火盆,看烈焰贪婪地吞噬墨迹。
但能让十口人悄无声息丧命,却独独留下待嫁新娘...李三,去潇湘记包下所有芙蓉酥!
继而转头望向汉卿时,眼底已浮起算计的笑意,听说陈公家小公子最是痴迷此物?
江汉卿抚掌大笑,鎏金香炉在他掌心转出幽蓝弧光。
陆大人这招借花献佛使得妙。若将这西域奇香一并带过去...尾音拖得极长,像毒蛇吐信,即便是大罗金仙,也得吐出三分实话。
两人有说有笑,相携而出,皂靴踏过青石板的脆响惊飞檐下燕雀。
陈大扛着殓尸布从角门进来,正巧撞见这幕,粗布衣裳瞬间被冷汗浸透。
“两位大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咋听不懂呢?”
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转头望向同样面色发白的王二,莫不是要拿活人试毒?
试毒?我看是你要中毒。
“王二,你怎么也学会埋汰人了,瞧瞧,跟着捕快大人后面都学坏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嘴太笨,容易得罪人,嘘,尸体还在,这夏日炎炎的,容易走味。你去把李老头喊过来,走个流程,这些死尸八成惹到了脏东西,谁知道会不会传染上什么怪病。”
王二猛地捂住他的嘴,眼神惊恐地望向后面推着盖的严严实实的尸身,没瞧见那香炉?一个多月前,就是这东西要了陈家六条人命,快走!尸体再不处理,就要诈尸了。
话音未落,陈大已跌跌撞撞奔远,身后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不知是哪具尸体绑着的锁链又松了。
吓得王二一蹦三尺高,手拿着符纸,开始念咒:“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王二不要招惹……”
第186章 认下干儿子
陈府朱漆大门洞开,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廊下小厮们踩着桐油木屐往来如织,青竹扫帚扫过青砖地,扬起细碎的茉莉花瓣,混着新糊窗花的糯米浆甜香在空气中浮动。
西厢房内,湘妃竹帘半卷,刘沫沫藕荷色纱衫滑落肩头,云鬓散乱地倚在陈景怀中。
她指尖攥着双鱼合婚玉佩,温润的羊脂白玉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忽而腕间无力,玉佩顺着陈景玄色衣摆滚落,正坠在他膝头金绣暗纹处。
景哥哥...她眼尾泛红,梨花带雨般哽咽,黄屋山那帮贼子...话音未落便被陈景揽得更紧。
“沫沫,你放心,明日我就带人围剿了黄屋山上的那帮流寇,为岳父岳母他们报仇。”
“有劳哥哥挂念,如今妹妹孑然一身,只能仰仗哥哥你帮父亲他们报仇雪恨……”
眉目流转间多了些悲情和诡异。
陈景有些意外的看着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假小子,居然说出如此委屈求全的话语,更加的心疼了,将人搂进怀里小声安抚。
正厅内忽闻脚步声,管家陈福弓着腰疾步而入:老爷,陆大人和捕头到了!
陈老爷整了整鹤纹补服,快步迎出:陆贤侄怎的亲自来了?这案子...
话未说完便被陆明远抬手止住,只见这位身着月白圆领袍的青年笑意温和:陈伯父莫急,今日并非公务。
他身后捕头汉卿双手抱臂,目光扫过厅中忙碌的下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位是捕快大人吧,请坐请坐,准儿媳不日找上了门,天灾人祸,姑娘家家的受了些惊吓,嫡子正在房里安抚,若需要问话,我这就让他们一起出来。”
陆明远与汉卿交换了眼神,顿时了然于胸。
“那孩子刚经历过悲痛,好生休息便是,今日来是为了些私事。这是小子喜爱的糕点,碰巧路过,带了些给他尝尝。”
陈老爷心领神会,立刻高声吩咐:快将冉哥儿叫来!陆大人特意从潇湘记带了新出炉的点心。
话音刚落,便听得廊下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三岁的陈冉扎着红头绳,虎头靴踏得木板咚咚响,肚兜上金线绣的胖娃娃随着跑动活灵活现,颈间八棱银锁晃出清脆声响。
“陆叔叔,这次给冉儿带什么好吃的了。”脆生生的嗓音在这有些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动听。
“喏,在桌上,叔叔抱你上去,自个打开瞧瞧。”陆明远宠溺的抱起小娃娃,坐在了八仙檀木桌旁。
团子扑到桌前,肉乎乎的手指戳着描金食盒,这股子糯米香,定是芙蓉糕!咱家谷坊新碾的米,蒸出来才这般清甜!
陆明远笑着将孩子抱上太师椅,与汉卿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既有对小机灵鬼的赞赏,又暗藏几分默契。
汉卿无声地摸了摸腰间令牌,陆明远已用袖口挡住食盒热气:烫着呢,让叔叔给你吹凉。
“就等您这句话呢,爹爹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心急,但可以让叔叔帮我吹冷了,再吃。”
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抱起陆明远那方正的冰块脸,轻轻地嘬了一口。
“无功不受禄,这是给叔叔的报酬。”
“伶牙俐齿,哈哈哈哈或,陈公,这奶娃娃与我有缘,不如,将他收于我门下作义子如何。”
“那敢情好啊,冉儿还不给干爹敬茶。”
陈冉攥着芙蓉糕的手指沾着糖霜,亮晶晶的眼睛在陆明远和汉卿之间打转:叔叔变成爹,多了个人疼冉儿,美哉美哉!
他忽然转头朝陆明远晃着糕点,爹,您刚才喝了热茶,嘴皮子利索,快帮冉儿把糕吹凉些!
粉嘟嘟的腮帮子随着说话一鼓一鼓,涎水顺着嘴角滑到肚兜上,逗得满屋子人忍俊不禁。
陆明远笑着刮了刮孩子鼻尖:小馋猫且等等,先让捕快卿叔叔抱抱,干爹吹凉了喂你。
话音未落,陈冉已经张开莲藕似的手臂:卿叔叔抱!
汉卿单臂揽起肉团子,玄色捕快服下露出半截缠金丝绦。
小家伙看着小小的,倒是沉。他从怀里掏出个朱漆拨浪鼓,鼓面镂空处嵌着银丝机关,轻轻摇晃,里面的泥人便踩着齿轮转出莲花步。
陈冉惊得直拍小手,银锁撞出一串欢响:会跳舞的小人!比城隍庙的杂耍还好看!卿叔叔,以后你就是我最要好的叔叔!
笑声中,汉卿解下颈间黄玉平安扣,温润的玉石贴着陈冉心口系好:“这是卿叔叔送你的小礼物,夜里躲进夏凉被,抱着它月光转三圈。他忽然压低声音,这是咱们的捕快密令,说出去可要被关黑屋子的。
我懂!陈冉煞有介事地点头,学着大人模样摸摸平安扣,就像爹爹藏在后院的桂花酿,连娘亲都找不到!
“你说的很对,哈哈哈哈……”
在平行空间待了许久,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奶娃娃不由得多抱了一会儿,差点忘了正事。
眼看着接近晌午,汉卿将玩累的孩子交给奶妈,折扇轻敲陆明远袖角。
陆明远会意起身:陈公,公务在身,改日再叨扰。
“别介啊,贤侄,这都到了午膳时间了,吃过再回去也不迟啊。”
“再留在这儿,这小子我可要抱回去养了,真是越看越发的觉得顺眼。”
陈老爷忙将幼子护在身后,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糖屑:陆弟莫急!景儿下月初八大婚,醉仙居的流水席,到时候一定带着冉儿...
那是自然!
陆明远笑着捏了捏陈冉肉脸,转身时却突然凑近汉卿耳畔:方才那藏在暗处的,腰上玉佩扣映着光,你可看清那玉上刻的...
寅时三刻,黄屋山。
汉卿折扇一收,暗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玉佩的阴刻纹路,与刘府劫案现场的...
两个人渐行渐远,陈府门楼上的铜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陈冉扒着门缝望着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手悄悄探进衣襟,摸到平安扣凸起的纹路,“咯咯咯”的傻笑起来。
夏日的暖风裹着槐花香掠过青石板路,陆明远咬着半块芙蓉糕,油纸在指间沙沙作响:汉卿,可瞧出端倪?
折扇轻叩掌心,汉卿望着天边那抹欲要压下来的黑云,眉间凝着抹若有似无的霜色:陈府上下唯那奶娃印堂泛青,沾了些许阴煞之气。其余人虽无异状,但...
他突然顿住,抬眼看向陆明远,那厢房飘出的茉莉香混着血腥味,定是有人在谋划什么。
话音未落,一块糕点已塞进他嘴里。陆明远难得露出几分兄长的亲昵:先垫垫肚子。这月跟着查案东奔西走,瞧你都瘦脱相了。
汉卿咀嚼着香甜软糯的糕点,眼中闪过笑意:瘦些好翻墙。
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潇湘记,折扇轻点,倒是那小崽子眼光独到,这芙蓉糕的桂花蜜怕是用了陈年窖藏,甚是香甜。
陆明远抬手整了整对方歪斜的束发,难得调侃:既是喜欢,明日让厨房学着做。
两人相视而笑,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倒让这素来严肃的县令添了几分烟火气。
子时三刻,陈府忽被浓稠如墨的夜色笼罩。
月光穿过槐树扭曲的枝桠,在青砖地上投下诡异的蛛网纹路。
鸦群扑棱棱掠过屋脊,嘶哑的鸣叫惊起满院寂静。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为首的黑脸汉子脖颈处青黑尸斑蔓延,搬动檀木箱时竟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正在此时,一道玄衣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拐枣树梢,手中茶盏腾起袅袅白雾。
小白,这些货色看着有些倒胃口。
汉卿指尖摩挲着茶盏,怀中雪白狐狸懒洋洋睁开眼,琥珀色瞳孔映着院中人影,尸毒入髓,早该入土的东西。
第187章 茉莉花开
它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卷住主人手腕,阵法粗糙得很,倒像西域巫蛊的路数。
汉卿轻笑,修长手指在空中划出金色符咒:那就帮他们改良改良。
随着咒语声起,金线如灵蛇般缠绕成阵,在天井上方结成诡异的曼陀罗图案,最后化作蝴蝶消散于夜色。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话说那陈思的魂魄快散了。它转头看向主人,眼中闪过狡黠,需要我帮从那鬼东西身边抢回来么...
“白墨救了我一命,这情自然是要承的,有劳小白将他从鬼物那儿带回来了。”
“好说,好说,只要小宝能信守承诺,陪我家大人在穷桑多待些时日,这鬼物的老窝,本狐都能直接一锅端了。”
又拿穷桑的事要挟我?汉卿屈指弹了弹狐狸鼻尖,陆明远与这案子因果纠缠,鬼物还是留给他了结。他将白狐搂进怀里,望着远处摇曳的烛火,睡吧,等会儿有场好戏。
白狐哼唧一声,蜷成毛茸茸的团子,尾巴盖住眼睛:小宝最好说话算话,不然...
它的声音渐渐模糊,化作细微的呼噜声。
而此时的陈府深处,一场啼笑皆非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檀木床上,锦缎凉被裹着的垂髫小儿忽而瞪大杏眼,望着平安扣眼逸出的金芒。
只见一缕金光幻化成披挂锁子黄金甲的猢狲,金箍棒搅动得满室虚影,直将帐幔舞作流云。
孩童拍着手笑得前俯后仰,追着那虚影使起笨拙的招式,未及三招便歪在枕畔,酣睡时嘴角犹自挂着笑意。
玉制平安扣忽地泛起幽蓝光晕,锁眼处腾起银丝结成的八卦阵图。
当金瞳火猴被无形锁链压入青石巨掌时,阵法轰然闭合,月华似的结界自床榻漫开,将整间绣房裹成晶莹茧房。
雕花隔扇外忽有血雾翻涌,却见天井中玄衣男子负手而立。
他指尖轻叩玄铁面具,望着空中流转的赤霄阵纹颔首轻笑,旋即打个响指。刹那间,陈府朱墙化作血色屏障,檐角铜铃浸在猩红雾气里,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西厢房寝殿内,缚在檀木柱上的陈景额间沁出冷汗,望着步步逼近的红衣女子瞳孔骤缩。
那女子鬓边赤金步摇随步伐轻颤,手中孔雀翎泛着幽幽冷光,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扫过满地烛泪。
哥哥,可还记得我那被钉在门上的长兄?她咯咯笑着扯开男子衣襟,孔雀翎尖挑起他颈间软肉,那十口冤魂,今夜便来索命!
沫沫莫闹......
陈景强作镇定的笑声里带着颤音,忽觉那股痒意直达心底,再也忍不住笑出来声来。
杀我满门者,皆要血债血偿!
刘沫儿披散的青丝间,赤金步摇随着癫狂的笑声剧烈震颤。
她手中无骨孔雀翎狠狠刺入陈景心口,残破的翎羽穿不透鲛绡软甲,在檀木床柱上留下细细的浮毛。
陈景瘫软在锦缎被褥间,脖颈青筋暴起却仍在痴笑:沫沫...别闹...
温热的泪水顺着孔雀翎蜿蜒而下,在他胸前晕开淡淡的水渍。
与此同时,庭院上空血雾翻涌。
身着黑袍的男子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入青铜古鼎:以血肉为祭,以魂魄为引,吾儿速速现身!
霎时间,阴风裹挟着尖锐啼叫,无数青面獠牙的小鬼从鼎中蜂拥而出。
它们拍打着雕花窗棂,利爪在楠木门板抓出刺耳声响。
爹爹!
一只头戴虎头帽的小鬼骑在男子肩头,揪着他的长发晃荡,西厢房有金光挡路,孩儿饿了半月,连奶娃娃的衣角都啃不到!
黑袍男子神色骤冷,指尖符咒泛起幽蓝火焰,直奔厢房而去,却被那固若金汤的法阵给反弹了回去。
不好!那是金刚结界。
他忽然嗅到空中若有若无的檀香,瞳孔猛地收缩:竟是驱魔道士设的阵!里儿,快随你兄长回幽冥地宫。
他将怀中的桃木剑抛给小鬼,待为父破了这阵,定将那带着平安扣的奶娃生擒,任你慢慢玩耍!
西厢房内,刘沫儿的力气在疯狂中耗尽,浸透泪水的指尖仍死死攥着孔雀翎。
她娇躯一软,瘫倒在已笑晕过去的陈景怀中。
庭院角落,白得瘆人的野茉莉正在夜风中轻颤,馥郁花香混着血腥气,将这场杀戮的气息悄然掩盖。
戌时三刻,残月隐入云层。
汉卿踏着青石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家后院,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墙角阴影里,四个铁塔般的黑影正围坐啃食着腐烂的鼠肉,浑浊的眼珠泛着幽绿,油渍斑斑的嘴角淌着涎水,含混不清的怪语在空气中交织成诡异的呢喃。
小白,该收网了。
汉卿话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如月光倾泻,九尾白狐踏着残影现身。
它周身萦绕着甜腻的肉香,比陈府后厨炖煮三日的高汤更诱人。
四个黑影瞬间僵住,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嚎,腐牙上还挂着未咽尽的鼠毛,便争先恐后地扑向白狐。
雅各布!污几要!
雅各布!污几里!
雅各布!几几里!
腥臭的涎水喷溅在青砖上,利爪撕开彼此的衣襟,他们撕咬扭打在一起,露出布满鳞片的狰狞面孔。
白狐优雅地跃上老槐树,九条尾巴轻蔑地甩动:这群饕餮残次品,连争食都这般难看。
前院传来招魂幡的破空声。黑袍人接连甩出七面血幡,符文在夜空中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撼动西厢房的结界分毫。
他额角青筋暴起,突然打了个响指,后院打斗声戛然而止,四个黑影的嘴巴被无形锁链封住,喉间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屁本事没有,就知道吼。黑袍人正要发作,一道温润男声突然响起。
墨墨,你是你吗,我是哥哥。
白衣青年自月光中凝形,广袖上银线绣着的仙鹤栩栩如生。
他望向黑袍人的目光缱绻,却不知自己周身萦绕的淡淡光晕,在对方眼中宛如最诱人的珍馐。
黑袍人眼底闪过贪婪的幽光,转瞬化作泫然欲泣的神情:墨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他张开双臂,指尖悄然凝结出细小的噬魂咒文。
指尖堪堪触到那抹莹白灵体,对方却如晨雾般消散。
他踉跄着扶住廊柱,喉间发出不甘的嘶吼:不可能!分明近在咫尺...
腐臭的呼吸在夜空中凝成白雾,他望着空荡荡的双手,浑浊眼珠里血丝暴起。
墨墨,到我身边来。
温润嗓音再次响起,白衣青年踏着月光缓步而来,周身浮动的灵火将夜色映得柔和。
黑袍人心脏猛地一颤,尘封百年的记忆突然翻涌,那年杏花微雨,也是这样温柔的嗓音唤他回家。
鬼使神差间,他竟真的迈开步子,将那缕魂灵紧紧拥入怀中。
快!趁现在!
识海中的黑雾疯狂翻涌,利爪撕扯着他残存的理智。
黑袍人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正要发动灵契秘术,忽见一道白影自九霄而降。
九尾白狐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识海中顿时响起震天咆哮。
黑雾在精魂利爪下节节败退,被囫囵吞下时还发出凄厉惨叫。
白狐打了个饱嗝,重新化形后抖了抖毛发,循着血腥味消失在夜色中。
别怕,我在。
白墨紧紧抱住逐渐透明的灵体,泪水滴在对方肩头转瞬即逝。
怀中的陈思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露出微笑。
第188章 猫捉老鼠
哈哈哈,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你与我结有灵契,除非魂飞魄散,否则休想甩开本王。
坐在地宫宝座上的独眼男人,手上捏着小人,眼底尽显张狂。
远处地宫传来古老咒文,无形锁链狠狠勒住陈思魂魄,剧痛让他喉间溢出鲜血。
不料,突然出现的汉卿折扇轻挥,一道金光点在陈思灵台。
怀中灵体软倒的瞬间,白墨红着眼眶行礼:多谢大人相救!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同伴化作流光没入腰间玉佩。
汉卿抬手轻摇三清铃,清脆声响撕破夜幕。
满院野鬼如惊弓之鸟,四处遁逃。
可惜了,这噬魂阵早就换了芯,无形的枷锁,将他们压制的无处可逃。
“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结束。”
金色符咒如漫天星雨倾泻而下,将哀嚎的鬼怪尽数卷入幽冥旋涡,直达冥府。
西厢房内,小娃娃冉儿迷糊着坐起,望着窗外光影闪烁拍手笑道:孙大圣又来打妖怪啦!
他打着哈欠重新趴下,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全然不知窗外正上演惊心动魄的降魔之战。
三更梆子响过,汉卿脚踏飞檐掠过青瓦,折扇轻摇间稳稳落在县衙照壁。
怀中的茉莉花盆在夜风中轻颤,雪白花瓣裹着晨露,似不知方才经历过何等腥风血雨。
内院里,陈明远官服歪斜,发冠松散,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的身影映得灯笼摇晃。
身旁捕快们眼皮打架,陈大终于忍不住嘟囔: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未落,陈明远已攥住他胳膊:半个时辰了!定是信号弹出了岔子,走!随我去陈府!
陆大人这是要夜巡?
玄衣身影自月光中浮现,落地时惊起檐角铜铃叮咚。
汉卿指尖轻捻茉莉花枝,将瓷盆稳稳递出,此花需栽在向阳处,每日卯时浇水为佳。
陈明远如捧珍宝接过花盆,快步走向院角早已挖好的土坑。
他填土的动作利落娴熟,连捕快们都愣住,堂堂县令何时学过园艺?
待众人打着哈欠散去,陈明远已拽着汉卿往内室走:住我房里!那群腌臜货半月没净身,熏得人脑仁疼!
地宫深处,独眼王爷把玩着指间幽蓝残魂,铜制眼罩下的疤痕泛着狰狞红光。
陈将军只剩最后一魄,那妖道还能如何?”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别顶着我的模样去祸害别人。”
“啧啧,你这脸这么水灵,不用来招摇撞骗可惜了。将军与东哥射杀了本王一只眼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时今日,会落到如此下场?
陈思残魂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突然化作剑光刺来:屠戮满城妇孺的畜生,也配提东哥?
“好一个忠义之士,可惜了,最终不还是沦为本王的玩具。”
王爷冷笑,指尖灵契锁链骤然收紧,待白皇叔见到你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穹顶轰然洞开,雪色狐影裹挟着雷霆之势压下。
“他会不会吐血身亡本狐不知,你会不会被打得吐血,你肯定知道。”
独眼王爷被拍得撞碎龙椅,陈思残魂趁机没入白狐蓬松尾羽。
“又是你这只不长眼的狐狸精,我们母子到底与狐族有何仇怨,你要如此待我们。”
“废话真多,就是看你不爽,怎么着,哼。”
白狐举起利爪,在男人胸膛上抓出来血印,嘴里念念有词,将那隐藏在深处的灵契给撕个粉碎。
“今儿,狐爷心情不错,不想见血,如若再敢招惹陆县令他们,本狐见一次打一次。”
它抖了抖毛发,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只留独眼王爷在废墟中嘶吼:狐族!我与你们势不两立!地宫深处传来阵阵回音,惊起无数蝙蝠扑棱棱乱飞。
暮色浸透青瓦飞檐时,白狐踏着满地碎金般的夕照掠进县太爷府邸。
它蓬松的尾巴扫过雕花回廊,琉璃瓦上的铜铃叮咚作响,惊起檐角两只灰雀
。院角那株茉莉花正绽得热烈,莹白花瓣间流转着幽蓝光晕,在暮色中宛如一盏摇曳的琉璃灯。
小蒲公英还赖着不走?
白狐抖了抖沾着草屑的皮毛,右爪灵巧地挠着左耳。藏在蓬松绒毛里的一缕半透明魂魄被晃得跌跌撞撞,化作青雾飘落在石桌上。
这魂魄约莫二十岁男子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惑。
男子慌忙整了整衣襟,对着白狐盈盈下拜:若非前辈仗义相救,在下怕是要消散在黄泉路上......
话音未落,白狐已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琥珀色竖瞳眯成细线:要谢就谢你那傻情郎白墨,他拿命换我家大人平安,这笔账我可记得清楚。
白狐抖了抖沾着露水的前爪,指向蓝光流转的茉莉:瞧见没?你剩下的几魄都藏在花蕊里呢,自个钻进去养着。
它忽然咧嘴露出尖牙,戏谑道:总比当本狐的毛毡强,那滋味可不好受。
说罢,白狐化作一道银光,循着熟悉的气息朝内院飞去,只留下几片雪白狐毛在空中打着旋儿。
旁白:
晚风拂过,茉莉花窸窸窣窣轻响,竟传出婉转歌声: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男子莞尔一笑,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没入花蕊。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莹白花瓣缓缓合拢,将沉睡的魂魄裹成一个温柔的茧。
一周后,陈员外家……
鼓乐喧天,唢呐齐鸣,陈府张灯结彩,朱红绸缎如流霞般铺满飞檐斗拱。
门前两只足有半人高的红烛映得匾额上“囍”字熠熠生辉,来往宾客身着锦绣华服,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携着金银礼盒、绫罗绸缎,笑语盈盈地踏入府中。
陈员外身着崭新的云纹锦袍,腰间玉带璀璨,与夫人并肩立于门前,满面春风地作揖迎客:“多谢诸位赏光,小儿与沫沫的终身大事,承蒙各位关照!”
说罢,又热情地引着宾客入府。
大厅内,陆明远一袭月白长衫,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奶娃,正与孩子玩着过家家。
小奶娃肉嘟嘟的小手抓着捕快大人新送的玩具,咿咿呀呀地笑着,口水沾湿了衣襟。
陆明远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眼神里满是宠溺:“哎哟,我们小冉儿这是要把兔头吃掉啦?”
小奶娃张开樱桃小嘴,装模做样,将那一张一合的小兔子咬进了嘴里,吧唧了几下嘴巴,又吐了出来,咯咯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大厅,为喜庆的氛围更添几分温馨。
而汉卿手持折扇,摇摇晃晃地在府中闲逛。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几日前,这里被鬼物侵扰,虽早已将它们超度,但难免留下些污染物。
他走到一处角落,见墙角隐隐泛着黑气,不着痕迹地从袖中摸出一张符咒,指尖微动,口中念念有词。
符咒瞬间燃起,化作一道金光,将黑气驱散殆尽。随后,
他又若无其事地摇着扇子,朝另一处走去,一路上,如法炮制,将那些隐藏的污染物,清理干净。
婚房内,刘沫儿凤冠霞帔,红盖头下是藏不住的笑意。
铜镜中,她的身影明艳动人,耳间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想到即将与心爱之人结为连理,她的心如鹿撞,满是期待。
待暮色渐浓,陈员外与新郎官引着宾客们前往不远处的酒楼。
酒楼前,早已挂满大红灯笼,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落座后,一道道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桌来,八珍玉食,香气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郎官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醉意,满心欢喜地走向婚房,去迎接他那如花美眷,开启属于他们的甜蜜新生活。
第189章 游乐园惊魂
废弃的“奇幻乐园”在暮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扭曲的摩天轮骨架刺破暗沉的天空,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在风中发出吱呀的悲鸣。
警戒线在褪色的卡通雕塑间蜿蜒,李莎蹲下身子,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用镊子夹起一块带毛发的皮肤组织,放入证物袋。
“和废弃工厂的杀人案手法一模一样。”
陈淼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格外刺耳,t它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上诡异的图腾.
用死者鲜血绘制的六芒星,中心躺着一具女大学生的尸体,她的双眼被挖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可怖的微笑。
李莎的手指微微颤抖,这种仪式感极强的杀人手法,总让她想起半个月前那桩悬而未决的“十八尸案”。
但现场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迹,所有伤口都是用锋利的刀具造成,血迹分布也符合物理规律。
陈知行坐在审讯室里,盯着面前这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社会青年。
“你和死者王小雨是什么关系?”他将一张两人在酒吧的合照推过去。
青年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炮友而已,现在的大学生开放得很。”
他拿起照片,漫不经心地端详,“不过最近她确实有点奇怪,总说有人在跟踪她,还神神叨叨地说要去参加什么‘永生派对’。”
“永生派对?”陈知行的瞳孔微微收缩,示意青年继续说下去。
“对,她说只要通过考验,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
青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警察同志,你们没发现吗?那些死去的学生,后背都有小抓痕,那是被‘选中者’的标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中年女人冲了进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冷静:“我要见我女儿。”她是死者之一林悦的母亲。
陈知行将她带到停尸间,女人掀开白布的瞬间,身体剧烈颤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后背有抓痕,对吧?”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知行点头,女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那些抓痕是我抓的。”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狰狞的伤疤,“三年前,我加入了一个邪教组织,他们说只要献出至亲,就能获得永生。我差点杀了悦悦,还好她爸爸及时阻止,可从那以后,她就被盯上了……”
案件似乎有了眉目,但陈知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重新查看死者的手机,发现他们最近频繁联系的,除了社会青年,还有一个神秘号码。通过技术追踪,号码的注册人竟是法医毛斌!
当陈知行带人赶到毛斌的住处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一封遗书。
遗书中,毛斌承认自己是邪教组织的“审判者”,负责清理那些被选中却拒绝献祭的人。
但就在众人以为案件告破时,陈知行在毛斌的电脑里发现了一段加密视频。
视频中,毛斌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你以为你能摆脱组织?那些学生的死,不过是给你的警告。”
小丑发出刺耳的笑声,“真正的审判者,永远在暗处。”
此时,陈知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李莎的声音:“我在游乐园发现了新线索,你快来。”
当他赶到时,却发现游乐园再次变成了血腥的祭坛,那个被审问的黄毛和林悦的母亲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不远处,摩天轮的座舱缓缓转动,透过玻璃,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本该已经死去的林悦,她的脸上带着和第一具尸体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扭曲的摩天轮在夜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裂的钢索如毒蛇般狂舞。
李莎踩着烈焰升腾的特制高跟鞋,鞋跟喷射出的蓝色火焰照亮她冷冽的眉眼。
她凌空跃起,在坠落的钢架与飞溅的玻璃碎片间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手中的磁暴关节鞭甩出刺目电光,精准缠住林悦腐烂的脚踝。
放开他!
李莎暴喝一声,腕间的电磁脉冲装置爆发出轰鸣。
被附身的林悦身体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空洞的眼眶中突然涌出沥青般的黑液,整个人竟化作无数黑色触手朝身下的少年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莎扯断钢索,借力荡向正在崩塌的座舱,背后的纳米纤维披风自动展开形成护盾,将少年牢牢护在怀中。
陈知行踏着悬浮滑板破空而来,符咒化作金色屏障挡下如雨般坠落的钢筋。
快走!
他腰间的灵能增幅器发出过载的嗡鸣,背后浮现出古老的驱魔阵图,这是被献祭者的怨气凝结的秽物,普通攻击根本没用!
留着你的燃料!
李莎扯开染血的白大褂,底下的量子态战衣泛起幽蓝的微光,无数纳米机器人在衣面流动重组,看清楚了,这才是降妖除魔的新时代武器!
她反手甩出三张特制符咒,在空中交织成燃烧的六芒星,直取林悦的眉心。
秽物发出尖锐的嘶吼,控制着数百根钢管组成钢铁囚笼。
李莎足尖轻点,战衣瞬间释放反重力场,如流星般冲破封锁。
当符咒即将触及目标时,秽物突然分裂成三个一模一样的林悦,每个都带着渗人的微笑: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雕虫小技。
李莎冷笑一声,按下战衣上的隐藏按钮。
整个游乐园的金属构件突然剧烈震颤,被磁暴装置强行磁化的钢管调转枪头,如万箭齐发般射向秽物。
在漫天金属洪流中,李莎化作一道残影穿梭其中,关节鞭精准缠住本体的脖颈:林悦,你的母亲为了救你......
话未说完,秽物突然疯狂扭动,无数惨白的手臂从虚空中伸出,将李莎拖入粘稠的黑暗。
陈知行瞳孔骤缩,正要发动全力救援,却见战衣表面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紫光,李莎竟激活了禁忌的湮灭模式!
记住,正义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随着这句话在夜空中炸响,整个游乐园被紫色的能量风暴席卷。秽物发出不甘的尖啸,化作万千碎片消散在光芒中。
当尘埃落定,李莎浑身浴血地抱着昏迷的少年缓缓降落,战衣已破损不堪,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任务完成。
她将少年交给陈知行,抬头看向黎明前的天空,不过,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远处,游乐园废墟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像是某种更可怕存在的窥视。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却未能驱散游乐园废墟上萦绕的黑雾。
李莎颤抖着摸向腰间,才发现湮灭模式的反噬已让她失去了对纳米战衣的控制。
破损的衣襟下,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被诅咒的藤蔓疯狂生长。
陈知行刚要开口询问,怀中少年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渗出黑色黏液。
不好!
李莎猛然扯下颈间的驱魔项链,镶嵌的黑曜石在接触黏液的瞬间炸成粉末。
它留了后手!
话音未落,整片废墟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孩童笑声,数百个幽绿光点从地底升起,在空中拼凑出巨大的六芒星图腾。
少年空洞的眼窝里翻涌出浓稠黑雾,化作无数细小触手缠住陈知行的手腕。
这些是献祭仪式的媒介魂!
李莎甩出最后一张符咒,却在触及黑雾的刹那自燃成灰,它们在寻找新的宿主!
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战衣破损处,激活最后的应急能源。
异变陡生!原本消散的秽物碎片突然在图腾中心重组,这次的林悦形体更加扭曲,背后生出蝙蝠般的骨翼,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蓝鬼火。
愚蠢的人类,你们以为能终结轮回?
它的声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自带电子音混合的颤音,半个月前的工厂,三年前的邪教,以及以前的以前,不过是我们布下的棋子!
陈知行突然剧烈咳嗽,触手正顺着他的手臂向心脏蔓延。
他艰难地扯下背包,掏出个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将那些触手反弹了出去。
这是小宝天师留给我的法宝,留着不时之需。
第190章 大战一触即发
罗盘表面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游乐园东南角。
那里掩埋着一座废弃的地下实验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与十八尸案相同的献祭图腾。
两个人踉跄地走向罗盘所指向的地方,手上脉冲枪早已上膛,以防偷袭。
秽物发出刺耳的尖笑,骨翼掀起的飓风将两人掀飞。
李莎在空中翻转,战衣自动生成的电磁网勉强拦住陈知行。
你看那些图腾!
她指着裸露在外的实验室墙壁,它们的排列方式......是某种坐标!
话音未落,地下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实验室地面轰然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秽物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李莎面门:该告诉你们真相了,所谓永生,不过是打开深渊之门的祭品!那些被选中的人,都是钥匙!
它的指尖突然暴涨,刺穿了李莎的左肩,而你,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剧痛中,李莎突然想起林悦母亲手腕上的伤疤。
她强撑着抓住秽物的手臂,将染血的指尖按在对方眉心:你说钥匙?那这把锁,你能打开吗?
她的鲜血与秽物接触的瞬间,实验室所有图腾同时亮起猩红光芒,黑色旋涡中传来古老而邪恶的低吟,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地底裂缝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李莎的半截身子已没入粘稠如沥青的黑暗中。
就在她指尖即将脱力的刹那,螺旋桨撕裂云层的轰鸣骤然炸响。
一架涂着玄纹的银灰色直升机破开雨幕,李莫言踏着流光凝成的阶梯疾坠而下,玄铁护腕在雷光中泛着冷芒,身后十二名除魔队员结成北斗剑阵,如鬼魅般掠过半空。
抓紧!
李莫言凌空劈出一道符篆,金光化作锁链缠住李莎的手腕,将她拽入剑阵中央。
陈队带伤员先撤!
他腰间的青铜铃铛突然发出刺耳长鸣,指向实验室深处扭曲的黑雾旋涡。
壮汉陈猛甩动碗口粗的玄铁链索,链尾的九齿钉耙轰然砸在直升机甲板上:莎莎丫头别怕!看大壮叔把这些腌臜玩意儿剁成臊子!
他话音未落,阵眼处突然爆发出震天咆哮,无数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实验室的钢筋混凝土如同豆腐般被洞穿。
雕虫小技!
大汉扯开作战服露出胸前的饕餮纹身,举起特制电磁狙击枪扣动扳机。
暗红色的能量弹撕裂空气,却在接触黑雾的瞬间被腐蚀成青烟。
浓稠的黑色瘴气翻涌着凝聚成狰狞鬼面,獠牙间滴落的毒液将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无知小辈,竟敢破坏本王千年祭典!
鬼面发出指甲刮擦金属般的尖啸,瘴气化作万千触手缠住陈猛的狙击枪。
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迹斑斑,最后地炸成废铁。
大汉急忙启动防护力场,后背却被突然袭来的骨鞭抽得皮开肉绽。
李莫言剑眉骤凝,腰间玉牌泛起青光:破军阵,启!
十二名队员同时抛出刻满符文的青铜镜,镜面折射出璀璨星芒,将涌来的黑雾尽数反弹。
他纵身跃起,手中斩鬼刀裹挟着风雷之势劈向鬼面,刀光与瘴气相撞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鬼面发出凄厉惨叫,突然分裂成七道分身:区区人类,也想与本王抗衡?
七团黑雾同时发动攻击,所过之处,植物瞬间枯萎,地面寸寸龟裂。
李莫言咬破指尖在刀身上画出血符,刀刃暴涨三尺,化作一道流光穿梭于黑雾之间,每一次挥砍都带出漫天血雨。
给我破!
大壮趁机甩出缚妖索缠住其中一道分身,符文在锁链上闪烁,将黑雾死死捆住。
其他队员配合默契,符咒、法器齐出,在实验室上空织就一张天罗地网。
然而鬼面突然发出癫狂大笑,整片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无数冤魂从裂缝中涌出,将除魔队员们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平行空间的青州县的天穹仿佛被巨兽撕裂,墨色云层翻涌间,银蛇般的闪电刺破黑暗。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万千利箭倾泻而下,浑浊的河水在肆虐的雨幕中疯狂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情地冲垮沿岸的屋舍。
河岸两侧的渔民们虽已被妥善安置在流民驿站,但此刻他们挤在驿站的屋檐下,望着被洪水吞噬的家园,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
一位老妇人瘫坐在地上,紧紧攥着从家中抢出的破布娃娃,喃喃自语着:“我的家啊……”
陆县令手持纸油伞,伫立在山河关的高处。
暴雨如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凝视着下方汹涌澎湃的河水,浑浊的洪流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击着关闸。
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满心忧虑:“汉卿,这场雨来得实在蹊跷,瞧这势头,怕是十天半月都停不下来。这小小的关闸,真能抵挡住如此汹涌的水势吗?”
汉卿身着紧身玄衣,手持折扇,神色从容不迫:“陆兄不必过于忧心,定不会有事。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会会山那头镇压的那东西了。”
陆县令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兜里的符咒,强作镇定地说道:“经过这段时日的钻研,我已对符咒的使用颇为熟练,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汉卿转身看向他,眼中满是信任与鼓励:“你可是陆天师的后人,天生便有非凡的天赋,再加上祖传宝剑傍身,那些魑魅魍魉岂敢轻易靠近?”
陆县令无奈地笑了笑:“话虽如此,但你走慢些,我一介文官,实在跟不上你这武生的步伐。”
汉卿闻言,伸手朝他示意:“把手给我。一会儿上船后,切记莫要随意开口。无论发生何事,都躲在我身后,切不可冲动行事,明白吗?”
陆县令小跑着上前,自然地将手搭在汉卿掌心,紧紧跟在他身后。
不知为何,握着对方温热的手,原本悬着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
汜水河畔,浓稠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四周。
方才还汹涌澎湃的河水,此刻却诡异地褪去,河面平静得如同镜面,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拍击声划破寂静,一叶扁舟缓缓从浓雾深处驶出。
船头站着一位笑容满面的青年人,正熟练地撑着船。
船尾,一位身姿绰约的少妇安静地煮着茶,袅袅茶香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散。
青年人看到二人,热情地招呼道:“大人,许久不见!这位想必就是陆大人吧?久仰大名!快请上船!”
说着,他将竹竿稳稳地拄在岸边的卡槽上,做出邀请的手势。
汉卿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递给青年人:“老先生近来气色不错,这是用那祟物作恶的产物炼制的鬼丹,可调养身心,你夫妻二人服下必有裨益。”
“多谢大人慷慨!奴儿,这把茶端上来!此地阴冷潮湿,二位大人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少妇轻声说道,迈着小碎步将茶具摆放在舟前的小桌上,动作优雅娴熟。她为三人斟满茶后,又静静回到船尾,专注地看着炉火。
陆县令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妇身上,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究。
汉卿见状,轻轻推了推他:“陆兄,发什么呆呢?喝茶。”
陆县令回过神来,喃喃道:“这女子……我好似在何处见过,看着实在眼熟。”
汉卿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安抚道:“天下女子众多,相似之人比比皆是,或许是你看错了。来,先喝茶。”
陆县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实在抱歉,是我失礼了,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青年人爽朗地大笑起来:“大人但看无妨!我可没那么小气。二位慢慢品茶,我这就送你们过河。”
说罢,他轻轻拨动竹竿,小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驶入浓雾深处,向着未知的彼岸而去……
第191章 巅峰对决
暮色如槐花蜜浸透小岛时,陆明远踩过满地黄叶,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碎声响。
昔日横行的鬼怪竟如霜打的秋叶般瑟缩在阴影里,任由二人长驱直入。
他望着盘根错节的拐枣树,枝桠间倒挂着啃食鼠尸的暗红果实,喉间溢出惊叹:汉卿,这树上的枣能吃...
碰不得。
苏汉卿折扇轻点,枯叶簌簌而落,据说,三年前有樵夫贪嘴,泻血三日而亡。
话音未落,陆明远猛地缩回险些触碰藤蔓的手,那看似无害的植物正吐出猩红长舌,黏液顺着卷须滴落,在青石上蚀出缕缕白烟。
县令如惊弓之鸟般贴紧苏汉卿后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当二人行至湖心废庙,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汉卿倏然拽住陆明远腾空而起,青衫掠过千年老柳的枝梢,指尖凝出微光点在眉心。
开天眼的刹那,本该阴气缭绕的荒岛上竟不见半缕魂魄,唯有残碑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芒。
原来如此。
苏汉卿折扇轻叩掌心,玄色瞳孔泛起幽蓝,俯身蘸起地上的腐叶灰,口中念念有词:阴司门,逆轮转,魂归渊,魄入盏!
枯枝在他脚下自动排列成六芒星阵,指腹抹过阵眼时鲜血飞溅,吾以三生魂火为引,召九幽阴兵,锁万千邪祟!反向噬魂咒,破!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地底传来恶鬼哀嚎,无数黑影从阵法中翻涌而出,却在触及月光的瞬间化作青烟。
陆明远望着苏汉卿苍白的脸色,终于明白这逆天阵法是以自身灵力为饵,将岛上阴灵直接拟召唤回来。
阴云翻涌的异时空里,怪物数量如潮水般退去。
独眼王爷青筋暴起,猩红的独眼中杀意翻涌,癫狂的咆哮声撕裂虚空:“陆明远!你这阴魂不散的杂种!你这狗日的%……&¥#%&*……前世今生都要来坏我好事?老子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把你每一世的魂魄都碾成粉末!”
随着这声怒吼,数以千计的怪物如黑色浪潮,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悬停在高空的直升机扑去。
扭曲的肢体、森白的利爪在半空交织,场面瞬间失控,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李莫言沉喝一声,手中泛着寒光的大刀骤然变形,化作一面流转着金色符文的防护盾。
“起!”
他用力挥臂,盾牌如离弦之箭射向直升机,稳稳吸附在机身上。
刹那间,金光迸发,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试图冲击直升机的鬼物撞上屏障,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尽数反弹,黑色残影在空中炸开,宛如一场诡异的烟火。
独眼王爷见状,眼中绿光暴涨,周身魔气四溢:“好你个小恶龙!真当本王奈何不了你们?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裂附身的肉身,化作一团黑雾,裹挟着刺骨寒意直扑李莫言等人。
就在王爷即将触及众人的瞬间,空间突然扭曲,一道漆黑的旋涡凭空出现。
强大的吸力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王爷惊恐的怒吼被迅速淹没:“不!这不可能!放开我!”
数以万计的鬼物也被卷入其中,在空中挣扎扭曲,最终消失在旋涡深处。
李莫言凝视着旋涡,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突然放下手中的平衡器,毫不犹豫地冲向旋涡。
身后的队员们大惊失色,急忙甩出绳索套住他的腰:“队长!危险!”
“小宝还在里面!我去找他”
李莫言握紧特制军刀,回头看向队友,目光坚定如铁,“你们先走!我必须去!”
不等众人反应,寒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李莫言的身影被旋涡迅速吞噬,只留下一句渐渐消散的话语:“等我回来!”
随着旋涡缓缓闭合,一切归于平静。
废弃的游乐场里,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除魔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他们相互搀扶着,缓缓爬上绳索,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朝着基地的方向飞去。
陆明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独眼王爷被黑洞强行吐回破庙,浑身魔气翻涌,衣袍破碎处不断渗出幽绿血沫。
他嘶吼着冲出残垣断壁,却在月光下猛然刹住脚步,白衣胜雪的青年负手而立,而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陆明远,正躲在对方身后,脸色发白地盯着他腐烂半边的面孔。
果然是你在捣鬼!
王爷独眼中燃起嗜血的火焰,枯槁的手指指向白衣青年,还有你这水性杨花的陆美人!当年害我母子惨死,这笔血债今日一并清算!
随着尖锐的呼啸声,方圆十里的阴气骤然凝聚,无数青面獠牙的鬼物从地底、树影、残墙中爬出,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撕碎他们!
王爷挥动萨满权杖,杖头骷髅眼珠爆出血光,活人的精魄归我,尸骸任你们啃食!
鬼物们发出刺耳的尖笑,利爪撕裂空气,腐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当第一排鬼物触及两人身前时,金色符咒突然迸发刺目光芒,灵力化作的无形屏障轰然显现,将扑来的鬼物震得魂飞魄散。
黑色残影在金光中化为灰烬,却仍有更多鬼物踩着同伴的残骸疯狂涌来。
陆明远趁机甩出三张朱砂符咒,口中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符咒化作三道赤芒,精准刺入鬼物薄弱的灵台。
他的动作比初见时利落数倍,符咒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每一次挥动手腕都能带起一串爆裂的灵力火花。
而身旁的白衣青年沈汉卿面色苍白如纸,却仍维持着阵法,袖口无风自动,灵力流转的嗡鸣声响彻天地。
汉卿!你的脸色...
陆明远抽空瞥向同伴,却被对方截断话语。
莫分心!沈汉卿指尖轻颤,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符咒阵图,将我教你的阴阳九变阵施展出来!
话音未落,陆明远已腾空而起,手中符纸如蝶纷飞。
随着晦涩咒语出口,山下湖水突然沸腾,一条数十丈长的银色巨蟒破水而出,蛇瞳闪烁着月光,张开血盆大口将鬼物纷纷吞入腹中。
独眼王爷彻底癫狂,将萨满权杖重重砸向地面。
霎时间,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蛇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堆积成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蟒。
黑蟒身上爬满蠕动的毒蛇、蝎子,腥臭的黏液滴落之处,土地瞬间腐烂成黑色泥浆。
两条巨蟒轰然相撞,银色鳞片与黑色虫壳在空中迸溅,掀起的气浪将方圆百米的山尽数夷为平地。
战场上空,两条巨蟒绞杀掀起的风暴将云层搅成墨色旋涡。
独眼王爷却突然收起癫狂,嘴角扯出一抹渗人的诡笑。
这笑容让维持法阵的汉卿瞳孔骤缩,腰间家传玉佩正渗出一缕粘稠黑雾,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心脏!
陈思体内的咒印!原来早被他种下后手!
沈汉卿五指结印的动作凝滞半瞬,灵力构筑的屏障顿时泛起涟漪。
千钧一发之际,雪白狐影如流光破空而来,九条尾巴在空中绽开华美的弧光,一口吞尽那缕黑雾。
大人还是这么逞强!白狐化为人形,指尖轻点沈汉卿眉心渡入灵力,朱红耳坠随着动作轻晃,要是您出了事,我家主子不得拆了这地界?而这位您拼命维护的陆县令怕是要堕入修罗道呢。
他瞥了眼远处激战的陆明远,尾巴亲昵地缠住沈汉卿脖颈,穷桑之行看来要延期啦,这笔恩情可得记在小本本上~话音未落,白狐化作万千流萤消散在夜风里。
小宝!熟悉的声音裹挟着温热气息从背后传来。
第192章 你侬我侬
李莫言不知何时突破空间桎梏,浑身浴血却将人搂得死紧,小狸恢复妖力才找到传送阵,你看看这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控诉被沈汉卿颤抖的指尖抵住嘴唇,下一秒,所有担忧都化作炽热的吻。
两人纠缠的身影在灵力光晕中交织,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心跳。
高空之上,陆明远的银色巨蟒渐渐疲软,符咒在指尖燃成灰烬。
他眼前发黑,身形不受控地坠落,却撞进一团柔软温暖。
三色狸花猫弓起脊背稳稳接住他,琥珀色竖瞳闪过狡黠:县令大人可不能在这儿掉链子!
狸花猫将他轻轻放在安全处,毛发炸成蓬松的战衣,这些恶心虫子就交给本喵!
话音未落,它已跃上银蟒头顶,利爪撕裂虚空,符咒化作漫天火雨砸向黑色虫潮。
失去两大助力的独眼王爷发出不甘的嘶吼,魔气如退潮般消散,魁梧身形急剧缩小,最终跌落在地,只剩普通人大小。
陆明远握着染血的家传宝剑步步逼近,剑身上镌刻的镇魔符文映照着他冷冽的眼神:你屠戮无辜,血债累累。今日,我以天道之名,送你下无间地狱!
刀锋划破夜色的刹那,王爷扭曲的面孔终于露出恐惧,这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凡人,此刻周身迸发的浩然正气,竟比任何法宝都要耀眼。
独眼王爷狼狈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陆明远的剑光如影随形,惊起阵阵飞鸟。
另一边,小狸周身萦绕着幽蓝的灵光,指尖翻飞间,将残余的鬼物尽数炼化,混沌之气如涓涓细流没入腹中。
待最后一丝鬼气消散,小狸撑着圆滚滚的肚皮,活像个会移动的糯米团子,扶着腰,摇摇晃晃地迈着企鹅步。
远远瞧见自家主子与汉卿并肩而立,四目含情,顿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道:“都让让!本座要回小宝怀里,你丫的别腻歪!”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闪过,三色狸花猫化作巴掌大的迷你小胖橘,“嗖”地钻进汉卿怀中,硬是将两人挤开。
汉卿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将毛茸茸的小家伙捧起,蹭了蹭它暖烘烘的脸颊。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圆鼓鼓的肚皮,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狸,数月不见,这说话怎么带着股江湖气?往日的矜持都去哪儿了?”
说着,修长的手指在它肚皮上缓缓打圈,“吃了这么多,肚子会不会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小狸在他掌心欢快地打滚,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山林:“小宝,再用力些!哈哈哈哈哈,痒死我啦!”
一旁的李莫言抱臂而立,俊美面容上挂着几分不悦,酸溜溜地开口:“别太惯着它,小心恃宠而骄。小东西,还不赶紧运功消化,顶着这圆滚滚的肚子,哪里还有半分妖气?”
汉卿却全然不理会他的“忠告”,将小猫高高举起,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肚皮,语气里满是欢喜:“哪里丑了?明明可爱得紧!圆乎乎、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男人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故意压低声音道:“小宝,我后背方才受了点伤,疼得厉害……”
可惜,沉浸在吸猫乐趣中的汉卿,压根没听见他这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话语。
李莫言忽然长臂一探,铁钳般的手指精准扣住小狸后颈。
那小家伙一声炸毛,却被他径直塞进里衣。
紧接着,他利落地扯开外袍,光滑的后背赫然露出道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肌理缓缓滑落。
嘶...
他微微皱眉,偏头望向汉卿时,眼底瞬间蓄满委屈,活像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后背疼得厉害,再晚点怕是要留疤了。
汉卿忍俊不禁,指尖轻点对方鼻尖:我们的李医生什么时候也学会卖惨了?这伤口再迟些露出来,都能自动愈合了。
嘴上数落着,却早从袖中摸出白玉瓷瓶,指尖蘸着莹润的玉脂膏,动作轻柔触这那透着红的皮肤。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男人惬意地眯起眼,手下却不忘怀中不安分的小狸,故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软乎乎的肚皮。
小狸原本还张牙舞爪地挣扎,没几下便被揉得瘫成毛团,喉咙里溢出慵懒的呼噜声,眼皮沉沉合上。
瞧瞧,这泼皮终于消停了。
李莫言得意地展示着怀中熟睡的胖橘,眼底藏不住的炫耀。
从远处而来的陆明远,突然拽出个五花大绑的身影。
独眼王爷灰头土脸,嘴里还塞着麻布,五花大绑的姿势滑稽又狼狈。
抓到了!陆明远像献宝似的扯着绳子,铁链哗啦作响,这老东西在山后布了迷魂阵,害得我一阵好找。
他突然瞧着挚友身边得陌生面孔,眼底泛起疑惑:这位是?看着不像是这里人?
是专程请来的降魔天师,我的挚友,李莫言。
汉卿从怀里掏出三清铃晃了晃,铃铛清脆的声响惊飞树梢几只夜枭,劳烦陆兄,将这孽障送去该去的地方。
他刻意咬重二字,余光却瞥见身边得小狗扒着汉卿衣角,湿漉漉的眼睛写满委屈。
狗男人突然立起身子,粉舌轻轻衔住汉卿耳垂,挚友?那我算什么?见不得光的...话没说完,声音先哽咽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往对方颈窝蹭了蹭,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汉卿无奈又好笑地刮了刮他得鼻尖,转头将三清铃郑重塞进陆明远掌心:陆天师降魔除妖的本事,谁不知晓?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你作为他的后代,自然流淌着天师的血脉,这孽障,非你不可。
陆明远握着铃铛的手微微发烫,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挺直腰板,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既如此,那便看我今日...
话没说完,怀中的小狸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呼噜,惊得他险些手一抖,惹得汉卿笑弯了眉眼。
三清铃骤然炸响,宛如惊雷撕裂夜空。
墨色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整座岛屿,将星月都吞噬殆尽。
湖水裹挟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岸边礁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恍若张牙舞爪的巨兽。
李莫言的手不安的抚摸着汉卿手背,眼眸里盛满委屈:小宝明明是我的人,为什么要瞒着他?
他突然将脑袋埋进对方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肌肤上,就不怕我吃醋?
汉卿无奈地抚过他柔顺的墨发:这世道对我们这样的感情......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怕他接受不了?李莫言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闪过狡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他的面,亲上去。你猜,他会不会吓得将三清铃扔下,跑出去。说着就要凑上去,被汉卿眼疾手快捂住嘴。
别胡闹!汉卿佯怒地戳了戳他眉心,放走白楚庭,他那积攒几百年的业障就等着烂在你身上吧。
李莫言立刻化身成撒娇精,用脸颊蹭着爱人掌心:逗你玩呢!等这事了结,我们去扬州吃盐水鹅好不好?吃完再去国公府看看,说不定能见到你那宝贝弟弟的玄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雾中,独眼王爷被锁链拖拽着,凄厉的惨叫刺破天际。
鬼差青面獠牙,锁链上的符文闪烁着幽蓝光芒,将王爷生生拽入阴间。
汉卿!我成功了!
陆明远顶着一张焦炭似的脸跌跌撞撞跑来,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头发像团乱草。
第193章 蓄谋已久的爱
他说话时还带着兴奋的颤音:那鬼胎长得跟个肉球似的,全是眼睛......
汉卿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在他耳边轻声数:一、二、三......
话音未落,陆明远就瘫软下来。
让我来。
李莫言醋意大发,一把将人扛上肩,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汉卿的腰,你消耗太多灵力,得好好休息。这人交给我便是。说着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海风呼啸而过,汉卿坐在龙背上,看着下方被兽爪拎着的陆明远,忍俊不禁:阿水,你就不能轻点?别将人给捏骨折了。
他皮糙肉厚,抗造。送完他,我们赶快回扬州城,有惊喜。巨龙发出低沉的轰鸣,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抱紧了,我们加速!
青州城的百姓正在欢呼着抱在一起庆贺雨停,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地砸在巡逻的王二身上。
哎哟!
王二疼得跳起来,摸着屁股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
他刚要踹上一脚,瞥见那人官服上的补子,吓得脸色煞白,青?青天大老爷!
他手忙脚乱地将人翻过来,看着陆明远焦黑的脸,倒抽一口冷气,我的爷,您这是遭天打雷劈了?哎呀咋黑成了这样,这是太累睡过去了嘛?小的这就背你回去洗漱。说着直接将人的手臂拉着扛上了肩头,拖着人儿往府里赶。
远处屋顶上,汉卿看着这闹剧直摇头:瞧这冒失鬼,哪有这样背人的,明远不被拉骨折了才怪。
李莫言轻笑一声,揽着爱人跃下屋檐:随他去吧,我们的重头戏还在扬州。
扬州城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但昔日熟悉的面孔早已不在,唯有那蜿蜒的护城河,还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汉卿被李莫言拽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长发随着奔跑的惯性扫过脸颊,眼角余光里尽是晃眼的街景。
熟悉的市井烟火气里,又掺着些说不出的新奇。
他踉跄着跟上,语气里带了点被拽得发飘的无奈:“阿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再跑下去,我这头发都要缠成乱麻了。”
李莫言回头时,特警制服的肩章在阳光下闪了闪,嘴角勾着抹狡黠的笑:“急什么?到了那儿,保准让你挪不开眼。”
这画面实在扎眼:
穿特警制服的硬朗男人,拽着个长发飘飘的清秀美男在人群里穿梭,活像幅混搭了警匪片与古早言情的插画。
路人的目光像粘了胶,汉卿被看得耳尖发烫,压低声音嘟囔:“先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成不?跟穿了身反光板似的,整条街都盯着咱们呢!”
“快了快了,拐过这个胡同就到。”
李莫言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
第三个胡同口一拐,两人猛地顿住脚步。
眼前是条五彩斑斓的巷子,墙头上爬满缠枝莲纹样的彩灯,巷子口那块牌匾尤其扎眼。
琉璃碎石拼出的“彩衣巷”三个大字,在周遭灰扑扑的老街区里,亮得像块刚从龙宫捞出来的宝贝。
汉卿瞪圆了眼,指着巷子两边的铺子直咂舌:“这……这整条街不会都是你折腾出来的?也太招摇了吧?”
可不是招摇么?
左边铺子外挂着水红色的西域绸裙,裙角缀着叮当作响的银铃。
右边挂着月白的唐式圆领袍,腰间系着明黄的玉带。
再往里瞧,还有粉蓝的宋式襦裙,领口绣着缠枝牡丹,风一吹,满巷子的绸缎哗啦啦作响,混着商贩的吆喝声,热闹得像把全天下的颜色都揉在了这儿。
李莫言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这是当初给你备的嫁妆之一。走,里头的惊喜才叫真格的。”
“东家回来啦!”
一声洪亮的吆喝从账房里钻出来,老管家顶着副厚眼镜框探出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李莫言的制服时亮得惊人,“小毛儿,把新做的那身霓裳给美人苑送去!”
“小李子,快出来,将东家这一身给锁牢了,这帅的离谱的成衣就按样式儿上。”
话音刚落,裁缝铺里窜出个半大少年,皮尺在腰上晃悠,手里还捏着画粉,对着李莫言隔空比划了几下,唰唰几笔就把制服的样式画在了纸上:“老爹,东家这新款绝了!下期限定就它了,我这就裁布!”
汉卿瞅着这阵仗,突然福至心灵:“美人苑?不会是你藏的第二份惊喜吧?”
“答对了。”李莫言拉着他往里走,路过一扇窗时,对着里头探出头的老头喊,“财叔,那衣服腰身大了半码,改改再送。”
“再改就跟姑娘家的水蛇腰似的了!您这是……”
财叔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汉卿身上,那双打量布料的眼睛突然亮了,麻利地改口,“小毛!把成衣拉回来!腰改小半码,肩宽缩半公分,亵裤腰改小一码,洗干净了再送!”
“得,白跑一趟!”推衣架的小毛一个急刹车,嘟囔着往回拐。
汉卿望着巷子深处,总算明白什么叫“这世界的龙都爱亮晶晶的东西”了。
那座“美人院”的牌匾足有两米宽,宝石拼出的三个字闪得人睁不开眼,旁边还嵌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花瓣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汉卿指尖还捏着李莫言制服的袖口,听着这话,眉梢轻轻挑了挑:“蓄谋这么久?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临时起意。”
他目光往巷深处瞟了瞟,又绕回刚才的疑惑,“那陆美人呢?我翻陆家游记时,见那跟我有九分像的男子身边缠着条小龙,那龙脖子上宝石闪的光,跟你这巷子里的宝石一个路数,总不能是巧合吧?”
李莫言喉结滚了滚,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紧,指腹蹭过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是我。”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涩意,“美人是失忆前的你。那时候你为我……”话
没说完,眼眶先红了,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汉卿手背上,滚烫的。
他猛地把人往怀里按,特警制服的硬肩章硌得汉卿锁骨发疼,却听得他带着哭腔闷声道:“是我混蛋,记不住你的好,总让你落进那些麻烦里……”
汉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后背,隔着层布料,都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擦过他脸颊的泪,“画里的人影看着眼熟时,我就该猜到些什么了。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意思。”
他挣了挣,从他怀里探出头,眼尾扫过那扇雕着缠枝纹的木门,“你不是说有惊喜?再磨蹭下去,我可要自己进去了。”
李莫言这才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眼底还泛着红,嘴角却已经咧开:“哪能让你自己走?”
他拽着汉卿的手腕就往门里冲,跑起来时,制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琉璃碎片,溅起一串细碎的光,“里面的东西,保管比这条巷子还合你心意!”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一股清甜的香气先撞进了怀里。
是熟透的桃香混着山茶花的馥郁,暖融融地缠在鼻尖。
汉卿抬眼一瞧,当即愣在原地。
院落中央那棵桃树竟比记忆里老宅后院的还要粗壮,枝桠像龙爪般张向天空。
沉甸甸的桃子把枝条压得弯弯垂垂,粉白的果皮上还挂着层细绒,被廊下罩灯的柔光一照,透着蜜似的光泽。
几只灰羽雀儿落在枝头,正歪着头啄食桃尖的甜汁,见人来,扑棱棱惊飞起来,带落几片嫩粉的花瓣。
树周的花圃里,山茶花正开得热闹。
朱砂红的花瓣裹着金蕊,雪白玉色的瓣边泛着淡淡的粉晕,还有几株罕见的墨色山茶,在夜色里像浸了油的绸缎。
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落在鹅卵石铺就的过道上,那八卦图案的纹路被灯光染得温润,青灰石子缝里还嵌着细碎的萤石,踩上去时,脚底能感觉到石头的微凉与圆润。
客厅里的景象更让人心头一跳,紫檀木八仙桌摆得端正,铜炉里燃着松烟香。
第194章 你是我的神明
袅袅青烟缠着桌角的蜜橘、葡萄往上飘,果皮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亮。
两旁的太师椅更妙,椅背上镶嵌的银丝勾勒出道家阵法,光影流转间,竟像是有无数星子在纹路里打转。
而最惹眼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人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半遮面,正仰头摘枝上的桃子,侧脸的轮廓、垂落的长发,分明就是此刻的自己,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画得栩栩如生。
“你这是把我当神仙供奉了?”
汉卿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葡萄,冰凉的果皮沾了点露水,“连供果都摆得这么齐整。”
李莫言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呼吸带着点灼热:“不是神仙。”他声音压得低哑,像羽毛搔过心尖,“你是我的神明。”
汉卿耳尖“腾”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粉。
他挣开那双手,转身时撞进对方盛满星光的眼眸,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拉着推开了里间的门。
屋里的摆件让他猛地顿住脚步,青瓷笔洗、竹编蝈蝈笼、甚至连窗台那串红玛瑙手链,都和京城老宅暗门里藏着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桌上那串蜜蜡手串,珠子圆润光滑,还带着点熟悉的温润触感:“这……连串珠都是一比一仿的?”
“不是仿的。”李莫言指尖划过手串的纹路,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这些原本都是你的。我悄悄送到古玩店,算准了你定会一眼相中。”
“好啊,”汉卿掂了掂手里的串珠,故意板起脸,指尖却忍不住蹭过对方手背,“合着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你的神明,就是这么被你‘请’回家的?”
“我是情非得已。”
李莫言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都能摸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你的一切我都想珍藏,院子里的桃树,你案头的笔墨,连你小时候在后院种的那丛薄荷,我都移栽过来了。”
他往窗外努了努嘴,果然见墙角有片绿油油的薄荷,叶片上还停着只碧色的螳螂。
汉卿挑眉:“连老宅那棵桃树也是你安排的?李莫言,你这棋盘下得也太大了。”
“不都是为了勾你上钩么?”李莫言突然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撒娇,“我的好小宝,别生气。我是条笨龙,不知道怎么讨你欢心,只能笨办法硬抢了。那只狐狸多狡猾,我不步步为营,哪抢得过他?”
“呵,”汉卿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脸颊,“这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难怪小白总说你,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那是他主子教的!”李莫言急忙辩解,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特警制服的纽扣硌得人发痒,“我除了方法极端点,满心都是对你的喜欢啊。不信你摸摸,”
他拉着汉卿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亮得像藏了星辰,“这颗心,跳得有多快。”
“是是是,”汉卿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忍不住笑骂,“你这磨人精,又想拿美色勾我。”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动,任由对方眼里的光把自己的影子,映得软软糯糯。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天地晕染得一片温柔。
清凉的风带着草木清气,轻轻拂过相拥的两人,月光透过叶隙洒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碎银。
李莫言的指尖描摹着怀中人的眉眼,从挺翘的鼻尖到微抿的唇瓣,每一寸都带着让他心颤的温度。
对方似有感应,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匀净如溪。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只觉此刻良辰,胜过人间万千。
星光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李莫言缓缓睁眼。
怀中人还未醒,长睫如蝶翼般垂着,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心头一跳,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
他蹙眉,连忙将灵力凝聚于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体内。
可那股温热的灵力游走一周,竟丝毫查不出症结,仿佛这高烧是凭空燃起的火焰,灼烧着皮肉,却不伤筋脉。
“冷……好冷……”
怀中人忽然瑟缩了一下,呓语断断续续,“别离开……莫言……”
听着那烧糊涂的胡话,李莫言脑中轰然一响,猛地想起昨夜两个人纠缠时,小宝无意说出来的“我不怪你的…………”
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他抱紧怀中滚烫的人,声音发紧:“阿狸!”
阿狸应声从桃树上里窜出,见此情景也慌了神:“小宝?他怎么了?”
“立刻去找小白!”李莫言语速极快,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告诉他……他若不来,往后便再没机会见他了!”
阿狸虽不解为何要找那位素来不对付的上神大人,却也看出事态紧急,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消失在晨光里。
李莫言低头,看着怀中人痛苦蹙起的眉,指尖轻抚,声音沙哑:“别怕,我在,马上就没事了……”
阿狸猛地将身形涨大如猛虎,毛茸茸的爪子往档案局新配的风火轮上一踩,那轮子当即“嗡”地转起来,拖着一串火星子直冲云霄。
它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脑门上,心里头急得冒火,爪子把轮盘都快抠出印子来,李莫言那焦急的模样,它这辈子都没见过。
风火轮破开云层时带起一阵疾风,阿狸正想加速,冷不防斜刺里窜出一道白影,“砰”地撞在它胸口。
一猫一狐滚作一团,在云端翻了好几个圈才停下。
“你这呆子!”白影稳住身形,正是上神的灵宠白狐,它抖了抖被压皱的皮毛,气呼呼地瞪着阿狸,“不在人间守着你家小宝,疯跑上来做什么?”
阿狸急得舌头都打结,爪子指着下方人间的方向:“十万火急!小宝他、他发烧了!烧得滚烫,主子用灵力都压不下去!”
白狐闻言挑眉,尾巴在身后卷了卷,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呵,你家主子不是能耐得很?前阵子抢人的时候那么威风,如今连个体温都降不下来?倒是有脸叫我家大人去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阿狸急得原地打转,风火轮在它脚下吱呀乱响,“主子说了,要是你家大人不去,往后就再没机会见小宝了!这可是人命关天!”
白狐眼神一动,似是掂量起这话的分量。它斜睨着阿狸,爪子往风火轮上一搭:“走了,还愣着做什么?再晚些,怕是真要被你家那个蠢货耽误了。”
阿狸一愣,见白狐竟主动跳上另一副备用轮盘,当即也顾不上拌嘴,踩着风火轮就往穷桑方向冲:“快快快!小宝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踩着风火轮破开云层,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带,朝着穷桑的方向疾驰而去。
穷桑之地终年云雾缭绕,千年古树枝繁叶茂,枝头挂着几颗殷红如玛瑙的穷桑果,沉甸甸压弯了枝桠。
晨露顺着叶片滚落,砸在果实在上,溅起细碎的甜香,混着山间清泉的甘冽,漫山遍野都是清润的气息。
上神大人正立于一株最粗壮的桑树下,指尖凝着淡淡的白光,将一枚饱满的穷桑果悬在半空。
那果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果皮渗出,被他轻巧引着,滴入腰间悬着的白玉净瓶里。
阳光透过云雾洒在他身上,银白的发丝泛着柔光,侧脸线条俊朗清隽,明明是寻常的动作,却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神性。
“大人!”
白狐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它踩着风火轮急刹在树下,身后跟着喘着粗气的阿狸。
第195章 新世界即将开启
大人抬眸,目光落在净瓶里刚积起的小半瓶果汁上,唇角微勾:“来了。”
他早已将瓶塞盖好,身形一动便落在风火轮上,“走吧。”
“大人要去接小宝了?”
白狐眼睛一亮,刚要跟上,却被阿狸用尾巴扫了一下。
“哼,也不看看是谁求上门来的。”阿狸梗着脖子,“真以为你家大人能抢得过我家主子?”
白狐立刻炸毛:“笑话!小宝本就该是我家大人的人,你家主子连场高烧都搞不定,也配?”
“你说谁不配!”
“说的就是你家那个没用的主子!”
两只灵宠当即在风火轮上扭打起来,爪子拍得“啪啪”响,毛絮纷飞间还不忘互相龇牙。
上神却浑不在意,指尖轻转,风火轮“嗖”地加速,银白身影如流星般掠过云端,将身后的吵闹远远甩在脑后。
云层被破开一道长痕,下方的城镇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扬州城的晨雾映入眼帘时,上神的身影已落在城郊林间,目光瞬间锁定那抹焦急等待的玄色身影,以及他怀中气息不稳的人。
“一枕清风梦绿萝,人间随处是兰柯。别来无恙啊,阿水。”
白衣上神静立庭中,广袖垂落如流云,净瓶在指间流转出淡淡光晕。
他那张宛如冰雕玉琢的神颜上,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千年不化的寒潭,望不见底。
“兄长!”
阿水怀里紧紧搂着气息奄奄的小宝,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快看看小宝,他、他快不行了!”
上神目光掠过阿水臂弯中烧得通红的小脸,指尖轻叩净瓶:“倒是头回听你这般唤我。想好了?是陪他走完这最后一世,还是乖乖回地府从鬼差做起?”
“我不要什么一世!”阿水猛地抬头,眼尾泛起猩红,忽然呲出尖牙,将怀里的人护得密不透风,“生生世世他都该是我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兄长凭什么觊觎?”
“莫忘了他那八根断尾,至今还压在地府寒冰狱里。”
上神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善行司的账、判官司的笔、阴曹司的锁、轮回司的轮盘,哪一样不等着你回去赎罪?”
阿水的尖牙慢慢收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是不是我回地府任职,小宝就能得永生?”
“那要看你赎罪的诚意。”
上神指尖轻弹,净瓶中漾出微光,“接回一根断尾,便换他百年阳寿。这三千小世界由天道把持,若他能助气运之子渡难关,自会受天地眷顾,羽化成仙。”
“他醒来后……还会记得我吗?”阿水的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抚过小宝滚烫的脸颊。
“无需忧虑。”
上神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小宝唇间的干裂上,“想记的,自然会记得。还不把人给我?误了时辰,回天乏术,他可就真成我的了。”
阿水死死抿着唇,终是不舍地将人递过去,喉头滚动着威胁:“不许动他分毫,不然我定要搅得地府天翻地覆!”
上神全然没将这威胁放在心上,接过小宝时动作却意外轻柔。
净瓶中忽然飞出几滴莹润的穷桑果汁,像有了灵性般,顺着小宝烧得滚烫的红唇滑入咽喉。
不过瞬息,那灼人的高热便如潮水般退去,小宝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
“没事了。”
上神将人交还,“这几日好生陪着他。等小天运行时,我会带他入三千世界。”
“兄长还有几日便要入界历劫,”
阿水抱着小宝,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想借此机会与他重归于好?好深的心计,我不服!”
“有本事就别惹事,让小宝替你收拾烂摊子。”
上神淡淡瞥他一眼,忽然扬声唤道,“小白,走了,去摘筐桃子带回穷桑,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知我者大人也!”一道灵动的声音自树梢传来,白狐摇着蓬松的尾巴跃下,冲角落里缩着的小狸猫挑眉,“小狸猫,还不快搭把手?本狐这次可是为了你才下界的。”
小狸猫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乖乖应道:“能救小宝的都是大爷,本座这就为你上树摘桃。”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柳絮般跃上桃树,毛茸茸的爪子在枝桠间轻跃,专挑那些泛着灵光的熟桃,摘一个便精准地抛向树下。
白狐早提着竹篓候着,每一次抛接都分毫不差,竹篓里的桃子很快堆得冒了尖。
“看你摘桃是假,想用灵桃耍花样才是真。”
阿水将小宝轻轻放在床上,回头瞪着上神发牢骚。
上神指尖捻起一枚刚摘的桃子,果皮裂开时溢出清甜的灵气:“香香软软的小宝,你不喜欢?他的肉身藏在若水千年,也该重见天日了。”
“你想用桃汁给他重塑金身?简直天方夜谭!”
“此言差矣。”
上神笑意加深,“他的身子,我自有办法续上。你只管去地府报到便是。”
“去地府可以。”
阿水忽然冷笑一声,指尖在小宝手背上轻轻划着圈,眼神里却淬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但我要能自由穿梭三千小世界,偷偷看他一眼就行,谁也管不着。”
上神握着净瓶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眉峰已蹙起:“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你当是逛自家后院?”
“规矩?”
阿水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戾气,“当年若不是你们把小宝的断尾锁在寒冰狱,我何至于搅得三界鸡犬不宁?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闯地府,把那八根断尾全抢出来。大不了我陪他做对活不成也死不了的苦命鸳鸯,拖着他一起与三界为敌,谁也别想好过!”
“你——”
上神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噎得语塞,抬手重重按在额角,指节泛白。
净瓶里的灵光晃了晃,像是在替主人叹气。
“当年若不是祖父非要把你从我神魂里剥离,塞进这淫龙躯壳里,何至于有今日的麻烦。”他低声咕哝,语气里满是无奈,“打不得,说不得,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活脱脱一个没断奶的崽子。”
阿水耳尖动了动,听见这话反而嗤笑一声:“怎么?后悔了?现在把我塞回去还来得及。”
“胡闹!”上神松开手,神色沉了沉,“穿梭小世界可以,但需得在天道允许的间隙里去,且不能干涉小宝的气运,否则别说看他,连地府的门都别想踏出去。”
“成交。”
阿水立刻应下,生怕他反悔似的,又补了句,“若是让我发现你在天道那里动手脚,我照样掀了你的穷桑殿。”
上神瞥他一眼,懒得再跟他逞口舌之快,转身看向竹篓里堆得冒尖的桃子:“小白,把桃汁滤出来装玉瓶,别让这混球再说出什么混账话。”
白狐叼着竹篓往石桌边走,路过阿水时还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嘲笑他明明服软了还嘴硬。
阿水瞪回去,却在看到床上小宝安稳的睡颜时,眼神又软了下去,为了他,别说去地府赎罪,就算是入十八层地狱,又有何妨?
平行世界的另一端……
巷尾老饭馆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响,陆明远刚把两坛女儿红搁在桌上,就见主位上坐着个青布马褂的老者,鹤发童颜,指间两颗油亮核桃转得正欢,不是阴间掌管轮回簿的魏老,又是谁?
“王叔,这是……”
陆明远挑眉,刚要落座,魏老已放下核桃,端起茶杯轻轻一磕桌面。
“陆少爷,恭喜。”
魏老抬眼,眼底漾着几分深意,“那独眼怪已除,你在凡间的三世历劫满了。”
陆明远开酒坛的手顿了顿,酒香漫出来的瞬间,他嗤笑一声:“魏老亲自来,总不会是请我喝庆功酒的吧?”
“确实不是。”
第196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魏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些,“老夫是来传阎罗王的意思,阴间判官一职空悬百年,你祖父当年在任时断案如神,如今你历劫圆满,灵识通透,正合适当这个判官。”
陆明远刚斟满的酒盏“咚”地磕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判官?让我回阴间断那些鸡毛蒜皮的阴司案?”
王叔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偏陆明远像没看见,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道:“当年我闯忘川,可不是为了回去当差的。”
“此一时彼一时。”
魏老捻着胡须,语气软了些,“你祖父在阎罗殿跪了三百年,求的就是你能归位。判官手握生死笔,掌人间善恶簿,何等尊荣……”
“尊荣?”
陆明远忽然笑出声,抬眼时眸色发冷,“我在阳间烤串喝啤酒,不比在阴曹地府看那些哭哭啼啼的鬼魂舒坦?”
魏老的脸沉了沉,指尖核桃转得更快:“陆少爷,休要胡言乱语。当年你扰乱轮回,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是你祖父以半世修为换你历劫机会,如今让你回去补这个缺,已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
陆明远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眼神里透着绿光。
“那我倒想问问魏老,上个月乱葬岗那颗被你换上的书生脑袋,算不算恩典?还有你偷偷改了阳寿的那七个人,他们的魂魄在枉死城哭嚎时,你怎么不跟他们提恩典?”
魏老的脸色“唰”地白了,捏着核桃的指节泛青:“你……”
“我什么都知道。”
陆明远将空盏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了几分狠劲,“要么当我没说过,咱们各归各位;要么,我现在就闯阎罗殿,把你这些‘恩典’一桩桩抖出来。”
王叔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这陆明远是真敢捋虎须,连魏老的把柄都敢攥得死死的。
魏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将核桃揣回袖中:“你想怎样才肯应?”
陆明远挑眉,给自己再满上一杯:“回阴间可以,但我有条件。判官印我要,但案子我想断才断,不想断谁也别来催。还有,我要能自由出入三千小世界。别跟我说不行,当年我祖父当判官时,可比这自在多了。”
魏老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是胡闹!阴司有阴司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明远打断他,举杯示意,“答应,我明天就跟你走;不答应,我继续在阳间烤串,反正你们也拿我没办法。”
魏老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依你。”
陆明远这才笑了,拎起酒坛往魏老碗里倒了大半:“早这样不就完了?来,喝酒。”
自打那独眼王爷被铁链锁着拖入地府的那一刻,陆明远只觉眉心一阵刺痛,紧接着,三世轮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人间烟火里的嬉笑怒骂,忘川河畔的模糊身影,甚至更久远以前,祖父握着他的手教他用判官笔勾勒生死簿的场景,都一一清晰浮现。
他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抚过眉心那道早已淡去的朱砂印,那是判官一脉与生俱来的印记。
祖父留下的神技仿佛刻在了骨血里,抬手间便有阴气凝聚成刃,目光扫过之处,连风中游荡的孤魂都要瑟缩三分。
属于判官的魄力在他周身缓缓漾开,冷冽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不是那个在阳间烤串喝啤酒的散漫模样。
“汉卿……陆美人……春山世子……”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魂影便浮现在眼前,那是三千小世界的命格卷轴,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即将历劫的魂魄。
传闻中,这三者原是同一人,乃是九天之上最负盛名的九尾仙狐,千年间历劫无数,在不同世界里化身为不同模样,却都引得众生倾倒。
有人说他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有人说他是艳冠京华的绝代佳人,还有人说他是惊才绝艳的少年世子……而这些,都只是传说。
陆明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记起来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听过这九尾仙狐的故事,只是那时他还年幼,只当是祖父编来哄他的话本。
如今记忆归位,才知那些传说里藏着多少未了的羁绊。
“即将返回三千世界历劫么……”
他抬手散去命格卷轴,周身的阴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模样,可眼底的光芒却亮得惊人,“这般好戏,我又怎会错过?”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让三界都津津乐道的九尾仙狐,究竟是何等风采。
指尖轻叩腰间的判官令,那枚古朴的令牌微微发烫,似在应和他的心意。
陆明远转身望向窗外,天边正浮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三千小世界的门扉,即将为历劫者缓缓开启。
而他,自然要寻个最好的位置,静静等候那道身影的出现。
几日后,上神大人将小宝接回了穷桑,失魂落魄的人,简单收拾了番,将小狸托付给了思忖,启程。
阿水捏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鬼差令牌,一步踏出便是阴司地界。
黑雾缭绕的奈何桥头,刚要排队喝孟婆汤的鬼魂们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新来的“同僚”。
一身红衣似染血,眉尾那颗朱砂痣在阴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走过去时连路边的彼岸花都说蔫了几分。
“这、这是哪位祖宗?”
有小鬼缩在判官身后偷瞄,“瞧这架势,像是来拆地府的,哪像是来当差的?”
“嘘……没听说吗?是为了那九尾仙狐的断尾来的。”
旁边老鬼赶紧拽了他一把,“能让上神和魏老都松口的主儿,咱们躲远点,别触霉头。”
阎王坐在森罗殿上,看着底下立得笔直的阿水,心里明镜似的。
这主儿哪是来当鬼差的?分明是来盯着那八根断尾的。
随意安排个抓小鬼的差事让他过过场子,别在阴司大闹就行。
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敲了敲惊堂木:“传善行司魏老来。”
不多时,魏老踏着云纹靴进来,刚要行礼,就听阎王无奈道:“你那名义上的儿子来了,领回去吧,搁我这儿,森罗殿的柱子都得被他拆了。”
魏老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声“麻烦”,面上却应得恭敬:“是,属下这就领他去善行司。”
这边阿水被魏老半拉半劝地带往善行司,那边屏障后面早已藏了个人。
子仁扒着玉石栏杆,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那抹红衣身影,瞧着阿水那张俊俏得能让地府花都失了色的脸,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果然俊俏!这眉眼,这鼻梁,足足继承了我九分美貌!”
他忽然凑近了些,盯着阿水眉尾那颗朱砂痣,又咂咂嘴:“倒是这颗痣,瞧着像老魏那家伙……”
“人都走远了,还偷看什么?”魏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子仁吓了一跳,转身拍着心口瞪他:“你走路没声儿啊?”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老魏,咱儿子长的可真俊!比你当年强多了!”
魏老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屏障勾住的发丝,无奈道:“就是太皮实,瞧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跟你这犟脾气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说谁脾气差?”
子仁立刻炸毛,叉着腰瞪他,“好啊,终于露出本性了,开始嫌我烦了是吧?”
“哪敢。”
魏老赶紧顺毛摸,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你可是我当年从东岳大帝眼皮子底下抢回来的心尖尖,疼都来不及,哪敢嫌你?”
他顿了顿,瞥了眼阿水消失的方向,“那小子脾气臭,多半随我,想当年我在阴司,比他还横。咱们家宝贝子仁温顺知礼,他可没福气继承。”
子仁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还差不多。晚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见魏老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才慢悠悠道,“晚上不用打地铺了,赏你睡床。”
魏老眼睛一亮,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我的好子仁,你待我可真好……”
屏障外的阴风吹过,卷起几片落英,倒像是替这对老夫妻藏起了后面的私语。
第197章 花落知多少
一朝入梦,便再无醒时;
繁花落尽,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若水之底,深逾千尺,隔绝了三界红尘,唯有亘古的寂静在此弥漫。
密室之内,却与外界的萧索截然不同。
无数山茶花正肆意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裹挟着馥郁芬芳,似要将这方天地都染透。
那浓烈的香气中,又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清冽,仿佛连时光都在此放缓了脚步。
花丛中央,一具剔透的水晶棺静静停放。
棺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将内里沉睡的人影笼罩在一层朦胧微光中。
时光仿佛真的在此静止了,所有的温柔都凝在那光晕里,拂过他如玉的脸庞。
少年的轮廓尚未完全长开,肌肤泛着玉石般的柔光,鼻梁挺翘,带着未脱的纯真稚气,连唇线都柔和得像是被造物主有心改过。
上神伫立在棺前,指尖隔着冰凉的晶体,一寸寸描摹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他的动作极轻,似怕惊扰了棺中人的梦境,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藏了千年的痛惜,最终都化作一声低哑的呢喃:“阿池,吾来接你回家了。”
不远处,白狐已化作白衣少年模样,怀中抱着昏沉的小宝。
他屏息凝神,踮脚走到棺旁那由花枝缠绕而成的圆形支架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迷不醒的男子安放其上。
就在水晶棺盖缓缓开启的刹那,支架上的人儿忽然化作一缕莹白精魂,如归巢的乳燕般,“咻”地钻入了棺中少年的肺腑。
紧接着,满室盛放的山茶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凋零。
赤红的花瓣片片飘落,触到棺沿便化作涓涓细流,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顺着棺中人的肌肤纹路,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连空气里的花香都随之淡了几分。
上神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白狐:“小白,取桃花灵汁,掺些金粉,替小宝重塑骨络。”
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小白连忙应声,从怀中摸出一只剔透的玉瓶,将里面的桃花灵汁倾出少许,又取了些金灿灿的龙骨粉细细调和。
他对着掌心的液体轻轻吹了口仙气,那液体便化作无数银丝般的软骨结缔组织,顺着棺中少年的经脉游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好了,”上神颔首,将一枚流光溢彩的花神令递过去,“拿着这个去仙界,摘些苦橙、柑橘带回穷桑。”
小白接过令牌,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小声提议:“大人,要不要带些酒酿?路过青丘时,正好顺几坛折颜上神的桃花酿,那可是驻颜的好物,主母大人定会喜欢。”
他说着,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尾巴尖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晃。
上神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小东西,倒是越来越古灵精怪。去吧,只是切记小心些,别被白真撞见了。那家伙最是爱酒,若是拉着你拼酒,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皮。”
“大人放心!”小白立刻挺直脊背,拍着胸脯保证,眼神亮得惊人,“主母大人的事比天还大,我定当早去早归,绝不敢耽搁!”
他给了上神一个坚定的眼神,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散在密室的光影里。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上神凝视着棺中少年的身影,以及空气中渐渐沉淀的、若有似无的花香。
上神抱着沉睡的男子出了密室,那嵌在密室门前的宝剑突然发出阵阵嗡鸣。
转瞬间冲破了结界飞升至上神身边,亲昵地蹭着怀里抱着人的手臂。
“止水,你也感受到阿池的生命力在复苏了吧,既然醒了,就一起回穷桑。”
那柄宝剑仿佛真的通了灵性,竟似听懂了上神的话语。
只见剑身嗡鸣一声,骤然暴涨数倍,宽厚的剑脊平展如镜,温顺地横在半空,宛如特意为上神备下的玉辇。
上神眼底漾起一丝浅笑,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刃。
“真乖,止水。走吧。”
他轻启唇齿,一串古老的咒语裹挟着灵力散开,随即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剑身上。
脚下的若水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主动向两侧翻涌退避,掀起丈高的水浪。
硬生生在幽暗的水底开辟出一条宽阔通道,如恭迎君王般为他让开前路。
另一边,青丘边界的桃花林……
刚化为人形的小棕熊还带着几分憨态,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件松垮的布衫,正下意识地舔着肉垫般的手指,忽瞥见白狐走来,晃悠着小短腿迎上去:“闹闹,你这回回青丘,是来找白真上神喝酒的不?可惜咯……”
“可惜?”
白狐挑眉,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何出此言?”
小棕熊立刻凑近几步,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压低声音,一副秘而不宣的模样:“你附耳过来,我偷偷告诉你。他呀,跟着折颜上神溜去人间逍遥啦,说是要尝遍凡间的好酒呢!”
“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白狐猛地一拍手,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尾巴欢快地卷成个圈,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这副模样倒让憨厚的小棕熊看愣了,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挠了挠后脑勺,满是不解:“酒搭子都跑了,你咋还乐成这样?不应该哭唧唧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白狐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我这是……悲极生乐。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快回去吧,当心藏在老松树洞里的蜂蜜,被你那贪吃的熊二弟弟偷了去。”
“哎哟!”小棕熊猛地一拍大腿,肥嘟嘟的脸蛋瞬间涨红,“瞧我这记性!忘了挪地方了!”他慌忙对白狐摆摆手,“你先自个儿逛会儿,我走前记得用结界锁门!”
“快去快去,晚了怕是要跟你弟弟抢蜜吃咯。”
白狐笑着催促,忽然瞥见他迈着小短腿跑得慢吞吞,又补了句,“你这速度哪赶得上?化回原形冲过去,不更快?”
“对啊!”
小棕熊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道谢,身子一缩,瞬间变回圆滚滚的棕熊模样,“嗷呜”一声,四爪并用,像颗小炮弹似的往松林冲去,只留下句含糊的回音:“回来请你吃蜂蜜鸡腿!”
看着那道笨拙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白狐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敛起笑意,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他原地打了个旋,身形骤然涨大,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鼻尖轻嗅两下,循着那若有似无的酒香,低低笑道:“咯咯咯……折颜上神的桃花酿,你狐爷爷我来咯……”
说罢,小白狐纵身一跃,四爪如飞,朝着桃花林深处疾驰而去。
尖利的爪子在松软的泥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带起的尘土簌簌落下。
他却浑然不顾,鼻尖翕动着,捕捉那缕醉人的酒香,嘴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呜呜声,活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真不怪我呀,”小白狐盯着眼前被刨开的土坑,露出底下埋着的几坛桃花酿,尾巴尖心虚地勾了勾,对着裸露在外的桃树根喃喃自语,“要怪就怪折颜那老狐狸,把宝贝藏得这么深,害得我差点刨穿了整片桃林。”
他瞅着被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树根,终究有些不忍,尾巴一卷,渡了些柔和的灵力注入根部。
又叼来散落的泥土,一点点往坑里填,小爪子踩得结结实实,最后还对着土堆吹了口仙气,抽干表面的潮气,才算让这片土地恢复了原样。
“总算糊弄过去了。”
小白狐甩了甩爪子上的泥,抱起沉甸甸的酒坛,脸上满是豁出去的决绝,“为了大人的美好生活,这点脸面算什么!”
说罢踩着从小狸那儿讨来的风火轮,脚下红光一闪,便风风火火地往穷桑赶去。
第198章 池鱼思故渊
树影婆娑处,巨大的桃花树后,白真手持折扇,半倚在树干上,看着小白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唇角却勾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这小十二的性子到底随了谁?想要桃花酿,直接来问我要便是,偏要学那偷鸡摸狗的行径。”
“许是打小怕我,还不知道你我这层关系呢。”
折颜从树后转出,手里把玩着支刚折的桃花枝,笑得眉眼弯弯,“罢了罢了,不过几坛酒,他要便拿去吧,左右我这桃林里多的是。”
“谁与你有关系?”
白真猛地转过身,折扇“啪”地合上,指着折颜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未消的火气,“离我远点!上次肉池林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真真,你听我解释,那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折颜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却被白真嫌恶地躲开。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白真脸颊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眼尾都染上几分艳色,“我恨死你了!”
“是是是,娘子说得都对,”折颜立刻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声音放得极柔,“都是我的错,你别动气,小心伤了胎气……”
“还不是因为你!”白真别过脸,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羞恼,“非要我变成那雌雄同体的模样去采蜜,现在好了……”
“是我浑,是我糊涂。”
折颜赶紧顺毛捋,伸手想去拂他额前的碎发,“都怪我听信了老岳那糟老头子的鬼话,才让你……一不小心有了身孕。”
“闭嘴!”
白真猛地拍开他的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发情的臭孔雀,少碰我!”
折颜被他骂得低笑起来,眼底却盛满了宠溺,也不恼,只是好脾气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这位炸毛的小凤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春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倒像是为这拌嘴添了几分旖旎。
一杯清冽的桃花酿倾入丹炉,携着三月春风的甜软。
一把柑橘碎末撒下,瞬间腾起满室清芬,像是揉碎了整座秋山的暖阳。
两勺仙露琼浆沿着炉壁缓缓滑下,触到炉底的刹那便腾起袅袅白雾,混着几滴情人泪落下时泛起的绯色光晕,在炉心漾开圈圈涟漪。
那枚蒙尘已久的金丹静卧其中,原本黯淡的表面覆着层灰败的死气。
待八卦炉下燃起幽蓝火舌,上神指尖凝着灵力轻轻拨动焰心,小狐狸则支棱着耳朵,盯着炉壁上跳动的符文,时不时用毛茸茸的爪子往炉里推一把晶莹的人参果。
橙黄的汁液顺着果皮裂开的纹路淌下,混着果肉的清甜,竟真如不要钱般汩汩涌入丹中。
炉火舔舐着炉壁,将各种灵物的精元熬煮得愈发醇厚。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那金丹忽然轻轻震颤,表面的蒙尘簌簌剥落,先是透出一星半点的微光,转瞬便迸发出温润的金光,如同被唤醒的沉睡星辰。
它猛地挣脱炉顶的禁制,化作一道金线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不远处床榻上那抹墨色身影的胸口。
少年原本僵硬的躯体骤然一颤,金色的脉络自心口蔓延开来,如藤蔓攀附般缠上四肢百骸,每一寸都随着心脏的搏动向四周扩散着暖意。
他苍白的指尖缓缓蜷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立在床边的灵剑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地一声轻鸣,剑身弹跳着跃上床榻,竟主动将自身蕴养千年的灵力化作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主人经脉。
直到少年原本青灰的唇瓣染上鲜活的血色,苍白的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它才敛去光华,温顺地蜷进少年怀中,剑身在他体温的包裹下渐渐恢复灵气。
上神望着少年胸口起伏渐匀的弧度,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掌心已沁出薄汗。
小狐狸则欢快地跳上床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年温热的手背,蓬松的尾巴扫过床沿,带起一阵混着金丹醇厚与草木清芬的微风。
那是生机彻底回笼的气息,在月光漫入的窗棂间轻轻流淌。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蝶翼掠过水面,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指尖微微蜷缩,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上神抬手拂过少年眉心,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转而化为一丝释然。
“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上神轻声道,指尖划过少年腕间跳动的脉搏,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欣喜。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衣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少年,满是期待。
上神指尖悬着三只流光溢彩的净瓶,瓶中雾霭般的记忆正丝丝缕缕往外渗,不由得蹙起眉峰:阿池,刚恢复神识,脑子该是一团浆糊,让他好生歇着。记忆净瓶已盛不下了,再取些来。
蜷缩的小狐狸猛地竖起耳朵,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情愿地耷拉着:大人,这是又要锁他记忆?都怪你第一世突然抽走他的神魂碎片,才叫那呆龙钻了空子,骗走人!
小十二支棱着毛茸茸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不忿。
上神回眸时,眸中星辰流转,竟带了丝笑意:傻子,阿水与我本源一体,他后期那些争风吃醋的勾当,吾岂会不知?你说他那又犟又拗的性子,随了谁?
哎哟!小狐狸猛地拍了下爪子,九条尾巴欢快地卷成个毛团,可不是像念念上神么!说起来,您父亲这会儿该在回青丘的路上追妻呢吧?
母亲向来是刀子嘴裹着蜜,总会原谅他的。
上神望着窗外东方渐亮的天际,语气轻得像叹息,祖父说去阴间做客,八成是想把祖母从二祖父那儿拐回来。这一大家子都任性妄为,倒让吾孤身守着这穷桑...
话音未落,袖口的流云纹忽然泛起红光。
小狐狸却蹦跳着凑上前,鼻尖几乎蹭到上神衣袖:好在大人也要下界历劫去了!念念上神这几日准回,到时候在小世界与阿池大人再续前缘...
他未必喜欢吾。上神指尖摩挲着净瓶,眸光骤然沉了沉,神魂离体,本就没什么意识,说不定会变出副他最厌的性子。他是只傲娇的狐狸,跟祖母一个模样。
大人忘了?
小狐狸忽然挺了挺胸脯,九条尾巴骄傲地展开,我可是青丘小十二!小世界的天道是我拜把子兄弟!若阿池敢喜欢别人,我直接捆了他扔您面前,强扭也得扭回来!
上神忽然低笑一声,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让小狐狸顿时兴奋得尾巴尖都在颤抖。
强扭的瓜虽不甜,他缓缓道,但若是他敢喜欢别人,将人抹杀了便是。有时候啊,恨也是爱的一种方式,不是么?
大人这是要搞强制爱?小狐狸的眼珠滴溜溜转,爪子在地上刨出个浅坑,太刺激了!本狐定要插一脚,做个合格的小跟班!
正说着,内室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扶着墙出来的少年面色苍白,身上的衣袍空荡荡的,衬得身形竟缩水了大半。
他望着廊下沐浴在晨光中的熟悉身影,不由得眯起眼,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阿渊,我这是怎么了?怎的缩成这副模样?
第199章 小白兔白又白
上神猛地转身,眸中惊涛骇浪瞬间化作绕指柔,几乎是瞬移般掠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少年肘部,指腹触到微凉的皮肤时,连指尖都在发颤:阿池,你醒了?别动,大病初愈,我抱你回床。
你不是说要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动摇道心么?少年挣扎着想推开他,脸颊却泛起薄红,快放我下来...
道心?上神忽然低笑,双臂收紧将人打横抱起,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去,早就破了。乖乖别动,师兄以后不躲你了。
他低头时,唇几乎擦过少年发顶,池鱼思故渊,阿渊爱池鱼。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少年猛地把脸埋进他衣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双手却悄悄揪住了上神的衣袍,再没挣扎。
廊柱后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狐狸咂着嘴摇尾巴:啧啧,大人真狡猾,偏留下阿池第一世情窦初开的记忆,这年纪最好骗了。
它晃了晃脑袋,九条尾巴轻轻一甩,将飘落的花瓣扫成个小堆,阿池走过最长的路,果然是大人的套路哟。
说罢,它颠颠地往炉房跑,毛茸茸的尾巴在门槛上扫了扫,贴心地掩上了门。
室内只剩两人相拥的剪影,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们交叠的衣摆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绣进永恒的时光。
翌日清晨……
“小宝,你是只可爱的小白兔。”
上神指尖轻轻刮过怀中人儿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掺了水的豆腐,软软糯糯。
怀里的小家伙眨了眨水润润的红眸,毛茸茸的兔耳抖了抖,奶声奶气地应:“我是只小白兔呀。”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化形的懵懂。
“是喜欢啃胡萝卜、嚼卷心菜的小野兔呢。”上神故意板起脸,指腹却温柔地抚过它泛着粉晕的鼻尖。
“才不是呢,”小家伙立刻鼓起腮帮子,小手攥住他的衣袖轻轻晃着,眼神里满是认真,“我是荤素不忌的家兔!阿渊的手、阿渊的味道,我都喜欢的。”
上神低笑一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里衣凑到它鼻尖,雪松的清冽混着龙涎香的醇厚在空气中漫开。
“小可爱,记住啦,这是只属于你家对象的气味。”
他指尖轻点它的小鼻子,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宠溺,“可不能认错了。”
小家伙乖乖地把小脸埋进衣料里,鼻尖翕动着,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半晌才抬起头,懵懂地点了点脑袋,红眸里映着他的身影:“记住啦,是阿渊的味道。”
“真乖。”上神从玉盘里捻起一块用仙露琼浆泡过的胡萝卜,晶莹剔透的橙红色里泛着水润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切成小丁,递到它唇边,“来,吃胡萝卜。”
小家伙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圆滚滚的红玛瑙:“好吃!还要还要!”
它仰着小脸,乖乖张开嘴巴,小舌头在唇角舔了舔,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奶猫。
上神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吃呀?那先香我一口。”
“嗯!阿渊乖乖的,我亲亲你。”小家伙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抚上他披散的银发,指腹笨拙地蹭过发丝间的玉冠。
它仰起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奶香的吻,软乎乎的唇瓣触到微凉的肌肤时,上神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小家伙忽然歪过头,张开小嘴直接咬住了他捏着胡萝卜丁的手指。
贝齿轻轻磨了磨,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情,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阿渊的手软软的,比胡萝卜还甜呢。”
上神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怀中人儿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把玩着上神纤细修长的手,忍不住咬了上去,可惜了兔牙过于柔软,无法咬破,耷拉着未完全化形的耳朵,吮吸着上面残留的清甜。
方才还宠溺的金色眼眸里,忽然漫上一层浓稠的阴翳,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深潭,带着几分偏执的占有欲,那眼神阴湿又灼热,竟和隔壁那只呆龙闹脾气时如出一辙。
“完蛋……”不远处的白狐捧着刚熬好的桃花膏,偷偷掀起眼皮觑着那边,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大人这是被那只蠢龙传染了?这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咳,主母大人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水深火热咯。”
他舔了舔唇角,想起昨夜翻天覆地的动静,又忍不住偷瞄:“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池大人好端端的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呆呆傻傻的,抱着大人的腰不肯撒手,蹭来蹭去像只黏人精,偏偏那双红眸亮晶晶的,瞧着竟怪惹人疼的。”
视线落在上神一遍遍教小家伙闻气味、揉头发、亲额头的动作上,白狐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尾巴尖兴奋地翘起来:“哦——我懂了!这是以身入局的高端洗脑术啊!一遍遍地刻进骨子里,让他眼里心里全是大人……哇哦,想想都觉得刺激。”
只是瞥见石桌上空了的玉瓶,他又垮下脸,心疼地掂了掂手里的桃花膏:“就是这成本也太高了些……仙露琼浆泡了胡萝卜,桃花灵汁炖了羹汤,连穷桑汁都拿来拌了菜叶……唉,为了给主母大人补身子,大人真是下了血本喽。”
说话间,那边的上神已经被小家伙拽着衣袖撒娇,金眸里的阴翳已然褪去,又变回那温柔似水的摘仙模样,只是攥着它刚化形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
白狐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搅着桃花膏,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漏了半分那边的动静。
地府深处,阴雾缭绕的刑堂内,铁链拖地的哐当声混着鬼哭狼嚎,撞得四壁都在发颤。
一群身着皂衣的鬼差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有的捂着渗着黑气的伤口哼哼,有的连魂体都虚得快要看不清,唯独站在堂中的黑袍男人身姿挺拔,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
他手中的噬魂鞭正滴着幽蓝的鬼火,鞭梢扫过地面时,激起一串滋滋的火星。
脸上覆着的幽灵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透过面具孔洞射出的眼。
那眼神里翻涌着暴戾的狠厉,像在血池里浸过,看得人魂飞魄散。
“还有谁不服?”
男人开口,声音像是碾过碎石的玄铁,带着穿透阴雾的寒意,“站出来,本座陪你玩玩。”
趴在最前头的鬼差头头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魂体被抽得七零八落,此刻连滚带爬地跪直了,双手死死扒着地面,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人!小的们……小的们服了!真服了!再打下去,我们这点残魂真要散了啊!”
他额上的鬼火都在发颤,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黑袍男人冷哼一声,噬魂鞭“啪”地甩在旁边的刑柱上,震得整座刑堂嗡嗡作响。
“从今往后,都给本座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的目光扫过众鬼差,每到一处,那里的鬼差便吓得缩紧了脖子,“勾魂再敢出半分岔子,不必废话,直接扔去畜生道轮回!”
“大人息怒!息怒啊!”
鬼差头头连忙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这次真是我们的失误!那恶鬼狡猾得很,竟挣脱了锁魂链,逃……逃进了厄道!您再给我们三个时辰,不,两个时辰!小的们就算拼了魂飞魄散,也定把它抓回来给您谢罪!”
第200章 玲珑骰子相思豆
“厄道?”黑袍男人的声音顿了顿,面具下的眉峰微微蹙起。
那地方怨气冲天,连地府的老鬼都不敢轻易踏足,寻常鬼差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是……是厄道。”
另一个小个子鬼差见机爬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却透着小心翼翼,“虽说那地方棘手得很,煞气能蚀魂,但小的们有法子,定能……”
“罢了。”
黑袍男人抬手打断他,噬魂鞭被他随意地缠在手腕上,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敢出这种纰漏,看来是本座太久没动手,让你们忘了规矩。”
他迈开长腿,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这恶鬼,本座亲自去抓。”
“这……这万万不可啊!”
小个子鬼差吓得魂都快飘了,连忙扑上前想拦,又不敢真的碰他,只能急得直跺脚,“大人,这不合规矩!厄道凶险,怎能劳烦您亲自动身?还是让小的们……”
“你在质疑本座的决定?”
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如冰锥般刺过去。
小个子鬼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的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担心大人受苦啊!”
他眼珠一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大人您看!小的这儿有个宝贝,是早年在地府库房淘到的避煞玉佩,能抵挡厄道的噬心之痛,您带上它,定能平安无事!”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透着柔和的光晕,一看就不是凡物。
黑袍男人垂眸瞥了眼玉佩,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他淡淡道:“算你一功。”顿了顿,又补充,“鬼节当天,准你去人间看望那户遗孤。”
小个子鬼差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典!”
……
深夜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昏沉沉。
墙上,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横线赫然在目,像是在无声地计数。
黑袍男人坐在床边,已经摘下了那副骇人的幽灵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冷冽的脸。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里没了半分在刑堂的狠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
他从怀中摸出另一枚玉佩,与方才那枚不同,这枚玉佩上刻着两条缠绕的龙,龙尾处还坠着个小小的“宝”字。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冰凉的玉石被他捂得渐渐有了温度。
“小宝。”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烛火映在他眼底,跳跃着细碎的光,“墙上的线又多了一道,再等一天,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
他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的阴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房间里片刻的暖意,只有墙上的横线,在烛火下静静见证着这份跨越阴阳的等待。
另一处的判官司内,倒是与阴曹司的肃杀截然不同。
窗棂上悬着的琉璃灯燃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连卷宗上蒙着的陈年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明远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指尖捏着支狼毫笔,正对着桌上堆叠如山的旧案卷宗细细批注。
他时而蹙眉翻找,时而将泛黄的纸页凑近灯光,笔尖在电子案宗的光屏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娟秀却利落的批注。
那光屏上,正是小宝整理好的电子版卷宗,边角处还俏皮地画着小小的兔子图案。
“大人,夜深了。”
老魏端着个青瓷茶壶,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将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斟上一盏温热的碧螺春,“您这都连轴转了三日了,明日还有新到的往生卷宗等着批,再熬下去,魂体都该乏了。”
他看着自家新主子这股子执拗劲儿,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认死理的模样,跟早年间那位陆判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皱眉时眉峰微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陆明远头也没抬,笔尖在“光绪年间某氏通奸案”的卷宗上圈了个圈,声音带着几分刚从案牍中抬起头的沙哑:“不打紧,这几桩旧案牵扯着轮回的漏网之鱼,得尽快核完。”
他忽然顿了顿,抬眼看向老魏,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对了,方才听外面小鬼议论,今日有个恶鬼闯了厄道?阴曹司那边有动静了吗?抓到了没?”
老魏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神情:“可不是嘛!听说那新上任的鬼王发了好大的火,把阴曹司的兵卒打得魂飞魄散,最后索性撸了袖子,说要亲自去厄道抓鬼呢。”
“哦?”
陆明远挑了挑眉,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倒是有几分汉卿当年的魄力。”他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不相干的事,“青州那片茉莉花,如今还开着吗?”
“开着呢!”
老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奴今早去查勘地界时特意绕过去瞧了,那片花圃被照料得极好,白生生的茉莉开得正艳,连带着周遭的阴气都淡了几分,闻着心里头敞亮。”
陆明远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那就好,总算没辜负汉卿弟的嘱托。”
他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对了,白墨和陈思的住处安排妥当了?他俩魂体刚稳,性子又跳脱,可得嘱咐着些,别仗着有了肉身就四处乱跑,冲撞了生人。”
“大人放心,都安置妥帖了。”老魏拍着胸脯保证,“就在原来陈家村的旧址上,给他们置了处带院子的宅子,每日都请阳间的香火铺送供奉,还特意派了两个老鬼看着门呢。再说了,白墨那孩子看着沉稳,可比陈思靠谱多了,保管出不了岔子。”
“嗯。”
陆明远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今日辛苦你了,先下去歇着吧。我再看半个时辰案宗,就回寝殿。”
“喏。”
老魏将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灯火里。
判官司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陆明远翻到电子案宗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左上角那个小小的签名上,“王小宝”三个字旁边,画着个吐着舌头的卡通兔子头像,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陆判官大人亲启,保证没偷懒哦!”
他忍不住失笑,指尖轻轻拂过光屏上那虚拟的笑脸,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好奇。
灯光映在他眼底,将那份藏不住的期待照得清晰:“这小机灵鬼,才来几日就断了这么多积案,倒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对着光屏上的兔子头像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真想快点见见你的真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能把枯燥的案宗做得这么热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也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眉眼间。
案头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墨香,在这深夜的判官司里,晕开一派平和又温暖的气息。
天宫深处,仙雾如轻纱般漫卷,白玉栏杆外的云海翻涌着金边,远处的琼楼玉宇在雾中若隐若现。
“母亲!母亲!”瑶池边的宝座旁,一身粉裙的小公主正抱着王母的胳膊左右摇晃,珠钗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叮作响,眼里亮得像落了星辰。
“上神要去历劫呢!这可是天赐良机,女儿要跟着去!”
王母闭着眼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被她晃得没法子,只得睁眼无奈地瞅着她。
“胡闹。”
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上神此行是入厄道历劫,那地方煞气蚀骨,莫说你这娇滴滴的小丫头,便是寻常仙将进去,也得脱层皮。兰兰,追星归追星,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嘛!”
小公主把脸埋进王母的衣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您要是不放心,就让吴刚哥哥陪我去呀!他神力那么厉害,定能护我周全的!”
“吴刚?”
王母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小子除了对着桂花树心不在焉地挥斧子,还能做什么?别到时候护不住你,反倒要你给他收拾烂摊子。”
她拍开女儿的手,语气沉了沉,“别说了,此事绝无可能。”
第201章 傲娇小公主
小公主却不依不饶,索性赖在王母怀里,眼眶微微泛红:“母亲明明知道我心悦上神许久,为何当初不让苟叔去穷桑提亲?若是成了,我何至于落得如今这相思病,日日茶饭不思的?”
她攥着王母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委屈,“您就忍心看着女儿这般煎熬吗?”
王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拂过一片云:“你啊,还是个孩子心性。”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上神早已心有所属,你这心思本就不该有,还是趁早断了吧。他那样的人物,岂是你能轻易觊觎的?本宫记得明日就是仙盟大赛了吧……”
“我不管!”
小公主捂着额头耍赖,忽然眼珠一转,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哎呀……女儿突然头晕得厉害,怕是不能参加明日的仙盟大赛了……”
王母斜睨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呵,收起你这套把戏吧。这招用多了,便是你父皇来了,也不会再信。”
小公主见装病不成,立刻换了招数,拉着王母的胳膊晃得更欢了,声音又软又甜:“娘亲~母后~好姐姐~江湖救急嘛……”
王母被她缠得没辙,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都怪本宫把你宠坏了。罢了罢了,不想去便不去吧。”
她刮了下女儿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贵为天宫公主,明日就安安稳稳坐在我身边,做个供众人敬仰的花瓶便是。”
“花瓶?”
小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松开手,双手叉腰瞪着王母,粉嘟嘟的脸颊鼓得像个圆包子,“好啊!母后居然讽刺我!哼,我不要跟你好了!”
她说着,对着王母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转身就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走了,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清脆的笑声。
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王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正摇着蒲扇的心腹女官:“心儿,你说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啊?”
语气里虽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女官放下蒲扇,走到王母身后,手指熟练地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娘娘这是把公主保护得太好了。”
她轻声笑道,“许是等公主再大些,历过几劫,自然就懂事成熟了。”
“希望如此吧。”
王母靠在宝座上,轻轻舒了口气,忽然皱起眉,抬手按了按额角,“咳,这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快帮我捏捏。”
女官应了声,指尖灵巧地在王母的额间、鬓角游走,动作轻柔而娴熟。
殿外的仙雾依旧缭绕,远处传来隐约的仙乐,一切都静谧而祥和,仿佛方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
小公主被王母怼了一句“花瓶”,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路踩着云气冲回寝殿,珠钗歪了都顾不上扶。
“什么心有所属?什么不能觊觎?我偏要去看看那上神的心上人长什么样!还要去厄道帮他!”
她越想越气,索性翻出压在妆匣最底层的“锁灵囊”。
那是父皇早年赐的法宝,据说能收纳万物,危急时还能布下传送阵。
“吴刚靠不住,母后不答应,我自己去!”
她揣好法宝,又偷摸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趁着看守仙娥转身的空当,捏了个隐身诀就溜出了南天门。
凡间正是暮春,她凭着一丝仙缘感应,跌跌撞撞摸到皇兄渡劫的城镇。
可眼前的皇兄早已没了天宫的威严,穿着粗布短打在驿站当差,眉眼间满是市井的麻木,看见她这生面孔,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你是谁?鬼鬼祟祟跟着我做什么?”
“皇兄!是我啊!兰兰!”
小公主又惊又喜,忙要扑过去,却被他反手擒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皇兄?”男人冷笑一声,将她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这城里最近不太平,到处都是细作。看你穿着不像本地人,定是对家派来的刺客!”
“我不是!我是天……”
小公主急得想亮明身份,却发现体内仙力像是被冻住一般,连最简单的发光术都用不出。她这才想起母后说过,凡间劫数会压制仙力,尤其是皇兄这种历“断情劫”的,周遭更是布着隔绝仙法的结界。
“还敢狡辩?”男人根本不信,见她腰间鼓鼓囊囊,伸手就扯出了锁灵囊
那法宝在凡人手里不过是个普通香囊,他随手扔在一边,拖着她就往官府走,“送你去见县太爷,好好审审你的底细!”
小公主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放开我!你这笨蛋皇兄!我是来帮你的!”
可她越喊,男人越觉得她在装疯卖傻,直接把她当成了敌国派来的奸细,转手就送给了城中最大的盐商。
那盐商恰是驿站的对家,正缺个拿捏对手的筹码。
盐商见她容貌娇俏,竟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给她套上红嫁衣,要纳她做小妾。
婚礼当天,红烛高照,满座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盐商那张油腻的脸凑过来要亲她时,小公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屈辱。
“我乃天宫公主,岂容尔等凡夫俗子玷污!”
她猛地挣开,瞥见桌上的银簪,想也没想就攥在手里,狠狠往自己颈间划去。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胸前的嫁衣,也滴落在被踩在脚下的锁灵囊上。
那法宝像是被激活一般,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囊身刻着的阵法纹路一一亮起,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
“厄道……传送阵……”
小公主意识模糊间,仿佛听见了法宝的嗡鸣,下一秒,整个人便被卷入金光形成的旋涡中,只留下满室惊慌的宾客,和那滩在红烛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血迹。
再睁眼时,刺骨的阴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竟真的被送到了厄道。
厄道深处,煞气如实质般刮过肌肤,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小公主刚从传送阵的眩晕中挣脱,就被眼前的景象骇得脊背发凉。
断肢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暗紫色的血污浸透了焦黑的土地,连空气里都飘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捂着流血的脖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视野模糊的尽头,一道蜷缩的身影撞入眼帘。
那是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上半身是肌理分明的人形,皮肤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下半身却拖着条粗壮的蛇尾。
只是尾尖已被生生斩断,断口处凝结着暗黑色的血痂,每动一下,都有粘稠的汁液滴落。
他正背对着她,用三根尖利的指爪捏着个眼熟的物件,正是她遗落在皇兄那里的锁灵囊。
“啧。”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像是磨砂纸擦过石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又是个带着腥臊味的人类。”
小公主一愣,才发现他捏着香囊的手指正用力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捏什么脏东西。
他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拖着断尾往旁边挪了挪,刻意绕开她可能靠近的方向,动作因尾椎的剧痛而显得格外僵硬。
“难闻死了。”
他又咕哝了一句,慢吞吞地靠向身后的岩壁。
那岩壁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
他就那么蜷在阴影里,青灰色的脊背微微起伏,一双竖瞳半眯着,倒映不出半分生气,仿佛只是在静静等待身体里的煞气彻底吞噬自己,等待死亡降临。
小公主被他眼中的死寂惊得忘了疼痛,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伤口。
那里的血还在流,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腥臊味”,或许正是自己身上的血味。
“你……你是谁?”她颤声开口,声音因失血而虚弱不堪。
那半人半兽的怪物终于掀起眼皮,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嫌弃取代。
“吵死了。”
他别过脸,蛇尾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带起一串火星,“要死就安静点死,别污染了这片地。”
说完,他便彻底闭上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打定主意要在这血腥炼狱里,独自挨过最后的时光。
第202章 生而为人
“你能不能把香囊……”
小公主捂着口鼻,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强忍的不适,细弱的声音像风中摇曳的丝线,飘向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兽人。
她本想讨要回宝物,可话到嘴边,却被那股浓烈的腥膻味呛得几乎窒息。
兽人猛地抬眼,獐牙在昏暗里闪着寒光,裂开的嘴角淌下涎水:“闭嘴,滚出去。”
低沉的嗓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震得小公主耳膜发疼。
她吓得魂飞魄散,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华贵的裙裾沾满污泥也顾不上了。
“又是个胆小鬼……”
兽人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捏碎了掌心的香囊,干枯的花瓣混着灰败的气息飘散。
他拖着断了半截的蛇尾,重重砸在石壁上,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
这具被诅咒的躯体,早就该腐烂殆尽了。
“阿门阿前有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
清脆的童声像山涧清泉,突然撞碎了洞穴的死寂。
一个穿着鹅黄色背带裤的少年蹦跳着进来,背后的兔子书包随着动作晃悠,耳朵上的绒毛蹭得空气都软乎乎的。
他手里还攥着个圆滚滚的暴力熊玩偶,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阴森的厄道,仿佛不是来送死,而是参加什么奇妙探险。
兽人眯起金色的竖瞳,不屑地嗤鼻:“又来个蠢蛋……”
这双眼睛见多了人类的恐惧与憎恶,眼前这小鬼的天真,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愚蠢。
“哇哦!”
少年突然停住脚步,书包上的兔子耳朵还在晃,“是龙哎!好酷!叔叔,我可以摸摸你的龙角吗?”
他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丝毫没被那半人半兽的狰狞模样吓到。
“最讨厌小孩,滚。”
兽人不耐烦地别过脸,头发下的龙角微微颤动,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连生气都好有气势!”
少年反而更兴奋了,凑近几步打量着,“叔叔,你是龙与蛇的结合体吗?鳞片泛着青金色,尾巴虽然短了些,但弧度超漂亮,真的好酷!”
他说着把暴力熊塞进书包,小手一伸,就准确摸到了男人藏在发间的龙角。
“咦,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居然还有绒毛!”
少年的指尖拂过角根细软的短毛,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自顾自地嘀咕,“好可爱啊……”他没注意到,兽人那惊愕的竖瞳在一瞬间变成了人类的横瞳,僵在原地忘了反应。
“摸够了没,小鬼,该滚了。”
兽人终于找回声音,却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尾音甚至软了几分。
这是第一个敢碰他犄角的人类,第一个没喊他怪物的人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太高兴了……”
少年嘿嘿笑着收
回手,目光突然落在兽人拖拽的蛇尾上,那里还在渗着黑红的血,“哎呀,你的尾巴受伤了!”他眼神一凛,刚才的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别怕,我生前可是很厉害的骨科医生,这点伤不算什么,忍着点。”
兽人正想对着这对他“为所欲为”的小鬼咆哮,嘴里却被塞进一根棒棒糖。
清甜的桃子味瞬间漫过味蕾,把到了嘴边的怒吼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消毒的碘酒,只有这些了。”
少年不知何时从书包里翻出消炎药和抗生素,又套上一副明显大了几号的一次性手套,“没有麻药,忍着点。”
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清洗伤口时轻柔却果断,缝合断裂的尾尖时,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兽人僵在原地,看着那双小小的手在自己丑陋的尾巴上忙碌。
血腥味里混进了少年身上的奶香味,还有药膏的清凉气息,竟奇异地压过了他身上的腐臭。
“好啦,没有纱布,就先用我的熊熊蝴蝶结代替吧。”
少年解下暴力熊脖子上的橘黄色爱心蝴蝶结,小心翼翼地缠在缝合好的尾尖。
那鲜亮的颜色落在灰青的鳞片上,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兽人这才发现,少年一直盯着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红色数字正在飞速倒数。
“叔叔,这水给你,嘴巴都干裂了。”少年递过一瓶矿泉水,声音低了些,“我时间不多了……这个熊送给你。最后,还能再摸摸你的龙角吗?”
他仰着脸,眼里的期待像易碎的琉璃。
“摸了就赶快滚……吵死了。”兽人把头转到一边,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谢谢叔叔!”
少年麻利地脱下手套,小手大胆地攀上兽人的手臂,指尖再次触到龙角,这次他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末了,他忽然把小脸埋进兽人散发着腥臭味的墨发里,软软地蹭了蹭:“叔叔乖,痛痛飞~”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兽人的心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伸手,将这团小小的身影搂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明明很凉,却传来清晰的“咚咚”声……是心跳。
他多久没感受过这样鲜活的温度了?
“叔叔,我该走了。”
少年挣开怀抱,把暴力熊塞进兽人怀里,挥挥手,又像来时那样蹦跳着跑向洞口,“再见啦!”
“是心跳的声音……哈哈哈哈……”
兽人抱着还带着少年气息的玩偶,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洞穴簌簌掉灰,他身上的灰青色鳞片渐渐褪去,断尾在光芒中化作两条修长的人类双腿,只有脚腕上那橘黄色的蝴蝶结,还牢牢系在那里。
周遭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白昼的光涌进来,将男子爽朗的笑声裹着,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豫州东都,沈府朱漆大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像道惊雷劈开了满府的焦灼。
沈老爷正扒着产房门槛探头探脑,闻言浑身一哆嗦,肥硕的身子晃了晃,差点顺着光滑的红木门槛出溜下去,亏得旁边小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生了!生了!”
他甩开小厮的手,满脸褶子都笑成了菊花,粗着嗓门直拍大腿,“我沈万山也是有后嗣的人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震得门廊下的铜铃都叮当作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几只麻雀。
廊下阴影里,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最大的招弟年方十二岁,柳眉微挑,捂着嘴偷笑:“你说爹爹会不会乐极生悲,待会儿一口气没上来……”
身旁的引弟连忙捅了她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别瞎说,爹爹这是喜得飘飘欲仙,魂都快飞到云端上了。”
最小的来弟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晃着脑袋接话:“谁让咱们叫招弟、引弟、来弟呢?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把弟弟给盼来了,能不疯魔嘛。”
“你们三个丫头片子,不去学琴,跑到这儿嚼什么舌根?”
沈老爷转身瞧见她们,脸上的笑还没褪尽,故意板起脸来扬了扬手,可那声音里的喜气藏都藏不住,“仔细先生回头告你们的状!”
招弟眼珠一转,拉着两个妹妹上前福了福身,声音甜得发腻:“爹爹,女儿们在这儿守着,才能把弟弟牢牢招在咱们家呀,是不是引弟、来弟?”说罢还朝妹妹们挤了挤眼。
引弟、来弟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啊爹爹!都亏了咱们三个日日在佛前念叨,才把弟弟盼来的呢!”
沈老爷被她们哄得眉开眼笑,抱着襁褓的手又紧了紧,那小婴儿在襁褓里咂了咂嘴,小脸皱成一团。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软得像棉花,“今日的琴就免了,出去玩吧。只是动静小点,别吵着你们娘亲,她可是咱们沈家最大的功臣。”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旁边候着的奶妈,再三叮嘱“轻点抱”“别吹风”,转身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产房,声音隔着门都透着心疼:“夫人!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想吃点什么?”
产房里传来女子虚弱却温柔的应答,廊下的三个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满府的喜气,像春日里的柳絮,轻轻巧巧就飘满了每个角落。
第203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
“少爷,再往上些!快到了……哎呀,碰到了碰到了!”
树下的小厮踮着脚,双臂死死箍住攀在自己肩头的玉面小郎君,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里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哇哦!好大一个鸟蛋!足有拳头大呢,今儿的野炊可算有着落了!”
被小厮稳稳托着的小郎君一手揪着他的发髻,一手在树杈间摸索,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蛋壳,便喜得眉梢都飞了起来。
“痴儿,还不将本少爷放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圆滚滚的鸟蛋抱在怀里,对着还在傻笑的跟班嗔道,发梢上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哎哟!是小的糊涂了!”
小厮猛地回神,慌忙腾出一只手来接蛋,掌心刚碰到那温热光滑的蛋壳,便咋舌道,“这蛋沉得很!少爷您慢些,从后背滑下来,当心蹭破了手。”
他微微蹲下身,任由小郎君踩着他的脊梁骨,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似的溜到地上。
“少爷,咱们偷偷旷了课出来,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小厮捧着鸟蛋,偷眼瞧着自家少爷,声音里带着点怯意。
“怕什么?”
小郎君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下巴微扬,“有大姐二姐在父亲跟前周旋,他才没空管我。快,生火!这蛋得趁热煎了才香。”
小厮连忙应着,捡了些枯枝败叶堆起来,擦着火折子点上。
“可咱们沈家有的是山珍海味,想吃鸟蛋吩咐厨房做就是,何必来这荒郊野岭冒险?”
他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篝火,一边嘟囔。
“他们做的哪有这野趣?”
小郎君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出几分傲气,“那些厨子只会按部就班,哪懂这山野里的鲜味?本少爷的舌头刁着呢,凡物入不了口。”
“嘿,吃来吃去不都是蛋味儿嘛。”
小厮挠挠头,却还是麻利地用草叶将鸟蛋擦干净,在火边支起块扁平的石板。蛋液一浇上去,立刻“滋啦”冒起金黄的边,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气飘散开。
“少放些盐,别盖过了蛋本身的香味。”
小郎君在一旁指挥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石板。
“知道啦少爷!”
小厮舀了小半勺盐撒上去,翻了个面,“您瞧这颜色,金黄金黄的,准好吃!”
特制的金碗镶着细碎的红宝石,盛着煎得油亮的鸟蛋,倒比寻常食器多了几分贵气。
小郎君用银筷轻轻夹开一半,蛋心嫩得能淌出汁来,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小厮捧着粗陶碗,也顾不上烫,呼噜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咋舌:“乖乖!真带股子野果子的清香!比厨房炖的燕窝还鲜!”
“那是自然,本少爷看上的东西,能差得了?”
小郎君扬起下巴,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快些吃,吃完了回学堂背《尔雅》,别等天黑了挨父亲的鞭子。”
“嘿嘿,少爷还是怕老爷。”小厮笑着擦了擦嘴,把金碗往湖水里一涮,塞进背后的书篓里,露出里面半本被翻得卷了角的书。
两人刚猫着腰从学堂后墙溜进去,就撞见老夫子叉着腰站在廊下,手里的戒尺“啪嗒”敲着掌心。
“沈小宝!你这茅厕蹲了半个时辰,是把肠子都蹲出来了?”
老夫子胡子翘得老高,一眼瞥见小厮怀里的书篓,伸手就抢了过去。
“先生恕罪,”小郎君拍了拍自己的小翘臀,脸上笑得纯良无害,“学生蹲在茅房看入了神,竟忘了时辰,您瞧,里衣都快蹭皱了。”
“看什么书这般入迷?”
老夫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滚滚的水晶眼镜,翻开书册,眉头猛地一跳,“《治国论》?你这黄口小儿看得懂这个?”
他指着第十页被红笔涂得乱七八糟的地方,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鬼画符是你画的?”
“学生觉得这话不对。”小郎君仰着小脸,指着那句“增铜铸钱,不出三年钱荒自解”,脆生生道,“增铜只会让铜料更缺,况且南北贫富不一样,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老夫子愣了愣,盯着那行稚嫩的批注,忽然捋着胡子笑了:“好个治标不治本!你这小脑袋瓜里倒有些东西。罢了,回座位背完《尔雅》,便回家去吧。”
他把戒尺扔在一旁,竟捧着书琢磨起来。
两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座位,抓起书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傍晚时分,刘管家赶着马车来接人,刚进学堂就堆着笑递上一包龙井:“先生,我家少爷今日没淘气吧?劳您费心了。”
他心里直打鼓,这已经是第十位夫子了,再容不下这位小祖宗,镇上的先生都要被请遍了。
“这孩子资质不错,就是心思太活。”
老夫子掂了掂茶叶,忽然皱眉,“以后别让他看这些高深玩意儿,不好好背《三字经》,看什么《治国论》?当心伤了脑子。”
“啊?”刘管家愣了愣,随即喜上眉梢,“先生是说……少爷能留下?”
“留下吧,”老夫子摆了摆手,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这小东西古灵精怪的,倒不讨厌。对了,下次送些乌龙茶来,龙井太淡。”
“哎哎!多谢先生!明日就给您送最好的乌龙来!”
刘管家连忙招手,“少爷,快过来给先生行礼!”
小郎君正和小厮在院子里追蝴蝶,听见喊声,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刘伯,叫我做什么?”
“给先生行礼,明日要乖乖上课。”
“先生再见!先生一路走好!”小郎君胡乱作了个揖,拉起刘管家就往外跑,“宝儿饿了,回家吃点心去!”
老夫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扬声道:“沈小宝!今日作业是抄十遍《尔雅》,明日我第一个查!”
刘管家慌忙捂住还想顶嘴的小郎君,连声道:“一定一定!多谢先生!”抱着人就往马车跑,只听身后老夫子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跑慢些!别摔着!”
马车轱辘刚动,小郎君就从管家怀里探出头:“刘伯,明日把我画的那只大鸟给先生送去吧,他好像挺喜欢那本《治国论》呢。”
刘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小祖宗,先把十遍《尔雅》抄完再说吧。”
沈府后花园的暖阁里,丝竹声正袅袅绕梁。三个身着藕荷色花苞霓裳裙的少女,正跟着请来的女先生练习《百花引》的舞曲。
裙摆上绣着的蔷薇与茉莉随着旋转簌簌颤动,倒真如三朵半开的花苞,只是这花苞里裹着的,却是按捺不住的倦意。
“先生,您慢些成不?”
招弟扶着额角,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得她眼晕,“再转下去,我怕是要把早饭的莲子羹都吐出来了。”
她本就不是舞文弄墨的性子,此刻裙摆被踩得皱巴巴,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就是就是!”
双胞胎里的引弟和来弟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彩棒扔得老远。
引弟蹬掉脚上绣着缠枝莲的高跷鞋,露出磨红的脚踝:“从卯时练到巳时,整整两个时辰!再跳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来弟则四仰八叉地躺着,裙裾铺开像朵翻了面的花:“我这腰啊,怕是比府里那口老井的轱辘还要僵。”
女先生无奈地摇着团扇,扇面上的仕女图都像是在叹气:“三位小姐,还有三日便是百花宴。老爷说了,要你们在宴上拔得头筹,替沈家争个体面。此刻偷闲,届时如何应对那些世家贵女?”
“挣体面也不必拿命去拼啊。”
招弟撇嘴,“宴上的高手多如牛毛,就咱这三脚猫功夫,去了也是给人当陪衬。”引弟跟着附和:“可不是?与其在这儿转圈,不如让厨房炖锅冰糖雪梨,润润咱这快冒烟的嗓子。”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老管家刘伯扯着嗓子的呼喊:“老爷!天大的喜事啊——”
第204章 秦夫子
招弟耳朵尖,噗嗤笑出声:“刘伯这嗓门,怕是前院的狗都被他吓醒了。你说,能是什么喜事?难不成他老来得子,生二胎了?”
引弟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慢悠悠道:“我猜是小宝。那混世魔王定是又惹了夫子,被留堂了。”
“准是!”来弟拍着手笑,“总算有人能治住他了!往常他把我院子里的月季全掐了做弹弓,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女先生轻咳一声:“三位小姐快起来吧,小心被老爷瞧见。他若看见你们这般模样,少不得又要念叨‘女儿家当有女儿家的样子’。”
招弟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得得得,咱仨就是沈府最苦命的人。算了算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可别到时候跳得像只笨鹅,丢了爹的脸。”她这话逗得引弟和来弟直笑,连女先生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声未落,沈老爷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小碎步从里屋跑出来,绸缎马褂上的盘扣都跑得松了两颗。
“老东西,喊什么喊?”他老远就扬着嗓子,脸上却堆着笑,“难不成是小宝被夫子留下了?”
刘伯跑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没顾上挂:“老爷果然是料事如神!秦夫子不仅爽快收下了少爷,还夸他‘眼有慧光,脑有灵窍’,说将来定是栋梁之才!”
“好!好一个秦夫子!”沈老爷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明日就备上两匹杭绸、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送过去!这般慧眼识珠,可得好好谢人家!”
他左右张望,没瞧见那个小身影,又忙问:“小宝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少爷一进门就直奔书房了,”刘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说要练大字给夫子看,这会儿正握着笔描红呢,乖得像换了个人!”
“哎哟喂,这是祖上显灵了!”沈老爷激动得直拍大腿,忙对身后的丫鬟喊:“快!让厨房炖燕窝粥,再做两碟他爱吃的桂花糕!伺候好小祖宗!明日我亲自带他去祠堂还愿!”
“哎!”刘伯应着,脚步轻快得像个少年,一路小跑往厨房去了,嘴里还念叨着:“少爷要吃桂花糕,得让张厨子多放些蜜……”
暖阁里,招弟望着刘伯的背影,戳了戳引弟:“你说,小宝这转性,能撑过三天不?”
引弟挑眉:“我赌他明日就把夫子的砚台给砸了。”
来弟接话:“我赌他把书房的墨汁全倒进水缸里,说是要‘养墨鱼’。”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捂着嘴偷笑起来,方才练舞的疲惫,倒像是被这阵笑声冲淡了不少。
女先生看着她们,无奈地摇摇头,手里的团扇却轻轻合起:“罢了,歇一刻钟再练吧。”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少女们带笑的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热闹又鲜活的气息。
果然应了招弟那话,沈小宝这躁动的心,就没安分过一日。
第二日天刚亮,秦夫子的学堂里就闹出了幺蛾子
。那根平日里用来惩戒顽徒的牛皮鞭子,竟被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了房梁上,黑黢黢的鞭梢垂在蛛网边,活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更要命的是,他那双沾满浓墨的小手,在夫子刚批注好的《论语》上狠狠按了两个巴掌印,墨迹晕开,把“学而时习之”糊成了两只张牙舞爪的小黑猫。
“反了!反了!”
秦夫子气得山羊胡直翘,根根都像要竖起来扎人。
他一把揪住沈小宝的裤腰带,那带子上还绣着沈老爷特意让人缝的“乖”字,像拎着只偷嘴的小狸猫,大步就往院子里的莲花池去。
“杀人啦!夫子要淹死我啦!”
沈小宝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嗓子扯得比戏台上的花脸还亮,“小全子!快去找我爹!晚了就见不着你家少爷了。”
那杀猪似的嚎叫,惊得池边柳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半院子。
窗台上早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童,一个个瞪着溜圆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晨露,活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攥着书卷紧张,连廊下扫落叶的老仆都停下了扫帚,直勾勾地望着池边。
“扑通”一声,沈小宝被扔进了刚没过膝盖的池水里。
荷叶上的水珠溅了夫子一袖子,他却不管不顾,叉着腰喝问:“还敢不敢捣蛋?”
沈小宝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口带着莲香的池水,原本憋得通红的小脸突然亮了,他瞅着夫子那只轻轻松松拎起他的手,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夫子!您力气好大!比我家拉磨的老黄牛还厉害!教我教我!”
秦夫子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噎了一下,胡子抖了抖,气倒消了大半。
这混小子虽皮,眼里的光倒真像块没打磨的璞玉。
他叹口气:“想学臂力?不难。但你得应我,上我的课不许再耍花样。”
“遵命!”
沈小宝立马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水花溅了夫子一鞋,“夫子说的都是金口玉言!我这就爬梁上把鞭子拿下来,给您抽我屁股!”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小狐狸,那点人畜无害的机灵劲儿,倒让人生不出气来。
“罢了。”
秦夫子摆摆手,终究是心软了,“刚落了水,小心着凉。小全子,带他去偏堂换身干净衣裳。”
“谢夫子不杀之恩!”
沈小宝一骨碌从水里爬起来,湿哒哒的衣袍贴在身上,倒像只落汤的小鹌鹑。
他瞅着跑过来的小全子,小厮正蹲下身要背他,立马一挺胸:“背什么背?我又不是后院那娇滴滴的芍药花!”
他扶着小全子的胳膊站稳,麻溜地抖了抖腿,大摇大摆往偏堂去,裤脚淌着水,倒走出了几分将军巡营的神气。
秦夫子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冲窗台上的学童们扬了扬手里的戒尺:“都看够了?还不滚回座位念书!想跟他一样泡水塘里清醒清醒?”
窗台上的小脑袋们“嗖”地一下全缩了回去,书房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只余下池水里的荷叶还在轻轻摇晃,像在偷偷笑着方才那场闹剧。
九州池畔早已是灯火如昼,岸边的垂柳被灯笼映得通体泛红,倒像是谁把天边的晚霞揉碎了,洒在枝头叶间。
各地赶来的名伶、世家公子与贵女们身着华服,早早就将临水的看台占得满满当当,环佩叮当与低笑软语顺着晚风飘过来,混着池面荷叶的清香,倒有了几分瑶池盛会的意思。
忽然,应天门方向传来雄浑的鼓声,“咚——咚——”整整一百零八下,一下比一下沉,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鼓声落时,两岸的喧哗竟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闹的声浪。
百花宴,这就开了场。
沈家三姐妹的位置在看台靠后的角落,被前面攒动的人影挡了大半视线。
招弟扒着栏杆,瞧着河两岸衣香鬓影的公子小姐,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藕荷色的裙裾:“我现在啊,就像只没长齐毛的小猴儿,被人圈在这儿,供看台上的人指指点点当乐子。”
她这话里带着点自嘲,手里的帕子都快绞出了水。
“姐姐这话就窄了。”
引弟斜睨着前面那些摇着团扇、故作矜持的身影,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依我看,看台上的才是猴儿呢,一个个端着架子装模作样,就爱瞧旁人怎么费尽心思博眼球,比耍猴戏还热闹。”
来弟则盯着前排几个穿着露脐舞衣的女子,那薄纱下的腰肢随着乐声轻摆,引得周围公子们频频侧目。
第205章 百花宴
她吧唧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要我说,除了咱那混弟弟是奔着街边糖画、桂花糕来的,剩下这些男人,十有八九是盯着那些穿得清凉的姐姐们瞧呢。咱们仨啊,就是来凑数的背景板。”
她说着还咂咂舌,“不过说真的,那身段,连我这小女子看了都眼热。”
“快收收你那馋样。”
招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女为悦己者容,她们穿得俏,不就是想引着心上人多看两眼,好寻个如意郎君?哪像咱们,裹得跟三只喜娃娃似的,红绸绿缎缠了一身,喜庆是喜庆,就是瞧着傻气。”
她拽了拽领口的蝴蝶结,那结打得太牢,勒得她脖子都酸了。
“哈哈,谁让咱们年纪小、个头矮,胸前的馒头还没发起来呢。”
引弟拍着胸脯,笑得直颤,“不过爹爹说了,只要咱们能顺顺当当跳完那支《百花引》,就赏咱仨一个月的月钱,任凭咱们去买珠钗、尝遍西街的甜食。想想那杏仁酥、玫瑰膏,值了!”
来弟立马点头如捣蒜:“可不是!为了三斗银,折腰就折腰!总比在家被先生逼着转圈强。”
招弟望着两个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情愿也散了。
她伸手搂住一人一边肩膀,把她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行!那就当是为了杏仁酥拼了!苦闷归苦闷,可别真给沈家丢了脸。”
三人紧紧抱成一团,裙摆挤在一块儿,像三朵挨在一起的花苞。
晚风拂过,吹起她们鬓边的碎发,也吹走了最后一丝怯意,管他谁看谁笑,今晚这舞,总得跳得漂亮。
沈小宝眯着眼扫过河道两岸,锣鼓喧天里杂着脂粉香,对岸戏台上的水袖翻飞看得人眼花,他却嫌那叫好声震得耳膜发疼。
转头瞥见沿街摊贩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脚下已经拐向了右边的热闹地。
“小宝少爷,您不去瞧大小姐她们的惊鸿舞了?”
小全子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指节都被勒得发红,还不忘踮脚望一眼对岸的戏台,“听说今儿个特意排了《洛神赋》呢。”
“不去不去,”
沈小宝挥着扇子扇开扑面而来的油味,鼻尖微微皱起,“一群人挤着看几个描眉画眼的,闹得头疼。不如寻个清静地儿吃点东西,再找处斗蛐蛐的场子,那才叫舒坦。”
“可待会儿大小姐问起,您怎么回话?”
小全子挠挠头,上次少爷逃了书法课,还是他替着挨了顿骂。
沈小宝眼珠一转,扇子在掌心敲得笃笃响:“就说舞姿翩跹,美得像年画里走下来的仙女儿,满堂喝彩呢。”
“嘿,您这才进学堂认了几天字,编起瞎话来倒越发顺溜了。”
小全子刚笑出声,就见少爷抬脚作势要踢,连忙蹦开两步,嬉皮笑脸地在前头开路,“得得得,小的错了!您慢点走,当心脚下的石子。”
两人顺着摊贩一路逛,小全子眼尖,瞅见街角桂花糕摊子前排着长队。
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里飘出甜香,那糕体透着翡翠般的绿,上头撒着金桂,瞧着就喜人。
“少爷您看!那桂花糕颜色多鲜亮,要不买两块尝尝?”
沈小宝远远瞥了一眼,扇子往那摊子方向一点:“艾草汁是用色素勾的,桂花看着金灿灿,实则是去年的陈货,被香料泡得没了本味。”
“可闻着香得很呐,这么多人排队呢。”
小全子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盯着那刚出炉的糕点。
“香料放得比米还多,舌头早被麻痹了,自然尝不出好坏。”
沈小宝转身就走,“要吃你自个儿去,我可不吃这糊弄人的东西。”
“得,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小全子一步三回头地跟上,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少爷,咱都逛了半条街了,您到底想吃啥?小的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沈小宝停下脚步,往街尾瞥了眼。
那边没什么灯,只有零星几个摊子挂着昏黄的油灯,影影绰绰的瞧不清卖什么。
“你自个儿取些钱,去方才那家糕点摊子填肚子吧。”
他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板塞给小全子,“剩下的给我,我去那边看看。”
“那边黑灯瞎火的能有啥好东西?”
小全子不放心,捏着铜板不肯挪步,“您可别乱跑,听说这附近有拐孩子的‘野猫子’。我买点吃食就来寻您,千万别走远了!”
沈小宝挥挥手催他走,等小全子的身影扎进人堆里,才循着鼻尖萦绕的一缕清香,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间小作坊,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汪馄饨”,昏黄的油灯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得门前的石板路泛着微光。
“老板,来份全家福,要个醋碟,再加份烫干丝。”
沈小宝掀帘进去,里头只有两张小桌,墙角堆着半袋面粉。
从里间转出个穿蓝布短褂的老伯,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沟壑里沾着点面粉,闻言愣了愣,搓着手小声问:“小公子,这‘全家福’是……”
沈小宝坐在竹凳上,晃着腿笑道:“就是鲜肉、鲜虾、鸡蛋馅的馄饨,每种来六个,合在一起可不就是全家福么?”
老伯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名字!好名字!小公子稍坐,老朽这就给您做。”
后厨很快传来剁馅的笃笃声,沈小宝趴在桌上,瞧着老伯在案板上麻利地擀皮、包馅。
那馄饨包得精巧,个个像小元宝,指尖捏出的褶子整整齐齐。
不多时,老伯提着三个竹篓出来,里头分别装着三种馄饨,往滚沸的浓汤里一挂,竹篓在汤里轻轻晃了两下,刚好两分钟,便提起来倒进碗里,撒上葱花、胡椒粉,再浇上一勺浓汤,白瓷碗里顿时飘起诱人的香气。
“小公子,尝尝这个。”
老伯端来馄饨,又递过一碗酸梅汤,玻璃碗里沉着几颗饱满的梅子,“自家腌的,不算金贵,您不嫌弃就解解腻。”
沈小宝早饿得不行,吹了吹滚烫的馄饨,小心翼翼咬开一个,鲜肉混着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眼睛都亮了。
又尝了个鲜虾馅的,虾子弹牙,带着点清甜,鸡蛋馅的则透着股温润的香。
他连吃几个,才想起端起酸梅汤喝了口,酸中带甜,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刚好压下馄饨的烫,舒服得叹了口气。
“老伯,您这手艺,搁在这巷子里太可惜了。”
沈小宝抹了抹嘴角,“要是去闹市开家大铺子,保准门庭若市。”
老伯正擦着桌子,闻言笑了笑:“老了,折腾不动喽。孩子们都在京城安了家,我守着这小摊子,每天做几十碗馄饨,够糊口就行。”
“也是,图个清静。”
沈小宝点点头,指着酸梅汤,“这酸梅汤也做得地道,帮我装三罐,我带回去给家父尝尝。”
“好嘞!”老伯应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的陶罐子,往里头舀酸梅汤时,特意多添了两大勺果肉,罐子装得满满当当,才用软木塞封好。
沈小宝吃饱喝足,摸出几枚银元放在桌上,拎起陶罐起身:“老伯,钱放这儿了,我先走了,改日再来。”
“哎,小公子等等!”老伯拿起银元追出来,脸上急得发红,“太多了太多了,一碗馄饨加三罐酸梅汤,哪用得了这么多?”
沈小宝已经走出几步,回头挥挥手:“剩下的算定金,下次来吃您说的山楂球。”
“这……”老伯望着他的背影,把多余的银元揣进怀里,高声喊道,“那下次您来,山楂球管够!”
沈小宝抱着陶罐慢悠悠往巷外走,月光透过巷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地面明明灭灭。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去哪找小全子,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怀里的陶罐差点脱手。
第206章 小巷偶遇
“对不住,对不住。”对方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沈小宝抬头,借着月光看清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沈小宝忽然皱起鼻子,凑近闻了闻。
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被皂角的清香盖着,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你受伤了?”他眨眨眼,指着男人的腹部,“伤在这儿?”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住腰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小公子看错了。”
“我鼻子灵得很。”沈小宝仰着头,语气笃定,“你信得过我,我带你找个地方上药。这附近有巡逻的兵丁,被他们瞧见你带伤,难免盘问。”
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这孩子不过十岁出头,眉眼清秀,眼神却透着股不属于孩童的镇定。
“你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哪会对撞了人的小孩说抱歉?”沈小宝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再说了,我帮你脱险,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快走吧,再磨蹭会儿,我家小厮该来找我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沈小宝领着他往巷子深处走,那里有处废弃的柴房,是他小时候跟伙伴们捉迷藏发现的。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他借着光看清男人腰间的衣服确实渗着暗红的血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快进去,我去给你找点干净的布条。”
柴房里倒收拾得清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灰味。
靠墙立着张用粗木棍搭成的简易床铺,铺着洗得发白的旧棉絮,摸上去倒还算松软。
对面墙根斜斜支着张褪了漆的旧案台,边缘磨得圆润光滑,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些陶瓶瓦罐,粗陶的、青瓷的,大小不一,瓶身上都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药名。
止血草金银花,笔画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拙,却一笔一划瞧着认真。
你且到床上去躺好,把衣裳掀起来些。
少年说着,从贴身里衣上撕下条长长的棉絮布条,仔细铺在案台上。
他踮脚从最高处的陶罐里舀出些灰褐色的药粉,又从竹篮里拣出几片带着露水的绿叶,用石臼细细捣着。
指节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动作却稳当,捣药的木杵在石臼里发出规律的声,倒真有几分小大夫的模样。
那男人也不矫情,依言躺在铺着棉絮的床板上,伸手解开腰间的布带,将染血的外衫往上掀了掀。
只见他小腹处缠着圈厚厚的布条,暗红的血渍早已浸透布料,边缘还在缓缓洇出新鲜的红,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少年瞥见那伤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多言语。
他先取过浸了烈酒的棉布,俯身时发间落下来片碎花瓣。
许是方才从院子里带来的,轻轻擦过男人的伤口边缘。
男人闷哼了声,喉结滚动了下,少年便放缓了动作:忍忍,烈酒杀杀菌,好得快。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童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消毒、撒药粉、穿针引线,动作行云流水,连缝合时都透着股熟练。
男人瞧着他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像只小憩的蝶,忍不住问:小公子学过医?
少年正用细麻线将伤口缝得整整齐齐,闻言抬眸笑了笑,脸颊上显出对浅浅的梨涡:也就偷偷跟街角药铺的王老伯学了仨月。你进来时瞧见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没?枝繁叶茂的,开起花来能香透半条街。
他往伤口上敷了层墨绿色的药膏,指尖沾了点药汁,那树下埋着的,全是我没救回来的猫、狗、田鼠。前儿还埋了只断腿的鸽子,可惜没撑过昨夜。
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诚,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男人闻言低低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小公子倒是实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沾着药草汁液的指尖上,你既救了我,这份情我记下了。我在九州池后头的陶光园住着,若日后遇着难处,只管往那儿寻我。
说这话时,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郑重,眼神里藏着股不寻常的锐气。
那敢情好!少年眼睛一亮,像落了两颗星星,皇家园林我只远远瞧过墙头上的飞檐,还从没进去过呢。倘若日后中了探花榜眼,定要走进陶光园讨个人情。
他说着,已经用干净布条将男人的伤口缠好,最后在腰侧利落地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活像姑娘家发间的装饰。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围裙上沾了些药草碎屑,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府了,晚了要挨父亲骂。
他指了指墙角的草堆:你刚上了药,且歇着养神。这柴房的钥匙在草堆里那个铁盒子里,走时记得放回原处。
说着抱起脚边的坛子,又冲男人挥了挥手,我走啦,你自个儿当心。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灵巧的小鹿,掀开门帘窜了出去,青布衫的衣角扫过门边的艾草,带起一串细碎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柴房里只剩下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石臼里残留的药草香,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弥漫。
时光荏苒,五载春秋如指间沙般悄然滑落。
当年那个在秦老书房里还会偷藏话本、偷溜出去斗蛐蛐的沈家少爷,如今已褪去了满身跳脱,换上了一身熨帖的藏青锦袍。
他立在贡院门前时,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沉稳,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光,还能窥见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这都是秦老日日盯着他研磨苦读、夜半犹闻书声的成果。
放榜那日,长安街人头攒动,红绸高悬的榜单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沈家少爷拨开人群,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逡巡,终于在第二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转身时,正撞见秦老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得惊人,只缓缓颔首道:“不负所托。”
数日后,金銮殿上。
檀香袅袅,百官肃立,沈家少爷随新科进士们跪拜于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
“平身。”
龙椅上传来威严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厚重。
众人起身,沈家少爷垂着眼帘,余光瞥见明黄色的龙袍一角,以及案上摊开的考卷——正是他那篇《论铸铜减赋疏》。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却也藏着几分赞许:“沈卿这篇策论,朕看了三遍。你说铸新铜以代旧币,可解私铸之弊;减江南三州赋税,能安流民之心,倒是些实在法子。只是……”
皇帝顿了顿,语气微沉,“江南乃赋税重地,一旦减免,国库亏空如何填补?”
沈家少爷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回陛下,臣以为,流民不安,则生盗匪,耗兵饷、损农桑,损失远甚赋税。若减赋三年,流民归田,亩产自增,三年后税基扩矣,国库非但不亏,反能充盈。至于铸铜,可设官炉统一监造,新币成色固定,私铸无利可图,自然禁绝,此亦增国库之道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皇帝指尖轻叩龙案,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税基扩矣’。朕看你年纪轻轻,倒是懂得‘放水养鱼’的道理。”
他抬手指向沈家少爷,“今科殿试,你文思缜密,论策务实,朕心甚悦。特点你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即刻上任。”
沈家少爷再次跪拜,声音里添了几分动容:“臣,谢陛下隆恩!必竭尽所能,不负圣望!”
起身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龙椅上的帝王,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被秦老罚抄《论语》的夜晚,那时他尚不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分量,如今立于这金銮殿上,才真正明白,笔下的文字,原来真能化作安邦的砖石。
第20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陶光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堆云叠锦,暖风卷着花香漫过玉石栏杆。
新科三鼎甲随皇帝漫步在曲径上,状元郎身姿挺拔,谈吐间尽是经纶气。
探花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温软得像泡进了密坛子里,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陛下您瞧这陶光园的牡丹,开得比往年更盛了!臣方才仔细看了,那朵姚黄花瓣上沾着夜露,倒像极了陛下批阅奏折时,案头砚台里映出的月华。
可不是嘛,有陛下这等勤政爱民的天子,连花草都赶着来贺呢!”
见皇帝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他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新科状元身上,语气里满是赞叹:“说起来,今科真是天降祥瑞,状元郎才貌双全,配公主殿下恰是天作之合。
方才臣观状元郎谢恩时,身姿如松,眼神赤诚,活脱脱是陛下您常说的‘栋梁之姿’,往后定能为陛下分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旁边的老太监都忍不住偷偷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沈小宝落在稍后半步,手里把玩着片刚摘的柳叶,目光早被廊下那架翡翠屏风吸了去,屏风上錾刻的百鸟朝凤纹,比他家库房里那面金漆屏风精致多了。
忽有一阵环佩叮当,他眼角余光瞥见个穿石青色锦袍的男子,正倚着朱红廊柱看池中锦鲤。
那男子腰间系着玉带,发间簪着颗鸽血红宝石,侧脸线条利落,转眸时,目光竟直直撞进沈小宝眼里,带着种奇异的熟稔。
沈小宝只觉对方眼神灼热,挠了挠耳根移开视线,这人穿得比状元郎还花哨,怕不是哪个世家子弟,认错人了吧?
他浑然不知,那男子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块玉佩。
五年前洛阳城郊,他被仇家围困,正是个跳脱的少年郎救了他一命,约好的陶光园相聚,一直没个信儿。
如今少年长成,眉眼间褪去稚气,可那挑眉时的桀骜,分明和当年一模一样。
暮色四合,水榭里摆开夜宴。
银烛高燃,映得满桌珍馐流光溢彩。
沈小宝正专注地跟一盘水晶虾饺较劲,忽然听见皇帝朗笑:“朕的昭阳公主,前日见了状元郎,便说‘非此人不嫁’,今日朕就做个主,赐婚!”
满座哗然,贺声四起。
状元郎涨红了脸,忙跪地谢恩。沈
小宝嘴里塞着虾饺,含糊地跟着鼓了鼓掌,心思全在那道刚上桌的驼峰炙上,还是御厨手艺绝,比他家厨子烤得嫩多了。
正吃得满嘴流油,忽闻皇帝点名:“沈爱卿,朕听说你在洛阳城,不光文章做得好,歌舞也是一绝?”
沈小宝一口酥酪差点喷出来,忙拿帕子擦了擦嘴,心里把那传谣的“显眼包”骂了八百遍。
他是跟着账房先生学过商道,跟着退伍老兵练过骑射,跟着游方郎中识过草药,可这歌舞?怕不是把他当年在庙会学的皮影戏当成了霓裳羽衣舞!
眼角余光扫过皇帝身边的老太监,那太监正冲探花郎使眼色,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沈小宝心里咯噔一下,难怪眼熟,这不是探花郎考前认的“干爹”吗?
那日放榜,探花郎因比他低了一名,还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会些旁门左道”,想来这谣言就是他俩捣的鬼,想让他在御前出丑。
正窘迫间,忽有一人朗声道:“陛下,榜眼郎善战舞,怎能缺了敲乐的将军?臣愿为他奏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辅国大将军兰云起身,他虽为质子,却因战功赫赫被封正二品,一身银甲未卸,腰间悬着面小巧的羯鼓。
沈小宝眼睛一亮,兰将军是军中有名的鼓手,当年北境大捷,他还亲自擂鼓助威呢!
“将军所言甚是。”
皇帝饶有兴致地颔首,“那就有劳兰将军了。”
沈小宝心头大石落地,借着弯腰谢恩的功夫,脑子里飞速盘算。
战国舞!
每年姐姐拉他看的赏花宴上,总有老艺人跳这个,动作大开大合,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正好藏住他不会柔媚舞姿的短板。
更妙的是,他这些年跟着夫子练的臂力腰腹,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鼓声骤然响起!
兰云击鼓极有章法,初时如轻雷滚地,渐而似金戈交击,到后来竟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沈小宝猛地扯开锦袍下摆,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半袖战袍,大步跃至庭中。
他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腾起,双臂如开弓,脊背似横枪,每一个转身都带着破阵的凌厉,每一次顿足都透着凯旋的张扬。
时而如雄鹰振翅,时而如猛虎扑食,腰间玉带翻飞,墨发随着动作散开,哪里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分明是个刚从沙场归来的战神,正将满腔豪情泼洒在这方寸庭院里。
满座皆惊,连皇帝也抚掌大笑:“好一个沈小宝!朕原以为是莺莺燕燕的舞姿,却不想是这般金戈铁马!
兰将军的鼓,配你这舞,倒是绝配!”
沈小宝收势时,额角沁着薄汗,却朗声道:“臣献丑了!这舞名为《破阵》,愿我大启将士,皆如这般凯旋!”
兰云停了鼓,望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沈大人好身手。”
沈小宝回以一笑,眼角瞥见探花郎和那老太监脸色铁青,心里畅快极了。
想让他出丑?偏要让你们看看,他沈小宝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陶光园的夜宴正酣,沈小宝一曲《破阵》舞罢,满场掌声雷动。
他刚喘匀气,就见秦老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走出,皇帝竟亲自起身扶了一把,朗声道:“先生也来了?快坐,方才小宝这舞,倒有几分先生当年教朕骑射时的悍劲。”
沈小宝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秦老是皇帝的老师?!
他猛地想起这些年秦老总说“陛下当年背书比你还磨蹭”,原以为是随口编排,竟全是真的!
难怪秦老能让他直接入贡院,难怪放榜那日皇帝对他的策论如此熟悉……
他望着秦老被皇帝引至首座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这五年苦读,早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看在眼里,一时间手脚都有些发僵,连兰云将军走过来都没察觉。
“沈大人发什么怔?”
兰云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已换了身石青锦袍,褪去银甲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方才那舞里的转身亮掌,倒让笨将军想起一桩旧事。”
沈小宝回过神,见是他,忙拱手:“兰将军谬赞。”
兰云指尖点了点他腰间的匕首:“五年前洛阳城郊,有个小公子把受伤的在下拖进柴房,捣鼓着各种药粉子往伤口上糊,还说‘放心,我家账房先生说过,欠人情得记着,将来我中了榜眼,你就得还。”
他说着笑起来,“如今沈大人既中了榜眼,在下这人情,是不是该还了?”
沈小宝这才猛地拍响额头,是他!
当年百花宴,偷摸着外出觅食,撞见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误以为是个年纪大的叔叔,慌里慌张把人塞进柴房,翻出现有的药粉胡乱的撒了一番,临走时还嘴硬说“救你是看你顺眼,将来我中了榜眼,你得给我当护卫”。
没想到当年那个狼狈的青年,竟是如今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将军!
“原来是将军!”沈小宝又惊又喜,“当年看你伤得重,我还以为你会被贼人给……”
“以为我活不成了?”
兰云接过他没说完的话,举杯与他一碰,“托沈大人的福,不仅活下来了,还得了机会报答。往后在京城,若有谁敢给沈大人使绊子,尽管找我。”
这话刚落,就见探花郎和那老太监在不远处探头探脑,见他俩相谈甚欢,脸色越发难看。
沈小宝心里冷笑,转头对兰云眨眨眼:“那往后,可就靠将军了。”
此时皇帝正与秦老说话,瞥见这幕,对秦老道:“先生教出的学生,倒会交朋友。”
秦老捋着胡须笑:“这小子看着跳脱,心里亮堂着呢。”
沈小宝无意间听见,脸颊微红,忙低头喝了口酒。
原来自己的每一步,都有人在身后稳稳托着。这京城的日子,看来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第208章 醉猫
沈小宝只觉那酒像是长了脚,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眼皮子重得像坠了铅块。
他扶着陶光园斑驳的红墙,指尖触到冰凉的砖面,才勉强稳住晃悠悠的身子,一步三晃地往外挪。
方才进来时还觉得园子雅致精巧,此刻却像是掉进了没有尽头的迷宫,脚下的青石板路九曲十八弯,怎么也走不到头。
他迷迷糊糊嘟囔着:“这路……莫不是活的?怎的越走越长……”
身后不远处,石青锦袍的男子正缓步跟着,袍角扫过石阶,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前面那个东倒西歪的身影,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风:“明明醉得站不稳,偏要嘴硬,这股子小孩子脾气,倒真是……”
话未说完,便见沈小宝腿一软,竟顺着墙砖打起了圈,活像只找不着窝的小兽。
男子快步上前,长臂一伸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你谁啊?放开小爷!”
沈小宝在他怀里扑腾着,脸颊泛着醉后的酡红,眼神却依旧倔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人这般抱着?便是爬,我也能爬回沈府的轿子!”
他手舞足蹈地挣扎,领口都挣得散开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此时散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笑语声飘过来。
男子眉头微蹙,抱着怀里闹腾的人儿,脚步一转便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径。
沈小宝却不依不饶,一会儿捶着他的肩,一会儿扯着他的衣襟,嘴里胡话连篇:“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哦不对,看你这打扮,莫不是劫道的土匪?”
他突然停下动作,梗着脖子道,“要银子?小爷我身上多的是!要命?你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说着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个空,顿时泄了气,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罢了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就是下手轻点,我怕疼……呜呜呜,最好一刀毙命,别折磨人……”
男子被他这阵哭一阵闹的模样逗笑了,低头看着怀里泪眼朦胧的小少爷,喉间溢出低笑:“原来沈小少爷喝醉了,是这副模样。不喜欢被抱?那换个姿势如何?”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用力,竟将沈小宝稳稳扶上了后背。
温热的胸膛贴着后背,沈小宝懵了懵,下意识搂住了男子的脖颈。只听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少爷,这样可还妥当?天下哪有土匪会背着你走路的?”
沈小宝歪着头想了半晌,突然拍了下手:“哦……你定是土匪里最有担当的那种!值得表扬!”
他说着,伸手在男子墨色的发间胡乱摸着,像安抚自家养的小狗,“乖啊,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一只手,在自己怀里左掏右摸,裤兜翻得乱七八糟,连腰间的玉佩都晃悠着差点掉下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捏着个油纸包傻笑起来:“找到了!给,奖励你的元宝糖!”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拆开油纸,手指抖抖索索地把糖往男子嘴里送,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温热的唇瓣。
“甜吗?”
他仰着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很甜。”
男子的声音有些发哑,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烫在了皮肤上,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股从未有过的疯欲骤然滋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叫嚣着要将背上这人牢牢捆在身边,寸步不离。
沈小宝却浑然不觉,只当自己驯服了个“好土匪”,得意地往他背上又坐了坐,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手指还在男子发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活像个给自家宠物顺毛的小主子。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管家正踮着脚往巷口望,见自家主子背着个人回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眯着老花眼瞅了瞅那伏在背上的身影,发髻歪歪扭扭,衣角还沾着点泥灰,分明是个生面孔。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迎上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着沈小宝结巴道,“这、这位是?”
将军下巴微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让小厮去沈府马车上说一声,就说他们家榜眼郎今晚在陶光园醉倒了,留宿在外,明日一早送套换洗衣物来接人。”
“哎,老奴这就去!”
管家应着,又忍不住多嘴,“可明日一早……榜眼郎不是该去吏部走马上任吗?怎的还能留宿?再者说,也该穿官服才是呀。”
将军脚步没停,淡淡瞥了他一眼:“公主大婚,特赦百官缓七日赴任。你这老小子,今日话倒多。”
“不敢不敢!”
管家连忙摆手,眼珠一转又道,“只是府里客房都收拾了当库房了,这小郎君……要不跟老奴挤挤?”
“不必。”将军头也不回,背着沈小宝往内院走,“他睡我屋,你让人送床新被铺在榻上,今晚我睡那儿。”
管家望着两人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摸着胡子直咂嘴:“啧啧,这毛头小子倒成了宝贝疙瘩,让主子都改了性子。”
他偷瞄了眼沈小宝露在外面的侧脸,皮肤白净得像上好的暖玉,忍不住嘀咕,“果然是个俊俏的,连主子这铁石心肠,也免不得入了俗套喽。”
话音刚落,他袖口轻挥,身后的大门“砰”地合上,惊得廊下雀儿扑棱棱飞了。
转身对候着的仆役低语几句,那仆役点点头,身形一晃便翻过高墙,往沈府马车的方向去了。
内室里,将军刚把沈小宝往榻边放,就被他猛地一推。
一盆原本搁在桌边的冷水“哗啦”泼了他满身,锦袍瞬间湿透,贴在紧实的肩背线条上。
沈小宝却衣衫半敞地跌在床阶上,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片莹白的肌肤,偏偏还张牙舞爪地瞪着眼:“你做甚!打家劫舍也就罢了,还敢脱人衣服?拿水泼人就更不对了!”他手舞足蹈地往后缩,“小爷不吃这一套,有话好好说,要问什么直管问!”
将军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又气又笑:“到底是谁泼谁?你这小家伙看着瘦瘦小小,手劲倒不小。再闹,就打你屁股。”
沈小宝梗着脖子,底气却虚浮得很:“你、你敢打朝廷命官?就不怕我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眼珠一转,放软了语气,“我劝你还是放了我,小爷一时心善,说不定就不举报你了。”
“哦?”
将军挑眉,故意逗他,“放你可以,先把你这身臭烘烘的湿衣服脱了,换上干净的,我就放你走。”
沈小宝皱着鼻子闻了闻,确实一身酒气混着汗味,嘟囔道:“还是个有洁癖的土匪……行,小爷姑且信你一回。”
说着便一骨碌坐起来,手忙脚乱地解腰带,不多时就脱得光溜溜,抓起床边挂着的里衣就往头上套。
可那衣襟怎么也理不顺,袖子还缠成了一团。
他气鼓鼓地扯着布料:“什么鬼东西!这衣服是歪的?你们山上的土匪都穿得这么邋里邋遢?”
将军走过去,指尖拂过他胡乱扯着的领口:“是你自己张冠李戴,系错了。过来,大爷帮你。”
沈小宝乖乖凑过去,任由他替自己系扣子,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在床沿晃来晃去,脚踝处还沾着点泥星子,倒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浑然不知自己早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伸腿,穿裤子。”将军递过一条干净的长裤。
“哦。”
沈小宝听话地把腿伸直,套好裤子后仰头问,“现在能送我回去了吧?”
“急什么。”将军拎起自己湿透的外袍,“等大爷换身衣服。”
“还是个讲究的土匪。”沈小宝撇撇嘴,往榻边一靠,“行吧,小爷就等你一会儿。”
话音刚落,酒劲又涌了上来,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歪在床边打起了轻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醉后的红晕,像只酣睡的猫儿。
刚褪去湿衣的将军站在一旁,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那点痒意疯长,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虔诚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被窝,掖好被角,才转身拿起换洗衣物,脚步放轻地走向洗浴房。
浴房内水声哗哗,却盖不住外间那声带着满足的呓语:“……糖……甜……”
第209章 狸奴
沈小宝在一阵陌生的熏香里睁开眼,雕花木床的顶幔绣着苍劲的松柏,墙角立着的青铜灯盏还燃着残烛。
这才猛地想起昨日庆功宴上多饮了几杯,竟不知怎地闯到了将军府。
他慌忙拢了拢衣襟起身,刚推开房门,就见院中晨光里立着个挺拔身影。
兰将军正赤膊舞枪,背脊上密布着纵横交错的刀疤,顺着汗珠往下坠落。
双枪在他手中转出层层枪花,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似猛虎下山,枪尖划破空气带起的锐响,惊得廊下雀儿扑棱棱飞远。
“好!这枪使得竟比话本里写的还要威风!”
沈小宝忍不住抚掌,杏眼弯成了月牙,目光黏在那对寒光闪闪的长枪上,竟忘了避讳。
兰将军收势转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滑进腰侧的战痕里,挑眉瞧着他:“醒了?隔壁浴房备了热水,柜子里有干净衣裳,是你府上的小厮送的。”
沈小宝却像没听见似的,踮脚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几乎要碰到枪缨:“将军,这枪……能让我试试不?”
“哦?你也懂枪法?”
将军大人扬手将双枪掷过去,铁枪带着风势砸来,却被沈小宝稳稳接住。
少年虽看着纤弱,握枪的姿势竟有几分章法,转了个枪花时衣袂翻飞,倒像只振翅的白蝶。
“好玩吗?”
兰将军看着他额角渗出汗珠,忽然开口,“你那翰林院编修的差事,不如辞了?来我麾下做个副将,保管比舞文弄墨痛快。”
沈小宝刚想逞强,手腕却一阵酸麻,双枪“哐当”落进枪架,他摊开手心,嫩白的皮肉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跟纤细的手指对比,更显得可怜。
“将军莫取笑了,我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他往回缩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皓腕,“你瞧,才舞了这几下,手都要废了。”
将军眸色沉了沉,伸手想碰又收了回去:“我房里有上好的活血膏,去擦擦。”
“不用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沈小宝红着脸往后退,“将军您继续,我先去洗漱。”说罢像只受惊的兔子,溜得飞快。
早膳时,兰将军瞧他用银箸夹菜的手指还泛着红,干脆端过他的碗,三两口替他扒完了粥。
两个人刚走出将军府大门,那匹神骏的赤兔马就打了个响鼻,大将军翻身上马,正想说“我送你回府”,赤兔马却突然前蹄腾空,一声长嘶后载着他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个远去的尘影。
沈小宝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愣神,身后忽然传来小厮阿福的咋呼:“少爷!您可算出来了!”
阿福捧着个描金食盒跑过来,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碗醒酒汤,“昨儿您醉倒在街角,多亏将军路过,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捡了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乱子?”沈小宝撇嘴,却还是小口抿着汤。
“我的少爷哎,您是没听见外头怎么传的!”
阿福压低声音,“说您昨日跳的那支《破阵舞》,哪是什么铿锵战舞,分明是‘绝色艳舞’!还有人说您‘肤如凝脂赛天仙,腰若流纨胜飞燕’,连城西的张屠户都念叨着要去沈府堵您呢!”
沈小宝气得耳根发红,将汤碗塞回阿福手里:“一群俗人!那是战国时传下来的古舞,被他们说得这般不堪!真是无趣!走,回府!”
“得嘞!”
阿福刚要扶他上马车,就被拍开手。
“别碰我,让人瞧见了,还当新科榜眼是肩不能扛的娇小姐。”
沈小宝正正衣襟,自己撩了车帘坐进去,却没留意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兰将军不知何时已勒住了马,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尘土。
“去查查,是谁嚼的舌根。”
大将军对着空气冷冷道,声音里裹着冰碴,“把舌头割了,喂府里的藏獒。”
“诺!”黑暗中闪过个黑影,转瞬消失。
这时管家匆匆迎出来,看着自家主子莫名折返,忍不住打趣:“少爷今儿怎么回来了?军营里不忙?”
将军掸了掸披风上的灰,语气硬邦邦的:“散官能有什么事?备车,去观云楼。”
“早备好了!”管家笑得眼睛眯成缝,“车上还放着榜眼郎爱吃的芙蓉糕,刚从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
将军掀帘上车时,忽然瞥见那匹赤兔马正甩着尾巴看他,冷哼一声:“华仔今日不许喂食。”
管家急了:“主子,华仔何其无辜啊!它就是瞧见您心上人,一时激动跑快了些……”
“再多说一句,你明日的饭也别吃了。”自家主子头也不回。
管家看着紧闭的车门,对着赤兔马叹气:“华仔啊,你爹这是犯了浑,还是老奴给你梳毛喂食吧。”
他一边解马缰一边嘀咕,“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哪有罚马不吃饭的道理……”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应和,一人一马站在晨光里,倒成了将军府门口一道奇怪的风景。
而马车内,兰将军捻起一块芙蓉糕,指尖沾了点糖霜,忽然想起沈小宝红着的手心,嘴角竟悄悄勾了勾。
马车刚行到北大街,就被一阵喧闹堵了去路。
沈小宝正掀着车帘看街景,忽闻几声凄厉的猫叫刺破人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他忙不迭喊停马车,踩着小厮的手凳跳下来,就见街角乱成一团。
一只三色狸花猫正叼着半只油光锃亮的鸭腿狂奔,黑黄相间的皮毛沾着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它灵活躲闪。
身后两个卤肉店的伙计提着藤鞭紧追,一个胖得喘吁吁,一个瘦得像竹竿,被狸猫引着在货摊间绕圈,胖伙计一头撞翻了豆腐摊,瘦伙计踩掉了自己的布鞋,活像两个被戏耍的小丑,引得路人哄笑。
“抓住这偷肉贼!”
胖伙计抹着满脸豆腐浆怒吼,忽见狸猫跳上石阶想歇脚,他扬手一鞭抽过去,正打在猫后腿上。
狸猫痛得“喵呜”一声,鸭腿掉在地上,拖着伤腿想逃,瘦伙计的鞭子已再次挥起。
“住手!”沈小宝几步冲过去,伸手稳稳攥住藤鞭,少年平日握笔的手此刻竟有几分力道。
“不就是半只鸭腿?我赔给你们便是,何苦跟一只畜生计较。”
他杏眼微瞪,虽没什么威慑力,倒让两个伙计愣了神。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野猫天天来偷,今儿非给它点教训不可!”
瘦伙计还想争辩,被阿福塞过来的几枚铜板堵了嘴。
“拿着,够买三只鸭腿了。”阿福叉着腰,“我家少爷心善,换了别人,早让你们赔刚才撞翻的豆腐了!”
两个伙计掂了掂铜板,互相使个眼色,嘟囔着“晦气”,灰溜溜拾掇着烂摊子回了店。
沈小宝这才蹲下身,见狸猫缩在墙角发抖,后腿的毛被血黏成一绺,他放柔了声音:“别怕,我不打你。”
说着小心翼翼将猫抱起,小家伙竟乖得很,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阿福,去前面百草堂,给它买点金疮药。”
沈小宝用袖口擦了擦猫鼻子上的灰,指尖触到它温热的肚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福瞅着那猫三角脸、尖耳朵,实在算不上好看,忍不住咂舌:“少爷,您要养这野狸奴?咱们沈府什么名猫没有,波斯猫、狮猫,哪只不比它体面?”
沈小宝低头逗着猫,见它用琥珀色的圆眼睛瞅自己,忍不住笑:“体面能当饭吃?你瞧它这双眼睛,亮得像那满彩的琉璃,多俊俏。”
他指尖戳了戳猫下巴,“一会儿上药乖点,主人给你买芙蓉糕吃。”
狸猫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他手腕,却不小心扯到伤口,顿时发出委屈的呜咽,前爪扒着沈小宝的衣襟,活像个撒娇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碰了。”
沈小宝连忙拢紧它,声音放得更柔,“痛痛飞,痛痛飞,到了药铺就好了。”
车外的阿福听着自家少爷温声细语哄猫,再瞧瞧那猫瘸着腿还不忘撒娇的模样,忽然觉得
做只被榜眼郎捧在怀里的“丑猫”,好像真挺幸福。
他甩甩头赶跑这荒唐念头,赶紧去百草堂叫门,心里却嘀咕:回头得给这猫洗个澡,别把少爷的新衣裳弄脏了才好。
第210章 外门邪风
“小东西,亏得伤得不重,可别乱动爪爪,哥哥这就给你修修指甲。”
沈小宝盘腿坐在百草堂靠窗的竹榻上,指尖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小心翼翼地给脚边那只刚裹好纱布的小狸奴修剪趾甲。
那小畜生也奇了,明明前刻被大夫上药时还炸着毛哈气,此刻却乖得像团软绒球。四脚朝天蜷在沈小宝膝头,琥珀色的圆眼半眯着,偶尔舒服地晃一下蓬松的尾巴尖,任他捏着粉粉的肉垫摆弄,倒比府里养的那些娇贵名犬还要通人性。
“少爷,您吩咐买的芙蓉糕……全卖光了。不过……”小厮捧着个描金漆盒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沈小宝眼皮都没抬,银剪“咔嗒”一声剪下一小截指甲,声音里带着笑:“不过什么?难不成天上掉下个芙蓉糕,正好砸你手里了?”
他瞥了眼小厮怀里的盒子,那精致纹样倒不像寻常点心铺的物件,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少爷您这就说笑了!”
小厮挠挠头,声音压得更低,“小的想着没了芙蓉糕,总得买点别的哄您开心,就往街尾那家‘观云楼’去,谁知刚到茶楼门口,您猜着谁了?”
“能让你这副模样的,难不成是秦夫子?”
沈小宝挑眉,手里的银剪顿了顿,“还是我那三个眼高于顶的姐姐,又去茶楼查我课业了?”
“都不是!”
小厮猛地提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是辅国大将军!他大贵人正坐在二楼雅间听戏,瞧见小的买点心,问了句是给您带的,当即就让随从把这盒刚出炉的芙蓉糕给了小的,还说‘给沈小子解解馋’!怎么样少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小宝这才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挠了挠狸奴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喵呜”一声,在他膝头蹭了蹭。
“将军?”他眉峰微蹙,“他不是该在军营操练兵马么?怎么突然回跑茶楼了?”
话音刚落,又自嘲地轻咳一声,指尖捻着银剪转了个圈,“罢了,八成跟我这碍眼的一样,在别处待得不自在,被人赶回来了。”
说罢将银剪往竹榻边的小几上一放,小心翼翼抱起膝头的小狸奴,那小家伙立刻顺势蜷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衣襟里钻。
“走了,回府。”
沈小宝站起身,拍了拍狸奴的背,“回去烧桶热水,给这小东西好好洗个澡,再找些软绒布,给它做个小窝,就搁我床头。”
“哎哟我的少爷!”
小厮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漆盒都晃了晃,“您要让这野狸子跟您睡一个床?它……它何德何能啊!这要是被老爷瞧见,非扒了小的一层皮不可!再说了,它刚从外面捡回来,万一身上带了虱子……”
沈小宝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舔着他手指的小家伙,嘴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它可比某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小厮懂事多了。”
怀里的狸奴像是听懂了,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尾巴尖儿轻轻勾住他的手腕,亲昵得很。
“您这……”小厮还想争辩,却被沈小宝一个眼神制止。
“老爷忙着应付那些达官贵人,哪有功夫管我床榻边放了什么?”
沈小宝抱着狸奴往外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上,映得怀里的小家伙毛色金灿灿的,“再说它刚受了伤,夜里凉,离人近些才暖和。你要是怕挨骂,就当没看见,回头这盒芙蓉糕,分你两块。”
“哎!少爷等等我!”
小厮一听有好的吃,顿时忘了争辩,赶紧捧着漆盒追上去,嘴里还嘟囔着,“那将军送的点心,可得好好收着,万一要是……”
沈小宝没回头,只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的暖绒,轻声道:“管他呢,先伺候好我这新收的小主子再说。”
怀里的狸奴似是应和,又“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团。
马车刚在沈府前的早点铺停下,沈小宝正伸手逗着怀里的小狸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黑压压涌来一片人影。
抬眼一瞧,好家伙!
沈府朱漆大门外竟排着长队,一群穿着花红柳绿衣裳的妇人正你推我搡地往门里挤,头上插的珠花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嘴里还不停喊着“沈老爷留步”、“我这有门好亲事”,那阵仗活像市井里抢廉价布料的盛况。
“少爷,您看!”
小厮扒着车帘直咋舌,“这正门是彻底堵死了,瞧这一身身的绸缎花袄,不是十里八乡的媒婆还能是谁?这是把咱家门槛当戏台子了?”
沈小宝指尖顿在狸奴软绒绒的耳朵上,眉梢微挑:“哦?难不成是我那三个姐姐突然转了性子,竟招得公子哥踏破门槛了?”
“不像啊!”小厮挠着头,“小的瞅着她们都直往府里冲,嘴里喊的都是‘沈小爷’‘新科榜眼’呢……”
话音未落,马车已绕到后门,却见那儿也守着几个拎着礼盒的媒婆,正踮着脚往院里张望,活像等着偷鸡的黄鼠狼。
“得,这是两面夹击了。”
小厮哭丧着脸,“少爷,要不咱先去茶楼听段《穆桂英挂帅》?等这群奶奶们闹够了再回来?”
沈小宝却将狸奴往怀里紧了紧,那小家伙似是察觉到外头的喧闹,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你下去,从正门混进去,找财叔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尖敲了敲车壁,“我在车里等着,快去快回。”
“得嘞!”
小厮利索地跳下车,猫着腰绕了半条街才挤到正门,刚想往门里钻,就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拽住,正是管家财叔。
“你这猴崽子可算来了!”
财叔把他往门内拖,压低声音急道,“赶紧告诉少爷,让他从西墙爬进来!谁知道今儿刮的什么风,这群媒婆跟疯了似的往府里涌,一个个说什么‘京城贵女非咱家小爷不嫁’,这是要把少爷架在火上烤啊!”
小厮眼睛瞪得溜圆:“敢情都是冲咱少爷来的?好家伙,这榜眼还没上任,魅力先把全京城的媒婆招来了?”
“少贫嘴!”
财叔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让少爷躲进自个院子别出来,外头有老爷顶着呢!快去!”
小厮刚跑远,正厅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沈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盏龙井,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两个媒婆在堂中叉着腰对骂。
“张牙子你休要胡扯!”
穿宝蓝色锦裙的刘媒婆拍着大腿,“我家刘府千金住对街,跟沈小爷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叫缘分!”
“对街?”
穿粉色绸袄的张媒婆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隔了条两百米宽的河,那叫对街?我看是对到你姥姥家的坟头上去了!要说青梅竹马,当属我家张府嫡女,打小跟沈小爷在一处开蒙,这才叫天造地设!”
“呸!一年见不着三面也好意思说青梅竹马?”
“总比你家姑娘见人就翻白眼强!”
两人越骂越凶,从对方祖上三代骂到将来儿孙,唾沫星子横飞,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老母鸡。
旁边几个媒婆吓得缩着脖子,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却没一个敢插嘴。
沈万山慢悠悠呷了口茶,眼底藏着丝笑意。
这群人刚进门时还客客气气,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内讧起来,倒省了他不少口舌。
直到那两个媒婆骂得口干舌燥,瘫坐在地上还不忘互相踹一脚,沈万山才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各位也骂累了吧?时候不早了,都回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犬子刚中榜眼,尚无成婚打算。倒是我那三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若各位肯费心为她们寻个好人家,沈家定以重金酬谢。”
这话一出,满堂媒婆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头摇得像拨浪鼓。
“沈老爷这可不行!”
一个瘦高个媒婆连忙摆手,“您家大姑娘……好家伙,天天拎着百来斤的混铜铛在街上晃,那力气能把壮汉打趴下,谁敢娶啊?”
第211章 姐妹登场直接秒杀全场
另一个矮胖媒婆也跟着点头:“还有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更是惹不起!前阵子李家公子多说了句她们的名字不好听,转天就被下了泻药,拉了整整一个月,两百斤的壮小伙愣是瘦脱了相!谁敢往自家娶个‘活阎王’啊?”
“就是!上次我去张家说亲,亲眼见她俩把张公子的鞋里塞满黄豆,害得人家走路跟跳大神似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难得意见统一,看向沈万山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沈万山忽然笑了,慢悠悠端起茶杯:“哦?看来各位是不肯帮忙了?”
他抬眼望向门口,声音陡然提高,“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正好我那对‘乖巧’的双胞胎女儿刚从外面回来,要不要请她们进来,给各位沏杯茶?”
“乖巧”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众媒婆猛地回头,正看见两个穿着粉衣的少女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把玩着几个颜色诡异的药丸,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妈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媒婆顿时作鸟兽散,连掉在地上的礼盒都顾不上捡,疯了似的往门外冲,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万山望着空荡荡的正厅,忍不住哈哈大笑。
还是这三个丫头管用,比他说十句话都顶用。
而此刻,沈小宝正抱着狸奴,从西墙轻巧地跳了下来,刚落地就听见前院传来姐姐们清脆的笑声,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今日这“桃花劫”,还得靠他这三位“活宝姐姐”才能化解了。
沈老爷跺着脚,手里的旱烟杆在石阶上磕得邦邦响,一张脸皱成了晒干的橘子皮:“你们两个猴崽子,跟着招弟学些拳脚功夫也就罢了,偏要学她那混不吝的性子!
招惹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作甚?如今倒好,沈府三千金的名声在京城都传开了。一个舞刀弄枪能撂倒壮汉,两个上房揭瓦敢戏耍侯爷,哪家敢来提亲?这是要把我愁白了头!”
话没说完,他抄起门后那根用了十年的枣木拐杖就追了上去。
双胞胎姐妹一个闪身躲到院里的老枣树后,树影斑驳落在她们红扑扑的脸蛋上,银铃般的笑声震得叶尖发颤:“爹!您这就不讲理了!昨儿个张尚书家的公子仗势欺人,还是我们俩扮成小叫花子,把他那宝贝画眉鸟换了只脱毛的麻雀呢!您当时还夸我们‘有勇有谋’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探出头来,羊角辫随着摇头晃脑的动作甩得欢,“再说了,幺弟的生诞宴上,若不是我们引开那几个嚼舌根的酸秀才,招娣姐哪有机会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您现在倒好,转头就拿鞋底‘疼爱’我们,当心下次媒婆来给幺弟说亲,我们故意在旁边学癞蛤蟆叫!”
沈老爷被堵得噎了噎,拐杖差点没攥住:“哼,就知道拿你弟弟说事!他如今考取功名,将来是要入朝堂的,哪像你们……”
“大下午的,太阳正毒呢,跟孩子们较什么劲?”
沈夫人的声音如晨曦的微风,轻柔而清澈。
她穿着月白绣兰草的褙子,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碟子里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来,喝口茶顺顺气,别气坏了身子,孩子们还等着您给她们买城南的糖画呢。”
沈老爷的火气像是被这声音浇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他接过茶盏时手指都软了,呷了口茶嘟囔:“都怪我,三个丫头没一个随你这般温婉,全捡了我这点火就着的脾气。”
沈夫人掩唇轻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悄悄给树后的双胞胎使了个眼色,才半扶半搀着老爷往石桌旁坐:“女儿家性子开朗些才好,总比闷在闺房里憋出病强。您是没瞧见招娣今儿在街上的模样。
那帮酸文人聚在茶楼底下,说幺弟宴会上跳的是‘舞姬步’,话里话外尽是轻慢。招娣当时就把腰间的混铃铛往桌上一拍,那铜铃‘哐当’一响,震得周遭都静了。”
她学着招娣叉腰的模样,声音也提了几分精气神:“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铃铛是我弟亲手给我打的,这功夫也是他教的独门招式,怎会跳那种扭捏步子?”
她指着为首的瘦高个,“去过宝儿宴吗?见过我弟那六块腹肌吗?轮得到你们这群螳螂腿、水蛇腰的玩意儿置喙?再敢胡吣,我打掉你们参差不齐的大门牙!’”
沈老爷听得眼皮直跳,沈夫人却笑得更欢了:“您猜怎么着?那领头的可是东街有名的地头蛇,竟被招娣一套拳脚折服了,当场就认她做了大姐头!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可护短的性子,不也随了您么?”
“护短是护短,可这架式……”
沈老爷拍着大腿,一脸愁云,“更没人敢娶了!”
树后的双胞胎趁机猫着腰溜了,裙摆扫过草叶的沙沙声被风吹散,只留下老枣树枝桠轻轻摇晃。
“缘分的事急不来。”
沈夫人替老爷续上茶水,指尖划过他鬓角的白发,“咱女儿有担当、有血性,还怕遇不上识货的?真遇不到,留在家里帮衬着打理铺子,陪我们老两口说说话,不也挺好?”
沈老爷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你说的是。真要是三个丫头都嫁了,家里空荡荡的,我才更心疼呢。罢了,随她们去吧!”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今儿是幺儿的大喜日子,咱在家摆桌庆功宴!”
“这主意好!”
沈夫人眼睛一亮,“我一早就在玉器铺定了块和田玉佩,刻了‘前程似锦’四个字,正好去取回来给幺儿戴上。”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倒把这茬忘了!”
沈老爷拉着夫人的手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顺便买几只烧花鸭,那三个馋嘴的丫头瞧见了,保准又黏上来喊‘爹最疼我们’!”
“老爷英明!”
沈夫人笑着应和,两人相携着上了马车,车帘晃动间,还能听见沈老爷叮嘱车夫:“绕道去城南那家,要刚出炉的,多剁两瓣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笑语,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也在跟着笑。
沈小宝刚把狸奴搁在铺了绒垫的炕凳上,灶膛里的柴火便“噼啪”爆了个火星,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松木的清香漫过来,将小家伙打湿的绒毛烘得微微发颤。
他取来竹编的小扇,蹲在凳边轻轻扇着风,目光落在狸奴后腿那道浅浅的伤口上,此刻洗干净了,倒显得那点粉红格外惹眼。
“阿福,把药箱递过来。”
他头也没抬,指尖顺着狸奴顺滑的皮毛往下抚,惹得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嫩的舌头。
药箱里垫着软布,放着上好的金疮药和细棉条,都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
沈小宝捏着棉条沾了点温水,先小心翼翼擦去伤口周围的细屑,狸奴大概觉得痒,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别动哦,”他放柔了声音,像哄着自家姐姐似的,“涂了药好得快,不然明天招弟姐见了你这小可爱,拿你当借口,抢我的点心去喂你。”
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点薄荷的清凉气。
他用指腹蘸了一点,极轻地抹在伤口上,狸奴“喵”了一声,却没挣扎,反而往他手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沈小宝忍不住笑了,另一只手继续用扇子扇着半干的皮毛:“倒是会撒娇,比我那两个姐姐懂事多了。”
阿福在一旁收拾着水盆,忍不住插嘴:“少爷对这狸奴,比对三位小姐受伤时还上心呢。前几日,三小姐想要您那支玉簪子当发饰,您都没舍得给,转头就让玉器行给这小家伙雕了个小鱼干挂坠。”
“她们三个皮实,摔了碰了揉揉就好,”沈小宝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匀,拿干净的棉条轻轻按住,“它这么小一只,磕着碰着多让人心疼。”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红绳,上面系着个拇指大的木刻小鱼,仔细系在狸奴的脖子上。
风里的热气渐渐把皮毛烘得蓬松,狸奴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困了。
沈小宝放下扇子,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没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行了,你去忙吧,”
他抱着狸奴站起身,往内屋走,“晚膳留只清蒸鱼,挑刺剔干净了。”
阿福应着声退下,看着自家少爷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小毛团,脚步都放轻了许多,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谁能想到,在外头被赞为“少年老成”的新科榜眼,回了家对着只狸猫,倒比谁都温柔呢。
第212章 茶楼听戏
茶楼里茶香袅袅,混着楼下传来的冰糖葫芦甜香,倒也冲淡了几分寒气。
靠窗的雅座上,小侯爷苏沫正摇着柄象牙折扇,扇面上几笔水墨写意,倒衬得他那身月白锦袍越发随性不羁。
“啧,属下这话半分掺不得假,”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低,眼里却泛着促狭的光。
“今儿个路过榜眼郎的住处,好家伙,门口那媒婆能从巷头排到巷尾,手里提着的礼盒堆得比人还高。听说连户部尚书家的嫡女都动了心思,主子若真想……”
话未说完,对面的辅国大将军已捻起茶盏,青釉杯沿碰到唇瓣的瞬间,他眼尾那道因常年征战留下的浅疤微微动了动。
台上正唱到《牡丹亭》的游园惊梦,杜丽娘的水袖翻飞如流云,可他落在戏台上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
“话多。”兰云淡淡吐出两个字,喉间的低哑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沉凝。
他没看苏沫,只对着身后阴影里的仆从耳语几句,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却淬着寒意:“去查,这阵仗是谁挑起来的。查清楚了,不必回禀,直接……”
他拇指在杯沿摩挲片刻,那动作轻缓,落在小侯爷眼里却分明是挥刀斩敌的架势。
这位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的发小最是清楚,自家主子越是不动声色,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凶光就越危险。
那是在北境斩杀匈奴左贤王时,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苏沫折扇一顿,收了玩笑的心思。
他瞅着兰云紧抿的下颌线,那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忽然明白过来:自家这位将军哪是想争什么榜眼郎,分明是觉得有人借着说亲搅事,动了他护着的人。
“得,”苏沫重新摇起扇子,声音里添了几分正经,“我让府里的人也搭把手。不过说真的,那位榜眼郎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你这位铁血将军动了护犊子的心思?”
辅国大将军没接话,只抬眼看向台上。
恰在此时,杜丽娘的唱腔转了个柔婉的弯,他眼底的寒意渐渐隐去,只剩下些微不易察觉的沉郁。
苏沫看得明白,这哪里是看戏,分明是在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把那些藏在媒婆身后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窗外的麻雀聒噪起来,混着戏文里的咿呀婉转,倒把这茶楼里的暗流涌动,衬得越发扑朔迷离。
月亮挂上树梢,沈府内灯火辉煌……
“来来来,小宝快张嘴,这扬州盐水鹅的腿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沈老爷笑眯眯地用象牙筷夹着油光锃亮的鹅腿,往埋头扒饭的宝贝儿子碗里送,“你大姐为了这最后一份,在铺子门口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连跟小厮撒娇带耍赖,才把人家留着自家吃的份额给求来了。”
沈小宝闻言猛地抬头,鼻尖还沾着粒白米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大姐:“多谢爹,多谢大姐!”
说着放下竹筷,从怀里掏出三个描金漆盒往桌上一摆,“今儿回府时路过聚宝楼,见着几款玉簪子合姐姐们的心意,便各挑了一支。”
“我的天!这不是上月我盯着看了三回的缠枝莲纹玉簪吗?”
三妹来弟手最快,一把抢过自己那盒,打开时惊呼出声。
三支兰花玉簪静静卧在红绒布上,花瓣上的露珠纹路仿佛还带着湿意。
她捏起一支往鬓边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宝你就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比那黑心掌柜强多了!”
大姐招弟早拆开自己的盒子,指尖捏着支鎏金嵌珠的对簪,往发髻上一别,转头冲铜镜照了又照:“还是咱弟懂我!你看这珐琅彩的蝴蝶,动一动还晃悠呢,配我这新梳的圆髻正好!”发间的鎏金铃铛轻轻一响,倒真像只蝴蝶停在鬓边。
二姐引弟慢悠悠打开盒子,里头一支牡丹玉簪足有巴掌大,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还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她对着铜镜将簪子斜斜插在新挽的堕马髻上,故意扭了扭腰:“瞧瞧,我这新做的发髻配这牡丹,是不是添了几分娇娆?”
“哎哟喂,”沈小宝故意拖长调子,“二姐这打扮去秦淮河畔参选,保管能评个花魁。前提是别开口,一说话就露了那股子追着鸡跑的野劲儿。”
“好你个小兔崽子!”
引弟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拧,“刚中了榜眼就敢打趣姐姐了?”
“不敢不敢!”沈小宝连忙告饶,话锋一转却正经起来,“说真的,多谢姐姐们。”
招弟却忽然正经起来,从身后拖过个用蓝布层层裹着的盒子,布角还歪歪扭扭打着结。
“我们仨合计着,你如今中了榜眼啥也不缺,”
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推,声音里带着邀功的雀跃,“这是从南边来的流民手里买的《永乐大典》孤本!那人说这书金贵着呢,做官的读了能平步青云,经商的看了能日进斗金,就是讨饭的揣着它,都能混个丐帮长老当当!”
“《永乐大典》?”沈小宝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微一挑,“那流民……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哪顾得上看样貌,”盼弟挠挠头,“他穿着件破棉袄,说话神神叨叨的,说这书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沈小宝忍着笑追问:“那他既说这书这么厉害,怎么自己还成了流民?”
姐妹仨顿时卡了壳,你看我我看你,招弟的脸慢慢红了:“这……这我们倒没问……弟,我们是不是上当了?”三个脑袋耷拉着,活像三棵打了蔫的白菜。
“哪儿能呢!”沈小宝赶紧打开盒子,故作郑重地翻了两页,“这书是民间瑰宝,一般人哪看得懂?那流民参不透其中玄机,才沦落至此。等我仔细研读,定能参透奥秘。”
“就是就是!”
招弟立刻来了精神,拍着桌子笑道,“我就说那人瞧着像个有来历的,哪能骗咱们!”
“好了好了,”沈夫人笑着递过个锦盒,“这是我跟你爹给你挑的玉佩,刻了‘前程似锦’四个字,盼我儿往后步步高升。”
“谢爹娘!”沈小宝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细。
“光顾着说话,饭菜都要凉了。”沈老爷忽然朝门外喊了声,“张妈,把那两盒烧花鸭端上来!”
食盒刚搁在桌上,三个姐姐的眼睛瞬间亮了。
招弟已经挽起了袖子,带弟攥着筷子蓄势待发,盼弟更是直接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
“咔哒”一声,食盒盖掀开,油光锃亮的烧花鸭冒着热气。
还没等沈老爷说“开动”,三双筷子已经像长了眼睛似的扎进盒里,专挑那肥嫩的鸭屁股和带脆骨的脖子抢。
“我的!这屁股是我先瞅见的!”
“凭啥你先瞅见就是你的?我筷子快!”
“哎呀别抢别抢,给我留点脖子!”
沈小宝和父母坐在对面,看着姐妹仨为了块鸭屁股差点掀翻桌子,不约而同地默默端起饭碗,嘴角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满桌饭菜热气氤氲,倒比那所谓的“孤本”更像人间至宝。
陶光园深处的将军府内,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肃穆。
柴房里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说!”
执鞭的仆役猛地一扬手,皮鞭带着破风的脆响抽在木桩上,惊得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浑身一颤。
他被粗麻绳勒得肩膀青紫,嘴角淌着血,却仍梗着脖子。
仆役凑近一步,声音像淬了冰:“那‘榜眼郎宽肩窄腰体力好,人美心善孝心强。知书达理人人夸,出口成章字字金’的混话,到底是谁教你传的?”
男人疼得牙关打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却偏要挤出个硬气的笑:“没……没人教。榜眼郎是什么样的人,京城百姓哪个不晓得?我……我不过是真心欣赏,随口说说罢了。”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闷哼一声,却仍死死咬着牙。
“随口说说?”
第213章 无端非议
阴影里传来个低沉的声音,管家模样的人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个玉佩,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查到你一个月前才从隔壁城区流窜过来,住在城南破庙里讨饭。可沈榜眼那阵子天天在夫子府里苦读,连门都少出,你倒是说说,在哪儿‘随口’见着他宽肩窄腰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仍嘴硬:“我……我听人说的!总之没人指使,就是单纯仰慕!”
管家忽然嗤笑一声,慢悠悠道:“哦?那青楼的小阿凤,你总该认得吧?前几日刚被个‘隐形巨富’赎了身,听说……就住在你刚买的宅子里?”
“你说什么?!”
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原本硬挺的脊梁瞬间塌了下去,声音都发了抖,“你们把她怎么了?她在哪儿?别碰她!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他急得挣扎起来,麻绳勒得手腕出血都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慌乱。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管家挥挥手,示意仆役退下,“说吧,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男人深吸一口气,伤口被牵扯得疼,他倒吸着冷气,声音哽咽又急促:“大人,您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是从隔壁城区来的,但不是流民……我是为了凤儿,跟家里闹翻了才跑出来的。”
他的眼神飘向柴房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心上人,“风儿原本是我家隔壁的小姐,她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她爹被同行陷害,不仅赔光了家产,还被下了大狱,家里一下就散了。她娘急得投了河,她……她被仇家逼着抵了债,那畜生竟转手就把她卖到了青楼……”
说到这儿,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里冒着火:“我爹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娶个‘青楼奴女’,我气不过,偷了家里的银子就跑出来了。可路上遇到个黑心马夫,把我的盘缠全骗光了,我没法子,才混在流民里住破庙……”
他忽然顿住,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有天,一个戴面具的公子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办件事,就还我盘缠,再把风儿从青楼赎出来。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那公子长什么样?” 管家追问,往前凑了半步。
“看不清,他总戴着个银面具,只露着双眼睛,” 男人努力回想,眉头拧成个疙瘩,“但我记得他说话时总爱摩挲大拇指上的扳指,那是个祖母绿的翡翠扳指,水头足得很,上面还刻着缠枝莲纹。”
他忽然抬头,眼神亮了些,“我们家就是做玉器生意的,我认得那料子!那是宫里和侯爷府上特供的老坑翡翠,寻常官员根本没资格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瞧他身份不一般,不敢违逆,就按他说的,带着几个流民在各大贵女常去的茶楼、首饰铺附近转悠,见人就说沈榜眼的好话……还特意编了那几句顺口溜,说得多了,自然就传开了。”
管家沉默片刻,忽然挥挥手:“松绑吧。念你还算老实,饶你一命。还不赶快带着你的心上人,滚回老家去。”
男人愣了愣,随即狂喜:“谢大人!谢大人!” 可等绳子松开,他揉着发麻的胳膊,又犯了嘀咕,“可我刚买的宅子……那是我用剩下的银子买的,花了整整五十两呢!我……”
“五十两?”
管家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怜悯,“你信不信,再过一个时辰,那宅子就得变成你的葬身地?人家让你散播消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一步……不就是杀人灭口,免得泄露行踪吗?”
“什么?!”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不好!凤儿还在宅子里!官爷!求求您救救她!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再出事啊!”
他抓着管家的袖子,眼泪都急出来了,“我给您磕头了!求您发发慈悲!”
“别吵!” 管家甩开他的手,朝门外喊了声,“人带来了吗?”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照亮了门口立着的身影。
一身素衣的小阿凤站在那儿,虽面带憔悴,眼神却很镇定。
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见了男人,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凤儿!” 男人顾不上满身的伤,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走!我们回老家!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小阿凤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郎君别急,大人都安排好了。你跟我来就是。” 她扶着男人往外走,脚步虽轻,却很稳。
将军府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候着,车夫裹着件蓑衣,见他们出来,默默掀开了车帘。
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车,男人还在不住回头,小阿凤却紧紧攥着他的手,轻声道:“别回头了,往前看。”
马车“驾”地一声,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城外疾驰而去。车轮声渐渐远了,柴房里的烛火却还在摇,映得管家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声说了句:“这沈榜眼,怕是要被卷进麻烦里了……”
月色如纱,悄悄漫过皇城的琉璃瓦。
谁也未曾想,本该为三日后大婚梳妆备嫁的昭阳公主,此刻正将一桩朝堂趣闻嚼得津津有味。
那新科榜眼凭一副肩窄腰宽的好身板、赛过军中力士的气力,竟硬生生压过了公主大婚的风头,成了京中街巷最鲜活的谈资。
“好一个铮铮铁骨的少年郎。”昭阳公主指尖绕着腰间的玉佩,凤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来人,去把那榜眼郎唤到公主府,就说本公主要提前考较他翰林编撰的差事。”
“公主万万不可!”
奶嬷嬷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鬓边的银钗因急切微微晃动,“三日后便是您的大喜之日,按祖制不可私见外男。先前您院里养着的那几位……皇上已着人送去最大的男伶殿了,那榜眼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再任性下去,怕是要惹皇上动怒啊!”
昭阳公主却撇了撇嘴,指尖在妆奁上敲得笃笃响:“我留着他们,不过是瞧着眉眼顺意,何曾动过半分心思?父皇也忒小题大做了。”
她忽然笑出声,眼尾飞挑着几分得意,“说起来,昨日在御书房外偷瞄了眼状元郎,身段倒是周正,可那张脸,比起我先前养着的差远了。不过话说回来,有才华又俊俏上进的男人本就难得,这榜眼倒真勾得我心头发痒。倒要瞧瞧,能让京中仕女魂牵梦绕的美男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嬷嬷正想再劝,抬眼却见少女已换上一身紧身黑衣,连裙摆都裁短了半截,活脱脱像个要去夜探民宅的小贼。
“这都二更天了,您穿成这样要去哪?”嬷嬷又气又急,伸手想去扯她的衣袖。
“既然邀不得入府,那我亲自去瞧一眼总无妨吧?”昭阳公主灵巧地躲开,往靴筒里塞了把小巧的匕首,“就看一眼,保证不动他半根头发。”
“你这孩子!”
嬷嬷点着她的额头叹气,“跟着太子偷偷练骑射、学剑法也就罢了,怎的还想学那梁上君子的勾当?皇家公主的体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昭阳公主忽然敛了笑,故意耷拉着眉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嬷嬷,我若是见不着他,心里就跟有小虫子爬似的痒。一痒就不舒坦,一不舒坦就不想嫁人,到时候误了大婚,驳了父皇的脸面……嬷嬷,这罪过您担待得起吗?”
“你呀你,就知道拿皇上压我这把老骨头。”
嬷嬷被她缠得没法,只得朝暗处使了个眼色,“让隐卫跟着,一步也不许离!你是金枝玉叶,要是磕着碰着,仔细你的皮!”
“知道啦!”昭阳公主笑得眉眼弯弯,利落地跃上窗台,足尖在雕花栏杆上一点,竟像只轻盈的夜猫子般掠上房檐。
她随口吹了声清脆的口哨,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廊柱后闪出,紧随其后。
夜风卷起她的黑衣下摆,几人很快便融入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檐角铜铃轻轻晃了晃,在寂静的宫夜里漾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第214章 夜探沈府
夜色如墨,公主一身玄色夜行衣紧贴身段,指尖扣着沈家那棵老枣树的虬结枝干,裙裾被叶尖扫得沙沙响。
她已在东院西院转了三圈,连柴房的草垛都扒拉过,愣是没见着沈小宝的影子。
“这榜眼郎难不成会土遁?”
她咬着银牙低骂,玉足一抬,踢飞脚边半块青砖。
偏巧就砸在刚摸黑起身的三丫头来弟脚背上。
“哎哟!哪个天杀的不长眼!”
来弟疼得龇牙咧嘴,摸着黑抓起块更大的石子就朝声源处扔,“敢砸你姑奶奶,看我不砸烂你的狗头!”
“哎呦喂!”石子没砸着人,倒精准砸在二丫头引弟的发髻上,珠花“当啷”落地。
引弟捂着脑袋瞪过来:“好你个来弟,练过暗器是吧?隔着半院子都能打这么准!”
“谁让你鬼鬼祟祟蹲这儿的?”来弟揉着脚,“走了走了,茅房。”
“还是咱弟舒坦,”引弟踢了踢脚下的青砖,“屋里就有那‘冲水马桶’,听说直接通到后院菜地里,又干净又省事。”
“可不是嘛,”来弟撇撇嘴,“咱也让他给咱屋安一个呗?”
“还不是大姐!”引弟压低声音,气鼓鼓地戳着空气,“上次咱刚提,她就翻白眼,说‘姑娘家哪能跟娘爷们似的,连如厕都要窝在屋里?没点闯劲!’还偷偷掐我胳膊,逼我帮她圆话……”
两人正叹气,忽听头顶传来冷笑:“呵,背后说我坏话,是嫌夜里不够清静?”
三姐妹猛地抬头,只见大姐提着盏羊角灯笼,手里还晃着串铜铃,灯笼光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活像话本里的勾魂女鬼。
“信不信我放院里那只‘鬼面猫’吓你们?”
“姐!别、别说了!”
引弟打了个寒颤,那寒意“唰”地传到另外两人身上,三个丫头瞬间抱成一团,哆哆嗦嗦往茅房挪。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院子里闹腾什么?”
忽听身后有人说话,三姐妹吓了一跳,回头见沈小宝披着件月白长衫,手里端着盏琉璃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刚睡醒,眉宇间带着点慵懒,眼神却清亮得很。
“没、没什么,”来弟硬着头皮,“捉迷藏呢!”
沈小宝挑了挑眉,没戳穿:“院子里的茅房在修,明早才能用。不嫌弃的话,去我屋里用吧,那儿有新做的。”
“那敢情好!”
三个丫头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阵风似的窜进了屋。
躲在夹竹桃后的公主屏住呼吸,借着屋里漏出的微光,终于看清了沈小宝的模样。
月光淌过他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尤其那双眼睛,明明带着刚醒的惺忪,却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一眨一眨的,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再瞧他身段,肩窄腰细,长衫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原来男人也能生得这般清俊,比京里那些世家公子多了几分书卷气,又藏着点说不出的挺拔。
公主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傻愣愣地盯着那扇半掩的房门,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这榜眼郎当真貌比潘安,若是收进府里做个面首,定是最得宠的那个……
她越想越乐,嘴角咧得老大,直到屋里传来三姐妹的嬉笑声,才猛地回神,依依不舍地缩了回去。
可她刚走没多久,一道黑影“咚”地落在沈小宝的屋顶,紧接着,一缕淡青色的烟从窗缝溜了进去。片刻后,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兰云将军。
他眼下乌青一片,看着床上昏睡的沈小宝,又气又心疼,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沈小宝,你可真狠心。都三天了,既不登门道谢,也不捎个信,我特意让人排队买的芙蓉糕,都喂了府里的白眼狼。”
他低头闻了闻沈小宝发间的墨香,喉结动了动:“你倒好,睡得安稳。明知道我……”
话没说完,他干脆脱了外衣,抱着人往床上一躺,头刚沾枕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秒睡了过去。
门外,三个黑影并排站着,正是将军的亲卫。
“原来这就是思春啊,”其中一个摸着下巴,“爱而不得,相思入骨,瞧主子这黑眼圈,啧啧。”
“嘘!”另一个赶紧拉他,“主子耳朵尖着呢,仔细你的皮!”
“怕什么,”第三个嗤笑一声,“只要榜眼郎在,主子睡得比谁都沉。这才叫‘温柔乡是英雄冢’,没听过?”
“嘿,你还挺会拽词。”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连嘴都不敢动了,只靠眼神和嘴角的抽搐交流,那股子八卦劲儿,差点把院墙都掀了。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层薄纱似的青白。
沈小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宿醉般的钝感还没褪去,鼻尖先捕捉到一缕陌生的气息,不是他惯常闻的松烟墨香,也不是院里花草的清芬,倒像是雪后松林的凛冽,混着点淡淡的皮革味。
他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床头矮几上的青瓷笔洗,又落在窗边的猫窝上。
那只带圈狸纹的小狸奴正四脚朝天,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爪子还时不时蹬两下,睡得毫无防备。
沈小宝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
这气息……分明是兰云将军身上常有的味道。
他哑然失笑,这人深夜闯进来,总不至于是看上了他那新做的冲水马桶吧?
前几日将军来瞧新鲜时,盯着那黄铜机关两眼放光,倒像是真动了心思要搬一套回府。
他掀开被子起身,脚刚落地,就见床边散落着一件玄色劲装,领口还别着枚银质狼头徽记。
看来昨夜并非幻听,那位杀伐果断的将军,竟是这般不请自来,还睡得如此安稳。
沈小宝摇摇头,将衣裳拾掇起来搭在屏风上,倒也没再多想,兰云将军虽行事跳脱,却断不会害他这个“救命恩人”,许是真累极了,寻个地方歇脚罢了。
几日后,这股子关于榜眼郎的风言风语,竟顺着宫墙的砖缝溜进了皇宫。
早朝刚散,御书房里就炸开了锅。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围着龙椅,一个个急得直捋胡须。
“陛下!臣恳请为小女赐婚!”
吏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沈公子才貌双绝,品行端正,与小女正是天作之合!”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侍郎紧随其后,拱手道,“小女与那沈公子早有一面之缘,那日曲江流饮,公子以一阕《浣溪沙》惊艳四座,小女至今念念不忘,臣请陛下成全!”
“你们都让让!”最后一位是出了名的宠女狂魔、户部尚书,他往中间一站,腰杆挺得笔直,“我家捏捏年方十五,正是豆蔻年华,前日在庙会上远远瞧了沈公子一眼,回来就茶饭不思,陛下您看……”
皇帝正揉着额角,想着塞外的战事,听这三人争先恐后,不由得挑眉:“你们这般急吼吼,倒让朕好奇,是哪家的皇家贵胄,能让你们的掌上明珠如此倾心?”
三人异口同声:“榜眼郎沈小宝!”
话音刚落,三人皆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急切瞬间变成了警惕,紧接着又染上几分鄙夷,合着大家盯上的是同一个人?
皇帝“噗嗤”笑出声,手指点了点三人:“看来这沈小宝,倒是成了香饽饽。不过依朕看,他是块经天纬地的料子,眼下正是历练的时候,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你们啊,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陛下!”吏部尚书急了,“臣已答应小女,定要为她寻个好归宿,沈公子这般人才,错过就再难有了!”
“是啊陛下,”礼部侍郎跟着叹气,“小女那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若是求而不得,怕是要寻死觅活的……”
户部尚书更是挤出两滴眼泪:“陛下您最疼捏捏,您忘了?上次您赏的那只玉兔,她都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她看上沈公子,您忍心让她失望吗?”
皇帝被缠得脑仁疼,一拍龙椅扶手:“你们当沈小宝是物件?争来抢去的!他有经世济民之才,当为国家效力,岂能困于后宅儿女情长?”
“可终身大事终究要办啊!”户部尚书不死心,“臣先订下总该行吧?”
“凭什么你先订?”吏部尚书瞪回去,“明明是我先提的!”
“我家捏捏最小,该让着她!”
眼看三人又要吵起来,皇帝头疼欲裂地摆摆手:“够了!婚姻大事,当听当事人意愿。沈小宝是个有主见的,你们谁也别想强逼。赐婚就免了,各凭本事吧,他愿娶谁,便娶谁。”
三位老臣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圣意,只得悻悻退下。
御书房终于清静,皇帝望着窗外,喃喃自语:“这沈小宝,倒是比朕想象中更有能耐……”
第215章 公主大婚
吉时将至,太和殿前早已陈设齐备。
鎏金铜炉里焚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气袅袅缠上檐角垂落的九串珍珠帘,映得丹陛之下那顶九龙轿愈发金光灼目。
轿身以紫檀木为骨,十六抬轿杆裹着银箔,轿壁嵌着七彩琉璃,九条金丝绣成的龙纹自轿顶蜿蜒而下,龙须缀着鸽血红宝石,随着轿夫稳稳的步伐轻轻颤动,恍若真龙盘旋。
坤宁宫方向传来三声玉磬,皇后身着翟衣,由宫女搀扶着立于宫门前。
她亲手为公主理了理凤冠上的垂珠,指尖触到女儿微凉的手背时微微一顿,终究只温声道:“此去当敬公婆、和妯娌,莫忘了皇家体面。”
公主隔着红盖头屈膝,身后嬷嬷高声唱喏:“请公主升轿——”
十六名精挑细选的轿夫齐喝一声,九龙轿缓缓抬升。
皇太子一身绯红蟒袍,翻身跃上纯白河西骏,马鬃上系着明黄丝绦。
他勒住缰绳等在轿旁,待轿身平稳便扬声道:“护送皇妹!”
话音落,三百羽林卫齐齐拔刀,刀鞘撞击甲胄的脆响连成一片,如银链坠地。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沿途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但凡有门楣稍矮处,早有禁军持斧劈砍,木片纷飞间,百姓皆跪伏于巷陌两侧,不敢抬头。
唯有孩童被父母死死按住,仍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瞧那顶龙轿。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轿内铺着白狐裘,衬得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缎鞋愈发鲜亮。
与此同时,驸马府所在的城东早已鼓乐喧天。
驸马披红挂彩,率着二十人的鼓吹班子候在街口,笙箫笛管齐鸣,间或夹杂着三弦与铜锣声。
他身后跟着百余名抬着贺礼的役夫,最前两抬是赤金镶玉的妆奁,其后是绫罗绸缎、瓷器古玩,浩浩荡荡排出去半条街。
兰将军一身石青常服,正叮嘱身后的沈小宝:“到了府里莫乱看,将贺礼交予管事便退至偏厅。”
沈小宝抱着两只描金漆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将军代为准备的贺礼一份。
盒里是将军特意寻来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如满月。
他跟着队伍往前挪步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欢呼,抬头便见九龙轿的金顶已转过街角,轿前仪仗里的日月旗正猎猎作响,将半边天都染得金灿灿的。
夜幕垂落,紫宸殿内早已点亮了百盏琉璃灯,灯影透过缠枝纹灯罩洒在金砖地上,映得满殿生辉。
殿中设着数十席,兰将军带着沈小宝寻到末席坐下,案上已摆好冷盘。
晶肘子切得薄如蝉翼,醉蟹膏满黄肥,旁边青瓷碗里盛着冰镇的杏仁酪,冷气混着酒香漫开来。
上首龙椅旁,内学大阁士周砚臣正捧着酒杯起身,他身着绯色官袍,玉带束腰,面如冠玉的脸上笑意温润。
此人就是新上任的探花郎,内学大阁士,正五品,主要担任皇帝的顾问角色。
此人说话时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婉转:“陛下,臣观今日公主大婚,实乃天作之合。想那九龙轿过朱雀街时,臣恰在楼上观礼,见祥云绕轿三匝,此非天意佑我大启么?”
他话音刚落,皇帝尚未开言,旁边的魏太监已尖着嗓子接话:“周大人这话可是说到奴才心坎里了!”
魏太监穿着石青蟒纹贴里,手里拂尘一甩,迈着小碎步凑到周砚臣身侧,“奴才今早伺候陛下梳洗,就见窗台上那盆昙花开了,足足开了九朵!老人们都说,昙花沾了龙气才肯现世,九朵更是应了公主的尊贵身份呢!”
皇帝被逗得抚掌大笑:“你二人倒是一唱一和。”
周砚臣顺势躬身:“陛下有所不知,方才臣见驸马迎亲时,那匹照夜白竟对着龙轿屈膝,活似通了灵性。可见这桩婚事,连畜生都认呢。”
“哎哟周大人,”魏太监又抢过话头,手里拂尘轻点地面,“您是文官,不知这其中的讲究。”
他特意压低声音,却让殿内大半人都听得见:“奴才打小在宫里,就听说龙凤呈祥时,连井水都会变甜。方才御膳房的小厨房来报,今日井水泡茶,比往日多了三分甘洌,可不是天赐的吉兆?”
皇后在旁浅笑道:“魏伴伴这话倒新鲜。”
魏太监立刻转向皇后,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娘娘您是凤体,自然感天动地。想当年娘娘诞下太子时,御花园的牡丹都反季开了,如今公主出嫁又是这般景象,可见皇家气运,比那东海的定海神针还稳呢!”
周砚臣适时补充:“魏公公所言极是。臣方才观天象,见紫微星旁多出一颗亮星,正应着驸马入赘皇家,实乃阴阳相济、乾坤和谐之象。陛下有此佳儿佳婿,真真是福寿绵长,大启江山万万年!”
这话既赞了婚事,又捧了皇帝,连带着皇后都眼含笑意。
皇帝端起玉杯一饮而尽,朗声道:“赏!周爱卿与魏伴伴各赐锦缎十匹,玉如意一对!”
两人齐齐叩首谢恩,起身时相视一笑,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沈小宝坐在末席,偷偷抬眼瞧着,周阁士虽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
魏太监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里却像盛着经年的世故。
他正看得出神,被兰将军用酒杯轻轻敲了敲案几,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杏仁酪,耳旁却仍飘来前席的笑语声,混着殿外隐约的丝竹,将这夜的喜庆衬得愈发浓厚。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绸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可这暖意在公主指尖触到驸马手腕的刹那,骤然凝成了刺骨的冰。
陈淼刚用秤杆挑开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还没看清公主的眉眼,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啪”的脆响惊得烛火猛颤,他捂着发烫的脸颊,眼里的温文瞬间碎裂.
方才还温文尔雅的状元郎,此刻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反手就攥住了公主的脖颈。
“你敢打我?”
公主凤冠上的珠翠乱颤,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结,声音又尖又利,“本宫是金枝玉叶,你这寒门出身的状元郎,也配碰本宫一根头发?”
“是你先动手的!”
陈淼的指节因用力泛白,喉间的压迫让他声音发紧,却带着股不肯服软的狠劲,“我好心挑盖头,你劈头就是一巴掌,当我是任你拿捏的泥人?”
“本宫就是不喜欢被人掀盖头!更不喜欢你!”
公主猛地抬腿去踹,却被他顺势按住膝盖。红嫁衣的裙摆被挣得散开,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倒添了几分狼狈。
“不喜欢为何要嫁?”
陈淼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角,眼里的怒意混着委屈,“我寒窗十年,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原以为能一展抱负,却被陛下一道圣旨捆在这里,成了你们皇家平衡朝局的棋子。你以为我愿意娶一个视我如草芥的公主?”
“前朝宰相的儿子,也配谈抱负?”公主冷笑,指甲几乎要嵌进他颈间的皮肉,“你父亲当年结党营私,若非父皇仁慈留你一命,你早已是刀下亡魂!如今让你尚主,已是天大的恩宠!”
“恩宠?”
陈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松开掐着她脖颈的手,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公主只觉一股蛮力涌来,整个人被他按在了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
她这才惊觉,方才还文质彬彬的状元郎,袖口下竟绷着结实的肌肉,指骨分明的手像铁钳般锁着她,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你会武功?”
公主的声音发颤,凤冠上的垂珠撞得叮当作响,“你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你骗了所有人!”
陈淼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方才的戾气,反倒带了点痞气:“谁说状元郎不能习武?我祖父曾是镇守北疆的威远将军,家传的功夫,我自幼便没落下。”
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散乱的鬓发,“倒是公主,方才掐得真狠,是怕我吃了你?”
“放开我!”
公主又羞又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我要告诉父皇,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怕是没空管这些。”
陈淼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老人家只盼着早日抱上外孙。我祖父在府里摆了三桌酒,就等着听好消息呢。”
“你做梦!”公主偏过头,躲开他的靠近,“本宫就是死,也不会……”
话未说完,便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得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公主不想做的事,我自然不会强求。”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指腹摩挲着她被掐红的脖颈,“但你是我陈淼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公主愣住了,一时忘了挣扎。
“我知道你恨这桩婚事,恨我是前朝余孽的儿子。”
陈淼的指尖滑到她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紧咬的牙关,“可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与其互相折磨,不如……”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先试试新婚后爱?我陈淼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般亏待你。”
“谁要与你新婚后爱!”
公主猛地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红烛的光晕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倒比平日里那副骄纵模样柔和了许多。
陈淼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松开钳制她的手,却仍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逃脱:“那便由不得你了。”
窗外的更鼓声敲过三响,红烛燃得正旺。
床榻上的锦被翻卷,夹杂着公主气呼呼的咒骂和他低低的笑,最终都融进了渐深的夜色里。
这对被命运捆在一起的冤家,谁也没想到,这场始于掐架的婚事,竟会在彼此的倔强与别扭里,悄悄埋下不一样的伏笔。
第216章 下马威
翰林院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晨露,沈小宝一身簇新的孔雀绿鹭鸶官袍熨帖笔挺,衬得他面如冠玉,步履轻快地跨进院门。
今儿是他任编撰的头一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怀里还揣着母亲刚蒸好的桂花糕,热乎气儿透过牛皮纸,混着清甜的桂香往鼻尖钻。
刚推开值房的门,就见主位上坐着个玄色白鹇的身影,正是内阁大学士周砚臣。
他手里捏着盏雨前龙井,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却掩不住那双眼眸里的锐利。
沈小宝刚要见礼,就听“哐当”一声轻响,周砚臣手腕似是不经意一歪,半盏茶水“哗啦”泼在桌角那摞待装订的文卷上。
“早啊,沈大人。”
周砚臣放下茶杯,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天气,目光却落在那洇开墨痕的纸页上,“哎呀呀,手滑了。这文卷湿成这样,可怎么装订?”
沈小宝瞧着那几页纸,纸张薄脆,墨迹已顺着水痕晕成了乌云,心里明镜似的。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躬身笑道:“周大人莫急。瞧这字迹风骨,想必是您昨夜批阅的文宗?既湿了,不妨劳烦大人口述,下官重新誊写便是。”
他眼尾微扬,带着点少年人的机灵,半句不提“故意”二字。
周砚臣呷了口茶,眼底掠过丝讶异。
这新科榜眼看着一副乖顺模样,倒是沉得住气。
他搁下茶杯,指了指桌案:“不急。我这是小事,晚上去我府上补便是。桌上这些,才是你今儿该做的。”说罢便挪到窗边的软榻上,捧着本闲书翻看起来,再不多言。
沈小宝转头一瞧,顿时倒吸口凉气。
桌上的文卷堆得像座小山,有百官的奏章,有需要整理的记注,还有几份待拟的文告敕令。
更奇的是,偌大的值房里除了两个埋头打孔的书生,竟连个帮手的影子都没,合着翰林院的人都躲懒去了,就逮着他这个新人欺负?
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忽然转向软榻:“周大人,您能在一周内晋升大学士,这份造诣定是登峰造极。”他笑得诚恳,眼里却闪着狡黠,“下官初来乍到,这记注奏章头回上手,怕是不得章法,还望大人搭把手教教?”
周砚臣从书页后抬眼,挑眉道:“哦?还有咱玉树临风的榜眼郎不会的?”话虽刻薄,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既然官大你一品,便勉为其难教教你。”
谁知他一上手竟是半点不含糊,教沈小宝分注奏章时,连哪处该用朱笔圈点、哪处该注明年月,都讲得一清二楚。
连续三个折子,连个错漏都没有,连语气都透着股严谨。
沈小宝一边飞快誊写,一边暗自咋舌,这探花学士看着吊儿郎当,肚子里的墨水可真不少。
待日头爬到窗棂中央,沈小宝忽然从怀里掏出牛皮纸包:“多谢大人指点。这是家母做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大人若不嫌弃……”
周砚臣本想皱眉推辞,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那股甜香。
他瞥了眼沈小宝递过来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倒不像个只会舞文弄墨的。
他嘴上“啧”了一声,嫌恶道:“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些甜腻玩意儿。”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转身坐到矮榻上吃了起来。
沈小宝瞧着他吃相,忍不住暗笑。
这位学士大人吃起东西来倒挺优雅,小口小口地抿着,糕点渣都没掉半粒,跟他平日里那副“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时辰后,沈小宝直起身,活动了下酸胀的脖颈。
桌上的文卷已处理得整整齐齐,分类归档,连桌椅都擦得锃亮,新换的笔墨纸砚摆得一丝不苟,连周砚臣的茶具都添了新茶。
周砚臣揉着微鼓的小腹起身,随手抽了几本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记注比他教的还要规范,连措辞都更见功底。
好个沈小宝,竟装傻让他白白教了半晌,就只赚了他一顿糕点!
他握着奏章的手微微用力,纸页差点被捏出褶皱。
“大人,”沈小宝晃了晃手里那摞湿文卷,墨汁正顺着边角滴进接水盘,“走吧?去您府上,还得劳烦您把这些背出来呢。”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尾弯成了月牙。
周砚臣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走。正好今日公主回门,圣上那儿也用不上我,让你去府上见见世面。”
说罢竟一把拉住沈小宝的衣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那架势倒像是带着自家晚辈出门。
两人刚踏出值房,后院就“呼啦”涌出来一群人。
一个小官拿起沈小宝整理的记注,咂舌道:“我的天,这记注写得也太规矩了!”
众人围上来翻看,连那些拟好的敕令都挑不出半点错处,不由得纷纷咋舌。
这新来的沈大人,怕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而被“拎”着走的沈小宝,回头望了眼喧闹的值房,偷偷拽了拽周砚臣的袖子:“阁老,您那桂花糕……还合口味不?”
周砚臣头也不回,耳根却悄悄红了:“凑合。”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倒像是一对相处了多年的损友。
周砚臣的府邸藏在巷弄深处,一进院门,沈小宝便被那座假山勾住了眼。
寻常人家的假山无非堆叠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他家这处却用太湖石垒出九曲回环的水道。
引活水从石缝里穿流而过,阳光一照,竟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倒像是将半条溪流搬进了院子。
“这假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的,聚气。”
周砚臣见他打量,背着手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旁边那丛竹子,得绕着走,犯冲。”
沈小宝跟着他穿廊过院,只觉处处透着讲究,忍不住咋舌:“大人府上的风水,怕是请了高人吧?”
周砚臣哼了声,直接将他拽进一间雅致书房。
沈小宝刚踏进门,眼睛又直了,三面墙的书架顶天立地,书册按经史子集码得整整齐齐,连书脊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另一面墙的多宝阁更叫人移不开眼,翡翠雕的白菜上还沾着晨露似的光泽,紫砂茶壶的包浆温润得能映出人影,最顶上那只羊脂玉瓶,怕是能抵他半年俸禄。
“别瞎看,赶紧干活。”周砚臣踢了踢他的脚踝,指着窗边的矮桌,“就这儿写。”
仆人奉上新磨的墨,又摆上温热的茶水,悄无声儿地退到了门外。
周砚臣靠在榻上闭目回忆,沈小宝握着笔凝神细听,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混着窗外的竹响,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可写到江浙赋税那卷,周砚臣忽然顿住了:“去年江浙水灾,赋税该减免三成。”
沈小宝笔尖一顿,抬头道:“大人,三成太多了。户部刚发了公文,说边防急需军饷,最多减一成。”
周砚臣睁开眼,眉峰挑得老高:“你懂什么?江浙是粮仓,逼急了百姓揭竿而起,军饷再多有屁用?”
“可边防将士饿着肚子,谁来守国门?”沈小宝也来了劲,笔杆往桌上一拍,“一成已是极限,再减就得从宫里的用度里抠,您敢跟陛下提?”
“你这小赤佬!”周砚臣猛地坐起来,袍袖扫得茶盏“哐当”响,“几年前在江浙治水,见过多少百姓卖儿鬻女,你当一成就能救命?”
“那也不能拿边防开玩笑!”
沈小宝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矮桌对峙,鼻尖几乎要撞上,“您可是内阁大学士,得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就得让百姓去死?”周砚臣气得发抖,忽然指着门外,“都给我滚出去!”
第217章 马甲碎了一地
门外的仆人吓得赶紧跑了,周砚臣“砰”地关上门,转身就去揪沈小宝的衣领:“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沈小宝也不含糊,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两人较劲的功夫,不知谁先松了手,竟扭打在一处。
周砚臣想拧他胳膊,却被沈小宝反手按住了肩膀。
沈小宝刚要得意,头发就被周砚臣薅住了,疼得他“嘶”地抽气,反手也扯住对方的鬓发。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周砚臣嗷地一声,扑上来就掐他脖子,两人滚在地毯上,书册散落一地,连多宝阁上的玉瓶都晃了晃,险些摔下来。
说来也奇,打着打着,两人嘴里还没停。
沈小宝被按在底下,扯着嗓子喊:“减两成!让地方官捐俸补一成!”
周砚臣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官袍领子喘粗气:“放屁!地方官的俸银够塞牙缝?让盐商捐!他们去年赚的够抵半年赋税!”
“盐商要是抗捐呢?”沈小宝猛地翻身把他掀下去,膝盖顶着他的腰,“得让巡盐御史盯着!”
“巡盐御史跟盐商穿一条裤子!”周砚臣屈肘撞他肋骨,疼得沈小宝一哆嗦,却忽然眼睛一亮:“那就让秦夫子的门生去!皇上上周刚提拔的那个李御史,不是最刚正不阿?”
周砚臣动作一顿,薅着他头发的手松了松:“……这主意倒还行。”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忽然都没了力气,瘫在地毯上直喘气。
沈小宝的官袍被撕开个口子,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
周砚臣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像个鸡窝。
再看地上,砚台翻了,墨汁溅得两人脸上都沾了黑,倒像是刚从泥里滚过。
“还写不写?”周砚臣抹了把脸,蹭得更花了。
沈小宝爬起来,拽着他的袖子往矮桌拖:“写!就按盐商捐三成,地方减两成,李御史督办!”
两人凑在灯下,一个歪着脖子磨墨,一个扯着破了的袖子写字,倒真把赋税的章程理顺了。
等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月都爬到中天了。
沈小宝打了个哈欠,眼瞅着周砚臣往榻上躺,也颠颠地凑过去:“大人,借个地儿睡会儿。”
周砚臣刚要踹他下去,却见他眼皮都快粘住了,哼了声往里头挪了挪。
榻本就不宽,两人挤在一起,沈小宝刚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小呼噜,还不老实,腿一伸就搭在了周砚臣肚子上。
周砚臣想把他踹下去,手刚抬起来,却见沈小宝翻了个身,把唯一的薄被卷走了大半。
他气结,伸手去抢,沈小宝却像抱元宝似的抱得更紧,嘴里还嘟囔着“桂花糕……”。
周砚臣没辙,只能往他身边挤了挤,扯过被角盖在两人身上。
沈小宝似乎嫌挤,往他怀里拱了拱,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颈窝。
周砚臣僵了僵,最终还是没动,只是在心里暗骂:“明天非得让这小赤佬赔我件新袍子不可。”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两人沾着墨痕的脸上,倒像是幅荒诞又温情的画。
第二日天刚亮透,周砚臣与沈小宝各自顶着半边青肿的脸颊,刚用温水擦了脸,换上一身熨帖的常服预备去偏厅用早膳,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宣周大人、沈大人即刻觐见——”
御书房内还残留着龙涎香的余韵,皇帝刚从朝堂归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还沾着些晨露。
他一眼就瞥见那两道凑在一处低语的身影,眉头当即蹙起,语气里带着晨起未散的威严:“听闻你二人昨夜为赋税之事动了手?还挤在一张榻上睡了?”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攥住周砚臣的手腕,指腹先是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旋即猛地收紧,那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捏得周砚臣指节泛白。
“皇爷这是做什么?”
周砚臣反手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只好委屈地嘟起嘴,眼角眉梢都染上撒娇的意味,“昨日与沈大人为摊丁入亩的细则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定下章程,正想今早给您献宝呢,您倒先给臣扣罪名了。”
他这副模样落在地上跪着的沈小宝眼里,惊得他后颈的汗都冒了出来。
这位周大人明明昨日在衙署还与我争得面红耳赤,此刻在皇上面前竟乖得像只猫儿?
再偷眼瞧去,皇上虽板着脸,那眼神扫过周大人脸颊时,分明藏着几分心疼,指尖竟还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
沈小宝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完了完了,这等宫闱秘事被我撞破,怕是要被灭口了!他偷偷抬眼觑了觑,见皇上的手还在周大人脸上流连,忙又把头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男大防,周卿都忘了?”
皇帝忽然沉下声,手臂一伸便将人圈在书架与胸膛之间。
紫檀木书架上的古籍被撞得轻颤,周砚臣退无可退,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绣着五爪金龙的衣襟,耳尖腾地红了,忙偏过头低声道:“沈大人还在呢,先谈正事。”
“起来吧。”
皇帝终于松开手,转向地上的沈小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赋税之事便依你二人所议。沈卿辅政有功,特封为侍读,明日起入太子府讲学。”
沈小宝如蒙大赦,连叩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着颤:“微臣领旨谢恩!微臣告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转身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的御书房。
门刚合上,周砚臣便伸手攀住皇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轻轻蹭着:“瞧您把人吓的。”
“谁让你不遵嘱托。”皇帝捏住他的后颈往书桌方向带,“男男大防,背一遍给孤听听。”话音未落,手已扬起来,“啪”的一声落在周砚臣臀上。
“皇爷!”周砚臣疼得往前挣,脸颊埋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昨日与沈大人打架时腿上挨了一脚,您这一下快把旧伤震开了。”
皇帝闻言动作一顿,却更气了,伸手解了他腰间的玉带,将他双手反剪着捆住:“打架?他竟敢伤你?”手掌落下的力道却轻了些,带着惩戒的意味。
“疼……”周砚臣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为了条陈争执,互相踢了一脚而已,他也挨了我一下,臣没吃亏。”
“没吃亏?”皇帝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让他仰面躺在铺着明黄软垫的书桌上,自己则撑在他上方,目光沉沉地扫过他被龙袍遮着的大腿,“让孤瞧瞧,到底亏没吃亏。”
“陛下!这是御书房!”周砚臣急得想蜷起腿,却被皇帝按住膝盖,“您怎能在这儿……”
“十年前你在龙椅上撒泼时,怎么不说这话?”
皇帝指尖勾着他衣襟的盘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会儿剥你衣裳时,你可比现在乖多了。”
“那不是年少不懂事么……”
周砚臣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再说您都疼了臣十年了,难道还没腻?”
“腻?”皇帝低头在他颈间咬了口,留下浅浅的牙印,“孤的人,就是疼到白发苍苍也不会腻。”他忽然停下手,听见怀里人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不由得失笑,扬声唤来内侍,“传御膳房,送些清淡的粥点和酥酪来。”
周砚臣瞪他:“说好的互不干扰呢?”
“你用粥,”皇帝伸手解开他手上的玉带,指尖轻轻揉着被勒红的腕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孤替你上药。”
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衣摆上,将御书房的静谧染得愈发缱绻。
第218章 仉氏
西雅图,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神秘国度,坐落于已知世界的边缘。
国中女子为尊,个个身手卓绝,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英气,总人口虽不足两万,却凭一身骁勇震慑四方。
仉氏,曾是东陵国母仪天下的皇后,更是西雅图说一不二的王。
然,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罪名,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昔日荣光化为泡影,身陷追杀,生死成谜。
她唯一的儿子,兰云,昔日金尊玉贵的东宫太子,被囚于东陵最阴冷的冷宫深处月月受尽折磨。
冷宫的墙垣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绝望气息。
庭院中央,一个硕大的玄铁笼子锈迹斑斑,冰冷的铁链一端死死嵌在地面,另一端则缠在少年纤细的脚踝上。
那便是兰云,曾经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如今形容枯槁,面黄肌瘦,身上的囚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余层层叠叠的污渍与结痂的伤口。
每日,宫女总会端来一碗馊掉的饭菜,里面混着没剔净的骨头,偶尔还会扔进几块带着血丝的生肉,仿佛在喂养一只牲畜。
“哎呀呀,这不是我曾经尊贵无比的前太子殿下吗?”
尖利的女声划破冷宫的死寂,新皇后柳氏携着她的宝贝儿子,如今的太子言儿,款步走来。
柳氏脸上堆满了扭曲的笑意,指甲涂着殷红的蔻丹,正死死扒着冰冷的铁笼栏杆,一双三角眼在阶下囚身上来回扫视,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精光。
“瞧瞧你现在这模样,浑身脏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不就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么?”
她低头拍了拍身边言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教唆的得意:“言儿,你看,一个月一次的‘训狗’时间到了。去吧,这只‘狗’啊,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我的乖儿子动手了呢。”
也难怪柳氏如此歹毒,当年若不是兰云的生母仉氏从中作梗,她本可嫁与心仪之人,怎会被强行送入那个年过半百、性情暴戾的皇叔府邸?
那段被粗暴对待、尊严尽失的日子,是她心头永远的疤。
如今好不容易设计扳倒了仉氏,她怎会放过这个间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前太子?
言儿早已被母亲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学着一身阴狠。
他狞笑着捡起地上的藤条,劈头盖脸就往兰云身上抽去。
“啪!啪!啪!”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格外刺耳,伴随着言儿那与年龄不符的、毛骨悚然的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冷宫里回荡不休。
少年咬紧牙关,瘦小的身子被抽打得不住颤抖,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笼外的母子二人,像一头隐忍待发的幼狼。
“够了。”
柳氏忽然抬手制止了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总得留着点气,好戏还在后头,咱们得慢慢跟他清算。”
她瞥了一眼笼中气息奄奄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儿心情好,赏点‘人吃的’,可别真把这贱骨头虐死了,那多没意思。”
说罢,她直接拉起言儿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一阵轻蔑的香风。
“疯女人……”兰云蜷缩在笼角,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咒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今日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我会……”
梦魇中的男人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梦中的屈辱与恨意仍在胸腔中翻涌,那几个淬着毒的字眼,依旧在齿间反复碾磨。
“主子,您已数月未按时服药了。”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管家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立在床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药盒,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您的身体状况实在堪忧。要不,老奴这就去把沈公子‘请’来伴驾?或许……能让您安稳些。”
男人缓缓平复了呼吸,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掀了掀唇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今儿,他应该会回来了。晚上,我亲自去找他。”
顿了顿,他补充道,“告诉母亲,灭东陵之事,务必从长计议,切不可轻举妄动。”
“喏。”管家躬身应下,又禀报了另一件事,“昨夜探子来报,东陵那位……恐怕挨不过明日了。要不要……”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语气淡漠如冰:“死了便死了。做了二十八年的傀儡皇帝,也该解脱了。”
他语气顿了顿,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让母亲务必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暴露身份。罢了,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吧。若她执意留在那是非之地,不必多言,直接打晕了,带回。”
“老奴遵命。”管家再次躬身,将药盒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药便放在这儿了。主子若是今夜遇不到沈公子,万望记得服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房间内,只余下窗棂被夜风吹动的轻响。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沈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朱漆大门敞开着,府内下人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刚刚宣读完圣旨的喜公公,揣着沈老爷塞来的沉甸甸的赏银,坐进了回程的马车,嘴里还不住地嘀咕:“哼,非得支开老奴来传这劳什子圣旨,定是又想与那位周大人在宫里行些不轨之事。可陛下也不想想,没了老奴在后面替他遮掩,万一被太子撞破了行藏,那可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忙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快,再快些,咱们得赶紧回宫!”
而此时,沈小宝正捧着那套崭新的侍读官服,面色复杂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官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顺滑,可他却只觉得如坠冰窟,脸上哪有半分得官的喜悦,反倒像是蒙上了一层死灰。
马车刚驶出不远,车帘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钻了进来,径直扑进了沈小宝的怀里。
“小狸?”沈小宝又惊又喜,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暖融融的毛球,正是他养的那只通人性的狸奴。
小家伙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沈小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怎么跑来了?咳,这宫里的差事,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还不如回家守着我的铺子从商,每日撸撸猫来得自在。”
他低头看着小狸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自语:“你说,这冥冥之中的气运之子到底是哪个?当初那只叫小白的灵宠,说好了要给我开金手指,结果说消失就消失,一点踪迹都没有。若是能安安稳稳苟到大结局,那该多好啊……”
“喵~”
小狸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经意间卷上了他的手腕,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真是个小可爱。”
沈小宝被它逗得心头一暖,忍不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小狸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没成想,小狸却突然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舔了几下。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小宝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它的耳朵:“你这小家伙,倒还会占便宜。”
第219章 半夜钟声到卧房
宝莲寺的晚钟撞破了深夜的寂静,余音在沈府的飞檐翘角间悠悠荡开。
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如柳絮般掠过层层叠叠的瓦檐,足尖在琉璃瓦上一点,悄无声息地落进沈小宝的小院。
兰云一身素色便服,袖口还沾着夜露的潮气,身形未落稳,已借着树影隐到了窗下。
窗纸上映着屋内安稳的卧榻剪影,他指尖刚触到窗棂,里间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火折子“噌”地亮起,昏黄的油灯瞬间舔舐着黑暗,将沈小宝那张写满惊愕的脸照得分明。
“果真是你,兰大将军。”
沈小宝挑眉打量着檐下翻进来的不速之客,见他玄色腰封还系得紧实,嘴角勾出抹促狭的笑,“偌大的将军府金窝银窝不睡,偏喜欢往我这寒酸的床榻钻?”
灯光扫过兰云那张英挺却透着倦意的脸,尤其是眼下乌青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沈小宝忽然懵了,“你这是……失眠成精了?我不会就是传说中治失眠的药引子吧?”
他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什么古早话本的男主套路,失眠还得靠抱抱才能睡?这厮怕不是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小白那家伙念叨过,气运之子多半会自己送上门来。”
想到这儿眼睛一亮,“天助我也!抓着这个把柄,往后就能跟他捆绑销售,互利共赢啊!”
“傻乐什么?盼着做我的药引子?”
兰云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来。
“啊?没没没!”
沈小宝猛地回神,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腾出的空位,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困了,要睡了。你要不要……上来?”
他梗着脖子装大方,“就冲你上次救我的情分,今晚算扯平。你失不失眠,与我何干?反正大家都是带把的,挤挤更暖和,睡一起怕个球!”
“你倒是大方。”
兰云冷笑一声,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窗沿,“昨日跟周大人挤一被窝,想来睡得很舒坦?”
“舒坦个锤子!”
沈小宝立刻炸毛,掀开被子一角比划着,“那破榻窄得跟棺材板似的,他那身板恨不得把我挤成相片,半夜翻身都得喊一二三,差点没给我闷死!”
话刚说完突然顿住,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事?皇上嘴没这么碎……你!你在周府安插了眼线?”
最后几个字刚蹦出来,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嘴。
兰云不知何时已走到床前,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松烟墨味,烫得沈小宝耳朵尖发红,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这是要杀人灭口?”
沈小宝脑子里警铃大作,眼珠子乱瞟,“我招谁惹谁了?一天到晚撞破各种惊天秘密,老天爷这是要收我啊!小狸跑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救驾,主子就要成刀下亡魂了!”
他心提到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却没料到头顶突然一沉,云竟直挺挺倒了下来,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喂!”
沈小宝推了推肩上的脑袋,“好歹褪了外衣再睡啊,压得我骨头疼!”
任凭他怎么推搡,兰云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沈小宝没辙,只能手忙脚乱地给他解腰带、脱外袍,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把人扒得只剩中衣塞进被窝,他凑近闻了闻,嘀咕道:“算你有良心,洗了澡的,不然今晚就把你扔对面榻上受冻去。”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提心吊胆又是跟自己较劲,沈小宝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枕头上,与身旁熟睡的人并排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床沿,将两人交叠的被角染成一片银白,宝莲寺的钟声早已歇了,只余满院虫鸣,伴着屋内浅浅的呼吸声,织成了一夜安稳的梦。
晨曦透过窗棂斜斜地淌进来,在锦被上洇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沈小宝睫毛颤了颤,刚要伸个懒腰,忽然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兰云不知醒了多久,正支着胳膊肘侧卧着,目光沉沉地锁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盘算怎么拆了这宝贝。
“那个……”
沈小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这记性你是知道的,昨夜的事……嗨,全忘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没说过那些浑话。”
兰云眉梢微挑,指尖在被面上轻轻敲了敲:“怕我吃了你?”
“啊?不是不是!”沈小宝慌忙摆手,话一出口又恨不得咬掉舌头,“是怕你给我使绊子!”
话音刚落,他就懊恼地捂住了嘴,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沈小宝啊沈小宝,你这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这种大实话能往外蹦?
兰云却低低地笑了,笑声像滚过玉石的闷响,他忽然倾身靠近,指腹轻轻擦过沈小宝脸颊上那点昨夜被他按出来的淡红印子,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会的。你可是我的药引子,怎么舍得伤你?”指尖的温度烫得沈小宝一哆嗦,他赶紧偏头躲开。
“还疼吗?”兰云的气息拂在耳廓,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不疼不疼!”沈小宝往后缩成个虾米,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拒,“你别靠这么近,我、我还没刷牙呢,臭得很!”
“巧了,我也没刷。”
兰云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颈窝凑了凑,声音里裹着笑意,“臭味相投,不是正好?”
“我有洁癖!”
沈小宝炸毛似的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像团鸡窝,“离远点!趁着小福子还没来嚎丧,你赶紧走,被人瞧见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可我还没睡够。”
兰云反倒往枕头上一倒,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含笑的眼睛,“想在你这儿多赖会儿。”
“随你!”
沈小宝气鼓鼓地掀被下床,脚刚沾到鞋就忍不住吐槽,“一个大将军天天赖床,练出来的兵怕是也这德行,真上了战场还不得让人追着打?”
“那沈大人得空不如随我去军营瞧瞧。”
兰云慢条斯理地接口,“看看我手下的兵,是不是如你说的这般懒散。”
“懒得跟你贫!”沈小宝一边脱睡衣一边往屏风后钻,脱得坦荡利落,连个眼神都没往床上飘,“你要睡就睡,醒了记得把被子叠整齐,别跟猪窝似的。我先走了。”
兰云望着他穿着中衣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没说话。
院门口早就候着阿福带着几个小厮,见沈小宝出来,阿福赶紧上前:“公子醒了?”
沈小宝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今儿不用打扫院子了,我屋里放了些机密要件,谁都不许靠近,听见没?”
“小的明白!”阿福立刻转头吩咐手下,“你们几个先带公子去洗漱,剩下的都在院门口守着,除了公子,谁都不许进,就是三位小姐来了也得拦着!”
“是,福管家!”几个小厮齐声应道,个个挺胸抬头,倒像是在守什么金银宝库。
沈小宝用过早膳,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正嚼着,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又回了小院。推开门时,男人果然还赖在床上,只是已经坐了起来,正拿着本兵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喏。”
沈小宝把油纸包着的几样糕点和袋装豆浆往床头一放,嘴里还叼着半块糕,含混不清地说,“知道你没睡死,吃完了自己收拾干净。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后脑勺都没留给兰云,脚步匆匆地往太子府赶去。
屋里的将军拿起那袋还温乎的豆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袋子,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220章 太子登场
太子李茂在殿内听闻沈侍郎今日要来,眉头便没舒展过。
前几日在宫里,听了些关于这位沈小宝的闲言碎语,无非是说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没什么真本事,仗着是秦夫子的门生,在父皇面前得了几分青睐。
“秦夫子教出来的,多半是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古板,这沈小宝瞧着年轻,怕是更不如,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个。”
李茂捻着手指,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父皇偏疼这种人,哼,今儿就让他知道,太子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
这边沈小宝刚走到太子府门口,就被几个小厮拦了下来。
“站住!你是哪儿来的?敢私闯太子府?”为首的小厮梗着脖子,伸手就要推搡。
沈小宝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对方的手,脸上不见半分恼色,反倒慢悠悠从袖中摸出块令牌,递了过去:“劳烦通报一声,沈小宝应约而来。”
小厮接过令牌掂了掂,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你等着,谁知道这玩意儿是真是假?我去去就回。”
“有劳小哥了。”沈小宝温声道,“对了,还请转告太子殿下,沈某时间有限,待会儿还约了蓝将军蹴鞠,去晚了怕是占不到场子了。”
小厮见他生得俊俏,说话又客气,没什么官架子,心里先松了几分,应了声“好”,转身快步往里跑。
书房里,李茂听了小厮的回话,嗤笑一声:“他会蹴鞠?那娘娘腔?怕不是拿蓝将军当幌子压我?”他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这么能耐,那就让本太子会会这个‘窝囊废’。让他去书房等着。”
沈小宝跟着小厮走进书房,目光扫了一圈。
这书房倒是气派,书架顶天立地,只是细看便知,史书和兵书那几排,书脊都磨得有些发旧,显然是常被翻阅的。
反观另一边的文学经书,却崭新得像是刚摆上去的。
“看来这位太子,心思不在文墨经书上,反倒偏爱史书兵策。”
他心里暗暗记下,在矮桌旁坐下,从随身带着的竹筒包里取出纸笔,又倒出自制的墨汁,竟是自顾自修改起今日的讲稿来。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过去了,太子李茂才慢悠悠地晃进书房。
他原以为沈小宝定会气急败坏,或是局促不安,谁知抬眼一看,对方正背对着他,低头写着什么,身形挺拔,竟有几分专注的气度。
李茂心里犯了嘀咕,放轻脚步凑了过去。
这一看,不由得愣了愣,沈小宝笔下的字,笔锋犀利,收放果断,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再看纸上的内容,“近代史进化论”?这标题新奇得很,字句间的论点更是闻所未闻,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趣味。
他起初还只是偷偷摸摸地瞧,后来越看越入神,索性大咧咧坐到沈小宝身边,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沈小宝写了半个时辰,他就安安静静看了半个时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纸上的字,生怕漏看一个,就曲解了其中深意。
“太子殿下可看懂了?”沈小宝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李茂回过神,想也没想便问:“你说范蠡辅佐勾践兴越灭吴,功成名就后为何要隐退?还化名鸱夷子皮去经商?”
沈小宝挑眉:“殿下确定看仔细了?”
“自然,一字不落。”李茂语气笃定。
“那殿下可知,勾践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小宝反问。
李茂沉吟道:“能屈能伸,忍辱负重,算得上是善于用人的奇人吧。”
“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小宝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勾践此人,能共患难,却绝不能共富贵。范蠡陪他在吴国为奴,亲眼见过他最狼狈屈辱的模样,那些不堪,是帝王心底最深的刺。待越国称霸,勾践成了九五之尊,这些刺便会越长越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古帝王多猜忌,尤其是对功高震主的老臣。勾践后来斩杀文种,便是明证。范蠡看透了这一点,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隐退,是保全自身的唯一办法。”
李茂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沈小宝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先生是在教本太子……”
“殿下聪慧。”沈小宝打断他,开始收拾东西,“今日就到这儿吧,课后请殿下写一篇关于勾践作为及其结局的总结,明日我来查验。”
“这就走了?”李茂有些意外,“你才待了半个时辰,秦夫子讲学都要两个时辰,你作为他的门生,就这点功夫?”
沈小宝抬眸,笑道:“殿下可知兵家最忌讳什么?”
“战术教条,墨守成规!”李茂脱口而出。
“正是。”沈小宝颔首,“讲学不在时长,在于能否引人深思。时辰到了,沈某要去赴蓝将军的约了,明日见。”
他起身时,许是坐得久了,腿微微一软,李茂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多谢殿下。”沈小宝站稳后,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李茂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第一次对“娘娘腔”、“窝囊废”这些评价产生了怀疑。
这人不仅字好,见解更是独到,刚才那一下,倒像是……有点风骨?
“来人。”他扬声道。
“殿下?”
“备马,本太子要去军营看蹴鞠。”
近卫一愣,连忙道:“殿下,您今儿约了大皇子去暖阁学画,再过一个时辰就到时候了,这来回怕是赶不及……”
“跟皇兄说一声,改日再约。”李茂语气不容置疑,“备马!”
他倒要看看,这个沈小宝,踢起蹴鞠来,是不是也像他讲学时那般,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
军营校场的蹴鞠场是片被碾得结实的黄土地,四周插着两排粗木栅栏,边角用麻绳缠着加固。
场边早已围满了披甲带刃的士兵,个个都是肩宽背厚的彪形大汉,黥面纹身的不在少数,往那儿一站便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蓝云将军带来的队伍更是一水儿的军中好手,胳膊比寻常人腿还粗,反观沈小宝站在其中,一身月白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倒像是误入狼群的白鹿。
“蓝将军这是哪儿找来的小白脸?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吧?”
对面球队的队长是个络腮胡校尉,嗓门粗得像破锣,“这蹴鞠场可不是吟诗作对的地方,别待会儿哭着喊着要回家!”
周围哄笑一片,连蓝云带来的队员都忍不住皱起眉。
蓝云拍了拍沈小宝的肩,低声道:“我打前锋冲阵,你居中调度,不用管他们聒噪。”
他本以为沈小宝顶多有些技巧,没想到对方话音刚落,沈小宝竟勾唇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亮:“校尉不妨拭目以待,免得待会儿输了球,又说我等以大欺小。”
开球哨声刚响,络腮胡便带着人猛冲过来,铁球被踢得“咚”一声撞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沈小宝看似慢了半拍,却在对方脚即将触球的瞬间,脚尖轻巧一挑,铁球竟像长了眼睛似的弹向空中,恰好避开三人围堵。
蓝云早已默契地冲上前,沈小宝手腕一扬,铁球稳稳落在他肩头,这是两人赛前私下练过的暗号,用手臂幅度代替呼喊。
起初确实有些生涩,蓝云习惯了硬碰硬的冲锋,沈小宝的走位却刁钻得像泥鳅,几次传球都擦着蓝云的脚尖飞过。
太子在看台角落眯着眼,刚想嗤笑“果然是花架子”。
却见沈小宝突然一个矮身,躲过对方后卫的飞铲,同时脚背一磕,铁球贴着地面滑行,恰好从两名大汉的裆下穿过,蓝云如离弦之箭追上,一脚怒射,铁球“哐当”撞进球门!
第221章 蹴鞠大赛
“好球!”兰云队的士兵爆发出喝彩,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自此之后,两人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沈
小宝不再执着于花哨的技巧,反而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在壮汉堆里穿梭自如。
他假意要传球给左路,却在对方封堵的瞬间,脚尖在球上轻轻一点,铁球猛地变向,擦着兰云的膝盖折射出去,绕过门将直入网窝。
这记折射球角度刁钻,连兰云都忍不住回头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下半场更是精彩迭出,对方两人夹击沈小宝,他竟踩着对方球员的大腿借力,身形腾空而起,恰好从两人头顶飞过,落地时已带球冲出重围。
太子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摔了:“这、这是猴子成精了?”
最惊人的是那记倒挂金钩,兰云头球摆渡,铁球直奔球门死角,对方门将飞身扑救,眼看就要按住球,沈小宝不知何时绕到门后,竟背对球门腾空跃起,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脚背狠狠抽在球上!
铁球改变方向,如流星般砸进球门,连场边的鼓点都停了半拍,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娘的!这小白脸是真有本事!”络腮胡抹了把脸,眼神里从鄙夷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
终场哨响时,兰云队以五比二胜出。
沈小宝刚喘了口气,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连拉带拽地举了起来,“呼”地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他吓得惊呼一声,却在看到大汉们黝黑脸上真切的笑容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云站在一旁,看着被抛起的沈小宝,月白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像只受惊却鲜活的鸟儿。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么好的景致,要是能藏起来,只让自己看就好了。
这念头刚起,他便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把沈小宝从大汉手里“抢”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手臂却在触到对方后背的瞬间就松开了,只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沈小宝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睛亮得惊人:“兰将军配合得更好。”
看台上的太子早已看呆了,手里的折扇被捏得变了形。
他原以为沈小宝顶多是花拳绣腿,却没想这人不仅脑子转得快,身手竟也这般利落,尤其是和兰云的配合,简直像演练了千百遍,连那些他瞧不上的“文人小计”,到了蹴鞠场上都成了克敌制胜的妙招。
“殿下,该回府了。”近卫轻声提醒。
太子“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沈小宝身上。
直到沈小宝跟着兰云往营帐走去,他才猛地回过神,心里又惊又奇:这沈小宝,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是自己不知道的?
当晚,兰云在营帐里摆了酒,庆功的士兵们闹了一阵便识趣地退了。
沈小宝酒量浅,几杯烈酒下肚就晕乎乎的,脸颊泛着红,眼神也迷离起来。
兰云看着他趴在桌上打晃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出乎意料的轻。
他亲自拧了热帕子,细细擦去沈小宝脸上的汗渍和尘土,又解开他的衣襟透气。
沈小宝哼唧了两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兰云抱着他坐到床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刚才那点荒唐的占有欲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沈小宝恬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了。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透过营帐的缝隙,在地面织就一片斑驳的银网。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还有沈小宝均匀的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兰云在榻边辗转反侧,白日里沈小宝在蹴鞠场上灵动的身影、被士兵抛起时惊惶又明亮的眼神,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酒气的温软呼吸,都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那点白日里压抑下去的、想要将人妥帖收藏的念头,在寂静的夜色里愈发清晰。
他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悄无声息地挪进了被窝,小心翼翼地将沈小宝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往他胸前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兰云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鼻尖萦绕着沈小宝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墨香,让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皮渐沉,很快便坠入了梦乡。
帐外,两棵老槐树的枝桠间,影卫如鬼魅般静立。
影二扒着树杈,盯着那盏早已熄灭的烛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稀奇:“影大,我不过是去巡了圈哨,主子这是转性子了?往日里帐内烛火彻夜不熄,今儿居然早早灭了,莫不是怕费灯油?”
影大斜睨他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没瞧见沈侍郎在里头?这是金屋藏娇,怕烛火晃着人家的眼。”
影二恍然大悟,咂咂嘴道:“怪不得呢!不过说真的,那沈侍郎是真俊,方才在场上瞧着,肩窄腰细,偏偏动作比猴儿还灵,那双腿又直又长,跑起来跟阵风似的……”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影大没接话,转头一看,只见自家老大背对着他,耳根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影二正想打趣,却被影大冷冷打断:“闭嘴,若让主子听见,撕了你的舌头。”
“得得得,不说了不说了。”
影二悻悻地撇撇嘴,身形一晃,飞到另一棵树上,背对着影大坐下,小声嘟囔,“就知道凶我,冷面鬼……”
他没瞧见,影大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影二的性子他最清楚,跳脱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那双眼亮起来时像星子,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连带着那双腿,跑起来时矫健得像头小豹子……
这些,都是他从小到大看在眼里,刻在心上的模样。
本是一同长大的兄弟,不知从何时起,心思悄悄变了质。
那些寻常的打闹、并肩的值守,都成了心底疯长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叫嚣着汹涌的思念。
影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只余下胸腔里闷闷的、带着微甜的胀痛。
夜色渐深,帐内帐外,各怀心事的人,都在这寂静的月色里,寻得了片刻的安宁。
太子府内……
“殿下,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叮叮当当碰倒多少东西了?”
小厮德宝扒着门框,听着卧房里传来的窸窣响动,连声道,“可别又捣鼓您那些弹弓箭矢,前日打碎的琉璃盏还没跟皇上禀明呢!”
帐子猛地被掀开,太子李茂穿着寝衣,额前碎发有些凌乱,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瞎嚷嚷什么?本太子在琢磨事呢!”
他原地比划了个踢腿的动作,脚尖差点勾到旁边的熏笼,“你是没瞧见,沈小宝今日那记倒挂金钩,身子拧得跟麻花似的,脚面绷得笔直,那球‘嗖’地就飞进去了,绝了!”
德宝见他没闯祸,松了口气,苦笑道:“殿下,那是人家沈侍郎练出来的本事,您万金之躯,犯不着学这个。”
“谁说学不会?”
李茂梗着脖子,又试着抬了抬腿,结果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我看他就是腿长占了便宜!你说他那双腿,是不是比本太子的还长?方才我在镜子前比了半天,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德宝忍着笑,一本正经道:“殿下您是灯下黑了。沈侍郎生得匀称,肩窄腰细,显得腿格外修长,其实真论起来,未必有您的腿骨周正。”
第222章 新角色登场
“是吗?”
李茂狐疑地低头看自己的腿,又伸手比划了两下,“那为何他能腾空翻折,我却连高抬腿都费劲?是我这腿不够细?还是不够软?”说着竟真的屈起膝盖,试图往身后掰,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成功。
“哎哟我的殿下!”
德宝赶紧上前按住他,“您是储君,要的是龙行虎步的威仪,哪用得着跟人比柔韧性?再者说,沈侍郎那是常年练出来的,您要是天天踢蹴鞠,保不齐也能成。”
“有道理。”
李茂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他的腿长,还是我的腿长!”他拍着桌子道,“德宝,去给我找把软尺来,就放书房,明日我非得跟沈小宝量一量不可!”
德宝扶额:“我的祖宗,这都三更天了,量腿长算哪门子的事?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说了,让皇上知道您大半夜不睡觉,满脑子琢磨沈侍郎的腿,非扒了您的皮不可!”
“父皇才不管这些。”
李茂嘴上硬气,却乖乖缩回了手,往床榻边走,“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啰嗦。记着啊,软尺必须放书房,明儿一早我就要用。”
“哎,记着呢。”
德宝伺候他躺下,盖好被子,又吹了烛火,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帐内只剩月光,李茂却瞪着帐顶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会儿是沈小宝在书房写字的背影,一会儿是他在蹴鞠场上翻飞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双穿着白色长靴、灵活得不像话的腿上。
“哼,明日定要量个明白。”他嘀咕着,翻了个身,终于在满脑子的“长腿”念头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沈小宝宿醉的头痛像被钝器敲过,他扶着额角慢慢坐起身,视线扫过陌生的营帐。
八成是昨晚喝断了片,被兰将军当宝贝似的拎回来安置了。
这营帐瞧着不大,却处处透着清爽,连他脱得乱七八糟的外衣都被叠得方方正正,床边矮凳上还搭着套干净的月白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屏风后传来“咕嘟”的水声,混着淡淡的艾草香漫过来。
“倒是细心。”
沈小宝勾了勾唇角,赤脚踩在暖融融的毡毯上,几步就蹿到屏风后。
铜制浴桶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水面飘着几片干花,他三下五除二褪了衣物坐进去,舒服得喟叹一声,连带着宿醉的浊气都散了大半。
洗完澡裹着大毛巾出来,见角落的炭炉正烧得旺,沈小宝眼睛一亮,从竹篓里捡了两个红薯埋在炭灰里,自己则蹲在炉边烘头发,乌黑的发丝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像只刚洗完澡的猫。
“醒了?”
沈小宝回头,正对上兰将军端着食盒的身影。
对方还穿着亮银铠甲,肩甲上的兽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衬得那张本就英挺的脸添了几分肃杀。
可他手里却端着热气腾腾的银耳汤和小笼包,铠甲的冰冷与食物的暖香撞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兰将军费心了。”
沈小宝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在矮桌旁坐下。
青瓷碗里的银耳汤炖得稠稠的,冰糖融得刚好,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口抿着,眼角余光瞥见兰将军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手里还多了把牛角梳。
“头发这么散着,当心掉进汤里。”
将军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擦过他后颈时,沈小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梳子穿过发丝的动作又轻又快,不过片刻,一个利落的高髻就挽好了,兰将军随手抽过桌上的玉簪,绕两圈一插,松紧正合适。
“将军这手速,怪不得球场上总能截住我的球。”沈小宝摸着光滑的发髻笑。
“沈弟那日的倒挂金钩,”兰将军忽然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才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沈小宝的耳朵“腾”地红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含糊道:“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痒。”
“原来沈弟怕痒?”兰将军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沈小宝后颈的绒毛都在颤。
“怕痒怎么了?”沈小宝鼓了鼓腮帮子,嘴里还含着银耳,“老人家都说,怕痒的人疼老婆,将来不定是谁的福气呢。”
“哦?”兰将军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那说不定,是个魁梧些的‘福气’呢?”
沈小宝正想反驳,就听兰将军又道:“快些吃,吃完送你去太子府讲学。”
“不用不用,我自己驾车……”
“从这儿到太子府要半个时辰,”兰将军看了眼漏刻,“现在出发,刚好赶上。你觉得你的马车快,还是我的赤兔快?”
“什么?!”
沈小宝吓得一哆嗦,抓起桌上的小笼包就往嘴里塞,滚烫的汤汁瞬间烫得他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傻样。”
兰将军连忙扳过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唇角,“我逗你的。”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沈小宝的舌头,见只是有些红肿,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颗青盐薄荷糖塞进他嘴里,“含着,能舒服点。”
清凉感顺着喉咙漫开,沈小宝含着糖,含糊道:“谢……谢谢将军。”
“走吧。”
大将军拿起那件月白锦袍给他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见人又缩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拎起食盒,牵着沈小宝往外走,帐外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沈小宝下意识往大将军身边靠了靠。
“赤兔在外面等着,包子路上吃。”大将军翻身上马,伸手将沈小宝拉到身前坐稳,“坐稳了。”
沈小宝刚抓牢将军的衣襟,就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抓好了,可别掉下去。”
话音未落,赤兔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雪里,只留下一串若有似无的暖意,缠在两人交叠的衣摆间。
赤兔马四蹄翻飞,踏碎了清晨的薄霜,行至朱雀大街时,恰与京城最负盛名的早茶店“听风楼”擦身而过。
楼里正是热闹时候,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混着茶盏碰撞的脆响飘出来,却被马蹄声惊得戛然而止。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一位玉面公子正斜倚着栏杆,指间把玩着柄象牙骨折扇,扇面绘着几笔疏朗的寒梅。
他本是漫不经心地瞧着楼下熙攘,目光却被疾驰而过的两骑牢牢吸住。
马背上的两人身姿相贴,前面那人锦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脖颈,正偏头对身后人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而后面披甲的将军,虽看不清神情,那圈住前面人腰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指尖似不经意地蹭过对方衣襟。
“啧。”
公子忽然低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含着兴味的桃花眼。
那目光追着马蹄扬起的烟尘,直到两骑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收了扇,指节在扇骨上轻轻敲着。
“小全子,”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打包两笼蟹黄汤包,再装一碟翡翠烧麦,回府。”
侍立一旁的小全子连忙应道:“喏。可主子,您昨日才从书房出来,今儿刚坐了片刻,怎么又要回去闭关?”
“回去?”
公子猛地站起身,墨色锦袍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是回去赶工!”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快步往楼梯口走,“刚瞧着那两位,活脱脱一幅《并辔图》的好料子,再晚些动笔,神韵就跑了!快,快些!”
话音未落,人已噔噔噔冲下楼,几步跨上停在街角的乌木马车。
车帘一落,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剪刀裁纸的“咔嚓”声。
小全子无奈地摇摇头,吩咐车夫赶车,自己扒着车帘叮嘱:“主子,您慢着点,别剪着手指头!这马车上颠簸,要不老奴先找个稳妥地方停会儿?”
“不用不用,”车里传来含混的回答,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这么走,灵感来得正急呢!”
第223章 未闻其人但闻其声
另一边,赤兔马在太子府门前猛地刹住,前蹄高高扬起,打了个响鼻。
沈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往前一栽,正好撞在兰将军坚实的胸膛上。
“到了。”
将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小宝刚要道谢,赤兔却像是耐不住性子,猛地调转马头,不等将军下令,竟载着人“嗒嗒嗒”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扬起的烟尘。
“哎?兰将军,走得还是那么着急……”
沈小宝望着远去的背影,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
“沈侍郎!我的沈大人!可把您盼来了!”
太子府的老管家颠着小碎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褶子笑,“殿下一早就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径直去了书房候着您呢!快请,快请!”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引着沈小宝往里走。
几个小厮丫鬟也连忙上前,有的接过他肩上的披风,有的端来热茶,簇拥着他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往书房方向去。
沈小宝被这阵仗闹得有些发懵,只能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沈侍郎,你可算来了!快、快进来,把门带上!”
几个仆役手忙脚乱地拽上门闩,木门“咔嗒”一声落锁,连廊上卷着的秋风都似被挡在了外头,书房里顿时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
“殿下这是做什么?”
沈侍郎往后缩了缩肩,避开太子伸过来的手,袖摆扫过案上的砚台,溅起星点墨渍,“拉拉扯扯的,可不是君子行径。”
“别动嘛。”
太子指尖无意识蹭过他袖口绣的墨竹纹,晃得那截手臂微微发颤,尾音都带了点软糯的鼻音,“本殿就是想……量量……”
话音未落,沈侍郎忽然“嘶”地抽了口冷气,跟着便是一串抑制不住的笑:“咯咯……殿下!别挠……痒……”
他往旁边躲,后腰撞到书架,几卷竹简“哗啦”滑下来,眉眼间早染了层薄红,像是被蒸透了的樱桃,连耳尖都红得发亮。
太子收了手,却还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慢悠悠道:“沈郎长得是真好,连笑起来都……”
“殿下。”
沈侍郎扶着书架站稳,咳了声打断他,指尖还在发颤,“您到底要量什么?我自己来便是。这般上下其手的,实在痒得受不住。”
“量腿长呀。”太子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促,“看看你是不是真比本殿长了那么几寸?”
“这……”沈侍郎愣了愣,随即摆出平日讲课的严肃模样,眉头微蹙,“课题研究与腿长有何关联?殿下莫不是想岔了?”
“就满足一下本殿的好奇心嘛。”太子忽然垂下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拽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晃得更起劲了,指尖几乎要嵌进他小臂的布料里,“好不好?就一下下。”
那副模样,活像个求糖吃的孩童,连平日里储君的架子都散了个干净。
沈侍郎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量完便把昨日的课题总结交了,咱们继续讲课。”说着从太子手中摸出软尺,指尖捏着一端往肚脐眼下按,布料被按出个浅窝,另一端垂到靴面时,果然短了小半截。
“啧,寸长尺短。”他捏着软尺两端比了比,估摸着道,“约莫三尺八吧。”心里却暗忖:幸好尺短,随便报个数即是。
“三尺八……”太子屈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拍了下案几,“本殿是三尺五,竟少了你三个数!”语气里既有懊恼,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那殿下现在能安心受教了?”沈侍郎将软尺收回袖中,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软。
“能了能了!”太子忙从案上翻出几张纸,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这是……这是本殿写的总结。”
沈侍郎展开纸,目光扫过几行字,不由得“咦”了声。
笔力遒劲,论点更是切中要害,比昨日又精进了几分。
他抬眼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不愧是储君,这论点若是拿去公测,定能拔得头筹。”尤其最后几句,字里行间都是认真琢磨过的痕迹,显然没偷懒。
被这般直白地夸奖,太子耳尖先红了,顺着脖颈漫上脸颊,像被春日的暖阳晒透了的桃花瓣。
他忙低头翻着案上的竹简,指尖都有些发烫:“那……那我们开始吧。”
“今日讲诸子百家。”沈侍郎将总结放回案上,案上的青瓷笔洗里浸着新磨的墨,阳光透过窗棂,在摊开的竹简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我记得殿下偏爱《墨子》,便从墨子说起。”
话音刚落,太子身上那点孩子气忽然敛了去。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竹简上时,沉静得像深潭,连眉宇间的线条都硬朗了几分,那股子气场,竟与御座上的皇上有八分相似。
一炷香,两炷香……窗外的日头渐渐爬到正中,沈侍郎放下教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微凉,正好压下喉间的干渴:“今日就到这儿。有疑问的话,随时去翰林院找我。”
“别走。”太子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听课的余韵,“皇兄一会儿要来,我引荐你们认识,正好一起用午膳。”
“大皇子?”沈侍郎想起外界的传闻,那位因痴迷文学,甘愿将王位让给弟弟的“怪咖”。
他挑了挑眉,倒生出几分好奇,“也好。”
正说着,人还站在门外,笑声先撞了进来,带着股金桂酒似的醇厚暖意:“皇弟!瞧瞧兄长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大白天的,关什么门?还不快快打开。”
外面的仆人立马将书房门打开,迎大皇子进屋。
大皇子大步跨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笼,笼上系着红绸,里头的八哥扑腾着黑亮的翅膀,“啾”地叫了声。
他眼尖,一眼瞥见沈侍郎,顿时停住脚,上下打量了两圈,忽然指着他对太子道:“这是谁?深宫内院的,哪来这么俊俏的郎君?阿满,你可是储君,可不能学兄长贪念美色,而误了正事!”
说着便伸手去拉沈侍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捏着他胳膊转了半圈,咂咂嘴:“妙啊!果然是九头身的美男,比画里的还周正!”
“皇兄!”太子忙伸手将沈侍郎拽到身后,力道之大,几乎是半护着的姿态,“这是父皇亲封的沈侍郎,你别吓着他!”
“哦,原来是沈探花?”
大皇子恍然大悟,拍了下手,眼底的戏谑更深了,“久仰大名!皇弟你这是做什么?这般护短,难不成怕我吃了他?”
他冲沈侍郎招招手,“小宝啊,过来过来,咱们一起瞧瞧这八哥,它刚学会说‘君子不器’呢!”
沈侍郎望着眼前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又看了看太子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深宫午膳,或许会比讲诸子百家更有趣些。
“小宝小宝!九头身美男!九头身美男!”
竹笼里的八哥扑腾着翅膀,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把刚学会的话喊得字正腔圆,尾音还带着点雀跃的颤音,活像个看热闹的小泼皮。
大皇子“噗嗤”笑出声,伸手解开笼门,任由八哥蹦到案台上,爪子踩得宣纸沙沙响。
他转头看向沈小宝,眉梢眼角都堆着促狭的笑:“瞧瞧,连这小东西都有眼光。侍郎大人,连八哥都夸你俊,可见你这容貌,真是倾城倾国了。”
第224章 画功了得
沈小宝被这接二连三的调侃闹得有些无措,指尖捏着袖摆轻轻绞了绞,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眼神都有些发飘:“大皇子说笑了……”
他素来只习惯谈论经史子集,这般直白的夸赞,倒让他像被晒得化了的蜜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大皇子却不放过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沈郎这是‘美不自知’啊,这般才更叫绝色。正好我府里新得了几卷上好的宣纸,不知沈郎此刻有空否?随我回府坐坐,让我照着你的模样画几笔,再配首诗,岂不是雅事?”
“皇兄!”太子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伸手将沈小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护犊子似的姿态毫不掩饰。
“你又来撬我的人?府里的仆人你看上了,我送你便是。可沈侍郎是我的老师,你动不得!”
他说着,还偷偷抬眼瞄了沈小宝一下,见对方没生气,才稍稍松了点劲,却依旧把人护得严实。
“哎哎,你这孩子。”
大皇子被他逗笑了,指着他道,“我不过是请沈郎去府里喝杯茶,画张画罢了,你紧张什么?先前借你的那几个小仆,用完了我不也还你了?是你自己嫌他们沾了我的墨香,说要‘净身’三日才肯收回去,可不关我的事。”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得太子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不一样!沈侍郎……沈侍郎是教我学问的,岂能跟仆人比?”
沈小宝被这兄弟俩一闹,倒也不那么拘谨了,忍不住抬手掩住嘴,低低笑了声。
这一笑,倒让太子和大皇子都停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方才被挠痒时的笑是慌乱的,此刻的笑却像春日融雪,清清爽爽,连眼底都漾着光。
八哥在案上蹦了蹦,又扯着嗓子喊:“小宝小宝!九头身!美!”
这下,连沈小宝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午后的日头正盛,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大皇子执意要送沈侍郎回翰林院,太子见状,只觉亲哥此举分明是对自己恩师不敬,铁青着脸也挤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厢内别有洞天,几排木坛架子码得齐整,里头盛着的蛋清颜料泛着温润的光泽。
各色画布悬在头顶的丝绒挂钩上,材质从粗糙的麻布到细腻的绢帛不等。
最惹眼的是主人手边那幅武神像,只露出半张清俊的侧脸,偏偏配着曼妙的身段和泛着冷光的荧光盔甲,诡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啧啧,又在画这些不正经的肖像。”太子殿下指尖敲了敲画框,目光在那眉眼间打转,“这眉眼瞧着怎么这么眼熟?”他往中间一挤,硬生生隔开两人,凑近那半成品越看越觉得蹊跷。
“早上吃早茶时,恍惚见着个玉面郎君骑在赤兔马上飞奔,灵光一闪……”大皇子绘声绘色地说着,满眼的得意。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瞧,顿时炸了毛:“这盔甲是兰将军的!你张冠李戴画得也太别扭了!”
他瞅着那眉眼就认出来了,分明自己的恩师,心里暗自吐槽,嘴上却不饶人,转向沈小宝。
“你昨日留宿军营了?那赤兔马可是兰将军的坐骑,难不成是他送你来的?”
他瞧着沈小宝默认点头,连忙去抢画作:“皇兄,把它给我撕了。”
“皇弟眼睛真够毒辣的。”大皇子笑得不怀好意,“不过撕不得,这是我新做的话本封面,这个月还得靠它连载赚银钱呢。”
“你不能用师傅的脸,画这些不正经的连环画!”太子伸手就要去抢,“本殿反对,你若不依,就上报父皇!”
“报呗。”大皇子慢条斯理地把画往怀里一护,“大不了本王把你那日在温泉池里干的好事,原原本本地说给父皇听。”
“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太子气得脸颊涨红。
“本王本就不是君子,”大皇子挑眉,“也劝你别做打小报告的小人。”
“你无可救药!”
“要治也简单,有笔墨就行。”
“厚脸皮!不要脸!”
“脸面有什么用?”大皇子笑得更欢,“你替我担着便是,我不要也无妨。”
“这储君之位我也不要了!还你!这脸面也送你!”太子被噎得胸口起伏,“看父皇答不答应!”
“父皇?”大皇子嗤笑,“皇子有三,本王是个烂人,你当八岁的三弟能坐稳储君之位?”
“总之不许用我师傅的脸!”太子梗着脖子,眼眶都红了,“他是堂堂侍郎,传出去叫他如何立足?”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认得出这是侍郎大人?”大皇子晃了晃手里的画,“再者说,当事人都没发话,你急什么?难不成这画纸还能开口说话?”
“你也不瞧瞧,画的是什么?粗俗不堪……”太子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悔了。
大皇子立刻抓住话柄,笑得促狭:“哦?看来皇弟没少看我画的话本啊。怪不得上次送你的仆人被你退回来,原是瞧了画本子,遇到了真人,无言以对?”
“你胡说!本王怎会看这些低俗之物!”太子脸颊爆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咯咯咯……”
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沈侍郎端着茶杯,肩膀笑得微微发颤,活像株被风吹得乱晃的柳枝。
他这一笑,倒把剑拔弩张的两人都看愣了。
原来大皇子放弃储君之位,哪是为了什么文学创作,分明是为了发扬这些不正经的连环画!
沈侍郎越想越觉得好笑,差点把茶水洒在衣襟上。
“侍郎大人这是在笑什么?”太子先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羞恼,“本殿下的话很好笑?”
“沈大人这是笑什么?”大皇子也眯起眼,“本王的话很好笑?”两人竟异口同声。
“不不不,”沈侍郎连忙摆手,眼底还带着笑意,“二位殿下兄弟间的对话实在有趣,是下官唐突了。你们继续,继续。”
“你瞧,”大皇子冲太子扬下巴,“为了侍郎大人跟我脸红脖子粗,人家却只当看个乐子。你说你傻还是他傻?”
“是下官失仪了。”沈侍郎下意识觉得不妥,连忙收敛了笑意。
太子却不肯放过,转头看向沈侍郎:“师傅对自己被画进这些东西里竟毫不在意?您就没有在乎的人和事吗?”
“家人与同僚自然是在乎的。”沈侍郎语气平淡,“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眼下的差事打紧,其他的便随缘吧。”
“倒是通透。”大皇子啧啧称奇,“依我看,你这般性子不该做官。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本王倒有个好去处。”
“皇兄休要撬本殿下的人!”太子立刻警惕起来。
“人总有欲望吧?”大皇子不理他,只盯着沈侍郎,“侍郎大人就不想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下官愚钝,只配抄抄写写打打杂。”沈侍郎温温和和地打断他,“殿下莫要高估下官,免得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正说着,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主子,翰林院到了。”
“二位殿下慢聊,下官先行告退。”沈侍郎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掀帘下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这侍郎大人倒是有趣,”大皇子望着他的背影笑,“我们兄弟俩难道是吃人的老虎?跑这么快。”
“还不是因为你!”太子气呼呼地拍了下车壁,“本殿下的好学形象,全被你毁得一干二净!”
“莫气莫气,”大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哄劝,“侍郎大人不是常人,说不定觉得你这般护着他,反倒觉得可爱呢?”
马车里的争执还在继续,沈侍郎早已快步走进翰林院,将那满车厢的喧嚣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225章 东陵国事变
东陵国的都城落叶城,近日被一层浓重的白幔裹得密不透风。
宫墙之上悬着的白灯笼在风里摇晃,烛火透过薄纱,映得整座城都透着股子凄冷。
皇帝驾崩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死水,全城斋戒的谕令刚下满一月,永宁宫的梁柱间还飘着未散的檀香,却已压不住人心底翻涌的暗潮。
寝宫内,明黄色的帐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皇后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皇帝冰凉的手腕,指节泛白如玉石。
她膝头摊着一卷明黄圣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传位于兰言儿,继朕之位,永葆东陵江山永固……”
“儿臣领旨。”
太子从地上起身时,玄色朝服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接过圣旨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触到圣旨边缘时微微用力,仿佛那不是一纸遗诏,而是握得住的天下。
目光扫过阶下跪倒的皇子们,有人肩头颤抖,有人死死咬着唇,唯有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淬了冰的刀锋,“诸位可有异议?”
最靠近他的三皇子刚要抬头,颈间已贴上一片冰凉——侍卫的长刀不知何时架了上来,刀刃压着皮肉,渗出血珠来。
他喉间滚出一声呜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臣……附议。”其余皇子见状,纷纷伏得更低,地砖上很快洇出一片片湿痕,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明日举行登基大典,普天同庆。”太子将圣旨揣进袖中,声音陡然拔高,“即日起,全城斋戒取消,大赦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里,谁也没注意到,大殿角落的朱红帘幕正微微颤动。
“陛下,他……已经咽气了。”
穿侍卫服的青年人压低声音,指尖捏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垂首的宫人。
他望着帘后那个穿着青色素裙的宫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该走了。”
宫女的手指死死抠着帘幕的木框,指腹被粗糙的木纹磨得发红。
她透过帘缝望着龙榻上那具渐渐失了温度的躯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让我再送送他……若不是当年为了替他绵延子嗣,我怎会昏了头,将那个会下蛊的女人引荐给东哥……是我害了他,让他后半辈子浑浑噩噩,连朝政都懒得沾手……”
“都过去了。”
青年人的声音软了些,伸手想去拉她,“小殿下还在唐国等着,那是东哥唯一的血脉,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这皇城如今邪气森森,再不走,等太子回过神来,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就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宫女扒着帘子不肯放,眼泪模糊了视线,恍惚间竟觉得龙榻上的人还在冲她笑,像当年在御花园里第一次见时那样,眼里盛着星光。
青年人眉头紧锁,看了眼殿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抬手劈在她后颈。
宫女闷哼一声软倒下来,他迅速将人打横抱起,用宽大的侍卫服遮了大半,混在退下的宫人队伍里,脚步沉稳地踏出了这座浸满血腥味的大殿。
翌日的登基大典,红绸裹遍了落叶城的宫墙,白灯笼被尽数换下,悬起的宫灯燃着喜庆的烛火,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阴翳。
新帝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在太和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时,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阶下尚未起身的皇子们:“东陵旧制,皇子争储者,皆斩。”
金銮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鲜血溅上朱红的梁柱,染红了新铺的地毯。
不到半个时辰,曾经的手足兄弟已尽数倒在血泊中,新帝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改国号为开元,即日起,东陵已成过往。”
满朝文武伏地不敢作声,唯有他站在殿中,望着龙椅上的“开元”匾额,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三日后,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抵唐国都城:“东陵与唐所立和平契约,即日起作废。一月之后,开元将与南月国联军,共伐大唐。”
旨意送出时,新帝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月国送来的和亲文书。
文书上盖着南月国的朱红大印,旁边用簪花小楷写着公主的名字——南月璃。
登基大典结束未满七日,落叶城的红绸还未褪色,新帝便以十里红妆迎娶了南月璃。
大婚那日,南月国的使团抬着一箱箱珍宝入宫,公主凤冠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流转,映得新帝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南月璃坐在床沿,望着走进来的新帝,轻声道:“陛下既与我国永结秦晋,他日伐唐,南月的铁骑定当为陛下前驱。”
新帝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银镯,那镯子上刻着南月国的图腾,与他腰间玉佩上的纹路隐隐相合:“有璃儿这句话,何愁大唐不灭?”
窗外的风卷着红绸掠过宫墙,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开元王朝的第一个月夜里,也敲在了大唐边境的烽火台上。
另一边,沈府的马车正碾着青石板路缓缓行在人行道上,忽闻前方一阵沸沸扬扬的惊呼,夹杂着女子的斥骂与含糊的呜咽,车轱辘猛地一顿,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怕不是出了什么乱子?小的这就下去瞧瞧。”
车夫阿福掀开车帘一角,望见前头黑压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忙不迭跳下车,撩起衣摆就想往前挤。
“等等,我也去看看。”
沈小宝抱着怀里揣着的狸奴,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被外头的喧闹惊得支棱起耳朵,他笑着顺了顺猫毛,掀帘下了车,顺着人群攒动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圈中闹得正凶。
“你这泼皮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当真是没王法了?跟我见官去!”
人群中央,一个身着利落短打的女娇娥正叉着腰,手里那串混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脚下踩着双皂色快靴,裤腿束得紧紧的,显露出结实的小腿线条。
此刻她正死死拽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公子哥,那公子哥锦袍上绣着的金线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嘴巴里塞着块绣着并蒂莲的丝绢,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响,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满是憋屈与愤懑。
“姑娘,你快放开他,他……他并未轻薄于我。”
旁边站着的美貌女子连忙上前,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鬓边斜插着支珍珠步摇,说话时声音细细软软的,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推着女娇娥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极了眼前这阵仗。
“此等恶霸不除,往后还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女娇娥猛地甩开美貌女子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了一下,她啐了一口,拽着那公子哥的胳膊就往街边的官差岗亭拖,“少在这儿替他说好话,定是被他吓破了胆!”
“等一下。”一声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青年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腰间悬着块玉佩,步伐稳健,眉宇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妨听在下说两句。”
女娇娥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虽素净却料子上乘,不像那公子哥的狐朋狗友,便挑眉道:“你又是何人?瞧着倒不像帮腔的。隐情?他当众拉扯这位姑娘,难道还是姑娘乐意的不成?”她手里的混铃铛又响了几声,像是在替她助威。
玄衣青年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个路过的闲人。方才在街口的早茶店买糕点时,恰巧撞见这二位从店里一同出来,起初两人还并肩走着,似是在说些什么,后来不知为何起了争执,那公子哥拉了姑娘一把,姑娘似是恼了,才闹成这般模样。”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扫过那公子哥与美貌女子时并无异色。
女娇娥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美貌女子:“当真如此?他可不是强抢你?”语气里仍带着几分狐疑,手里的力道却松了些。
美貌女子脸颊微红,低下头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女侠,他……他是我的恩客,今日确是因些私事没谈拢,才闹得这般难看,让您误会了。”
她说着偷偷抬眼瞥了那公子哥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子哥被塞着嘴憋了半天,此刻见有转机,急得“呜呜”直叫,眼里满是恳求。
女娇娥“啧”了一声,终是松了手,上前一把扯掉公子哥身上的绳索,又粗鲁地拔掉他口中的丝绢,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着的口水印子:“算你小子运气好。”
第226章 茵茵姑娘
另一边,沈府的马车刚在街角停稳,那边的闹剧便又起了新波澜。
那公子哥刚被松了绑,唾沫星子便随着骂声喷薄而出:“你这悍妇!动不动就绳捆索绑,这般凶戾模样,怪不得嫁不出去,哪家男儿敢娶你这母老虎?”
他揉着被勒红的手腕,锦袍上的褶皱还没抚平,脸上的憋屈早已化作嚣张。
女娇娥闻言柳眉倒竖,手里的混铃铛“哐当”一声砸在掌心:“本姑娘有没有人要,关你这腌臜泼才屁事?吃你家米了还是穿你家布了?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德行,弱不禁风的样子,挨了两下就哭天抢地,不是弱鸡是什么?”
“谁弱鸡?!”
公子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调,捂着半边微微红肿的脸嚷嚷,“你平白无故揍得小爷脸颊发麻,这笔账怎么算?”
女娇娥往前一步,胸膛几乎要撞到他鼻尖,眼里的锐气比刀锋还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照着我脸打回来,姑娘我眨一下眼都算输!”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公子哥被激得心头火起,猛地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女娇娥梗着脖子闭了眼,一副要硬受下来的模样,谁知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只听“咔”的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过是口角之争,何必对女子动粗?”沈小宝不知何时已站到两人中间,玄衣下摆被风拂得微动,他抬眼看向那公子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误伤的医药费,我替她赔给你便是。”
公子哥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沈小宝的衣袖,嗓门陡然拔高:“你是沈小宝?!好啊!朝廷命官竟纵容自家姐姐欺凌平民,这天理何在?走!跟我去衙门理论!”
正闹着,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笑:“沈大人原来在这儿!”只见个青衫书生捧着个食盒挤进来,先是对着沈小宝拱手,又瞥见那女娇娥,故作惊讶道,“哎呦,这位女侠竟是沈大人的姐姐?方才之事我都瞧在眼里,女侠分明是路见不平,在场诸位都能作证!”
沈小宝认得是好友陈开礼,便顺势道:“开礼兄,既然来了,不如同回府中喝杯茶?”
“大家快来看啊!官官相护啦!这是明晃晃的包庇!”公子哥见势不妙,索性撒起泼来,一屁股差点坐到地上。
沈小宝却忽然收了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我倒记起来了,阁下可是新上任的张刺史张来俊?”他又转向一旁垂首而立的美貌女子,“而这位,应是红院的柳茵茵姑娘吧?家父前年办赏花宴时,曾请茵茵姑娘登台献艺,姑娘的琵琶语至今令人难忘。”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来俊时已带了几分冷意:“只是张刺史上个月才与翰林院毛编修的千金大婚,新婚燕尔,不在府中陪伴娇妻,却与茵茵姑娘在街上拉扯争执,未免有失朝廷命官的体统吧?你要去见官,我自然奉陪,只是此事若闹到衙门,不知御史台听闻后,会如何参你一本?”
张来俊的脸“唰”地白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无影无踪。
他慌忙松开攥着沈小宝的手,额角渗出细汗,堆起谄媚的笑:“哎呀!是下官糊涂!都怪这几日天凉,脑袋昏沉,方才不小心撞到了茵茵姑娘,多亏了女侠侠肝义胆,敲醒了我这榆木脑袋!”
他偷偷瞪了柳茵茵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让她瞬间噤声,而后捂着仍有些发红的脸,几乎是踉跄着往外挤:“都是误会,误会!下官还要去巡视,先行告退了!”话音未落,人已钻进人群没了影。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看热闹的人见没了新鲜,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开礼兄,走,回府。”沈小宝将怀里的狸奴塞进姐姐手里,拉着陈开礼便往马车走。
女娇娥抱着那团毛茸茸的狸猫,明知自己理亏,却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猫爪在她掌心挠了挠,倒像是替她圆场。
马车内,沈小宝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语气温和了许多:“阿姐,茵茵姑娘你也认识,明知他们是私事争执,何必凑这个热闹?闹大了,反倒让茵茵姑娘难做。”
女娇娥把脸埋在猫毛里,闷声道:“我就是看不惯那渣男!两个月前还对茵茵信誓旦旦,说要为她赎身,等当了官就八抬大轿娶她,结果呢?官是当上了,转头就娶了翰林千金,还想跟茵茵撇清关系!”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冒着火,“你知道吗?他那官帽,是茵茵姑娘掏空了多年积蓄才帮他运作来的!如今他倒好,一毛不拔想断干净,还想白占着茵茵不放,这等腌臜事,我见了就忍不了!”
沈小宝无奈叹气,从袖中摸出个钱袋递给她:“罢了,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这银子你拿去给茵茵,让她先安顿好。咱家在西街有个染坊,正好缺个懂眼色、辨得清花色的管事,你带她过去吧,那里有干净的住处,先安顿下再说。”
“还是幺弟疼我!”女娇娥眼睛一亮,抓起钱袋就直接跳下了车。
“你的铃铛。”沈小宝指了指那两根放在马车上的混铃铛。
陈开礼笑着起身:“这铃铛瞧着是姑娘的贴身物,我顺路送过去吧。”说罢也不等回应,纵身跃下马车,朝着女娇娥方才跑的方向追去,远远还飘来一句,“沈兄后会有期!这小娘子,有趣得很!”
沈小宝望着窗外,失笑摇头:“这小子,倒是郎有情,就不知我那不开窍的阿姐有没有意了。”他转头对车夫道,“阿福,先绕去药房,买些安神的药。”
“好嘞!”阿福甩了甩马鞭,又忍不住嘀咕,“少爷,今天这马车可真热闹。只是那姓张的睚眦必报,会不会记恨您,往后给您穿小鞋啊?”
沈小宝捻起一块兰将军送来的核桃酥,慢悠悠咬了一口:“以他的性子,多半会的。”
他咂咂嘴,眼里却闪过丝兴味,“不过天天埋首书堆也无趣,有个人在眼前蹦跶蹦跶,倒也解闷。权当是……除除牙垢,剪剪杂草了。”
“少爷这是读书读傻了吧?哪有人盼着惹麻烦的。”
阿福嘟囔着,一扬马鞭,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溅起些许尘土,朝着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只剩下狸猫偶尔的轻喵,和沈小宝咀嚼糕点的细碎声响。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明黄色的龙椅衬得愈发威严。
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朱笔在竹简上沙沙游走,忽闻阶下“咚”一声闷响,抬眼便见兰将军一身戎装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甲胄上的寒芒映着他坚毅的侧脸。
“臣,自愿领兵讨伐东陵国!”他声如洪钟,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帝搁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雕纹,沉吟片刻才道:“并非孤不肯让你去。只是你身份特殊,毕竟是东陵国流落在外的皇质子,若由你挂帅,朝堂之上难免有人嚼舌根,说孤引狼入室,反倒乱了军心。”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目光却始终落在兰将军紧绷的肩背上。
兰将军猛地叩首,额角撞得地面发响:“臣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让将士们听令,直捣东陵国都,为父皇、皇兄报仇雪恨,莫说不做主帅,便是做个先锋小兵,臣也甘之如饴!”
第227章 出征在即
说到“报仇”二字,他喉间似有哽咽,拳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积压了数年的血海深仇。
皇帝见他如此,终是松了口:“既如此,你心中可有合适的挂帅人选?”
兰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忙从怀中掏出一卷奏章,双手高举过顶:“臣早已拟定人选,还请皇上过目。”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呈到皇帝案前。
皇帝展开细看,眉头渐渐舒展,待看完后,将奏章往案上一放,沉声道:“讨伐东陵之事,孤自有主张。你想为家人报仇的心思,孤都明白,放心,这次出征,定有你一席之地。”
兰将军闻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上已渗出血迹:“微臣……替九泉之下的亡亲,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夜深了,回去好生收拾行装。探马来报,东陵的贼人已逼近边塞关卡,不出三日,便要出兵了。”
“臣,领旨!”兰将军应声起身,甲胄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宫墙的暗影里。
御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皇帝望着那卷奏章,指尖在“兰云”俩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沈府怡宝小院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倒比屋里的热闹几分。
招弟斜倚在朱红廊柱上,手里把玩着颗莹润的玉珠,说起今早帮邻坊张大娘追回被抢的钱袋时,眉梢眼角都带着飞扬的得意:“那小贼跑得比兔子还快,亏得我练了几年的轻功,踩着墙头追了三条街,最后一把薅住他后领,你们是没瞧见,那小子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双胞胎引弟和来弟支着下巴坐在竹凳上,听得眼睛瞪得溜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听到惊险处还不忘攥紧了帕子:“姐姐好厉害!后来呢?张大娘定是要哭着给你塞鸡蛋吧?”
“可不是!”招弟一拍大腿,忽然话锋一转,冲着凉亭里的身影扬声喊,“茵茵姑娘说了,公子大德,她无以为报,甘愿做牛做马,哪怕给你做个填房都乐意!”
凉亭内,沈小宝正将药草分门别类摆开,指尖捻着片降真香细细端详。
听到这话,手里的铜勺“哐当”一声磕在戥子上,他头也没抬,声音清清淡淡的:“替我谢过茵茵姑娘。她若能将染坊经营得红火,便是对东家最大的恩情了。”
“木头疙瘩!”引弟撇撇嘴,伸手揪了揪垂到肩头的辫子,“你都多大了?隔壁李家三郎比你小半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啥时候才能当姑姑啊?”
“就是就是!”来弟连忙接话,脚丫子在石板上蹭了蹭,“前儿王家嫂子还送了一篮子鸡蛋,那稀罕劲儿,好像全京城就她家有娃似的!”
招弟眼珠一转,拍手道:“要不就让爹广而告之,给幺弟办个比武招亲?谁赢了谁嫁过来!”
“净瞎出主意!”引弟戳了戳她的胳膊,“咱弟那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姑娘家拳打脚踢?再说了,哪有让男娃子比武招亲的道理?”
“依我看,”招弟双手叉腰,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只要姑娘家家世好、人品正,咱弟看上哪个追哪个就是!就凭他这玉树临风、才气绝绝的模样,绝对一追一个准!”
沈小宝刚将龙涎香研成粉末,闻言忍不住回头,眉峰微微蹙起:“姐姐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觉得难为情吗?对了,近日玉霄阁出了不少新品,店里伙计都忙不过来,三位才女不去帮帮忙?”
“好啊,居然敢嫌我们碍事!”招弟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石桌带倒了个空茶杯,“看我不把你的宝贝香料扔了,让你知道厉害!”说着便拉着两个妹妹往凉亭冲。
“姐姐们饶命!”
沈小宝连忙张开双臂护住香料,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是治病的安神香,可不能糟蹋了,你们要不要新出的玉簪?我这儿有打样,独一无二的!”
引弟脚步一顿,伸手拽了拽招弟的衣袖:“玉簪?是上次说的嵌珍珠的那款?”
“可不是嘛。”沈小宝见她们停了脚,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支莹白的玉簪,簪头缀着颗圆润的珍珠,“就这一支,姐姐们先挑。”
来弟凑过去细细打量,忽然伸手捏住沈小宝的脸颊,轻轻揉了揉:“你这模样,若是个姑娘家,我铁定娶你!真是长了张人神共愤的好皮囊!”她越看越喜欢,在他额头上亲了口,留下个淡淡的红印才罢休。
“这么好的脸蛋,我也要蹭一蹭!”招弟和引弟也凑上前,在他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
“你们干嘛呀!全是口水!”沈小宝连忙推开她们,从袖中掏出手帕使劲擦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还是这么爱干净。”招弟看着他的样子直乐,“到底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你的眼?我看悬!”
“依我看,”引弟托着下巴沉吟道,“京城姑娘没一个配得上咱弟的,大不了让男人入赘!”
沈小宝刚将脸擦干净,闻言无奈地摇摇头:“姐姐们别闹了,玉簪拿好,快去玉霄阁帮忙吧。”
招弟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忽然笑着将玉簪往头上一插,拉着妹妹们往外走:“走,咱去店里瞧瞧,让那些小娘子都见识见识咱弟的手艺!”
沈小宝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调配香料。
天边的乌云渐渐压了过来,他抬头望了望,轻声喃喃:“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他还来不来……”
说着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配好的香料分装到小瓷瓶里,抱着方盘往丹药房走去。
豆大的雨点砸在怡园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石青石板路被浇得油亮,雨水顺着路牙子汇成细流,哗啦啦往墙角的排水口涌。
沈小宝望着窗棂上蜿蜒的水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卷好的药线,烛火在他眼睫投下淡淡的影:看来是等不到了。
他拆开防潮油纸,将剩余药线仔细裹好,又套上竹制防断罩。
这是他特意为奔波之人改良的包装,边角都磨得圆滑。
案头新燃的安神香正袅袅吐着烟,龙涎香混着白檀的气息漫开来,与窗外的雨气缠在一起,倒生出几分安宁。
怀里的暖炉渐渐温了,沈小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踢掉鞋爬上床。
他总爱睡里侧,仿佛这样就能把风雨都挡在外面,被褥刚焐热,便沉沉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雷炸响在檐角,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踩着水洼而来,带着一身寒气停在门外。
黑衣人抖落蓑衣上的雨珠,水珠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褪去湿透的外袍,露出底下玄色劲装,赤着脚推门而入,脚心触到的竟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早已铺好的厚棉垫,暖意顺着脚底漫上来,熨帖了一路的风霜。
屋中龙涎香混着药草的气息钻入鼻腔,男人冷冽如寒潭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
他瞥见案头未收的药线和防断罩,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转身从竹篓里取出干净的中衣换上。
那是沈小宝特意为他留的,尺寸分毫不差。
小宝,醒醒。
他走到床边,俯身轻拍被褥里鼓起的小团,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小宝的耳廓,给你带了礼物。
被窝里的人哼唧了一声,往里面缩了缩,嘟囔着别闹,痒,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男人无奈地笑了,伸手探进被窝,将沈小宝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带着雨水的清寒,却又透着让人安心的力度:明日我便要出征了,半年才能回来。见怀里人依旧睡得沉,他索性夺过对方抱在怀里的暖炉,故意将半片肩膀露在外面。
这招向来管用,不过一刻钟,沈小宝果然循着热源拱过来,像只找暖的小猫,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腰,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呼吸又变得绵长。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人,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熟睡的眉眼。
你倒会寻暖。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沈小宝柔软的发,我这一去凶多吉少,留你在京城,不知多少人盯着......
第228章 沈府周旋
他想起白日里玉霄阁那些窥探的目光,想起太子身边那几个心思叵测的谋士,眉头不觉蹙起:我已让开礼、开泰留下,他们会护着你,也会......清理那些缠上来的莺莺燕燕。
怀里的人咂咂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男人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像是要将这温度刻进骨血里。
等我回来。他在沈小宝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终于抵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沉沉睡去。
沈小宝是被箍醒的,胸口像是压着块大石头,他费力地推了推,却只换来更紧的拥抱。
喂,你属熊的吗?他没好气地嘟囔,大半夜的,还能跑了不成?
怀里的人却毫无动静,呼吸沉稳得很。
沈小宝叹了口气,借着月光看清男人紧蹙的眉,那眉间仿佛刻着化不开的郁结。
他小心翼翼抽出被压住的手,轻轻按在男人眉峰上,指尖触到的皮肤竟有些发烫。
看来安神香真管用了。他低笑一声,指尖顺着眉骨慢慢揉着,还是我来哄你安然入睡吧......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他哼起故乡的小调,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缓缓卸去男人手臂的力道。
这调子是他偶然想起的,据说能安抚焦躁的心,没想到对这人竟也管用。
不管你是不是气运之子,多个朋友总好比多个敌人强。
沈小宝转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手却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摸出来一看,竟是支玉簪,簪头雕着朵茶花,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刻得分明。
茶花簪......他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自己常用的熏香里掺了茶花露。
是因为这个,而发觉我喜爱茶花?
簪子边缘打磨得光滑,显然费了不少功夫,可簪尾却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制作者手上的茧子磨出来的。
沈小宝忽然笑了,将玉簪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玉髓清香。瞧这手艺,定是磨了许久吧?手上的茧都快把玉刮花了......他小声嘀咕,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大不了......大不了不娶妻,咱们凑合着过也成。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朋友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水滴答滴答敲着石阶,倒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次日清晨,沈小宝是被怀里的勒醒的。
他挣扎着探出头,瞪着睡得正沉的男人:兰将军,再不起,军营该派人来掀我屋顶了。
男人缓缓睁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蒙,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今日午后才出征……
那也不能赖床。沈小宝拍开他的手,东陵毁约,你父皇驾崩,新太子......
你都知道了?男人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又了然,是福伯说的?
我问的。沈小宝坐起身,拢了拢衣襟,你失眠的症结在这儿,不治根怎么行?他顿了顿,皇上会同意你出征?你毕竟是......
所以太子会挂帅,随我同行。男人声音沉了沉。
沈小宝皱眉:他那武力值,还不如我这药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想个万全之策。
男人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带着点酸意:还没出发就护上了?怎么不多想想我?
你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是个菜鸟。沈小宝拍开他的手,今日我得去教教他御敌之策。
你这么中意他,是想辅佐他上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沈小宝挑眉,论起来,我可是他半个爹,能不担心?
男人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那我呢?没有我护着,你在京城能安稳?
沈小宝瞥他一眼,转身去拿衣裳:少贫嘴,再不去教你那便宜侄子,等他上了战场,怕是连怎么躲箭都不知道。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
案头的安神香还剩小半截,烟丝袅袅,缠缠绵绵,像极了这屋里说不完的话。
晨光刚漫过怡园的朱漆大门,沈家人正坐在廊下用早茶,忽然听见院后传来窸窣响动。
招弟刚咬了半口桂花糕,眼尖地瞥见西墙根闪过一抹玄色衣角,正想喊人,就见自家弟弟和一个高大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沈小宝衣裳穿得周周正正,只是领口歪着半片,而他身旁的兰将军更惹眼,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几片苍耳子,显然是刚从墙头翻过来的。
“这……这是……”沈父刚端起茶杯,手一顿,茶水晃出了些微,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
招弟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引弟和来弟也停下了说笑,三张脸写满了“有猫腻”。
兰将军率先拱手,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耳尖却悄悄泛了红:“是我唐突了。”他指尖捻掉肩头一片草叶,声音带着歉意,“因有急事求见侍郎大人,来得匆忙,便从后墙翻了进来,惊扰了沈府清静。”
沈小宝连忙跟上,手在背后悄悄拽了拽将军大人的衣角,脸上堆着滴水不漏的笑:“父亲,姐姐们,兰将军是为太子出征的事来的。殿下安危要紧,他特地赶来与我商议些防护的法子。”
他说着,悄悄把歪掉的领口系好,却没留意耳尖比平时红了几分。
沈父捋着胡须的手一顿,随即哈哈笑起来,站起身拱手道:“原来如此!将军心系国事,老朽佩服。倒是我等怠慢了,快请进快请进,与小宝一同用些早茶,垫垫肚子再去太子府不迟。”
“那便叨扰了。”兰将军颔首应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小宝发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招弟总往兰将军碗里夹菜,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袖口.
那里沾着点眼熟的药香粉,分明是小宝药房里的。
来弟假装摆弄发簪,余光却瞟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肘。
引弟最直接,干脆托着腮问:“兰将军翻墙的时候,没踩着院子里种的月季吧?那可是我养了半年的稀罕品种。”
兰将军夹菜的手一顿,认真答道:“未曾。翻墙时特意留意了,花丛旁的青石板很平整。”
沈小宝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人翻墙还观察石板?他连忙打岔:“快吃吧,一会儿该误了时辰。”
两人共乘一匹赤兔马往太子府去时,沈小宝还在嘀咕:“骑一匹马太惹眼了,你就不能让人备两匹?”
兰将军圈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下巴抵着他发顶:“赤兔认生,除了我,只肯载你。”
沈小宝正想反驳,就见太子府门口立着个明黄色的身影,不是太子是谁?那身影踮着脚往路尽头望,脖子伸得老长,活像只盼着投喂的鹅。
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子眼睛一亮,随即又耷拉下来,怎么又是两人同乘?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这兰将军,自家府邸离太子府不过三条街,偏要绕去怡园接人,分明是故意的!
“侍郎大人!”太子迎上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睛却瞟着翻身下马的兰将军,“您怎么跟兰将军一道来了?”
小宝刚站稳,就被太子拉住了手腕,那力道紧得像怕被人抢了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殿下亲自等候,真是受宠若惊。”
第229章 太子念经
“老师说的哪里话。”
太子连忙松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午时三刻就要出征了,还有几个御敌的法子想请教老师。正好兰将军也在,不如一同进府商议?”他说着,特意往沈小宝身边靠了靠,几乎要把兰将军挤开。
将军大人仿佛没瞧见他的小动作,淡声道:“殿下有问,属下自当尽力。”
于是三人往府里走时,就成了太子拉着沈小宝的左手,兰将军扶着沈小宝的右臂,活像左右护法。
沈小宝被夹在中间,只觉得胳膊快被两人拽得分家,他干咳两声:“殿下,您想问的是夜间突袭的防备,还是粮草押运的路线?”
太子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道:“都想请教!上次老师说的‘烽燧传信改良法’,我总觉得还有疏漏……”
兰将军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烽燧易被风雨干扰,不如加设暗哨,用响箭传信更稳妥。”
“响箭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位置。”太子立刻反驳,像只护食的小兽。
“那便用鸽信,我已让人训练了一批信鸽,认路极准。”兰将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小宝夹在中间,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他停下脚步,转头对太子道:“先进屋吧,我把画好的布防图给你,咱们对着图细说。”
太子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他往里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兰将军一眼,仿佛在说“老师是我的”。
兰将军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快步跟上去。
阳光透过朱红的门扉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绕绕,竟是谁也分不开。
用过午膳,太子的身影刚在回廊转角闪过,金銮殿的门槛就被他带着一阵风撞开。
明黄的锦袍下摆还沾着些许御花园的草屑,他顾不上拂拭,一掀袍角就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未平的气喘:“父皇!儿臣有话要禀!”
皇帝正捻着朱笔批阅奏折,闻言只抬了抬眼,墨玉般的瞳仁里映着太子急赤白脸的模样,嘴角却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刚用了膳就这般风风火火,仔细噎着。说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储君殿下?”
太子梗着脖子,语气里满是愤愤:“还不是兰云!儿臣不过是说他教骑射时离侍郎大人太近,他就甩脸子……”话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兰将军贤明吗?”皇帝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轻轻叩着。
太子愣了愣,撇撇嘴:“论带兵打仗,他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贤明……儿臣跟他学了仨月骑射,除了‘瞄准’‘出箭’,就没听过他说过半句文绉绉的话,哪知道什么贤明不贤明。”
“那他有知人之明吗?”皇帝追问,目光里藏着几分试探。
“知人?”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他眼里除了弓马就是沙盘,上次儿臣夸禁卫军统领枪法好,他倒好,说人家是花架子!依我看,他连自家帐下的兵卒都认不全,还知人?”
皇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从龙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递过去:“你且看看这个。此次南征,正是兰将军力荐的人选。你说,他到底知不知人?”
太子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表章上兰云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句句都在力荐太子殿下随军。
他盯着自个的大名半晌,忽然拍了下大腿:“好家伙,这男人看着闷葫芦似的,倒比谁都精明!”
皇帝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敲打:“少把你的小性子带到朝堂上来。兰云与东临国有血海深仇,你助他复国,他便会是唐国最锋利的剑。”
“可沈小宝会被他抢走的!”太子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儿臣好不容易才让他肯给我讲兵法……”
“为了儿女私情因小失大,像什么样子?”皇帝沉了脸。
太子却梗着脖子顶了回去:“父皇不也一样?为了周砚臣,连母后的生辰都忘了!”
皇帝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你周哥哥与沈侍郎不同。他性子软,温温顺顺的,好安置。沈小宝是秦夫子教出来的门生,骨头硬得很,软硬都不吃。”
“皇兄也这么说!”太子跺了跺脚,眼里却闪着不服输的光,“我就不信了,我天天给小宝研墨、递茶,姿态放低些,还拿不下他?”
皇帝望着儿子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江山要稳,还得靠沈侍郎这样的人才。你要想抱得美人归,就得先学会帝王之术。等从战场上回来,父皇亲自教你。”
“不要!”太子立刻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宝是秦夫子最得意的门生,他讲的兵法比书里有趣多了,我要他给我讲!”
皇帝被他缠得没办法,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沈侍郎文武双全,秦公说他对排兵布阵很有见地。这样吧,封他个左将军,随你一起出征。”
太子瞬间笑开了花,连磕了三个响头:“谢父皇!父皇最疼儿臣了!”
“油嘴滑舌。”皇帝笑骂着,忽然朝殿外瞥了一眼,“你周哥哥一会儿就到,还不快滚?”
太子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得,儿臣这就给周美人腾地方!”他连蹦带跳地跑出去,明黄的袍角扫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父皇可别欺负太狠哦!”
金銮殿的门刚合上,内室的珠帘就“叮铃”作响。
一个身着月白寝衣的男子从帘后走出,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颈间淡淡的红痕。
他赤着脚踩在铺地的锦被上,脚踝白皙,脚趾蜷了蜷,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皇爷方才说谁性子软,好掌控?”
皇帝转身时,脸上的威严早已化作柔情。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指尖划过对方敞开的衣襟,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还不是哄那傻小子的?我的周郎哪里是性子软……”他凑近男子耳边,呵气如兰,“是在床上才肯乖乖听话。”
男子的耳尖瞬间红透,抬手捶了他一下,却被握住手腕按在腰间。
殿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金砖上,缠缠绵绵的,分不清谁是谁了。
日头过了午时三刻,毒辣的日光晒得青石路面发烫。
沈府内却像是被捅翻了蜂巢,丫鬟仆妇们抱着包袱往来穿梭,后院的马车已经堆得像座小山,锦被、熏炉、甚至连小宝常用的那方嵌玉砚台都被塞进了箱笼。
沈小宝站在廊下,青衫被热风拂得微动,望着那堆足以支起半个家的行囊,额角直跳。
他伸手拦住正指挥下人搬梳妆台的招弟:“姐姐快停手,我是去出征,不是去江南游学。”
招弟猛地转过身,眼圈本就红着,一听这话更是泪珠儿断线似的滚:“什么出征?分明是朝廷胡闹!你一个舞文弄墨的侍郎,凭什么要去刀光剑影里搏命?”
她指着那堆包袱,声音哽咽,“这是姐姐们连夜给你备的伤药,你自小怕寒,那床驼绒被是娘亲手弹的。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让厨房烤了二十斤,路上饿了垫垫……”
说着说着,她忽然蹲下身捂住脸,“要是……要是遇着偷袭怎么办?箭不长眼啊……”
“大姐!”沈小宝皱眉,话没说完,身后的引弟已经抽噎起来:“还有这瓶金疮药,是我托人从西域换来的,见血就止……”来弟也红着眼圈,往他怀里塞了个平安符:“这是我在大慈恩寺求的,高僧开过光……”三个姑娘抱着他的胳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倒像是生离死别。
第230章 唐柳卿
“哭什么哭!”
沈老爷拄着拐杖从正屋出来,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抬手给了招弟一记脑崩子,“当爹的还在呢,说这些丧气话!”可他自己转身抹眼角的动作,却被小宝看得一清二楚。
老人家咳了两声,声音沙哑:“我儿是文曲星下凡,自有神佛庇佑。兰将军是沙场老将,断不会让你吃亏。”
沈小宝扶住父亲的胳膊,温声道:“爹说的是。带两件换洗衣物,几瓶应急的药丸就够了。”他弯腰从箱笼里翻出个小小的包袱,“其余的都卸下来吧,留着我回来用。”
招弟却忽然扑上来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每月必须给家里捎信!哪怕只写个‘安’字!”引弟和来弟也挤上来,三个姐姐的怀抱又暖又沉,带着熟悉的脂粉香和药草味。
沈小宝被抱得喘不过气,却只能软声道:“知道了,每月初二,我让驿使送家书。”他拍了拍招弟的背,“爹,我有话跟您说。”
沈老爷点点头,屏退了众人。沈小宝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新上任的张刺史,前日查税时私扣了赈灾粮。儿子不在时,您留意些他的动向,莫要打草惊蛇。”
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重重“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去。家里有我。”他往远处望了望,“日头偏西了,再不走赶不上军营了。”
沈小宝对着父亲深深一揖,转身要走时,招弟忽然从屋里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忘了!这是你最爱吃的糖糕,路上解闷。”
他刚翻身上马,就见街口那棵老槐树下,兰云正坐在赤兔马上等他。
玄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
见小宝看来,他嘴角竟难得地勾了勾:“太子殿下在营中催了三回,说左将军再不到,就要亲自来绑人了。”
沈小宝勒住缰绳,青衫猎猎:“有劳兰将军等候。”
他握住兰云伸来的手,那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却稳得让人安心。
借着力道翻上赤兔马,与兰云并辔时,他忽然笑了:“往后在军中,还望大哥多提点。”
兰云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如石:“你我同是为大唐出征,不必多礼。”
赤兔马似是不耐,打了个响鼻,两人轻夹马腹,马蹄扬起烟尘,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府朱漆大门外,招弟姊妹俩踮着脚挥着帕子,素色裙裾被晨风吹得簌簌打卷。
沈老爷肥嘟嘟的手搭在沈夫人腕上,两人并肩扶着雕花门框,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宝蓝色身影混进街角车辙里,直到再也辨不出轮廓,沈夫人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这孩子,自小就独立。”
沈老爷喉间滚出一声长叹,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半晌才道:“随他去吧,吉人自有天相。”
官道上尘土飞扬,赤兔马踏碎晨光,背上银甲骑士勒缰缓行。
路过临街早茶铺时,那身亮银铠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甲片相击的脆响惊动了二楼雅间。
雕花窗棂后,一双凤眼正斜倚着栏杆,指尖转着支狼毫笔,见那骑士抬眸时露的半张脸,忽然拍着桌案笑出声:“妙哉!这惊鸿一瞥,便把那‘朱丹红寇桃花眼,无情更似有情人’的魂儿勾出来了!”
旁边青衣小厮赶紧上前捂住自家主子的嘴,压低声音:“王爷!您小声些!这雅间虽说是上好的,可板壁薄,被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给您冠个‘风月王爷’的新封号。”
大皇子毫不在意地拨开他的手,将狼毫往砚台上一搁,墨汁溅出几点在宣纸上,倒添了几分野趣:“怕什么?本王写的是江湖儿女,又不是宫闱秘事。”
他忽然起身,青锦长袍扫过案上的茶盏,“这部就叫《将进酒杯莫停》,着人去印坊盯着,半月内把前半卷刻出来,本王要让那唐柳青的名号,压过京城所有酸儒!”(注:致敬《将进酒》作者大大,“恶狗对疯犬”描绘得惟妙惟肖,自知无法企及,膜拜一下。)
小厮苦着脸拱手:“王爷三思啊,您这‘唐柳青’的笔名,如今比您的封号还响亮。满京城的绣娘、账房、甚至宫里头的小公公,都在找您要签名,那些京城贵人府里的探子都快成了书童,天天被堵在巷口要墨宝呢
大皇子却已踩着木楼梯往下走,银靴踏在台阶上噔噔作响:“不懂了吧?这叫雅俗共赏。走,去那新开的登月楼,今儿要作首《侠客行》,得让那帮酸文人瞧瞧,本王不仅能写风月,更能写江湖。”
小厮在后头亦步亦趋,嘴里嘟囔着:“好好的王爷不当,偏要做这‘卖文钱’的营生。”可眼角余光瞥见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谁让自家主子的书一印出来就被抢空呢?王爷抽成拿大头,他们这些跑腿的也能跟着喝汤,如今府里下人们个个穿绸裹缎,连看门人都揣着几贯闲钱,这般快活日子,累点又何妨?
刚到登月楼门口,就见掌柜的颠着小肚子迎出来:“唐先生可算来了!楼上雅间都给您留着呢,昨儿还有位将军托小的问,您那《长安月》下册何时动笔?”
只见来人折扇一合,敲着掌心笑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说罢拾级而上,留下身后小厮对着掌柜连连作揖,心里却在嘀咕: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他的好大儿天天躲在酒楼里写“话本”,怕是要气歪了龙颜哟。
画面一转……
驸马府的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暖融融的香气漫过铺着白狐裘的软榻。
昭阳公主正支着下巴坐在妆镜前,看陈淼替她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簪进云鬓。
“轻点嘛,”她微微侧头,鬓边珍珠流苏晃出细碎的响,“昨儿你给我描眉,愣是把黛粉蹭到我颧骨上,害得宫宴上被三妹笑了半宿。”
陈淼握着步摇的手顿了顿,指尖掠过她耳后细腻的肌肤,声音温得像化开的蜜糖:“是为夫手笨。”
他俯身从妆奁里挑出块玫瑰膏,用指腹细细抹在她唇上,“今儿晚膳给公主炖了燕窝雪梨,加了你爱吃的杏仁,算赔罪?”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却没躲开他的触碰。
自嫁进这驸马府,穿衣是他亲手系玉带,吃饭是他伺候着用银匙,连夜里翻身,他都要先替她掖好被角。
起初她总想着摆公主架子,可架不住这男人像块浸了水的棉花,任她怎么戳怎么捏,都只回以温吞笑意。
如今她晨起赖床,必得他哼着江南小调才肯睁眼,吃荔枝要剥得晶莹剔透,否则便推到他面前:“陈淼你看,这核上还有红膜呢。”
可这般蜜里调油的日子没过多久,她一不小心怀了身孕,父皇一高兴,夫君被擢升为工部尚书的圣旨传到府里,一切就变了。
那日昭阳公主等着他回来用晚膳,桌上的水晶虾饺凉透了,甜酪上结了层薄皮,才见陈淼一身官服匆匆进门。
他刚解下玉带,就被公主推了个趔趄:“你还知道回来?!”
“公主息怒,”陈淼扶住她的肩,见她眼圈泛红,赶紧软声哄道,“今日工部查验漕运图纸,耽搁了时辰。我让小厨房热了您爱吃的芙蓉鸡,这就端来?”
“谁要吃你的鸡!”昭阳公主甩开他的手,泪珠砸在锦缎裙上,“从前你日日陪着我,如今当了个破尚书,连人影都见不着!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第231章 初为人妻
陈淼无奈地笑笑,蹲下身替她擦眼泪,指腹蹭过她滚烫的脸颊:“陛下委以重任,是盼着我能为公主、为将来的孩子挣份体面。您怀着身孕,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木刻小兔子,“今日路过木匠坊,见这兔子像您,便讨来了。”
昭阳公主一把抢过兔子扔在地上,跺脚道:“我不要!我只要你像从前那样陪着我!”
第二日天不亮,昭阳公主就带着贴身侍女闯进了养心殿。
彼时皇帝正批阅奏折,见她挺着微隆的小腹气冲冲进来,赶紧让太监搬来软凳:“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昭阳生气了?”
“父皇!”公主一屁股坐下,委屈得眼圈发红,“陈淼他变心了!自打当了尚书,天天早出晚归,连陪我用膳都不肯了!他定是嫌弃我了!”
皇帝放下朱笔,叹了口气:“傻丫头,你当这尚书是好当的?”他指着窗外的宫墙,“你看这皇城的角楼,这金水桥,哪样不是工部督建?陈淼手握实权,是在替你腹中的孩儿攒功勋呢。将来孩子落地,旁人见了,只会赞一句‘不愧是工部尚书的嫡子’,谁还敢背后嚼舌根说你嫁了个闲婿?”
“可……可他不陪我……”公主嘟囔着,声音小了半截。
“他如今忙,是为了将来能安心陪你。”皇帝拍拍她的手,“你怀着身孕,该静养。去你母后宫里住些日子,让她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为人妻、为人母的道理。”
昭阳公主虽仍有些赌气,却也听进了几分。转到长乐宫时,皇后正领着宫女绣襁褓。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这阵子怎么瘦了?”
“母后~”公主扑进皇后怀里,声音软糯了许多,“陈淼他总不陪我……”
皇后笑着拍她的背,指尖划过她的发顶:“傻孩子,男人在外头奔忙,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安稳。你瞧你父皇,日日四更起,不也是为了咱们娘俩,为了这天下?”
她拿起块绣着并蒂莲的锦缎,“你且放宽心,等他忙过这阵子,定会加倍疼你。你呀,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给陈家添个大胖小子。”
昭阳公主埋在皇后颈间,蹭了蹭:“还是母后疼我。”
在长乐宫住了半月,听着皇后讲些夫妻相处的道理,看着宫女们为小皇子准备的虎头鞋、长命锁,昭阳公主渐渐想通了。
那日陈淼休沐来看她,见她正拿着本《营造法式》翻着,惊讶地挑眉:“公主怎么看起这个了?”
昭阳公主放下书,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日日看这些图纸,便想瞧瞧有什么意思。”她指了指书上的斗拱图样,“这个是不是和朱雀门的梁架一样?”
陈淼眼中闪过惊喜,赶紧凑过去细细讲解。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缠缠绕绕,像极了他们往后的日子。
公主的性子好似出壳的枣芽,一点点褪去了往日里那扎人的骄气。
先前对自家相公动辄颐指气使的模样早已不见,如今瞧见陈淼埋首书案前处理公务,额角沁出细汗,她便会悄悄吩咐小厨房炖上一盅冰糖雪梨,亲自用银托盘端着送到他手边,轻声道:“歇会儿再忙吧,这茶凉了,我让她们换了热的。”
放下茶盏时,她指尖还会不自觉地蹭过他的袖口,见他抬头看过来,便红着脸转开视线,寻个离他最近的绣凳坐下。
案上摊开的不再是金线绣成的帕子,而是几本带插画的话本,画里的小老虎和小兔子闹得欢,她看得入神时,嘴角会偷偷勾起个浅浅的弧度,倒比从前叉着腰发号施令时多了几分娇憨。
这般转变,最心满意足的不是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是盼着儿媳懂事的陈家,而是九霄云外的王母娘娘。
她正对着那面映着人间百态的往生镜,镜里陈淼正替公主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捻着袖角笑出声:“可算有人能治住这野丫头了!想当年在瑶池,她追得金乌都敢往我凤冠里钻,如今倒学会给人递茶了,真是奇了。”
旁边的仙娥连忙附和:“公主这是遇着心尖上的人了呢。”
王母眯眼打量着镜中温文尔雅的陈淼,越看越欢喜:“这孩子瞧着面善,莫不是天喜星君转世?为了护着公主提前下凡历劫,受了多少苦都没怨言,还把她宠得这般妥帖,真是个好孩子。等他历劫圆满回了天宫,我定要亲自为他们主婚,让这对有情人在瑶池里也风光风光。”
正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对了,吴刚呢?不是说让他下凡帮衬着点,怎么镜里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守在一旁的仙官连忙躬身回话:“回娘娘,刚子他……他下凡时脚滑走错了云路,误投了头猪妖的身子,这会儿正在华山跟沉香较劲儿呢,说是要抢那柄开山斧劈柴……”
王母听得直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月宫里的玉兔。还是让天喜星君自己盯着吧,别让那丫头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说罢,她往云榻上一靠,云丝织就的锦被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鬓边珠钗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目光落在菱花镜上,镜中虚影里两道身影正渐渐依偎,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镶嵌的月光石,唇边笑意漫开,连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暖意:“行了,我歇会儿。你们多盯着些,莫要让天道给这孩子太多磨难。”
“娘娘放心,小的这就差人传话去。”
为首的宫女屈膝应下,领着几个捧着玉盘的小仙娥转身离去。
不多时,她们便从蟠桃园摘了满满一筐仙桃,粉白的果皮上还凝着晨露,连带着枝叶都透着沁人的甜香,一行人踏着祥云往天道的住处去了。
此时的天道宫里,银短发男子正捻着一枚玄石棋子,慢悠悠地往棋盘上落。
对面的小十二晃着毛茸茸的九条白狐尾巴,前爪撑着石桌,鼻尖几乎要碰到棋盘:“我说大哥,这五子棋都下了八百回了,你怎么还这么菜啊?”
他说着便把一颗白玉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形成四子连珠的架势,琥珀色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耳尖得意地翘着,嘴角撇出几分狡黠的笑。
银短发男子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大哥只擅长司掌奖惩,哪玩过这么有趣的玩意儿?你多教教,不就会了么。”
“教你也行,”小十二突然收了尾巴,端正坐好,爪子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仰起脸,“不过嘛,我主子在你的世界历劫,还劳烦大哥多多照应。”
“上神历劫,本就该历经艰难险阻。”
银短发男子挑眉,指尖敲了敲棋盘,玄石棋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这可不能随意放水。”
“大哥~”
小十二立刻软了声线,九条尾巴讨好地缠上男子的手腕,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我都在这儿陪你好些时日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就松松手呗~”
男子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蓬松的狐毛:“看你表现了。哥哥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宫外流转的云海,“一会儿陪我去人间逛逛如何?”
“没问题啊!”
小十二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身子拍着胸脯,九条尾巴兴奋地在身后摆成扇形,“陪玩陪聊加暖床,只要大哥不弃,我小十二定当言听计从!”
“哦?这是想赖上我了?”
男子挑眉,指尖刮了刮他的鼻尖,“你主子历劫,有那只仙狐跟着,能出什么乱子?倒是你这小东西,二百岁了吧?”
小十二闻言一愣,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尾巴也蔫蔫地蜷成一团:“是啊……过几日就要历劫了……”
“不久也要历劫了,”男子看着他委屈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或许,我能想办法给你放点水。”
“真的可以吗?可以吗大哥?!”
小十二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爪子紧紧抓住男子的衣袖,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哪怕少挨几下雷劈也好啊!上次看隔壁仙鹤历劫,那雷劈得羽毛都焦了……”
“看你表现哦。”男子抽回手,慢悠悠地收拾着棋盘。
“得!”小十二立刻挺直腰板,尾巴又精神地竖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小的一会儿就带大人去人间好好游玩一番!秦淮河的画舫、长安城的夜市、洛阳城的牡丹花会……所有开支全包在我身上,保管让大哥玩得尽兴!”
第232章 行路难
铁骑大军行至长白山脚时,铅灰色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豁口,鹅毛大雪裹挟着寒风呼啸而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天地间已白茫茫一片。
蓝将军立马下令让太子与沈小宝进了粮草暗门,以防遭遇不测。
沈小宝裹着厚厚的棉被,牙齿仍忍不住打颤,眼角瞥见太子蜷缩草堆上,脸色冻得发青,连唇瓣都失了血色,忙不迭往暗门里缩了缩。
“殿下,南将军给的暖炉还热着。”他解开衣襟,把揣得滚烫的铜炉掏出来,隔着棉被塞进太子怀里。
那炉子烫得太子“嘶”了一声,却紧紧攥着不肯撒手,冻僵的手指连带着发抖的肩膀终于缓过些劲来。
“这鬼天气……”太子的声音带着气音,尾调都在发颤,“出发时明明还是秋阳暖照,怎么说变就变?本殿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冻。”
他把暖炉往心口按得更紧,睫毛上甚至凝了层细霜,看着倒比往日少了几分矜贵,多了些孩子气的委屈。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长白山气候本就怪诞,听说东陵国边境阿内根河,寒冬能冻裂石头呢。咱们俩这‘新兵蛋子’,可得赶紧适应,不然没等见着敌军,先成冰雕了。”
“可本殿真的冷……”太子往火堆边凑了凑,冻得发僵的脚在草堆里蹭了蹭,“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鬼地方?”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沈小宝把自己捂得暖烘烘的棉被往太子那边挪了挪,被角搭在对方肩上,“殿下要是不嫌弃,钻过来?咱们抱团取暖,总比各自挨冻强。”
太子几乎是立刻就掀开了自己的棉被,像只寻求热源的小兽,连带着寒气一股脑扑进沈小宝的被窝。沈小宝被那股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太子的手猛地环住他的腰,冰凉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引得他肩头一颤。
“侍郎大人……你莫不是火炉子变的?”
太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喟叹,双腿更是像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冻得青紫的脚踝终于触到温热的皮肤,舒服得喟然出声。
沈小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任由他抱着,只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叠的肩膀:“别动了,暖和会儿就好。”
太子的呼吸带着暖意,一下下扫在他的耳侧,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小宝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躲开那痒意,后腰却被人箍得更紧。
“小宝,别乱动。”太子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些没睡醒似的慵懒,“你一动,热气都跑了。”
“那你别往我耳朵上呼气啊。”沈小宝侧过脸,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的发顶,“痒得人没法安生。”
“谁让你长这么高?”
太子不满地嘟囔,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本殿的鼻尖正好对着你的耳朵,总不能憋着气吧?”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顺着耳廓往下滑,沈小宝的耳朵尖“腾”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随你吧。”他闷闷地应了声,往火堆边挪了挪,闭上眼装作要睡的模样。
其实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
粮草车外,兰将军勒住赤兔马的缰绳,风雪中隐约传来暗门里的细碎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压抑的轻笑。
他眉头微蹙,抬手抹去盔檐上的积雪,沉声道:“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务必在明日午时冲出长白山。”赤兔马似懂人意,打了个响鼻,蹄下溅起的雪沫子在寒风中四散开来。
大军过境,铁蹄踏在冰封的山道上,震得两侧崖壁簌簌作响。积了整冬的厚雪本就悬在半空,此刻被这股蛮力一撼,竟如碎玉般簌簌剥落,先是细碎的雪沫,转瞬便成了磨盘大的雪块,顺着山势滚滚而下。
“不好!是雪崩!”
兰云瞳孔骤缩,喉间爆出一声厉喝,“都给我听着!弃了辎重,沿山脊线垂直向上跑!别往两侧谷里钻!”
军令如山,将士们不敢怠慢,纷纷调转方向,靴底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队伍如一条受惊的长蛇,拼了命地往高处攀援,连拉车的骏马都似通了人性,扬蹄嘶吼着奋力狂奔。
那辆藏着人的粮草车被队伍裹挟着颠簸前行,车厢里的暗门被震得哐当乱响,沈小宝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筒,先是撞在太子胸口,鼻尖磕在对方肩甲上一阵发麻,转瞬又被甩向另一侧,后腰重重撞在木箱棱角上。
太子下意识伸手捞住他,却被惯性带着滚作一团,锦缎衣襟缠上了对方的腰带,靴底勾住了对方的袍角,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在狭小的暗格里滚了足有数百次,直到脑袋撞上箱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双双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两个时辰的亡命奔逃,直到最后一辆粮草车的车轮碾过山口,身后才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
回身望去,方才走过的冗长山道已被雪龙彻底吞没,雪雾弥漫中,只余下白茫茫一片,连半块岩石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呼……呼……”
将士们拄着铁锹跪倒在地,厚重的盔甲上蒸腾着白气,有人脱力地瘫坐在雪地里,抓起一把雪就往脸上拍,“妈的……总算是……捡回条命……”
兰云却顾不上喘息,反手劈开粮草车的暗门。
门轴“吱呀”一声断裂,眼前景象让他眉峰紧蹙,暗格里铺着的棉被被滚得乱七八糟,太子死死搂着沈小宝,胳膊勒在对方腰间,一条腿还压在人家腿弯里,两人脸色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闷坏了。
他伸手去掰太子的胳膊,指腹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竟一时没掰开,只得沉了沉气,用巧劲将那圈得死紧的手臂硬生生扯开,又轻手轻脚地将沈小宝从雪堆似的被褥里抱出来。
小家伙眉头还皱着,睫毛上沾着点细碎的雪粒,看着可怜得紧。
“来人!”
兰云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把太子殿下抬进暖帐,好生照看!”
几个近侍闻声赶来,见太子仍昏迷着,忙解下身上的披风卷成筒,小心翼翼地将人裹在中间,生怕碰坏了这位金枝玉叶。
兰云抱着沈小宝紧随其后,帐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他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沈小宝是被一阵灼意烫醒的,像是有团火在骨头缝里烧,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浑身被裹得像个粽子,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耳边是呼啸的朔风,刮得帆布呜呜作响,眼前却被一顶宽厚的狐皮帽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一片昏沉的黑。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炭火熏过的暖意,“再忍忍,翻过前面那道梁,半个时辰就能出山了。”
是兰云?沈小宝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一松,伴随着赤兔马轻微的摇晃,眼皮又沉沉地阖了上去。
另一边的粮草车里,太子缓缓转醒时,正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
他微微偏头,才发现车厢两侧不知何时架起了雕花挡风板,挡住了大半寒风,怀里还揣着个新灌了热水的铜暖炉,暖意顺着衣襟一点点渗进皮肉里。
“殿下醒了?”守在一旁的老太监连忙凑上前,手里端着个黑漆食盒,“刚温好的栗子糕,您垫垫肚子?”
太子没接,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沈侍郎呢?他在哪?”
老太监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有些闪躲:“兰将军带着沈侍郎先走了,说是前头要探路。
这马车窄小,实在坐不下两个人……”
“呵,”太子冷笑一声,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车厢,“这车厢统共两丈宽,别说两个人,再塞三个你这样的也绰绰有余。怎么,他兰云说坐不下,就坐不下了?”
第233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老太监额头冒汗,忙弓着身子解释:“殿下您是不知道,沈侍郎生得高大,肩宽背阔的,在车里转个身都难。老奴这把老骨头瘦得像根柴禾,挤一挤倒不妨事……”
“行了。”
太子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上的花纹,“他没事就好。”顿了顿,他忽然坐起身,目光透过挡风板的缝隙望向外面漫天风雪,“等出了这山,传我令,往后每日卯时起,随将士们一同操练。”
老太监一愣:“殿下,您这金贵身子……”
“金贵?”
太子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弧度,“难道那些戍边的将士就不是爹娘生的?本殿总不能一直被人护着,连这点风雪都受不住,岂不让人笑话?”
老太监见状,连忙顺坡下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殿下说的是!您这般英武,将来定能镇住那些兵痞子,谁还敢小瞧了去?”
太子没再接话,只是将暖炉往怀里又揣了揣,目光落在车窗外纷飞的雪片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军终于踏出长白山的环抱,一路向西北行进。
先前漫天卷地的大雪渐渐收了势,风里的寒意竟悄悄褪了几分,连日光都多了些许暖意。
太子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伸手解下身上厚重的狐裘袄子,露出里头利落的短打,沉声道:“备些干粮,本殿随将士们徒步走一段。”
这边厢,沈小宝正被兰云半抱半扶着往马背上送,只觉脸颊发烫。
自雪崩那日被这位将军揣在怀里护着,这几日竟是走哪儿抱哪儿,连下马车都要被稳稳托住腰,惹得周遭士兵频频偷瞄,看得他后颈都冒了汗。
“将军大人,”沈小宝挣了挣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急,“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这般抱上抱下像什么样子?”
他本是文官出身,跟着大军出征已是惹人议论,如今被护得这般严实,岂不是坐实了“累赘”的名头?
“我好歹是个副将,总被你这么护着,岂不是让人越发看轻了去?快放我下来。”
兰云低头看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他衣襟的暖意,眉头微蹙:“你的大腿根被那不知轻重的小子压出了血痕,昨日才消了些红肿,这几日断不能多走路。”
“太子那是为了护我才失了分寸,”沈小宝脸颊微红,又强撑着摆出强硬姿态,“再说我也是舞过刀弄过枪的,哪有那么娇气?”
“可我在意。”兰云的声音突然低了些,像落在雪地里的石子,闷得人心头发颤,“你的腿上,不该有他留下的痕迹。”
沈小宝被这话堵得一怔,随即又气又笑:“你这脑回路真是……这腿长在我身上,疼不疼我自己知道,要你瞎心疼什么?快放我下来!我也要跟着大军走,好好磨练磨练,将来才能上战场杀敌!”
“别乱动。”
兰云突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沈小宝的耳廓,不等他反应过来,竟一把将他左腿捞起,对着大腿内侧那片嫩肉轻轻咬了下去。
“嘶——”
沈小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来,抬手就想去推他,“你是属狗的吗?说不过就咬人?还专挑这种地方咬!不知道这里的肉最嫩,最不容易愈合吗?”
兰云直起身,嘴角似乎还沾着点他衣料上的绒毛,眼底竟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原来你知道。”
他轻轻拍了拍沈小宝的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好了,两条腿都伤了,你总该安安静静让我抱着了吧?”
“你……你真是个奇葩!”
沈小宝又气又急,趁着兰云松手的瞬间,猛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谁知落地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踉跄了几步,只能弯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只想离这个怪人远些。
可还没走出两步,后领就被人攥住,下一秒整个人被拦腰抱起,重重压在了马背上。
兰云的手掌落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带着惩戒的意味。
“都说了让你好生休息,跑什么?”
兰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容抗拒的强势,“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乖乖坐好,过了这段山路,到了营地就给你抹药。”
“呵,打一巴掌给个枣?”沈小宝趴在马背上,又羞又气,闷声道,“居然敢打小爷的屁股,等我下去了定要……”
“定要做什么?”兰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想打回来?”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私密的情话,“我在营帐里等着,随时恭候沈副将大人光临。”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
沈小宝脸颊“腾”地红了,暗自啐了一口,啧,这雪山定是有毒,不然怎么把一向一本正经的兰大将军给震得犯了脑震荡?
心里虽吐槽着,却也歇了再跳下去的心思。
他被兰云稳稳抱进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先前的气闷竟悄悄散了些。
沈小宝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终究还是乖乖坐好,任由兰云策马跟上大军的队伍。
帐外雪粒子簌簌打在毡布上,裹着凛冽的寒风呜呜作响,将天地间的银白衬得愈发肃杀。
沈小宝拢了拢身上半旧的锦袍,望着帐顶盘旋而上的烟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矮几,口中念念有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尾音拖得老长,带着被圈在方寸之地的颓唐,连带着窗外的雪都像是压在心头的棉絮,闷得人发慌。
“狗大的年纪就敢自诩‘老夫’,这是在怨我把你锁在帐里,没让你出去踩雪?”
棉布帘子被人“哗啦”一声掀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兰将军掀帘而入,手上端着的白瓷碗冒着氤氲热气,鸽汤的醇厚香气瞬间驱散了帐内的沉闷。
他眼尾微挑,瞧着沈小宝那副怏怏不乐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抹惯有的戏谑,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沈小宝抬眼瞪他,手里的空碗被轻轻一放:“这是爱国将领辛弃疾的词,我这是在隐喻。”
“哦?那这诗人也挺憋屈,那隐喻的,不还是埋怨我?”
南将军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瓷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铁马冰河入不了你的梦了,因为它真真切切地来了。喝完这碗汤,跟我去主帅营,商议冰上作战的章程。”
“内蒙的河都冻实了?”沈小宝吸了吸鼻子,眼神在汤碗里转了圈,“这得多冷啊……话说回来,这鸽子是哪来的?兵荒马乱的,能端上桌的,莫不是敌营飞过来的?”
“小脑袋瓜转得倒快。”南将军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碗沿,“我那‘好弟弟’,正暗地里派了个女子来,想引诱我这不中用的皇质子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沈小宝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这是想给你下蛊啊。”
“前半句错了,后半句倒有些道理。”
兰将军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玩味,“这女子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她若投诚,我自然不会杀她。但要说想用蛊毒算计我,就未免太离谱了。”
“这汤是真鲜,够野。”
沈小宝咂咂嘴,抬眼瞅他,“将军好福气,有美人送上门,可不是挺好?至于蛊虫,也不难解。记得去年二姐送过一本游贤道人写的《符咒录》,里面提过破除蛊毒的法子,将军若是需要,大可本末倒置反制回去。不过这法子没试过,将军愿不愿意做回小白鼠?”
第234章 好大儿
“自然不愿。”
南将军想也不想便回绝,眉峰微蹙,“若是失败,整个军队都可能覆灭。你觉得我会把大唐的兵,赌在一个不知名道士的符咒上?”
“那小将便自己做这小白鼠,去与那女子周旋如何?”沈小宝放下勺子,眼神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
“那也不行。”
南将军伸手,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你若是被那狐媚子勾了去,谁给本将军守着床铺,让我能睡个安稳觉?”
“将军放心,”沈小宝挺了挺胸,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我便是那游贤道人的门生。他曾托梦于我,说放手一搏,必有回响。”
“哦?那道人托了什么梦,让你这般挂心?”南将军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调笑,“莫非是……春梦?”
“休要诋毁我师!”沈小宝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这世间本就有许多超乎自然的事,将军可以不信,但我信。没有他,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南将军见他动了真格,收敛了玩笑神色,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既是救命恩人,为何只留个念想?莫不是心里装着他,就再容不下别人了?这恩人摆明了目的不纯。”
“这是什么歪理!”沈小宝又气又急,拿起勺子在碗沿敲了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于我,便是第二个爹爹。怎么,你眼馋了?不介意的话,也认个干爹?我亲爹沈万山,将军觉得如何?有钱有闲,还附送三个可爱有趣的三姐妹。”
“照你这么说,”南将军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小宝耳畔,“太子是你半个儿,我是你兄弟,那他岂不是要管我叫大伯?与当今圣上平起平坐,这辈分,会不会太离谱了些?”
“休要信口雌黄!”
沈小宝慌忙放下勺子,起身便去捂他的嘴,却被兰将军反手握住手腕。
他的手常年握刀,指腹带着薄茧,却意外地暖和,将沈小宝的手整个裹住,往自己怀里揣了揣。
“小手倒是暖和。”南将军低笑一声,拽着他往帐外走,“汤也喝了,人也精神了,走吧,去会会你那‘好大儿’。”
棉布帘子再次被掀开,风雪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却被大将军挡在身后。
沈小宝被他牵着,手揣在对方温暖的衣襟里,听着帐外风雪呼啸,忽然觉得这兵荒马乱的冬日,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太子身披主帅战袍,玄色锦缎上绣着的鹤纹在帐内烛火下泛着冷光。
望见沙盘旁那个清瘦身影时,他几乎是踉跄着放下手中沉甸甸的军旗,大步流星地穿过帐内亲兵,将兰云将军与沈小宝隔在两侧。
侍郎大人可好些了?腿还疼不疼?要不要坐着?本殿让人给你加个软垫?”
他掌心带着握旗时磨出的薄茧,不由分说便牵住沈小宝的手腕,将人护在沙盘主位前,—那姿态,像是护着牛仔子似的,连眼底翻涌的关切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下官哪有那么娇气,站着就好,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哎呀,刚顾着嘘寒问暖,突然忘记了,你给我的烫痦子可顶用了……”
这片刻的温柔刚漫过帐内的寒气,便被一声轻嗤打碎。
兰云将军眉峰一蹙,军靴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几步跨到沈小宝右侧,玄色常服下摆扫过沙盘边缘的碎石。
方才还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不知何时蜷起,此刻正牢牢揣在兜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太子握着沈小宝的那只手,不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似的争风吃醋。”沈小宝暗自翻了个白眼,瞧着左右两个身高体健的男人较着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同时抽出被两人攥着的手,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空气,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老师定是冷着了!”
太子急忙解下肩头的鹤氅,那雪白色的狐裘边缘还沾着关外的霜花,却见兰云已抢先一步,将自己身上那件玄狐大衣披在了沈小宝肩上。
毛茸茸的狐毛扫过颈侧,带着兰云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真不用!”
沈小宝被两层厚衣压得胸口发闷,连忙往下扒拉,“就是鼻子受了点寒气,被刺激的,身上穿得够多了,再捂要出热疹了。”
他将狐裘往兰云怀里塞,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脖颈,见兰云不肯接,索性踮脚给人重新披好,“你经常在外巡营,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兰云垂眸看着他忙碌的动作,喉间低低应了声,指尖却悄悄拂过沈小宝发红的鼻尖。
太子早已按捺不住,拉着沈小宝走到沙盘前,木杆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老师您看,我们现下在长白山北坡,一路过来经了长春、白城、阿尔山,再往前便是呼伦贝尔、满洲里,过了额尔古纳河就是根河。东陵国的主力就藏在根河对岸,大军扎在西南山麓,天天在城下叫阵。那地方地势太险,沟壑纵横的,车马根本通不过,他们把兵力往那儿一搁,咱们硬攻就是送人头,您可有法子?”
沈小宝俯身看着沙盘,指尖点在阿尔山的位置:“阿尔山是中低山区,山高谷深,东北高西南低。这地形对他们而言是天然屏障。可正因在高原上,他们的布防在高处一目了然。咱们不如从内根河绕过去,经额尔古纳、满洲里,绕到他们身后打个措手不及。”
“绕路要过敖鲁古雅使鹿部落。”
兰云突然开口,指节敲了敲地图上标着鹿群的位置,“那些人信奉万物有灵,个个骁勇善战,也最是护着家园,咱们若强行借道,少不了一场恶战,得不偿失。”他眉头微锁,显然早已想过这层。
沈小宝却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露出几分狡黠:“根河这几日该结冰了吧?不一定非要走部落的关卡,咱们大可以从冰上走,华尔兹听说过嘛?很是有趣。”他顿了顿,指尖在鹿皮地图上轻轻一点,“有时候啊,信仰也是种枷锁。”
“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华尔兹没听说过?”太子一脸茫然,“冰上走路本就难,咱们这么多人马过去,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对方?肯定会被发现的!”
沈小宝没直接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鹿皮,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只追太阳的熊嘴里叼着鱼,身后跟着一群张牙舞爪的鱼,很是诡异。
“这……这和过河有什么关系?”太子更糊涂了。
旁边的兰云却突然低笑出声,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看向沈小宝的眼神里添了几分赞赏。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只是……冰天雪地的,到哪儿去找那么多棕熊皮呢?他暗自琢磨起细节来。
“自然是……”沈小宝见兰云明白了,索性招手让两人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了许久。
只见太子和兰云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叹,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欣赏。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沈小宝,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觉得这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人神采飞扬的模样动人。
“我早就在云山石上画好了机械图,让随军的匠人按比例做出来就行。到时候咱们就能带着人拿下东陵国最后一道防线,看他们还敢不敢叫嚣着要北上!”沈小宝拍了拍沙盘边缘,语气里满是自信。
第235章 有些疯魔
“老师说的是!”太子听得热血沸腾,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那失魂咒真的存在吗?听着有点玄乎。”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沈小宝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制玩偶,在它背后贴了张迷你符咒,又将一张略大的符咒往自己身上一贴,挑眉道,“看好了,别眨眼。”
他张开手掌,那木偶的手掌竟也跟着张开。
他握紧拳头,木偶也跟着握紧。
没过一会儿,木偶竟自己站了起来,学着沈小宝的样子扭了扭,跳起了滑稽的机械舞。
太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兰云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沈小宝玩得兴起,故意做了个鬼脸,那木偶竟也跟着咧开嘴,像是在模仿他的笑容。
“瞧见没?连表情都能学。”他停下动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微微喘气,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
“老师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太厉害了!”
太子一把将人抱住,声音里满是崇拜,“连死物都能控制,那对活物岂不是更……老师,能不能也给我贴张符咒试试?我倒要看看这咒对我有没有用!”
“胡闹。”
沈小宝拍开他的手,“你是储君,有龙气护体,这符咒对你没用。意志坚定的人也控不住,不过……对付些头脑简单的小动物,倒是手到擒来。”
“殿下,不可逾矩。”
兰云脸色一沉,伸手便将太子拉开,把沈小宝护在自己身后,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我与老师亲近,光明正大,有何不妥?”太子不服气地瞪回去,“倒是兰将军,急着把我和老师拉开,安的什么心?”
兰云冷笑一声,侧头看了眼沈小宝,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自然是不安好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你看不出来吗?他是我的人。你是太子,有些事,这辈子都不能像我这样堂而皇之地做。”
话音未落,他突然俯身,在沈小宝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吻很轻,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
沈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发懵,抬手摸了摸额头,又气又笑:“你们俩又拿我当幌子斗嘴?别闹了,我还得琢磨怎么改进符咒呢,没心思陪你们耗。”
他挣开兰云的手,拿起桌上的木偶转身走到案台边,提笔蘸了点墨:“兰将军,帮个忙,磨个墨?”
兰云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换上几分柔和,走上前接过墨锭:“别说磨墨,就是让我去伙房烧火,也乐意。”
太子在一旁看得牙痒痒,却见沈小宝已经低头专注地在纸上画着什么,烛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帐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轻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夜,是抹不开的黑渍,越描越黑。
主帅营帐内暖意融融,太子怀中抱着沈侍郎早前送的鎏金小暖炉,炉身雕刻的缠枝莲纹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他呼吸匀净,显然已沉入酣梦。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极了谁在暗处轻叩指尖。
帐内侍立的几个官人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靴底碾过毡毯的微响,证明着他们时刻等候差遣的存在。
忽然一阵妖风自帐外卷来,帆布被掀得猎猎作响,悬在帐顶的长明灯猛地晃了晃,灯芯爆出一串火星,帐内光影霎时变得忽明忽暗。
潜伏在暗处的侍卫们如离弦之箭般扑出,手中冰刃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森然冷光,几人迅速围在太子床边,结成密不透风的保护阵形。
可这风偏生像有了灵性,刚搅得人心惶惶,转瞬间便消失无踪,长明灯反倒经了这番颠簸,火苗蹿得更高,将帐内照得愈发亮堂。
隔了主帅营帐三个蒙古包,一个悬挂的异域挡风外挂格外醒目,那是西域进贡的织锦,绣着繁复的缠枝葡萄纹,在清一色的素色营帐中,倒像团燃烧的火焰。
兰将军正襟坐在案前,玄色常服上绣着暗金线的云纹,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微光。
案头莲花座上的银炉燃着龙涎香,青烟如游丝般缠绕着童子铜像的指尖,袅袅香气漫过鼻尖,本该是安神的气息,却压不住帐内悄然滋生的暗流。
不知何时,沈侍郎已被人抱到了兰将军的床榻上。
他侧躺着,锦被被蹭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睡梦中还吧唧着小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喃喃呓语混着呼吸散在枕上:“……糖糕……再要一块……”
兰云端坐着看了他许久,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他忽然探身,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小宝熟睡时微微嘟起的脸颊,那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带着温热。
“小家伙临睡前还念叨,说人来了定要叫醒他,”他低声笑了笑,指尖故意在那软肉上捏了捏,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戏谑,“这都三更天了,我抱你上床时动静可不小,怎就没见你睁眼?”
指尖刚触到那细腻的皮肤,沈小宝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像是被惊扰了好梦的猫儿,樱桃小嘴突然一张,精准地咬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连带着双手也死死拽住,活像护着骨头的小狗:“阿渊又抢我的胡萝卜……那是小白特意给我留的……还回来!”
兰云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他看着被咬住的手指,指腹能感受到对方牙齿的微凉,还有那带着奶香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阿渊?”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温柔像被寒冰冻住,一点点褪去,“你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个男人?”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温柔已彻底被狠厉取代,左手不经意间抬起,指尖猛地掐住了沈小宝的脖颈。
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猛,像是突然出鞘的刀。
“你……你做甚?”
沈小宝的呼吸骤然一窒,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因缺氧而发颤,“你疯了不成?再掐……再掐我就要死了!”
“阿渊是谁?”兰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掐在颈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谁知道是什么阿猫阿狗!”
沈小宝的脖子上已赫然勒出几道红痕,又疼又气,声音陡然拔高,“你先放开我!”
“这名字都刻进你骨子里了,”兰云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神偏执得吓人,“那便也请你,把我兰云的名字刻进脑子里。”
他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俯身,粗暴地扯开沈小宝的衣襟。
锦缎撕裂的轻响在帐内格外刺耳,露出的肩头嫩白圆润,还带着刚睡醒的温度。
兰云盯着那片肌肤,竟直接低头咬了下去,力道重得像是要在上面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我去你大爷的!又咬小爷!”
沈小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好疼……你是被哪路烈女下了蛊?几个时辰前还人模人样,这会子倒成野狗了?”
彻底清醒的沈小宝想挣扎,可兰云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胳膊箍着他的腰,任他怎么踢腾都纹丝不动。
生理性的疼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兰云的脸上,混着他鬓角的汗珠滑进衣领。
兰云被那温热的泪一烫,咬着皮肉的力道竟松了几分,可眼底的偏执丝毫未减。
沈小宝瞅着他这副疯魔模样,又气又怕,却偏偏挣脱不得,只能任由那刺痛沿着脖颈蔓延到心口,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第236章 一出好戏
兰云指腹抚过沈小宝肩头那圈带血的牙印,喉间滚出粗哑的歉意:“对不起……咬疼了?我刚才……”
话音未落便将人紧搂进怀,掌心贴着后背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沈小宝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也没真动气,只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看来还没彻底疯魔。快看看出血没?赶紧给小爷找药膏涂涂,这疼得钻心呢。”
“嘘——”
兰云忽然按住他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有人来了。药膏和赔罪都记下了,先忍着。”
话音刚落,他已将沈小宝往被窝里一塞,自己则端坐在榻边,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毡毯,竟真像方才那般闭目凝神,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悠长,若非方才那番疯魔,倒真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帐帘被悄无声息地挑开一角,一道娇媚身影滑了进来。
那女子手执小巧银瓶,腕间金铃轻响,竟直接将瓶中粉末朝兰云泼去,动作简单粗暴,连半分遮掩都无。
沈小宝在被窝里刚嗅了半口,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嘀咕:“好歹也是皇族出身,用的迷香竟这般上不得台面。曼陀罗、紫河车哪个不比这过期‘闹羊花’体面?差评,必须差评!”
他这边话音刚落,榻边“端坐”的兰云便应声歪倒,看似不省人事地靠在床侧,发髻散了几缕,倒添了几分脆弱惑人。
那女子见状,提着裙摆快步上前,烛光映得她眉眼愈发妩媚,正是墨情。
她蹲在兰云身侧,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柔声道:“殿下,许久不见,您竟又长高了些。别怪墨情唐突,实在是情非得已。那狗皇帝留我至今,不过是想借我牵制您,好让他长驱北上,彻底铲除唐国的根基。”
她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个描金小盒,打开时里面隐约可见蠕动的白虫:“这母蛊种下去很快的,一点也不疼。奴家愿将它种在您身上,只要殿下不弃,墨情必生死相依。”
“啧啧,这女子倒是痴情得很,连反向符都省了。”沈小宝在被窝里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猥琐笑意,“将军可真是好福气。”
墨情全然不知榻上还有第三人,自顾自解了外衣,只留件水红肚兜,酥胸半露,腰肢款摆地骑坐在兰云身上。
她随手掐灭一盏长明灯,帐内光线顿时暗了大半,伸手便去解兰云的腰带,指尖划过他紧实的腰腹,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好家伙,这尺度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沈小宝猫在被窝夹缝里,眼睛瞪得溜圆,“这女子生得真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将军这波不亏啊。”他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小东西,看够了?”冷不丁一道低笑从身下传来,兰云不知何时睁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不等沈小宝反应,便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你要是喜欢,我把她送你如何?”
“别别别!”沈小宝像被抓包偷腥的猫,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是我唐突了,打扰二位雅兴,你们继续,我什么都看不见!”
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看着突然睁眼的兰云,又看看背身而立的陌生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您没被迷晕?小奴……小奴只是想……这、这位又是谁?”
兰云只觉得她聒噪,眉头一蹙,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扬手一掌劈在她颈后。
墨情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晕死过去。
“哎!你怎么把人敲晕了?”沈小宝惊得跳起来,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女子,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她倒下了,谁来陪你演戏?这女子臂间朱砂未褪,分明是铁了心要跟你,你倒好,半点怜香惜玉都不懂!”
兰云挑眉看他:“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宠幸女姬?当真喜欢,我现在就把她塞给你。”
“君子不夺人所好。”沈小宝梗着脖子反驳,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再说小爷只爱看热闹,才懒得跟女子牵扯,徒增烦恼。”
“巧了,我亦是如此。”
兰云伸手将他拽回怀里,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演戏罢了,跟谁演都一样。别让外面那帮看客等急了。”
沈小宝眼珠一转,瞬间明白过来,嗤笑一声:“哦——我懂了,掳我来就是给你挡桃花的?切,说吧,怎么演?这蛊到底是下,还是不下?”
兰云将手中那只跃跃欲试的蛊盒在他眼前晃了晃,盒内母蛊蠢蠢欲动,看得沈小宝头皮发麻。
“你想我下吗?”他故意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沈小宝颈窝,“还是说,想把这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别别别!”沈小宝吓得往旁边缩,“我可不想让虫子在身上安家。要不你就从了这姑娘的心意?佳人有约,我去躲屏风后面,保证不偷看!”
“对她没兴趣。”兰云随手将蛊盒丢在案上,语气淡漠,“这虫子既然没用,捏死便是。”
“别啊,多扫兴。”沈小宝不知从哪儿拎出只肥硕的灰鼠,那鼠子吱吱叫着,被他提在兰云面前晃了晃,“外面的人还等着看你被控制呢。不如用这鼠宝的血养着母虫,子虫留在她体内。感情嘛,总能慢慢培养出来的。”
兰云看了眼那灰鼠,又看了眼沈小宝狡黠的笑眼,竟真的依了他,将蛊虫连带着灰鼠一并扔进小麻袋。
下一秒,他猛地将沈小宝按在榻上,帷帐应声落下,将两人裹在一片暧昧昏暗中,交缠的身影借着帐外微光,投射在蒙古包的帆布上,影影绰绰,引人遐想。
“为什么非要一刻钟?”沈小宝被他压得动弹不得,鼻尖抵着他的锁骨,瓮声瓮气地问。
兰云低头咬了咬他的唇角,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总不能让人觉得,我在这方面不行。”
“噗嗤——”沈小宝笑得肩头直颤,“笑死我了,没想到兰大将军也有怕人说‘不行’的时候。”
“别闹。”兰云捏了捏他的腰侧,语气渐沉,“好好演戏。把腿盘到我身上来。”
“这样?”沈小宝试探着抬起腿,环住他的腰。
“头再往前些。”兰云扶着他的后颈,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好嘞,没问题!”沈小宝乖乖照做,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
“叫出点动静来。”兰云的呼吸渐渐粗重。
沈小宝挣了挣,发现手脚都被他牢牢按住,顿时气鼓鼓道:“都被你压住了,怎么动?”
“乖,”兰云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像淬了火,“模仿女音叫几句,其他动静……交给我便是。”
沈小宝脸上一热,磨蹭了半天,才憋出几声:“啊……啊……这样可行?”
“可……可以。”
兰云听着这刻意又笨拙的靡靡之音,耳根瞬间爬满红晕,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喘息渐浓,倒真像一场缠绵悱恻的好戏,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帐外隐蔽的沙丘后,两个裹着灰袍的侍卫正扒着草垛偷窥。
帐内隐约传来的暧昧声响刚歇,其中一个八字胡男人便猛地攥紧拳头,粗嘎的嗓门里迸出压抑不住的兴奋:“成了!墨姑娘准是得手了!”
他慌忙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只信鸽,手抖得差点把鸽子摔在沙地上:“快!飞鸽传书给陛下!只要兰云那厮成了咱们的傀儡,大唐那群乌合之众,迟早是盘任人搓揉的散沙!”
第237章 鼠宝
旁边塌鼻子的同伙正往火折子上啐唾沫,闻言狠狠点头,一口东北碴子音裹着风沙喷出来。
“他娘的,在这鸟不拉屎的旮旯窝混了三年,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昨儿跟个牧民讨水喝,差点把‘多谢’说成‘老些’,这破地方的口音太他娘魔性,再待下去老子都要忘了自个儿是东陵人!”
八字胡刚把密信塞进鸽脚铜管,闻言嗤笑一声,踹了对方一脚沙:“可不是咋地?咱哥俩在这冷得能冻掉蛋的鬼地方熬了整整三年,三年啊,上次跟家里通消息,我那娃都不会叫爹了!”
他抹了把脸,忽然咧开嘴露出黄牙,眼里闪着光,“总算熬到头了!等回去见着我家那口子,非得抱着她连啃三天三夜,想想都得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骂着,脚步却磨磨蹭蹭,八字胡还不忘回头望了眼那摇曳着暧昧影子的营帐,压低声音:“听说墨姑娘为了这事儿,连祖传的母蛊都用上了……回去陛下论功行赏,咱哥俩少说也得混个百户当当。”
“那是自然!”
塌鼻子拍着胸脯,忽然又搓着手嘿嘿笑,“说起来,刚才帐里那动静……兰将军倒是比传说中会疼人些,墨姑娘没白疼一场。”
“少扯淡!赶紧走!”
八字胡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将信鸽往天上一抛,“让陛下早安心,咱也能早卸了这卧底的差事,老子可不想再听这鬼地方的风嚎了!”
信鸽扑棱棱冲上夜空,两人的笑声混着风沙渐远,只留下沙丘后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便被呼啸的夜风抚平。
“这戏总算演完了吧?”
沈小宝被兰将军压得双腿呈个不伦不类的半劈叉,胯骨缝里像是塞了把钝刀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双腿怕是要提前卸任了。”
兰将军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沈小宝只觉骨头缝里的钝痛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散,整个人软得像摊没熬透的浆糊。
将军随手提起桌边的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汗湿的脖颈:“渴了吧?听你嗓子都哑了,先润润。”
那水杯沿还带着将军手心的温度,沈小宝眼睛一亮,顾不上腿疼,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襟,在锁骨窝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正咂着嘴回味那点暖意,就听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倒是没想到,沈榜眼这筋骨韧性不错。要不要哥哥给你按按腿?保管舒坦。”
“别别别!”沈小宝吓得一激灵,忙不迭把腿往回收,膝盖磕在床板上发出轻响也顾不上,“将军这话听着,倒比刚才压腿还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半跪在床上往床边挪,膝盖在褥子上蹭出细碎的声响,重新倒了杯水,这次却小口小口抿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兰将军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人都走了,那女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小宝捧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尾还带着点压出来的红:“将军说笑了,人家姑娘是冲您战场上的英姿来的,眼睛都快黏在您甲胄上了,问我做什么?”
“你倒会装傻。”
兰将军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从她进帐起,你那眼珠子就没从人身上挪开过。既然喜欢,就送你了。”
“哎哟,这可多谢您的美意。”沈小宝翻了个白眼,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养个毒女在身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对了,我的鼠宝呢?”
“地上呢。”兰将军朝脚边努了努嘴。
沈小宝这才瞧见角落里缩着个灰扑扑的小毛团,顿时慌了神:“那母蛊呢?可别让它跑出去祸害那姑娘!”他说着就要起身,可双腿还软得像棉花,刚直起半个身子就往前栽。
omG !完犊子了……
可预想中的磕碰没等来,反倒落进个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
兰将军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提起地上的小麻袋,轻飘飘扔回他怀里:“自己都站不稳,还惦记别人?菩萨心肠也得分时候,命都不想要了?”
沈小宝抱着失而复得的大灰兔,指尖刚摸到毛毛就僵住了。
他把小东西拎起来对着光瞧,那圆滚滚的肚子里分明有个小鼓包在动。
半晌,他忽然噗嗤笑出声,把老鼠揣回怀里顺毛:“罢了罢了,本来还想给那姑娘寻个好人家,这下倒好,找了个鼠宝女婿。”
兰将军挑眉:“这就释怀了?”
“不然呢?”沈小宝摸着绒毛叹气,眼底却没半分懊恼,“喜欢动物总比喜欢人省心。省得将来爱得死去活来,最后闹得鸡飞狗跳,不值当。”
“你倒是通透。”兰将军看着他被汗濡湿的额发,忽然笑了,“这鼠宝都有婚配了,你这榜眼郎,就没瞧上眼的姑娘?”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沈小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把怀里的长耳兔塞进将军手里,像只找窝的猫似的往床里侧挪,锦被被他卷出几道褶皱。
“打仗呢,哪来的闲心谈儿女情长。我睡了,那女子您爱放哪儿放哪儿。”话音未落,呼吸已经匀了。
兰将军低头看了眼怀里蜷成球的大灰兔,又看了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嘴角终于泄出点真实的笑意。
他起身将鼠宝和那昏迷的女子安置到隔壁营帐,就见那灰鼠竟灵巧地钻进女子外衣里,把自己团成个毛球,呼噜声跟床上那人如出一辙。
“这点倒跟你那半道主子一个样,就爱钻人怀里。”
兰将军对着帐外的守卫低语几句,指尖在帐帘上顿了顿,终究是添了句“看好那女子,别让她伤到小鼠宝。”
回帐时,沈小宝已经滚到了床中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鼠宝别抢被子”。
兰将军褪去外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进去,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帐外的风还在呼啸,帐内却暖得很,沈小宝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热源的小兽,鼻尖蹭过他的锁骨,留下点湿软的痒。
兰将军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着薄红的脸颊,唇角弯起的弧度在烛火里漾开,温柔得能溺死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隔壁营帐忽然炸响一声尖利的惊呼,那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十二分的惊恐直往人耳朵里钻。
沈小宝原本还陷在暖融融的梦里,被这一嗓子惊得猛地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都支棱着,眼底还蒙着层没睡醒的雾气。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去,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的褥子,兰将军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
沈小宝咂咂嘴,心里暗叫糟糕,定是昨夜睡得太沉,竟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搭在床沿的外衣,胡乱往身上套,鞋帮子踩得塌了半边也顾不上提,趿拉着就往隔壁帐跑,活像只被赶急了的兔子。
帐帘刚被掀开条缝,就听见里头传来女子变了调的哭喊:“啊……老鼠!这么大只老鼠!”
沈小宝探头一瞧,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那女子缩在床角,锦被被她揪得皱成一团,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正盘腿坐在她肚皮上的大灰鼠。
那鼠宝却镇定得很,蓬松的尾巴悠闲地圈着爪子,小鼻子还动了动,像是在嗅她身上的脂粉气。
第238章 冰上华尔兹
待看清女子因恐惧而拧成一团的脸,灰鼠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圆滚滚的大门牙,竟像是在笑。
它后腿一蹬,从那片柔软的肚皮上轻盈跃起,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吓得女子又是一声尖叫。
可没等她缓过神来,灰鼠已经“嗖”地窜出帐外,直奔沈小宝而来。
“哟,这是跟新主子闹别扭了?”
沈小宝弯腰刚要去接,鼠宝已经灵巧地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最后稳稳地蹲在了他的肩头,还不忘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上的灰,活像个刚梳洗完毕的贵公子。
女子这才看清来人,见沈小宝肩上驮着那只“恶鼠”竟毫无惧色,反倒笑得眉眼弯弯,一时忘了尖叫,只是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一人一鼠。
沈小宝冲她扬了扬下巴,笑道:“姑娘莫怕,这是我的鼠宝,性子乖着呢,就是……有点认生。”
话音刚落,肩上的鼠宝像是听懂了,忽然歪过头,用小脑袋蹭了蹭沈小宝的脸颊,那模样亲昵得很,惹得沈小宝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可不是偷油的老鼠,是山里养熟的山兔,小名叫鼠宝。你瞧它这圆眼睛,凶得起来吗?”
鼠宝似懂非懂,小鼻子嗅了嗅,竟顺着沈小宝的胳膊蹭到他肩头,还朝墨情“吱”了一声。
墨情这才松了点劲,指尖绞着被角,眼尾扫过沈小宝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忽然低低笑了:“我记起来了,昨晚在殿下帐里,将军给你递暖炉时,侧脸看着比烛火还亮。”
沈小宝耳尖腾地红了,把鼠宝重新按回怀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兔毛:“姑娘认错人了……哦对了,兰将军有旧疾,向来不沾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忽然把鼠宝往墨情面前送了送,小家伙正抱着半根胡萝卜啃得欢,两颗大门牙“咔嚓咔嚓”嚼着,溅出的胡萝卜渣沾在鼻尖上,活像粘了两坨橘色胭脂。
“若是姑娘愿意留下效力,这小东西送你解闷如何?”沈小宝挑眉时,眼里像落了星子。
墨情的目光被鼠宝勾得移不开,伸手轻轻碰了碰兔耳朵,见它只是抖了抖耳朵继续啃,忍不住笑出声:“这般乖巧,倒比我家从前养的雪貂懂事。”她抬眼看向沈小宝,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若兰将军不弃,奴家愿留下来,水里火里,任凭差遣。”
“这可是你说的。”沈小宝把鼠宝塞进她怀里,兔爪蹬了两下,竟在她膝头找了个舒服姿势继续啃萝卜,“说客我来当,保管将军点头发话。那这小机灵……”
“要了。”墨情不等他说完就接话,指尖轻轻挠着鼠宝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方才瞧着像团灰毛球,仔细看倒像揣了颗小太阳,暖乎乎的。”
沈小宝见她接了鼠宝,往后退了两步,袖子在鼻尖飞快扇了扇:“姑娘刚醒,我让伙夫送些热粥来。我这刚从睡梦中滚回来,一身污浊气,先不熏着你。”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回头,“对了,鼠宝爱吃烤得微焦的胡萝卜干,别给它多吃生的,闹肚子。”
墨情抱着怀里的暖团笑出声,看着他的背影撞上帐帘,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趔趄的脚步声。
沈小宝一路窜回自己帐里,胡乱掬了把冷水洗脸,刚把脸上的寒气搓热,就见兰云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跑什么?后头有熊追你?”
兰云把碗往案上一放,银耳羹的甜香漫了满帐,“刚从你带来的沈府食盒里翻出来的,冰糖炖得正好,尝尝。”
沈小宝趿着鞋凑过去,舀了一勺含在嘴里,烫得直吐舌头:“将军怎么知道我馋这个?”
兰云斜睨他一眼,指尖敲了敲碗沿:“昨儿见你盯着殿下的银耳羹直咽口水,当我没看见?”
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墨情姑娘……你打算怎么给我安置?”
沈小宝把勺子一放,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将军放心,我瞧着是个聪明人,比那些只会抹胭脂的娇小姐强多了,再说,她刚收了鼠宝当人质,跑不了。”
夜色像一块千斤顶,沉甸甸压在内根河的冰面上。
敖鲁古雅使鹿部的篝火在岸边明明灭灭,酋长正裹着兽皮打盹,忽然被一阵细碎的“咔嗒”声惊醒。
那声音像无数冰粒在跳踢踏舞,混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响,从河道深处飘过来。
“是熊神显灵了?”
守河的年轻族人哆嗦着指向河面,篝火的光忽的被一片荧光吞没。
只见黑黢黢的冰面上,几十团圆滚滚的光正“嗖嗖”滑行,细看竟是裹着荧光布的大木球,里面隐约有士兵穿着荧光裤踩着旱冰鞋的影子,滑得歪歪扭扭却异常灵活,活像一群发光的滚地葫芦。
更惊人的是木球后面:
数十头棕熊被符咒引着,迈着憨态可掬的步子往前挪,熊掌踩在冰上“噗叽”作响。
它身后跟着十几条巨大的木鱼,鱼身涂着亮闪闪的桐油,雪橇狗在前面弓着身子猛拽,特制的齿轮在冰面碾出“叮铃铃”的脆响,活像串起了一整条河的月光。
“Ээж aaв hap, эhэ hap 6ypxah hoгooh 6ypxahтэn г?pвээ эpэлдэж 6anha……!”
酋长“噗通”跪倒在地,族人见状也跟着磕头。
“Бanлгaвч hapыh 6ypxah, чnmэглэгч ?hд?p xanp xanp!
Чnnh гэpэлээp epт?hц 6arpлah,
aaв xanp x?hc 6arcгaлah, гa3ap yc carлzan.
hapыh 6ypxah, чn 6oл эpтhnn э3эh, oponh hapnnh,
чnnh дэлгэpлэлээp amьдpaл цэцэглэh,
anmгnnh ?hдэc c?xээh, opoh hyтгnnh т?л?? carxah.
Бanлгaвч тahыг ypьдчnлah xanpлaж,
чnnh 3opnлгoгonг дaгacж,
amьдpaлыh 3aлyyhыг 6arpлaлaa!”
随着一声声太阳神欧歌响起,冰上的华尔兹正式拉开了帷幕……
木鱼肚子里,沈小宝正蜷在鱼尾巴夹层里憋笑,手里符咒纸被汗浸得发潮:“我说兰将军,您听外面这动静,比咱们在演武场排的戏码带劲多了吧?”
兰云正和太子挤在鱼肚子里,战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木壁上凝成小水珠
“少贫嘴,”他拍了拍太子的肩,声音被木腔拢得嗡嗡响,“等会儿上岸,你带左翼骑兵团直插东门,按先辈北伐的老法子,先占粮仓后断水源。”
太子咧嘴笑:“兰将军,这木鱼里挤得壅塞不堪,等会儿冲出去,可得让东陵国的人见识见识咱唐国的厉害。”
忽然木鱼猛地一晃,沈小宝在外头嚷嚷:“到浅滩了!都抓稳咯!”
棕熊不知被什么绊了下,猛地往前一扑,竟顺势滑出老远,把后面的木鱼拽得像串糖葫芦,雪橇狗们“汪汪”叫着加速,齿轮铃铛响得更欢,活像一群着急赴宴的馋狗。
冰上的“华尔兹”还在继续……
发光木球忽左忽右,时而撞在一起又弹开,像群喝醉的萤火虫。
棕熊被符咒催得加快脚步,偶尔打滑摔个屁股墩,引得岸上族人惊呼连连,更信是神明在开玩笑。
沈小宝看得乐了,偷偷给符咒加了点力道,棕熊顿时扭着圆屁股跳起了笨拙的摇摆舞,木鱼队列跟着左摇右晃,兰云在里面打趣:“侍郎大人,你这是把熊神变成杂耍艺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木鱼队终于“哐当”一声撞上东陵国的河岸。
士兵们从鱼肚子里涌出来,战马扬蹄嘶鸣,刚站稳就听见城头传来惊呼。
兰云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城门:“按计划行事!”
左翼骑兵像出鞘的刀,顺着城墙根摸到东门,用特制的铁爪钩住城砖,攀得比猴子还快。
右翼则扛着裹了棉花的撞木,“咚咚”猛砸城门,声音震得城楼上的守军腿肚子发软。
太子带着亲兵直扑粮仓,架起火箭就往草料堆上射,火光冲天时,城防官正哆哆嗦嗦写求救信,忽听“轰隆”一声,城门被撞开,兰云的骑兵已经举着刀冲了进来。
第239章 两面夹击
“降者不杀!”兰云的吼声在街巷里回荡。
东陵国的士兵哪见过这阵仗,有的举着刀还没劈下来,就被骑兵用刀柄敲晕;
有的干脆抱着头蹲在墙角,嘴里念叨着“天兵下凡了”。
不过半个时辰,城头的旗帜就换了颜色,太子叉着腰大笑:“兰将军,这比咱们在沙盘上推演的顺多了!”
兰云正在城楼上写战报,笔尖蘸着墨抬眼笑:“顺是顺,就是侍郎大人那出‘冰上华尔兹’,怕是要成敖鲁古雅人口里的神话了。”
正说着,沈小宝揣着符咒跑上来,脸上还沾着荧光粉:“将军,阿尔山的消息怎么放?要不要学先祖当年,让信使骑着最快的马去?”
“不用,”兰云把战报折好塞进信筒,“让俘虏去报信,就说东陵国换了主人,阿尔山的骑兵要是想尝尝冰上打滚的滋味,咱们随时等着。”
风从城头刮过,带着河冰融化的清冽气息。
远处的内根河上,那串木鱼还静静泊在冰面,像一群刚跳完舞的精灵,等着听捷报传来的回音。
唐国营帐内暖炉正旺,鼠宝捧着半块烤红薯蹲在毡垫上,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咀嚼一颠一颠,小爪子上沾着焦黑的糖渣,连鼻尖都蹭得黑乎乎。
忽然间,“咚——咚——”的羯鼓声炸雷似的撞进帐内,小家伙吓得浑身一激灵,红薯“啪嗒”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它俩后腿一软瘫坐在地,两颗大门牙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吱咯吱”响得像在磨爪子,小肚子里仿佛钻进了百八十只热锅上的蚂蚁,疼得它抱着肚子原地转圈,最后“吱”一声蹿起来,四爪并用扒住墨情的衣襟,把圆脑袋埋进她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还在那儿一抽一抽地抖。
墨情低头揉着它的背,指尖刚触到小家伙紧绷的脊背,就听见帐外传来压低的耳语。
那个和将军有八分相似的男人正对着身旁的女人挑眉:“好戏开场了,这出戏,可得演得真些。”
说着便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哎哟……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那嗓门直穿帐顶,连暖炉里的火星都震得跳了跳。
墨情故作惊慌地扑过去,裙摆扫过矮几带倒了茶杯,水渍溅在男人衣襟上:“殿下这是怎么了?奴家明明已为您解了蛊毒,怎会突然腹痛如绞?”
男人疼得额头冒汗,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颤:“墨儿……快救我……疼……啊啊啊……”
墨情“慌忙”抓起外披往身上一裹,披帛歪歪扭扭挂在臂弯,踩着绣鞋就往外冲。
帐外两个守卫正探头探脑,见她出来忙问:“墨儿姑娘,帐里将军怎地疼成这样?难不成这鼓声有古怪?”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胡族男人正蹲在鼓边,闻言捻着胡须怪笑:“这鼓点可是咱秘制的‘锁心调’,专为拴住他的魂儿!姑娘多在他耳边念叨念叨,劝他归顺东陵国,投靠咱们殿下,才算识时务哟。”
“放屁!”
帐内突然炸出一声怒喝,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冷汗涔涔的脸。
那男人一手抵着门框,身体疼得像虾米似的蜷缩着,却仍梗着脖子啐道:“想让本王降那个草包皇子?他也配提鞋!”
“哟,骨头倒硬!”
八字胡拍着羯鼓站起来,竟踩着滑稽的步子跳起胡旋舞,鼓点打得更急,“霸波尔,给老子使劲敲!看他能撑到几时!”
话音刚落,门帘后的人影猛地一晃,“咚”地倒了下去。墨情“惊呼”着冲进去,扑在榻边使劲摇晃:“殿下!殿下您醒醒啊!快睁眼看看我!”
帐外传来压低的兴奋声,是那个瘦高个在跟同伴嘀咕:“成了成了!如花,快放信号弹,让兄弟们杀进来!”
“急啥?”被叫做如花的汉子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笑得一脸狡黠,“那帐里的人喝了咱掺了料的高汤,不到明日晌午醒不了!走,先去太子帐里捞点好东西,我家那口子最爱中原的珠花,带回去保准她笑得甜!”
“还是如花哥想得周到!”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三个黑影从怀里摸出黑布罩住头,罩子边角在鼻子底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死结,活像三只偷油的笨熊,踮着脚往侧帐溜去。
帐内,墨情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她小心翼翼抱起四脚朝天晕过去的山兔,指尖轻轻抚过它抽搐的耳朵,冷声道:“大人,这些杂碎把兔子都折腾晕了,咱们定要他们扒层皮!”
蹲在暖炉边的鼠宝正捂着肚子哆嗦,听见这话突然支棱起耳朵。
它瞅见墙角爬过一只黑黢黢的蛊虫,大概是刚才混乱中从谁身上掉下来的,正慢悠悠往山兔那边挪。
小家伙顿时忘了肚子疼,圆眼睛一瞪,猛地背过身去,小短腿绷得笔直,圆滚滚的屁股憋得通红。
只听“噗……”一声闷响,那蛊虫竟被一股“气浪”掀得直飞出去,“啪”地拍在木柱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鼠宝扭过头,得意地用爪子拍了拍屁股,还对着木柱“吱吱”叫了两声,活像在炫耀自己的“独门暗器”。
墨情看得又气又笑,伸手揉了把它的脑袋:“小机灵鬼,等收拾了这帮东西,给你烤一整只红薯当奖赏。”
鼠宝立刻兴奋地蹦起来,爪子扒着她的袖口,又开始惦记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半块烤红薯了。
阿尔山东陵的军营里,牛油混着骨香在帐内弥漫。
兰巴尔斜倚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指间还攥着半块啃得油光锃亮的牛骨,骨缝里的肉丝被他用虎牙细细剔净。
帐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毡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对面唐军大营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焦躁,按约定,此刻该有捷报传来了。
突然,三枚信号弹刺破暮色,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橙红的光团。
兰巴尔猛地将牛骨掼在铜盆里,骨片碰撞的脆响惊得帐外猎犬狂吠。
他踩着鹿皮靴大步踏出营帐,貂皮斗篷在风中张成一面黑帆,腰间的弯刀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嗡鸣。
“呜——呜——”
牛角号声骤然撕裂营地的寂静,那声音裹挟着凛冽的杀意。
帐外的士兵们瞬间从篝火旁弹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有人手忙脚乱地将箭囊挂上肩背,有人屈腿蹬开靴底的冰碴,更有机灵的早已翻身上马,铁蹄在冻土上踏出密集的鼓点。
不过片刻,黑压压的队伍已列成整齐的方阵,矛尖如林,直指对面灯火通明的唐军大营。
可那片灯火却透着诡异的安静,唐军的营帐像一座座沉默的蜂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得帐布上的人影纹丝不动,连巡逻的哨兵都不见半个。
兰巴尔眯起眼,正觉不对,侧翼的亲卫已提着刀踹开主帅营帐,只见如花三人被粗麻绳反绑在鎏金柱上,发髻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细银簪,有的簪头坠着小巧的铃铛,有的还嵌着米粒大的珍珠,分明是女儿家的饰物。
三人嘴里都塞着巴掌大的小鼓,鼓面蒙着薄薄的羊皮,鼓身还绣着缠枝莲纹,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副滑稽模样让见惯了血光的士兵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大人,前锋已撤回!”传令兵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唐军大营是空的!”
“不好,有诈,快,快让大军退至三里开外。”
而另一边,离营帐不远的地下通道内……
“炸药都埋妥了?”将领沉声问道,他手按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回大人,东西南北四处隘口都埋了,只等他们踏入这片洼地,保管让他们人仰马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传令下去,降者免死。”将领的目光扫过阵列,“记准了,头戴青布头巾的骑兵是自己人,万不可误伤。”
“是!”
第240章 殿下亲临
“大人,您说殿下他们能顺利与咱们会合吗?”
墨情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颤,她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鼠宝的绒毛,那是只通人性的雪地鼠,此刻正缩在她掌心发抖。
“有将军和沈侍郎在,出不了岔子。”
“那……沈侍郎他……”墨情的脸颊泛起薄红,眼尾悄悄瞟向帐外,“可有婚配?”
“应是没有。”将领回忆着,“他和将军一样,眼里只有刀光剑影,哪容得下儿女情长。”
“这样才好。”墨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铮铮铁骨的少年郎,就该是他那般模样。”
“哟,这是少女怀春了?”将领低笑起来,帐内的寒气似乎都融了几分,“等他回来,你自个儿去问便是。”
“大人又取笑我!”墨情嗔怪着别过脸,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
可下一秒,她猛地侧耳,指尖按住鼠宝的脑袋,声音瞬间冷得像淬了冰:“嘘——马蹄声!”
方才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女子,周身突然腾起刺骨的寒气,那双盈盈秋水的眸子骤然眯起,眼角的弧度冷得像弯刀的刃。
她反手抽出靴筒里的短匕,匕尖在灯笼下闪着幽光,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急促,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姿态。
“女人啊,果然是老虎……”将领望着她判若两人的模样,暗自咋舌,手里的令旗却已高高举起。
而此刻,远处山坡上的临时看台上,兰巴尔正透过琉璃镜凝视着战场。
镜中的景象突然扭曲,本该溃散的唐军竟列成了方阵,反军的骑兵队里,近三分之一的人突然调转马头,青布头巾在乱军中格外刺眼,他们的弯刀精准地劈向昔日同袍,血色瞬间染红了雪地。
“不好!是陷阱!”
兰巴尔猛地将琉璃镜砸在案上,镜身碎裂的脆响里,他看清了反军骑兵袖上的唐军标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进貂皮,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中了唐军的诱敌之计!
“传我命令!抽一半人马,随我回城!”兰巴尔嘶吼着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划破空气,“快!”
可混乱已如瘟疫般蔓延,骑兵营里,倒戈的士兵与忠于他的人马绞杀在一起,马嘶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搅成一团。
有人被自家兄弟从马背上拽下来,马蹄踏过他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有人举着染血的弯刀哭骂,却被身后的冷箭射穿喉咙。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精锐的骑兵营已折损近半,雪地里的尸身层层叠叠,连奔马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兰巴尔的亲卫队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簇拥着他往城门方向逃窜。
他的貂皮斗篷被箭矢划破,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浸透了衣袍,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可没等他们喘过气,前方的林子里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为首的将领银甲亮甲,正是兰云,他的亲侄子。
“叔叔,别来无恙?”兰云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冰冷的嘲弄。
前有兰云的铁骑堵截,后有唐军的追兵紧逼,兰巴尔的军队瞬间被截成两段。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亲卫为了护他突围,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长矛,鲜血溅了他满脸。
当他终于带着残部冲出包围圈时,回头望去,身后的人马已不足原先的一半。
残阳如血,映着他狼狈的身影。
兰巴尔咬碎了牙,调转马头,朝着满洲里的方向狂奔。
风声里,似乎还能听见身后唐军的呐喊,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残存的骄傲。
残阳如血,将满洲里的城楼染得一片凄艳。
东陵军残存的骑影在暮色中踉跄而来,甲胄上的血痂早已发黑,马蹄踏过碎石路,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城门下,兰巴尔那张惯带阴柔的脸被暖色余晖切割得明暗交错,眼角的狠戾与嘴角的急切拧成一团,倒像是个拧巴的山东大麻花。
他猛地攥住一支射偏了的断箭,指节发力间竟将箭杆生生捏碎,木刺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言儿!我的好侄儿!你可算来了!”
声音里的亢奋几乎要冲破喉咙,“快,咱们叔侄俩现在就杀回去,把兰云那吃里扒外的狗贼挫骨扬灰!”
兰言儿勒住马缰,玄色龙纹披风在晚风中翻卷,露出他那张过分阴气的脸。
他望着眼前鬓发散乱、甲胄歪斜的兰巴尔,眼底先浮起一层唏嘘,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寒意取代:“叔叔说的是。孤拨付十万精兵,守城两万,余下八万本该锐不可当。可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只剩三万。”
他缓缓抬手,指尖虚点着身后残兵,“那五万亡魂,此刻正在云端看着呢。他们都想问问主帅,自己的命,究竟填了谁的窟窿?”
兰巴尔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啐了一口:“言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兰巴尔为东陵征战多年,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我泱泱大国,五万精兵算得了什么?没了再征便是!”
“叔叔说的是。”
兰言儿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孤不仅不怪你,还要谢你。”
他猛地高举双臂,两面绣着金乌图腾的“日不落”旗帜在他胸前交叉,旗面猎猎作响,“是你,为东陵添了五万永不退散的幽灵精兵啊。”
话音落时,整座满洲里突然被浓如墨汁的黑雾吞噬。
残阳的最后一缕光刺破云层时,城门前的万余骑兵竟如水中倒影般层层叠叠,转瞬间化作数不清的黑影,甲胄上滴落的不再是血,而是泛着冷光的幽绿液滴。
“好!好!侄儿这秘术真是神乎其技!”
兰巴尔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有这等雄师,我东陵定能踏平天下!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忽然感觉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攥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拎离马鞍。
身体悬在半空的瞬间,他看见兰言儿脸上那抹浅笑,比城楼上的残雪还要冷。
“救……救我……”
破碎的哀求刚出口,四肢便被猛地撕扯开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暮色里格外清晰。最
后,只有一套银灰色的铠甲“哐当”坠地,头盔滚出老远,内衬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像极了垂死者吐出的血沫。
身后的骑兵们死死攥着缰绳,马镫上的脚都在发颤。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那无形的利爪下一个抓的是自己。
兰言儿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兰巴尔领兵渎职,折损五万忠魂,此乃天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煞白的脸,陡然提高了音量,“如今唐国占我机要城池,兵锋直指满洲里,你们说,该怎么办?”
死寂被猛地炸开:
“诛杀反贼!消灭唐国!”
“诛杀反贼!消灭唐国!”
“诛杀反贼!消灭唐国!”
“诛杀反贼!消灭唐国!”
吼声里带着颤音,却在空旷的城门前滚出回声。
“说得好。”
兰言儿颔首,玄色披风拂过马鞍,“诸位皆是东陵精锐,苦战多日,孤心疼得紧。”
他抬手示意城门,“先入城歇息,此战,孤御驾亲征,定要杀了兰云那厮,为兰巴尔将军报仇。”
“吾皇威武!吾皇万岁!”
“吾皇威武!吾皇万岁!”
“吾皇威武!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里,不知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求生。
兰言儿却已转过身,望着黑雾中蠢蠢欲动的幽灵大军,低声道:“蝼蚁已现,该你们动了。”
旗帜挥下的刹那,数不清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在地上没有声响,只有甲胄摩擦的金属钝响,整齐得像一把梳子划过头皮。
第241章 猎杀时刻
唐国阵营前,沈侍郎眯着眼瞅了半晌,忽然拽住兰云的衣袖:“将军,不对劲。
他指向那些疾驰而来的黑影,“你看他们周身的黑雾,还有那阵型,太齐了,齐得不像活人。”
兰云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他看清了他们脸上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看清了他们眼中跳动的幽绿:“东陵的兵从没有这等模样。”他沉声道,“兰言儿那狗东西,怕是炼了什么邪物。”
“邪物?”旁边的太子打了个寒噤,往后缩了缩,“是蛊兵吗?养这么多……得用多少虫子?想想都恶心。”
沈侍郎却已掏出一大把黄符,指尖蘸着朱砂快速画符,扬手将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遇风即燃,却没发出半分阳气,反而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了。
他脸色骤变:“不是蛊兵。”声音都在发颤,“是鬼兵!是用那亡魂炼的鬼兵!”
他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黑影,喉结滚动,“将军,这仗……怕是要尸骨成山了。”
幽灵大军撞上唐国骑兵的刹那,没有金戈交击的脆响,只有兵刃切入躯体的闷响。
那些黑影被砍倒在地,转眼又从黑雾里爬起,伤口处的幽绿液滴滋滋作响,竟在瞬间愈合。
后面的步兵很快陷入绝境。,他们挥刀砍倒一个,立刻有三个黑影扑上来。
刺穿一个的胸膛,那黑影反手就能将刀尖捅进他们的喉咙。
杀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呜咽。
有人力竭跪倒,被身后爬起的“战友”一刀抹喉。
有人举刀自刎,却在断气的瞬间被黑雾裹住,眼睛猛地睁开,成了新的幽灵。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满洲里城外的旷野上,血色与黑雾交织成一片,连风都带着亡魂的哭嚎。
鬼哭狼嚎的厮杀声早已被绝望的呜咽取代。
唐国士兵像被割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尸体便被黑雾卷着立起,转眼成了砍向昔日同袍的幽灵。
血浸透了冻土,连风里都飘着碎肉的腥气,沈小宝被兰云护在盾阵后,看着身边亲兵的脖颈被自己人的刀划开,喉管里涌出的血沫溅在他脸上,热辣滚烫。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扯开腰间的三清铃,那是二姐临行前塞给他的物件,铜铃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此刻被他攥得发烫。
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混着唾沫抹在铃身,脑子里翻江倒海般滚过《永乐大典》里那些生涩的符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铃声乍响,清越得像山涧破冰,竟穿透了幽灵嘶吼的浊气。
沈小宝闭着眼,双手结印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念出一个字,铜铃便震颤一下,洒出细碎的金光。
那些正扑向唐军的幽灵像是被无形的网兜住,动作猛地僵住,黑雾缭绕的躯体里透出点点莹白。
“敕!”
他一声断喝,金光骤然暴涨。
最前排的幽灵在铃声里寸寸消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脸上凝固的狰狞竟渐渐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枷锁。
一个被割掉半张脸的年轻士兵,消散前对着沈小宝的方向,似乎想抬手敬礼,最终只化作一缕轻烟,随着铃声飘向天际。
超度的金光如潮水漫过战场,死去的唐兵幽灵在铃音中解脱,连那些被兰言儿炼化成军的东陵亡魂,也有不少在金光里驻足,最终挣脱黑雾,随着流萤飞向远方。
兰云挥刀劈开一个漏网的幽灵,转头看见这等景象,举刀的手都顿住了。
那金光里,他甚至认出了三年前战死在雁门关的亲卫,此刻正对着他咧嘴笑,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这……这是……”太子躲在盾后,惊得张大了嘴,话都说不囫囵。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不是马蹄踏地的沉重,而是带着阴寒气息的轰鸣。
天边裂开一道暗紫色的缝隙,两匹神骏异常的阴马踏着黑雾奔出,马背上架着辆乌木战车,车厢上雕刻的彼岸花在暗影里流转着血色。
驾车的两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左边是青面獠牙的牛头,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烧着幽火。
右边是白面长喙的马面,手里铁链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阴灵车碾过满地尸骸,却没留下半分痕迹,径直停在金光与黑雾的交界。
唐军士兵们吓得刀都掉了,有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太子死死攥着兰云的衣角,牙齿打颤:“那……那是……牛头马面?地府来收人了?”
牛头转动着铜铃眼,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沈小宝身上,竟咧开嘴露出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一道只有沈小宝能听见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小宝大人,许久不见,您这三清铃的灵力又精进了。”
他甩了甩手里的钢叉,叉尖挑着个挣扎的黑雾幽灵,“这些个被邪术捆着的杂碎,交给我兄弟俩便是。你们麻溜逃命,晚了怕要被那养鬼的小崽子缠上。”
沈小宝握着铃的手一抖,铃铛发出一串急促的轻响。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炸开无数个念头?“小宝大人?”“许久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灵魂深处那沾着血污的白褂子,又摸了摸怀里的医书,突然恍然大悟般暗忖:“好家伙!原来我不只是个背着药箱跑江湖的赤脚医生,竟是地府的熟客?这身份,比太医院院判还牛啊!”
“发什么呆!走!”
他猛地拽住还在瞪着牛头马面的太子,又扯了把兰云的胳膊,“再不走,等那兰言儿反应过来,咱们都得成他的新鬼兵!”
兰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目光却还聚焦着在牛头身上,那地府凶神,竟对着沈小宝微微颔首,活像下属见了上司。
他心头巨浪翻涌,却被沈小宝连推带搡地拽向战马:“别瞅了!保命要紧!”
“等等!”
太子被沈小宝塞进马镫,还不忘回头瞅那阴灵车,“小宝,你刚才那是啥法术?比钦天监的道士厉害十倍!还有那俩驾车的,真是牛头马面?我瞅那牛头的角,比御膳房的鹿茸还亮……”
“闭嘴!”
沈小宝翻身上马,手里三清铃再响,金光又送走一批亡魂,“他们是来收那些被炼的鬼兵的,不是来收咱们的!再唠嗑,下次就让他们收你去地府唠!”
他一夹马腹,胯下赤兔马通灵,似乎也知道凶险,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背上的沈小宝还在琢磨:“难怪二姐总说我八字轻,容易撞着‘好兄弟’,原来不是八字轻,是身份特殊啊……”
兰云紧随其后,看着赤兔马跑得比风还快,忍不住对着马屁股吼:“小畜生!再敢抢道,回去就给你喂草料!”
赤兔马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刨了刨蹄子,却没减速。
太子被亲兵护着,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还在嘟囔:“我刚才好像看见马面冲我翻白眼了……”
城楼上,兰言儿原本正得意地看着幽灵军屠戮唐军,待见那道金光起时,脸色便沉了下去。
待阴灵车破开虚空,牛头马面现身收走那些好不容易炼出的幽灵,他猛地攥碎了手里的玉扳指,指缝里渗出血来。
“是谁?!是谁敢坏孤的好事!”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沈小宝远去的背影,那道金光和清铃音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查!给孤查清楚那持铃的狗东西是谁!抓到他,孤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身边的骑兵统领吓得单膝跪地,连声道:“是!属下这就去查!”
第242章 邪性
兰言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投向唐军撤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跑?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猛地转身,对着城楼下集结的骑兵高声道:“唐军残部直奔阿尔山,想与援军汇合?做梦!”
“骑兵营听令!”
他将日不落旗帜重重顿在地上,旗杆插入青砖半尺深,“随孤抄近路,衔尾追击!务必在他们抵达阿尔山前,将兰云一伙人,挫!骨!扬!灰!”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残存的骑兵们齐声嘶吼,甲胄摩擦声、马蹄顿地声响成一片,与城楼上猎猎作响的旗帜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笼罩向阿尔山的死亡大网。
唐军残部五千余众,踏着碎雪直奔阿尔山方向,凛冽的风卷着马蹄扬起的雪花纷飞,在荒原上拉出一道仓皇却坚毅的轨迹。
墨情他们的营地该就在那片黛色山影下了,兰将军勒着烈马的缰绳,目光穿透风雪,落在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上。
“老师,您慢些……”
太子李琙死死攥着马鞍,喉间一阵翻江倒海,他强撑着探身去拽赤兔马的缰绳,“再这么颠下去,小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抖出来了。”
赤兔马素来不驯,哪容得外人触碰?
只听“嘶”的一声长鸣,它猛地一个甩尾,力道又急又猛。
李琙本就坐得不稳,被这一掀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从马背上翻落下来。
“殿下!”
兰云眼疾手快,策马赶上前时恰好伸手捞住,一把将人拽到自己的坐骑上。
而他自个借着这片刻的停顿,身形一个灵巧的半侧翻,已稳稳落在赤兔马背上,长臂一伸,便将沈小宝牢牢锁在了怀里。
“心里难受?”
兰将军低头看着怀中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是我疏忽了,这赤兔性子烈,不懂怜香惜玉,跑得是急了些。”
他说着便徒手拉停坐骑,掌心贴着马颈温热的皮毛,可回头再看时,却见沈小宝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魂、魂都快吓飞了!”
沈小宝吸着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仍梗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小爷我五岁就骑大马,十岁就能跟东头的校场老兵过招不分胜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这哪是马,分明是头野豹!怎么拴都拴不住!”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畜生不值得害怕。”
兰将军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想替他拭泪,又觉得不妥,只能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你看,我裤兜子里有糖,高粱饴,甜丝丝的,想不想吃?”
谁知这安慰反倒像是火上浇油,沈小宝的哭声不仅没停,反倒更响了些,眼泪掉得更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赤兔马在一旁听着自家主子骂自己“小畜牲”,不乐意地打了个响鼻,脑袋一甩扭向一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太子在南园的马上看得发怔,他自小在宫里见惯了各种模样的人,却从未见过沈小宝这样的,哭起来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泪珠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明明带着气性,偏偏那模样软得像团棉花,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他忍不住喃喃道:“老师,你看他这小模样……比周叔对着父皇撒娇打滚时还要勾人,简直是天生的魅魔。”
他想着想着脸颊开始发烫,只觉得自己定是被皇兄和父皇耳濡目染坏了,竟对着自家老师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
他像个被戳破的泡泡茶壶,脸红得快要滴血,慌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兰将军拆开油纸包,取出一块琥珀色的高粱饴递过去。
沈小宝抽噎着接过来塞进嘴里,软糯的糖块一入口,清甜的滋味便在舌尖化开。
他细细咀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偷吃到蜜的小仓鼠,可爱得紧。
兰将军看得心头一软,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顺势侧过脸,在他带着泪痕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唔……小爷的脸脏。”
沈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哭声戛然而止,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快走吧,你那兄弟本就不是正常人,剩下这点精兵再被他霍霍完,咱们可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等这仗打完,”兰将军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认真,“我那丧尽天良的兄弟自会有处置。小宝,跟我回东陵好不好?相国的位置,非你莫属。”
“居然当着本太子的面挖人!”
李琙刚转过头就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马鞭在手里攥得咯吱响,“兰将军,你倒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小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大唐也好,东陵也罢,于我而言没什么分别。打完仗我便回去娶妻,这身本领总要有后人继承。至于你们俩,将来谁做皇帝,于我都是益无害。只要我老婆愿意,她想去哪儿,我便陪她去哪儿。”
“我绝不准你成亲!”兰将军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没有本殿的同意,谁敢嫁你?”太子也跟着开口,脸上还泛着未褪的红,语气却义正言辞。
沈小宝听得眉峰一挑,挣了挣想从兰将军怀里出来:“凭什么?我自己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惩戒意味。
兰将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敢娶妻,我就敢让你丧偶。到时候,直接让你弟弟的后代来继承便是。”说罢扬声一喝,“驾!”
赤兔马像是得了令,四蹄腾空而起,如一道赤色闪电般冲了出去,将风雪都抛在身后。
沈小宝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抓住兰将军的衣襟,气鼓鼓地在他怀里挣扎:“你做什么打我?放开!快放开我!”
兰将军单手勒着缰绳,腾出另一只手将怀里的人硬生生转了个圈,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不等沈小宝反应,他俯身便吻了下去。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风雪的清冽,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将那些未出口的怒骂与挣扎都堵了回去。
良久,唇分。
“你看!舌头都被你咬破了!怎么着?是想跟我血浓于水啊?”
兰云舔舐着自个的舌尖,上面猩红的破皮显得有些狰狞和色气。
沈小宝大口喘着气,舌尖传来一阵酸痛,他瞪着兰将军,眼里还带着水光,语气又气又急,“小爷的初吻……就这么被你这个糙老爷们强夺了!没咬断你的舌头,就算便宜你了!”
他说着,用力将兰将军推开些,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剧烈起伏。
身后,太子气得脸色铁青,扬着马鞭怒吼着追赶上来,风雪中,马蹄声、怒骂声、赤兔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荒原上荡开很远。
兰言儿如鬼魅般掠至道前,硬生生截住兰云一行人的去路。
他那双曾经清俊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妖异的绿光,像两簇跳跃的鬼火,视线黏在兰云怀中的沈小宝身上,贪婪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喉间甚至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啧啧,天师级别的灵魂……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纯净的灵力香气,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他慢悠悠开口,语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目光在沈小宝苍白却难掩灵秀的脸上逡巡,“我的好兄长,念在你我同出兰氏宗祠,血脉相连的份上,把你怀里这个小白脸交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孤便卖你个天大的人情,放你,还有你身后这群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亡命之徒一条生路,如何?”
“休想!”
兰云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手中长剑“噌”地出鞘,寒光映得他眼底怒火熊熊,“兰言儿,你敢动他一根头发,便是我化作厉鬼,也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第243章 生死一线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沈小宝往上托了托,自己翻身坐到马鞍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随时会出鞘的利刃,将身后人护得密不透风。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兰言儿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鸷,“既然兄长执意要护着这祭品,那就别怪孤不念半分手足之情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拔起,如一片乌云升至半空,周身翻涌的黑雾“嘶嘶”作响,瞬间化作无数只尖利的爪牙,带着蚀骨的寒气与腥臭,铺天盖地般朝着兰云一行人扑来。
“兰将军,当心!不能让那邪物再沾染上任何生魂,他吸纳的怨灵越多,法力就越发邪异难制了!”
他说着,借着兰云宽厚的肩膀勉强站直身体,脚下踩着晃动的马背,却稳如磐石。
手中三清铃被他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即,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从他唇间溢出……
三清铃骤响,清越的铃声如利刃般劈开黑雾,那些扑来的爪牙在铃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竟如冰雪遇艳阳消融了大半。
沈小宝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毕竟是新手,凡人之躯,之前的护持耗损过甚,此刻强撑着施法,已是极限。
兰云见状,长剑一挑,将身侧一名试图偷袭的黑雾打散,沉声道:“小宝,退到我身后!”
他翻身下马,足尖点地,剑身嗡鸣着泛起金芒,竟是将体内仅存的护体真气尽数灌注其上,“兰言儿,你勾结邪修,残害同族,今日我便替兰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半空中的兰言儿发出刺耳的狂笑,绿光的眼眸扫过沈小宝,贪婪更甚,“兄长,你护着这美味的灵魂,难道忘了当年是谁,顾及兄弟情谊,送你大唐为质子,保你一命?如今为了一个外人,竟要与我刀兵相向?”黑雾再次翻涌,这次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面,獠牙毕露,朝着兰云狠狠罩下。
“当年那清醒的兰言儿,可不是如今这副鬼模样!”兰云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圆弧,金芒与鬼面碰撞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喉头一阵腥甜,却死死盯着鬼面后的兰言儿,“你早已被鬼气吞噬,不配再提兰家!”
就在此时,沈小宝忽然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三清铃上。
铃声陡然拔高,竟带着一丝神圣的金光,直冲天顶。
鬼面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兰言儿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数尺,眼中绿光忽明忽暗:“天师血……你竟舍得用本源精血?”
“为了护住该护的人,有何不舍?”
沈小宝扶着兰云的后背,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兰言儿,你吸食生魂修炼的邪术,早已引得天雷注视,再不停手,必遭天谴!”
兰言儿被说中心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暴怒:“天谴?孤有魔功护体,何惧天谴!今日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双臂张开,黑雾中竟浮现出无数挣扎的虚影,皆是被他吞噬的生魂,此刻尽数化为攻击的利器,铺天盖地般袭来。
兰云将沈小宝紧紧护在身后,长剑横挡胸前,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虚影,忽然笑了:“小宝,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说过什么吗?”
沈小宝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任由他走过去。
兰云长剑直指苍穹,“兰家军,随我……斩鬼祟!”
残存的骑兵们早已筋疲力尽,甲胄上的裂痕渗着血,胯下的战马喷着白气,可当兰云的身影如标枪般挺立于前时,他们眼中忽然燃出火来。
那是被绝境逼出的凶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兵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在为自己奏响送葬的战歌,他们紧随兰云,马蹄踏碎满地狼藉,朝着那片翻涌的黑雾猛冲过去,那雾中藏着吃人的恶鬼,藏着他们此生未见的诡谲。
“这又是何必呢……”
沈小宝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泥土里的血痂,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们这般,是斗不过他的啊。”
尾音里裹着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像是在叹这些傻气的忠魂,又像是在叹这场注定惨烈的局。
忽然,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厉色。
咬破的唇瓣渗出血珠,他抬手抹过,以血为咒,口中念念有词,腰间的三清铃骤然震颤。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金光从铃身迸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雾中挣扎的兰言儿牢牢困在方寸之地,那网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咯咯作响。
“若为心中道,赴死如归乡。”
沈小宝的声音变了调,带着血沫的腥气,却异常坚定。
他望着被困的兰言儿,又瞥了眼冲锋的骑兵,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兰将军这厮早已不是人类,你们斗不过的。”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将军,声音软了些,带着嘱托的郑重,“家里父母多子多福,少了我倒也无妨……只是劳烦白兄,往后多照看一二。”
话音未落,他已一跃而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墨,隔空画符!
刹那间,漫天血符如赤色飞蝶,呼啸着直奔鬼皇帝的残魂而去。
凄厉的惨叫刺破耳膜,兰言儿体内的邪物受了重创,竟拖着他的躯体冲破禁制,疯了般扑向沈小宝。
“小宝!”
兰云嘶吼着策马赶去,可距离终究差了一线。
他眼睁睁看着沈小宝身上瞬间爬满血色符咒,像穿了件狰狞的铠甲,然后与兰言儿狠狠抱在一起。
“要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兰言儿口吐黑血,染红了沈小宝的衣襟,身上的黑气被符咒贪婪地吸食着,他却笑得癫狂,眼神扫过一旁目眦欲裂的兰云,语气里淬着毒,“我的兄长,你的真爱,正抱着我你侬我侬呢……你都不上心的吗?”
“小宝!你快住手!”
兰云从战马上跌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他望着被血水笼罩的沈小宝,那双往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惨白如纸,只剩下濒死的灰败。
他伸出手,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我都听你的……你要娶妻,我便送你十里红妆。你要子嗣,我便为你寻找配得上的姑娘……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一切都随你,都随你啊!”
赶来的太子远远瞧见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想扑过去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可侍卫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禁锢在怀里,“殿下!侍郎大人在作法,您贸然过去会前功尽弃的!”
“功你娘的屁!”太子第一次爆了粗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没看到老师在以命相搏吗?快放开我!要死,本殿要跟老师一起死!”
“呸呸呸!殿下休要胡言!”侍卫急得额头冒汗,死死箍着他,“您是储君啊!是唐国的未来啊!”
“储君我不做了!”太子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平日里的端庄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我只要小宝……我只有他一人啊……”
他望着沈小宝越来越惨白的脸,像看着自己的光一点点熄灭,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哭声里满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兰云脚踩战马,借着冲势飞身而起,指尖刚要触到沈小宝染血的衣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千钧一发之际,赤兔马嘶吼着冲过来,稳稳接住了自家主子,马蹄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若非如此,他非摔得筋骨寸断不可。
第244章 物是人非
此时,兰言儿体内的邪物再也受不住咒术的灼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竟硬生生剥离了他的魂魄,化作一团黑雾疯狂窜逃!
“就是现在!”
沈小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清铃去!送这鬼物入地府!”
三清铃应声飞射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周,化作一个金色光圈,将那团黑雾死死锁在三丈之内。
黑雾在圈中冲撞、嘶吼,却始终无法突围。
“兰将军,”沈小宝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这铃……只能困它十二个时辰……快去找天师来收服……我……我无能为力了…这玉佩…”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从半空直直坠落,像一片失去生机的叶子。
兰云驾着赤兔马疯了般冲过去,伸手欲接,可一道黑影比他更快,一袭黑袍的男子如鬼魅般出现,抢先一步将沈小宝抱在了怀里。
“小宝,对不起,来晚了。”
黑袍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小宝背在身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随即,他眼神一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漆黑的皮鞭,对着三清铃中乱窜的怨灵狠狠抽去!“啪”的一声脆响,黑雾竟被抽得四分五裂,哀嚎着想要遁逃。
“你是何人?放开小宝!”
兰云怒喝着追上去,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无论他如何挥刀砍击,屏障都纹丝不动。
“你还是把精力放在后面吧。”黑袍人侧过头,声音冷冽,“东陵军快到了,小宝交给我。他的命快散了,处理完这东西,我自会带他疗伤。”
说着,他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兰云一模一样的脸!
身后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两个兰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双胞胎兄弟?可从未听说过啊!”
“太神奇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兰云也惊得瞳孔骤缩,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但看着黑袍人背上气息奄奄的沈小宝,他很快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我信你。但等他好了,记得……归还于我。”
黑袍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心情吧。”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打了个响指。
那团还在挣扎的怨灵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瞬间被扯入一个漆黑的漩涡,竟是直接被传送进了阴曹地府。
天边本已凝聚起厚重的雷云,天雷蓄势待发,似要降下天罚终结这场闹剧。
可随着黑袍人的动作,雷云竟缓缓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狼藉的战场上。
一切尘埃落定,快得让人恍惚,仿佛刚才的腥风血雨,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南柯一梦。
而此时九天之上,流云如瀑的天幕下,天道正半倚在白玉栏杆上,怀里抱着只醉得四仰八叉的人形白狐。
狐狸爪子还攥着个空酒坛,毛茸茸的脑袋在天道衣襟上蹭来蹭去,嘴里骂骂咧咧:“那只狗东西……又把小宝拐走了……看本狐不扒了他的狗皮,抽了他的狗筋!”
天道低笑一声,伸手顺了顺狐狸炸开的毛,指尖划过它泛红的眼角:“小东西,你让吾劈的雷,不是已经照着做了?”
他挑眉看着怀里醉态可掬的小家伙,眼底的笑意漫出来,“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没成功!”
狐狸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却透着股较真的劲儿,尾巴尖愤愤地扫着天道的胳膊,“本狐都看见了!那雷连他衣角都没蹭着!大哥,你分明就是留了手!”
它打了个酒嗝,又开始碎碎念,“狗东西要是敢不把小宝还回来,本狐就把他俩捆成麻花,扔回子仁叔的肚子里重造!看他还敢不敢不听话!”
“好好好,”天道无奈地哄着,指尖轻点它的鼻尖,“吾跟你保证,你的主母,永远都是你的主母。”
狐狸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埋回他颈窝,爪子拍了拍空酒坛:“这还差不多……像个当大哥的样……来,咱哥俩继续喝!谁先醉倒谁是小狗!”
“好啊,”天道拿起旁边的酒壶,给它重新斟上,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小白,喝断片了,明天可别赖吾灌你。”
“谁、谁会断片啊!”狐狸挺起小胸脯,爪子叉着腰,“本狐的酒量在青丘……那可是横着走的!”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又醉晕了过去,毛茸茸的尾巴却下意识地缠上了天道的手腕,像怕他跑了似的。
抱歉,抱歉,作者大大原本是想营造一个温情的故事,可惜了,天不遂人愿,沈小宝毕竟是个肉体凡胎,死亡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因果关系就好似太阳晒石头热”的习惯性联想,并非客观存在的必然联系,大家多多谅解。
《忆君》
十载风霜各一方,
江湖浪迹断人肠。
梦魂犹绕青衫影,
醒后空余冷月窗。
曾共春堤寻柳色,
同斟寒酒话疏狂。
掌心温度今何在,
只恐相逢鬓已霜。
风摇烛影夜未央,
提笔难书寸寸伤。
旧物蒙尘思故友,
残灯照壁忆回廊。
君如孤鹤游云外,
我似浮萍寄水旁。
此念沉沉深入骨,
年年岁岁断肝肠。
雁字不传千里信,
鱼书难托九回肠。
凭栏望断天涯路,
唯有清风伴我旁。
忽闻夜雨敲窗牖,
疑是君归踏叶响。
披衣起望空庭寂,
唯有残荷立冷塘。
此身虽在尘嚣里,
魂魄常随旧履香。
东陵国的宫城之上,斑斓的王旗猎猎作响,旗面苍鹰在暮色中舒展羽翼,一如城楼下身着玄金龙纹王袍的兰云。
他早已不是当年纵马沙场的将军,佩剑换作璞玉,眉宇间锋锐渐敛,沉淀出王者的威仪。
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二十座城池,谁能想到一年前他与墨情等人边境汇合,带着残部绝地反击,竟凭着雷霆之势连下诸城,被百姓簇拥着登上王座,成了东陵新主。
“王上,唐国太子飞鸽传书到了。”内侍捧着鎏金托盘上前,明黄帛书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兰云展开帛书,眸中掠过暖意,李茂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
已亲率十万精兵自洛阳出发,三日后驰援东陵,愿并肩破敌。
三日后,唐国玄甲铁骑踏着烟尘而至,李茂银甲未卸,翻身下马直奔兰云帐中:“兰云兄,本太子奉父王之命驰援,这东陵江山,你我共守!”
兰云握住他的手,掌心厚茧相撞,仍是当年沙场并肩的温度:“多谢茂太子仗义,东陵百姓会记得这份情谊。”
两军合力,半月便平定东陵残叛。
太庙前,兰云以新王之尊与李茂签下和平条约,朱红印泥落下时,李茂望着他微颤的指尖,低声道:“兰云兄,我得回唐国了。”
兰云指尖一顿,望着他眉宇间的焦躁,沉声问:“可是唐国出事了?”
李茂攥紧腰间玉佩,那是老师沈小宝亲手所赠,此刻却冰凉刺骨:“老师是兰云兄心尖上的人,也是我的导师。我这太子当得再风光,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又有何用?”
兰云猛地攥紧王印,指节泛白,喉间涌上腥甜。
沈小宝离去时那句“待你安定,我便归来”
还在耳畔,如今却成了悬在心口的利刃。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拍了拍李茂的肩:“小宝他吉人天相,或许尚有转机。你既忧心,便回去吧,东陵有我,条约已定。”
李茂点点头,眼中燃起决绝:“兰云兄保重。我此去唐国,已决意拜周砚臣先生为师。从前总想着沙场建功,如今才懂,唯有精研治国之道,方能护住想护的人,护得住唐国子民,也护得住……像老师这样,值得被珍视的人。”
说罢转身传令拔营,十万精兵连夜拔寨,银甲洪流在月色下向唐国疾驰。
兰云立于城楼,望着远去的灯火,指尖抚过腰间玉佩,那是沈小宝临行前相赠的信物,冰凉的玉质下,是他滚烫却无处安放的牵挂。
东陵的王旗依旧猎猎,只是新王的眼底,已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第245章 花玄宿
夏国皇宫的琉璃瓦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暖光,朱红宫墙内,两年未归的太子花玄宿正立于昭阳殿中。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流云纹,身姿挺拔如青松,那张脸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眉骨高挺如刀削,眼窝微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像盛着西域的暖阳,鼻梁笔直,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健康蜜色,与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截然不同,反倒像位游历而来的异国贵公子。
“多亏有你,本殿总算能北上了。”
花玄宿目光落在乳母怀中的婴孩身上,琥珀色眼眸里漾开几分笑意,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散漫,“母后,您也瞧见了,孩儿这两年在外野惯了,实在不是继承大统的料子。不如您和父皇悉心教导幼弟,他年纪小,性子还好雕琢。”
皇后柳眉微蹙,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嗔怪却难掩疼惜:“你这混小子,刚回来就打你弟弟的主意?还不快去御书房请罪!两年前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朝堂上下乱成一锅粥,你父皇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正等着扒你的皮呢。待会儿认错诚恳些,若是气坏了他,仔细你的皮。”
花玄宿轻笑一声,琥珀色的眸子掠过殿内精致的陈设,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打小我就是你们眼里的多余,这才两年,三弟都抱在怀里了。”他说着朝乳母伸出手,“快把弟弟给我抱抱,有他在,父皇总舍不得当着幼弟的面动粗吧?”
“你这冤家,罢了罢了。”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叮嘱道,“小心些抱,千万别磕着碰着,你父皇把这小家伙宝贝得紧。”
“知道了母后。”花玄宿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中的婴孩,入手软糯温热,他笨拙地将孩子拢在怀里轻轻颠了颠,没想到那周岁大的奶娃娃竟不怕生,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抓住了他垂在胸前的玉佩。
“哟,笑起来倒也可爱,比皇妹小时候讨喜多了。”
花玄宿低头看着怀里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家伙,眼底的漫不经心柔和了几分。
“走,我的好弟弟,哥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虎口脱险。”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孩,转身慢悠悠地朝御书房走去,月白的袍角在走廊的阴影里轻轻晃动。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明黄身影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间,朱笔批阅的沙沙声里,满是帝王勤政的沉肃。忽有一缕清冽兰香,裹挟着几分散漫不羁的气息,悄然而入,精准地钻入皇帝鼻腔。那是花玄宿独有的味道,纵是隔着重重宫阙,也能让他瞬间辨出。
“逆子,你还敢踏进宫门!”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目光如炬般射向门口那抹玉树临风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身影,“老子今日便亲手送你去见你皇爷爷,让他好好教教你何为君臣礼法!”说着,他抓起案上一摞厚厚奏章,正是连日来弹劾花玄宿擅自离京、目无王法的折子,扬手便朝花玄宿掷了过去,纸张破空之声凌厉。
花玄宿却仿佛早有预料,身形未动,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他身侧的太子,反应极快,长臂一伸便将他护在怀里,足尖轻点金砖地面,带着他旋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尽显储君风范。
“咯咯咯咯咯……哆哆……”
“咯咯咯咯咯,哆哆……棒棒……”
清脆如银铃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御书房的剑拔弩张。
低头不作声的宫人们循声望去,只见花玄宿臂弯里,正趴着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
小家伙穿着一身藕荷色锦缎小袄,脑袋上梳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发髻,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拍着肉嘟嘟的小手,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欢实。
他手腕上戴着的赤金镯子,随着小手挥舞,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倒像是在为太子刚才的动作喝彩。
皇帝见此情景,火气消了大半,却仍板着脸训斥:“你这浑小子,愈发没规矩!怎么把辰辰抱到这御书房来?这地方岂是他能随意来的?若是磕着碰着一根汗毛,你自个去宗人府领罚,不必等朕开口!”
花玄宿站直身子,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抹散漫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父皇,当年生花衔芷那丫头片子时,也没见您这般紧张宝贝,怎么到了幺弟这儿,就成了心尖上的肉,偏心得也太明显了些吧?”
他说话时,眼神瞟向皇帝,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狡黠,全然没有面对帝王的敬畏,反倒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讨价还价。
“放肆!”
皇帝龙眉一蹙,厉声道,“这话是一国储君该说的?莫要失了你的身份!”
他瞪了太子一眼,随即转向花卿辰,“把辰辰给朕,你自个找个凉快的地儿跪着去,没朕的吩咐,晚膳前不许起身!”
花玄宿却也不恼,笑嘻嘻地将怀里的奶娃娃递了过去,动作轻柔,与他平日放荡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
皇帝接过宝贝幺子,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慈爱,语气也放柔了千百倍:“辰辰,今儿在母后宫里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饭?”
小奶娃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胖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然后打了个带着奶香味的饱嗝,含糊不清地说:“小宝……乖……吃……哆哆……哆哆。”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朝花玄宿的方向晃了晃小手,显然是在跟哥哥分享自己吃得很饱的喜悦。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心都化了,低头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哦?小肚子里装了什么好东西,让父皇听听。”说着,便将耳朵凑到花卿辰的小肚子上。
“不……哆哆……哆哆……”
花卿辰却不依,小手推着皇帝的脑袋,小身子扭来扭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准备跪下的花玄宿,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哆哆”,显然是更想去找哥哥。
皇帝无奈,只得顺着他的意,半蹲着身子抱着他,看向已经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花玄宿,故意逗他:“好,好,带你去找太子哥哥。瞧见没,你太子哥哥不听话,惹父皇生气了,就该跪着反省。”
花玄宿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回宫前便在膝盖上悄悄按上了“跪得容易”,此刻跪得笔直,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反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微风从窗外拂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他竟还微微眯起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受罚,而是在庭院里乘凉。
“哆哆……抱……”
花卿辰在皇帝怀里挣了挣,小藕似的短腿蹬了蹬,显然是坐不住了。
皇帝一松手,他便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像只小企鹅似的直奔花玄宿而去,手腕上的金镯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御书房素日的威严,添了几分鲜活的童趣。
小娃娃跑到花玄宿面前,伸出小胖手,一把抱住他跪着的小腿肚,小脑袋在他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就那么乖乖地靠着,偶尔抬起头,冲花玄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花玄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卿辰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第246章 亲兄弟无疑
皇帝站在一旁,瞧着这对素未蒙面,却异常亲昵的兄弟,着实有些惊奇,忍不住笑道:“你太子哥哥身上是抹了奶香还是涂了蜂蜜,竟让你这么粘着他?”
花玄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没说话。
皇帝看着两个孩子亲密的模样,沉思片刻,喃喃道:“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吧。”
说罢,他竟吩咐内侍:“去,让御膳房把晚膳早些备好,莫要饿坏了朕的小宝贝。”
显然,早已将罚花玄宿跪到晚膳前的事抛到了脑后。
紫宸殿内微风习习,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缠上梁间悬着的夜明珠,将满室映照得朦胧又华贵。
花玄宿斜倚在铺着凉席软榻边,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小家伙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肚兜,正含着胖乎乎的小拳头,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去够案几上摆着的蜜饯盒子。
他指尖轻轻刮了刮幼弟柔软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父皇,小妹与唐国太子的婚约早定下了,如今她及笄都过了半载,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御座上的皇帝放下手中的玉筷,眉头微蹙看向他:“收起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身为夏国储君,哪儿也不许去,给朕老实在京中待着。”
一旁的皇后笑着递过一盏温热的杏仁酪,柔声解围:“陛下也别总凶玄宿。唐国昨日倒是来了消息,说那位太子醉心朝政,无暇顾及终身大事,已给小芷另择了一门亲事。嫁与唐国大皇子李密。”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轻笑,“说起来这位李皇子倒是位奇人,是有名的大文豪,写的那些话本传奇,听说都漂洋过海传到异域去了。咱们小芷啊,便是他最铁杆的崇拜者,为了抢他新出的书,前阵子还偷偷动用了不少月钱呢。今日一听说要嫁给他,乐得当即就跑去泡玫瑰奶浴了,连晚膳都没吃,你说这孩子……”说着便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花玄宿怀里的奶娃娃忽然“咿呀”一声,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低头蹭了蹭幼弟软乎乎的脸蛋,朗声笑道:“大皇子有颜有钱,更难得的是有闲情。皇妹嫁过去,不用被储君妃的规矩束着,倒也自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饱食终日,就知道舞文弄墨?写那些破文章能当枪使,还是能保家卫国?俗不可耐!”
“父皇这话就偏颇了。”
花玄宿逗着怀里的小家伙,慢悠悠道,“有个做储君的弟弟罩着,他做个闲散王爷岂不快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也是一桩美事。”
“咿呀!好!”
怀里的幼弟突然拍着小手应和,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还凑过去在花玄宿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个湿漉漉的口水印,随后又乖乖抱过皇后递来的糯米糍,小口小口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花玄宿笑着擦去脸上的口水,又替幼弟擦了擦嘴角:“你看,辰儿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父皇,芷儿嫁到唐国,未必是坏事。缘分这东西,本就妙不可言。”
“多多……去糖瓜……找姐姐……”幼弟突然抓住花玄宿的手指,含着糯米糍含糊不清地念叨,小眼神亮晶晶的。
皇帝闻言沉下脸:“辰儿,你才跟你太子哥哥待了多久,就帮着他说话?”
他转向花玄宿,语气缓和了些,“罢了,公主出嫁,太子理应送行。十天后出发,你给朕收敛些性子,储君外出当守雅正,别坏了咱们夏国的名声。”
“舞王……陈儿……夜曲……”幼弟晃着小脑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拽着花玄宿的衣袖不肯放。
皇后连忙把他抱过来,柔声道:“不可哦,你还太小,太子哥哥性子跳脱,怕是照顾不好你。”
“不要……不要……”幼弟顿时撅起小嘴,小手背到身后,脑袋猛地一扭看向别处,气鼓鼓地说,“生气,不理……母后……”
皇帝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想去抱他:“小东西,还生起母后的气了?乖,让父皇抱抱。”
“不要不要!偶要跟多多……去唐国……”幼弟在皇后怀里扭来扭去,小奶音带着哭腔,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花玄宿连忙摆手:“父皇,这可冤枉我了。儿臣与弟弟今儿第一次见面,哪儿谈得上带坏?依我看,八成是这小家伙在宫里待久了,也想出去逛逛。毕竟这宫墙再高,也拦不住孩子向往外面的心嘛。”
皇帝望着幼弟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终究是软了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多大点的狗子,倒有自己的心思了。也罢,免得说朕苛待幼子。你们母后确实许久没回唐国看望双亲了,既然乖宝想去,便带着一起吧。你祖母还没见过她这小外孙呢。”
花玄宿眼睛一亮,连忙行礼:“谢父皇!儿臣定当照顾好幼弟,绝不给夏国丢脸!”
怀里的幼弟一听这话,顿时破涕为笑,伸着小手要花玄宿抱,嘴里欢呼着:“唐国!糖!姐姐!”惹得满殿都笑了起来,连窗外的暖阳似乎都更明媚了几分。
“娇娇啊,你们这一去要大半个月,再游玩时日回来得小几个月了,若不是这江山社稷等着朕去张罗,好想跟你们一起去见见丈母娘啊,想她做的酒糟和酱鸭了。”
皇帝搀扶着皇后的手,瞧着眼前喜庆的花轿和马车,一脸的惆怅。
宫门口的红绸还在风里打着旋儿,皇帝扶着皇后的手,指节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只成色温润的羊脂玉镯。
眼前的花轿红得晃眼,鎏金的喜字在日头下闪着光,陪嫁的马车排了足有半条街,箱笼上的金锁叮咚作响。
“娇娇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你们这一去就得大半个月,真要在那边多盘旋些时日,回来怕是要小半年了。”
他往皇后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个讨糖的孩子,“若不是这满朝的折子等着批,边关的军情等着问,朕真想跟你们一道去,你娘做的酒糟,那股子甜津津的酒香,还有酱鸭皮上那层琥珀色的糖霜,想想都馋得慌。”
皇后被他逗得眉眼弯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歪斜的玉带:“女儿出嫁不见你掉半滴泪,倒为吃不上丈母娘的手艺唉声叹气。”
她点了点他的额头,目光落在臂弯里的小家伙身上,“你说咱这小儿子的馋嘴性子,到底随了谁?放心吧,你丈母娘早把酱鸭、酒糟、烧子鹅都封进了冰窖,连你最爱的酱牛肉都备了二十斤。我们最多一个月就回来,辰儿,快香香父皇,咱们该走了。”
小家伙正吮着小胖手指,闻言立刻张开藕节似的胳膊,一把搂住皇帝的脖颈。“舞皇……亲亲。”
奶声奶气的话音刚落,“吧唧”一口就糊在皇帝的明黄衣领上,亮晶晶的口水印子格外显眼。
他仰着圆乎乎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又奶声奶气地喊:“爹爹,亲亲。”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用指腹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小东西,居然会叫爹爹了?定是你那不争气的太子哥哥教的,该叫父皇才是。”
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罢了罢了,你还小,这些繁文缛节长大了再学不迟。来,父皇抱抱。”
第247章 阿门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扎人的胡须蹭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去了外祖家,记得替父皇看看后院的石榴树结果了没,回来给爹爹带个最大的礼物,好不好?”
“礼物……大的……”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着,像模像样地应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皇帝的手背上。
“真是父皇的乖儿子。”
皇帝笑着替他擦了擦口水,把他送回皇后怀里,又在皇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路上当心,朕在宫里等你们回来。”
皇后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转身登上马车。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城外驶去,扬起的尘土里还裹着鞭炮的喜庆气儿。
皇帝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红色,才转身对身旁的太监问:“丞相入宫了吗?太傅出发了没?”
太监连忙躬身回话:“陛下宽心,丞相已在御书房候着了,太傅也在路上了。奴才按您的吩咐,把那副象白玉牌九换了新的,手感比之前那副更温润。御花园的凉亭里,冰镇的酸梅汤和切好的瓜果都摆好了,太妃娘娘也正往这边来呢。”
皇帝一听,先前的怅然顿时散了大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公主出嫁,举国同庆,朕已下旨休朝五日,正好松快松快。快走,别让母后等急了,昨儿她还念叨着要跟朕杀几盘呢。”
说着,便大步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明黄的袍角在风里扬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唐国襄王府的红绸从朱漆大门一路缠到飞檐翘角,连廊下挂着的走马灯都绘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府里的仆役们脚不沾地地穿梭,空气中飘着蜜饯的甜香与新裁绸缎的气息,处处透着喜洋洋的热闹。
唯独这书房,像是被隔绝在喧嚣之外,只余下满室沉闷的酒气。
襄阳王李密斜斜地陷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里,墨色锦袍的前襟松垮地敞着,露出底下月白的中衣。
他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个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目光却黏在墙上那幅工笔人物图上,画中是一年前的沈侍郎,身着将军盔甲,立于朝堂阶前,眉眼清正,自有风骨。
“沈侍郎啊,沈小宝,”他对着画像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酒意,还有化不开的郁气,“你说说,你到底害我多惨?若不是你,父皇怎会突然想起给我指婚?这无妄之灾……”
他猛地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眼底泛起红丝,“都怪兰云那个狗东西!竟把我那本《将进酒杯莫停》买断了去,弄得满城读书人都堵在书楼门口骂我铜臭熏心,硬生生把本王困了三日!”
想起那日的狼狈,他狠狠将酒杯墩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描金的桌布上:“我那时候也是急昏了头,竟想着从后窗跳楼逃走,结果好死不死,脸上的银狐面具掉了!就那么光秃秃地摔在巷子里,满街的人都瞧见了本王的脸,这藏了十年的马甲,就这么狼狈地暴露在街头!”
他捶了下椅子扶手,气鼓鼓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父皇得知后,气得把我那些手稿、孤本全搜了去,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末了还不解气,硬把夏国的公主塞过来,连句‘不’都不许我说!你说,本王怎么就这么命苦……”
他又转头瞅着画像,语气忽然软了些,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唏嘘:“小宝啊小宝,你当年看上的那个兰云,果真是个杀人不吐骨头的病娇性子,幸好你走得早,不然依着他那算计劲儿,你的日子怕是比我还难熬……这天理,真是不公啊……”
“殿下!殿下!”
殿下!殿下!”
殿下!殿下!”
门外传来小厮福安的声音,还伴着轻轻的叩门声,“订做的新郎官喜服做好了,小的带了人来,您快开门试试呀!”
李密不耐烦地皱起眉,扬声道:“嚷嚷什么?新娘子还有好几日才到,今儿没心情试!你们都给我下去,别扰了本王的雅兴!”
福安在门外苦着脸,声音放软了些:“殿下,不是小的啰嗦,您试好了,绣娘们才能照着您的尺寸赶制新娘的礼服啊。这来来去去的,少说也得三五日,再不准备,可就真赶不及了!”
“要什么尺寸?”赵珩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新娘子是父皇选的,穿什么衣裳他定了便是,有什么好挑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威胁,“再啰嗦,本王明日就收拾包袱离家出走,谁爱娶谁娶去!”
“哎哟我的主子,您怎么又耍小孩子心性?”
福安在门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您忘了?三个府门都加了重兵把守,墙头上的暗哨换了一波又一波,连后巷的狗洞都堵上了,您往哪儿走啊?”
李密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别过脸,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对着画像吟诵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苍凉:“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南宋陆游的诗,作者大大好喜欢,好喜欢)
门外的福安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后捧着喜服的仆役们低声道:“罢了,殿下这是愁出病来了。就选这套云纹刺绣的吧,他往日里最喜这种款式。”说着,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大皇子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画像前,伸手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衣角,语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沈卿啊沈卿,你说你若是个女子,本王当年说不定就求父皇赐婚娶了你,也省得今日这般麻烦。可惜啊,红颜薄命,你怎么就没能功成身退呢?”
他啧了两声,又道:“你若还在,那兰狗子哪敢算计我?哼,前几日他还派人来,想花高价买你这幅《将军图》,做梦!就算本王身陷囹圄,也没人能从我这儿抢走你,你可是我的摇钱树!”
说着,他转头指了指墙角的多宝阁,那里摆满了玉器、古玩,件件价值不菲:“瞧见没?这满架子的宝贝,都是托你的福赚来的,你就是我的聚宝盆,怎么可能拱手送人?”
他转身取了些新鲜的果盘和精致的糕点,摆在画像前的小几上,又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沈卿啊,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一定要保佑我这次娶的是个大美女,不然……不然我就把你这幅画挂在茅房里!”
房梁之上,三个暗卫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先前听着王爷对沈侍郎的“深情”,还暗暗感叹他是个重情之人,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是这般奇葩的心思。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无语,最后只能默契地翻了个白眼,继续一动不动地伏在梁上,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
#东陵国地界……
“主上,夏国送亲的队伍已入东陵国界,按例……放行吗?”
福伯身着绣云纹的相国服,花白的胡须在猎猎城风里微颤。
他垂手立在青砖垛口边,目光掠过远处尘烟里隐约的仪仗,对着那个背身眺望的身影轻声询问。
城楼上的风卷着龙涎香,将年轻帝王玄色龙袍的下摆吹得簌簌作响,金绣的龙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兰云缓缓转过身,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棱角,眼底漫着层化不开的墨色:“嫁去李密那处的?”
第248章 归来仍是?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缀着点说不清的期待,“记着那鬼东西走前留过话,说小宝近日会出现在这地界。”
他抬手理了理玉带,玄色袖摆扫过城砖的青苔,“走,随孤去会会这夏国贵客,说不定,真有惊喜。”
城门缓缓洞开时,守城的士兵皆屏息敛声。
兰云亲自踏着青石板迎上去,玄色龙袍在灰扑扑的城门口格外扎眼,引得送亲队伍里一阵倒抽气的响动。
夏国礼节官慌忙矮身跪倒,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双手高高举着通关文牒,锦缎袖子滑落到肘弯,露出腕上磨出的红痕:“东陵陛下万岁!臣……臣奉夏王之命护送公主入唐,望陛下验牒放行!”
旁边端着鎏金礼盘的小厮手一抖,盘子里的珊瑚摆件撞出轻响,也跟着“咚”地跪下,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
谁不知夏国能在乱世里安稳度日,全靠东陵这棵大树遮荫。
如今竟是一国之君亲自开城门相迎,礼节官喉结滚动,后背已沁出冷汗。
兰云的目光扫过文牒,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起来吧。”
他对身后侍卫抬了抬下巴,“盖章放行。”待礼节官刚要松口气,又慢悠悠补了句,“只是贵客临门,总该让孤瞧瞧轿子里的人物,才不算失了礼数,对吧?”
礼节官身子一僵,忙又躬身:“陛下恕罪!首轿是公主殿下,按夏国婚俗,未及夫家门前不得下轿见外男,还望陛下海涵!”
他偷瞄着兰云的脸色,声音愈发低,“第二轿是我国国母与太子、小皇子,若陛下愿意,臣这就……”
“自然要见。”
兰云忽然绽开笑,眼底的阴翳散了些,倒有几分真切的热络,“许久没见娇娇嫂嫂了,该当拜见的。前面带路。”
第二顶轿子的珠帘被侍女掀开时,先飘出一阵清雅的栀子花香。
皇后抱着个粉团似的娃娃,在侍女搀扶下踩着脚凳下来,藕荷色宫装的裙摆扫过轿边的铜铃,叮铃脆响里,她抬头望见兰云,眼睛弯成了月牙:“兰云小叔子?”
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珍珠流苏,语气带着熟稔的打趣,“几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啦。做皇帝很辛苦吧?瞧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御花园里那只果子狸了。”
站在她身侧的花玄宿猛地绷紧了脊背,他还记得六年前共抗外敌时,兰云在战场上挥剑的模样,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不眨,砍杀起来像在田埂上割稻子,那股狠戾劲,吓得他好几天做噩梦。
此刻见兰云对着母亲笑,少年下意识攥紧了袖角,指节泛白。
“哥哥……抱……”
皇后怀里的奶娃娃揉着眼睛,刚睡醒的嗓音黏糊糊的,小胳膊小腿一挣,竟从母亲怀里滑出半截,伸着藕节似的胳膊要兰云抱。
兰云低头看向那团扑腾的小肉球,圆溜溜的黑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葡萄,倒真有几分眼熟。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软糯的襁褓,心里莫名一动,忍不住捏了捏娃娃粉嘟嘟的脸颊:“嫂嫂,这是小皇弟?倒是生得讨喜。”
“他呀,就嘴甜。”
皇后笑着要去接,“许是把你认成他哥哥了。快给我吧,你是一国之君,亲自来迎已是天大的面子,哪能再劳烦你抱孩子……”
手还没碰到娃娃,就被一只小胖手挡了回来。
“哥哥抱……咯咯咯……”
小家伙整个身子往兰云怀里扑,口水吧嗒滴在他胸口绣的龙爪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在金线绣的鳞片间格外显眼。
皇后无奈地叹气:“这孩子,真是见了谁都比见我亲。”
“哆哆……乖……吃糖……”
娃娃忽然从围兜里掏出块油纸包的糖,小胖手费劲地掰了半块,颤巍巍递到兰云嘴边,另一只手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哄,“黑圈……没……”
兰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衫。
他屏住呼吸,声音低得像怕惊散什么:“哥哥最近总睡不着,小宝……能给哥哥唱支歌吗?”
“母后!”
花玄宿终于忍不住,拽着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吐槽,脸颊憋得通红,“这表叔是魔怔了吧?让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唱安眠曲?您瞧他那牙,都没长齐呢,唱歌不漏风才怪!”
话音刚落,怀里的娃娃已经晃着脑袋开唱了:“阿……门……有……布套树……阿……发芽……”跑调的调子伴着漏风的气音,小手还像模像样地拍着兰云的肩膀,真把自己当回事地哄睡。
“你……”
兰云的声音发颤,他猛地将娃娃抱紧,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液体在里面打转,“回来了……真的是你……小宝……我的小福星……”
城门口霎时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旌旗的声音,花玄宿惊得差点跳起来,死死拽着母亲的礼服,指腹都要嵌进布料里,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哼:“母后!他果然是想抢我弟弟!才见面就抱这么紧,哼,快把这小白眼狼抢回来,看我不打他屁股!”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奶娃置气。”
皇后拍了拍他攥皱的衣袖,语气嗔怪却带着安抚,“小孩子心性,谁让你弟弟招人疼呢?抱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兰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心绪,抱着娃娃的手臂却没松,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语气却不容置喙:“嫂嫂,你们去唐国路途遥远,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太受累。不如把娃娃寄放在我这儿,等回程时再路过东陵接回去,如何?”
“这可不行。”
皇后连忙摆手,语气坚决了些,“此次带辰儿,就是想让他见见外祖母,一家团圆才是正经。再说,你这偌大的国家还等着你打理,带着个娃娃像什么样子?”
兰云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眼珠一转,语气轻快地接话:“说来也久没跟茂弟联络了,此次入唐,不如算我一个?”
他笑得坦荡,“两国建交正好两年,去讨杯喜酒喝,岂不是美事?”
“可这东陵国……”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了去。
“嫂嫂宽心,如今东陵国,政通人和,有国师与母后坐镇足矣。”
兰云抱着花卿辰转身就走,玄色龙袍扫过地面的尘土,“我一个孤家寡人,出去也不用拖家带口,帮嫂嫂照看小侄子,也是应当的。就这么定了!”
他扬声对身后侍卫吩咐,“备车马,带上贺礼,孤要去唐国喝喜酒!”
风里飘来花卿辰咯咯的笑声,衬得兰云的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母后!您看!”花玄宿急得直跺脚,指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气鼓鼓地瞪着眼睛,“他就是想抢我弟弟!”
“行了行了,你兰小叔多大个人了,至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稀罕稀罕奶娃娃也是常情,也不差这几天。我可还记得,某人在车上嘴上不饶人,笑自家弟弟把口水抹了满脸呢。”
“那是逗他玩,哪是嫌弃。母后,等到了唐国,就把弟弟抱回来。我就是瞧着他抱辰儿那模样,不顺眼。”
“哟,这才认识几天,醋劲儿倒先上来了。好好好,到了唐国,就让你把弟弟抱回来,自个儿一个人带。”
“一个人带就一个人带,我乐意。”
花玄宿朝墙那头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手中折扇轻摇,足尖一点便跃上马车,临了还不忘探身出去,稳稳扶了自家母亲一把。
“喜轿起!”一声公鸡嗓,和亲的队伍拉的老长……
第249章 吉人自有天相
“媳妇,慢些走,你这肚子里揣着咱宝贝疙瘩呢,急不得。”
陈开礼见自家媳妇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叮当作响的百来斤的混铃铛,忙不迭伸手夺过来揣进怀里,胳膊顺势圈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引弟和来弟正陪着茵茵呢,那俩丫头片子手里的扫帚铁锹可不是吃素的,保管出不了岔子。”
招弟本就憋着一股子火,听他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脚下的步子非但没慢,反倒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张来俊那狗东西!好好的刺史不当,跑到咱沈家地盘上撒野,真当我弟弟失踪了,沈家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手按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都在发颤,“一个五品官也敢在正三品侍郎家门口耀武扬威!要是小宝在这儿,哪轮得到我们姐妹几个抛头露面?老娘今天非掀了他的天灵盖不可!”
“是是是,咱小宝吉人天相,指定没事。”
陈开礼赶紧把铃铛往背后包袱里藏了藏,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腰,“再说还有将军府和太子府照着咱们呢,借他张来俊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染坊一根手指头。”
“茵茵也是瞎了眼,当年怎么就救了那么个白眼狼!”
招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透着狠劲,“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拿那劳什子‘有毒染剂’当借口逼她,今天谁拦着我跟谁急,非得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我的姑奶奶哟,您可悠着点吧。”
陈开礼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见她又要往前冲,赶紧死死按住,“您这一动弹,肚子里的小家伙都跟着闹腾,前面就有马车,咱坐车去,成不?”
“罢了罢了。”
招弟被他按得没法子,手往肚子上一摸,忽然“哎呦”一声,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这小东西又在里头踢我,累死人了。”她被陈开礼扶着,动作却依旧利落,一欠身就上了马车,往软垫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先喝点奶露润润喉。”陈开礼跟着钻进车厢,把温热的瓷瓶递过去,又从食盒里掏出一小包小黄鱼干,“你最爱吃的,我让厨房新烤的。一会儿还得靠你这个大姐坐镇呢。”
他见招弟的小腿有些浮肿,不由心疼地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膝头,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揉捏着,“你瞧这腿,都肿了。”
招弟嚼着鱼干,眼眶忽然就红了:“也就你和弟弟记得我爱吃这个……”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也不知道小宝现在在哪儿,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别瞎想,肯定没事的。”陈开礼连忙帮她擦了擦眼泪,故意逗她,“孕妇哭多了,肚子里的宝宝该长皱纹了,你想咱孩子生下来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招弟果然被他逗笑了,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呸呸呸!我弟弟福大命大,肯定好好的!”
她把鱼干往嘴里一塞,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张来俊那狗东西等着,等老娘吃饱喝足,就去掀了他的老窝!”
城西沈家染坊
茵茵瘫坐在青石板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地上砸,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来弟攥着扫帚柄,指节都泛了白,引弟则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两人像两尊门神似的挡在茵茵身前,与几个穿着兵服的汉子对峙着。
张来俊摇着折扇,青灰色的官袍衬得他倒有几分斯文模样,眼神却像淬了毒:“茵茵姑娘,西街的老陈用了你家的布做衣裳,浑身起了红疹子。那东街的王寡妇,那糙得能磨出火星子的皮肤,穿了你家的布也长了脓包,人家实名举报,证据确凿,本官查封你这染坊,有何不妥?”
茵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才的脆弱仿佛是错觉,她几步冲到张来俊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像拔高了几度:“我把你从街边捡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妥’?我把馒头掰给你一半,自己啃窝窝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妥’?”
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看你这狼心狗肺是胎里带的!不对,怕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连点人气儿都没有!当初就该把你扔回垃圾堆,至少那里的耗子见了我还知道挪挪窝,你倒好,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是想把我瞪回娘胎里,重新教你怎么做人?”
周围的兵丁都被这架势惊住了,手里的刀枪都忘了动。
张来俊被揪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甩开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妇道人家,与朝廷命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茵茵的袖口被他甩得带起一阵风,眼里却像燃着两簇火:“拉拉扯扯?”
她往前逼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透着决绝,“张大人怕是忘了,十年前破庙里,你冻得像根冰棍的时候,是谁把唯一的棉袄撕了给你裹上?是谁顶着鹅毛大雪跑了十里地给你求医,回来时半边脸冻得发紫,差点没缓过来?”
“那时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攥着我的手哭,说‘若有出头日,必报姑娘再造之恩’,现在官袍一穿,倒嫌我这‘妇道人家’碍眼了?我拉拉扯扯?我是怕你官当久了,把良心当废纸卖了!你这身顶戴花翎,沾着多少我熬夜凑的盘缠,多少我熬了又熬的药渣,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来俊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甩着袖子后退:“放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坏我清誉!”
茵茵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指着张来俊的鼻子,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字字清晰:“清誉?你张大人的清誉是用忘恩负义砌的吧?我告诉你,你脚下的路,是我用血汗铺的;你头上的天,是我把你从泥里拽出来才见着的!如今你嫌我脏了你的官服,行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当年的棉袄不用还,我嫌沾了狼味儿;药钱不用还,当喂了狗;我受的委屈不用还,当赏了狗!但你得对着这天,对着这地,说一句,你张某人,就是个卸磨杀驴的白眼狼!”
“来人!把这泼妇的嘴给我堵上!”张来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茵茵的手都在颤,“简直口无遮拦,坏我淡泊名利的名声!”
“我呸!”茵茵往地上啐了一口,忽然挺直了腰板,“你当年送我的祖传玉佩,我还在怀里揣着。我熬夜给你缝的得胜裤衩,还在屋里的樟木箱里放着。你写的那些酸溜溜的情书,一封封都在柜里锁着。你有本事,现在就去烧了?”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张来俊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后背上那抹我给你刺的红,那么醒目,有本事也给洗了?张来俊,你要是再敢找沈家的麻烦,我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把这些证据全送到驸马府去!驸马爷说了,谁敢在沈府的地盘上撒野,直接找他,公主殿下亲自处理!”
张来俊一听“公主”二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的横肉都松垮下来:“茵茵,这……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干笑着搓手,“那老陈和王寡妇,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沾了别的东西,跟染坊没关系,没关系……”
他又指了指染坊的门,“本官已经让人把染料拿去验了,只要没问题,立马就撤封,亲自给你赔罪!这不是有人举报嘛,本官总得公事公办,你说是不是?”
“哦?是谁要封沈家的染坊?”
第250章 狗仗人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里传来,苏沫不知何时已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茶杯,茶雾袅袅升起,把他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张来俊回头一看,见是苏沫,脸上又堆起倨傲:“这不是苏小侯爷嘛,不在府里逗鸟遛狗,跑到这染坊来凑什么热闹?这院子是本官查封的,怎么,侯爷有意见?”
苏沫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张大人怕是还不知道,太子爷听说你老在这儿‘办案’,特意让我来请你去府里喝杯西湖龙井,清清浊气。”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阳光下,令牌上的“太子府”三个字闪着冷光。
张来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转:“哎呀呀,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哪敢劳烦太子殿下……这就去,这就去府里请罪!”
“急什么。”
苏沫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随手往张来俊背上一扔,“这是御史大夫陈白求的亲笔撤封令,张大人睁大眼瞧瞧,是不是真的。”
张来俊慌忙从背上够过卷轴,展开时手指都在抖,一个字一个字地瞅,确认是上司的笔迹后,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是真的,是真的!既然陈大人发话了,下官这就撤人,省得在这儿碍眼!”
“且慢。”
苏沫把茶杯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刚才在院里,我好像听见,张大人这身官服,是茵茵姑娘倾尽家产换来的?”
他挑眉看向张来俊,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买官可是要坐牢的,这事儿可不小啊。”
“小侯爷说笑了,茵茵姑娘是跟下官开玩笑呢!”
张来俊额头冒汗,连忙朝手下使眼色,“时候不早了,下官还要回去复命,太子爷那里……改日一定登门谢罪!”
他说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身后的兵丁也赶紧跟上,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真是不经吓。”
苏沫嗤笑一声,转身对茵茵姐妹挥了挥手,“也不知道那毛编撰看上他哪点,把自家姑娘往火坑里推。行了,疯狗走了,本侯爷也该撤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这笔帐记得记在沈侍郎头上,我可是特地为了他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才跑这一趟,拜拜了您嘞!”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竟直接跃上房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弟的朋友们果然个个是豪杰,行事这般爽快!茵茵姐你也别往心里去,为了那种小人伤心,不值当的。”
来弟和招弟麻利地扔下手里的扫帚铁锹,一左一右搀扶着脸色发白的美妇坐下,“再说了,染坊的伙计们还在家等着咱的信开工呢,哪有功夫耗在这糟心事上。”
茵茵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事儿蹊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染坊上下都是自家人,外人根本插不进手,要说染料里掺了什么粉子,我这鼻子还能闻不出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她望着院里晾晒的布料,眼里满是困惑。
“可不是嘛,从加料、调染料到最后清洗,茵茵姐你哪回不是亲自盯着?真有人暗箱操作,哮天犬那鼻子早该汪汪叫了。”引弟挠着后脑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那两个作证的被张来俊买通了?故意来这儿撒泼耍赖?”
来弟抱着胳膊沉吟片刻:“会不会是成品布被人动了手脚?不对啊,张来俊那厮明明抽的是染料样本。他要是真在里面偷偷加了砒霜,咱们空口白牙的,还真不好反驳。”
“那狗东西在哪儿?看我一混铃铛敲碎他的榆木脑袋!”
话音未落,招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陈开礼赶紧递上那只沉甸甸的混铃铛,她接过来就耍了个漂亮的“神龙摆尾”,铃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风声。
“媳妇慢点!小心肚子里的娃!”
陈开礼紧张地托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脚步亦步亦趋跟着,生怕她一个趔趄伤了胎气,那模样活像护着熊猫幼崽的老匠人。
招弟叉着腰环顾四周,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人呢?跑哪儿去了?莫不是被姑奶奶的正气吓得屁滚尿流,钻地缝里了?”
“人倒是跑了,不过可不是怕你。”来弟瞅着她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是被咱弟那帮兄弟吓跑的。得了姐,快把那铁疙瘩放下吧,你看咱姐夫,脸都快揪成包子了。”
招弟手一甩,混铃铛“咚”地砸在地上,竟砸出个浅坑。
她拍了拍手:“嗨,白瞎了我这一身好武艺!”
转头见陈开礼还绷着脸,又软下语气拍他胳膊,“好啦夫君,我没事,真没事,别紧张成这样。对了,染料的事解决没?张来俊那厮没为难茵茵吧?”
“染料被带去检测了,结果还没出来呢。”
引弟恨得牙痒痒,“谁知道那狗东西会不会在检测的时候偷偷加料,玩阴的咱可防不住。”
陈开礼轻抚着招弟的后背,沉声道:“大家放宽心,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兰将军昨日来信,说正在回唐国的路上。有他们在,我就不信谁敢动沈家的人。”
“东陵国的皇帝要来了?那咱弟弟有消息了?”
引弟眼睛一亮,一把挽住陈开礼的胳膊使劲摇晃,活像只得了趣的小麻雀,“快说快说,是不是小宝要回来了?”
“信里没明说,但想来是快了。”陈开礼目光坚定,“小宝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回来。”
“你咋不早说!”
招弟突然掐了把陈开礼的胳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哭声又急又响,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咱小宝……咱小宝要回来了!快,回家告诉爹妈去!这一年多,他们头发都白了多少……你坏,怎么现在才说……”
“哎哟媳妇,可不能哭啊!”陈开礼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忘了大夫说的话了?动了胎气可不好。兰将军说了一切安好,说明小宝好好的呢!等他回了唐国,我立马去打听消息,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
“就是啊姐,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引弟赶紧拉过茵茵,又拽着招弟和陈开礼往外走,“茵茵姐,今儿我们做东,请你吃顿好的!有太子府和将军府撑腰,张来俊那狗贼再敢嚣张,咱就把他那点龌龊事全抖搂出来,看他还怎么在城里混!”
“好了好了,我真没事,就是被那狗东西气着了,顺带跟自己较较劲,以前那眼光,真是差到姥姥家去了。”茵茵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自嘲,倒比刚才舒展了些。
“可不是嘛!”来弟瞅着招弟那圆滚滚的肚子,促狭地眨眨眼,“要我说啊,你要是早认识咱弟,说不定现在也跟咱姐似的,肚大如罗,踏踏实实在家等着抱娃,哪用操这些心。”
“嘿,你这小蹄子,敢拿你姐开涮?”招弟伸手就想去拧来弟的胳膊,又怕动了胎气,只好转头拽住陈开礼的袖子,扬着下巴道,“夫君,给我家法伺候!”
陈开礼正给招弟顺气呢,闻言哭笑不得。
来弟却凑上前,忽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姐夫~~~ 你舍得罚我们俩又美丽又大方,还天天帮你疼娘子的小姨子吗?”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茵茵脸上的愁云也散了大半。
招弟点了点来弟的额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装喜娃娃撒娇呢。说吧,想要啥?回头让你姐夫去军营里挑几个,保准人高马大,能把你帅一脸。”
“我才不要呢。”
来弟脖子一扬,立刻来了精神,“要找就得找高的、帅的,还得有细腰!最关键的是,得有咱弟那股子气质,往那儿一站,自带气场。”
“对对对!”引弟在一旁帮腔,掰着手指头数,“还得聪明!像咱弟那样,从商是个顶呱呱的商精,要是从政啊,保准官运亨通,在哪儿都吃得开,那才叫本事!”
陈开礼听着姐妹俩的话,忍不住摇头:“得,你们可别抱太大指望。咱弟那样的,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主儿。上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人家可是娶了咱唐国公主呢……”
“哼,那可不一定!”来弟和引弟异口同声地哼了一声,来弟还梗着脖子补充,“我们姐妹俩眼光好着呢,肯定能找着跟咱弟一样的!走着瞧!”
第251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翌日天刚蒙蒙亮,茵茵正对着铜盆理鬓角,预备洗漱,院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唤,夹杂着粗鲁的拍门声,“哐哐”直响,惊得她手一抖,木梳“啪嗒”掉在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她哪里敢开门,忙不迭从后院那处平日里用来避祸的预留地洞钻了出去,裙摆沾了些泥也顾不上拍。
绕了半条街折回大门外偷瞧,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个个面色不善,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猩红的湿疹,看得人心里发怵。
“坏了,定是来闹事的!”
茵茵心头一紧,脚下不停,飞快绕到后院草棚,解开缰绳架起马车,便往沈府赶,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此时的洛邑古城早已苏醒,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街角处,一个从境外来的杂技团正扎着营,几顶蒙古包支在那儿,里头圈养的虎豹豺狼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笼中的雄狮懒洋洋地蜷着,伸出粗壮的爪子舔舐着,细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身下简陋的草窝,眼神却透着几分桀骜。
场中央更热闹,十来只小猴子脚踩单轮车,手上还各攥着根木头棍子,正转着圈儿叠盘子。
一只叠上一只,叠到顶梢晃悠悠的,看得人揪心,偏它们稳稳当当,引得围观群众不住喝彩,铜钱“叮叮当当”丢进铜锣里,响声清脆。
唯有一只金丝猴与众不同,它漫不经心地蹲在团长肩头,一身金毛油光水滑,眼神却冷得像冰,瞧着底下那帮上蹿下跳的猴崽子,仿佛在看什么笑话。
它细长的手指慢悠悠掏着耳朵,脖子上拴着的铁链子随着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焦太猴,你说这帮崽子今儿能给咱挣多少?”团长摸了摸下巴,冲肩上的猴子问道。
“你是说单靠这杂耍,还是……另有勾当?”
金丝猴撇了撇嘴,显然对这名字极不满意,从身后的小篓子里摸出个油光锃亮的大桃子,“咔嚓”啃了一大口,桃汁顺着嘴角往下滴。
“嘿,还是你机灵!”团长乐了,掂了掂腰间鼓鼓的钱袋,“头回出任务就顺顺当当,金主赏的钱不少。想要啥?跟哥说,给你置备。”
“猴子嘛,除了吃喝拉撒,还懂啥讲究?”金丝猴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这铁链子也太寒碜了,配不上我这高贵身份,给换个像样的锁。”
“成!给你换个纯金的!”团长拍着胸脯,“好好干,往后好吃的好喝的管够。”
“我有的选吗?”金丝猴拎起脖子上几斤重的铁链子晃了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情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这猴精,倒跟人似的通人性。”团长笑骂一声,“走,领了赏钱,给你新收的那帮弟兄买点吃的。”
他拎着钱袋往水果摊走,金丝猴“嗖”地一下蹿上他肩头,俩眼珠子滴溜溜转,直往摊上瞟。
“那筐桃子看着新鲜,要了!再来一筐苹果、一筐香蕉,对了,给我现榨碗西瓜汁!”
金丝猴翘着二郎腿,那派头比谁都大。也就赚了钱的时候,它才敢在这铁公鸡面前摆摆谱,薅点羊毛。
“老实坐着,别吭声!”团长压低声音威胁,“让人看出你会说话,仔细你的皮!”嘴上虽凶,却还是按它说的备齐了水果,外加一竹筒冰镇西瓜汁。
“拿着。”他递过东西,声音沉了沉,“晚上金主说了,还有笔大买卖要做……”
另一边,茵茵正赶着马车往前奔,忽听有人喊:“茵茵,你这火急火燎的,往哪儿去?”
抬头一瞧,正是巡城的陈开礼。
他见马车上的女子头发凌乱,衣裙也歪着,活像个风中乱窜的女鬼,一个纵身就跃上了车。
“陈哥!不好了!”茵茵急得声音发颤,“染坊外围了好多人,身上都起了红疙瘩!”
她身子一晃,差点从车上栽下去,陈开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回车厢,力道却没收住,害得她“哎哟”一声撞在车壁上。
“对不住对不住,条件反射,没轻没重的。”
陈开礼挠挠头,“别慌,苏小侯爷带着人过去了,这会子该解决了。”
茵茵从车厢里爬出来,一脸惊诧地瞧着已勒住马缰的陈开礼:“他怎么会知道?”
“早留了暗哨盯着呢,就怕有人闹事。”
陈开礼眉头紧锁,“这次布料染毒的事蹊跷得很。染料验了,没问题。可从成衣里抽查的浅色系衣服,上面都沾了不少夹竹桃汁液。”
“怎么会?”茵茵急得直跺脚,“成衣都是周掌柜亲自过目的,别说跳针了,就是多了根头发丝都得回炉重造!夹竹桃那股子怪味多冲啊,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再说绣娘们都是自家雇的,东家给的工钱比别处高半截,她们犯不着做这损事啊!”
“周掌柜说,客人试穿的时候都好好的,没出半点岔子。”
陈开礼若有所思,“可邪就邪在,凡买了这批布料做成衣的客人,全都起了疹子。这节骨眼上,说衣服没问题,怕是没人信。”
他叹了口气,“罢了,绸庄已经被查封,染坊估摸着也贴了封条。你先回沈家,我去太子府探探风声。”
说罢,他一个纵身将茵茵抱下马车,不等她反应,直接解了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就往反方向奔,只留下句:“走了!”
“大哥!你倒是把车厢往边上挪挪啊!”茵茵对着他的背影喊,“放大街上挡路,多扰民!”她使出吃奶的劲去拉车把手,车厢“咯吱咯吱”响,却纹丝不动,急得她直跺脚。
“茵茵掌柜,我来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茵茵回头,只见一个身形彪悍的青年站在那儿,瞧着五大三粗,脸蛋却清秀得很。
他二话不说,挑起车把两边的缰绳往肩上一搭,轻轻松松就把车厢推到了街巷的空地上,脸不红气不喘。
“如花大哥?怎么是你?”茵茵又惊又喜,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欠你的布料怕是要晚几天了,染坊出了点事……放心,回头给你做套新成衣赔罪。”
“衣服算啥,小事。”
如花摆摆手,眼瞧着她鬓发散乱,衣衫也沾了灰,“瞧你这模样,定是没吃早饭吧?喏,刚出炉的包子,还热乎着呢,先垫垫。”他递过一个油纸包,香气直往茵茵鼻子里钻。
茵茵红着脸接过来,小声道:“谢谢哥,又麻烦你了。”
咬一口包子,热乎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刚才还搅得难受的肚子,总算舒坦了些。
“谢啥,邻里街坊的。”如花笑得爽朗,“你等我片刻,我去牵匹马,送你回沈府。”
“如花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沈府,这马你牵回去,等开礼大哥回来……”
“别啊,这马就放你那儿,还等着你做的成衣呢,好了让伙计招呼声,我去拿,顺便过去牵马。喏,这是豆浆,还热的,先走了。”男子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罐装豆浆递了过去,敞开的皮肤上被热气烫红了一片。
“谢谢大哥,等回头染坊重新开工,第一个给你做,那个你……皮肤有些烫伤了,我这儿有招弟给的清凉油,你自个涂涂。”茵茵从腰封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罐子,塞到了如花手中,拿着豆浆小脸一红跑开了。
“嘿嘿……就红了点皮,皮糙肉厚的,没事,谢谢茵茵大妹子哈。”如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坚实的大手小心的捏着罐子,用手巾包好珍藏进了怀里,乐呵呵地走路回去。
第252章 咿咿呀呀
前往唐国的喜车辘辘碾过青石子路,车厢内暖香氤氲。
花卿辰抱着琉璃奶瓶,咕嘟咕嘟喝得正欢,小胖腿儿随意搭在云纹软垫上,粉嫩的脚丫随着车身晃悠,连带着瓶身都蒸腾起细碎的白汽。
时隔一年半载,兰云总算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家伙睡了个安稳觉。
此刻他正摇着檀香折扇,扇面掠过小奶娃泛着薄红的脸颊,将额角细汗轻轻扇去。
“喝空了?”
兰云敲了敲马车壁板,见瓶底已露出莹润的琉璃光,便小心将小人儿翻过来伏在肩头,掌心虚虚拢着那截藕似的小腰轻轻拍打,“哥哥给你拍个饱嗝。”
车外马蹄声嗒嗒,紧随其后的近卫闻声伸手,稳稳接过空瓶扔进竹筐,那是专给前车厢奶妈子预备的,回头自会细细清洗消毒。
“咯——”
小娃娃被拍得舒服,喉间滚出个满足的饱嗝,小肉手顺势抱住兰云微凉的胳膊,活像抱着行走的冰窖纳凉。
“小东西,吃饱喝足,该聊聊正事了。”
兰云将他放回软垫,指尖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脸颊,一本正经地打量起来。
“偶……汤……没……喝……睡……到了。”
小家伙刚耗完吃奶的力气,说话软乎乎的,尾音还带着点奶气的颤音。
“没喝孟婆汤,我知道。”兰云端过青瓷茶杯,抿了口温茶,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和。
“爹爹……娘……姊姊……”花卿辰扒着他的衣袖,小嗓子里挤出几个模糊的称呼。
“他们都好。前几日开礼来信,说你大姐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兰云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小鼻尖,“引弟、来弟还有你小弟,还是老样子,皮得很。”
花卿辰猛地睁圆了眼睛,小嘴巴张成个“o”形,一脸震惊地瞅着他,像是在怀疑这话里掺了多少水分。
“没想到吧?”
兰云低笑出声,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擦去他鬓角沁出的汗珠,“最虎的姐姐反倒是第一个嫁人的。她和开礼好上了,去年年底办的婚事,我以你和将军府的名义送了贺礼,体面得很。”
“茂……茂……”小家伙急得直拍他的手。
“不许叫他茂茂了,人家早成年了。”兰云刮了下他的小脸蛋,语气带了点促狭,“如今跟着周砚臣学帝王术呢,有模有样的,还学会耍小心机了。记住,不许告诉他你还活着。”
“偶……的……湿……身……”花卿辰的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
“你的尸身在我的皇陵里。”兰云的声音沉了沉,“他走之前,给你嘴里含了颗珠子,尸身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偶……有……郎……个……令……昏。”小奶娃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你是说……有办法死而复生?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兰云猛地将他抱起来,声音里抑制不住地发颤,“快告诉哥哥,怎么才能复活你?”
“慢……慢点……晕……晕……”小家伙被晃得小脸发白,小爪子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抱歉抱歉,忘了你还小,经不起颠。”
兰云连忙稳住动作,声音又急又切,“是需要萨满,还是得道高人?我这就让属下去找,哪怕翻遍天下也要找来!”
“不……沈……有……奔奔……《永儿德甸》。”花卿辰喘着气,小嗓子里挤出几个零碎的词。
“你放在枕头下的那本《永乐大典》?”兰云眼睛一亮,“上面有复活的法子?我现在就让秃鹰传消息给苏沫,让他去拿!”
“你……牛……”小家伙竖起个小拇指,奶声奶气地夸了句。
“只言片语也藏不住真心,感受到我对你的真心没?”兰云低头瞧着怀里的小不点,眼底闪着玩味的光,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土……味……情……”花卿辰小嘴一撇,吐字倒是突然清晰起来。
“这会儿口齿倒利索了。”兰云低笑,笑声里却渐渐染上了涩意,“你能回来真好……我快撑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他抱着小奶娃,指尖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胎发,声音低得像叹息:“我的皇陵里铺满了山茶花,你的尸身就放在主棺里。那是个双人墓,我答应过你的海晏河清,就快做到了。原本想着,等处理完南月国的暴乱,就下去陪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微微发哑,一滴温热的泪落在花卿辰的手背上。
“别……哭,睡……黑眼圈。”小家伙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知道吗?刚得知你转世成了奶娃娃,我纠结了好久。”兰云望着车顶的雕花,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怅惘,“第一次对着铜镜照了许久——原本虚长你六岁,年纪稍大些还能等,可如今差了二十八岁,我真怕……怕留不住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怀里小人儿的眉眼:“我想过很多次,等你长大了,就把这皇位传给你,我就守在你身边。可我又不满足……我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这人内心戏也太足了吧?我们很熟吗?熟到能托付终身了?呵,真把我这药引子当回事了。”
花卿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小脑袋一歪,就倒在兰云的腿上睡了过去,小嘴巴还微微张着,吐着浅浅的气息。
“你啊,还是这么不通窍。”
兰云低头望着他熟睡的小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可你知道吗?这样猝不及防的你,更让人着迷。我看上的,从来不是你那副皮囊,而是藏在里面,能让我心跳加速的灵魂。”
他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抱起,紧紧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感受着那温热的小身子,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万籁俱寂,洛阳城浸在一片朦胧的月色里,祥和中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暗流。
来福客栈的顶楼,烛火通明,映得苏沫紧锁的眉头格外清晰。
他正对着一桌子卷宗愁眉不展,染坊中毒一案搅得他焦头烂额,此刻拿起刚送到的密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夜探沈府,偷侍郎大人枕头下的一本书?”他对着空气嗤笑一声,指尖敲着信纸,“这是思念成疾,还是剑走偏锋?咳,主子的疯病怕是又重了。皇陵修得已经够诡异了,贴满了疯癫道士画的阵灵符咒,现在又来这么一出,难不成真想着诈尸?”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卷宗,喃喃自语:“疯批的心思别猜,猜了也白猜。倒是这狗日的张来俊,到底是怎么给那些成衣下药的?真是费解。”
苏沫将所有受害者的口供铺满了整张桌子,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些蛛丝马迹。可惜他是情报出身,对付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有查出张来俊最近和谁走得近吗?”他对着窗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夜雾。
窗外传来一道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像极了刚睡醒的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裹着小脚的傻媳妇。不过啊,最近这洛阳城里的‘猴子’倒是挺多,飞檐走壁的,热闹得很。”
“猴子?”苏沫挑眉,“洛阳城哪来的猴子?倒是稀奇。”
“从境外来了个大型马戏团,什么猴子、狮子、老虎都有,天天搭台表演,打赏的人排着队呢。”那声音里带了点看热闹的兴味。
“看来你最近很闲啊,还有空看马戏。”苏沫拿起一个卷宗,“去,到那些受害者家里再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猴子毛发之类的东西。”
第253章 猴言候语
“老大,您可知猴子的毛发有多细?”
那声音瞬间垮了下来,满是苦水,“都过去多少天了,该打扫的早打扫干净了,这哪找去?属下严重怀疑,您就是故意的,见不得属下清闲!”
“一段时间不收拾,皮又痒了是吧?”
苏沫把卷宗一合,语气里带了点威胁,“快去!那王寡妇家和老大爷家,可没闲钱请仆人,指不定还能留下点什么。”
他收拾着满桌的口供,心情倒好了些,对着虚空扯了个傲娇的表情,像只偷腥得逞的猫。
“得,主子一笑,阎王殿都得有人报道。走了走了。”
那道带着抹茶香的声音哆嗦了两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惊得院角老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划破了寂静的夜。
“真是欠收拾,连暗卫最基本的操守都忘了,怎么伺候人的。”
苏沫打了个哈欠,身形一晃,轻盈地跃上房梁的网兜,枕着手臂闭目养神,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衬得这洛阳城的夜,愈发深邃了。
洛阳城的状元桥上,二十余只猴子排成规整的队列,跟受训的小兵似的立着,眼睛齐刷刷盯着桥柱上的焦太猴,连尾巴都绷得笔直。
焦太猴爪子捏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指着袋上的字,嘴皮子半天没捋顺。
“啊不不不恶不诶不……”那胳膊挥得跟打太极似的,急得毛都炸了几根。
“不颠……不得……不得不……”
为首的瘦猴子也跟着瞎比划,爪子在空中乱抓,活像在跳没人看得懂的舞。
紧接着,整队猴子全疯了。
有扯着嗓子“吱吱”狂吠的,有蹦跶着拍胸脯的,更有甚者直接吐起口水,把好好的状元桥闹得跟猴山似的。
焦太猴瞧着这群崽子的滑稽样,翻了个能看到眼白的白眼,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傻猴就是矫情!要不是这破链子锁着,老子早回深山摘野果了,犯得着在这儿跟这帮煞风景的玩意凑活?掉价!”它烦躁地拽了拽缠在腰上的长锁链,链环“哗啦”响,却半点挣脱的法子都没有。
等猴群闹够了,焦太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猴子们立马收了疯劲,跟四散的蚂蚱似的,窜进洛阳城的夜色里。
另一边,小影卫正蹲在王寡妇家的洗衣池旁,手里攥着把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迷你扫帚,一点一点扫着池边的厚泥。
突然,他眼睛一亮,泥里藏着几根带光泽的动物毛发!“总算找着了!”他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刚要往回跑,又猛地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头等事!”转身就绕去了沈府,跟只猫似的悄没声儿溜进沈少爷的房间。
“嚯,这打扫得比兰主子的书房还干净!”
小影卫脱了靴子,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舒服得喟叹一声,“这沈侍郎大人平日里也太奢侈了。”
他猫着腰摸到床边,在枕头下摸出本泛黄的秘籍,还不忘顺手把弄皱的枕头铺平,跟没动过似的。
蹑手蹑脚跳出窗外,才慢悠悠穿上鞋,嘴里还碎碎念:“难怪兰主子看得上他,过了这么久,房间还香喷喷的。再瞧瞧我们老大,整天睡个破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养鱼呢!”
正准备翻墙,小影卫突然僵住,墙头上立着好几只眼睛泛幽光的“鬼东西”,正探头探脑往院里瞅。
他吓得一个侧滚翻躲进花丛,后背都冒冷汗:“我去!侍郎大人回家探亲了?这阵仗也太惊悚了!”还没等他缓过气,又瞧见那些“鬼东西”往沈家账房的屋檐飘,不对,是爬?它们还有长长的尾巴!
“是猴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沈府瞎晃?肯定有猫腻!”
小影卫眼睛一眯,心里乐开了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屏住呼吸,学着猴子的样子,手脚并用地蹿进了沈老爷的账房,躲在柜子后头偷看。
只见为首的猴子居然会点火,它爪子捏着根火柴,“擦”地一下点燃了油灯,又举起张明晃晃的账本纸样,冲其他猴子指了指。那群猴子跟听懂了似的,立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找东西,爪子拍得木柜“砰砰”响。
“哼,看这样子,背后的主子指定跟张来俊脱不了干系!”
小影卫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小撮粉末,趁猴子们不注意,悄没声儿撒进灯芯里,然后翻窗而出,还贴心地把门窗关严。
猴子们光顾着找东西,哪顾得上灯里的猫腻。
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对劲了,猴子们开始重心不稳,晃悠着打醉拳,借着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抱着账本傻笑,整个账房乱成一锅粥。
“嘿嘿,我的‘含笑半步颠’,就没有不灵的!”
小影卫趴在窗外,数着时间,“一二三,收摊!”
他推开门,就见十余只猴子横七竖八躺在翻倒的账本上,睡得正香,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这帮猴子居然还会看汉字?成精了啊!”
小影卫啧啧称奇,掏出绳子把猴子们一个个五花大绑在承重柱上,又仔细关了窗,才踩着房檐飞掠而去,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找沫沫儿要打赏,这趟活儿干得实在是漂亮!”
小影卫揣着满肚子的“战功”,轻手轻脚溜回客栈阁楼,本想猛地蹦出来给苏沫一个惊喜,没成想刚掀开门帘,手腕就被人攥住。
苏沫不知何时醒着,反手一扣,竟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晃悠悠的睡网里。
网绳缠着手腕,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混在一处,就这么僵了片刻。
直到小影卫耳尖泛红,苏沫才松了力道,指尖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暖意:“说吧,今晚收获不小?猴子找到了?”
这话跟盆凉水似的,浇得小影卫瞬间蔫了,他本还攥着秘籍,想摆个“大功告成”的架势,这下全没了兴致。
“主子!您就不能配合点?我还没开始献宝呢,惊喜全被您说破了!”他佯装生气,腮帮子鼓得跟含了颗糖,脑袋“啪”地扭到一边,连眼角余光都不肯给苏沫。
苏沫瞧着他这副炸毛样,忍不住低笑,指尖戳了戳他沾着灰的衣角:“你身上那股猴子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着,用得着猜?说吧,把它们绑哪儿了?”
“哼!偏不告诉你!”小影卫梗着脖子,话音刚落,就听苏沫慢悠悠补了句:“是绑在沈府账房了吧?”
这下他是真急了,猛地转头瞪过去:“你跟踪我?!苏沫,你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查,犯不着偷偷跟在我后头,多掉价!”
“啧啧,这就气成河豚了?”苏沫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戏谑,“小爷我有那么闲,跟个小屁孩屁股后头转?是你怀里露出来的秘籍边角,再加上这身洗不掉的猴骚味,凑一起不就是去沈府了?”
“谁是小屁孩!”小影卫炸得差点从睡网里弹起来,“你也就比我大两三岁,别老拿‘小’字压我!就你聪明,就你会猜,了不起啊!”
苏沫见他真闹了点小脾气,语气软了下来,指尖勾了勾他皱巴巴的袍角:“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想跟我挤这张网,就把外袍脱了,一身土味混着猴味,夜里得熏着我。”
“谁要跟你挤破网!”小影卫嘴硬道,却悄悄往网中间挪了挪,“睡院子里的树多香,风吹着还凉快!”
“是小爷想让你陪。”苏沫拉过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好了,不想脱就不脱,困了吧?抓紧时间睡,明儿还得去会张刺史那老狐狸。”
第254章 客栈夜谈
“要我说,直接一刀杀了他多省事!”小影卫撇撇嘴,语气满是不屑,“你们这些人,总爱绕弯弯,杀手做事多简单,刀一递,事就了了。”
苏沫低头,看着他眼底没褪尽的少年气,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把你能的。乖,别闹,让我抱一会儿。”
小影卫被苏沫圈在怀里,鼻尖蹭着对方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刚还鼓着的腮帮子慢慢泄了气,却还嘴硬:“谁要你抱,热死了。”
话虽这么说,身子却没往旁挪,反而悄悄往苏沫怀里缩了缩,那破睡网看着简陋,裹着两个人倒也暖和,比夜里的树干舒服多了。
苏沫指尖勾了勾他发尾沾着的草屑,低笑一声:“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今儿你在沈府用了‘含笑半步颠’?那药劲虽轻,可猴子毕竟通了点人性,别留了尾巴。”
小影卫立马抬眼,眼里满是得意:“放心!我把它们绑在账房柱子上,门窗都关严了,除非张来俊连夜去沈府查账,不然天亮前准没人发现!对了,我还在王寡妇家找着几根猴毛,跟沈府那几只身上的味儿对得上,还有这本。”他突然想起怀里的秘籍,忙掏出来递过去,“沈少爷枕头下摸的,纸都黄了,说不定藏着啥秘密!”
苏沫接过秘籍,指尖拂过封面的暗纹,眉头微挑:“这是兰主子特地交代,偷回来能救沈侍郎的命。”他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一行墨迹较深的字上,“你瞧,这密密麻麻的经文可不就是主子说得回魂咒?”
小影卫凑过去看,脑袋差点撞着苏沫的下巴:“那咱们明天找张来俊,直接逼供?怎么样?”
“哪有这么容易。”
苏沫把秘籍卷好塞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张来俊老奸巨猾,没抓着实打实的把柄,他只会倒打一耙。明儿先去会会他,探探口风,顺便看看沈府的猴子醒了没,要是被他发现猴子是咱们绑的,倒能顺着线牵出他跟马戏团主子的关系。”
小影卫撇撇嘴:“又是探口风,没劲。要是我,直接把刀架他脖子上,保管他啥都招。”
苏沫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傻小子,洛阳城不是深山老林,杀了他容易,可背后的漕运势力没除,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咱们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给那些被他害惨的百姓一个交代。”
小影卫没吭声,心里却还琢磨着“一刀解决”的痛快,可看着苏沫认真的眼神,又慢慢点了头:“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不过明天要是他敢耍花样,我可不会客气!”
苏沫低低地笑了,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好,都听你的。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夜色里,睡网轻轻晃着,小影卫听着苏沫平稳的呼吸声,鼻尖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渐渐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他偷偷睁眼看了看苏沫的下巴,心里嘀咕:“其实……这破网也没那么差。”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没多久就窝在苏沫怀里,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旁白:
原来作者大大想安排个二胡版的《天上的星星》同款伴奏,后来想想,改成钢琴版的《小夜曲》更贴切。哈哈哈哈哈,小影卫跟我们苏沫打小认识,算是青梅竹马。等后期将主线写完,给大家安排他们两个的番外哈。
星眠曲
云儿轻 风也软
你睫毛垂着月光
我指尖轻轻晃
替你拂开梦的纱
窗外的星子亮
像你笑时的模样
呼吸轻轻撞在我手掌
暖了整面墙
曾并肩踩过雪霜
也共看晨雾漫巷
你掌心温度在我心上
是安稳的港
不用怕夜的长
我胸膛就是暖床
哼着歌慢慢晃
直到晨光漫进窗
若梦里有小风浪
我声音就是桨
轻轻把忧虑都划向远方
留温柔满舱
你只管睡得香
我守着这方小房
爱就绕在你发梢
伴到天微亮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撕破沈府的宁静。
洒扫的小厮阿福拎着扫帚,脚步轻悄地推开账房朱漆大门,一丝凉意裹着点木屑味儿钻进来,他刚要抬步,目光忽被廊柱上的景象钉住。
是几只黄毛猴子被粗麻绳捆在柱子上,有的还保持着抓耳挠腮的姿势,有的脑袋歪着,嘴角挂着涎水,活像群喝醉了酒的泼皮,竟还随着晨风轻轻晃悠,活脱脱一副“扶旋转体流水”的滑稽模样。
阿福吓得“哎哟”一声,扫帚“哐当”砸在青石板上,连滚带爬地往管家房跑:“李管家!不好了!账房柱子上……柱子上绑了猴子!成精似的!”
李管家正捏着茶盏漱口,闻言一口茶水喷在帕子上,三两步跟着阿福赶到账房。
目光扫过柱子上的猴子,又落在账桌中央那封压着枚铜钱的短笺上,手指捏着笺纸展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啪”地把纸拍在桌上,嗓门陡然拔高:“我去!这伙泼猴是要翻天!来人!把这些还在做梦的猴崽子解下来,用铁链子锁牢了,这就拉去见官!”
话音刚落,他想起信里的内容,又急得直跺脚,揣着短笺就往主院冲,刚到月亮门外就扯着嗓子喊:“老爷!破案了!可算破案了!咱们绸庄和染坊被污蔑的事,果然跟张来俊那狗贼脱不了干系!”
“大清早的练什么嗓子?”
沈老爷刚穿好外袍,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伸手就捂住李管家的嘴,指了指内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夫人昨晚为绸庄,影响到其他生意的事,愁到后半夜,刚睡着呢!”
李管家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忙点点头,拉着沈老爷的袖子绕开主院,往抄手游廊走,脚步都带着颤:“老爷,是苏小侯爷!他派人留了信,说污蔑咱们的贼已经抓住了,还拿到了张来俊指使的证据,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去府衙对质了!”
“当真?”
沈老爷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可那贼人手段阴损,前几次查都没留下痕迹,怎会轻易就范?苏沫那孩子年纪轻,张来俊又是出了名的油嘴滑舌,别被那狗东西诓骗了去!走,咱们也去府衙瞧瞧,不能让小侯爷吃了亏!”
“不是……”李管家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贼没在府衙,在咱家呢!”
“在咱家?”沈老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圆滚滚的肚子都跟着晃了晃,“这张来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沈万山的地盘上明目张胆搞鬼!当我是吃素的不成?走!去账房!我倒要会会这帮‘小贼’!”
两人快步赶到账房时,小厮们正把猴子往竹笼里塞,那些猴子刚从懵懂中醒过来,有的吱吱叫着挣扎,有的扒着笼栏瞪圆了眼睛。沈老爷凑到笼边,盯着猴子们看了半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晌才转头看向李管家,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李管家,你跟我说……栽赃咱们绸庄、染坊的‘盗贼’,就是这帮毛猴子?”
“回老爷,千真万确!”李管家把短笺递过去,“苏小侯爷在信里说,张来俊就是请来了这些猴子,夜里溜进绸庄偷了染料,又去染坊搅乱了染缸,故意栽赃咱们用了染毒的料子!”
沈老爷捏着短笺,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又想起前几日因为“失窃”丢的几笔大生意,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好啊!真是好手段!我沈万山在这城南做了三十年生意,英明一世,竟栽在了一群猴子手里!”
他指着竹笼,语气又急又怒,“走!现在就拉去府衙见官!我倒要看看,张来俊见了这些‘证猴’,还能怎么狡辩!”
第255章 对簿公堂
“张来俊!小爷问你,昨日酉时你究竟在何处?”
苏沫提着串黄澄澄的香蕉,“咚”地一声坐到巡抚案边,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桌角。
那案上斜斜倚着柄寒光凛凛的尚方宝剑,剑穗随动作轻轻晃荡,映得他眼底半分玩笑半分冷厉。
张来俊梗着脖子,嘴角撇出抹桀骜:“本官自是在家休憩!昨日查绸庄案累得骨头都散了,早早便与内子安歇,怎么?难不成苏小侯爷连下官房里的私事,都要管到天上去?”
他目光扫过那尚方宝剑,竟半分惧色也无,反倒添了几分挑衅,“还是说,小侯爷闲得发慌,拿官员家事当戏文听?”
“哦?”苏沫挑眉,指尖捏着香蕉转了个圈,“可小爷怎么记得,你昨日酉时揣着刚满月的娃娃,去张侍郎寿宴上‘大宰四方’,收的百岁钱都快把衣兜撑破了?”
“查案累了,顺道赴宴,这也犯了唐国律法?”
张来俊立刻抢话,还不忘反将一军,“我倒记得,苏小侯爷常往太子府家宴凑,难不成只许你吃酒,不许本官沾杯?这规矩,是小侯爷定的,还是皇上定的?”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苏沫“嗤”笑出声,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怪不得茵茵姑娘瞎了眼,竟瞧上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是谁哭着求茵茵姑娘帮你疏通关系,如今倒会拿话噎人了?”
“休要扯无关之事!”张来俊拍案,“捕风捉影可是要担诽谤罪的,苏小侯爷莫不是没读过《唐律》?”
“呵,读没读过,不如说说正事。”
苏沫身子前倾,眼神似带钩子,“昨日张侍郎宴上,请了马戏团助兴吧?小爷恰巧也在,可瞧得清楚,你跟那猴子团长凑在一处,眉来眼去聊得热火朝天,活像见了亲娘舅。”
“聊几句便是罪过?”
张来俊梗着脖子强辩,“本官不过好奇那些猴子怎的这般能耐,叠叠乐、侧空翻、跨火盆,问两句技巧也碍着小侯爷了?难不成这猴子是你家亲戚,碰不得、问不得?”
“碰自然碰得,问也问得。”
苏沫慢悠悠剥了瓣香蕉,递到肩头不知何时落的雀儿嘴边,“可小爷记得,那团长肩上蹲了只金丝猴,通人性得很,你当时还伸手摸了摸它怀里的猴桃,可不是吗?”
“摸了又如何?”
张来俊语气越发冲,“难不成这猴桃是御赐的,摸了要砍手?还是说,苏小侯爷眼红本官能跟猴子亲近,自个没这福气,便来寻本官的不痛快?”
“会耍嘴皮子,谁不会?”苏沫懒得跟他掰扯,扬声喊了句,“沈老板,该你登场了!”
话音刚落,沈万山便推着个铁笼匆匆进来,额角还沾着汗,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路气喘吁吁:“小民沈万山,见过巡抚大人!见过苏小侯爷!家中昨夜遭贼,耽搁了时辰,还望大人恕罪!”
巡抚捻着八字胡,瞥了眼笼里抓耳挠腮的猴子,笑道:“沈老板遭贼,难不成与这些猢狲有关?”
“可不是!
”沈万山指着笼子,气得手都抖了,“这帮泼猴把我账房翻得底朝天,若不是有侠士相助,我那几箱往来账簿,早被它们薅走当废纸嚼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像刀子似的剜向张来俊,“某些人怕是巴不得我沈家账本丢了,好栽赃陷害吧?”
张来俊反倒笑了,语气阴阳怪气:“沈老板这是冲谁翻白眼?本官秉公办事,若是不小心顶撞了洛阳城的首富,可真是罪过。毕竟坊间都说,我朝三分之一的赋税都从您沈家出,连本官的俸禄,都得从您牙缝里挤呢!”
“呸!”
沈万山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是些小人背后嚼舌根,见不得沈家为朝廷效力!我沈家三代积累家财,光明正大纳税,倒是某些朝廷命官,听信戏子胡言,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扣帽子,张大人,您这一身官服,穿得可真不亏心?”
“沈万山!你敢侮辱朝廷命官!”
“肃静!”
巡抚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杯都晃了晃,“张来俊!别忘了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先有民,再有官,少把‘朝廷命官’挂在嘴边当挡箭牌!”
张来俊脖子一缩,立马闭了嘴,只是眼神仍不服气。
巡抚转向苏沫,语气带了几分调侃:“苏小侯爷说有张来俊勾结外人、陷害沈家染坊绸庄的证据,总不能指着这几只不会说话的猢狲断案吧?”
“巡抚大人放心,小爷虽顽劣,却也知‘证据’二字的分量。”苏沫放下香蕉,朗声道,“传马戏团团长,小皮条!”
不多时,小皮条便被押了上来,肩上还蹲着那只金丝猴,只是往日的得意劲儿全没了,头垂得快抵到胸口,腿肚子直打颤——方才在后台,他早把苏沫与张来俊的对话听了个真切,此刻被拉到台前,活像个待宰的鹌鹑。
“小皮条,你认得这位张大人吗?”苏沫问道。
“认、认得……”小皮条声音发颤,“张大人昨日看了小人的猴子表演,还拉着小人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苏沫冷笑,“可小爷怎么听说,昨日张大人喝完喜酒,是被小厮牛大扶上马车的?”
“仆人扶主子,天经地义!”张来俊立刻插话,“这犯了哪条律法,值得苏小侯爷拿出来说?”
“扶主子自然不犯法。”苏沫从袖中摸出张银票,“啪”地拍在案上,“可牛大一个月就几两碎银,却拿得出一百两银票给小皮条。张大人,你说说,这银票是哪来的?难不成是牛大偷了国库,就为了让猴子给你单独演场‘盗贼戏’?”
“血口喷人!”张来俊指着银票,“你从哪顺来的破银票,就敢说是我家小厮给的?再说了,这银票怎么到你手上的,你倒说说清楚!”
“自然是这位‘识时务’的猢狲给的。”苏沫朝小皮条肩上的金丝猴抬了抬下巴,“你瞧瞧,这银票上的签章,是不是出自你府里?”
话音刚落,那金丝猴突然拽着锁链一跃,“嗖”地跳到苏沫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还伸出爪子指了指银票,模样竟有几分得意。
笼里的猴子见了,也立马安静下来,乖乖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你个猢狲!”小皮条急了,指着猴子大叫,“你居然偷张大人的银票嫁祸他!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你倒跟着小侯爷诓骗我。”
“猴子反水,倒也正常。”苏沫没理他,扬声喊,“传证人,牛大!”
牛大一被押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涕泗横流:“大人!小的招!染坊、绸庄的事,都是我家大人跟小皮条合谋的!昨日偷账本,也是大人指使的!这地上的银票,就是小的拿给小皮条的!”
“你胡说!”张来俊气得跳脚,“你收了苏小侯爷多少银子,竟敢嫁祸本官?我养条狗都知道看门,你简直是条白眼狼!”
“白眼狼?”牛大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在你眼里,我连狗都不如!不然你怎会夜里潜入我卧房,糟蹋我家铃儿?她嫁入牛家还没满月,就被你这登徒子欺辱,你禽兽不如!”
“你、你血口喷人!”张来俊眼神慌了,却仍强撑着,“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有本事让铃儿来对质啊!”
“对质?”牛大惨笑,“铃儿早就被你藏起来了!我当初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对不住她,多次去丈母娘家赔罪,可她就是不见我,直到送完银票,我才发现,你把她藏在离你府不远的私宅里,她还怀了你的孩子!若不是苏小侯爷提醒,我这辈子都得当冤大头,养你的孽种!”
“你胡扯!”张来俊脸色发白,却仍嘴硬,“你媳妇怀孕,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定是苏小侯爷灌了你迷魂汤!”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沫悠悠道,“传毛夫人。”
第256章 大皇子迎亲
“你们干什么?”张来俊一听,脸瞬间没了血色,“有事冲我来,别找我夫人!她一个妇道人家,经不起吓!”
“哟,张子,你能耐了啊!”毛夫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揪住张来俊的耳朵,力道大得让他直咧嘴,“在外养小妾,还藏得这么严实,当我是瞎的?别忘了,老娘当年跟着新兵蛋子舞刀弄枪的时候,你还在考秀才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折你的腿!”
“夫人,你听我解释!是他们诬陷我……”
“诬陷?”
毛夫人冷笑,“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若不是看在颇儿的份上,我早把你赶出毛家了!你跟青楼花魁不清不楚,我懒得管。可你夺人妻子,还让她怀了孕,这我绝不能忍!老娘宁可守寡,也不能让颇儿有你这么个荒唐爹!”
“夫人,咱回家说,回家说!”张来俊“噗通”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现在审案呢,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审案?”毛夫人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以为你背后的贵妃娘娘还能护着你?今日下午,她跳御花园荷花池自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没人敢认的野种。皇上生了三皇子后,就找御医做了结扎,你说,那孩子是谁的?”
张来俊瞳孔骤缩,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毛夫人直起身,对着巡抚福了福身:“民妇失态,扰了大人审案,还望恕罪。今日来,一是送和离书,二是证实牛大所言属实,这畜生确实夺人妻子。其他事民妇不知,先行告退。”说罢,她挥袖而去,背影竟有几分决绝。
巡抚看着昏倒的张来俊,又瞥了眼吓得瘫在地上的小皮条,打了个哈欠:“案子也差不多了,小皮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皮条“咚咚”磕头,哭喊道:“大人饶命!小的全招!染坊、绸庄的投毒案,还有昨日偷账本,都是张来俊指使的!他给了我两百两银票,一张藏在我的烟枪里,另一张就是地上这张!”
“既已坦白,便从轻发落。”巡抚道,“沈府损失的银子,从你身上扣,再打二十大板,回去好生反省。沈府的声誉,本官会写告示澄清。至于这些猴子,唐律没说要治它们的罪,就放生到深山老林,再敢踏入皇城,直接杖毙。都退下吧。”
苏沫走出府衙,闻着树梢传来的熟悉香气,对着树上闭目养神的雀儿抛了个媚眼,惊得雀儿扑棱棱飞走。
“还是这么不经逗。”他腹诽着,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金丝猴。
“猴兄,从今往后你就自由了,带着你的同伴回林子里当大王去吧。”
苏沫从袖中摸出颗果子,递给它,“你想要的水果树,我已经让人在林子里种了,明年开春就能吃上新果。”
金丝猴接过果子,突然开口:“多谢侯爷。你是文化人,能不能帮我取个好听的名字?我原来叫蕉太猴,太难听了。”
苏沫想了想,笑道:“‘拂墨落宣描远山,云痕淡处见清欢’,不如就叫拂墨?”
“拂墨……好名字!”拂墨眼睛一亮,倒挂在树梢上,“他日若侯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对着深山喊一声‘拂墨’,必有猴回应!”
“好说。”苏沫挥挥手,“想吃水果了,就派猴子去苏家果园摘,管够。”
“后会有期!”拂墨吹了声口哨,笼里的猴子们立刻跟上来,跟着它蹿进树丛,很快没了踪影。
“侯爷留步!”沈万山追了上来,拱手道,“这次多亏侯爷,沈家才能脱险,能否赏光到府上一聚?”
“等侍郎大人回来,我自会上门讨酒喝。”苏沫一跃上了树梢,踏叶而行,声音从空中传来,“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儿子的朋友果真都是妙人啊,走,老伙计,回去弄一盅,庆祝庆祝。”沈老爷拉着管家的手大步走着,后面的小厮们推着铁笼子悠哉地乐着。
大皇子迎亲那日,洛阳城门天未亮便已洞开。城墙上花团锦簇缀满朱红,盏盏宫灯高悬,流光溢彩间将喜庆烘得满溢。
守城官兵换上绯红锦袍,外覆亮银盔甲,身姿挺拔如松,整齐列于城门两侧,目光灼灼地候着喜车临门。
城里百姓也早早动了身,换上压箱底的体面衣裳,争相在街边红线外占好位置——人人都想沾沾这场国喜的福气,瞧一瞧皇子迎亲的盛况。
帝后乘上描金轿辇,帘幔轻晃间缓缓行至城墙下;而大皇子却似被人半劝半押着,一身大红新郎喜服穿得别扭,竟被“关”进了守卫室,案上倒摆着几碟精致小食,供他闲坐打发时光。
守卫室的简陋木桌上,摆满了鲜果与蜜糕,中央端端正正放着一方木框。里面嵌的不是神像,竟是沈侍郎的迷你肖像。
大皇子对着肖像低眉轻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沈仙君,本王求你保佑!让我的新娘子,一笑能叫人慌了神,眼波流转时,叫人忘了眨眼。要把‘甜’的娇憨与‘灵’的鲜活揉在一处,美得惊天地泣鬼神才好。彩墨调浅了,怕衬不出她胜雪的肤。调深了,又恐盖过她眉眼的亮……这般哪儿都挑不出错的美,可得靠你多护着些。”
说罢,他取来三支安神香,小心翼翼插进案边的迷你桐炉里,烟气袅袅间,将肖像熏得愈发温润。
旁白:
这可真是邪门了!咱这大皇子,到底把沈侍郎当什么了?难不成是天上掌管姻缘的月老仙君?竟还随身带着人家的肖像求保佑,就不怕传出去,叫人误会了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阵阵喜庆的吹打声,喜车碾过满地红缎,如一团烈火,缓缓行至皇城脚下。
大皇子凭栏立在城墙之上,广袖被风掀起一角,目光却牢牢锁着远处,那抹越来越近的红,正随着喜车轱辘碾过红缎的声响,一点点撞进他眼底。
他指尖无意识攥着沈小宝的花式雕花,心里不住默念:“沈仙君显灵,只求天公作美,赐阵风便好,哪怕只让我瞧一眼……”
话音刚落,城墙下忽然起了风。
不是狂躁的阵风,是裹着满城花香的微风,顺着红缎铺就的长街轻轻漫开,先是吹得两侧百姓鬓边的绒花晃了晃,又慢悠悠缠上喜车的车帘,那层绣着百子千孙图的朱红帘幕,竟真被风掀起了一角。
大皇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俯身去看。透过那道缝隙,他恰好撞见一双眼。
是比春日桃花更艳、比枝头杏儿更润的杏桃眼,眼尾微微上挑,似含着的一汪清泉。
只轻轻扫过来一眼,便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
方才还在念叨的“惊天地泣鬼神”,此刻竟都成了空泛的词,唯有“心发昏”三字最是真切,连握着雕花的手都松了劲,险些踩空台阶。
“沈仙君诚不欺我!”
他猛地攥紧拳,一声欢呼惊得身旁宫人连忙躬身。
不等宫人道贺、更没等礼乐官唱礼,他竟撩着新郎喜服的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往城下跑,红绸腰带晃得猎猎作响,连鞋尖沾了尘土都顾不上,满脑子只剩“去接她”这一个念头。
城楼下早已是另一番热闹。
帝后并肩立在銮驾前,皇后指尖捻着绣帕,望着喜车的方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皇帝则抬手理了理冕旒,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队人马,随即上前两步。
第257章 秦晋之好
那是夏国的仪仗,夏国皇后一身石青色翟衣,珠冠上的东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旁的夏国太子身着银白锦袍,腰间系着夏国特有的兽纹玉带,两人见东陵帝后迎上,当即驻足行礼:“唐国陛下、皇后娘娘安,夏国携和亲之愿而来,望两国永结秦晋,共护苍生。”
“夏后、夏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东陵皇帝抬手虚扶,声音洪亮得传遍长街,“今日犬子大婚,既是两家儿女的姻缘,更是东陵与夏国的情谊之证。
”说罢,他示意内侍呈上一卷明黄卷轴,“此乃两国和平契约,载明互不扰边境、共通商道、同御外侮,朕已盖玺,还请夏后过目。”
夏国皇后接过契约,指尖抚过卷轴上工整的字迹,笑着点头:“东陵陛下有此心意,夏国自然应允。”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夏国太子花玄宿,“还不快将夏国国玺印上,让这份契约,随今日的喜宴一同,成两国百年和平的根基。”
花玄宿上前,取出随身的鎏金国玺,在契约上稳稳盖下印记。
明黄卷轴被内侍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引得两侧百姓纷纷欢呼:
“两国和平!”“永无战事!”
“两国和平!”“永无战事!”
“两国和平!”“永无战事!”
“两国和平!”“永无战事!”
喊声,混着喜庆的吹打乐,将气氛烘到了顶点。
恰在此时,一阵更欢腾的礼乐响起。
众人转头去看,只见大皇子已跑到喜车旁,亲自撩开车帘,伸手将新娘扶了下来。
新娘头戴凤冠,面覆红帕,指尖轻轻搭在大皇子掌心,脚步轻缓地跟着他,往帝后与夏国皇室的方向走来。
风又起了,这次吹得更柔,将红帕的一角轻轻掀起,露出新娘下颌的弧线。
大皇子侧头看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声音都放得极柔:“别怕,有我呢。”
城墙上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转动,映得满地红缎如烈火般燃烧。
城楼下的和平契约静静展开,映着两对新人的身影。
“母后!皇弟到底被兰云带去哪里了?过了边境就没见他的马车,这都进了皇城,人还没影!”
花玄宿攥着皇后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焦灼,“他该不会是裹着皇弟,偷偷跑路了吧?”越说,他越觉得这个干小叔对皇弟的心思不单纯,眉峰拧得紧紧的,连带着声音都沉了几分。
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唐国不比大夏安稳,四处都是盯着我们的眼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辰儿跟着我们,保不齐会被波及受伤,但跟着兰云,本宫心里踏实。”
“您就是太信他了!”
花玄宿猛地松开手,气得咬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兰将军什么时候才肯带着皇弟来找我们!若是晚了一步,我不管他是谁,直接闯去他府上要人!”那模样,活像只护崽的小兽,恨不得此刻就冲去把人抢回来。
“玄宿,”皇后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告诫,“你贵为大夏太子,说话要注意分寸。兰云亦是东陵国的王,万不可如此造次,失了两国的体面。”
“知道了!知道了!”
花玄宿别过脸,嘴上应着,语气却依旧带着不服气,转眼瞥见不远处的身影,又忍不住吐槽,“您看妹妹,八成是急着洞房呢!瞧那步子迈得,哪有半分待嫁公主的矜持样?”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笑了笑:“小芷性子本就跳脱,也没你说得那么没规矩。好了,别气了,外祖母还在寝宫等着我们呢。”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花玄宿的头,明明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却还是像个需要安抚的孩子。
赤兔马踏过将军府门前的青石路时,马蹄声还带着一路风尘的急促。
兰云小心护着怀里的娃娃,那孩子许是累了,此刻正攥着他的衣襟,小脑袋歪在他臂弯里睡得安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刚翻身下马,便见苏沫快步迎了上来,衣襟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忙完府里的事。
“主公,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备好,通道入口的机关已检查过三遍,绝无差错。”
苏沫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兰云怀里的娃娃,又迅速移开,双手递上一盏温热的茶,“您一路奔波,先喝口茶缓一缓?”
兰云接过茶盏却没喝,只轻轻晃了晃,茶水稳得没溅出半滴,他这才颔首:“不必,先去后山。”
说罢,他抱着娃娃转身,脚步轻快却沉稳,径直走向府邸深处的后山。
苏沫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盏特制的琉璃灯,灯芯燃着不易熄灭的鲛人油,光晕柔和却能照透暗处的阴影。
后山的竹林茂密,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
兰云在一棵老竹旁停下,指尖在竹身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地面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他率先迈步,苏沫举着琉璃灯照亮前路,灯光映在石阶上,能看见缝隙里积着的薄尘,显然这里极少有人踏足。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不同于地上的竹影清幽,地下竟是一片开阔的地宫,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更
惊人的是,地宫两侧的通道旁,竟种满了茶花,不是寻常的茶花,而是花瓣泛着微光的“棺木茶”,花瓣层层叠叠,像极了缩小的棺椁,却在微光中透着诡异的生机。
“主公,这便是您说的……皇陵?”
苏沫忍不住低呼,目光扫过那些茶花,又落在地宫深处的两座透明棺木上,那棺木材质特殊,竟能将内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双人棺木里,沈小宝身着素色锦袍,双目轻阖,俊朗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死气,反倒像只是睡着了一般,连唇边的弧度都带着往日的意气风发。
兰云没应声,径直走到棺木旁,将怀里的娃娃小心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那孩子睡得沉,被放下时只哼唧了两声,又咂咂嘴继续睡。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永乐大典》,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
兰云坐在棺木旁的石凳上,一页页翻着,目光紧锁着书页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符咒—,那些符咒扭曲缠绕,像极了活物,每个笔画都透着古老的神秘,任他反复揣摩,也只能看懂零星几个字符。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指尖划过书页,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满是惆怅,“明明按书中所说找到了皇陵,可这唤醒之术,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琉璃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疲惫。
为了寻这些法器,为了找唤醒沈小宝的方法,他已奔波了数年,可此刻面对这本古籍,却依旧像隔着一层迷雾。
石台上的娃娃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攥住了兰云垂在身侧的衣袖。
兰云低头,见那孩子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方才的惆怅也淡了几分:“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这话像是说给孩子听,又像是说给棺木里的沈小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苏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他们。
他知道,主公从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便会拼尽全力。
地宫深处,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流淌,茶花的花瓣轻轻颤动,唯有那本《永乐大典》摊开在石桌上,无声胜有声。
第258章 判官定乾坤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叩击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大典的肃穆。
花卿辰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肉乎乎的小手正指着案上繁复如蜘蛛网的符咒,指尖一下下敲在梨木桌角,节奏分明。
兰云握着朱砂笔的手一顿,目光被这小小的身影勾了过去。
那哒哒声像是有魔力,他下意识跟着节奏提腕、转锋、绕笔,朱砂在黄符上晕开的轨迹竟比先前顺畅了数倍。
“小宝,你这是……在教我写招魂符?”
兰云声音发颤,指尖的朱砂险些滴落在符纸中央,“你愿意信我了?”
大典古籍的扉页上分明写着,唯有以挚爱之血为引、以真心为墨书写的符咒,方能穿透阴阳阻隔,唤醒亡魂。他曾以为,这孩子永远不会信他。
花卿辰小手往腰上一叉,奶声奶气却透着股认真:“信!写!快!”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黄符,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上手。
兰云心头一热,积压多日的焦虑瞬间消散:“好!你控节奏,我来写!不出两个时辰,这五十张符咒定能成!”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运气,笔尖随着桌角的“哒哒”声起落。先前总有些生涩的笔法,此刻竟如行云流水,每一笔都透着股纯粹的灵气。
花卿辰趴在桌边,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着打量兰云的字迹。
他心里嘀咕:看来没少练,这家伙这一年怕是把大半时间都耗在符咒上了?明明以前连画个简单的平安符都手抖,如今这字却写得方正规整,连符咒边角的云纹都丝毫不差,这天赋,还真玄乎。
可孩子终究熬不住,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猫。
眼看下巴就要磕到桌角,兰云眼疾手快,腾出左手将人抱进怀里。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小嘴还嘟囔着“快写”,转眼就睡熟了。
兰云低头看了眼怀里呼吸均匀的小身影,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单手执起朱砂笔,笔尖蘸了些掺了鎏金粉的朱砂,继续在黄符上书写。此刻他已完全摸清了写咒的要领,笔速更快,符咒上的鎏金随着笔尖移动,竟泛起点点细碎的金光,若隐若现。
“小宝,”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怕吵醒怀里的人,“人海茫茫,我终于找到你说的游玄道人,跟着他的大弟子玄青学了三个月法咒,还把你我的生辰八字都融在了符咒里。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就能再续前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符咒上的金光上,语气多了几分坚定:“若是……若是真的发生意外,我也不会独活。只是这孩子,就拜托母后他们抚养长大,让他做我的继承人,平安顺遂就好。”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鎏金在符纸中央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轻轻闪烁了一下。
兰云将最后一张鎏金符咒按在棺木顶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五十张符咒以北斗七星阵布开,朱砂混着鎏金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如一条条金色锁链,将整具棺木围在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阵眼符咒上,沙哑的声音穿透大殿的寂静:“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引魂归位,速现真身!”
话音落,阵眼符咒骤然亮起,金色光芒顺着北斗轨迹蔓延,五十张符咒同时悬浮在空中,发出嗡鸣。花卿辰体内的沈小宝魂魄似被这光芒牵引,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孩童身体里飘出,眉眼间还带着生前的温润,却因阴阳阻隔而微微发颤。
“小宝!”兰云心头一紧,急忙掐诀:“敕令!封阴途!”悬浮的符咒突然转向,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大殿后方。
那里正是阴间通道隐隐开启的方向,黑红色的雾气正试图将沈小宝的魂魄拉扯过去。
屏障暂时稳住了阴途,兰云拼尽全力引导魂魄向棺木飘去:“快!回到肉身里!”
沈小宝的虚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向棺木移动,可就在魂魄即将触碰到肉身的瞬间,兰云突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符咒上。
他道行终究太浅,维持北斗阵已耗尽大半精气,此刻压灵的最后一步,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
鎏金符咒的光芒骤然黯淡,金色屏障出现裂痕,黑红色雾气趁机反扑,沈小宝的魂魄被雾气缠上,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兰云瘫坐在地,手臂撑着地面想再掐诀,指尖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他眼睁睁看着爱人的魂魄越来越淡,泪水混着嘴角的鲜血滑落:“小宝……对不起……”他抬手想抓住那道虚影,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若魂魄消散,他便随他一起去,也好过独自留在这世间。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刮起一阵寒风,烛火剧烈摇曳,一道玄色身影踏风而来。
那人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只一瞬便站在沈小宝的魂魄旁,伸手将那几乎要溃散的虚影抱进怀里。
“别怕。”
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玄衣男子周身突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不同于符咒的炽烈,却如温水般包裹住沈小宝的魂魄。
说来也怪,原本透明的虚影在金光中竟慢慢凝实,眉眼间的温润逐渐清晰,连发丝的纹路都变得分明,整道魂魄充满了生机。
兰云愣住了,刚想开口说感谢的话,那玄衣男子却突然转身,抬手对着他的后颈便是一掌。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玄衣男子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冷冽的面孔,正是地府判官陆明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小宝,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作温柔,指尖轻轻拂过魂魄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汉卿,好久不见。你身上还是那么清澈好闻,一点没变。”
他贪恋地抱着那道魂魄,感受着独属于沈小宝的空灵气息,这是地府千年都寻不到的纯净,足以让他抛开判官的身份,只想将人牢牢护在身边。
许久后,他才不舍地松开手,轻声念起还魂咒语:“地府判司,执掌魂途,奉吾敕令,还魂归躯。魂入其窍,魄归其位,生生不息,此咒为凭!”
咒语落,沈小宝的魂魄自动飘向棺木,缓缓融入肉身。
陆明远看着这一幕,俯身在魂魄消失的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留下印记。
他最后看了眼棺木,眼底满是不舍,终究还是转身,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大殿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墨香。
棺木的缝隙里先透出一缕微弱的气息,紧接着,厚重的棺盖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上抬起寸许。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撑着棺沿用力一推。
沈小宝俯身从棺木中爬了出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些许鎏金符咒的碎光,长发垂落肩头,脸色虽苍白,却已恢复了生前的温润模样。
他刚站稳,目光便扫到了地上蜷缩的小小身影,花卿辰不知何时从兰云怀里滚到了地上,小脸蛋蹭着青砖,睫毛还沾着泪珠,睡得正沉。
沈小宝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嘟囔了句“不写了”,又沉沉睡去。
沈小宝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轮廓,眼底泛起暖意,随即又转向瘫坐在一旁的兰云。
第259章 虢国夫人
兰云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精气耗尽才晕过去的。
他轻手轻脚将花卿辰放在旁边的软榻上,再转身蹲到兰云身边,指尖搭在对方腕上,缓缓输送着刚恢复的微薄灵力,帮他调整紊乱的气息。
可他毕竟在棺木中沉寂许久,又以婴童之躯待了那般久,身体还未完全适应成人形态,不过片刻便觉疲惫袭来。
灵力输送中断,他撑着地面想再坐直些,却浑身发软,最终只能靠着兰云的肩膀,缓缓滑坐在地。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通道里微弱的风声,他侧头看着兰云熟睡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殿下,符咒……”苏沫端着刚温好的汤药走进大殿,话还没说完便僵在原地。
只见案前软榻旁,兰云靠在柱子上,沈小宝靠着兰云的肩膀,两人都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软榻上,花卿辰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胳膊还搭在榻边。
“一家三口”以这般奇妙的姿势“排排睡”,鎏金符咒的微光在他们周身轻轻流转,画面要多温馨,就有多神奇。
苏沫愣了半晌,才轻手轻脚放下手中的汤药,悄悄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殿门,这般难得的安宁,可不能被打扰了。
“天啊,死而复生真是存在,我家主子果真是个练邪术的奇才!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嘛……”苏沫带着十分的震惊出了皇陵,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
任家大院
婚宴的喧嚣直至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去,夏国皇后任娇娇婉拒了皇帝留宿的提议,牵着皇子花玄宿的手,跟着母亲虢国夫人一同回了虢府翠苑堂。
刚跨进正厅,暖融融的熏香便裹着熟悉的家味扑面而来。
“哎哟我的娇娇!”
虢国夫人一把拉过外孙花玄宿,枯瘦却有力的手在他肩上转着圈打量,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瞧瞧咱这大孙子,眉眼俊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股子风神朗朗的劲儿,活脱脱是你父亲当年的模样!”
夸完又突然顿住,拍了拍脑门想起什么,眯着眼调侃女儿,“对了,打从宴席上我就想问,咱那小孙孙呢?不是说跟你们一块儿来的吗?怎么,是小井子那小子舍不得宝贝疙瘩,没舍得让孩子跟来?”
任娇娇挽住母亲的胳膊,指尖轻轻晃着老太太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娘,唐国皇城人多口杂,我怕惊着孩子,就让他先在云儿府上歇着了。明儿一早我就把人接来,保准让您好好瞧瞧这小外孙的机灵劲儿。”
“还是我女婿想得周到!”
虢国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又突然故作委屈地叹口气,“说起来,云儿也来了吧?怎么不来跟我这老太婆打个招呼?这才当了东陵国君,就把我这长辈给忘了?”
“娘您可别冤枉人!”
任娇娇赶紧替人辩解,语气里满是笑意,“云儿如今是东陵一国之君,这次来本是为了唐、东陵两国的和平事宜。今儿又是芷儿的大喜日子,他若是在喜宴上露面,反倒显得喧宾夺主了。不过您放心,他的喜礼早跟着芷儿的嫁妆车送来了,满满一大箱子珠宝,亮得我家那口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啊你,小嘴就是会哄人!”虢国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威胁”,“那小子要是明天不主动把孙儿送过来,我这老太婆就直接闯去他府上闹,看他敢不敢拦我!”
“祖母,孙儿跟您一起去!”花玄宿立马凑过来,少年清亮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一国之君怎么了?见了您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祖母!他在唐国能站稳脚跟,还不是全靠祖父和您当年的扶持?”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显然早想找机会“埋汰”那位传闻中的“杀神”,如今有祖母撑腰,更是毫不掩饰。
“还是玄儿跟我贴心!”
虢国夫人笑得更欢,拉着外孙就往内院走,“走,祖母带你去瞧瞧给你布置的新房,可是照着你们夏国的礼制,一砖一瓦、一帘一幔都按原样还原的,保准你住着舒心!”
“娘!”
任娇娇故意跺了跺脚,故作嗔怪地噘着嘴,语气里满是“醋味”,“您就知道疼孙儿,我的住处呢?您怎么提都不提一句,合着我这女儿是捡来的?”
“你呀,都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闹别扭!”
虢国夫人回头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还能让你睡地上不成?今晚跟阿娘一起睡,正好娘俩说说话。也不知道是谁,被女婿惯得没边了,一点一国之母的端庄样都没有。”
“哼,您就知道说我!”
任娇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话里却带着几分甜蜜的抱怨,“张口女婿闭口女婿,我看您啊,就是想他了。可惜喽,人家如今忙着呢,没空陪您推牌九解闷。”
“我想他怎么了?”
虢国夫人理直气壮地反驳,掰着手指头数起女婿的好,“才高八斗,才情绝绝,对长辈孝顺,对老婆疼惜,还偏偏提倡一夫一妻,你说说,这天下间哪个国君能做到这份上?你能嫁给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娘,您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任娇娇被说得有些脸红,赶紧转移话题,“他啊,嘴馋着呢。这不,前儿还列了一长串菜单,说是想念您做的菜,这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添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虢国夫人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撸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串温润的木佛串,“你看我这佛串,就是女婿托云儿从东陵最灵的寺庙求来的,闻着有股淡淡的木香味,戴了这几日,夜里睡得都安稳多了,精气神也足了。前几日他还捎回来好些小物件,我都宝贝得收在匣子里,可比你这嫁出去的女儿还孝顺!”
“哟,他倒会偷偷献殷勤!”任娇娇故作“不满”地叉着腰,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居然瞒着我给丈母娘送东西,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他这私房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虢国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女儿笑骂,“居然敢查一国之君的账本,换做别的国君,早把你打入冷宫了!我的女婿啊,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儿郎,你可得好好惜福,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旁的花玄宿听着祖母和母亲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父皇虽然对自己平日里严厉了些,可无论是在夏国还是在唐国,对外从未掩饰过对自己和母亲的偏爱,那份“有恃无恐”的袒护,或许就是一国之君独有的底气,更是一个父亲最真切的温柔。
花玄宿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心里早已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将来我若寻着了喜欢的姑娘,定要把她宠成心尖上最娇贵的肉疙瘩,连父亲那宠妻的本事都得被我比下去!哼,不就是一国之君么?母亲当年不也是被他凭着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娶回家的?论脸皮厚度,我可比他还胜一筹,还怕娶不到合心意的姑娘?
想到这儿,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储君之位我是非要不可的!等将来掌了权,直接下道赐婚圣旨,先把人娶进门,再慢慢培养情意,说不定这“先婚后爱”,比父亲那套还更有滋味呢!
第260章 南柯一梦
侍郎大人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旁白:
我是青龙剑,上古时镇守东方海域的神剑。
龙族内乱那一日,我被战火击碎灵核,剑身裹着青苔,坠入了忘河川的乱石堆。
此后千年,我在阴寒的河风中沉睡,直到九百年前,一双带着薄茧却温暖的手,将我从碎石里捡了起来。
那是苏子画,彼时他刚历厄道之劫,灵力尽散,连站都站不稳。
他指尖触到我剑鞘的瞬间,轻轻“咦”了一声,许是察觉到我残剩的微弱灵气。
他没多言,只是将我揣进怀里,用衣襟裹着,带我穿过忘川的迷雾。
后来他得了乾坤袋,便把我丢在袋底,与玉饰、丹丸为伴。
我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声,以及与男子的喃喃低语,苟活于世。
再后来,袋外的动静变了。
有喜庆的乐声,有温柔的对话,还有人轻轻唤他“夫人”。
直到大婚第二日,我忽然被一股力道倒了出去,“咚”地落在青砖上。
我睁眼(若剑有眼)便见苏子画蹲在面前,手里拿着本蓝布册子,眼神又惊又喜。
“夫君你看,这剑的纹样,竟和《鉴宝之神藏天下》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颤,转头看向走来的男子。
那是朝阳上神,周身裹着暖金色的光,他接过册子,又低头看向我,指尖一缕金芒拂过我剑鞘,青苔与锈迹瞬间褪去,暗青色的龙纹露了出来。
“这是青龙剑。”朝阳上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上古镇守东方海域的神剑,竟会被你在忘川捡到。”
苏子画的声音低了些:“可它现在灵气尽散,跟废铁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想反驳,却连嗡鸣都发不出。
倒是朝阳上神轻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穷桑的桃树林聚天地灵气,把它插进桃林,或许能唤醒它的灵性。”
那一日,我被朝阳上神亲手插进了穷桑桃林最深处。
泥土裹着蟠桃根脉的暖意,晨光透过桃叶洒在我剑身上,久违的灵气顺着根系往我体内钻。
我便在桃林里住了下来,听着风吹桃叶的声响,看着苏子画与朝阳上神偶尔来散步,听他们说些家常话。
二百年时光,不过弹指。
某天,我忽然听到稚嫩的笑声,抬头便见朝阳上神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走来,那是他们的孙儿,朝阳瑾(又名羡临渊,东岳大帝取得)。
小家伙刚满周岁,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看见我,就伸着小手要抓。
朝阳上神笑着将他放下,指尖一点,我便从土里飞了出来,自动落在小家伙面前。
我收敛了残存的威压,用剑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他咯咯笑着,小手一下就抓住了我的剑柄,不大不小,刚好握住。
“该是时候了。”
朝阳上神牵着赶来的苏子画,声音里满是笑意。
苏子画望着举着我蹒跚走路的孙儿,眼里落满了阳光。
我忽然懂了,从忘川被捡起的那一天,我便不再是孤魂般的残剑。
苏子画给了我安身之处,朝阳上神给了我复苏之机,而朝阳瑾,成了我新的主人。
后来他长大,我随他征战三界,再次镇守东方。
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单的神剑,我的剑身上,刻着苏家三代人的温度,刻着一段从厄道开始,到桃林结果的缘分。
厄道历劫——青衫仗剑走天涯
自被朝阳瑾握在手中那日起,已伴他五百年。
这日晨光刚漫过穷桑桃林,东岳大帝的身影便落在了庭院里,他望着刚满五百岁的朝阳瑾,语气沉得像忘川的水:“五百岁该历第一劫了,厄道走一遭,才算真的长记性。”
朝阳瑾握着我的剑柄,少年气盛的脸上没半分惧色,只转头看了眼苏子画:“祖母,孙儿去去就回。”
苏子画笑着点头,指尖拂过我剑身的龙纹:“这剑陪了我三百年,如今护你,也算故地重游。”
话音未落,东岳大帝便抬手布下结界,一阵天旋地转后,我们已站在厄道入口。
黑雾裹着刺骨的风,比三百年前苏子画来时更甚。
朝阳瑾将我横在身前,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祖母放心,孙儿定能闯过去。”
可厄道里的怨灵似是早有准备,十几道黑影猛地从雾里扑出,利爪泛着幽光。
朝阳瑾脚步未退,握着我猛地劈出,虽他灵力尚浅,我却仍能引动残存的灵气,一道青芒闪过,最前的怨灵瞬间被劈成两半。
苏子画在旁看得清楚,偶尔抬手用符咒帮他挡下偷袭,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满是旧时光的暖意。
青城三年记
晨雾还未散尽,青城山练剑坪上已响起铮铮剑鸣。
朝阳瑾握着那柄灵剑,剑尖斜指地面,听大师兄游玄道人沉声道:“今日练‘流云十三式’,第三式‘鹤归林’的转身要快,剑风得裹着松涛气,你上次总慢半拍。”
二师兄风青扬拍了拍朝阳瑾的肩,打趣道:“小师弟,再练不熟,待会儿斗法可要被大师兄的‘清风剑’挑飞剑穗咯。”
朝阳瑾扬眉,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昨日我已悟透转身的诀窍,师兄们且看。”
说罢足尖点地,身形如蝶穿林,剑刃划破晨雾时竟真带了松针簌簌的轻响。
“不错,”游玄道人颔首,忽提剑刺来,“接我一招,试试你的应变!”
朝阳瑾瞳孔微缩,灵剑似有感应般自行震颤。
他急退半步,剑柄贴紧掌心,依着“流云式”的卸力法门横剑格挡。
“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的余音在山谷间荡开。
游玄道人腕力骤增,剑刃压得灵剑弯出弧度,却见朝阳瑾突然旋身,左膝点地,剑尖贴着地面扫向对方脚踝。
“好个‘扫叶’!”
游玄道人足尖轻点松枝跃起,剑势一变,清风剑如细雨般罩下。
朝阳瑾仰头避开,灵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借着下落之势直刺对方心口。
眼看剑尖要及衣袍,游玄道人突然收剑,指节叩了叩他的剑脊:“心急了,‘流云式’重‘流’不重‘刚’,你这一剑太急,露了破绽。”
朝阳瑾收剑行礼,额角已渗出汗珠:“多谢大师兄指点。”
三师兄凑过来笑:“小师弟进步够快了,上月斗法还接不住大师兄五招,今日都能逼他收剑了。”
游玄道人望着朝阳瑾手中微微发亮的灵剑,轻声道:“此剑认主,你心性愈稳,剑力愈强。下山后若遇凶险,记得今日练剑的‘松涛气’,柔中带韧,方是长久之道。”
三年后出师,朝阳瑾第一次下山除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我走在桐庐小镇的石板路上,却见镇口围着一群人,哭喊声撕心裂肺。
“道长救救我们!镇西的破庙里有怨灵,已伤了好几个人!”一个老妇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朝阳瑾扶起老妇,握紧了我的剑柄:“带我去。”
破庙在镇西的山脚下,木门吱呀作响,推开的瞬间,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庙梁上挂着残破的蛛网,正中央的神龛前,一团黑雾正裹着一个孩童,孩童的哭声越来越弱。
“放开他!”朝阳瑾大喝一声,提着我冲了过去。
黑雾猛地散开,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怨灵,指甲又尖又长,朝着朝阳瑾的面门抓来。
他侧身避开,握着我横扫,剑身与怨灵的利爪相撞,发出“滋啦”的声响,火星溅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怨灵嘶吼着,召来无数黑影,将朝阳瑾围在中间。
我能感觉到朝阳瑾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仍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在桃林吸收的天地灵气,想起苏子画的温度,想起朝阳瑾这些年的相伴,一股青芒猛地从剑身爆发,顺着朝阳瑾的手臂涌入他体内,他只觉浑身充满力量,握着我猛地跃起,剑身上的龙纹似是活了过来,盘旋着劈向怨灵的要害。
“铮——”
一声脆响,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第261章 青剑陨灵存守百年
朝阳瑾落在地上,喘着气看向我,却见剑身的青芒渐渐凝聚,落在地上化作一个青衣少年,眉眼间竟与苏子画有几分相似。
“你是……剑灵?”朝阳瑾惊得后退半步。
我笑着点头,指尖拂过鬓边的青丝:“陪了你六百年,总该以真面目见你。我青龙剑,又名无垢,今后一人一剑,我们一起走天涯。”
朝阳瑾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将我扶起:“好,无垢,往后我们一起。”
月光从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孩童的哭声已经停止,老妇正抱着他道谢。
朝阳瑾背着我(如今该是无垢与他并肩),走在回小镇的路上,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忽然说:“往后除祟,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望着他眼底的星光,轻声应道:“嗯,再也不是了。”
自桐庐小镇与他相伴,已过十年。
这日我们刚在江南除了作祟的水祟,剑穗上还沾着水汽,师父凌霄子的传讯符便破空而来。
符纸燃尽时,只余“速归青城山”五字,字迹仓促,带着几分紧迫。
化名临渊的朝阳瑾不敢耽搁,御剑往回赶。
山间云雾依旧,可道观前的石阶上却没了往日师弟们练剑的身影,只有师父立在三清殿前,鬓角似比三年前见时更白。
“你大师兄游玄……已于上月隐退,”师父声音沉哑,抬手将一枚刻着“青城首席”的木牌递来,“今后,青城山的担子,便交给你了。”
临渊握着木牌的手微微发紧,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
那是少年人骤然接过重任的郑重,此后数年,他再没了往日独行江湖的自在,每月都会带着师弟们下山。
或是去山村驱散缠人的缢鬼,或是去城镇镇压吸人精气的妖物。
剑光起时,总有村民跪地叩谢,而他总会将我轻轻归鞘,轻声道:“辛苦你了,池鱼。”
这是他给我取的名,说我化形时眉眼像极了雨后池边的新柳。
变故发生在临渊接掌青城山的第五年,那日海之角传来巨响,天地间的魔气翻涌如墨,师父登高一望,脸色骤变:“封印破了!角龙出来了!”
我们赶到时,海民部落已一片狼藉,房屋被魔气绞成碎片,孩童的哭声与成人的惨叫混在一起,角龙巨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鳞片泛着幽蓝的光,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吞噬苍穹的戾气。
“结诛魔阵!”师父大喝一声,弟子们迅速列阵,我随临渊落在阵眼,剑身青芒暴涨,与其他弟子的法器连成一道金色光网,朝着角龙罩去。
角龙嘶吼着,尾巴猛地扫来,光网震颤不已。
我们咬牙支撑,眼看就要将它重新封印,阵中却突然传来异动。
三师弟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手中长剑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临渊的后心刺去!
“小心!”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原灵瞬间离体,化作青衣身影挡在临渊身后。
“噗”的一声,长剑穿透我的肩膀,鲜血顺着衣摆滴落,染透了脚下的青石。
临渊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痛:“池鱼!”
墨尘却狞笑着抽剑,又要再刺,师父及时挥剑挡开,却没料到角龙趁此时机挣脱光网,直奔青城山深处。
那里,埋着能调令群妖鬼怪的虎符!
“不能让它拿到虎符!”
师父嘶吼着追去,临渊扶着受伤的我,也紧随其后。
可墨尘早已在禁地布下了手脚,角龙撞开禁地石门时,封印虎符的阵法竟自行瓦解。
危急关头,师父的剑灵“青霜”突然化作白光,与我对视一眼,我们都懂了彼此的心意,唯有献祭原灵,才能重新加固封印。
“临渊,好好活下去。”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将残存的意识凝成一缕,轻轻附在他衣襟的玉佩上。
随即与青霜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撞向角龙与虎符之间,金色的封印瞬间笼罩整座禁地,角龙的嘶吼声渐渐被吞噬,最终归于平静。
临渊抱着我消散的衣角,跪在禁地前,一动不动。
此后百年,他守着青城山禁地,再未下山。
直到某日,禁地外的灵狐洞传来幼狐的啼声,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睁眼时,眼底竟有青芒一闪而过。
临渊将它抱起,触到小狐狸皮毛的瞬间,衣襟上的玉佩突然碎裂,一缕意识融入小狐狸体内。
师父闻讯而来,看着小狐狸,又看了眼眼眶泛红的临渊,轻声道:“便叫他池鱼吧,做我最后的关门弟子。”
小狐狸似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临渊的手心。
百年时光,剑灵已逝,可那缕意识与牵挂,却化作新的生命,继续陪在他身边。
青城山的云雾依旧缭绕,只是从此,临渊守着禁地,也守着一份失而复得的羁绊。
当归隐许久的游玄道人踏着暮色归山时,正撞见临渊背着行囊从观中走出,肩头蹲坐着只白雪小狐狸,尾巴卷着他的发带晃悠悠。
“这便要走?”游玄望着他空了的首席弟子房,声音里带了点怅然。
临渊指尖抚过小狐狸的耳朵,低声道:“观中事务有师兄在,我想带池鱼看看人间。”
那叫池鱼的小狐狸似懂非懂,“嗷”了一声蹭了蹭他的下颌。
此后三年,人间多了对奇特的身影。
临渊身着素色道袍,池鱼总爱溜去集市追蝴蝶、偷摘农户的果子,常常忘了时辰。
有次临渊在破庙寻到它时,小家伙正抱着半块桂花糕,爪子上沾得满是糖霜。
“再乱跑,便回青城山。”
临渊无奈将它揣进怀里,话音刚落,池鱼立刻蔫头耷脑地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
终究还是回了山,凌霄子见池鱼灵智渐开,便指点它修行。
某日清晨,临渊睁眼时,身侧竟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赤着脚,耳尖还沾着两撮狐毛,池鱼化形了。
“临渊!”孩童扑进他怀里,尾巴不知收去哪了,只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打这起,池鱼更黏人了,夜里依旧蜷在临渊枕边,冷不丁就往他怀里钻。
直到池鱼长作少年模样,眉眼间添了几分英气,临渊才沉声道:“今日起,你睡隔壁房。”
“为何?”
池鱼眨着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衣袖,“以前都一起睡的。”
说罢像八爪鱼似的缠上来,腿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膝盖。
临渊喉结滚动,猛地将人推开,心头那点异样竟不受控地冒了出来,是他从未有过的慌乱,是道心之外的“俗念”。
第二日天未亮,临渊便去了后山瀑布。
冰冷的水流砸在身上,他闭眼默念清心咒,却总想起昨夜池鱼温热的呼吸。
“临渊,你在练新功法吗?”
少年的声音突然传来,临渊睁眼,只见池鱼脱了外袍,只穿件单衣站在不远处的浅滩,水流打湿了衣料,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临渊猛地别过脸,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此后每一日,池鱼都跟着来瀑布下“修炼”,少年浑然不觉自己的存在有多扰人,偶尔还会凑过来问:“临渊,你脸怎么这么红?”
夜里更难熬,临渊总做些荒唐的梦,梦里池鱼的手抚过他的脊背,尾巴缠上他的腰。
直到那日,池鱼又缠上来要一起睡,临渊忍到极致,猛地将人按在瀑布下的水潭里。
冰凉的水没能浇灭心火,他扣住少年的后颈,吻了下去,带着水汽的唇瓣相贴,池鱼惊得瞪大了眼睛,尾巴竟不受控地露了出来,在水里轻轻晃着。
第262章 观中暖事
“荒唐。”
吻罢,临渊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观里走。
第二日,他便以“闭关修行”为由,把自己锁进了藏经阁,连池鱼的敲门声都不应。
懵懂的池鱼不明白,只觉得临渊突然不喜欢自己了。
游玄道人见他整日蔫蔫的,便说:“跟我下山除邪祟吧,说不定回来时,你临渊师兄就愿意见你了。”
池鱼立刻点头,可谁也没料到,路过鲁西南禁地时,他听见草丛里有“呜呜”的叫声。
拨开半人高的草,竟看见只浑身是伤的小兽仔,毛是浅灰色的,像团小毛球。
池鱼心一软,偷偷把它揣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一路都小心翼翼的,连师兄问话都支支吾吾的,这是他继临渊之后,第二个想藏起来的宝贝。
池鱼捡回那只受伤的小兽,偷偷藏在卧房里。
夜里睡觉怕压着它软乎乎的身子,喂东西又怕呛着那没张开的小嘴,思来想去,总觉得奶娃娃似的小兽该喝牛奶,便揣着小东西下了山,从农户家买了头奶牛牵回山上。
自此,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给奶牛挤奶,小心翼翼喂完小兽,再匆匆赶去跟师兄们打坐练功。
那小兽像只没褪尽胎毛的奶团子,又黏人得紧,整日像小八爪鱼似的扒在池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还总往他颈窝里蹭。
池鱼摸着怀里的小东西,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还是只小狐狸时,也是这样寸步不离扒着师兄,不由得低叹一声:“原来这就是被黏着的滋味,难怪师兄要闭关,怕是当年也被我缠得想躲清净吧。”
日子一久,山里的师兄师弟们都发现了这只呆萌的小兽,个个稀罕得紧,没事就来池鱼房里逗弄。
没出多久,这小东西竟成了全山的团宠,每天摇着尾巴跟在师兄们身后,今日骗块桂花糕,明日讨颗糖莲子,把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小兽一天天长大,原先软乎乎的绒毛变得油亮顺滑,爪子也冒出点锋利的尖儿,却还是改不了黏人的性子。池鱼打坐时,它就蜷在他膝头打盹;师兄们练剑,它便追着剑风蹦跶,好几次差点被剑气扫到,都被眼疾手快的师兄捞进怀里护着。
这天清晨,池鱼照常去挤奶,却见奶牛身边卧着只毛色相近的大兽,正低头舔着小兽的耳朵。
小兽见了池鱼,立马挣开大兽,像道小闪电似的扑进他怀里,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众师兄闻讯赶来,看清大兽的模样都惊了,那分明是传说中镇守后山的灵犀兽,通人性、懂灵力,寻常弟子连见都见不到。
大兽对着池鱼拱了拱身子,又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兽,竟缓缓伏下身,像是在托付什么。
池鱼忽然想起师兄闭关前,曾摸着他的头说“你总得学会自己长大”。
他低头蹭了蹭小兽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原来不是躲我,是等着我把‘小八爪鱼’的位置,让给该护着的小家伙啊。”
后来灵犀兽常来山上,小兽也成了半个“山大王”,只是每晚仍要扒拉着池鱼的衣角睡觉。
池鱼再也不用怕压着它,只轻轻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听着窗外师兄们逗弄大兽的笑声,一夜好眠。
池鱼头回带着小兽下山做任务,没承想刚踏入乱葬岗边缘,就撞上了魔族豢养的赤练蛇。
那蛇身粗如水桶,鳞甲泛着淬毒的暗红,吐着分叉的信子,老远就带着股腐腥气。
他和师兄们不敢怠慢,拔剑的拔剑、结印的结印,剑光与蛇信在荒草间撞得火星四溅。
池鱼余光里瞥见小兽起初还乖乖缩在他身后,可没过半炷香的工夫,不知被哪片晃眼的鳞甲勾了魂,竟趁着众人缠斗时,颠颠跑没了影。
等众人拼到两败俱伤,终于逼退赤练蛇,拖着淌血的胳膊腿躲进破庙疗伤时,池鱼才惊觉怀里空落落的。
小兽不见了!他心一下子揪紧,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只匆匆跟师兄们告了声罪,转身就化作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鼻尖贴地循着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儿追去。
一路追到赤水河畔,河水被夕阳染得通红,池鱼却在岸边的乱石堆后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只平日里黏人软萌的小兽,正蹲在一条奄奄一息的赤练蛇旁,毛茸茸的爪子按着蛇身,脑袋埋在蛇颈处,吃得满嘴是血,喉头还不停滚动着。
小兽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化作狐狸的池鱼,先是歪着脑袋愣了愣,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你怎么来了”的震惊,随即竟欢快地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扒拉了扒拉蛇身,像是在招呼他过来一起“开饭”。
池鱼哪会吃生肉,只变回人形,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打坐。
他闭着眼调息,却总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啃咬鳞甲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小兽满足的哼唧声。
这小东西竟半点不见外,有他在旁,吃得更欢了。
等池鱼运完最后一遍气睁眼,猛地愣住了:
方才还毛茸茸的小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约莫三岁的人类幼崽,穿着件不知从哪来的红肚兜。
肉乎乎的小手撑着下巴,正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嘴角还沾着点未擦净的血渍。
打那以后,小家伙依旧像个未断奶的娃娃,事事都要黏着池鱼。
晨起梳发时,它会蹲在妆镜旁,用粉嫩嫩的爪子帮池鱼递木梳,却总不小心把梳子扒到地上,随后缩着脖子眨巴圆眼,惹得池鱼笑着揉它的头顶。
练剑时,它就蜷在廊下软垫上,见池鱼剑花挽得漂亮,便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呀咿呀咿”地拍手,活像个捧场的小观众。
师兄们为了庆祝它化形,特意在观里的小膳厅摆了桌丰盛的晚餐。
红烧兔肉、蜜酿莲子、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香气飘得满观都是。
傍晚时分,游玄道人竟破天荒提前出关了,他刚跨进膳厅,目光就黏在了小家伙身上,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它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它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小家伙,化形了倒更可爱了。”
开席后,小家伙赖在池鱼腿上不肯挪窝,小屁股把池鱼的道服摆压得皱巴巴的。
它盯着桌上的桂花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偏要等池鱼用小勺舀起递到嘴边,才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咽下,还不忘用脸颊蹭蹭池鱼的手。
“都化形了还这么黏人,”大师兄端着酒杯凑过来,故意用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腮帮子,“以后可得叫你‘小黏糕’!”
小家伙顿时鼓着腮帮子瞪过去,爪子“啪”地拍开大师兄的手,可下一秒又悄悄攥紧了池鱼的衣袖,脑袋还往池鱼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求庇护。
池鱼笑着替它解围:“大师兄别逗它了,它刚化形,还怕生呢。”
更稀奇的是游玄道人,往日里他要么打坐要么炼丹,雷打不动,可那晚却把小家伙揣在怀里,用术法温着一个小巧的暖炉垫在小家伙脚下。
就连饭后讲道时,他也没把小家伙放下,左手翻着道经,右手轻轻拍着它的背,声音都比平时柔了几分。
直到夜半,观里静悄悄的,众人路过丹房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游玄道人低声哄睡的呢喃:“乖,睡吧,明日再给你做桂花糕……”
伴着小家伙偶尔哼唧的梦话,像小猫似的软乎乎的声音,成了三清观里最暖最软的一段光景。
第263章 暗自较劲
青城山云雾终年不散,崖边古松垂着千年绿苔。
玄衣修士池鱼脚着云纹靴出关时,却见丹房门前立着个陌生身影。
十尺高的少年身披金褐兽毛,发梢还沾着晨露,指尖隐隐透着妖兽特有的利爪寒光,分明是只已化形的凶兽,可周身却缠着青城山特有的清心灵气。
池鱼意识抬袖轻嗅,那股混杂着松针香与兽类暖腥的气息骤然撞入鼻尖。
竟是他当年捡回山、总跟在弟子们身后捡碎妖核打牙祭的小兽!
他愣了愣,仰头望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指尖拂过对方略显杂乱的兽毛,语气里满是惊奇:“小崽子,不过十年,你竟已化形长这么高?如今倒要我仰头看你了。”
少年耳尖的绒毛轻轻颤动,金眸里映着伊的身影,声音带着刚化形的憨直:“师傅,你闭关前没给我取名字。师叔们总笑我抢食快,都叫我‘贪吃兽’,太难听了。”
池鱼才恍然记起此事,目光扫过少年总无意识拨弄溪水的手,笑道:“你既爱戏水,便叫阿水吧。”
“阿水!”少年眼睛骤然亮了,金褐兽毛下的脸颊泛起红晕,伸手便将伊打横抱起,踩着云气在丹房前转了两圈,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有名字啦!师父,我叫阿水!”
池鱼转得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手臂:“晕了晕了。你临渊师叔也该出关了,我带你去见他。他若知道我收了徒弟,定是欢喜的。”
说罢便牵着阿水的手,踏着云雾往另一处闭关洞府去,全然没察觉身后松影里,玄色衣袍的边角悄悄隐入雾中。
临渊已在松后立了许久,他本是提前出关,想寻池鱼说话,却没料到刚落地,便见那只一肚子坏水的小兽,竟已化形成少年,正牵着池鱼手笑得明媚,小狐狸指尖那抹素来只对着他的温柔,都落在了另一只妖兽身上。
三十余载闭关的清冷瞬间被涩意填满,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指节微微泛白。
原本该是他与池鱼肩看云雾、共饮清心茶的时光,如今却被这来路不明的妖兽占了去,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暖被分走,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满是不甘。
云雾漫过松枝,临渊的身影彻底隐入雾中,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青城山的晨露里,转瞬便被山风卷走。
临渊的玄色衣摆刚扫过石阶,就见池鱼站在丹炉旁。
不再是从前一看见他就会晃着狐尾扑过来的模样,只规规矩矩屈了屈身,声线里还带着点刚出关的清哑:“师兄,你也出关了。”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阿水往前半步,金褐兽毛上还沾着晨雾的潮气。
池鱼伸手按了按少年的肩,语气里藏着点笑意:“这是阿水,我新收的徒弟,刚化形不久。”
临渊的目光从池鱼脸上滑到阿水身上,没什么温度地“嗯”了一声,视线却又立刻落回池鱼那只搭在阿水肩上的手。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直接攥住池鱼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带得撞进怀里,手臂圈着对方的腰,力道紧得不容挣脱。
“小东西,”他低头,下巴抵着池鱼的发顶,声音里裹着闭关攒下的闷意,“见了我就只会叫师兄?从前是谁一看见我,就扒着我的袖子要抱,连修炼都要窝在我膝头?”
池鱼被他圈得耳根发红,指尖还残留着阿水掌心的温度,却只能软着声解释:“这不是……怕你觉得我还是小孩子嘛,况且还有阿水在。”
“阿水在又如何?”
临渊的指尖划过他后颈,那是狐狸最敏感的地方,惹得池鱼轻轻颤了一下,“小狐狸,别躲。许久未见,我甚想念你。”
池鱼的耳尖彻底红透,他悄悄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临渊抱得更紧。
余光瞥见阿水垂着的头,他才想起身后的徒弟,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临渊的手臂:“那、那我变回去……”
话音未落,白光闪过,玄衣修士的身影变成了只半大的白狐,蓬松的尾巴扫过临渊的手腕,顺势就往他怀里钻,鼻尖蹭了蹭他衣襟上的松香,舒服得眯起眼,只留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
直到临渊转身要往洞府里走,池鱼才想起还愣在原地的阿水,连忙从他怀里探出头,尾巴尖晃了晃:“阿水?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师父给你留了温着的灵粥。”
阿水抬起头,金眸里没了方才的雀跃,只映着前面相拥的身影。
白狐的爪子搭在临渊的手臂上,脑袋蹭着他的下颌,而那个本该牵着他的手、笑着叫他“小崽子”的人,此刻完完全全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原来师父温柔不是独一份的。
阿水指尖的利爪不受控地弹出半寸,又被他死死按了回去,指腹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想把人从狐狸身边拽开的冲动。
他垂着头跟上,金褐的发梢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芒。
方才师傅攥着他的手还带着暖意,可一见到这位“师兄”,那点温度就像被晨雾卷走了似的,全落进了别人怀里。
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临渊指尖凝着缕灵力,正替化回原型的池鱼梳理颈间雪白的绒毛。
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轻轻扫过男人手腕,全然没注意到阿水站在角落,指甲几乎要嵌进青石板里。
“师兄,阿水刚化形不久,性子野,往后还要你多担待。”池鱼从临渊怀里探出头,朝阿水招了招手,语气还是从前那般软和。
阿水刚抬步,就对上临渊扫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冷得像青城山巅的积雪,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物件。
他脚步一顿,听见临渊淡淡开口:“既是你的徒弟,规矩得教好。青城山不是妖兽撒野的地方,别扰了清净。”
这话像根针,扎得阿水心口发闷。他攥紧拳,低声应了句“是”,却没看见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也泛了白。
方才池鱼介绍阿水时,眼底那点对旁人的温柔,是他闭关这么些年里,连梦都不敢多做的景象。
池鱼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从临渊怀里跳下来,变回玄衣修士的模样,拉着阿水要去看自己新炼的丹:“阿水过来,师父给你留了筑基的丹药,比你捡的碎妖核管用多了……”
阿水被他拽着走,余光却忍不住往身后瞟。
临渊还站在原地,目光黏在池鱼的背影上,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像张网,把师父牢牢罩在里面。
阿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从前在山脚下捡妖核时,师父总蹲下来揉他的脑袋,说“小崽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可现在,有人抢了。
他悄悄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颗攒了五十年的火属性妖核,本想等师傅出关送给他,现在却觉得这东西蠢得可笑。
阿水垂着眼,跟着池鱼的脚步往里走,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心底的涩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发什么呆?”临渊的声音突然扫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池鱼叫你坐。”
阿水猛地回神,刚要应声,就见白狐轻轻拍了拍临渊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师兄,别对他那么凶,阿水还小。”
说着又朝阿水招了招手,“快来呀,这蜜饯是用千年桃花酿的,可甜了。”
阿水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蜜饯碟子,就听见临渊忽然开口:“你既拜了池鱼为师,就得守青城山的规矩。”
他抬眼,目光落在阿水揣着坠子的那只手上,“后山的禁林别去,里面的妖兽性子烈,你刚化形,应付不来。”
这话听着是提醒,可阿水却莫名听出点警告的意思。
禁林里有池鱼最爱的冰蓝草,刚来的路上师父还说要带自己去采。
第264章 纯属误会
他攥紧了怀里的坠子,没说话,只低头咬了口蜜饯。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半点压不住心里的涩。
白狐还在临渊怀里蹭来蹭去,偶尔发出几声软乎乎的呜咽,临渊的笑声混在粥香里,漫得满洞府都是。
阿水忽然觉得坐不住,起身朝池鱼拱了拱手:“师父,我想起还有些妖力没炼化,先去外面打坐了。”
池鱼从临渊怀里探出头,眨了眨眼:“不再吃点?”
“不了。”
阿水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相贴的身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石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把怀里的坠子掏了出来。
松针编的绳子已经被汗浸湿,火晶妖核泛着诡异的光亮。
阿水盯着那点闪烁的红光,忽然抬手,把坠子狠狠扔进了旁边的溪流里。
水花溅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就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在临渊出现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丰永镇的怨气夹杂着血腥扑面而来,村口老槐树上挂着半块染血的百家布,风一吹就晃,像在给那百条枉死的人命招魂。
狐妖一夜屠村,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青城山的拜帖递到师祖手里时,纸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师祖捏着纸的指节泛白,沉声道:“临渊,带池鱼和弟子们下山,这孽障,必须除。”
林渊握着七星剑走在最前,剑穗裹着山风簌簌响,眉眼间是常年斩妖练出的冷硬;池鱼跟在后面,指尖总下意识往袖管里藏。
他本体是雪狐,近日换毛期,袖口总沾着几根雪白的绒毛,身为师父,总怕被弟子们瞧见笑话,尤其怕阿水看见。
这小子拜他为师十年余载,黏人得紧,却也总爱揪着他“狐狸尾巴”打趣,有时那眼神里的热乎劲儿,让他莫名心慌。
可到了丰永镇,只剩断壁残垣里的血腥味。
阿水蹲在一具尸体旁假装查探,指尖却悄悄捻起袖管里藏着的雪狐毛,是方才趁池鱼转身时,从他落在石桌上的外衣上揪下来的。
他眼尾飞快扫过不远处的临渊,见他正低头嗅着妖气,赶紧把那撮毛塞进尸体僵硬的指缝,还故意蹭了点血,做得像极了打斗时沾上的痕迹。
“师兄,这边妖气淡了,但有别的味道。”
临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池鱼抬头时,正看见林渊蹲在那具尸体前,指尖捏着的,正是那撮让他心头发紧的白毛。
“这是你的毛。”
林渊起身,七星剑的剑尖还对着地面,可那眼神却像剑刃一样扎过来,“池鱼,你向来仔细,换毛期从不让绒毛落出袖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池鱼脑子“嗡”的一声,刚要上前解释,余光却瞥见另一具蜷缩的尸体领口,沾着点浅黄的香粉。
是阿水前日新买的桂花霜,他还凑到自己鼻尖让闻过,说“师父你闻,是不是像后山的桂花香?”。
他心里一紧,阿水怎么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可转念一想,阿水年纪小,许是方才查探时不小心蹭到的,若是临渊看见,以师兄的性子,定会追问不休,说不定还要罚他。
他悄悄退到那具尸体旁,指尖凝了道极淡的清灵气,像扫灰尘似的,轻轻抹去了那缕香粉气息。
刚收手,后颈就传来一阵凉意。
“你在抹什么?”
临渊的声音冷得像青城山的雪,池鱼猛地回头,撞进他满是失望的眼神。
那眼神比剑刺还疼,临渊是看着他长大的,从他刚化形被师兄带上山,到他学剑、收徒,师兄从来都是信他的,可现在,师兄的眼里只有“怀疑”两个字。
“我……”池鱼张了张嘴,指尖还残留着香粉的淡味,“没什么,就是尸体上沾了点灰……”
“灰?”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七星剑的剑穗扫过池鱼的袖口,“池鱼,我们是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是本分。人妖殊途,我不管你和那狐妖是什么关系,但助纣为虐,不行。”
“关系?我能和它有什么关系!”
池鱼急得耳朵尖都红了,他下意识攥紧袖口,怕再掉出毛来,“那狐妖屠了百条人命,我恨不得斩了它!方才那毛是我不小心……还有这香粉,是阿水的,他年纪小不小心蹭到,我怕你误会,才……”
“怕我误会?”林渊打断他,声音更冷,“所以你就帮着抹除痕迹?不管是你的毛,还是阿水的香粉,只要和这案子有关,都该查清楚。你擅自抹去,不是心虚是什么?”
“我不是心虚!”
池鱼的声音拔高了些,连带着尾巴尖都在袖管里晃了晃,“师兄,我们一起在青城山住了近百年,我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我什么时候帮过妖邪?就因为我是狐妖化形,你就信这撮毛,不信我?”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那道淡粉色的疤。是早些年前斩蛇妖时,为了护临渊挡下的伤,当时林渊还抱着他往医馆跑,说“池鱼你别睡,师兄带你去找医仙”。可现在,师兄连他的解释都不肯听了。
林渊看着那道疤,喉结动了动,可想起满地的尸体,还是硬起心肠:“不管怎么说,现在证据指向你。一切等抓住狐妖再说,从现在起,你不许离我半步,也不许再碰任何线索。”
“不许离你半步?”
池鱼笑了笑,眼里有点湿,“师兄,你是真的不信我。我是阿水的师父,是你的师弟,我们一起斩过多少妖,守过多少夜,你居然信一撮毛,不信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行,你要查,我不拦着。但我的清白,我自己证。你抓你的狐妖,我走我的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雪色衣摆扫过临渊的手背,带着点刺骨的凉。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保护你……”临渊的话提到嘴巴,硬是没有发出声来
阿水赶紧从后面追上来,小跑着拽住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师父,你别气,师叔就是太急了。我跟你一起找证据,我信你,我肯定帮你证明清白!”
池鱼回头看她,大大的眼睛红红的,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点。
还是阿水贴心,知道信他。
他拍了拍阿水的手:“好,那我们一起。”
他没看见,阿水低头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像只狡猾的狐狸。
入夜后,两人在山神庙歇脚。
阿水端来一碗热茶,水汽氤氲着他的脸,“师父,你喝口茶暖暖身子,今天走了一天路,肯定累了。”
池鱼确实渴了,接过茶碗就喝了大半。
茶里有股淡淡的甜,像加了桂花蜜,他还笑着说“阿水你还加了蜜?”,话音刚落,头就开始昏沉。
“师父,你看。”
阿水拿出个黄铜摆钟,在他眼前慢慢晃着,声音又软又糯,像哄小孩似的,“你不是总说,想找个能陪你看后山桂花的人吗?师父,我就是那个人啊。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忘了?你说要带我去后山摘桂花,还要给我编花环……”
摆钟的滴答声裹着妖气,钻进池鱼的脑子里。
他眼神慢慢散了,呆呆地看着阿水,嘴角还牵起个傻气的笑:“哦……大喜日子……摘桂花……编花环……”
“对呀。”
阿水拉着他的手,指尖攥得紧紧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师父,我们去后山好不好?那里有好多桂花,比前山的香多了。”
他拉着池鱼,一步步往山神庙后的悬崖走。
风卷着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咬着唇的样子。
师父总是对大师兄好,对其他弟子也温和,可他不想师父对别人好,师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只要过了今天,师父就只会记得他了。
第265章 结成道侣
两人纵身跳下悬崖的瞬间,百里外的荒村里,林渊正与狐妖缠斗。
那狐妖化出十丈真身,九条尾巴像钢鞭似的抽向地面,茅草屋瞬间塌成粉末。
它咧着嘴笑,露出尖牙上的血:“你们这些道士,多管闲事!那百条人命,滋味可好了!”
林渊不退反进,七星剑划破夜空,剑身上凝着道家金光:“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左手指诀,掌心飞出五张符纸,成五行阵将狐妖困住,符纸燃着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没半分惧色。狐妖的尾巴扫向他的面门,他侧身避开,同时剑指一挑,七星剑直刺狐妖心口。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多年斩妖除魔练出的魄力。
“啊!”
狐妖惨叫一声,真身缩成三尺大小,被林渊用锁妖袋收了。
他立刻拿出速回镜,指尖按在镜面上,冷声道:“显形!”
镜中闪过狐妖的记忆:它独自闯进丰永镇,咬死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满村血流成河,全程没有任何同伴,更没有池鱼的影子。那撮毛、那香粉,根本与狐妖无关!
林渊的脸色瞬间白了,他错怪池鱼了。
方才池鱼急红的眼睛、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句“师兄你不信我”,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赶紧把锁妖袋扔给身后的师弟:“看好它,我去找池鱼!”
腰间的玉牌还在发烫,那是他和池鱼的联络信物,感应指引他往悬崖赶。
到了崖边,只看见树枝上挂着半块雪色衣料,正是池鱼常穿的那件,玉牌掉在旁边的石头上,沾着点泥土和……一丝极淡的妖气。
是阿水的气息。
林渊攥紧玉牌,指节泛白,他怎么忘了,阿水本体是一只狡猾的小凶兽,虽也是妖,却一直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没想到竟会挑拨他和池鱼的关系。
他刚要跳下去寻人,又想起师祖的嘱托,还有被收在锁妖袋里的狐妖,只能压下心头的慌:先回山复命,禀明真相,再立刻回来找池鱼。
可他没看见,悬崖底下的山洞里,阿水正抱着昏迷的池鱼,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又甜又狠:“师父,你看,大师兄走了,没人能打扰我们了。以后你只能是我的师父,只能对我好……谁也抢不走。”
下崖的风还没散,池鱼就猛地睁开了眼。
后脑勺还昏沉着,可身上的触感骗不了人。
外袍被扯开大半,领口挂在肘弯,腰间缠着阿水的手帕,那臭小子正半跪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锁骨下的旧疤,眼神黏得想要将人吞入腹中。
“醒了?”阿水抬头,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语气软得油腔滑调,“师父你不小心中了狐媚子的致幻剂,刚又差点摔倒,怕摔着你,只能……只能先把你衣服解开透透气。”
池鱼没说话,只是撑着石壁坐起来。
昨夜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阿水递来的甜茶,晃个不停的摆钟,还有那句“今天是我们大喜日子”。
再看眼前这光景,他哪还猜不出这小子背着他干了什么。
“别装了。”
池鱼扯了扯外袍,没完全系上,露出点胸口的皮肤,“茶里加了什么?还有那摆钟,是狐妖留下的迷幻剂吧?”
阿水的脸瞬间白了,俩左手大拇指就这么相互绕着,眼圈却红得更快:“师父你怎么这么说……我就是怕你累着,想让你好好睡一觉。再说,大师兄他都不信你了,人妖殊途,他这辈子都不会真的接纳你,可我不一样啊,师父,我从来没把你当妖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伸手想去拉池鱼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
池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他想起几年前,这小子浑身是泥地昏死在森林边上,说“我想拜狐仙师父”,眼里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练剑总偷懒,躲在树后吃桂花糕,被自己抓包了就把糕点往他嘴里塞。
想起昨夜在丰永镇,林渊那句“人妖殊途”像冰锥扎心,回头却看见阿水红着眼说“我信你”。
是啊,林渊信规矩,信天道,可阿水信的是他。
“师兄那边,我不指望了。”
池鱼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阿水的头,把他乱翘的发丝按下去,“他这辈子都跨不过‘人妖’那道坎,我总不能逼着他信我。倒是你,”他指尖戳了戳阿水的额头,“胆子越来越大,连师父都敢下药了?”
阿水被戳得一缩脖子,却立刻顺杆爬,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脸贴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怕师父醒了又要去找大师兄,怕你还想着回青城山,怕你不要我了。”
他声音闷闷的,手指却悄悄勾住池鱼的小指:“师父,你看啊,大师兄不信你,可我信。其他宗派的人嫌你是妖,可我不嫌。我们在这崖底过好不好?没人管我们,我给你摘野果,给你缝新衣服,再也不偷懒练剑了,我保护你。”
池鱼低头,看见这小子的耳朵尖都红了,却还硬撑着抬头看他,眼里藏着的那点小算计,像偷了糖的猫,明晃晃的,一点都藏不住。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行啊。”
池鱼笑了,伸手把阿水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不回青城山了,也不管临渊怎么想了。不过你这小子,得把偷藏的狐妖的宝贝交出来,以后再敢下药,看我怎么罚你。”
阿水一听这话,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师父你不怪我了?那……那我们算不算……算不算在一起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手指紧紧攥着池鱼的衣襟,生怕他说一个“不”字。
池鱼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轻轻点在阿水的眉心,那是道侣印的起手式。
“师父?”阿水愣了,摸了摸眉心的暖意。
“还愣着干什么?”池鱼挑眉,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纵容,“结道侣印要双方自愿,你不伸手,我怎么往下画?”
阿水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不是哭,是笑的。
他赶紧抬起手,指尖也凝起灵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池鱼的指尖。
两道灵光缠在一起,顺着指尖往上爬,最后在两人眉心凝成了一模一样的印记。
印成的瞬间,阿水扑进池鱼怀里,笑得直跺脚:“我有师父做道侣啦!以后谁都抢不走你了!”
池鱼抱着他,闻着他发间的桂花香,忽然觉得,林渊的怀疑,山上的规矩,都比不上怀里这小子的笑声。
他拍了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小子,无奈又宠溺:“知道了,知道了,没人抢。不过你要是再像昨天那样得寸进尺,道侣印也救不了你。”
阿水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才不会呢……顶多下次下药,换个师父喜欢的甜香味儿。”
池鱼没听见最后那句,就算听见了,大抵也只会笑着摇摇头,再给他摘一串最甜的野葡萄,谁让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妖兽呢,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晨露还凝在池鱼鬓边的碎发上,阿水指尖刚触到那点微凉,就猛地缩回手。
他袖口还沾着迷雾森林的湿腥气,那是昨夜偷跑出去时,矮木丛上的露水蹭的。
他本该再陪池鱼喝碗热粥的,可妖王的印玺硌在怀里,像块烧红的铁,唯有交给虎妖,他才能彻底做回那个会为池鱼摘野果、补衣裳的“阿水”,而非被追杀时浑身是血、连人形都难维持的妖兽。
第266章 大梦初醒
迷雾森林的瘴气裹着他,虎妖接印时的低吼还在耳边,他就已踩着晨光往回赶,满脑子都是池鱼见他迟到会撅起的嘴角。
可刚推开门,没等来熟悉的笑,却见虎妖浑身是伤地撞进来,獠牙上挂着血沫:“大王!出事了!有人化你模样,把海之角的混沌兽……放跑了!”
讨伐的鼓声当天下午就震得山摇,
阿水看着池鱼递来的帕子,指尖攥得发白。
他瞒了这么久,从被池鱼裹着草药救回,到在小院里偷偷用妖力催开花朵,他以为能把“妖王”的过往永远埋在土里,可现在,这三个字像淬毒的箭,直指着他和池鱼的安稳。
“我是妖族的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没敢看池鱼的眼睛。
直到一只温温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池鱼的声音比往常沉些,却没半分迟疑:“我信你。走,我们去说清楚。”
山门外的宗派弟子黑压压一片,剑刃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阿水刚要开口,一道符纸就擦着他耳边钉进树里,紧接着便是喊杀声。
池鱼拽着他往后退,剑光在他身前织成屏障,直到一道青影破空而来。
是临渊!!!
阿水看见临渊的目光顿在他和池鱼心口处,那里的道侣印正泛着淡光,刺得临渊眉头猛地皱起。
可没等临渊发问,他就抬手结印,溯洄术的光晕散开,化作一幕幕画面:有人偷取他留在虎妖处的气息、化作他的模样劈开海之角的封印、混沌兽破土而出时的嘶吼……
“是圈套!”
池鱼喊出声,可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意就缠上了每个人的脖颈。
混沌兽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黑雾像毒蛇般钻进人的七窍。
有人开始挥剑砍向身边的同门,剑刃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临渊领着师兄们冲过来,青剑与池鱼的剑相击,竟生出几分默契的回响。
阿水看着那两道交缠的身影,心口忽然烧起一簇火,凭什么临渊总能和池鱼并肩?这念头刚冒出来,黑雾就猛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听见自己的嘶吼,手不受控制地举起弯刀,刀光落下时,溅起的血落在他脸上,是热的。
“阿水!醒醒!”
池鱼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哭腔,可他只觉得烦躁,反手一推,掌风结结实实地打在池鱼心口。
池鱼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呕出一口血。
阿水看见那抹红,脑子嗡的一声,可混沌兽的声音还在耳边:“杀了他,他就是你的了……”
“孽障!”
临渊的怒喝打断了他,青龙剑带着龙吟声刺来,剑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不要!”
池鱼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挡在阿水身前,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师兄,他是被控制的!你不能杀他!”
“被控制?”临渊的剑停在半空,剑尖离阿水的喉咙只有一寸,“地上一百多具尸体,哪一具不是死在他刀下?就算醒了,他也得偿命!”
“我偿!”池鱼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
他身后忽然冒出三条毛茸茸的狐尾,尾巴尖还沾着血。
没等临渊反应过来,池鱼就猛地攥住其中一条尾巴,狠狠一扯。
“咔嚓”一声,狐尾被生生拽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摆。
“狐族秘术,以尾换命……”
池鱼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捏着断尾,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印。
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忽然动了,伤口在金光中愈合,缓缓睁开眼睛。而池鱼的身体却越来越透明,他踉跄着扑向阿水,正好撞进他还举着弯刀的怀里。
刀身穿过他的胸膛,从后背露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
池鱼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阿水的脸颊,那里的黑雾正在消散,阿水的眼神渐渐清明。“我不怪你……”他轻声说,最后看了阿水一眼,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池鱼?池鱼!”阿水抱住软下去的身体,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浑身发抖。
黑雾彻底散去,可他宁愿自己永远被蒙在鼓里。
“啊——!”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咆哮,浑身的皮肤裂开,银龙的鳞片从伤口里钻出来,龙尾一甩,就将扑过来的混沌兽卷住。
没等混沌兽挣扎,他就张大嘴,将那团黑雾连带着兽身一起吞进肚子里,龙喉里的火焰灼烧着,直到混沌兽的嘶吼彻底消失。
山门外的弟子们早已吓得瘫坐在地,见他化作银龙,连忙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阿水却不管这些,他变回人形,小心翼翼地抱起池鱼,一步一步走到临渊面前,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哀求:“临渊,救他……求你,救他……”
临渊看着他怀里毫无生息的池鱼,又看了看阿水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能救他,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答应!”阿水几乎是立刻喊出来,眼泪砸在池鱼的脸上,“我都答应,只要他能活着……”
临渊没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池鱼,转身踏上青龙剑。
青影渐远,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阿水跪在地上,怀里还残留着池鱼的温度,可那温度,正一点点变冷,像他永远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晨光。
#惊梦
尾椎骨传来的撕裂感像带了钩子,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狠狠攥住了心口。
沈小宝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带着疼。
头痛欲裂间,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无论是化作池鱼伴他度过的百年光阴,还是握在手中护他周全的青龙剑,哪怕穿梭过无数个平行世界,他心中那道身影从未模糊过半分。
从始至终,他爱的从来都只有那个站在九重天阙上,衣袂染着金辉的上神,朝阳瑾。
至于阿水……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朝阳瑾下界历劫被咒术撕裂后,跌落凡尘的一缕人格。
当年,东岳大帝为了复活心腹杜子仁诞下的龙蛋,以禁术将烛龙的凶戾血脉与九幽冥蝶的阴寒魂魄强行融入这缕人格,才造出了看似温和,实则藏着致命隐患的阿水。
而他,与这缕带着朝阳瑾影子的碎片,纠葛了近千年。
“醒了!小宝醒了!”
招娣最先扑过来,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沈小宝的手,“快,快去叫兰哥哥!”
沈冉在一旁抹眼泪,姐妹俩慌得没了章法,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沈夫人拦了下来。
“慌什么,先让孩子缓口气。”
沈夫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小宝半扶起来,垫了个软枕在他背后,又端过桌上的温水,用小勺慢慢喂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沈小宝总算缓过些劲,眼神也清明了些。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花卿辰不知什么时候从花玄宿怀里挣了出来,小短腿捣腾着,非要往床边爬,嘴里还喊着:“多多……多多……”
“辰辰,别闹。”
花玄宿伸手把人捞了回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沈哥哥刚醒,身子虚,你这小胖墩压上去,再把人压坏了。”
沈小宝看着那圆滚滚的小团子,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没事,让他过来……我抱抱。”
花玄宿挑了挑眉,把花卿辰递到床边。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清冷的美人,是在兰云的马车上,那是小妹成亲的第二日。
苏沫抱着沉睡的小弟,而这俊俏的后生,则蜷缩在兰叔的怀里,没什么生机。
第267章 密谋
这几日弟弟老闹腾着要见“多多”,还以为兰云往自个脸上贴金,没想到居然是他。
果然亲兄弟的审美观,是一致的,这男人果真美的不可方物,怪不得那个杀神会动心。
小家伙一把抱住沈小宝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闷闷地说:“多多,辰辰想你了……你睡了好久。”
“是哥哥不好,让辰辰担心了。”
沈小宝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扫过房间,看见招娣还在抹眼泪,忍不住打趣:“大姐,别哭了,再哭,肚子里的小家伙该笑话你了。”
招娣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眼泪,嗔怪道:“就你嘴贫!”
沈小宝又看向沈冉,笑着说:“小弟,许久未见,又长高了。”
小娃娃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是,我可是要长到八尺高,保护哥哥!”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可沈小宝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准备开口问,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碗摔碎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兰云站在门口,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可当他看见沈小宝睁着眼睛看他时,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翻涌着激动、狂喜,还有一丝后怕。
“宝宝……”
兰云声音沙哑,几步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沈小宝的手,像是怕一用力,人就会消失似的,“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沈小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这不是醒了吗?哭什么,一国之君,还哭鼻子,不怕被人笑话?”
兰云却不管不顾,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哽咽着说:“我不管,你醒了就好……你睡了整整一周,我每天都在祈祷,要是你再不醒,我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小宝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
他闻着兰云身上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你多久没洗澡了?这老油味,快把我熏晕了。”
兰云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忘了。这几天一直在你床边守着,没心思打理。”
“那也不行,一会儿必须洗。”沈小宝故作严肃地说。
“好好好,都听你的。”兰云连忙点头,眼里满是宠溺。
房间里的人看着这对小情侣打情骂俏,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沈夫人给招娣和影帝使了个眼色,姐妹俩会意,拉着还在愣神的沈老爷往外走。
刚出房门,沈老爷就挣脱开她们的手,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东陵国君!好你个兰将军!我就说他怎么舍命把我们家小宝带回来,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想撬我们沈家的墙角,没门!我坚决不同意!”
沈夫人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老爷,你别这么大火气。小宝的命是兰云救的,而且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没准咱沈家还要出个男皇后呢!”
“男皇后?”沈老爷眼睛一瞪,“那怎么行!自古以来,哪有男皇后的道理?就算小宝同意,大臣们能同意吗?子民们能同意吗?到时候,别人只会说小宝是红颜祸水,是傍上国君的妖孽!这让我们沈家的脸往哪搁?”
“老爷,你这想法就太极端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父母的,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再说了,沈家的后不是还在吗?招娣肚子里的孩子姓沈,冉冉也是沈家的根,小宝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招娣也连忙附和:“就是,爹,我肚子里的孩子,陈大哥说了,将来姓沈,肯定给咱沈家传宗接代。”
陈冉也点头:“对,我以后也要考状元,给沈家争光!”
沈老爷被她们说得哑口无言,脸色还是不好看。
沈夫人偷偷给招娣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了。
这时,她瞥见引弟正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白脸少年看,眼睛都直了,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碎发。
沈夫人心里一动,捅了捅沈老爷,笑着说:“你看咱小妹,这是思春了。看见帅哥,都知道整理头发了。”
沈老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引弟正和那个白脸少年聊得热火朝天,脸上还带着红晕。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丫头,都二十好几了,总算开窍了。”
沈夫人也笑了:“女为悦己者容,这有什么不好?只要她能找到喜欢的人,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夫妻俩相视一笑,之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沈夫人拉着沈老爷往房间走,边走边说:“走,咱回房去,别在这杵着了,让孩子们好好聊聊。兰云既然敢带着小宝来找我们,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小宝。”
沈老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自家夫人说得对,只要孩子过得好,其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将军府书房的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火光裹着松木香漫在暖阁里。
苏沫四仰八叉蜷在矮脚塌上,二郎腿翘得快蹭到案几,指尖捏着瓣橘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也不管,嘴里还嚼得咯吱响:“阿淼昨日带着我摸了趟京兆尹府的库房,那洛阳城布防图都卷了边儿,底下还压着张地下管道密道图。别说拿皇帝首级,就是摸进后宫偷贵妃的金步摇,我都能给你画出三条近路。”
兰云正临窗翻着账册,闻言只抬了抬眼,青瓷茶盏在手里转了个圈,浮沫撇得干干净净:“拿?你倒是说说,那位藏在驸马府的暗桩,舍得他府里那位抱着蜜饯罐儿的娇气公主,还有刚满周、一笑就流口水的粉娃娃?”
尾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苏沫听着却没恼,反倒把橘子皮往铜盘里一丢,坐直了些:“舍不得也得舍啊。主子您埋在唐国这颗棋,本就是要在最要紧的时候炸响的,总不能真让他守着老婆孩子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那你呢?”
兰云忽然把账册往案上一拍,纸页翻得哗哗响,“城西那间绸缎庄,上月刚盘给你身边那小暗卫。这月又把城南的胭脂铺改了他的名字,苏小侯爷,这是给人攒嫁妆,攒到第几间了?”
苏沫耳尖猛地一红,伸手挠了挠后颈,先前的嚣张劲儿散了大半:“他、他打小就没个亲人,手里没点实在东西傍身,往后要是离了我身边,让人欺负了怎么办?再说了,他可是我苏沫唯一的近卫,总不能让他跟着我受委屈。”
“哦?”
兰云拖长了语调,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浮起促狭的笑,“照这么说,你干脆把整个苏侯府都拱手送过去,岂不是更省事?正好有个能替你管账的‘夫人’,你就能天天揣着糖糕去逗闹市里的猴子,日子多舒坦。”
“主子!”
苏沫急得差点从塌上跳起来,“您又拿我取笑!我跟他那关系……再说了,我逗猴子也不是白逗,那猴子可是解救沈家的唯一筹码,我多跟它混个脸熟,往后遇到什么事,也能帮衬着不是?”
兰云手里的茶盏顿了顿,茶汤晃出圈涟漪。
他垂着眼,声音轻了些:“可他只会记得,是苏小侯爷天天给他家小宝带糖人,是苏小侯爷替他挡了三回暗箭。”
第268章 讨要婚事
“哎呀主子您乱吃什么飞醋!”
苏沫赶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先前在唐国,咱俩可是装成普通同僚,我总不能动不动就提‘我家主子兰云’,那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吗?”
兰云没接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唐国暂时还动不得,南月国那位公主,为了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报仇,正偷偷调兵,想来个起兵造反……到时候……”
“嘿!还是主子您高明!”苏沫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起来,“要是让沈侍郎知道,他天天念叨的‘正直同僚’兰将军,背地里把唐国搅得鸡犬不宁,您说他会不会为了唐国大义,跟您断交?”
兰云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却软了些:“若不是为了他,这唐国早在三年前,就成了我兰云麾下的神都郡。”
“那主子,咱们往后是反,还是……”苏沫话没说完,就见兰云摇了摇头:“罢了。就当是娘家,常来常往也挺好。唐国军队里,有一半的将领都是我当年提拔的,真要打起来,不攻自破,反倒没趣。”
“啧啧,沈侍郎这面子可真大。”
苏沫咂咂嘴,“想当初,皇帝老儿派了不下六拨人来买您的人头,您那会儿咬牙切齿,说非要把唐国踏平了不可……”
“此一时彼一时。”
兰云打断他,语气沉了些,“在其位谋其政,当年我是北境将军,他是唐国皇帝,刀兵相见是本分。如今不一样了,两国正该趁此机会建交,结个秦晋之好,既能打消那老狐狸的顾虑,也能让沈家在洛阳城彻底站稳脚跟。”他顿了顿,又道:“张来俊那点龌龊事,勾结贵妃,安插亲信,真以为一国之君不知道?”
苏沫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您是说,皇帝早就知道贵妃和张来俊苟且?他故意不点破,就是想借着这事,敲打暗中帮沈家的太子府,还有……还有您?”
“总算不笨。”
兰云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他自以为抓住了我的命门,觉得我顾及沈侍郎,不敢对唐国动粗,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了,一国之君,到头来也迷上了‘君臣之礼’这套虚的,忘了江山是靠刀枪打下来的。”
“那周砚臣……也是您的棋子?”
苏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断子绝孙这招,主子您也真下得去手……”
话刚出口,他猛地捂住嘴,眼神飘向别处,这话可是戳兰云的忌讳了。
兰云果然没接话,只是指尖的力度重了些,茶盏边缘被捏得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帮我准备好聘礼,规格按咱东陵国后的排场准备。明天一早,随我进宫面圣,讨要一桩婚事。”
天还未亮透,宫门外的石狮子还浸在晨雾里,兰云的玄色披风已扫过第一道宫门。
他一身利落劲装,怀中紧揣着东陵国的鎏金印鉴,与唐国老皇帝在太和殿偏厅草草交换了和平契约。文书上的朱砂印还未干透,便被老皇帝半拉半请地往御书房去。
刚转过抄手游廊,里头的吵嚷声就撞进了耳朵。
太子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急赤白脸:“科举取士本就该重策论!死磕经义能选出治世能臣?”
紧跟着便是周砚臣冷沉沉的反驳:“殿下此言差矣!经义是根基,根基不稳,策论再好也是空中楼阁。去年江南水灾,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新科翰林,哪一个真能拿出实策?”
老皇帝脚步一顿,抬手重重按了按太阳穴,指节都泛了白。
他侧头看向兰云,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让兰儿见笑了,你茂弟打小就这性子,遇上点事非要争出个黑白。”
兰云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三殿下师承沈侍郎,心思本就细,考虑得多些也正常。看这架势,没个把时辰争不出结果。皇上若是嫌吵,不如移驾偏殿?”
“走,去偏殿。”
老皇帝叹了口气,伸手虚扶了兰云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本该在正殿与你细谈,却要委屈你去偏殿,还望东陵君主海涵。”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见外了。”
兰云跟上他的脚步,玄色衣摆擦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此次来长安,除了送契约,微臣还有一件私事,想求皇上成全。”
“微臣”三个字一出口,老皇帝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向兰云,眼里满是惊讶。
这可是东陵国说一不二的君主,一年前凭着一杆长枪吞并六国,狠得像头孤狼,当年在唐国做将军时,也只对他行君臣礼,除了那次为报家仇,何时自称过“微臣”?
老皇帝心里打了个转:这煞神悄摸摸入城时,满朝文武都猜他是来清算当年“被刺”的旧账,毕竟当年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可眼下这模样,哪有半分寻仇的架势?
倒像是有求于人!
洛阳城里能让他这般低姿态的,除了沈侍郎,还能有谁?
老皇帝捋了捋胡须,忽然笑了,伸手搀住兰云的衣袖,语气热络起来:“好说!只要是朕能做主的,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两人刚进偏殿坐下,兰云便直截了当地开口:“微臣想以将军府的名义,求娶沈府大公子沈侍郎为妻,还望皇上赐婚。”
老皇帝刚端起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在龙纹杯托上:“你倒直白!可你想过没有?沈侍郎未必愿意,就算他愿意,沈家人能点头?再者说,我唐国开国百年,从未有过男子娶妻的先例,你这是要朕开创先河?”
兰云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另一卷文书,递到老皇帝面前:“微臣早考虑到了。不如以两国联姻为契机,臣求娶的,不是沈府公子,而是唐国战神、陛下钦点的辅国大将军沈小宝。”
老皇帝接过文书,指尖一捻便反应过来。
好小子,在这里等着他!沈小宝是沈侍郎的官名,前年跟着太子后面平定北境、镇守西疆,军功摞起来能堆成山。
兰云这是拿“联姻”当由头,既圆了娶沈小宝的心思,又给足了唐国面子。
可老皇帝心里门儿清:这狼崽子哪是来求娶的?分明是拿着功勋敲竹杠。唐国一半的兵力,当年都是兰云一手带出来的,他若真要翻脸,唐国边境就得乱。
老皇帝放下文书,拍了拍桌案,朗声道:“沈小宝为我唐国立下汗马功劳,此次为国远嫁东陵,本就该重赏!来人,拟旨。封辅国大将军沈小宝为‘安远侯’,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择吉日与东陵君主兰云完婚,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兰云闻言,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些,他起身拱手,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谢陛下成全。”
老皇帝眯着眼盯兰云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狼崽子,当年在朕跟前舞枪时眼里除了沙场就没别的,如今倒学会绕着弯子算计人了,拿两国联姻当幌子,实则是奔着沈小宝那根硬骨头来的。
不过也好,沈小宝那性子,油盐不进的,也就兰云这不要命的敢啃。
沈家的产业一大半可在朕皇城脚下,只要他兰云敢踏平我唐国,沈家就得跟在后面陪葬。
最妙的是茂儿,这一年半载魂都快挂在他师父身上了,天天“师父说”“师父教”,再这么下去,太子妃都要娶不上。
如今沈小宝嫁去东陵,正好断了那小子的念想,省得他总惦记些没边的,回头赶紧给朕娶个太子妃,多生几个皇孙,才是正途!
兰云要沈小宝,朕要茂儿收心,这买卖,不亏。
第269章 嫁娶都是分内事
城皆知,沈将军要嫁了。
沈小宝盯着圣旨上“和亲”两个字,牙磨得咯吱响,宣旨太监刚迈出门槛,院外就传来一阵喧天的车马声。
兰云那厮,竟比圣旨的回音还快。
“沈将军!”
玄色身影掀帘而入,兰云怀里还揣着个冒热气的食盒,刚进门就被沈夫人一把攥住手腕,“哎哟君主,您这聘礼……”
美妇踮脚往院外瞅,眼都直了,“这珊瑚树得有一人高吧?还有那箱东珠,颗颗都跟鸽子蛋似的!”
兰云笑着点头,目光却黏在沈小宝身上,从食盒里端出碗姜撞奶:“知道你昨儿练枪冻着了,东陵御厨刚做的,趁热吃。”
沈小宝别过脸,耳尖却红了:“亏得你想得到此损招,和亲?现在好了,陛下亲封安远侯,还没有捂热就将要送东陵国去和亲,闻所未闻。这奶啊,还是留着你未来国后喝吧!我可担待不起。”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接过瓷碗,勺子刚碰到碗沿,就听见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
三姐妹挤在廊下,大姐举着支赤金步摇晃了晃:“二弟,君主送的这支簪子,上面的凤凰眼可是用猫眼石做的,比我那支好看多了!”
三妹更直接,抱着个装满蜜饯的锦盒跑过来:“二姐夫,你下次能不能多送点话梅?我姐说这个吃了开胃。”
“谁是你二姐夫!”
沈小宝呛得咳嗽,兰云伸手替他顺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后颈,沈小宝像被烫到似的跳开,却撞进兰云带着笑意的眼神里:“早晚都是。对了,”兰云从袖袋里摸出块暖玉,上面刻着个“宝”字,“给你的,冬天揣在怀里,就不用总搓手了。”
沈夫人看得眉开眼笑,拉着兰云的手就往内堂带:“快坐快坐,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你跟小宝好好聊聊。”
路过书房时,门帘掀开条缝,沈老爷子探出头瞪了沈小宝一眼,却对着兰云点头哈腰:“君主慢用,我教小儿练字,就不打扰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小儿子的声音:“爹,兄长要嫁给君主,是不是以后我就能喊他皇嫂了?”
沈小宝脸都红透了,抓起桌上的把把壶就往兰云身上扔,却被一把接住。
兰云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急,等成了亲,你想怎么扔都行。”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沈小宝浑身一僵,手里的姜撞奶差点洒出来。
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姜撞奶,见兰云盯着自己笑,放下碗问:“你笑什么?”
兰云指了指他嘴角:“沾了奶渍,跟小猫似的。”
说着伸手要擦,沈小宝猛地偏头:“别碰我!”
却见兰云从袖袋里掏出手帕递过来:“拿着,自己擦。”
沈小宝接过手帕,瞥见上面绣着个小小的“兰”字,脸又热了几分。
没人注意到,街角的茶肆里,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把刚听到的话记在纸上,匆匆往城外走。
阴影里,几个汉子围着地图嘀咕:“听说婚礼当天要走东南路,咱们就在那儿埋伏……”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沈府的笑声,混着兰云的声音:“小宝,这玉你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给你刻块上好佛手瓜……”
婚期还没有定下,大姐招弟倒是先发动了……
产房的门帘被水汽蒸得发白,里面招弟的痛呼像拧成绳的麻,一下下勒在陈开礼心上。
他在院里转圈,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手里的铁疙瘩将虎口勒出了红痕,却还不停转着。
一大家子蹲在阶上,屏住呼吸,小宝起身拍他肩膀:“别急,稳婆说大姐身子骨结实,再熬熬就好了。”
话音刚落,门帘“哗啦”被掀开,稳婆满脸是汗地冲出来,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不行!娃头太大,卡在胯骨那儿了!再这么耗着,娘俩都要出事!”
陈开礼腿一软,差点栽进旁边的水缸。
“不能等了!得用‘剖产’的法子,不然……”
“什么?!”
旁边的兰云猛地拽住他,眼圈通红,“那是开膛破肚的营生!哪有这么干的?再说招弟姐是头胎,再试试催生汤不行吗?”
话里藏着点私念,他和小宝的婚期本定在月底,如今招弟生产,家里的红绸、喜饼全堆在角落,可看着产房里越来越弱的痛呼,他咬咬牙松了手,“你……你真能保她们平安?”
小宝没敢应死话,只赶紧让妇人烧滚水,把布包里的短刀在滚水里煮着,又找了块干净的粗布,用白酒反复擦了擦。
陈开礼守在门口,听见里面小宝轻声哄着:“宝儿,忍一忍,就一下,咱娃就出来了。”
接着是招弟一声短促的闷哼,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等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撞出来,脆得能穿透院墙。
稳婆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娃娃冲出来,嗓门亮得惊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足足八斤重!”
陈开礼几步冲进去,见小宝正用干净布巾给招弟擦额角的汗,招弟脸色苍白,却笑着看旁边的娃娃。
兰云凑过去,那娃娃闭着眼,小拳头攥得跟颗小石子似的,哭声亮得能掀了房檐。
他先前那点生怕因婚期被耽搁的闷意早散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娃娃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摇头:“这么敦实的个儿,也难怪你娘遭这罪。”
沈老爷捻着山羊胡,眉眼都笑开了:“好!好!沈家这就添了根壮苗!老婆子,快叫人把那红皮喜蛋分装了,挨家挨户送过去,让街坊们都沾沾喜气!”
陈开礼搓着手,眼睛在招弟和娃娃之间转来转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媳妇,你受累了,这大胖小子一落地,咱陈家总算有后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挡路。
夫人挥挥手,一边吩咐丫鬟给招弟换温水擦身,一边把围着看娃的人往外赶,“招弟得好好歇着,这里有开礼陪着就够了,你们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笑着应了,陆续退出屋,特意给小两口留了温存的空间。
院角荷花塘边,荷叶挨挨挤挤托着粉白的花。
兰云牵着沈小宝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腕上的玉串:“还记得从前你总说,要娶亲生子,继承衣钵。我求了陛下赐婚,断了你那些念头,你……心里当真不怨?”
沈小宝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语气带着点促狭:“娶亲自然是想的,至于生子?兰云大人,自古以来,哪有男子能揣着娃过日子的?”
他伸手戳了戳兰云的腰,“瞧你这越发清瘦模样,八成是没法给我添个一儿半女了。泱泱大国的传承,要是断在你手里,不可惜?”
兰云眼尾弯了弯,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里藏着笑意:“天下本就该能者居之,少了我兰云,日子照样转。再说,孩子哪需我来操心?我娘去年就和相国诞了皇儿,这江山的继承人,早定下了。”
他凑近了些,气息扫过沈小宝的耳尖,“所以你看,族里没人反对东陵君主娶位男皇后,咱们俩,本就是天生一对。”
“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话讲?”
沈小宝笑着,突然踮起脚,在兰云唇角飞快啄了一下,转身就想往廊下窜。
可刚挪步,手腕就被攥紧,下一秒便被人拽进怀里,唇齿被重重覆上,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假山后,引弟和招弟扒着石缝,俩人头挨着头,眼睛瞪得溜圆。
引弟捂着嘴,小声跟招弟嘀咕:“一年前我就说他俩不对劲!你看沈小宝那脸红的,跟院里的石榴花似的!”
招弟忍着笑,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点,别被发现了!不过……他俩这样,还真挺好看的。”
说着,还忍不住点了点头,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270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洛邑古城的晌午,日头正烈。
夏国太子花玄宿刚办完差事,从沈府那气派的朱门里溜达出来。
他代表夏国国君给沈将军送去了新婚贺礼,怀里揣着沈家回赠的、还带着温热的如意糕,正琢磨着是找个茶摊歇脚还是直接回皇宫,就听得前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站住!把东西还来!”
声音有点耳熟?
花玄宿挑眉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裙角,正奋力追赶一个抱着紫檀木盒、跑得飞快的老乞丐。
正是上次在沈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对姐妹花,弟和引弟。
当时她们安安静静聊着天儿,看起来乖巧又斯文,与眼下这急赤白脸的模样可大不相同。
那老乞丐身手矫健得不似常人,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暗巷。
姐妹俩救物心切,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
花玄宿叹了口气,拈了块如意糕塞进嘴里,含糊自语:“沈家门槛精,沈家亲戚愣。这明显的请君入瓮都看不出?”
他拍了拍手上的糕饼碎屑,足尖一点,人已如一片青叶,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巷边的墙头。
巷内果然有诈!
七八个乞丐模样的壮汉堵死了去路,一个个抱着胳膊,面露狞笑。
那黑牙头子一把抢过老乞丐手里的锦盒,掂了掂,嘿嘿直乐:“真是俩肥羊,这金锁够弟兄们快活半年了!人也别放过,绑了卖去南边!”
来弟将妹妹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呵斥:“你们大胆!可知我们是沈府的人!”
“抓的就是沈府的人!”
黑牙汉子一挥手,“捆起来!”
姐妹俩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绳索套住。
墙头上的花玄宿看戏看得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糕,清了清嗓子:“咳嗯!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兼劫掠财物,你们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众丐一惊,齐刷刷抬头。
只见一人懒洋洋坐在墙头,青衣缓带,腰间缠着一条泛着淡淡紫芒的奇异腰带(实则是他的紫鳞软鞭),正歪着头看他们,嘴角还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黑牙汉子见只有一人,心下稍安,恶声道:“哪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滚开!”
“闲事?”
花玄宿笑了,轻巧地跳下墙头,落地无声,“这可不是闲事。方才在沈府,我还吃了人家两块桂花糕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懂不懂?”
他说话间,已漫不经心地踱步插入了两拨人中间,背对着姐妹俩,挥了挥手:“二位姑娘,稍安勿躁,往后站站,别蹭脏了衣裳。”
引弟扯着姐姐的袖子,低呼:“姐,是上次在府里那个夏国太子!”
来弟也认出来了,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黑牙汉子却已不耐烦,吼叫着抡起打狗棍扑上:“找死!”
花玄宿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只道:“吵死了。”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紫电闪过,宛如灵蛇出洞!
啪!一声清脆的爆响!
“嗷——!”
那黑牙汉子的棍子脱手飞出,捂着手腕惨叫倒退,上面一道紫红色的鞭痕清晰可见。
其他乞丐见状,一拥而上。
花玄宿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那条紫色的长鞭已然握在手中。
他手腕一抖,长鞭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圆弧,犹如拥有了生命。
紫鞭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抽打在歹徒的手腕、脚踝,击落他们手中的兵器。
时而又如缚妖的紫绫,灵活地缠绕上他们的腿脚,只轻轻一扯,便让三五个人跌作一团,摔得七荤八素。
他一边打,还一边嘴不停歇: “这招叫‘紫蛇绕柱’,专治下盘不稳。”
“哎哟,这姿势摔得,脸先着地了吧?破相了可别怪我。”
“还来?试试这招‘灵鞭点穴’……哦抱歉,点偏了,抽你麻筋上了,效果差不多。”
一时间,小巷里只听得紫鞭破空的嗖嗖声、鞭子抽到肉上的啪啪声、以及乞丐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古怪的乐章。
花玄宿的步法潇洒飘逸,在那方寸之地腾挪转移,青衫飘拂,竟连衣角都没让那些乞丐摸到。
不过片刻,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乞丐们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着爬不起来。
那黑牙汉子见势不妙,抱起金锁盒子就想溜墙根跑路。
花玄宿看也没看,反手一鞭抽出!
紫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卷住那盒子的提手,轻轻一拽,盒子便稳稳当当地飞回了花玄宿手中。
他掂了掂,转身递给看呆了的来弟:“姑娘,点点,没摔坏吧?”
来弟愣愣地接过盒子,引弟却已激动地叫起来:“太子殿下!你的鞭法太厉害了!”
花玄宿手腕一翻,紫鞭悄无声息地重新缠回他腰间,又变回那条看似普通的紫色腰带。
他摆摆手,一副“基操勿六”的模样(网络用语,莫怪莫怪):“区区毛贼,不足挂齿。倒是二位,怎的如此不小心?”
来弟脸一红,福礼道:“多谢太子殿下相助,上次在府中还未谢过公子捡珠花之恩。”
花玄宿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回事,笑了笑:“碰巧,碰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横竖同路,我再送二位一程。”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花
玄宿信步走在旁,依旧说着些夏国风物趣事,逗得引弟咯咯直笑。
来弟抱着失而复得的金锁盒子,看着身旁之人的侧影,心跳不知为何比方才被围困时还要快上几分。
直到再次看见沈府大门,门房惊喜地迎上来,花玄宿才停步拱手:“二位姑娘已安全抵达,本殿告辞了。”
来弟忙再次郑重道谢:“今日若太子殿下,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殿下入府稍坐,容我们禀明母亲,重重谢过。”
花玄宿洒脱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沈府的糕点甚是美味,便已是极好的谢礼了。”
他冲姐妹俩眨眨眼,转身潇洒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之中。
引弟捧着脸:“花公子真乃神人也!”
来弟低头看着怀中的金锁盒子,发现鞭梢缠绕过的提手上,不知何时系上了一条细细的紫色丝绳,打了个精巧的平安结。
“哎哟,殿下这才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怎么又折回来了?莫不是特地为着咱家这俩丫头来献殷勤的?
”沈母刚从招弟屋里出来,便见太子与自家姐妹俩言笑晏晏,脸上顿时堆起笑来,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欢喜。
“母亲!您又拿我们取笑!”
引弟红着脸跺了跺脚,跟着便扑进沈母怀里,声音还带着后怕的发颤,“方才若不是殿下,我和来弟差点就被那些贼人掳去烟柳巷了。那些人凶得很,当时我腿都软了,差点哭出来。”
“反了天了!哪来的土匪敢动我们沈府的人?”沈母拍着女儿的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孩子别哭,等贤婿回来,娘定要他把这群杂碎揪出来,替你们出气!”
“母亲,”一旁的来弟却忽然开口,眉头微蹙,“我瞧着那些人不像是唐国人。他们虽穿着破烂的乞丐装,但出手时的刀法、棍法路数,都和咱们这边的江湖路数不一样。”
沈母闻言一怔,随即沉吟道:“若是异国之人,这事可就不简单了。眼下小宝大婚在即,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小宝跟贤婿去虢国夫人府上赴宴了,在他们回来之前,你们姊妹几个都安分些,就在府里待着,别往外跑。”
“知道了母亲。”
引弟抽了抽鼻子,转眼又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母亲,我那小侄儿呢?睡了没?我想去逗逗他!”
“刚哄睡着!”
沈母故意拖长了调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别吵醒他,你弟弟,这会儿正在书房里挨你爹爹罚抄《三字经》呢!上午先生才来告状,说你们二弟跟小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课总在夫子眼皮子底下捉迷藏,把先生的戒尺都气得敲断了半根!”
“哈哈哈哈!不愧是亲兄弟!”
引弟笑得直不起腰,一把拽住来弟的手,“走,来弟,咱们去书房瞧瞧,看他抄得手酸了没!”
姐妹俩早把方才的惊险抛到了脑后,叽叽喳喳地往书房方向去了,留下沈母在原地笑着摇头,又忍不住叮嘱了句:“轻点闹,别真把你爹爹惹火了!”
第271章 温情片刻
“如花大哥,您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茵茵捧着连夜赶制的成衣,眼底还带着未消的倦意,却仍像献宝般亲自登门。
那衣料上的针脚细密平整,是她熬了半宿的心意。
如花忙解下围裙,快步洗净手上的油污,任由这香香软软的姑娘在自己身前摆弄。
待衣衫上身,茵茵眼睛一亮:“果真衬您!穿上这一身,硬朗又精神,活像画里走出来的绿林好汉!”
“哈哈哈,不过是个粗人,倒让姑娘见笑了。”
如花挠了挠头,转身从案台旁拎过满满一袋包子,塞进茵茵手里,“今儿蒸了你爱吃的粉丝包,刚出笼还热乎着,你带回去尝尝。一不小心做多了,也分给店里伙计们垫垫肚子。”
“多谢如花大哥!”茵茵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布袋子,脸颊微红,又轻声道,“对了,明日茶楼新排了戏,沈将军犒劳我们,每人发了张戏票。染坊的老张不爱看戏,把票给了我。如花大哥明日可有安排?不如一同去看《穆桂英大战杨七郎》?”
“有空!当然有空!”
如花眼睛瞬间亮了,“最近招了批新人,干活麻利得很,我才得空给姑娘做些吃的。今晚我多备些小食,明日驾车去接你,省得你跑这老远的路。”
“那茵茵明日就在染坊候着如花大哥。”
茵茵笑着告别,转身登上沈府的马车,赶着给新郎官送婚服去。
来自爱情的酸臭味,羡慕旁人~
虢国夫人府
老夫人端坐主位,身旁围着兰云、沈小宝,还有被沈小宝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几人说说笑笑,满室融融暖意。
正热闹时,花玄宿路过门口,走了一路口干舌燥,本想进去讨杯热茶,刚掀开门帘,便瞧见了里头的景象。
沈小宝一身素色锦袍,怀中竟扒着个“八爪鱼”似的身影,正是自家弟弟花卿辰。
那小子赖在沈小宝怀里,小嘴嘟囔着“要哄睡”,模样黏人得很。
“瞧这点出息。”
花玄宿在心里嗤笑一声,明眼人都瞧得出花卿辰是故意装乖,演技拙劣得很。
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小宝如今已是沈将军,不仅是哄娃高手,更有潘安之貌、宋玉之情,这般人中龙凤,竟被自家那个便宜小叔兰云得了去。
正腹诽着“什么好事都落给了他”,暖阁里的老夫人已瞧见了他,笑着招手:“阿花,杵在门口做什么?遇见自家未来婶婶,也不来打声招呼?”
花玄宿收敛起心绪,迈步进去,躬身行礼:“祖母,孙儿见过兰云叔、沈将军。”
“你这孩子……”老夫人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疼惜,“被娇娇惯坏了,总少些储君的端庄样子。”
“花殿下性情直率,不装腔作势,沈某很是欢喜。”
沈小宝抱着奶娃娃,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计较他的怠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忙招呼花玄宿,“快坐,刚温好的枣茶,让下人给你倒一杯,解解乏。”
花玄宿谢过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兰云与沈小宝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嘀咕:兰云叔性子乖张捉摸不透,沈将军温润如玉,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是般配……罢了,只要他们自个高兴,过得好,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怀里的奶娃娃醒了,小手抓着沈小宝的衣襟咿呀学语,兰云也凑过去逗弄,暖阁里的笑声又浓了几分,连带着花玄宿心头的那点小别扭,也渐渐散了。
“对了,差点忘了,今儿早上差点将沈将军的俩个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姐妹给绑来去。瞧那拙劣的刀法,应该是故意藏拙的外邦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动沈府的人,应该跟夏国的细作脱不了干系。这几日多安排些人手张罗张罗,别扰了喜宴的雅兴。”
花玄宿抱着已熟睡的弟弟,对着准备回将军府的兰云小声嘱咐。
兰云闻言,脸上的温和散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拱手致谢:“多谢殿下及时提醒,这份情,我代沈郎谢过贤侄的搭救之恩。”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已渐浓,便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那抹素兰色的身影正款款而来,正是府中得力的女管家墨情。
“时候不早了,宫里规矩多,我让墨情送你们回宫,路上也能多份照应。”
兰云话音落,便转身径直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还不忘朝花玄宿颔首示意,眼底满是感激。
墨情快步上前,素手交叠于腹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却利落:“殿下,请随我来,回宫的马车已在府外备好。”
她身后的素色帽兜微微鼓起,一只养得圆滚滚的灰色山兔正蜷缩在里头,粉鼻轻动,睡得安稳,连耳朵尖都透着几分慵懒。
这边话音刚落,沈小宝猛地攥紧了袖角,方才听到的“掳走”二字像根刺扎进心里,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带着颤:“家姐……家姐被抓了?她们可有受惊吓?不行,我得立刻回沈府……”说着便要叫车夫停车,眼底满是焦灼,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沉稳。
兰云见状,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胳膊,语气沉缓却带着安抚力:“你别急,小花已将姐姐们安全送回沈府,她们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窗外隐在暗处的人影,压低声音补充,“你若此刻回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如今盯着你的眼线不知有多少,你到哪儿,危险就跟着到哪儿。将军府固若金汤,那些人不敢轻易闯,沈府那边我也让开礼带着人手守着,定能护得周全。”
沈小宝攥着袖角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却仍泛着白,他望着兰云笃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点慌乱,点了点头:“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那便再等等,明日一早,我便回沈府看她们。”
“好。”兰云宿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软了些,“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府,也好让你放心。”
烛火将熄未熄,寝室里只剩一层朦胧的光晕。
兰云指尖轻轻拂过沈小宝鬓边垂落的发丝,指腹蹭过他温热的耳尖,惹得人轻轻瑟缩了一下。
“今日累着了?”
兰云的声音比平日里软和了几分,带着刚沐浴完的清浅水汽。
他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让沈小宝的头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贴着他后腰轻轻揉着。
沈小宝鼻尖蹭过兰云胸前的衣料,闻到熟悉的冷松香气,紧绷了一日的肩线才缓缓放松,抬手圈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点倦意的黏糊:“还好,就是总想着姐姐们的事……”
“都安排妥当了,”兰云低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语气满是安抚,“明日一早送你回府,定能瞧见她们好好的。”
他指尖顺着沈小宝的背脊慢慢滑下,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眼底漾开柔得化不开的笑意,“睡吧,有我在。”
沈小宝闷闷应了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多时便呼吸绵长。
兰云静静抱着他,目光落在他熟睡的眉眼上,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直到烛火彻底燃尽,才伴着怀中人的温度,缓缓阖上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清辉,恰好落在沈小宝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腕间那串兰云亲手编的平安绳,在微光里泛着浅淡的木色。
第272章 黑暗前的黎明
晨光斜斜照在沈府的朱红廊柱上,青石板路被衬得暖烘烘的,混着听茶轩食盒里飘出的桂花糕甜香。沈小宝提着两个盒子走进来,左手是描金漆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从将军库房挑的赤金嵌红宝步摇、手镯,右手是沉甸甸的食盒,一个时辰前从听茶轩排队买来,还冒着热气。
沈小宝刚拐过抄手游廊,就听见前头有笑声。
双胞胎姐妹引弟、来弟正蹲在地上,陪着穿鹅黄短打的花卿辰玩躲猫猫。
小家伙攥着半块芙蓉糕,藏在假山后头,露着个圆脑袋,一瞧见沈小宝就咯咯笑。
不远处的茶社亭里,花玄宿坐在雕花栏边抚琴,墨色衣摆垂在地上,指尖拨着琴弦,《归燕曲》的调子慢悠悠飘过来,就是偶尔会断一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倒让这平和的晨景里,悄悄裹了层说不出的紧绷。
“我就说嘛,两个姐姐都是见过世面的,怎会被这点小事扰了心神。”
兰云快步迎上来,接过沈小宝手里的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贤侄还不快来帮婶婶搭把手?这食盒里的蟹黄汤包凉了可就失了味。”
花玄宿指尖猛地顿住,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音。
他抬眼扫过院墙外的树梢,那里几片枯叶没被风动,倒自己飘了下来,随即身形一晃,踩着假山巨石翻了过来,墨色衣袂在空中划了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弧线。
“未来婶婶怎好劳烦,还是让我来。”
他接过沈小宝手里的首饰盒,指腹不经意按过盒底,那里藏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一碰就硌得慌。
“花殿下这身手,跟兰姐夫有一拼。”
引弟眼尖,一眼瞧见兰云手里食盒上的听茶轩印记,立刻凑过来,声音里带着雀跃,“这是赶了大早去排队买的吧?我昨儿还念叨着他家的杏仁酪,你倒是把我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花卿辰看见沈小宝,手里的芙蓉糕都忘了啃,小胖脚踩着锦鞋哒哒跑过来,伸手就要抱。
“辰辰慢些,当心摔着。”
沈小宝连忙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指尖从衣襟内袋摸出个兔子木偶。
桃木雕刻的圆脑袋上缀着两颗黑琉璃珠,圆滚滚的肚子里藏着发条,轻轻一拉,就发出“咯咯”的软响,两只木脚还会哒哒迈着步子,惹得小家伙当即伸着小胖手去抢。
“这小玩意儿是从西街木匠铺淘来的,辰辰要是喜欢,改日再给你做个虎头的。”
沈小宝笑着把木偶递给他,目光却扫过院门口的石狮子。
那狮子眼里竟嵌着颗不起眼的黑珠,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污渍,可阳光照过去时,珠面隐约晃了下,像是有人在暗中盯着。
花卿辰抱着木偶跑到平地上,蹲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木脚哒哒的声响,倒成了这院里唯一没掺别的心思的动静。
引弟凑到沈小宝身边,声音压得几乎贴在他耳边:“大姐还在开礼乡下家里坐月子,赶不上你们的婚礼,特意让我把新婚礼物带来,放在你卧房的暗格里了,记得查收。”
“多谢大姐惦记。”
沈小宝点头,“对了,小弟呢?今日怎没见他蹦跶?”
“还能怎地,被夫子抓去罚抄《论语》了。”
引弟嗤笑一声,指尖捻着帕子擦了擦唇角,“你是没瞧见小全子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说他这是服侍了两个‘混世魔王’,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小全子这话倒是实在。”
沈小宝失笑,目光却飘向院墙外,那里传来几声犬吠,不是府里养的大黄狗的声音,倒像是野狗,又像是被人刻意逗弄着叫,“这几日府里人多眼杂,你们若是想吃什么,我每日起早去买,就别出门了,免得遇上麻烦。”
“弟弟放心,母亲忙着筹备你的婚事,连听戏的空都没有。爹爹这几日埋在账房里查账,那几本旧账被那帮猴子捣乱得像一团麻,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出不来。”
引弟凑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支银簪,声音却顿了顿,“倒是花殿下的母后,这几日总在宫里陪着公主,把辰辰托付给我们带,还特意叮嘱要‘管饱零嘴、多熏陶’。方才玄宿弹的《归燕曲》,你还记得吗?咱们年轻时总排练这个,你当时还夸我们三姐妹,说是什么来着……”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沈小宝轻声接话,心里却猛地一惊,《归燕曲》是她们三姐妹在闺中排的曲子,出自唐国,为什么小花为何会弹?她抬眼看向茶社亭,来弟正凑在花玄宿身边,指着首饰盒里的步摇说笑,两人靠得极近,顿时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一晃都十年了,弟弟的嘴还是这么甜。”引弟笑着转身,手里拿着那支赤金步摇,“小宝贝就交给你啦,我跟来弟去挑首饰。”
引弟刚要跟上,却见来弟早已去了茶社亭,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连她走过来都没察觉。
“好你个重色轻友的!挑首饰也不喊我,莫不是想独吞好东西?”
引弟气鼓鼓地冲过去,故意挤在两人中间,可眼角余光却瞥见花玄宿袖口露出的做工蹩脚的荷花香包,这可是昨夜来弟熬了个通宵做的,说是送给弟弟保平安的,没想到啊,还给他做了个,啧啧,看来还真是春天开花,666。
“两个姐姐还是这么孩子气。”
沈小宝笑着摇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兰云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更沉:“十年前你去那条暗巷遇到了我,没去看表演的事,可千万别让她们知道……”
“嘘!”
沈小宝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突然被兰云的舌尖轻轻一舔,吓得他赶紧收回手,脸上泛起红晕,嗔怪道,“白日里人多眼杂,你怎的还不消停,就不能收敛些?”
兰云却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
那是昨日夜里留下的印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沈夫君准备拿什么堵住我的嘴?总不能让我把十年前的事,不小心说漏了吧?”
“别得寸进尺!”
沈小宝挣了挣手腕,脸上的红晕更甚,“我腰还疼着呢,昨日你就没轻没重……”
“那我陪你回房揉揉?顺便讨些‘封口费’。”
兰云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可目光却掠过他的肩头,看向院墙外。
墙外的树梢又动了,这次不是枯叶,而是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阵风。
“你别胡闹!”
沈小宝推开他,目光落在花卿辰身上,小家伙还蹲在地上玩木偶,可不知何时,院门口多了个扫地的老仆,手里的扫帚慢得不像在扫地,倒一直对着茶社亭的方向,“辰辰都能稳稳蹲着玩了,咱们别在这儿说了,免得吓着孩子。”
“也是,这小家伙倒是招人疼。”
兰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回了东陵,咱们把辰辰接过去住几天,也好让他陪陪你。”
“别,喜欢归喜欢,可不能抢了人家的弟弟。”
“那可太可惜了,若我也能生子,就昨夜就能整一窝崽子陪你玩……”
“你不是说……”沈小宝刚开口,突然反应过来兰云话里的意思,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你胡说什么!要生也不是你生,亏你还说得出口,不害臊!”
兰云笑得更欢,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却悄悄将一枚小巧的铜哨塞进他手心:“好了不逗你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安排婚礼的安保。方才我瞧见西巷口有几个面生的人,穿着粗布衣裳,却戴着绸缎里子的帽子,怕是来者不善。中午我回来陪你用膳,记得别给陌生人开门。”
第273章 刀光剑影
临近傍晚,沈府早早关上了朱红大门,鎏金门环在夕阳余晖中金光亮息。
沈府上下百来人口,轻装从密道转移至乡下招弟的婆家,陈家庄。
苏沫儿一袭青衣坐在飞檐翘角的房顶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眺望着被晚霞染成绛紫色的天际。
底下庭院里,花玄宿慵懒地躺在双胞胎千金院中的紫藤椅上,修长手指间银光流转。
正是沈小宝早上,赠与他的那套七星银针。
府外,陈开礼带着整营士兵将沈府围得铁桶一般,铠甲与兵刃在暮色中泛着森然寒光。
听茶轩顶层,沈小宝与兰云临窗而坐。
沉香木案上茶烟袅袅,窗外是整个洛阳城的鳞次栉比,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宛如星河倾落人间。(哎呀,美美哒)
唐国与夏国联姻,表面是结秦晋之好,实则暗藏祸心。
兰云指尖轻叩窗棂,琉璃般的眸子映着渐浓的夜色,夏国毕竟是附属国,皇帝按理不该明目张胆动东陵国后的娘家。但......
他忽然转身,袖中滑出一卷密报:记得那个投湖自尽的贵妃么?她娘家是东嬴人。苏沫儿那日为咱沈家翻案,撞破她与张来俊私通有孕的事......这桩丑闻,恐怕被那个土匪部落记在沈家头上了。
沈小宝指节骤然收紧,青瓷茶盏迸开细裂纹路:东嬴人向来睚眦必报。若是他们与唐国勾结......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霎时间,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
为首之人双刀交错,刀柄系着的蝴蝶结铃铛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来了!兰云猛地揽住沈小宝的腰身,玄衣在夜空中绽开如霞,两人从七层高楼纵身跃下。
……
房顶上,苏沫儿吐掉狗尾巴草轻笑:总算来了。
青影如鹤掠起,腰间软剑铮然出鞘,瞬间缠住三把劈向家眷院落的东嬴弯刀。
剑风过处,狗尾巴草被齐削断,草屑纷飞中传来敌人惨叫。
那草茎竟早淬了麻药,随风散入眼鼻便令人四肢僵麻。
苏侯爷好算计。
花玄宿含笑的声音自藤椅处传来,指间银针连闪。
七个正要放箭的弩手突然僵直倒地,每人眉心皆有一点朱红。
那针竟穿过三十丈庭院,精准刺穿颅骨。
墙外突然火光冲天,陈开礼的怒吼穿透夜幕:盾阵前压!弓手封锁东街!
士兵们铁甲相撞发出铿锵之声,长枪如林抵住第二波试图翻墙的刺客。
但见一道银蛇突然破开盾阵,竟是唐国秘制的破甲梭镖,带着刺耳的旋转声直扑内院!
银梭被三根交叉的银针当空击碎。
花玄宿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海棠树上,月白长衫在箭雨中飘摇如谪仙。
指间银针化作流星雨,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声惨叫相和。
有个东嬴忍者潜至树后欲偷袭,却突然软倒在地。
不知何时,七枚银针已钉入他周身大穴,排成北斗之形。
花天子好狠的手。苏沫儿笑声清越,软剑卷住某个唐国暗卫的咽喉,留个活口?
不必。
花玄宿翻手又甩出十二枚银针,针尾系着的金丝在夜空交织成网,唐国死士齿间藏毒,东嬴人舌下压着爆丸,横竖都是死。
此时兰云与沈小宝恰好落地,三个逼近的刺客突然喉头喷血。
那皮鞭边缘竟缀满细如牛毛的毒刃,沈小宝顺势滚地翻身,袖中连弩机括响动,七支小箭尽数没入敌人膝窝。
东南角!
兰云突然厉喝,只见十个穿着夏国服饰的刀手正突破防线,刀法诡谲莫测,分明是东嬴幻刀流伪装的!
陈开礼在外墙听得心急如焚,突然吼道:儿郎们!弃盾!
士兵们齐声应和,竟主动撤开防线放刺客涌入,随即迅速合拢形成包围圈。
这是要瓮中捉鳖!
院内顿时杀声震天!
苏沫儿的软剑舞成青色漩涡,所过之处断刃纷飞。
花玄宿稳坐树梢,银针如天女散花般封锁高空。
兰云的皮鞭时柔时刚,时而缠夺兵刃时而封喉见血。
沈小宝则游走补漏,袖中不时弹出毒蒺藜、迷烟弹等机巧物件。
有个东嬴上忍突然突破战团,双刀直取沈小宝面门!
兰云正要回援,却被三个唐国暗卫拼死缠住。
眼看刀锋将至,斜里突然飞来一道银光,不是银针,而是花玄宿整盒掷出的针囊!
那忍者冷笑侧身,却见针囊在空中爆开,百枚银针如暴雨倾泻。(啧啧,暴雨梨花针)
他舞刀格挡仍被三枚刺入肩井穴,动作顿时滞涩。
就这瞬息之间,苏沫儿的软剑已从房顶探下,灵蛇般卷住他咽喉。
留活口!沈小宝急呼,剑尖轻挑改刺为拍,剑身抽在那人太阳穴上将其击昏。
此时陈开礼已带兵杀入院内,长枪阵如绞肉机般清理残余刺客。
突然屋顶传来苏沫儿的惊呼:云将军小心上面!
但见夜空中有巨网罩下,竟是浸过火油的渔网!网缘缀满倒钩,网后跟着十支熊熊燃烧的火箭!
护住将军!
陈开礼目眦欲裂,却见花玄宿腾空而起。
月白长衫在火光中鼓荡,他双手各执五根金针,针尾连着几乎看不见的天蚕丝。
金针精准刺入火箭箭杆,借力打力一带一甩,十支火箭竟倒飞回去,将半空中的渔网烧成火球!
漂亮!
兰云大笑,皮鞭卷起地上散落的蝴蝶铃铛掷向暗处。
铃铛叮当声中传来闷哼,竟有人用音波功震伤了藏身树丛的弩手。
沈小宝趁机扑到昏迷的忍者身旁,迅速卸掉对方下颌搜出毒囊。
正要捆绑时忽觉寒意刺骨,那忍者袖中滑出柄短刃直插她心口!
银针后发先至,将短刃击偏三寸。
花玄宿飘然落地,指尖还拈着一枚滴血的银针:东嬴人的龟息功可假死半刻钟。说话间又是三针连发,彻底废了忍者四肢筋脉。
此时战事已近尾声,士兵们正在清场,苏沫儿蹲在房梁上检查尸体,突然拎起个唐国暗卫的衣领:这人不是唐国军籍。
他扯开对方衣襟,露出胸口狼头刺青,北漠流寇!
兰云神色骤变:三国勾结?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是皇城司的紧急信号!
花玄宿捻针的手指顿住:调虎离山外加栽赃嫁祸。
他望向皇宫方向,脸色第一次沉下来,他们的目标是......唐国陛下。
沈小宝猛地揪住那个北漠流寇的衣领:说!你们到底......
却见刺客嘴角溢出黑血,瞳孔已然扩散。
苏沫儿掰开他嘴巴蹙眉:齿间毒囊外加心脉爆裂,好狠的手段。“
陈开礼浑身是血地跑来汇报:擒获二十三人,自尽三十一,逃脱不足十人。”他忽然压低声音,“士兵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摊开的掌心里,是半块鎏金腰牌。
正面雕东嬴菊纹,背面却刻着南越国工坊的印记。
果然如此。
兰云拾起腰牌冷笑,东嬴出人,南月国出兵器,北漠出死士!三国都想搅乱唐国。”
沈小宝望向皇宫方向的火光,突然道:花殿下,请你立即进宫保护好母后和小皇子。”又转头看向兰云,阿云能否联系夏国暗线?南月国既然参与此事,夏国公主必有危险。大皇子府上懂功夫的不多,需要请求庇护。”
“小宝放心,大皇子那儿,我一早就请驸马爷陈淼调了部分人马蹲守,不会用事。陛下那边有李茂的军队护着,暂时不会有危险。小花跟着我们后面打下手,胜算更大。”兰云给了陈开礼一个指令,拉着沈小宝和花玄宿,跳进了沈府院子里的古井之中。
夜色更深了,沈府院中血腥味混着硝烟弥漫,陈开礼指挥手下的人,打扫战场。
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74章 大婚即是归期
“皇宫守备森严,但若是内部有人接应……”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轻烟般掠上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苏沫儿从房梁跃下,青衫染血却笑意不减:“北漠流寇最擅钻地打洞,怕是早就在洛阳城里挖好了老鼠窝。”
他软剑一抖,血珠溅落,“兰将军,夏国暗线的接头处在城南胭脂铺,掌柜的左手有六指。”
兰云颔首,皮鞭如流云卷过,已将沈小宝推向花玄宿:“护好你小婶婶。我去去就回。”
身影翩若惊鸿,竟踩着士兵的肩甲跃出高墙,转眼没入巷陌深处。
沈小宝攥紧那半块鎏金腰牌,硌得掌心生疼。
陈开礼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忽见手下蹲下身,从那个北漠流寇的靴筒里抽出一卷羊皮。
“这是……”
陈开礼凑近一看,脸色骤变。
羊皮上绘着洛阳地下河道图,三条红线直指皇城核心!
“不是挖洞,是走水。”
沈小宝指尖点向图中标注的废弃水道,“前朝修建的泄洪渠,入口就在沈府后街的枯井里。”
他突然抬头,“姐夫,立刻调两艘军舰堵住金水河出口!”
话音未落,远处皇城方向突然传来巨响,不是号角,而是火药爆破的轰鸣!夜空中炸开诡异的绿色焰火,映得每个人脸色发青。
“东嬴火药!”
陈开礼怒吼着带兵冲向府门,却听见墙外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更多黑衣人从巷弄涌出,刀柄铃铛声响成一片,竟还有第二波攻势!
苏沫儿软剑舞成青光屏障,叮叮当当格开箭雨:“没完没了!”
他突然旋身甩出三枚铜钱,暗处传来弩机碎裂的脆响,原来早算准了敌方弩手位置。
正在此时,胭脂铺方向升起蓝色烟花。
兰云的声音隔着街巷传来:“夏国暗线被端了!有内鬼!”
沈小宝突然拽过陈开礼的佩刀,猛地劈向庭院中的石灯!
火星四溅中,石灯底座露出精铁机关,竟是沈家祖上设计的密道闸门!
“从沈府地道走!”他率先跃入黑洞,“这条暗道直通皇城西苑!”
……
地下水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小宝举着夜明珠在前引路,陈开礼带十名亲兵紧随其后。
暗道石壁上突然传来刮擦声,苏沫儿的声音从通风口飘下:“有三条尾巴跟着,我陪他们玩玩~”
头顶顿时响起惨叫和重物滚落声。
不过片刻,苏沫儿青衫滴着水从岔道钻出,甩甩软剑抱怨:“东嬴人真像蟑螂,砍翻一窝又来一窝。”
前方隐约传来金铁交击声,众人疾行数百步,豁然看见花玄宿正被六个使链镰的忍者围攻!
银针钉满石壁,显然暗器在狭小空间难以施展。
“低头!”
兰云的清喝自后方响起。
蓝色皮鞭如毒蟒窜入战团,瞬间缠住两柄链镰。
陈开礼趁机带兵冲上,长枪阵在暗道中威力倍增,瞬间将忍者逼退。
花玄宿喘息的当口急道:“陛下不在寝宫!他们用火药炸开了太液池下的暗闸!”
沈小宝脑中灵光一闪:“太液池连通金水河,他们要走水路劫人!”
突然从袖中掏出那只铜哨猛吹。
奇异的是,哨声竟引来吱吱叫声,无数灰影从暗渠深处涌来.
竟是硕大的水老鼠!
“兰家训鼠术果然名不虚传。”苏沫儿吹个口哨,只见鼠群疯狂扑向忍者脚踝撕咬。
趁对方阵脚大乱,花玄宿银针连闪,精准刺入敌人眼窝。
众人冲出暗道时,正看见太液池水闸洞开,三艘快船正顺流而下!
船头立着个戴鬼面的东嬴武士,胁下挟着明黄身影!
“陛下!”
陈开礼搭弓欲射,却被兰云按住:“会伤到圣上!”眼看船只就要驶入金水河主干道^……
突然河面升起铁索!
两艘艨艟横拦河道,正是陈开礼先前派出的战船。
鬼面武士冷笑一声,突然将皇帝抛向空中!
另一艘船上射出钩爪,竟是要在半空劫人!
千钧一发之际,沈小宝袖中飞出鹰爪钩直取明黄身影:“苏小侯爷!”
苏沫儿心领神会,软剑卷住鹰爪铁索借力腾空,青影如鹞子翻身掠过河面,抢在钩爪之前接住皇帝!但鬼面武士双刀已斩向他后心!
“叮!” 花玄宿的金针后发先至,竟用天蚕丝缠住刀锋一扯!
双刀轨迹微偏,苏沫儿趁机足点钩爪,抱着皇帝旋身落向艨艟甲板。
鬼面武士怒极反笑,突然摘下面具,疤痕交错的面容让陈开礼倒吸冷气:“东嬴水军大将服部秀信!你不是去年就战死了吗?”
服部秀信狂笑着撕开前襟,露出满身火药竹管:“今日便叫唐国国君与东陵国国君都陪葬!”纵身扑向军舰!
花玄宿银针尽出却都被链镰格开,眼看就要撞上船体,兰云突然甩出皮鞭卷住对方脚踝,岂料服部秀信顺势猛拽,竟要将他也拖入爆炸范围!
“阿云松手!”
沈小宝尖叫着掷出最后几枚毒榴弹,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苏沫儿突然将皇帝抛给士兵,软剑脱手飞出,直刺服部秀信喉头!
“噗嗤!” 剑尖穿喉而过。
服部秀信踉跄半步,火药引线已燃至尽头。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洛阳城。
巨大的爆炸声浪将甲板上的众人掀翻在地,硝烟弥漫中只见太子李密带着禁军疾驰而来。
他翻身下箭步冲上前,护住被气浪震晕的皇帝,凌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御医即刻诊治,叛逆者格杀勿论!
亲卫军迅速清场时,太子突然瞥见蜷在桅杆旁的沈小宝。他
瞳孔骤缩,当即脱下披风将人仔细裹好,打横抱起走向马车。
鎏金车厢内,他借着晃动的灯影凝视怀中人苍白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颊边的火药灰。
老师...
太子的声音在颠簸中微微发颤,二年前你被黑衣人掳走,原来竟是去了东陵。
他指尖掠过他微蹙的眉尖,忽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沉香混着血腥气在车厢里弥漫,他埋首在他颈间深深呼吸:那日听说你成了东陵国后,本殿砸了整座东宫。
车外忽然传来闷雷声,怀中的身子轻轻一颤。
太子立即收拢臂弯,低头见他唇瓣翕动似在呓语,终是克制地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发:若你知道我此刻抱着你,定又要说于礼不合了。
马车驶过宫门时,太子腰间的玉佩突然滑落,正是三年前老师送给他的拜师回礼。
喜车驶出洛阳那日,沈小宝在颠簸中咳出血丝。
他悄悄咽下李莫言走前留下的丹丸,喉间泛起铁锈味的甜。
这是用十年阴寿,换十年阳寿的蛊药。
车外传来花太子哄小皇子吃蜜饯的软语,而虢国夫人准备的十八车吃货,还藏着埋在树下的桃花佳酿。
后来,花玄宿假借两国联姻一周年庆,再次前往唐国,直接下聘娶了沈府千金来弟,引弟舍不得妹妹外嫁,哭的死去活来,最后竟也跟着后面嫁给夏国未来的国王。
无疑,他成了人生最大的赢家!
十年匆匆而过!
当沈小宝在梨花树下第无数次咳出血时,兰云正握着幼帝的手批改奏折。
孩子稚声背诵:...唐国太子叔父送来的珊瑚树,要先用银针试过。
聪明。
沈小宝轻笑,忽然哼起终南山旧调。
歌声渐弱时,他歪进兰云怀里呢喃:把我葬回将军府后的皇陵吧...那里藏着...我们的过去
兰云抱紧逐渐冰冷的身躯,想起十年前大婚夜合卺酒下压着的纸条。
是太子李密笔迹:“若受委屈,东宫永远留着你惯用的兵器架。”
三日后东陵国君失踪,唐国将军府的墨情推开尘封木门,只见兰云抱着沈小宝坐在皇陵的山茶花下,掌心紧紧攥着枚褪色玉符。
苏沫儿含泪呈上密匣,里头除却合婚书,还有兰云亲笔:“生不相守,死当同穴”
后来东陵幼帝总在雷雨夜看见两道身影,玄衣人执伞护着咳血的银甲将军,慢慢走向终南山方向。
填坑时刻,不容错过!
洞穴深处褪去了往日的湿冷,石缝里漏进的微光缠上垂落的藤蔓,将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藤蔓编织的秋千轻轻晃着,上面坐着个化为人形的异兽,怀里紧紧抱着只旧布暴力小熊,那是娃娃临走时塞给他的,此刻绒毛上还似沾着几分余温。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去,声音比往常软了些:“你来了?这次准备去哪儿?”
“还没定呢。”
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自来熟地蹭到秋千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干脆骑坐在他腿上,目光一下落在他额间,“哎,你这龙角长好了?新冒的小尖尖看着软乎乎的,能再让我摸摸不?”
他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微微低头,将龙角凑到男孩手边。
指尖触到角上细腻的纹路时,他喉间轻轻滚了滚,双手悄悄环住男孩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贪婪地吸了吸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久违的清甜味,像是晒过太阳的香草,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暖。
“对了!”
男孩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你居然化人形了!太好啦,必须得给你道喜!”
他说着,伸手去解背带裤卡扣上系着的暖玉,那玉块沉甸甸的,被他揣得温温热热,“这玉我不知道哪儿来的,摸着总觉得舒服,送给你啦!”
冰凉的玉块落进掌心,他指尖微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男孩又笑嘻嘻地说:“我该走啦,记得下次给我也弄个秋千啊,—要缠满花的那种!就当是送你暖玉的谢礼,怎么样?”
他望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清冷的嗓音里不自觉掺了点委屈的调子,轻得像怕惊着人:“那……送你满洞的茶花可好?”
“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茶花?”
男孩歪了歪头,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是不是闻到我裤袋里的茶花糖味啦?”他说着,立刻伸手掏了掏裤袋,摸出几颗裹着糖纸的糖,一股脑塞进他另一只手里,“给你分几颗,你尝尝,可甜了!不知道是谁给了我好多,我都没舍得吃完。”
糖纸在掌心沙沙响,甜香混着男孩身上的气息漫开来。
他捏着那颗糖,还没剥开,就听男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也软了下来:“这糖闻着就香,不过我有点累啦……走啦啊。”
话音刚落,男孩的身影就化作一缕浅淡的精魂,轻轻飘了飘,便消散在他臂弯里。
洞穴里只剩秋千还在轻轻晃,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玉和糖,指尖慢慢剥开糖纸,将那颗茶花糖含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淡淡的花香,他唇边终于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像在呢喃:“是啊,很甜。青城山的王小宝……本座的爱人。”
第1章 残兵入霖
霖州的秋雨裹着冷冒冒的寒气,砸在凌枭渗血的肩头,溅起的泥点混着暗红血水,在破军装上晕出斑驳痕迹。
他半跪于泥泞,军靴狠狠碾过折断的枪杆,指节因攥紧佩刀而泛白,骨节凸起,随时准备拼命。
身后三十余残兵围成半圆,防护衣破碎处露出翻卷的皮肉,有人肩头还插着半截飞刀,却无一人后退。
这些是跟着他从北方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是他凌枭仅剩的骨血。
“凌团长,别做无谓挣扎了!”
追兵团长王奎的声音穿透雨幕,他勒着马缰居高临下,马鞭指着凌枭,带着志在必得的嚣张,“大帅有令,擒你者赏千金、封万户!你若束手就擒,还能留具全尸,算个体面!”
凌枭缓缓抬头,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洗去血污,却洗不掉眼底的冷厉。
他抬手扯掉染血的军帽,额角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疤在雨水中泛着红,指尖扣住刀柄猛地一旋,佩刀在泥泞中划出半道寒光。
“我凌枭的体面,是在战场上提着头颅挣的,不是跪下来求的。”
他声音沙哑得不行,手腕翻转间刀光已至,“要拿我的人头,便让你的人提着刀来取,看是你手下的命多,还是我这把刀快!”
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向前,刀光劈开雨帘,直扑最前排的追兵。
那士兵刚举枪格挡,刀刃已顺着枪身滑下,擦着他的护心镜劈在肩头,鲜血瞬间喷溅在雨水中。
残兵们见状,也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有人拖着断腿扑上去,用身体压住追兵的枪管。
有人咬着匕首滚进人群,在泥泞里展开近身搏杀。
可兵力悬殊过大,又没有强大得武器(比如说突突)不过瞬息,两名士兵便倒在血泊中,温热的血溅在凌枭脸上。
他胸口又添道新伤,是被长矛划开的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浸透了内衬,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他攥紧佩刀,刀刃上已卷了数个缺口,刚躲过身后袭来的一刀,却没防住侧面的枪托,重重砸在他腰侧,疼得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就在他准备撑着刀起身,拼尽最后一口气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着汽车引擎的轰鸣,硬生生压过了圈养的厮杀声,打破了猎杀氛围。
王奎脸色骤变,猛地勒紧马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雨雾中,一队穿黑色制服的士兵簇拥着辆黑色轿车驶来,士兵们肩扛步枪,枪托抵在泥地里,动作整齐划一。
轿车车身上的银纹在昏暗中闪着冷光,那是霖州督军萧云澈专用车的标志,是这方地界无人敢违逆的符号。
轿车稳稳停下,后座车门被侍从躬身拉开。
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走下来,他抬手理了理袖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从倒在泥里的尸体到仍握着刀的凌枭,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他手里把玩着支银质手杖,杖头宝石在雨光中泛着冷芒,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谈家常:“王团长,这么大的雨,带着人在我霖州地界上动刀动枪,是觉得我萧某脾气太好,还是觉得霖州没规矩?”
王奎瞬间慌了神,忙翻身下马,收了马鞭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双手攥着缰绳垂在身侧:“萧督军!您怎么来了?属下是在追剿叛贼凌枭,这是我们北方军的家事,哪敢劳您费心……”
“家事?”
萧云澈轻轻打断他,指尖在杖头宝石上摩挲着,目光越过他,落在满身是血却依旧撑着刀不肯倒下的凌枭身上,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在霖州的地上,不管是谁的家事,子弹擦着百姓的屋檐飞,刀刃溅起的血污染了人家的门槛,扰了安宁,坏了我萧某的规矩,便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银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况且,这位凌团长带着三十来人,硬扛你百来号人,倒像条有骨头的汉子。王团长这么多人围着他打,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我霖州以多欺少,欺负外来人。”
王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节攥得发白却不敢反驳。
萧云澈向来是笑面虎,去年有个商会会长违了他的规矩,第二日便连人带铺子没了踪影,霖州没人敢违逆他。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凌枭一眼,只能拱手道:“既然督军开口,属下……属下这就撤兵!”
说罢,他转身喝令士兵收队,临走前还不忘剜凌枭一眼,满是不甘。
看着追兵狼狈撤离,凌枭才松了口气,却没半分放松。
他拄着佩刀勉强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左手按在流血的胸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视萧云澈,声音里带着刚硬的戒备:“多谢督军解围,凌枭记下这份情。只是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督军想要什么回报,不妨直说。”
萧云澈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眼镜框,动作优雅却带着压迫感。
他目光掠过凌枭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从胸口的血痕到额角的刀疤,最后落在那双不服输的眼睛上,忽然抬手,手杖轻轻碰了碰凌枭的佩刀刀鞘。
“回报?”
他轻笑一声,指节摩挲着手杖顶端的宝石,声音里的玩味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凌团长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在霖州,欠我萧云澈的情,可不是随便拿银子、拿地盘能还的。”
凌枭喉结滚了滚,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攥住染血的衣料,那动作里藏着戒备,更藏着不肯屈就的硬气。
他抬眼时,眼底的冷光几乎要穿透雨幕:“督军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凌枭有的,只要不违心,我给。可若是想拿这份情捆住我的手,怕是要让督军失望。”
萧云澈闻言,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像猎手锁定了猎物的咽喉。
他抬手,手杖轻轻挑起凌枭的下颌,冰凉的金属触到沾着雨水的皮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违心?”他低笑出声,声音压得极近,“凌团长现在还有资格谈违心?你身后三十多个兄弟,伤的伤、残的残,霖州城外到处是王奎的余部,除了我萧云澈,谁能让你们活着离开霖州?”
凌枭的下颌绷得发紧,指节因攥着刀柄而泛白,刀刃几乎要擦着鞘口出鞘。
可他终究没动,萧云澈的话像重锤,砸在他最软肋的地方。
他知道这是威胁,却也是事实。
萧云澈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手杖却缓缓收回,转而轻轻敲了敲凌枭的佩刀刀鞘,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你的地盘。”
他直起身,重新退回到那从容的姿态里,目光扫过凌枭身上的伤痕,“我要的,是一个能在战场上扛事、在乱局里站得住的人。凌团长,你这条命是我救的,往后,便该为我所用。”
“为你所用?”
凌枭猛地抬眼,眼底的警惕瞬间翻涌,“督军是想收编我?”
“收编?”萧云澈挑眉,手杖在泥地里轻轻点了点,“我萧云澈从不收没用的残兵。我给你粮草,给你药材,让你和你的兄弟活下去,但代价是,你得用你的刀,替我守霖州的门,替我斩挡路的人。你若应,往后你凌枭还是凌团长,我保你在霖州有立足之地;你若不应……”
他话没说完,却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雨雾里,隐约能看见他带来的黑制服士兵正端着枪,枪口虽未对准凌枭,却摆着随时能围上来的架势。
凌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回头瞥了眼身后靠在树干上喘息的残兵,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他知道这是绝境里的交易,是萧云澈算准了他的软肋。
第2章 初露锋芒
可他偏不肯就这么屈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硬气:“督军就不怕?我凌枭是北方军的人,今日能为你斩挡路人,他日若北方军打过来,我未必会帮你。”
萧云澈闻言,忽然朗声笑了,手杖再次敲了敲凌枭的刀鞘,这一次的力道重了些:“我要的就是你这份不驯。若是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软骨头,我萧云澈还看不上。”
他俯身,目光与凌枭平视,声音里的算计混着几分欣赏,“至于他日……我相信,等你尝过霖州的安稳,见过我给你的天地,你会知道,该帮谁,不该帮谁。”
雨还在下,两人的四目相对。
凌枭的眼里,警惕未消,却多了几分权衡。
萧云澈的眼底,算计仍在,却添了几分笃定。
凌枭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腹在刀柄上摩挲,那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即将妥协的信号。
而萧云澈,早已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萧云澈送来的药材还带着微凉的瓷瓶触感,凌枭已带着残兵在霖州城郊的破庙里安了身。
庙顶漏雨,他夜里借着烛火翻着从追兵身上搜来的城郊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李家煤矿”四个字。
他清楚,萧云澈的援手从不是无偿馈赠,要在这地界活下去,必须尽快攥住自己的筹码。
“团长,那李老虎可不是善茬。”
阿武蹲在一旁擦着从那堆尸体中获得的步枪,眉头拧成疙瘩,“占着两座煤矿不说,手下两百多号人,还有好几条快枪。听说他每年给萧督军的人送不少孝敬,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就三十几个人……”
凌枭抬眼,烛火在他眼底映出跳动的光,指尖在地图上的矿道标记处画了个圈:“人多没用,李老虎的人都是些靠欺压百姓混饭的痞子,没经过真刀真枪的血拼。咱们是从北方战场尸堆里爬出来的,论搏命,他们差得远。”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图上矿工聚居的棚户区,“而且,我查过,李老虎苛扣矿工月钱,冬天连棉衣都不给,矿里塌了也不管人死活,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当晚,凌枭让人换上从村民那儿找来的破破烂烂粗布旧衣,又在脸上抹了些煤烟,活脱脱一群走投无路的流民。
他自己则揣着两把匕首,带着五个最精锐的士兵,借着夜色摸向煤矿。
矿场门口的哨兵果然在偷懒,三个汉子围着酒坛猜拳,枪斜靠在旁边的木桩上。
凌枭给身边人递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哨兵身后,趁其不备捂住口鼻,匕首轻轻划过咽喉,连哼声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迅速捡起枪支,守在门口望风。
凌枭则带着两人摸进矿场深处。
矿道里弥漫着煤尘,隐约能听到前面传来打骂声。
几个痞子正用鞭子抽打着一个倒地的老矿工,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还敢偷懒?再不动,把你丢进矿洞里喂老鼠!”
“动手。”
凌枭低喝一声,率先冲出去,手里的匕首如闪电般划过第一个痞子的手腕,那人手里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士兵捂住嘴按在墙上。
剩下的痞子见状要喊,凌枭早有准备,甩出另一把匕首,正中他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别喊!”
凌枭压低声音,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想活命,就把矿里的弟兄们都叫过来,就说有人来救他们了。”
痞子吓得浑身发抖,忙扯着嗓子喊:“都出来!都出来!有人来救咱们了!”
矿洞里的矿工们本就积怨已久,听到动静纷纷拿着锄头、镐子跑出来,看到凌枭等人制服了痞子,又惊又喜。
凌枭站起身,声音洪亮:“弟兄们,李老虎苛待咱们,咱们不能再忍!今天咱们把矿场夺过来,往后工钱翻倍,冬天有棉衣,矿道塌了咱们一起修,愿意跟我干的,现在就跟我走!”
矿工们群情激愤,跟着凌枭往矿场大院冲去。
此时李老虎正搂着小妾在屋里喝酒,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拎着枪就冲了出来。
他看到满院子的矿工拿着工具闹事,又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在指挥,顿时怒不可遏:“哪来的杂碎,敢动老子的地盘!”
他抬手就要扣动扳机,凌枭早有防备,从怀里摸出一枚石子,那是他在破庙外捡的,磨得光滑锋利。
抬手一掷,正好打在李老虎的手腕上。
李老虎吃痛,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凌枭已冲上前,一脚将他踩在地上,手里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李老板,识相的就别声张。”
他指尖在李老虎耳边轻轻一勾,将一枚刻着“萧”字的玉佩亮了亮,“我是替上面的人来办事,你若闹大,丢的可不止是煤矿。”
李老虎瞳孔骤缩,盯着那枚玉佩,瞬间明白了什么。
萧云澈的人!
他哪里还敢反抗,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明白,这煤矿……就交给各位了!”
凌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没再多说,只是松开脚,对着矿工们喊道:“把李老虎的粮仓打开,给弟兄们分粮!再把他的账房打开,欠大家的工钱,今天都补上!”
矿工们欢呼雀跃,纷纷涌去粮仓和账房。
凌枭则悄悄带着自己的人退到暗处,看着矿工们分发粮食,又让人去棚户区通知百姓。
他特意嘱咐,只说是矿工们自己反抗,赶走了李老虎,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霖州城郊传遍了“矿工齐心斗恶匪”的消息。
百姓们听说李老虎被赶走,矿场开始给矿工发足工钱、改善条件,都拍手称快。更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听说矿场需要人手保卫,主动找上门来,要跟着“为民除害的好汉”做事。
凌枭顺势收下,悄悄将自己的残兵编入其中,既壮大了势力,又没暴露自己的身份。
消息传到萧云澈的书房时,他正把玩着那枚被凌枭“借”走又还回来的玉佩。
副官站在一旁,低声道:“督军,据底下人报,是矿工们自己反了,赶走了李老虎。只是……那几个带头的矿工,看着倒像是凌枭的人。”
萧云澈闻言,忽然笑出声,将玉佩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凌枭,倒会藏拙。借矿工的手夺矿场,既得了人心,又没露自己的底,连李老虎都以为是我授意,不敢声张,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窗外,眼底满是期待:“让他去折腾。我倒要看看,这个既能在战场上拼命,又能在暗处布局的‘冷面修罗’,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矿场上,凌枭正看着新招来的百姓操练,阿武凑过来,压低声音:“团长,您这招太高了!既得了煤矿,又没让萧督军起疑,连李老虎都以为是上面的意思,不敢报复咱们!”
凌枭嘴角勾了勾,指腹在新磨亮的佩刀刀柄上轻轻摩挲,目光越过矿场的残骸,落在远处霖州城方向,那座城池在泛着冷硬的轮廓,像萧云澈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这只是第一步。”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在霖州,想要活下去,光有勇不够,还得有谋。你以为萧云澈真的放任李老虎占着煤矿?他是在等,等一个既能替他清理门户,又不用脏了自己手的人。”
阿武听得一愣,下意识凑近:“团长的意思是……督军早就想动李老虎了?”
“不然你以为,那枚‘萧’字玉佩,我怎么能轻易‘借’到又还回去?”
第3章 得来的机会
凌枭轻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萧云澈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砍杀的莽夫,是个能看懂他心思、替他填窟窿的人。李老虎每年的孝敬看着多,可苛待矿工、私藏矿税,早就是颗扎在霖州城郊的钉子。咱们拔了这颗钉子,既得了煤矿、收了人心,又帮他扫了麻烦,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起疑?”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阿武的肩,目光重新落向城外的矿场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矿工们忙碌的身影。
“往后咱们守着煤矿,不仅要给矿工发足工钱,还要把矿税一分不少地上交萧云澈。让他知道,咱们是他的助力,不是隐患。萧云澈在看,咱们就得让他看到,咱们不止能在战场上拼命,还能替他稳住这城郊的局面,甚至能给他带来更多好处。”
“只有这样,”凌枭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沉毅,“咱们这群从北方逃来的残兵,才能在霖州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有底气,和萧云澈这样的人,平等地谈条件。”
但若要在霖州彻底站稳脚跟,仅靠矿场那些百姓与劳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将目光投向了霖州最大的码头,那是箫云澈的对头林峰的产业,更是一处水路要塞,堪称整座霖州的咽喉。
除了地头蛇、黑帮头目苏启儿能自由调度货物之外,即便是箫云澈亲自押货,也得被硬生生扣下三成的货款。
听说苏家三代人才辈出,入京为官者数不胜数,只留了一支“不中用”的旁系在霖州照看家族生意。
如今的掌事苏启儿,虽一身江湖匪气,却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眼下女儿成年礼在即,霖州最气派的和平饭店早早歇业,只为精心布置一场绝无仅有的盛宴。
凌枭决意从苏启儿的软肋下手,他派出几名机灵的兄弟,日夜盯梢苏家千金的动向,寻找可乘之机。
多日蹲守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线索。
这位名叫苏凝香的大小姐,生性跳脱不羁,酷爱逃跑找刺激。
一件略显宽大的灰布长衫,头顶鸭舌帽压得极低,甚至还用炭笔略微描粗了眉毛。
她对着镜子得意一笑,活脱脱一个清秀小厮。
她先是支开了父亲派来在门外看守的两名保镖,借口说要午睡谁也不准打扰。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出,踩着院中老槐树的横枝,一跃而下,落地时还不忘拍拍衣角的灰,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爹爹也太小看我了,整天关在家里,岂不闷煞人也?今日闺蜜小聚,谁也别想拦我!”
她一路脚步轻快,甚至吹起了口哨,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人盯上。
她最终溜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饭馆,和几位穿着学生装的闺蜜汇合。
几人围坐一桌,高谈阔论,笑声清脆。
苏凝香自觉伪装天衣无缝,却不知她方才这一路“逃脱大戏”,早已被凌枭看在眼里。
凌枭一路悄随其后,此时也步入店中,拣了角落一张暗桌坐下,点了一壶粗茶,静静观察。
谁知偏偏这时,被也在店内吃饭的李老虎瞧见了她。
李老虎自打离开矿场,好似丧家之犬人人喊打,好不容易风头稍过,正想找棵大树傍身,没想到天降机遇。
他以前跟着堂主蹭过苏家的宴席,认得苏凝香的模样,哪怕她穿着男装也掩盖不住她那娇艳的小模样。
他心头一喜,连忙朝前桌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朝那桌学生努了努嘴。
几个手下会意,当即晃晃悠悠走上前,假借醉酒开始骚扰那几个女学生。
言语轻浮,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苏凝香又气又急,却碍于身份不敢轻易发作,正自慌乱时,李老虎整理衣襟,打算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可他还没站起身,角落中一道身影已倏然掠出。
正是凌枭。
他身形挺拔,步伐极稳,一句话也未多说,只伸手将苏凝香轻轻拉至身后护住。
苏凝香抬头一看,霎时怔住,眼前男子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冷峻之气。
她一颗心怦怦乱跳,竟也忘了挣扎,乖乖躲在他身后,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更觉脸颊发热。
凌枭一人对上那几个混混,出手干脆利落,拳脚生风,不过三两下就将人撂倒在地。
李老虎在远处一看,心头大惊,以为是苏启儿安排在暗处的高手,再不敢冒头,赶紧使了个眼色,带着人溜之大吉。
苏凝香却仍紧紧依偎在凌枭怀里,仿佛受了天大惊吓一般不肯松开。
凌枭低头看她,只见她睫毛轻颤、双颊绯红,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丝得逞般的笑意。
凌枭垂眸看着怀里人,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却干脆:“霖州矿场,凌枭。”
苏凝香身子微顿,随即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仰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语气却亮堂起来:“我是苏家苏凝香,多谢凌先生出手。”
说罢,她飞快拎过手边的布包,从夹层里摸出张烫金的卡片递过去,“下月初是我成人礼,凌先生若有空,便来坐坐。”
凌枭指尖捏着卡片,指腹能触到上面精致的花纹,没多犹豫便收进衣袋:“好,会去。”
苏凝香闻言,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转身拉过一旁看得发愣的闺蜜,又朝凌枭扬了扬下巴:“我们住的地方离这不远,顺着这条街走到底就是苏家的产业区,先回去了,凌先生保重。”
“嗯。”
凌枭颔首,看着几人结伴走远,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成人礼的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霖州最气派的和平酒店内,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衣香鬓影间满是碰杯声与笑语。
萧云澈端着红酒杯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目光扫过满场。
林峰正与几位堂主低声谈笑,地方官们互相寒暄,皆是霖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时,宴会厅入口忽然静了一瞬。凌枭身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眉宇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贵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场合里,引得不少人悄悄侧目。
“那是哪家的公子?气度真好。”
“看着面生,但这派头,怕是来头不小。”
议论声中,凌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指尖搭在桌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对周遭的打量毫不在意。
这般纸醉金迷的场面,他打小见惯,不过是寻常景致。
没过多久,全场灯光骤然暗了几分,聚光灯落在二楼楼梯口。
苏凝香身着一袭月白色晚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水钻,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一步步走下来时,宛如月光下的仙子。
“凝香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苏家有这么个女儿,真是好福气!”
赞叹声此起彼伏,苏凝香笑着颔首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落在了角落的凌枭身上,眼底悄悄亮了亮。
晚宴过半,主持人笑着走上台:“接下来到了最有趣的环节,请苏小姐抽取一位幸运嘉宾,共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苏凝香走上前,指尖在透明抽奖箱里转了圈,抽出一张卡片,念出名字时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凌枭先生!”
凌枭挑了挑眉,起身走向舞池,步伐优雅得如同久经社交场的贵公子。
没人知道,他曾是北方军凌将军最不省心的小儿子,厌烦了家族的束缚偷跑去参军,又因遭遇背叛才辗转来到霖州。
他走到苏凝香面前,微微躬身,伸出手:“苏小姐,荣幸之至。”
苏凝香脸颊微红,将手放进他掌心。
第4章 真戏假做
舞曲响起,两人舞步默契,凌枭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苏凝香忍不住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又快了几分。
舞池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可主位上的萧云澈,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那日在雨水中,他无意间救了个像“丧家犬”般的男人,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这般耀眼的人物,连苏凝香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更让他烦躁的是,身旁的女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手臂,语气娇嗲:“萧先生,你看他们跳得多好,我们也去跳一支好不好?”
那咸猪手般的触碰让萧云澈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抽回手,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滑落,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抬眼看向舞池里的两人,眼神冷得发寒,带着几分危险的戾气。
苏凝香这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抱住这刺头的腰。这身子都快要贴上去了,哪有女孩子家家的矜持……
霓虹流转的舞池里,水晶灯的光芒碎在流光溢彩的地板上,中央那对身影却成了全场最惹眼的焦点。
凌枭身姿挺拔,黑色礼服衬得肩线利落,苏凝香一袭香槟色长裙,裙摆随舞步轻旋,两人相拥起舞的模样,活脱脱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惹得周遭宾客频频侧目。
“凌先生,您说自己只是矿场的小头头,可这舞步流畅得像浸过多年舞会的老手,连身上这股沉稳又贵气的劲儿,都像极了哪个顶级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公子哥。”
苏凝香柔软的身子轻轻贴在凌枭肩头,温热的气息裹着甜香拂过他耳畔,声音软得有些打飘。
凌枭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顶,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嘘,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小妮子,不记得小时候穿我开裆裤、站在院子里跟我比谁尿得远的事儿了?我是你凌哥哥啊,这次来霖州,不过是带着兄弟们闯闯,顺便‘忆苦思甜’罢了。”
“你、你是凌大帅府上那个总爱揪我辫子的小三子凌小宝?!”
苏凝香猛地抬头,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眉眼,那些儿时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气鼓鼓地提起高跟鞋,狠狠踩在凌枭锃亮的皮靴上,“怪不得瞧着眼熟,原来是你这个混小子!”
“哎哟——”
凌枭疼得倒吸口凉气,却没推开她,反而伸手攥住她的腰,带着她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好看的弧度,“我说苏大小姐,您的矜持呢?这要是被旁人瞧见,可就破功了。乖,好好跳舞,别闹。”
“对别人要矜持,对你?没必要!”苏凝香下巴一抬,语气带着点娇嗔,“我爹不是说你早就离家出走,没影了吗?怎么突然跑到霖州这‘热窝’里来刷存在感了?”
凌枭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看来苏叔叔还记挂着我。凝香妹妹,这次来,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流之辈,能帮你什么?”
苏凝香轻轻挣了挣,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我原本还想着,今晚说不定能遇上个称心的乘龙快婿,结果居然是你。小时候你抢我糖、藏我风筝,没少欺负我!真是白费我刚才的心思。”
“啧啧,瞧你这委屈劲儿。”凌
枭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蹭过她腰侧的缎面,声音沉了下来,“我这次来霖州,一是带兄弟们闯闯事业,二是为了查我表哥的死因。林明朗的死,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明朗?”苏凝香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压低,眼底满是嫌恶,“他不是染上了脏病,死在合欢堂那个雀仙儿的床上了吗?他可是霖州大学的高材生,还留过洋,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跑去合欢堂做‘御用金手指’,这不就是咎由自取?”一提起那个名字,她就忍不住皱紧眉,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他是霖大高材生,留过洋,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偏偏往那种地方凑?”
凌枭的语气带着疑惑,“你就没想过,他去合欢堂做‘妇科医生’,或许不是为了里面的女郎?”
“不是为了女郎?那是为了什么?”苏凝香撇撇嘴,满眼不屑,“谁不知道合欢堂是什么地方?脏得很,进去的人没一个干净的。”
“别用有色眼镜看人。”
凌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认真起来,“凝香,你帮我跟苏叔叔通个气,让他帮我在巡捕房安排个职位,最好能靠近档案馆,我想查些东西。”
苏凝香愣了下,原本带着娇嗔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整个人紧紧伏在凌枭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抱得更紧:“你当真觉得林明朗的死有问题?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表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凌枭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他之前给我写过很多信,信里隐约提过合欢堂有猫腻,只是没说具体是什么……”
“行,回头我跟爹爹说说。”苏凝香点点头,忽然朝着舞池另一侧努了努嘴,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你确定不跟我爹爹打个招呼?他就在对面,脸都快气绿了,胡子都翘起来了。”
凌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苏大帅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像要喷火似的盯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勾起:“那还不是被你气的?你对着‘陌生男人’又抱又搂,他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被人‘占便宜’,能不怒吗?可惜啊,他不知道,自家姑娘就喜欢这么没皮没臊的,你还不放开我?”
“放开你干什么?”
苏凝香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下巴蹭了蹭他的肩,“你长得帅,身材又好,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哎呀,别笑了,也别转头。萧云澈过来了!”
她眼神一亮,语气里满是惊艳,“啧啧,还是那么帅得人神共愤。”
凌枭瞬间明白了什么,挑眉看向她:“合着,你是拿我当试金石?你心悦萧云澈,就把我当踏脚石?苏凝香,你不觉得良心痛吗?”
“良心哪有档案室管理员重要?”
苏凝香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威胁,又有点诱哄,“你想要的职位,本姑娘允诺了。好好演戏,要是演得好,我再帮你争取个法医的位置,怎么样?”
凌枭无奈地摇了摇头,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护在怀里,脚下舞步一转,还不忘朝着走近的萧云澈递了个挑衅的眼神,声音故意抬高了些:“凝香小姐,您这舞步跳得可真好,跟您跳舞,真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他手腕轻轻一松,苏凝香顺势从他怀里滑出,直直落入了迎面走来的萧云澈怀中。
她立刻换上一副受了惊的模样,眼眶微红,脸颊泛着红晕,那娇羞的神态,让凌枭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小妮子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萧云澈稳稳接住苏凝香,眼神扫过凌枭,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转头对身后的副官吩咐:“苏小姐受惊了。李副官,把小姐送到苏叔那边去。”
待副官带走苏凝香,他一把抓住凌枭的手腕,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哎,萧先生,有话好好说!”
凌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有些愠怒地挣了挣,“苏小姐已经回到你这个未婚夫身边了,你还拉着我干什么?想打架就出去打,别在这儿弄坏了你您身定制礼服,多可惜。”
说着,他反手抓住萧云澈的手,两人瞬间较上劲,手腕紧扣,谁也不肯松。
就这样僵持着,两人一路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萧云澈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暂停使用”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又悄悄转动门锁,“咔嗒”一声,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我说,你到底想……”
凌枭刚想问他要做什么,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暗,萧云澈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近在咫尺,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眸中。
第5章 抢山头不含糊
“刚才,你哪只手碰的她?左手?还是右手?”
萧云澈指尖捏着金丝眼镜腿,漫不经心地往洗手台一扔,金属框撞出清脆声响。
下一秒,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手臂一撑就将人按在冰凉的台面上,刀尖贴着凌枭手背轻轻蹭过,像是在掂量哪块肉最嫩,语气却冷得很生硬。
凌枭肩背抵着瓷砖,倒还笑得散漫:“何止两只手?萧先生没瞧见,是那位小姐整个人往我身上贴呢。今儿可是您预定未婚妻的成年礼,真要见血,多扫您的兴。”
“我最厌别人碰过的东西,尤其是……沾了旁人气息的人。”
萧云澈话音刚落,匕首“刺啦”一声划破布料,动作精准得像在裁纸。
凌枭的西装外套从肩头到腰侧,被划出一道道整齐的长口子,碎布簌簌往下掉,他却仍用刀尖挑着衣襟边角,慢悠悠转了半圈,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指尖偶尔擦过凌枭皮肤,凉意混着危险,暧昧得让人发毛。
“玩够了没?真把这儿当你萧家后院了?别人还不用洗手间了?”
凌枭皱眉偏头,避开那晃眼的刀尖。
萧云澈却忽然收了力,匕首贴着凌枭衬衫领口顿住,语气带了点戏谑:“哎呀,衬衫也不小心划到了。凌三公子,穿着破衣烂衫去苏小姐的成人礼,传出去,你凌家的脸往哪儿搁?”
“你怎么知道……”
凌枭眼神一凝,随即反应过来,“你会唇语!既然知道我跟那小妮子没半点关系,还划我衣服?单纯觉得好玩?”他又气又笑,“我脱了西装就是,你知不知道这西装花光了我这穷光蛋的全部家当?”
“不知道。”
萧云澈收回匕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蹭了蹭刀刃上的布料纤维,“在这儿好好反省,我为什么划你的西装。新衣服一会儿有人送,我先走了。”
说罢,他像刚才那个持刃逼人的疯批不是自己,慢条斯理戴上眼镜,伸手理了理礼服上的褶皱,将匕首揣回内袋,转身时还不忘补刀:“对了,巡捕房探长是我亲叔。你想查林家那小子的案子,就去将军府找萧云澈,表现好,或许我一句话的事。”
门关上的瞬间,凌枭对着那一丝不苟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货到底什么意思?帮还是不帮?阴恻恻的,活像条藏在暗处的蛇!”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的吐槽翻江倒海:
在这破身体里待了三个月,不是被兄弟背刺,就是被仇家追杀,好不容易摸到小狐狸说的霖州,结果那狐狸直接玩消失!再说这原身,明明是来抢地盘的狠角色,现在倒好,我是先抢地盘当土霸王,还是先查案子揪凶手?连个准话都没有,果然天下狐狸一般黑,没一个靠谱的!
凌枭抬头瞥了眼镜子,无袖衬衫配着歪歪扭扭的褐色蝴蝶结,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顿时哭笑不得。
没等他扯掉那滑稽的领结,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凌枭手忙脚乱把领带塞到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进来的是个穿管家服的老头,头都没抬一下,把端着的西装盘子放在台面上,转身就走,关门动作干脆得像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主子怪,下人也跟着怪,萧家这氛围,比我那三妻四妾的凌家还压抑。”
凌枭拿起西装往身上一套,意外地合身,料子更是比他之前那件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摸着细腻的面料,他忍不住对着镜子臭美:“别说,这颜色还真衬我,显得皮肤都白了两个度。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就这张脸,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了。”
瞥见地上散落的西装碎布,凌枭叹了口气,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揣着一肚子没处说的吐槽,溜溜达达出了和平饭店,打道回府。
萧云澈的请帖送到郊外矿场时,凌枭正一脚把偷懒的士兵踹得龇牙咧嘴。
他捏着那张烫金请帖,看着上面比女子簪花还俊的字迹,眉头拧成个结。
这姓萧的,总算要主动上钩了。
当晚,凌枭换了身熨得笔挺的军装,孤身往督军府去。
府里亮得跟白昼似的,侍从引着他进客厅时,萧云澈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茶,瓷杯在指尖转得慢悠悠。
见他进来,男人笑意温温地起身:“凌团长来得正好,我这雨前龙井刚泡开,尝尝?”
凌枭也不绕弯,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膝盖:“萧先生找我,总不是请我来品茗论道的吧?”
萧云澈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光,语气却没半分含糊:“凌团长是爽快人,那我也直说了。城西那伙土匪,占山为王三年,抢了我三回粮车,还折了我几个兵。我想请你去,把这伙人清了。”
凌枭挑眉,指尖叩了叩沙发扶手:“督军手下精兵如云,怎么偏找我这个外来的?”
“因为我知道,你缺个立脚的机会。”
萧云澈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剿匪成了,城郊那块地的管辖权归你,再给你拨五十条枪。若是不成……”他话没说完,眼底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凌枭心里门儿清,这是试探,也是他在霖州唯一的活路。
他沉吟片刻,抬眼直视对方:“可以。但我有条件,剿匪期间,我的人我自己指挥,督军别插手。还有巡捕房那边……”
“没问题。”
萧云澈答应得干脆,眼底浮起一丝浅笑,“凌团长的本事,我信得过。真要是遇着麻烦,也尽管来找我。毕竟在霖州,我说话还算管用。”
这话听着热络,凌枭却品出了弦外之音,这人的“好心”里,藏着的全是算计。
可眼下,他没资格拒绝。
三天后,凌枭带着几十号人往土匪窝去。
那山窝子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没硬冲,先派探子摸了三天底,摸清了土匪头子每天酉时必搂着小妾喝酒的规矩。
到了夜里,凌枭让人绕到后山放了把火,浓烟一冒,前山的土匪顿时乱作一团。
他趁机带着人从正面冲上去,刚要跟那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交手,就见一道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穿得花红柳绿,手里还攥着把菜刀,对着土匪头子的后颈就砍了下去。
“砰”的一声,人头落地。
那女子叉着腰,指着地上的脑袋啐了一口:“早就想宰了你这丑八怪!抢我来当压寨夫人,长得跟猪头似的,还天天出去找乐子,真当老娘好欺负?”
凌枭手里的刀都举到半空了,见这阵仗也愣了愣。
后来才知道,这女子原是城里张大户家的小姐,半年前被土匪抢上山。土匪头子不仅丑,还花心,三天两头抢民女,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今儿见乱了套,干脆趁机报了仇。
至于剩下的土匪,见头子死了,又瞧着凌枭这边人强马壮,再加上张小姐在一旁劝:“跟着这货有吃没穿,还得挨枪子,不如跟着凌团长,至少能混口饱饭!”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扔了刀缴了械,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收编了。
凌枭提着土匪头子的首级回督军府时,萧云澈正在书房看公文。
见他进来,男人抬眼扫过那血淋淋的首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招手让人把武器清单和地契递过来:“凌团长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举荐信,推到凌枭面前:“巡捕房档案馆缺个管理员,你明儿去报到,查林家的案子也方便。”
凌枭接过东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抬头时,却对上萧云澈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兴味比之前更浓,像盯着猎物的鹰,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凌团长,”萧云澈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几乎要碰到凌枭的手背,“以后在霖州,有是尽管找我。毕竟现在,你也算是我的人了。”
凌枭握着地契的手紧了紧,没反驳。
他知道,从萧云澈说出“我的人”这三个字起,他们之间的牵扯,才真正开始。
这男人的占有欲,从来都藏在温和的表象下,半点都不含糊。
第6章 尘封的档案室
巡捕房的走廊幽深而潮湿,尽头那扇挂着“禁区档案室”铜牌的木门,仿佛一道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枭,或者按推荐信上的名字,凌萧,捏着那封已经被手心汗浸得微皱的信,站在门前。
引路的独眼老头陈皮,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费劲地捅开了那把尘封的龙头锁。
“嘎吱——”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股混合着纸张霉烂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凌枭忍不住侧头轻咳了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光线从高处唯一一扇气窗艰难地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悬浮的数以万计的粉尘。
蛛网在墙角恣意蔓延,存放档案的木架早已看不出本色,覆盖着厚厚的、起了霜的灰尘。
架侧的分类标识被尘埃彻底掩盖,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找不到。
墙上“闲人勿近”的告示,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这里不是禁地,而是被整个租界遗弃的角落。
“该从哪儿入手呢……”凌枭望着这片“灰蒙蒙的世界”,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无力感。
独眼的陈皮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那只唯一的眼睛眯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个里面,堆的都是结了案、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信里说的林家小子那桩案子,就在最后一排架子,左数第三个柜子。”
说着,他递过一副粗布手套和一个厚重的防尘布套,“喏,戴上这个。把你要的拿出来,直接锁上门,到前头那个有海棠树的院子找我。我是档案局负责人,陈皮,萧三少的忘年交。”
凌枭接过装备,迅速套上,语气恭敬:“谢谢陈老。我叫凌萧。”
陈皮摆了摆手,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了些许:“都是一家人,不用客套,举手之劳。小伙子,能得萧三少那眼高于顶的小子青睐,前途无量,好好干!”
说完,便背着手,步履蹒跚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那背影透着几分江湖旧事的沧桑。
全副武装的凌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踏入了那片灰尘的领地。
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印记,扬起更多尘埃。
找到最后一排第三个柜子,打开柜门,里面是满满一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堆积得满满当当陈年老灰。
“这是要全部搬出去?光是擦拭干净就得费半天功夫,实在是……”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下暗叹,“咳,够呛。”他抱起那沉甸甸的一摞,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院中,还没来得及褪去一身“戎装”,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就是新来的凌弟?陈主任让我来帮你翻找档案,就是这一堆?”
凌枭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中性衬衫和工装裤的姑娘。
她剪着一头齐耳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神清澈透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飒爽。
她动作麻利,不等凌枭回应,便直接上手,轻轻拍打档案上的浮灰,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湿抹布,熟练地擦拭起来。
“你先脱了这身碍事的装备,我来处理。”她边说边干,手脚不停。
凌枭褪去防尘套和手套,只见这姑娘已将那堆档案按顺序整齐排列,手边还多了一个崭新的档案盒。她做事风风火火,却又条理分明。
“谢谢,麻烦你了。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凌枭问道。
姑娘抬起头,咧嘴一笑,笑容爽朗:“陈老头是我爹,我叫陈赛男,档案局人事科的。哈哈,从老爹给的档案上来看,大你一岁,叫我男姐就行。”
“男姐好,我是凌萧。”
“知道,萧三少新收的兄弟嘛,我懂的。”
陈赛男冲他眨眨眼,带着几分调侃,“你可是第一个光凭推荐信就能直接进这禁区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有空咱们切磋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她说着,十分自来熟地伸手拍了拍凌枭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凌枭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了偏身子。
“啊……好。”凌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行了,凌弟,你看看这些,哪个是你想要的,自个儿挑出来放这新盒子里带走。记得锁门啊,我先去忙了。”
陈赛男大大咧咧地指了指地上已经清理干净的档案,拍了拍手臂上沾的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凌枭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档案袋。
很快,“林明朗”三个潦草的大字出现在一个格外厚重的档案袋上。
他心下一沉,伸手将其抽出,直接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掀开了上面泛黄且脆弱的封条。
袋内的内容触目惊心。!
首先是表哥林明朗的简历和光鲜的留学资料,与他最终的结局形成残酷对比。
死亡记录显示,他死于一年前一个深夜,地点是城中有名的风月场所“合欢堂”,在一名客女的床榻上。
现场照片惨不忍睹:
林明朗衣衫不整地瘫倒在凌乱的锦被间,生前英俊的面容扭曲变形,嘴角破裂,渗出黑血,眼窝深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照片特写显示,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面积溃烂的疮口,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随后的尸体解剖病例分析报告更是详细得令人毛骨悚然。
报告描述其内脏有多处坏死病灶,血液检测出一种罕见且烈性极高的病毒。
法医的结论是,病毒侵蚀了中枢神经和主要脏器,导致器官迅速衰竭而亡。
报告中冷冰冰的医学术语,勾勒出死者临终前承受的巨大痛苦。
凌枭强忍着不适,一页页翻看。
里面有现场勘查记录,对房间内物品的拍照比对,还有当时询问合欢堂老鸨、龟公以及相关客女的证词笔录。
那些证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林明朗作为妇科医生,如何频繁光顾此地,最终染上“脏病”的过程,言语间充满了鄙夷和推卸责任的味道。
每一张图片,每一行文字,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凌枭的神经,试图拼凑出表哥死亡背后那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真相。
凌枭合上那份沉重的档案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纸张冰冷粗糙的触感,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关于死亡和糜烂的气息。
他定了定神,准备将整个袋子放入崭新的档案盒中带走。
然而,就在他拿起袋子倾斜准备放入时,一张硬质的卡片突然从袋子侧面的夹缝里滑出,“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灰尘尚未完全拂净的地面上。
那似乎是一张明信片!
凌枭弯腰拾起,翻转过来。
明信片的背景是霖州大学标志性的建筑——报恩塔,在夕阳下显得庄重而宁静。
邮戳日期,赫然是表哥林明朗出事前大约一个月。
正面是印刷体的英文地址,而背面,只有简短的一行英文:
happy birthday!
下面,用与地址不同的、凌枭熟悉的、属于表哥林明朗那苍劲有力的笔迹,写了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数字末尾,还简单地勾勒了一个十字架图案。
凌枭的心猛地一跳,这字迹挺拔稳健,绝不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神志不清的人所能写出的。
而且,他快速回忆刚才翻阅的厚厚卷宗,无论是证物清单还是现场记录,都完全没有提及这张明信片的存在。
它就像是事后被人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这个档案袋的夹层里。
第7章 小青柑
“表哥的死,果真有蹊跷……”
凌枭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明信片光滑的表面。
这串数字和十字架,是表哥留下的线索吗?
是给谁的?生日祝福……是寄给自己的?
可自己的生日并非在那个时候。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障眼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疑云。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资料带走仔细研究。
他将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将其余所有文件,包括那份令人不适的解剖报告和照片,整齐地码放进新档案盒。
“咔哒”一声,凌枭锁上了禁区档案室那沉重的木门,将满室的尘埃与秘密重新关回黑暗之中。
他抱起档案盒,分量不轻,但此刻更沉重的是心中的谜团。
他依循记忆,沿着来时的路,走向陈皮所说的那个栽有海棠树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与档案室的阴森判若两个世界。
还没走近,便已看到一株高大的海棠树,花期已过,满树绿叶郁郁葱葱。
树下,独眼的陈皮老伯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茶,袅袅茶香随风飘来,暂时驱散了凌枭鼻尖萦绕的霉味。
凌枭抱着沉重的档案盒,踏进海棠树投下的那片阴凉。
陈皮独眼微眯,正将一杯澄黄的茶汤倒入另一只空杯,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指尖流淌的不是茶水,而是被冷意凝固的时光。(此处有掌声,哈哈哈哈哈)
“拿到了?”
陈皮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落叶。
“拿到了,多谢陈老。”
凌枭将盒子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明信片,推到陈皮面前。
“陈老,您经手这案子时,可曾见过这个?”
陈皮那只独眼的目光落在明信片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明信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报恩塔的图案,又翻过来盯着那串数字和十字架。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东西……不在证物清单里。”
他语气肯定,带着老巡捕特有的敏锐。“哪来的?”
“从档案袋夹缝里掉出来的。”
凌枭紧盯着陈皮的表情。
陈皮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夜晚。
“林家小子……林明朗的遗物不多。现场混乱,值钱的东西早没了。除了他身上那身破烂衣服,就是一个皮夹子,里面几张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极其厌恶的东西,“那身烂肉,碰过的东西都没人敢留,大多烧了。这张明信片,绝不是当时在现场发现的。”
他转过头,独眼直勾勾地看着凌枭,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审视:“有人后来放进去的。而且,是能接触到禁区档案的人。”
凌枭心头一凛:“那当时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关于十字架,或者数字?”
陈皮那只独眼里,渐渐弥漫起一层阴翳,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特有的、将恐怖揉碎在平淡叙述中的腔调,自行脑补):“特别?呵……那整个合欢堂,那间屋子,都邪门得很。”
“我赶到的时候,”陈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巡捕房的人已经拉起了线。门一开,那股味儿……不是血腥,不是尸臭,是一种……甜腻腻的腐烂味儿,混着劣质脂粉香,闻一口就让人头晕恶心。林小子就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帐子半挂着,身上……啧啧,烂得没一块好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啃过。但最瘆人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是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房梁,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里面全是血丝,那不是害怕,是……极度的惊骇,好像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东西。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诡异得很。”
“老鸨和那些客女,吓得魂不附体。”
陈皮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口径倒是一致,都说林明朗借着“金手指”的名号,处处留情,尤其喜欢找那个叫凤仙儿的。说他最近几个月来得勤,出手阔绰,但精神头越来越差,眼窝发青,像是被掏空了身子。最后那次,是被人发现死在凤仙儿房里的。老鸨一口咬定是得了脏病,怕影响生意,催着我们赶紧结案。”
“但那个凤仙儿呢?”凌枭追问。
陈皮摇了摇头,独眼里闪过一丝厌烦:“那个凤仙儿,吓疯了。问她话,颠三倒四,哭哭啼啼,没一句整话。一会儿说林少爷是好人,一会儿又说有鬼,有东西跟着他……她说的话,当时觉得是胡言乱语,就没正经记下来。现在想想……”他意味深长地停了停。
“她到底说了什么?”凌枭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陈皮模仿着一种女人惊恐、尖细又破碎的语调,在这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她就那么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说:‘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林少爷……林少爷他前几天老是念叨……念叨什么……主的羔羊……迷途了……要赎罪……’”
“‘那天晚上……他……他很害怕,一直出汗,手冰凉……他说……有什么东西在找他……在墙上……影子在动……他……他拿着个小小的、木头十字架,攥得死死的……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数字……对了数字……是密码……救命的密码……然后……然后他就……就……’”
“说到这儿她就崩溃了,只会尖叫,说床底下有眼睛,窗户外头有影子,还说……还说林少爷断气的时候,不是看着房梁,是……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好像说了个……‘十’字?还是……‘报应’?听不清了。整个人神神叨叨,没个准头。”
陈皮恢复了自己沙哑的嗓音,总结道:“所以,当时只觉得是疯话。一个妓女,一个死于花柳病的嫖客,扯什么耶稣十字架、密码影子……没人当真。但这张明信片……”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卡片,“这十字架,这串鬼画符的数字……看来,凤仙儿那些疯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海棠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两人之间弥漫的诡异与寒意。
凌枭盯着那串数字,还有那个十字架,仿佛看到表哥林明朗在生命最后时刻,在极度恐惧中,留下的这最后的、扑朔迷离的密码。
“那凤仙儿,现在如何了?还在合欢堂?”
“一个疯客女,染了脏病便是块废抹布,早被扔出了弄堂。前几日我还见着她,在巷口跟野狗抢食呢。”
话刚落地,档案室门外就炸开了嚷嚷:“那女疯子又来讨饭!都怪主任心善给过她一碗饭,现在倒好,天天准时往大院钻,真晦气!”
说话的是扫地的福叔,精神头足得很,抄着扫把就要往外赶,却被陈盛男拦了下来:“福叔,咱大院还差这口饭?去食堂打份过来不就结了。”
“小妮子,跟你爹一个模子刻的软心肠,早晚要吃亏!罢了罢了,疯婆子等着,敢乱跑打断你狗腿!”
福叔把扫把塞给旁边的小姑娘,转身往厨房去。
没一分钟,就端着个铝饭盒出来,塞给疯婆子时还瞪着眼:“拿着赶紧滚!今儿再敢往巡捕房凑,薅光你头发!”
第8章 接风洗尘
疯婆子抢过饭盒,摇摇晃晃坐在门口石狮子旁狼吞虎咽。
福叔却抄起酒精喷壶,把大院门口喷得满是酒气,嘴里还不停念叨:“晦气,真晦气!”
“福叔,您这狠心肠装得也太像了。以为我没看见?饭盒里净是肉菜,天天演这出不累啊?”陈塞男戳穿他。
“傻丫头,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这‘龙王庙’?咱院这么多年不招新人,你真以为是案子少、拨款砍半,萧老三舍不得花钱?”
“不然还能是啥?”
“你要是能学到你爹三分之一的心思,也不至于被调去人事当闲差。”福叔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谁说咱档案局没新人?凌萧,快过来认认福叔,咱这的元老,外号‘铁拐李’,现在管后勤。”陈皮的声音传来,还顺手给福叔递了杯茶。
凌枭乖乖站在陈皮身边,腼腆地喊了声:“李叔好。”
“哟,萧扒皮总算舍得放个人进来了!这小伙子模样真俊,眉眼咋瞧着有点眼熟?陈皮,老实说,这是你哪个亲戚硬塞来的?”福叔眯着眼打量。
“您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权力?萧老三亲自介绍的,留过洋,洋鬼子话溜得很。”
“哎呦,还是留洋的少爷!丫头,快让厨房加俩硬菜,给少爷接风!”
“得嘞!”陈赛男扯着嗓子喊,“南叔,加菜!”喊完跟撒欢的兔子似的跑进厨房,估摸着是去挑新鲜菜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往陈皮的办公室走。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油墨香,路过大堂时,凌萧的眼睛忍不住四处瞟。
几个年轻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档案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靠窗的角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正逗着架上的鹦鹉,嘴里念叨着“今日有肉吃”,惹得鹦鹉跟着学舌。
靠墙的空位摆着三张木桌,桌面擦得锃亮,想来其中一张就是给自己留的。
进了陈皮的办公室,凌萧的目光先被满墙的书架吸了去。
深棕色的木质书架顶到了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档案盒和旧书,书脊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却透着岁月的厚重。
窗台摆着三盆茉莉花,翠绿的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清冽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冲淡了旧纸的沉闷。
陈皮指尖敲了敲桌角的旧档案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前儿萧扒皮亲自关照的‘货’,说是在洋学堂浸过,识得那些鬼画符似的字,往后翻‘老匣子’里的东西,能搭把手。”
福叔端着茶,指节摩挲着杯沿,眼角余光扫过窗边的凌萧,低声接话:“萧扒皮那性子,不是靠谱的‘路数’,绝不会往咱这‘龙王庙’领人。是冲着‘林木匠’那桩压了年月的‘活计’来的?”
“除了这桩,还能有啥值得他上心?”
陈皮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又沉了几分,“‘林木匠’的‘料’散在各处,有些还夹在洋人的旧册子里,没个识货的,怕是翻破了也找不着。这小伙子是萧三少递的‘话’,也是萧扒皮点了头的,信得过。”
福叔喉间“嗯”了一声,抬眼再看凌萧时,眼神里多了层掂量:“既然是为‘林木匠’的事来,那往后院里的‘规矩’,得慢慢跟他说透。别让这留洋的少爷,栽在那些看不见的‘沟’里。”
陈皮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凌萧手中那本旧书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有些事,不用急着说破,等这小伙子自己从旧纸堆里摸出“线索”,比啥都管用。”
福叔听得频频点头,偶尔瞥向凌萧,眼神里少了几分打量,多了些认可。
而凌萧早被书架最上层的一本旧书勾了神,跟陈皮打了声招呼,便踮脚把书抽了下来。
书皮是暗红色的硬壳,边缘磨得发毛,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一幅铜版画。
木质绞刑架上,绑着个长发男人,暗红的血迹在纸面晕开,斑驳点点,透着说不出的惊悚。
“居然是英文版的《圣经》。”
凌萧低声呢喃,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像一群蜷着的蝌蚪。
他找了个靠窗的藤椅坐下,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他便埋首读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办公桌后的两个老头正盯着他笑,眼神里带着点“这小子倒实在”的打趣。
“这书喜欢就送你了,这周巡捕房没什么案子,你就呆我这屋里头琢磨那旧物,顺便帮忙搞搞卫生,一会儿饭桌上,把你介绍给咱局子里的同僚认识认识。我和李叔先下去瞧瞧刚回来的两个兔崽子,有没有完成萧扒皮交待的任务,做不好啊,直接卷铺盖走人。”
陈皮眼皮子盯着楼下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别动怒,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想往咱院子里头搁,教训几句得了,这两个摇钱树,咱可得罪不起,还是瞧瞧那精装盒子里头有啥好东西,大伙儿分分就当端午节福利了。”
李叔说话倒是精辟,拉着陈皮就往外屋跑,哪里还有一个做瘸子的自觉。
“呵,看来那两个小子没少给你送好酒,得, 只要不耽误事儿,随他们折腾吧,又不是花的咱局子里的经费。”
“就是嘛,得了便宜咱就卖乖,一举多得岂不快哉,哈哈哈哈哈哈。”
凌枭听着声音从近及远,放下了手中的书,往窗外瞥了几眼楼下的两个显眼包,直接坐了回去,继续看书。
饭堂里摆了两桌,算上凌枭正好二十人。
菜刚上桌,几个年轻的档案员就起哄:“哟,这是给新人的福利吧?我四年前来的时候,也赶上过这么一顿!”
这话刚落,那两个贵公子立马沉了脸,挑眉道:“去年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这欢迎仪式?”
气氛瞬间僵了,陈皮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去年局里经费紧,连案卷的装订线都得省着用,哪凑得出这么一桌?多亏了二位,毛局私人捐的伙食善款,这会儿都到财务账上了,以后咱档案局的人,顿顿都能吃上肉。”
他话音刚落,两桌人立马附和:“谢谢毛局!您二位大佬这一来,可解决了咱的温饱,真是功德无量!”
俩贵公子顿时飘了,拍着胸脯道:“今日我们从报恩寺回来,给大伙儿都带了礼,记得去后勤领。陈叔您是没见,那寺庙香火比从前旺了好几倍,有钱人家的少爷,脖子上都挂着小金佛,说是功德佛,挂身上能积德,我俩也整了一个,给大伙儿长长眼!”
说着就把明晃晃的金佛头摘下来,往桌上递。
旁边一个年轻档案员凑过去一闻,立马往后躲:“我去!这真是金子做的?怎么一股草药味儿,不会是高僧的香火掺了药吧?快拿开!别掉灰进菜里,咱没法吃了!”
俩贵公子一愣,手忙脚乱把金佛扔进旁边的水桶,骂了句“我艹”,转身就往外面的水龙头跑。
“一惊一乍的,多大点事。”
对面一个女档案员头也没抬,一边擦筷子一边撇嘴,“不就是马鞭草混了点炭灰,糊弄人的把戏。别耽误吃饭,菜都要凉了。”
说罢,她把身前几道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再被人搅和,自顾自吃了起来。
凌枭坐在陈皮旁边,没怎么动筷子,只默默观察着桌上的人。
有人盯着水桶里的金佛偷笑,有人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也有人还在小声议论那股草药味。
他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心里对这档案局的人和事,已然有了七八分谱。
第9章 小兄弟来一根
两个油头洗完手回来,规规矩矩坐在饭桌上,没了先前的那副拽劲,埋头干饭。
给大伙介绍下新人,凌萧,留洋落魄少爷,三国语言张口就来,是萧局挖来的翻译,以后那些撬不动的物证全交给他。现在先在我屋做保洁,等一个月实习期过了,就坐老雀头前头,顺便帮着管管那只话多的鹦鹉。”陈皮话音刚落,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留洋少爷?这词咋听着耳熟?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吧!”刚还咋咋呼呼的小伙子眼睛一亮,凑到凌枭跟前追问,“小凌啊,你晕血不?”
凌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机械地应着:“师兄好,不晕血。”
“这还差不多!那你会辨物不?来,小兄弟,闻闻这里头有啥?”
小伙子说着,从裤腰里摸出根卷烟状的东西递过去。
“马钱子、决明子、苍耳子、山药、当归、枸杞,还有干燥石灰石混着樟木灰。”凌枭扫了一眼,报出的成分精准得没差。
“妙啊!你也是医科大毕业的?去小日子那儿留的洋?”小伙子话刚出口,就被对面女生狠狠瞪了一眼,立马识趣地闭嘴,溜回自己座位。
“不是医科大,是法学院,在鹰国留的洋,不是小日子。”凌枭放下那根“卷烟”,夹了块红烧肉咬下,软糯不粘牙,滋味竟意外地好。
“法学院?!”
隔壁桌穿青衫的中年人眼睛瞬间直了,凑过来对着陈皮舔脸:“陈主任,这新人能放解剖室不?我那帮徒弟教了三年,连具完整尸体都解不明白!”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老奶奶突然挤到陈皮和中年人中间,上下打量凌枭:“小子,留洋的都会照相取证吧?学过法医,溶剂也会用吧?”
“会照相,大学主修解剖学和生物化学。”凌枭如实回答。
“陈老!这小伙子我们物证室预定了!”老奶奶眼睛亮得像捡了宝,“全能型人才啊,放档案室啃老物件太屈才了!”
陈皮没接话,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凌枭:“你小子可把两桌人都得罪光了,瞧瞧你师兄师姐们,这会正‘磨刀霍霍’呢。”他瞥了眼桌边咬牙切齿的年轻人们,反倒有些兴奋。
“凌枭的任职先留着,新人嘛,先在我办公室打杂,烧烧水、磨磨性子。至于解剖室和物证室想用他,无所谓,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小凌,等过了这个月,你自己去这俩科室报道,物证翻译和老雀头那鹦鹉的喂养,也全交给你。”
“你小子莫要翘尾巴,这两桌人可全被你得罪光了,瞧瞧你的师兄、师姐们正磨刀霍霍向猪羊。”陈皮饱含深意瞧了一眼显眼包凌枭,再瞧了一眼两桌子咬牙切齿的年轻男男女女,不由得兴奋起来。
“收到陈老,保证完成任务。”
“还是年轻人有精气神!”一旁的铁拐李突然插话,“这俩‘金子’你们不要,就便宜我了,正好打磨打磨,给我小孙子过周当礼物。”
“李叔喜欢就拿,不是啥贵重东西。”
俩油头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得意起来,“小孙子过周记得叫我们,肯定包大礼!”
“我们可都听见了!只请他们可不行,听着的都得有份!”一直没说话的雀老突然从邻桌跑过来,插了一嘴。
“请!都请!你们都是我大舅姥爷,缺谁都不行!”
铁拐李拎着水桶坐回原位,还朝雀老使了个眼色,“小凌,你也来凑个热闹!”
“吃饱了,该带着鹦鹉们遛弯了。你这水桶借我用下,给它们洗个爪爪,放心,这俩个金疙瘩给你洗干净了放你那窝里,保证锃亮。”
雀老拎着桶子唱着小曲,摇晃着那硕大的肚子去了水房。
“我吃饱了,陈老、各位慢用,我去帮雀老照顾鹦鹉。”
凌枭放下碗筷,跟着雀老摇晃的背影往水房走。
看着凌枭走了,陈皮突然收了笑,对着埋头干饭的年轻人敲了敲桌子:“瞧瞧人家,一点就通,多勤快!你们都学着点!赶紧吃,今儿还有一堆案卷要写结案语,谁写错一个字,抄十遍!”
“收到师父!吃完就干,您放心!”为首的年轻人扒完最后一口饭,拍着胸脯保证。
“小全办事我放心,但下周督导团要从国外来参观档案局,绝不能让洋人抓着错处!”陈皮话锋一转,“从今天起,赛男负责案卷审核,哪个出纰漏,月度奖金充公!”
“好嘞师弟们!别怕,师姐又来陪你们‘渡劫’啦!”
赛男的笑声一落,桌上的年轻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谁不知道这位师姐的“审核”有多狠,那支配感能让人头皮发麻。
“还查啥啊,先保住饭碗再说!”
年轻人们立马放下碗筷,机械地迈着小碎步回岗位,开启“狂肝模式”。
就连那俩油头也跟着默念“求放过。”
转眼就进入了物证科开始查漏补缺起来,生怕被女魔头瞧见了痕迹,要了他们的小命。
“爹,我有这么吓人吗?怎么一个个都跑了?”赛男皱着眉问。
“还不是被你那过肩摔吓破胆了!”陈皮笑着调侃。
“不许笑!我可是黄埔军校出来的,严厉点怎么了?要怪就怪这些年轻人太菜!”盛男不服气地反驳。
“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沉不住气,就该多打压打压!”
铁拐李凑过来,顺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大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哥!你这是吃第几个鸡腿了?忘了萧二的嘱咐?少油多餐!”陈皮一把夺过鸡腿,丢给了刚跑进来的田园犬。
“好你个陈扒皮!宁可给狗吃也不给我!我要去萧大那儿告你苛待老员工!”铁拐李急得跳脚。
“去吧,正好让萧二给你瞧瞧,他最近不就在巡捕房做病理分析嘛。”陈皮慢悠悠地说。
铁拐李瞬间蔫了:“不就是血压高点、血稠点嘛,又不影响我吃好的!罢了罢了,少吃两口,当救这傻狗了!”
他踮着不太灵光的脚,撒欢似的往水房跑,“我去瞧瞧我的宝贝金疙瘩洗干净没!”
“你瞧李叔,还跟毛头小子似的。”陈皮转头对赛男说,“丫头,那些舶来品置物架都落灰了,有空带去洗衣房洗洗,凌枭的制服也抓紧做,我还指望他给档案局撑场子呢。”
“爹,你就这么信他?万一也是个绣花枕头呢?”盛男不放心。
“放心,狼的眼睛装得再像狗,也藏不住锋芒。他的身份,可不止留洋那么简单。”陈皮眼神笃定。
“晓得晓得,每次来新人您都这么说。”盛男翻了个白眼,“萧三少也难免看走眼,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别打他主意,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皮话锋一转,“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舞刀弄枪,跟着凝香学学打扮,早点成家,也该完成你妈埋藏心里多年的心愿。”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赛男毫不犹豫地反驳,“凝香打小是按名媛教的,而我呢从小跟着你在军营混,你觉得我哪里像名媛?”
陈皮脑补了下女儿娇羞的模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罢了罢了,你这样挺好。”
“是吧,我也觉得自个哪哪都好,哈哈哈哈哈哈。”
陈赛男一个爽朗的笑声,直接打消了老婆子出门之前对自己的嘱托。
罢了,罢了,男人婆自有男人收,他操这个闲心作甚,自讨没趣。
第10章 护身佛头
刚沐浴过热水的鹦鹉,羽毛蓬松顺滑,正慵懒地蜷在二楼主任办公室窗台外的人造绒窝里,惬意地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窗台下方,一道毫不起眼的暗门内,窸窸窣窣的低语悄然渗出。
“小子,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佛头里除了中草药、石灰石和朱砂,还藏着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还有一种阿片受体激动剂,这东西邪性得很,沾了就容易让人上瘾。”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报恩寺怎么会卖这种玩意儿?那两个去采购的小子,该不会是让人给坑了吧?”
“这东西剂量掺得极微,庙里的高僧怕是用鼻子都闻不出来。”
“还是你小子眼尖心细。”沙哑声音里多了丝赞许,“这次萧三倒算送了个好东西,把这金疙瘩仔细洗干净,老李还等着用它给孙子打个长命金锁挂脖子上呢。”
“崔老放心,包在我身上。”
凌枭仔细将佛头清洗妥当,跟着崔老来到陈皮的办公室,一五一十地把检测发现和清洗情况禀报清楚。
陈皮指尖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沉声道:“报恩寺里有猫腻,得派人去探探底细。”
没多时,陈赛男正带着几个精心打扮的生面孔,敲开了苏凝香的门。
一番细致装扮后,陈赛男摇身一变成了温婉贵气的名媛,跟着苏凝香一行人登上马车,径直往报恩寺而去。
刚踏入报恩寺山门,陈赛男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寺内香客不算多,却多了不少眼生的面孔,看穿着打扮像是东渡而来的僧人,可举止间并无出家人的清修之气,反倒眼神闪烁,时不时打量着往来香客。
一行人假意礼佛,顺着殿宇往里走,行至后院一处偏殿时,果然瞧见几个身着灰布僧袍、却毫无僧者威仪的男子,正围着一尊半大的佛头与香客低语。
那佛头鎏金剥落,眉眼间的雕琢手法很是怪异,与寺内其他佛像的精湛工艺格格不入,而男子们报出的价格,却高得离谱。
她不动声色地用绢帕掩住口鼻,借着跪拜的动作,将那几人的样貌和佛头的特征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凌枭到点下班,没回住处,径直赶回了矿场。
他叫上阿武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趁着天色渐暗、月色未明,悄悄跟在了“女疯子”身后。
女疯子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拐进了城郊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馊味,凌枭几人伏在庙外矮墙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瞧。
只见破庙正殿里横七竖八地坐着几十号乞丐,每个人身前都有个用干草铺成的“坑位”,算是各自的地盘。
女疯子熟门熟路地钻进角落里一个臭烘烘的草窝,倒头就睡,片刻后便发出了粗重的鼾声。
没过多久,庙内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慢悠悠地从草窝里爬了出来。
他们虽穿着破烂衣衫,脚上的草鞋却干净整齐,起身时动作利落,全然没有寻常乞丐的佝偻之态。
几人走到庙门口,掏出烟袋锅子,点上了上好的旱烟,吞云吐雾间,低声交谈着什么。
“团长,这几个人不对劲,绝不是真乞丐。”
阿武凑到凌枭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看他们手上的薄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而且刚才有人路过时,他们眼神里的警觉和躲闪,分明是练家子的反应。”
凌枭点点头,目光紧盯着那几人:“你们这几日轮流盯着那个女疯子,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一旦有异常,直接去巡捕房对面的成衣店找花掌柜传信。”
“好。”
阿武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矿场近期来了不少生面孔,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打听着要加入咱们,收不收?”
“不收。”
凌枭语气坚决,“咱们五十多号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足够了。给每个人发杆枪,从明晚开始,每天抽两个时辰教他们练枪。”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李老虎上次在咱们这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八成会去傍林家的大腿,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得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阿武应道,“那女疯子的安全和行踪,我们几个会盯紧,保证不出差错。”
凌枭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再次望向庙门口。
那几个假乞丐还在高谈阔论,烟袋锅里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阿武看着他们嚣张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意,攥紧了腰间的短刀,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迟早得揪出来。
凌枭躺在档案局安排的怀旧小阁楼上,木质床板随着呼吸轻轻发出吱呀声。
这阁楼离离合欢堂不过百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就能望见堂子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
男宿舍里四张上下床空荡荡的,局里的年轻人大都家住附近,只有他这个外来者独占了这间屋子。
刚用铜盆兑着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凌枭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圣经。
书页边缘早已卷起毛边,里面夹着半张磨损的纸条,“”这串数字被人用蓝黑墨水反复圈画,墨迹晕染出细小的痕迹。
他盯着数字良久,眉头微蹙,这串莫名其妙出现在档案夹夹层里的数字,就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凌枭指尖在圣经页码上轻轻点动,忽然想起档案局档案室的编号规则:前两位代表存档年份的后两位,中间两位是档案柜编号,最后四位则对应具体的档案盒与文件序号。
他猛地坐直身子,借着桌上节能灯的光翻到圣经扉页,右下角果然有个模糊的戳印,“民国24年存档”的字样依稀可辨。
“24”是民国24年,那“08”会是档案柜编号?凌枭披上外衣,攥着圣经快步下楼。
档案局夜间虽有值班人员,但他凭着特殊通行证,顺利进入了寂静的档案室。
一排排深棕色档案柜在昏暗中像沉默的巨人,他找到标着“08”的柜子,拉开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柜内档案盒按序号整齐排列,“15”号档案盒被塞在最内侧,盒身贴着“报恩寺修缮记录”的标签。
凌枭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泛黄的图纸和文书,他逐页翻看,直到第33页,一张夹在其中的薄纸让他瞳孔一缩。
纸上画着报恩寺后院的简易布局图,一处标注“藏经阁”的位置被打了红叉,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写着“暗格,酉时启”。
原来“”并非随机数字,而是一串指向性极强的档案密码:民国24年存档,08号档案柜,15号档案盒,第33页文件。
凌枭将图纸折好藏进圣经,转身时却瞥见档案柜底部有片不易察觉的白杨树叶。
他心头一震,这串数字不仅藏着报恩寺的秘密,或许还与合欢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11章 别怕,有我在!
凌枭的皮鞋刚踏入档案室的青砖地,督军府阁楼里的老式旋转电话便叮铃铃响个不停,声音尖锐地刺破了午夜的沉寂。
“聒噪。”
身着墨色暗纹丝绸唐装的男人斜倚在檀木书桌后,指节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语气很是清冷,“让他查,先把他后颈那几条跟屁虫清干净,查到了什么立刻报上来。”
他顿了顿,指尖捻起桌角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穿西装的青年笑眼弯弯,衬得他眼底的戾气更甚。
“矿场那边,你亲自带两队人过去。不用多,挑几个跳得最欢的把头‘处理’了,让那群泥腿子看看,动我萧云澈的人,得有掉脑袋的胆子。”
电话那头刚应下,萧云澈却突然改了口,嘴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等等,别露面。把场子暗中看紧了,我倒要瞧瞧,这位‘凌先生’怎么收拾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咔哒”一声挂了电话,合影被他随手丢在积灰的档案堆上,金属相框与硬纸壳碰撞出脆响。
他从袖中摸出柄银亮的瑞士军刀,刀刃在指间灵活地翻飞,寒光映着他阴鸷的眉眼。
下一秒,刀锋骤然扎下,精准地钉在照片里西装男子的额心。
“好好的沪上法租界教书先生不当,偏要揣着文凭跑去投军。”
萧云澈扯过桌案上那捆用红绳系着的书信,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信封上清秀的字迹,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嘲讽,“枪林弹雨里捡回半条命,转头又跑到霖州这穷山恶水来碰运气,就为了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凌枭啊凌枭,你这‘情根深种’的戏码,演得可真够投入。”
他扬手将书信摔在地上,厚厚的一摞散开,信纸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船票与粮票,“法学院的高材生,屈尊做矿场把头,又混进巡捕房当小职员……藏得这么深,是怕我扒了你的底裤?”
军刀在照片上来回划动,原本灿烂的笑脸被戳得千疮百孔,纸屑簌簌落在桌面。
萧云澈盯着照片里被划烂的人脸,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更有压抑多年的偏执。
“可惜啊,林明朗死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残忍的快意,“一个入了土的人,拿什么跟我争?你们那点破羁绊,就该随着这桩案子,彻底画上句号。”
话音落,他缓缓从贴身的怀兜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勋章边缘磕破了好几处,却被摩挲得异常光亮。
萧云澈将勋章贴在唇边,滚烫的呼吸落在冰冷的金属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颤抖:“五年了,林小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霖州的天空正飘着细雨,“这次,你别想再丢下我。”
指尖摩挲着军功章的锈迹,萧云澈的思绪骤然被拽回七年前的黄埔军校。
那年盛夏的军事演习,烈日把靶场的泥土烤得冒烟。
他带着三个弟兄刚完成野外生存考核,正瘫在树荫下啃干粮,笑骂着庆祝即将到手的优秀评级。
可没等嚼完最后一口饼,废弃工厂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演习居然撞上了真枪实弹的间谍窝。
“不好,是军火贩子的余孽!”
萧云澈刚抄起训练用的木枪,十几个蒙脸大汉就冲破矮墙,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
没等反抗,冰冷的铁链就缠上了手腕,几人被拖拽着扔进工厂仓库,迎接他们的是带着倒刺的皮鞭。
“没个家伙事,就想端我们的窝,今天就让你们死得好看!”
领头的纹身男狞笑着挥下鞭子,萧云澈硬生生扛下第一击,后背的皮肉当即绽开血花。
弟兄们的惨叫此起彼伏,皮鞭抽在身上的脆响混着辱骂,成了他这辈子最刻骨的噩梦。
就在他被抽得意识模糊时,仓库顶的破窗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一道瘦高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跃下,手中短匕首泛着寒芒,落地瞬间直接抹了离他最近的纹身男的脖子。
萧云澈瞳孔骤缩,只见对方动作快得像阵风,匕首翻飞间,又有两个大汉捂着喉咙倒在血泊里。
“找死!”
剩下的几个大汉疯了似的扑上去,林小宝虽狠,终究寡不敌众。
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后背,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死死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萧云澈红着眼想冲过去,却被皮鞭抽得跪倒,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宝被打得血肉模糊,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就在几个人快要被活活打死时,仓库大门突然被踹开,教官带着卫队冲了进来。
刺耳的枪声过后,间谍们纷纷倒地,而萧云澈和林小宝他们也被抬进了医务室。
两张病床并排靠在一起,林小宝缠着绷带的胳膊还在渗血,却咧嘴冲他笑:“萧哥,咱俩这算过命的交情了吧?”
萧云澈看着他苍白脸上的小虎牙,原本冷硬的心突然软了一块,从枕头下摸出偷偷藏的糖递过去:“算,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可这份兄弟情,很快就被鲜血浸染。
半年后的一次秘密任务,他们小队深入敌占区传递情报,谁料队里最信任的兄弟突然反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昔日战友。
爆炸声中,弟兄们一个个倒下,萧云澈的肩胛骨也中了一枪,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萧云澈,拿命来!”
叛徒带着一群黑衣人围上来,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
背叛的绝望像冰水浇透全身,他摸向怀里的新型炸弹,手指扣在引信上,大不了同归于尽!
“砰!砰!砰!”就在引信即将被拉开的瞬间,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彻巷口。
林小宝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挺机关枪,站在街口毫无遮掩地扫射,黑衣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别怕,有我在!”
他扔了机枪冲过来,不由分说背起萧云澈,反手偷了辆敌军卡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忍着点!”
车行至半道上,林小宝咬着牙拔出军刀,在打火机上燎了燎就直接插进萧云澈的肩胛骨。
萧云澈疼得浑身抽搐,却见林小宝精准挑出子弹,又从外衣扣上掰下金属配件,撒上些止血的粉末,竟直接用配件当针线,将裂开的皮肉一针针缝起来。
“坐稳了!”刚处理完伤口,后面的追兵就追了上来,子弹“嗖嗖”打在车身上。
林小宝猛打方向盘,卡车左侧轮离地,竟以侧翻的姿势横冲出去,直接将追上来的两辆吉普车撞得飞出去,路边的敌人被撞得骨断筋折。
混乱中,林小宝扛起萧云澈,把他塞进一辆敌军的补给车厢,自己则扛起地上的尸体,朝着反方向狂奔。
枪声、爆炸声在身后炸开,萧云澈在颠簸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林小宝背着“尸体”冲向火海的背影,以及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追出去的敌人,无一生还。
指腹猛地传来刺痛,萧云澈回过神,才发现瑞士刀的刀刃划破了皮肤。
他看着掌心的血珠,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林小宝,既然没死,为何不来寻我。你以为换个身份,就能抹掉过去?既然来到了我身边,就别再想着离开。”
他瞧着档案上那泛黄的档案上那笑得灿烂的大头照上露出的小虎牙,小心翼翼地将其扣了下来,直接放进来自己随身带的怀表之中。
第12章 月半弯,好浪漫!
凌枭刚从档案馆的阴影里走出,后颈的寒毛便猛地竖起。
三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如影随行,从街角老槐树、巷口卖烟摊后悄然尾随而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脚步看似随意地拐进一条纵横交错的窄巷,指节暗扣住腰间藏着的短刃,只待对方踏入盲区便要先发制人。
可当他骤然转身时,巷子里只有风吹动废纸的簌簌声,那几道追踪的气息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散了。
“哼,倒是有些手段。”
凌枭眉峰微蹙,沿着来路折返探查,墙角的青苔、墙顶的破瓦都仔细扫过,却连半片脚印都没寻到。夜色渐深,他压下心头疑云,转身回了档案室分配的小阁楼。
这地方挤在城角贫民窟里,墙皮剥落,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却最是隐蔽。(隔壁的合欢堂金碧辉煌,与这周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刚掏钥匙,眼角余光便瞥见斜对面那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
借着昏黄的路灯,他清楚看见三个黑衣人被粗绳吊在杆顶,脑袋无力耷拉着,早已没了呼吸,正是方才跟踪他的“尾巴”。
凌枭瞳孔微缩,指尖瞬间攥紧钥匙,周身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回到逼仄的寝室,他反手锁死木门,又将两扇漏风的窗户一一插牢,才往硬板床上一躺。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在他紧攥短刃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报恩寺的密档刚有眉目,藏金阁的线索还没理清,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么多眼线?”
他低声自语,刀刃在掌心硌出红痕,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凌枭几乎是弹坐起来,短刃瞬间藏回袖中,另一只手已摸向抽屉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他蹑步走到门边,透过模糊的猫眼望去,看清门外人影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竟是一身玄色丝绸睡衣的萧云澈,外披一件同色披风,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哪有半分深夜访客的拘谨。
“萧督军,大半夜不搂着你的金银珠宝睡觉,跑我这贫民窟来做甚?难不成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来了?”
凌枭拉开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目光却在萧云澈身上扫了一圈,暗查他有无带随从。
萧云澈倚在门框上,狭长的眼尾带着几分慵懒笑意,语气轻描淡写:“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看我?”凌枭挑眉,“我这穷酸样,有什么值得督军大人惦记的?”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
萧云澈笑意更深,不等凌枭反驳,便径直挤进门,随手将披风扔在椅背上,那披风料子顺滑,一看便价值不菲,与这满是灰尘的小屋格格不入。
他熟门熟路般走到床边,掀开还带着凌枭体温的薄被,直接钻了进去,“我累了,今晚将就着跟你挤挤。”
凌枭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边:“那些跟踪我的尾巴,是你处理的?”
“还算聪明。”
萧云澈侧过身,拍了拍身边仅容一人的空位,眼底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一个人住这么偏,不怕夜里闹鬼?有我在,安心睡。”
凌枭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神色坦然,倒也不再扭捏,扯了扯嘴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督军。”说罢,径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板本就窄小,两人肩头几乎贴在一起。
“啧,你身上这汗味……”
萧云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嫌弃,却没真的躲开,“不能去冲个澡?”
“热水早就用光了,要洗等明天。”凌枭闭着眼,声音含糊。
“那把衣服脱了,熏得人睡不着。”
萧云澈的声音离得极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凌枭没好气地应了声“知道了,督军大人”,干脆利落地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贴身老头白背心,倒头便睡,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仿佛真的放下了戒备。
可他没瞧见,身侧的萧云澈并未闭眼。
月光透过窗缝,恰好落在凌枭后背。
那里有一道浅淡却狰狞的印记,像被藤编拍打过溅起的血渍,在月光的照射下竟隐隐泛着极淡的光。萧云澈的目光紧紧黏在那道印记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像一匹锁定猎物的狼,在暗处静静蛰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凌枭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身侧早已没了杀神的踪影。
目光扫过桌案,一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静静搁在那儿,还有那人走时留下的便签。
他顿时倦意消散,精神头全提了起来。
简单洗漱后,他揣着包子快步赶往档案局报到。
收拾完陈皮的办公室,便跟着铁拐李往报恩寺附近的老字号金铺去。
李老说要给刚出生的孙子,打个金锁。
“老李,你这佛头可是近期的抢手货,市价不菲啊!”
金铺掌柜金大牙一眼就认出佛头是报恩寺周边商贩的手笔,捧着宝贝似的反复掂量,“熔了打金锁太可惜,依我看,按克重给你换现成的儿童金锁,手工费全免,咋样?”
“那可太好了!”铁拐李眼睛一亮,“老金,就按行规来,多退少补!”
“放心!这佛头多少贵胄子弟抢着要,我稳赚不赔!”
金大牙笑着掂出个红绸裹着的物件,“喏,这俩佛头加链子共62克。这是昨儿给林家小孙孙打的金如意样板,还带着余温呢,足62.8克。多的0.8克算我的心意,以后有好货先找我金大牙,保准给你最实在的优惠!”
“怪不得你这铺子生意火遍十里地,会做人!”铁拐李爽朗大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客气啥!有空去听雨轩喝茶,报我名字就行!”金大牙拍着胸脯应下。
“凌小子,既然到这儿了,进报恩寺上炷香再走!”铁拐李转头招呼道,“寺里的禅机占卜师玄机我熟,要不要去算一卦?”
“听李老安排。”凌枭应道。
“老金,门口的香我拿几支,进去找老友叙叙!”铁拐李说着就要去取香。
“随便拿!”金大牙摆摆手,“灶上还有热斋饭,筒子里盛着,带点路上吃!”
“得嘞!你这广结善缘的本事,活该发财!”铁拐李笑着从怀里摸出个食盒,满满舀了一盒子什锦粥。
“李叔,没吃早饭?”
凌枭取好香,见他忙着打粥,顺口递过手里剩下的肉包子,“我这儿还有个大肉包。”
“这是给玄机带的!”
铁拐李把食盒揣进怀里,指了指自己的腿,“那小子就好老金媳妇熬的这口粥,偏生脸皮薄不肯上门,全靠我们这帮老兄弟时不时捎点过去,比给大洋贴心多了。快去吧,主殿、偏殿各上柱香,完了到解缘树找我,这趟跑腿也是当值了。”
话音刚落,铁拐李往裤兜暗袋里摸了摸,竟踮着脚尖跑得飞快,那点腿疾在此刻仿佛成了摆设。
凌枭捡起落在香摊上的拐杖,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扫过周边热闹的摊位和往来匆匆的香客,将这烟火气悄悄收进眼底。
第13章 熊猫烧香
凌枭刚把香插进主殿香炉,就听见偏殿传来一阵争执。
他循声走去,只见一个穿绸缎衫的中年男人正揪着卖香烛的小贩不放,唾沫星子溅了对方满脸:“你这香里掺了劣质木屑,烧起来黑烟呛人,也敢说是报恩寺的贡品香?”
小贩急得满脸通红,手里攥着布巾直搓:“张老爷您冤枉啊,这香真是从寺里库房领的,许是这批料子没晒透……”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推得一个四仰八叉。
凌枭刚要上前,就见铁拐李拄着拐杖从解缘树后绕出来,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敲了两下:“张老板这火气,是想把报恩寺的香火都冲散?”
张老爷回头见是铁拐李,脸上的横肉僵了僵,却仍嘴硬:“李老头少管闲事,我买香供佛,还不能挑个好的?”
“供佛讲究心诚,不是香贵就灵验。”铁拐李掀开怀里的食盒,什锦粥的香气飘了出来,“你要是真有诚心,不如把刁难小贩的功夫,多给寺里的放生池添两条鱼。”
正说着,一个穿灰布僧袍的瘦高和尚从殿内走出,眉目清俊,手里捧着个签筒,正是铁拐李说的禅机占卜师玄机。
他朝三人合掌行礼,目光落在张老爷身上时顿了顿:“张施主近日家中是否有孩童夜啼?”
张老爷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方才见施主印堂发暗,眉间带燥气,是家中有稚子不安之兆。”
玄机接过铁拐李递来的粥碗,指尖碰到碗沿时微顿,“若不嫌弃,可到解缘树下抽一签,我为施主解解困。”
张老爷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讪讪地松了小贩的衣领,跟着玄机往解缘树走。
凌枭把拐杖递给铁拐李,看着小贩收拾摊位,忽然瞥见摊位下掉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锁是你的?”凌枭捡起银锁递过去。
小贩连连点头:“是我家小孙子的,昨儿带他来摆摊弄丢了,多谢小哥!”他抹了把汗,从竹篮里抓了两把贡果塞进凌枭手里,“不值钱的东西,小哥别嫌弃。”
凌枭刚要推辞,铁拐李在一旁喊他:“凌小子,过来抽签!玄机的卦,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凌枭捏着温热的贡果走过去,解缘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签筒。
玄机把粥碗放在石凳上,示意他摇签。凌枭单手握住签筒轻轻晃动,一支竹签“嗒”地落在地上,上面刻着“中平签”三个字。
玄机捡起竹签,目光扫过凌枭的脸,忽然问:“施主近日是否遇到过‘失而复得’之事?”
凌枭心头一动,想起昨夜失而复得的难兄难弟(萧云澈在黄埔军校化名萧莫言),还有方才找回银锁的小贩,刚要开口,就见金店掌柜金大牙拎着个红布包跑了过来,老远就喊:“老李!凌小哥!刚清点货物,发现那俩佛头里藏着个小夹层!还带了个金弹簧,甚是有趣。”
金大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桌前,把红布包往桌上一搁,掀开布角露出个鎏金佛头。佛头眉眼圆润,底座刻着缠枝莲纹,看着与寻常供挂脖摆件并无二致。
他指着底座边缘的凹槽,语气急切:“你们瞧,今早准备擦灰时按到这里,竟觉着手下微动,撬开才见里面藏着层薄金夹层,连带着里头的弹簧都是赤金打造!”
凌枭伸手轻触佛头底座,指尖果然摸到个不起眼的凸起。
他按下去的瞬间,佛头顶尖忽然冒出缕清浅的白雾,雾气袅袅上升,带着丝极淡的水腥味,落在石桌上转瞬即逝。
“阿弥陀佛。”
玄机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缕消散的雾气上,再转向凌枭时,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施主这支中平签,解语恰与眼前诸事相合。”
他拿起那支“中平签”,指尖划过签上细密的刻纹:“‘失而复得’非止器物,更有暗中相助的贵人,小贩寻回银锁,佛头藏金重现,皆是贵人暗佑之兆。”
凌枭闻言,想起昨夜重逢而不自知的兄弟,又看了眼一旁捧着粥碗的铁拐李,若有所思。
玄机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然卦象显凶吉交织,‘失而复得’的福泽之下,隐着无常之险。施主需谨记,近期当步步留心,意外与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莫要因小失大,更需护好身边之人。”
铁拐李“笃”地敲了下拐杖,接过金大牙手里的佛头端详片刻,眉头皱起:“这佛头瞧着就是个清朝的样式,祈福用的,怎会藏这般精巧的机关?莫不是有什么通七窍、润心肺的本事?”
金大牙搓着手接话:“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凌小哥今儿走前提醒我仔细清点,这夹层还不知要藏到何时。只是这雾气来得蹊跷,瞧着不像是个寻常的小玩意,总觉得里面缺了啥家活事儿。”
凌枭指尖还留着按动底座时的微凉触感,再想起玄机“意外与死亡不知哪个先来”的卦解,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他看向玄机:“大师此言,可有化解之法?”
玄机垂眸道:“卦象示警,却未判死局。心诚则稳,行慎则安,遇事先观三分,莫涉险地便好。”
话音刚落,佛头底座不知被谁又碰了一下,一缕白雾再度升起,转瞬便散了。
金大牙捧着佛头啧啧称奇,凌枭却忽然想起方才张老爷说香里掺了劣质木屑的话,目光扫过小贩收拾好的香烛担子——竹筐里残留的香灰泛着异样的暗青色,绝非普通木料燃烧后的色泽。
正思忖间,不远处传来轱辘轱辘的推车声。
卖香料的周掌柜推着空板车路过,车板上还留着捆香烛的麻绳印子。
他见着解缘树下的几人,忙停下脚步,对着玄机拱手笑道:“多亏大师昨日提点,我一早便去包圆了王小贩的香,刚摆出来就被香客抢空,这就提前回府歇着了。”
玄机合十还礼,目光落在空车上时微不可察地一沉:“周掌柜行事利落,只是那些香……”
“大师放心,香质看着顶好,烧起来也没什么黑烟。”
周掌柜没听出话外音,笑着拍了拍车把,“我这就走了,改日再带些新雕的木佛头来供寺里。”
说罢推着车快步拐过月洞门,车辙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急促的痕迹。
铁拐李看着他的背影,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这老周今日倒急得很。”
他转头对玄机挤了挤眼,“你这和尚,定是早看出那香有古怪,才让他趁早收了摊子。”
玄机不置可否,只对凌枭道:“施主既得了卦签,不妨随李施主去档案室一坐,那里或许有能解你疑惑的东西。”
凌枭点头应下,跟着铁拐李往寺后走去。档案室藏在藏经阁西侧的耳房里,推开门便闻到一股陈旧的书卷气。
铁拐李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着泛黄的簿册。
“你可知方才那香里藏的不是木屑?”
铁拐李从最底层的架子上翻出一本封皮开裂的册子,“三年前寺里丢过一批掺了安神香灰的贡香,后来寻回时,香芯里都被人换了东西,不是木屑,是磨碎的‘迷魂草’干叶,少量燃烧能安神,多了便会让人神志恍惚。”
凌枭心头一震:“周掌柜包下那些香,是为了掩盖此事?”
“未必是他做的,但他定是察觉了异常。”
铁拐李翻开册子,指着里面的字迹,“你看,这里记着当年丢香的事,经手人里,就有周掌柜的远房表亲。”
油灯的火苗忽然晃了晃,窗外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声响,凌枭隐约听见远处似乎有惊呼声传来,像是从周掌柜离开的方向传来的。
第14章 沈香染血
凌枭猛地站起身,油灯火苗被他带起,“这声音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铁拐李已抄起墙角的拐杖,两人一前一后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天闷闷沉沉似要下雨……
惊呼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确实是从周掌柜离去的西街方向传来。
凌枭脚下发力,青石板路被踩得咚咚作响,转过拐角时,却见街口围了一圈人,议论声里满是惊恐。
“让让!”
铁拐李用拐杖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齐齐顿住。
周掌柜倒在自家香料铺的后巷里,胸口插着一支染血的银簪,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他随身携带的钱袋完好无损,唯有袖中藏着的半张泛黄纸条掉落在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沉香染血”四字。
“刚还见周掌柜锁了铺子往这边走,眨眼的功夫就……”
旁边卖馄饨的张婆颤巍巍地说,“没瞧见生人,就刚才有阵黑影从巷口闪了过去。”
凌枭蹲下身,指尖避开血迹,轻轻挑起那半张纸条。
铁拐李则盯着周掌柜胸口的银簪,眉头紧锁:“这簪子样式特别,像是城西绣坊独有的款式,可绣坊老板娘上个月早就病故了。”
风又起,巷深处的老槐树落下几片枯叶,恰好飘在周掌柜冰冷的脸颊上。
凌枭抬头望向漆黑的巷尾,心头寒意渐生。
周掌柜刚被牵扯进旧案,转眼就遭了毒手,显然有人在刻意掐断线索,而那支银簪和半张纸条,更像是凶手留下的挑衅。
巡捕房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将香料铺后巷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探长刘昆举着煤油灯,眉头紧锁地勘察现场,警员们拉起黄线,将围观人群拦在外面。
铁拐李拉了拉凌枭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警戒线外。
“这里交给他们,咱们得赶紧回去。”
铁拐李压低声音,“周掌柜一死,当年的事肯定藏在旧卷宗里,晚一步说不定就被人动了手脚。”
凌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巷内忙碌的警员,攥紧了袖中那半张纸条,跟着铁拐李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后院档案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立刻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呛得两人直皱眉。
铁拐李点亮带来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排排积满灰尘的卷宗柜赫然在目。
“当年静安寺失窃案,应该在第三排最里侧的‘寺庙案宗’里。”
他一边咳嗽一边摸索,终于在柜角摸到一个褪色的卷宗袋。
凌枭伸手接过,轻轻拍掉表面的灰尘,抽出里面的纸页。
“找到了。”他话音刚落,指尖突然顿住。
卷宗首页的报案记录清晰可辨,写明失窃的是一尊金佛,可附页的物证清单里,却额外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沉香木佛龛一具,同失”。
“沉香木佛龛?”
铁拐李凑过来,眼睛骤然睁大,“当年失窃的安神香,会不会就是用来掩盖这佛龛的气味?还有他表亲,说不定就是当年偷换佛龛的人!”
凌枭没应声,手指顺着纸页往下滑,突然停在“经手人”一栏。
除了周掌柜的远房表亲,下面还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城西绣坊的老板娘。
他猛地抬头看向铁拐李,两人同时想起周掌柜胸口那支绣坊独有的银簪,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铁拐李与凌枭直奔陈皮的办公室,推门便见他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旧案卷宗中,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拧成一团。
三人简单交换了案情进展,一致决定先按兵不动,等法医的尸检报告和物证科的鉴定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时钟刚敲过下班铃,凌枭便动身返回宿舍。
可刚走到门口,他却顿住了脚步——原本该紧锁的房门,竟虚掩着,门隙里隐约透出些微动静。
凌枭攥着匕首的手一紧,指节泛白,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宿舍里动静不小,却没有半分打斗的迹象,反倒是叮叮当当的收拾声里,夹杂着工匠们的低语。
他眯眼打量片刻,缓缓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住。
原本逼仄的宿舍焕然一新:
两张斑驳的高低床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素色床品的1.8米席梦思大床。
漏风的窗户被厚重的丝绸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合欢堂那刺眼的大红灯笼高高挂。
老旧的木桌木椅换成了雕花梨木家具,光可鉴人。
连墙角那间简陋的卫生间,也摆上了鎏边大浴桶,旁边立着崭新的蓄热水器。
瓦斯灯早已撤下,头顶的吸顶灯洒下暖黄的光,照亮了墙边一排崭新的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几套质感上乘的丝绸睡衣,夹杂着他几件洗了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旧衣。
“愣着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凌枭猛地回头,只见萧云澈穿着一身月白真丝睡衣,长发松松挽着,倚在门框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下班回来连自己的住处都不敢进了?”
凌枭收了匕首,眉头紧锁:“你做的?”
“不然呢?”
萧云澈走进屋,抬手拂去他肩头的灰尘,“总不能让你一直住得这么潦草。”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语气自然,“工匠们动作快,赶在你下班前刚收拾完。浴桶里的水是热的,累了一天,正好泡泡澡。”
凌枭盯着他,心头疑云更重。
萧云澈身份神秘,突然这般大张旗鼓地改造他的宿舍,绝非单纯的“好心”。
他刚要开口追问,却见萧云澈拿起衣柜里一件墨色丝绸睡衣,递到他面前:“别琢磨了,先换身舒服的。至于原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最近失眠,需要人陪。你孤身奋战,需要庇护,一举两得。”
凌枭盯着萧云澈递来的睡衣,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挤出反驳的话。
这理由荒唐得离谱,可偏偏戳中了他眼下的处境。
追查旧案危机四伏,有萧云澈这层不明不白的“庇护”,或许真能少些麻烦。
他沉默片刻,接过睡衣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撂下一句:“别耍花样。”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鎏边浴桶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烟,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凌枭褪去衣物坐进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他靠在桶壁上,耳边隐约传来外间萧云澈翻动书页的轻响,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感。
泡了约莫一刻钟,凌枭擦着湿发出来,见萧云澈正坐在新换的梨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倒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疏离。
“水还热,你要泡?”凌枭随口问了句。
萧云澈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身上宽松的丝绸睡衣,眼底笑意一闪:“不急。”
他合上书,指了指床头,“床够大,今晚你睡里面。”
凌枭没应声,径直走到床的内侧躺下。
床垫柔软得让他有些不适应,翻了个身,却见萧云澈也上了床,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呼吸相闻却互不打扰。
窗外的风声渐息,吸顶灯的暖光柔和了彼此的轮廓,凌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复盘案情,意识却在安稳的氛围里渐渐模糊,竟难得一夜无梦。
有我这个杀神在身边,你居然睡的如此安稳?还真是深得我心。
萧云澈放下了旧书,将睡着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闻了闻,香的,很乖。
夜很长,屋里的单暧昧肆意又张扬。
第15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二天,矿场突发骚乱,几名劳工惨遭屠戮,局面瞬间失控。阿武仓促间以武力压制,才勉强稳住秩序。
档案局对面的成衣店门口,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撞了进来,径直冲到老板娘面前。
阿武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口哨,和一叠钞票一同递过去,沉声道:“一个月前订的寿衣,急要。”
“稍等,得打个电话核实。”
美艳的老板娘眼波流转,随手拨了个号码,语气熟稔:“老凌,是你让人来取寿衣吧?成,让他跟你说两句。”说罢,她挑眉将听筒递向阿武。
“凌哥,今儿老爷子等着下葬,几个弟兄红着眼要陪葬,这可咋整?”阿武对着电话急声说道。
电话那头,凌枭正坐在陈皮的办公室里盯着地图,声音沉稳:“拿上寿衣,多带些钱过去。弟兄们重情义,好好安抚着。等我回去,请大伙吃糖炒栗子配火烧。”
“好嘞,等你回来,哥。那我先拿3套寿衣走。”阿武挂了电话说道。
“老孙,给客人备3套黑寿衣!”
老板娘一声吩咐,又将找零和玉口哨一并塞回阿武手里,“跟你哥说,他定制的套装好了,有空来取。局里的电话不方便闲聊,就不给他打了。”
“谢谢老板娘。”阿武刚应下,后厨的老孙头已拎着三个厚实的布包出来,直接塞到他怀里:“鞋、帽子都齐了,快拿着吧。”
“多谢老伯。”阿武不敢耽搁,拎起布包快步出门,拦了辆黄包车便往矿场赶。
办公室内,凌枭收起电话,借着矿场出人命的由头,向陈皮告了假,起身便往门外走。
凌枭赶回矿场时,乱哄哄的人群仍围在工棚外叫骂,地上未清理的血迹让躁动更烈。
他未急着上前,先让阿武将寿衣送到后宅,自己则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人群中煽风点火的几个头目。
“吵够了没有?”
凌枭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冷意,“矿上出了人命,是有人故意挑事,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们?”
人群瞬间静了半刻,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出来:“姓凌的,别拿空话唬人!弟兄们死了白死?今天必须给说法!”
凌枭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萧”字的鎏金令牌,高高举起:“说法?这就是说法!萧督帅麾下亲卫营的令牌在此,你们闹的不是矿场,是在跟萧府叫板!”
这话如惊雷炸响(大大发现好多书里都喜欢这么些,哈哈哈哈,借用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萧云澈手握兵权,在这地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寻常人连提他名字都忌惮三分。
方才叫嚣的汉子脸色煞白,往后缩了缩。
凌枭见状,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威严:“矿场的事,我已报给萧府。督帅说了,挑事杀人的凶手,三天内必揪出来伏法!死者的抚恤金,翻倍给!家里有老人孩子的,矿场额外给补贴!”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但谁要是再敢借机闹事,扰了督帅的地界,可就不是抚恤金的事了,萧府的军法,你们谁想试试?”
人群彻底没了声息,几个头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
凌枭趁热打铁,让阿武把备好的银钱分发给死者家属,又当众承诺由他亲自督办凶手的事。
看着沉甸甸的银钱和凌枭手中的令牌,原本躁动的人心渐渐稳了下来,围聚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凌枭望着众人散去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手中那枚令牌有些辣眼睛。(讽刺啊)
这还是今早跟萧云澈讨入住报酬时顺来的,没成想几个时辰就派上了用场,倒真是歪打正着。
“阿武,”他转头看向身旁人,脸冰的得像矿里的煤一样黑而沉,“把矿上那些挑事的‘苍蝇’给我揪出来,捆结实了,直接挂到李老虎那相好连翘的房梁上。他既爱搅浑水,咱就给他添点‘乐子’,让他也尝尝火烧眉毛的滋味。”
阿武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笑出声:“嘿!我早瞧这帮孙子不顺眼了!凌哥,您这招够狠,透着股子血性,我就服您这个!”说着竟不管不顾,一把搂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凌枭,满脸兴奋。
凌枭拨开他的手,眉头皱了皱:“疯女人那边怎么样?有啥新动静?”
“嗨,还能有啥?”
阿武收敛了笑意,凑上前低声道,“那几个盯梢的假把式早没了耐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都三天没见着人影了。倒是那疯女人,还是老样子,白天数着石头去档案局讨吃的,跟在庙里乞丐屁股后面瞎转悠,到了时辰就缩回庙里睡觉,半点儿新鲜劲没有。”
“接着盯。”
凌枭语气斩钉截铁,“这女人未必是表面看上去这般蠢笨,指不定藏着啥后手,说不定能给咱们个惊喜。”
阿武挠了挠头,话里带了点不甘:“凌哥,咱这五十来号兄弟天天守着个矿场,实在是大材小用啊!咱们当初出来,可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总不能在这儿耗着吧?”
凌枭瞥了他一眼,嘴角撇出点冷意:“这话是那几个猴急的小子让你问的?沉住气!霖州不比北方军地界,那儿的人是直来直去,一言不合就抄家伙。这儿的人呐,满肚子都是弯弯绕,透着股子阴坏,稍不留神就得栽跟头。这事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无奈,“爹已经知道我来霖州了,过几日陈副官就要到,到时候咱们几个,都得乖乖听话。”
“陈……陈副官?!”
阿武脸“唰”地白了,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扯着嗓子嚎起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子。
“完犊子了!他准是知道咱们几个不学无术,还撺掇着您跑出来参军,这要是见了面,不得把咱们的皮扒了?!”那动静,活脱脱一副马式咆哮的模样。(亲爱的马叔叔,这只是比喻,只因大大级别较低,不能插图,这样些有画面感)
凌枭被他吵得头疼,摆了摆手:“慌什么?这是萧家的地盘,陈副官再横,也不会下死手。依我看,他来了八成会住到苏启儿那儿,到时候你们几个机灵点,多去孝敬孝敬,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阿武哭丧着脸,干笑两声:“呵……呵呵,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得了,我先去给兄弟们报信,让他们也跟着惊悚惊悚!这后怕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受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你啊,真是会找平衡。”
凌枭又气又笑,摆了摆手,“罢了,假都请了,走,去静安寺藏金楼一趟。”
阿武立马换了副模样,眼睛瞪得溜圆,拍着胸脯道:“那敢情好!如今大魔头还没登陆,正好咱五鼠兄弟闹一闹静东!”
“什么五鼠?”凌枭瞪了他一眼,“不会说点好听的?御猫不行?正经点!带上家伙,悄悄摸摸的,别露了行踪。”
“哎!明白!”阿武立马收了嬉皮笑脸,冲凌枭比了个“走你”的手势,踮着脚,跟偷油的耗子似的,一阵风似的往排练场跑了。
第16章 五杰闹安寺
日头偏西,静安寺的香火渐渐淡了,藏经阁里只漏进几缕斜斜的日光,落在排排经卷上,浮尘在光里轻轻打转。
凌枭领头,阿武与其余三兄弟扮作香客,借着拜谒的由头溜到阁后,趁守阁僧人转身的间隙,猫着腰钻了进去。
这“五杰”虽常被阿武戏称为“五鼠”,真要动起心思藏踪,倒也有几分门道。
“按图来,东北角那叉号处,速战速决!”
凌枭摸出地图扫了眼,声音压得极低。
几人立刻分散开来,指尖飞快划过经卷,动作轻得怕碰响了架上的木鱼。
偏阿武毛躁,翻找时手肘撞落了个铜磬,“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扎耳。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清喝从阁角传来,只见个穿灰布僧袍的扫地僧直起身,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拄,目光扫过几人,虽无怒色,却透着股沉静的威严。
阿武见状,立马摸出腰间短棍就要上前,其余两人也各自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家伙。
“住手!”
凌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阿武的胳膊。
他瞅着老和尚胸前磨得发亮的念珠,还有僧袍上洗得发白的补丁。
一身行头朴素却整洁,眼神清正无半分阴翳,绝非伪装之辈。
当下沉声道:“都把家伙扔了!是真和尚,不许动兵器!”
几人虽愣,却听凌枭的话,“哐当”几声,短棍、匕首全落了地。
阿武搓着手跃跃欲试:“没家伙怕啥?咱五个还治不了一个扫地的?”
说着挥拳就冲,可老和尚看似年迈,身形却灵动如鹤,扫帚轻轻一挑,就把阿武的拳头引偏,顺势一推,阿武踉跄着差点撞翻经架。
其余三人见状,也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齐招呼。
怎料老和尚的扫帚仿佛有了灵性,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盾牌格挡,扫在人身上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巧劲,总能精准逼退攻势。
五人折腾得满头大汗,别说碰老和尚的衣角,连他身边三尺地都近不了,反倒被扫帚扫得灰头土脸,活像群被戏耍的毛猴。
“都住手!”
一声朗笑从阁内深处传来,只见个身披袈裟的高僧缓步走出,正是玄机大师。
他冲扫地僧摆了摆手,老和尚当即收了扫帚,躬身退到一旁。
凌枭见状,忙喝住弟兄们,拱手道:“晚辈凌枭,贸然闯入,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恕罪。”
玄机大师捻着念珠,目光落在凌枭手中的半张地图上,笑道:“施主既持此图而来,想必是为阁中秘藏。只是这藏经阁乃佛门清净地,非以力取之之所。”
他转身指向东北角的经架,“那处叉号标记的,原是前朝高僧的手书经注,并非什么宝物。”
凌枭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阿武挠着头嘟囔:“合着咱这通折腾,全白费劲了?”
玄机大师莞尔:“施主们若想观经注,只需明说便是,何须这般费力。只是方才与净尘师傅动手时,诸位能弃兵器而斗,可见心存善念,倒也难得。”
凌枭松了口气,忙让弟兄们整理好弄乱的经卷,拱手道:“谢大师通融。晚辈也是怕走漏风声,才出此下策。”
玄机大师摆了摆手,引着几人到东北角经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经注:“此经注记载着霖州旧地志,或能解施主之惑。只是观施主一行神色,似有急事缠身?”
凌枭接过经注,指尖划过卷上字迹,沉声道:“矿场生乱,晚辈需寻些旧地脉信息,稳定局面。”
玄机大师闻言,眼神微动:“施主既有担当,便再赠一句,以力压人难长久,以信服人方为真。”
说罢,便转身回了内堂。
凌枭握着经注,若有所思。阿武凑过来:“老大,这和尚话里有话啊。咱现在咋办?”
“先拿经注回去,”凌枭将经卷收好,瞥了眼仍立在阁角的净尘和尚,“至于今日这事,算是给咱提个醒,这静安寺里,藏龙卧虎。走,回矿场!”
几人谢过净尘和尚,轻手轻脚地退出藏经阁,阳光依旧斜照,可几人心里却比来时透亮了几分,方才那啼笑皆非的打斗,倒成了桩意外的警醒。
“方才你们几个,可曾留意那架子上藏有暗格之类的勾当?”
凌枭眉头紧锁,回头问身后追上来的几个弟兄。
“那架子光秃秃的,隔板薄得不足五分,一根紫檀木通顶到底,摸上去滑不留手,连半点榫卯拼接的痕迹都没有,绝无暗门。”
阿武边说边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木头的冰凉顺滑,连丝毛刺都寻不见。
“这就奇了。酉时已过,按规矩,若真有机关,此刻该显形了。你们可有瞧见什么异样的光影?”
凌枭指尖轻叩腰间佩刀,语气里满是疑惑。
“光影?光顾着追人,倒没细看。”王铁柱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以力压人难长久,以信服人方为真……”
凌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突然驻足,眼神一亮,“‘以信服人’……莫非这暗格并非藏经阁的暗格,酉时也不是寻常的酉时?”
“头儿,您这是绕糊涂了?”
刘小胖凑上来,咧嘴一笑,“暗格不是藏经阁的,难不成是后山库房的?至于时辰,那图纸都泛黄发脆了,定不是今日的酉时。”
“暗格非暗格,时间非时间……原来症结在这儿!”
凌枭一拍大腿,当即分拨,“你们先去破庙,瞧瞧那疯婆子回没回去。我去档案局,查死去老周的案宗。”
“得令!”
阿武应了一声,转头吩咐,“那疯婆子这个点儿该回破庙歇脚了。刘小胖,你去西街丐帮那儿探探口风,我们几个直奔破庙。”
“妥了!”刘小胖抹了把脸,“晚些时候,矿场老地方汇合。”
五个人“嗖”地一下就分了岔,仨方向各蹿出残影,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嗖嗖嗖的那种动漫风)
档案局大门紧闭,内屋两个身影僵持着……
我说……”
第17章 跟周老板唠嗑
“别张嘴,我猜着,你是为周掌柜那案子来的吧?”
“对,那麻烦让我……”
“想进物证科?门儿都没有!得负责人点头,我没这权限。”
“陈主任说了,我作为学徒,能进物证科和尸检室。”
“可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一个人影都没一个!这儿暂时归我管,我说了算!”
“赛男,有话直说吧,你到底想知道啥?”
“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老娘唾沫星子!”
女孩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八卦,“凝香给你塞的那玩意儿,到底写了啥肉麻话?”
“那不是情书,是家书。苏叔叔和我爹是世交。”凌枭被磨没了性子,无奈地老实交代。
“家书?用粉得发腻的纸包着?你当我是傻子啊?赶紧从实招来!”
“真是家书,我身份特殊,用这包装掩人耳目罢了。”
“身份特殊?特殊到能让凝香那晚,整个人黏你身上?”赛男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我不信”。
“你不信自己问她去!我是她哥!陈大小姐,现在人命关天,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看看?”
“急什么?等五分钟!还有几份血样没出结果呢。”
女娃娃抱着胳膊,不依不饶,“你是她哥?亲哥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哥?”
“比亲哥还铁!行了吧?那让我去尸检科总行吧?”
“家属不同意尸检,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那看眼尸体总可以吧?”
“尸体倒能看。”
赛男挑眉,扔过去一套防护服,“赶紧换上跟我来。珍惜点啊,过了今天,周老板就得拉去火化了,想再跟尸体‘唠嗑’都没机会。”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陈赛男早已候在一旁,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凌哥,上手吧。”
凌枭点了点头,目光径直落在尸体心口。
那支雕花银簪斜插在衣襟间,簪尖没入皮肉,周围凝着黑紫的血渍,看着触目惊心。
他从桌上摸过一根竹筷,小心翼翼拨开银簪旁的布料,将筷子缓缓插进簪子留下的孔洞里,凝神丈量片刻,眉头骤然皱起:“不对劲。”
“怎么了?”陈赛男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这簪子入肉不足半寸,心口要害未伤分毫,绝不足以致命。”
凌枭拔出筷子,指尖蹭到一点干涸的血迹,目光扫过尸体头部,“翻过来看看。”
两人合力将尸体侧翻,周掌柜后脑勺的黑发间,一个细小的针眼赫然映入眼帘。
针孔周围泛着青黑,不仔细瞧根本难察觉。
凌枭用指尖轻轻触碰针眼,沉声道:“这才是致命伤。若针上带毒,血液里该有痕迹,可这般欲盖弥彰用银簪做幌子,反倒奇怪。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除非,是死于大脑坏死,银簪不过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赛男,拿抽取器来,抽脑液查验。”
陈赛男虽心头发怵,仍快步取来医用抽取器。
凌枭戴上线手套,找准位置消毒、进针,动作利落干脆。
随着抽取器缓缓推进,一管混浊的液体被抽了出来。
那液体并非正常的透明色,而是透着诡异的紫黑色,像搅了墨的脏水。
“这、这是什么……”
陈赛男盯着那管紫黑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踉跄着冲向墙角的马桶,一阵剧烈的呕吐声打破了偏房的寂静。
凌枭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分心安抚。
此事牵连甚广,容不得半分耽搁。他
将抽取器小心收好,又仔细整理好尸体,抹去两人留下的痕迹,低声对仍在干呕的陈赛男道:“这里交给你,处理干净,别让人看出端倪。”
说罢,便攥着抽取器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往陈皮的办公室去。
陈皮的办公室他轻车熟路,早摸清了暗室的位置。
借着走廊无人的间隙,他迅速闪身进办公室,转动书架上的一本《资治通鉴》,墙面应声裂开一道暗门。
凌枭将抽取器里的脑液倒入试管,又取出几种试剂依次滴入。
试管内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紫黑色渐渐褪去,沉淀出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他盯着试管,眉头拧成了疙瘩:“果然是生物制剂引发的脑梗死。”
银簪是幌子,针眼是关键,生物制剂是元凶。
这连环计用得精巧,既嫁祸了持簪的老板娘(已死),又掩盖了真正的杀人手法,显然是老手所为。
凌枭将试管收好,靠在实验台上沉思:能拿到这种特殊生物制剂,又能在我们几个闲谈的间隙,悄无声息杀人布局,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
林明朗的案子还没准头,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霖州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暗室的木门被指尖轻轻推开半寸,昏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一缕,凌枭手腕一翻,已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指节绷得发白。
直到门外传来熟稔的嗓音:“凌小弟,深更半夜躲这儿捣鼓啥呢?”
“陈老?是您。”
凌枭松了劲,短刃悄然滑回鞘中,忙侧身让开位置,“快进来,有重大发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得更开,陈皮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档案册,花白的脑袋先探了进来,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神却清明:“瞧你这急茬样,是周掌柜的死有猫腻?”
他晃了晃怀里的卷宗,“先把手里的‘宝贝’收妥,防护服脱了,洗干净手出来说。这暗室的味儿,可别沾一身。”
凌枭应了声,将装着紫黑色脑液的试管塞进特制的密封盒,又仔细用石蜡封好缝隙,塞进内袋。
防护服上沾着些许试剂残留,他在暗室的简易水槽里细细冲洗,冷水浇在手上,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等他关严暗室门,跟着陈皮走到外间办公室时,桌上已堆起两摞小山似的卷宗。
“左边这摞,是三年间静安寺报上来的大小案子,小到香客丢了念珠,大到和尚口角斗殴,一字没漏。”
陈皮用烟斗指了指桌角,“右边是合欢堂近五年的案底,那地方鱼龙混杂,命案、失踪案占了大半。你慢慢啃,先说说你的发现。”
第18章 夜未央
凌枭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在卷宗上轻轻一点:“周掌柜不是死于那枚银簪,簪子入肉太浅,连心口油皮都没戳透。真正的死因,是生物制剂引发的急性脑梗死,在后脑勺有个极细的针眼,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呵,这是想借银簪搅浑水,祸水东引啊。”
陈皮磕了磕烟斗,火星溅在烟灰缸里,“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个事,这簪子的主人绸庄老板娘病了,几个月前去医院,没查出个名堂,回家拖了个把月,最后半裸着死在自家浴池里。我们的人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尸体都被她那几个急着分家产的儿子送殡仪馆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街坊说,尸体从浴池抬出来时,皮肤都开始发烂,淌着黄水水。可殡仪馆的记录写着‘当日死亡当日火化’,哪有死几个时辰就烂得流脓的?分明是从皮肉往骨头里烂的怪病。”
凌枭眉峰一蹙:“林明朗!”
他猛地想起当年的表哥旧案,“惨死在凤仙儿床上的,也是全身溃烂,皮肉一碰就掉。可凤仙儿作为同床人,为何半点事没有?”
“这就得问那位凤姑娘了。”
陈皮呷了口凉透的茶,眼神沉下来,“但这案子急不得,你以为死的是两个人?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得很,贸然动了疯婆子凤仙儿,指不定捅出什么马蜂窝。”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郑重,“周掌柜的死,交给巡捕房去折腾。我们档案局只负责出证明、调材料,撇干净身子。至于那生物制剂的死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
“敌在暗,我在明。”凌枭接话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您是怕打草惊蛇,先看看暗处藏了多少‘鬼’。”
“聪明人一点就透。”
陈皮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打明儿起,你就安安稳稳在我这儿翻卷宗,矿场的事暂时放放。外面的风吹草动,有我盯着,你只管当你的‘睁眼瞎’,专心扒旧案的底。”
“全听陈老安排。”
凌枭起身拱手,“那我先撤了,您也早些歇息。”
陈皮挥了挥手,看着凌枭走到窗边,脚尖在窗台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夜猫般翻上屋顶,青灰色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转瞬没了踪影。
他捻着胡须,低声嘀咕:“这窜天猴似的身手,萧三儿那小子的眼光,果真顶好。”
“爹!您在这儿自言自语啥呢?魔怔了?”
陈赛男端着杯热茶进来,帽檐甩到身后,“刚还见凌枭在门口,转个身就没影了,他跑哪儿去了?”
陈皮回头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没人来过档案局,只有你我父女俩在这儿守夜,这话,记住了?”
陈赛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女儿懂!对了,物证科那边,周掌柜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要不要现在去取?”
“不必了。”
陈皮摆了摆手,烟斗在卷宗上轻轻一敲,“把报告丢给巡捕房就行。你把桌上这些档案,按‘时间+地点’重新归置,标上红圈的重点案宗放最上面,给那小子留条线索,让他自己慢慢摸。”
“这活儿我最拿手!”
陈赛男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就往桌边凑,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封面,“今晚这夜班上得值,说不定能从旧案里揪出些新东西!”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子的叫唤声交织在一起。(侧颜杀,穿黑皮西装,头戴报童帽的短发利落大眼美女)
凌枭刚到宿舍楼下,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面合欢堂的院子里人影晃动,灯火乱晃。
他脚步一顿,身形骤然绷紧,趁没人注意,猫着腰绕到院后,指尖扣住斑驳的墙缝,三两下翻上墙头,又轻捷地跃到院角那棵老白杨树上。(浓密的枝叶正好成了天然屏障)
他刚坐稳,掌心便触到树干上一处凹凸不平的印记,借着月光一瞧,竟是个深深凿刻的十字。
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刻痕,积年的树胶早已将印记封得厚实,显然是多年前留下的。
“林明朗?”凌枭心头一震,难不成当年林明朗也藏在这树上,撞见了什么隐秘?
思绪刚飘远,院子里的嘈杂声猛地拽回他的注意力。
七八条黑影举着手电筒,光柱在墙根、廊下乱扫,领头的疤脸汉子踹了踹脚边的花盆,粗声骂道:“找到了没有?要是让老大知道东西没了,咱都得掉脑袋!”
“哥,那小娘们太野了!”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哭丧着脸,捂着裤裆直抽气,“霍金哥按她的时候,她张嘴就咬,差点把霍金哥的命根子给废了,跟着就从二楼后窗跳下来,没影了!”
“废物!”
疤脸汉子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她身上打了药,撑不了多久!要是被巡捕房的逮着,咱背后的事全得露馅!大门有人把着,她跑不远,给我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这帮人跟疯了似的,抄着短棍、撬棍四处乱翻,动静闹得极大。
凌枭屏住呼吸,目光循着细微的响动扫向西南墙角。
那里的矮白果树丛里,似乎有衣角微动。
他当即矮身,踩着树干借力,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地面,贴着墙根往西南角摸去。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凌枭借着微光一看,不由得攥紧了拳:树杈间蜷缩着个半裸的女人,身上的旗袍被撕得稀烂,露出的胳膊、脖颈满是青紫的掐痕,可她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一枚断裂的银簪!
这女人正是破庙里的凤仙儿,方才被按在炕上时,她装疯买傻假意顺从,趁霍金放松警惕,猛地张口咬住对方要害,趁着男人惨叫的间隙,抓起枕边的银簪狠狠扎进自己脚底板。
钻心的剧痛,瞬间冲散了药效带来的昏沉。
她知道药效猛,早在被绑来时,就借着喝水的由头,偷偷灌下了三大瓢凉水,又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抠喉催吐,虽没完全排净药效,却也留了几分清醒。
此刻听到搜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凤仙儿攥紧银簪,正要往更密的草丛里钻,一道黑影突然从墙头跃下。
她瞳孔骤缩,刚要尖叫,对方却动作极快地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精准地劈在她后颈。
凤仙儿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凌枭接住软倒的女人,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横抱在怀里。
他侧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冲向院墙,借着墙根的石墩借力,抱着人翻上墙头,只留下几片飘落的树叶,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瘦猴指着墙头惊呼:“哥!那边有动静!”
疤脸汉子冲过去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墙头,气得一脚踹在墙上:“追!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回来!”
而这院中的热闹与争执,全被阁楼之上那个端着红酒杯的男人尽收眼底。
他指间的水晶杯折射出冷光,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只听他对身侧垂立的黑影低声吩咐了一句,话音未落,两人便如鬼魅般融入阴影,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窗棂上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第19章 虎口脱险
凌枭抱着昏迷的凤仙儿,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让他眉头紧锁。
这血顺着女人的伤口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路刺目的红痕,若回阁楼,必是引狼入室。
矿场太远,凭他双腿,根本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去找阿武汇合更是不妥,对方人多势众,只会连累弟兄们。
他脚步踉跄着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身后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刀疤汉子的怒骂声隔着墙缝飘来:“顺着血找!肯定跑不远!”
凌枭心头发紧,正急得团团转,巷子尽头突然亮起两道车灯,一辆黑色小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车头上的银鹰徽章在夜色里闪着冷光,竟是督军府的专车!
“萧云澈?”
凌枭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多想,扛起凤仙儿快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后座车门,矮身就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巷外的喧嚣。
前座副驾驶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缓缓回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凌枭沾着血污的衣衫,又落在他肩头昏迷不醒、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悦:“凌先生,你这是……”
“急事,借萧督帅的车避避。”
凌枭喘着气,将凤仙儿轻轻放在座位上,顺手扯过车座上的毛毯盖住她,“后面有人追杀,还请通融。”
话音刚落,司机已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与合欢堂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凌枭透过车窗往后看,只见刀疤汉子带着人冲进巷子,盯着地上的血迹骂骂咧咧,可小轿车早已驶远,连尾灯都没给他们留下。
副驾驶的男人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座,语气冷硬:“凌先生带着伤者,这副模样,怕是不便去见督帅(他自个往脸上贴金)。”
“无妨,先寻处地方安置她。”
凌枭摸出腰间的玉口哨攥紧,指节泛白,“今日欠萧督帅的人情,凌枭记下了。”
“人情?”
萧云澈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醋意,“你欠我的,怕是早已堆成山了。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保你周全,可这女子——”
他的视线落在凤仙儿沾染血污的衣衫上,满眼嫌恶,“劣迹斑斑的货色,也配进我的车?这车被弄脏了,这笔账,怎么算?”
凌枭抬眼迎上后视镜里的目光,语气坦然:“督军想怎么算,便怎么算,凌枭绝无二话。”
“好大的口气。”
萧云澈坐直身子,指尖叩了叩车门,“凌枭,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人人都要抢着要?”
“若督军觉得为难,”凌枭说着便要抱起凤仙儿,“随便找个角落将我二人放下即可,欠下的债,凌某一人承担。”
“放肆!”
萧云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当真以为我不会动怒?别碰她!”
话音未落,副驾驶的男人已摸出腰间的手枪,枪口虽未直接对准凤仙儿,可那紧绷的姿态,分明是警告,“小心枪口不长眼,误毙了她。”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车脏了,你待会儿跟我换车。身上的背心、外裤全脱了扔了,我嫌脏。这女人,既然你要护,便先关去督军府地牢。她身上的血,自有人拿去化验。你老实跟我回府,等她醒了,亲自问清楚。”
“那就叨扰了。”
凌枭早摸透了萧云澈的脾气,也不废话,当即扯下沾血的背心,又利落脱去外裤,只剩条贴身的大裤衩,赤着上身跟在萧云澈身后下了车。
夜风一吹,凌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搓着胳膊,一件带着淡淡檀香的黑色外披突然落在肩头,萧云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大半夜光着身子晃悠,不怕被巡捕当流氓抓了?”
“呵,不是你让我脱的?”
凌枭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这会儿又嫌我丢人了,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怪人。”
嘴上没敢说,只默默裹紧外披,快步跟了上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督军府方向的夜色里。
没多久两个人坐进新车,一路平稳驶入督军府。
刚踏进前厅,便见里头灯火通明,男女宾客围坐谈笑,衣香鬓影间透着几分热闹。
“三儿回来啦!”
一声爽朗的招呼率先响起,大房太太摇着团扇起身,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快过来瞧瞧,大妈妈从巴黎带回来的新鲜物件,保准你没见过!”
正在八仙桌边摆弄银质照相机的二房太太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一亮:“可不是嘛!你看这‘西洋镜’,能把人照进小纸片里,我捣鼓半天都没弄懂,三儿快过来指点指点。”
“哎呦,我家三儿可算回来了!”
一道轻快的身影从屏风后窜出,三房太太一眼就瞅见了萧云澈身后的凌枭,当即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笑,“这小伙子是谁呀?三儿你也太不懂事,怎么不给人好好穿件衣裳?”
她拍了拍凌枭的手背,语气热络,“孩子别见怪,我家这老三啊,洁癖重得很,见不得半点脏味。走,阿姨带你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母亲,带他去我房里的浴室。”萧云澈眉头微蹙,声音平淡,“衣柜第二层有新备的睡衣。”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讲究。”
三房太太嗔怪一句,又冲萧云澈摆手,“你先去帮你大姐、二姐看看那些洋玩意儿,我安顿好小伙子就带他下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他留过洋,这些东西他懂。”
萧云澈半点不留情面,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啧啧,这小三子,还是这么个闷葫芦性子!”
大房太太见怪不怪,笑着打圆场,“行了,咱们也别等他了,先盼着楼上的小伙子下来,瞧这模样周正的,定是个机灵人,准能帮咱们弄明白这些洋物件。”
“谁说不是呢。”
二房太太放下照相机,叹了口气,“老大天天扎在巡捕房查案子,忙得脚不沾地。老二守在医院,活像被焊在了手术台上。也就老三能偶尔回府,偏生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瞥了眼楼梯方向,低声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萧家三个小子,倒真随了老爷子那八面玲珑的心思,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可别在这儿念叨咱爸,小心被他听见,拿拐杖敲你脑袋!”
三房太太刚送凌枭进了萧云澈的卧室,折返回来正好接话,“要说随,倒更随他们那几个‘挨千刀’的爹。本事大,脾气也大,好遇不好处!”
“哈哈,这话在理!”
大房太太捂嘴笑起来,随即又敛了笑意,“对了,还有几日就是老爷子七十大寿,你说这哥仨能准时回来吗?老大老二那边连个准信都没有呢。”
“放心吧,错不了。”
二房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他们仨再忙,老爷子的寿宴也不敢耽搁。当年老爷子为了护着他们,在军里硬生生扛下多少风浪?这份情,孩子们记着呢。”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凌枭换了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发还滴着水,带着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三房太太眼疾手快,立马迎上去:“哎哟,这一收拾,更俊了!快坐快坐,来帮我们瞧瞧这照相机,怎么才能把人‘装’进去?”
凌枭刚坐下,就被几位太太围着问东问西。
第20章 小凤仙儿
他耐着性子,拿起照相机演示起来,手指灵活地调整着镜头和快门,边操作边讲解:“这物件叫照相机,对着人按下这个快门键,就能把影像印在胶片上,再经过冲洗,就能变成照片了。”
“这么神奇?”
大房太太凑上前,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惊得捂住了嘴,“快帮我和二妹妹、三妹妹合拍一张!”
凌枭笑着应下,调整好角度,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三位太太的笑容被定格在胶片里。
前厅里的笑声更欢了,没人注意到,二楼走廊的阴影里,萧云澈正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凌枭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转身进了书房,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落款处画着一个熟悉的十字印记,正是凌枭在白杨树上摸到的那个。
萧云澈指尖捻着密报,眉头越皱越紧:林明朗的死、周掌柜的命案、合欢堂的异动,还有凌枭带回的那个女人……这一切,似乎都绕着同一个漩涡转。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凌枭的声音在外头传来:“萧督军,方便进来吗?”
萧云澈将密报揉成一团,丢进炭火盆里,沉声道:“进来。”
凌枭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披,正是之前萧云澈给他的那件。
“多谢督帅的衣服,还有……今日的搭救。”
他将外披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关于那个疯女人,我想尽快问出线索。”
“急什么。”
萧云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地牢的人已经去取她的血样了,等化验结果出来,再审不迟。倒是你,在合欢堂查到了什么?”
凌枭坐下,将白杨树上的十字印记、合欢堂的追杀以及凤仙儿的遭遇一一说来。
话刚说完,书房的门又被敲响,副官拿着一份化验单进来,脸色凝重:“督帅,那女人的血样里,检测出了与周掌柜脑液中相同的生物制剂残留,只是剂量更轻。”
萧云澈和凌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凤仙儿不仅是受害者,或许还知道这生物制剂的来源。
“备车。”
萧云澈站起身,拿起外套,“去地牢。”
凌枭紧随其后,心里清楚:这场牵扯甚广的迷局,终于要撕开一道口子了。
一处荒废旧物资回收站的铁皮门后,藏着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厚重的升降电梯缓缓下沉,金属缆绳摩擦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抵达地下二层时,凌枭不由得皱紧了眉。
这里干净得反常,惨白的无影灯照亮光滑如镜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冷冽气息,墙壁上规整的观察窗和嵌合式铁门,透着令人脊背发寒的肃杀。
萧云澈率先接过副官递来的防护服,雪白的连体衣衬得他面色更沉,手套、护目镜,穿戴整齐,消毒喷雾在周身喷扫出细密的雾珠。
凌枭紧随其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防护面罩,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两人穿过三道密码门,最终停在标着“3号观察室”的铁门前。
“吱呀”一声,铁门向内滑开。
房间内陈设极简,一张不锈钢单人床,一个嵌在墙里的简易衣柜,柜门上贴着标签,里面是三套叠得齐整的蓝白病号服。
凤仙儿半靠在床头,手臂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正缓缓滴入她苍白的血管。
她听见动静,缓缓抬眼,眼神里满是茫然,像只受惊的幼鹿,望着门口的两人,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凤仙儿,别装了。”
凌枭摘下护目镜,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她,“三年前林明朗死在你床上,全身溃烂,如今周掌柜死于生物制剂,而你身上也检测出同款药剂残留,这一切,你敢说毫不知情?”
凤仙儿眼珠转了转,突然瑟缩着往床里缩了缩,扯着沙哑的嗓子喃喃:“我不知道……什么林明朗?什么制剂?我只是个苦命人,被人绑去合欢堂,醒来就在这儿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眼角,似是要挤出眼泪,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萧云澈倚在门框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大头针,金属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苦命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透过防护面罩,带着几分失真的冷硬,“合欢堂的账本上,记着你每月从‘霍金’手里领走的钱,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子。你若真是苦命人,倒成了我们冤枉好人?”
“我……我不认识什么霍金!”
凤仙儿猛地拔高声音,却在触及萧云澈冰冷的目光时,又飞快低下头,“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是个陪酒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不敢不做啊!”
凌枭上前一步,将一张照片扔在了床上,正是白杨树上那个十字印记的拓片。
“这个记号,你认识吧?”
他盯着凤仙儿骤然紧绷的嘴角,“林明朗死前,曾在合欢堂院后的白杨树上刻下这个标记。而你被绑当晚,也是往那棵树的方向逃,这绝非巧合。”
凤仙儿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咬着唇,声音越来越小,可眼神却在凌枭与萧云澈之间来回打转,似在权衡利弊。
“生物制剂。”
萧云澈突然开口,手中的大头针轻轻戳了戳自己的掌心,“我们在周掌柜的脑液里找到了它,也在你血液里找到了残留。这种药剂,是三年前偷渡流出来的实验品,能让人全身溃烂、脑坏死,林明朗的死状,与药剂发作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脚步缓缓逼近床前,大头针的针尖离凤仙儿的脸颊只有寸许,“你若再装傻,我不介意让你亲自尝尝,这药剂发作时,皮肉从骨头里溃烂的滋味。”
冰冷的针尖带来的压迫感,让凤仙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猛地偏过头,尖叫道:“我说!我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却不是害怕,而是绝望,“林明朗不是我杀的,是合欢堂的老板‘鬼手’!”
“鬼手?”
凌枭追问,“他为什么要杀林明朗?”
第21章 彻查旧案
“因为林明朗查到了鬼手的秘密。”
凤仙儿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语速极快,“三年前,鬼手从一个东瀛人手里买了这批生物制剂,本想用来控制霖州的地下势力。
林明朗是个妇科医生,潜入合欢堂偷偷查了半年,摸到了制剂的藏放点,还在白杨树上刻了记号,想通知巡捕房。可他没料到,我是鬼手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我假意帮他传递消息,实则把他的行踪告诉了鬼手。”
她捂住脸,声音哽咽:“那天晚上,鬼手带人闯进房间,给林明朗注射了药剂。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我留在床上,伪造出林明朗‘风流猝死’的假象。
事后,鬼手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装傻躲进破庙。可半个月前,鬼手突然派人把我抓回合欢堂,说要我再做一次‘眼线’,盯着卖香火的周掌柜,我不肯,他们就给我打了药剂,逼我听话。”
“十字印记和药剂的藏点,具体在什么地方?”萧云澈追问,大头针仍未收回。
“印记是林明朗画的地图标记,指向合欢堂后院的枯井,药剂原本藏在井底。”
凤仙儿瘫软在床上,眼神空洞,“可我被抓回来前,听说枯井被填了,药剂应该被鬼手转移了……至于周掌柜,他好像查到了鬼手和三年前偷渡遗部过来的人有牵连,所以才被灭口,银簪是鬼手故意留下的幌子,想嫁祸给我。”
凌枭与萧云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三年前的旧案、生物制剂、鬼手、不知名的遗部……所有线索终于串连起来。
萧云澈收起大头针,对门外的副官吩咐:“带她去做详细笔录,另外,立刻派人偷偷地潜入合欢堂后院枯井,还有鬼手的所有落脚点。”
铁门再次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凌枭望着窗外惨白的灯光,低声道:“鬼手背后,恐怕不止不知名遗部那么简单。”
萧云澈点头,语气冷沉:“不管背后是谁,敢在我的地界兴风作浪,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两人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消毒水的冷味,与凤仙儿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日清晨,霖州城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巡捕房张贴的布告用黑底金字写得醒目,末尾赫然写着“周掌柜系遭银簪刺中心口而亡”。
人群里一阵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银簪?前几日还说有蹊跷,怎么突然就定了案?”
“这不明摆着糊弄人嘛!那簪子看着就没力道,哪能戳死人?”
人群角落,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布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低声啐了句:“巡捕房是越活越回去了,这般鬼话也敢拿出来糊弄百姓。”
他咳嗽两声,佝偻着身子挤出人群,慢悠悠往静安寺方向挪去,自打女疯子失踪,他每日都要寻上几圈。
与此同时,档案局的办公室里,凌枭正翻看着三年前的旧案卷宗,神情平静得像没事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卷宗上,照亮“合欢堂”“失踪案”等字眼,他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将凤仙儿昨晚供述的细节与旧案一一对照,眉峰微蹙。
而矿场方向,此刻正掀起轩然大波。
巨大的吊车吊臂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粗绳拴着,随风摇晃。
正是李老虎的脑袋。原本蠢蠢欲动、想趁机闹事的帮众见状,吓得脸色煞白,缩着脖子不敢作声,矿场里鸦雀无声,只剩风声呜咽。
几个时辰前,阿武带着弟兄们找了女疯子整整两个时辰,连影子都没见着。
到了集合点,仍没等到凌枭,只好悻悻往回赶。
路过街口时,正巧撞见萧云澈的副官,对方递来两封信,沉声说:“凌先生托我转交,务必亲手交给你们。”
阿武拆开第一封,是凌枭的亲笔字:“女疯子已找到,无需再寻。矿场暂由萧督军派人接管,尔等按兵不动,静待指令。”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追问,副官已转身离开。
另一封信是烫金封面,竟是萧家军的邀请函,里面夹着萧云澈亲写的介绍信,字迹遒劲有力。
“老大这是……要带咱们入萧家军?”
一个弟兄挠着头,满脸困惑。
“管他呢,老大自有安排。”
阿武当机立断,掏出火折子将亲笔信点燃,灰烬随风飘散,又把介绍信小心翼翼塞进内衬暗袋,“这东西得藏好,别露了行踪。”
几人快步赶回矿场,刚到入口,就瞥见吊车下的人头,吓得齐齐停住脚。
阿武倒吸一口凉气,低骂道:“萧督军这手段,够狠!”
李老虎的同党们要么缩在工棚里发抖,要么远远望着不敢靠近,矿场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几人不敢多停留,绕开人群往寝室钻。
推开门,他们往通铺上一躺,累得直喘粗气,哪还顾得上外面百十来号人的震惊目光。
阿武盯着天花板,心里犯嘀咕:老大突然和萧督军走这么近,还拿到了萧家军的邀请函,这霖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此时的督军府地牢,凤仙儿正被带去指认鬼手隐藏的一处落脚点。
萧云澈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里凤仙儿畏畏缩缩的模样,对身边的凌枭说:“巡捕房的布告是我让人放出去的,故意给鬼手放个烟幕弹,让他以为我们真信了银簪的幌子。”
凌枭点头,目光落在监控室的玻璃门上:“李老虎的人头,也是您的安排?”
“杀鸡儆猴罢了。”
萧云澈语气平淡,“矿场那些蛀虫,留着也是祸患。”
他顿了顿,递过一份文件,“鬼手的落脚点查到了三个,今晚行动。另外,萧家军的邀请函,你当真要带弟兄们加入?”
凌枭接过文件,指尖摩挲着纸张:“有萧家军做后盾,查案更方便。至于弟兄们,这也是个正经出路。”
他抬头看向萧云澈,“只是,鬼手背后的不知名遗部,您打算怎么处理?”
萧云澈眼中寒光一闪:“斩草除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霖州城的平静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大大想想,会有什么阴谋?)
第22章 寺院深深
几日后,凌枭算准静安寺香火最淡的时辰,一身黑衣潜入藏经阁。
可刚推开门,便愣在原地。
阁楼上茶烟袅袅,萧云澈竟与那位扫地僧相对而坐,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萧督军?净尘师父?”
凌枭满眼错愕,索性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本来面目。
阁楼的石桌上,一只青瓷茶杯早已斟满,茶水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显然是早为他备下的“请君入瓮”。
他放下上次借的经注,顺势落座,浅抿一口热茶,便识趣地闭口不言,静听两人交谈。
萧云澈与净尘师傅从《易经》的“阴阳相济”聊到《水经注》的“山川脉络”,时而论及佛法禅理,时而谈及霖州旧俗,全程对凌枭视若无睹。
整整一个时辰,凌枭耳中灌满了地方志与古籍典故,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住了话头。
凌枭跟着萧云澈起身拜别净尘师傅,刚迈出藏经阁的门槛,后领突然一紧,被萧云澈拽着拖回了寺内的小院子。
“你干什么?”
凌枭挣扎着回头。
萧云澈松开手,指了指他一身黑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穿成这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来‘拜访’的?”
“忘了换了。”
凌枭恍然大悟,连忙褪去外层黑衣,内里的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添了几分利落英气。
“说说,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什么了?”
萧云澈斜倚着院中的老槐树,似笑非笑地问。
“藏经阁的暗阁在库房。”
凌枭不假思索地答道,“《水经注》里提过静安寺的地势走向,再结合师傅说的‘藏金阁失窃后集体搬迁’,当年的藏金阁旧址,就是现在的库房。”
“还算不笨。”
萧云澈点头,眼神沉了下来,“那库房,十有八九是东瀛人藏匿药剂的地方。”
“恐怕早就转移了。”
凌枭语气凝重,“既然他们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你猜得没错,但这静安寺的猫腻不止于此。”
萧云澈摩挲着指尖,“寺里除了方丈和几位老僧,近来多了不少生面孔。这些人都是经霖州地方政府‘特批’入寺的,背后没少塞好处。如今方丈早成了摆设,寺庙实际被东瀛人控股,表面打造成香火鼎盛的‘商业帝国’,实则处处圈钱敛财。”
“圈钱只是幌子。”
凌枭接过话头,眼神锐利,“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城中大户的公子贵女。寺里售卖的佛头吊坠里,藏着微量生物制剂,先让人染上瘾,再借机敲诈勒索,甚至控制这些权贵子弟。”
“没这么简单。”
萧云澈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个鎏金佛头,“他们想在我萧家的地盘上兴风作浪,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你早发现了?”凌枭挑眉。
“昨日陪母亲来上香,顺手买的。本想送去化验,既然你心里有数,不如说说这几日翻旧案的收获。”
萧云澈将密封袋丢给凌枭,双臂抱胸等着下文。
凌枭接住密封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袋面,沉声道:“三年前藏金阁失窃案有蹊跷,当年的卷宗记载‘盗贼携金而逃,下落不明’,但我查到案发次日,有艘东瀛商船深夜离港,船上载着的‘货物’,部分重量与失窃的黄金大致相当。更巧的是,那艘船的船主,正是鬼手的远房表亲。”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桩旧案与佛头有关,去年城西张大户的公子突然疯癫,整日哭闹着要‘佛头续命’,张家花了十万银元从静安寺‘请’回一尊佛头,公子的症状才缓解。可三个月后,张公子还是死了,死因记载为‘恶疾暴毙’,但我比对了他的尸检记录,与林明朗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只是溃烂程度更轻。”
萧云澈听完,眸色愈发深沉:“东瀛人借寺庙做掩护,一边用黄金铺路打通关系,一边用含毒佛头控制权贵,再用生物制剂铲除异己,这盘棋,下得够大。”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净尘师傅说,今晚库房会有‘贵客’到访,咱们去会会他们。”
凌枭将密封袋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有此意。”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各位大大,不要吝啬发财的小手,给凌枭和萧云澈来个肖像描绘。萧云澈照旧裹着他那身刺绣长袍,金线绣的暗纹在余晖里闪闪烁烁,衬得他肩宽腰窄,偏偏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活像个刚从绸缎庄走出来的“高冷贵公子”,就是走路时衣摆扫过石阶,差点勾住自己的靴底,绷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旁边的凌枭穿件玄青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腕,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瞧着精神又板正。可他走两步就忍不住歪头瞅萧云澈的长袍,心里暗戳戳想:这袍子拖拖拉拉的,真不怕被石头绊倒?正走神呢,脚下踢到个小石子,身子一个趔趄,得了,就这么的。)
夜晚啊,黑漆漆的一片,伸手是不见五指的。
两个黑衣人如夜枭般倒挂在静安寺库房的梁顶夹角,黑布蒙眼,只露双精光四射的眼,死死盯着角落那尊三寸高的角神。
雕工粗糙得随心所欲,鹿角歪歪扭扭,兽眼瞪得浑圆,透着股滑稽的凶相。
“离约定时间还早,”凌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不如给这破角神上个漆?瞧这皮都秃噜了,可怜见的。”
话落,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小巧的油漆桶,手腕一翻,又变戏法似的捏出把细毛刷,坐在横梁上,竟真的对着角神细细拂去灰尘。
萧云澈眉峰微挑,蒙眼布下的眼神掠过他专注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倒有闲情。这油漆味要是散不去,一会儿东瀛人没来,先把你当耗子逮了。”
“放心。”
凌枭手腕转动,毛刷在桶里蘸了蘸,动作利落得不像涂漆,倒像在调兵遣将,“这漆里掺了特制药粉,无色无味,既能掩咱们的气味,还能防狗。听说了吗?合欢堂新弄来一批哮天犬,专咬藏头露尾的影子。”
“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萧云澈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淡了些,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倒不少。”
“别拿这话埋汰我。”凌枭抬眼,蒙眼布下的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抹笑,“再怎么装腔作势,不还是给萧督军打工的?”
他低头戳了戳角神歪歪扭扭的兽蹄,语气竟带了点真切的担忧,“你瞧它,背着这么沉的角,脚丫子都快肿成包子了,雕它的人也太不心疼了。”
萧云澈看着他一本正经为破木雕操心的模样,喉间低笑一声:“梁那头还有一尊,你打算涂个成双成对?”
“那可不,好事得成双。”
凌枭从桶边摸出另一把毛刷,递了过去,一向冷硬的眉眼竟柔和下来,浅浅的梨涡在眼下若隐若现,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萧督军,搭把手?”
萧云澈呼吸微顿,他见惯了凌枭持枪弄棒的狠劲,见惯了他查案时的锐利冷沉,却从没见过他这般鲜活的模样。
像块捂热的玉,褪去了锋芒,露了点内里的软。(给大大奖励一个鸡腿)
他沉默片刻,接过毛刷,踩着横梁轻飘飘掠到对面,落地时带起的风掀动凌枭的衣角,“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库房梁上两道黑影竟真的埋头涂漆。
凌枭手法细致,连角神的睫毛纹路都没落下。
萧云澈起初动作生涩,后来竟也渐渐熟练,两人配合默契,连冰冷的横梁都被涂得匀净发亮。
涂完最后一笔,凌枭起身推开两侧的小透气窗,晚风灌进来,吹散了残留的淡淡漆味,却隐约飘来一缕极淡的书卷气。
萧云澈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冷厉:“不对。”
凌枭也收了笑,指尖捻了点梁上的漆,眉头紧锁:“这库房堆满了杂物,哪来的书卷味?”
话音未落,梁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过木板的“吱呀”声。
两人瞬间噤声,身体紧贴横梁,蒙眼布下的目光同时射向库房入口。
那缕书卷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生物制剂的冷腥气。
“看来咱们的‘贵客’,比预想中来得早。”
凌枭指尖摸向腰间的短刃,声音冷得好似冻冻钉儿,却偏头冲萧云澈勾了勾唇,梨涡又露了点影子,“萧督军,涂漆的功劳没白费,至少待会儿动手,梁上不滑。”
萧云澈瞥他一眼,嘴角也勾起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狠戾的笑意:“先解决了这些杂碎,再查这书卷味的来路。”
两道黑影在横梁上屏息凝神,看着库房大门被缓缓推开,几盏手提灯的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地上杂乱的脚印。
第23章 库房叽叽喳喳
库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五六个身着僧袍的男子推着三辆板车进来,僧袍下露出的皮鞋与腰间鼓鼓囊囊的赘肉,暴露了绝非出家人的身份。(当然,现在的大人们有大肚腩的也很多)
板车上堆满厚重的西方书籍,封皮烫金磨损,却蒙着层均匀的厚灰,显然是刻意撒上去的伪装。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书籍往书架上码,动作粗野,碰掉了书脊也毫不在意,库房里满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都快点!耽误了鬼手先生的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领头的假和尚低骂着,踹了脚慢动作的同伙。
话音刚落,一阵粗哑的笑骂声传来:“和尚们,挺勤快啊!”
合欢堂的刀疤提着他那一米二的大刀,带着四个弟兄闯进来,三条壮硕的“哮天犬”跟在身后,吐着猩红的舌头,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嗅闻。
可这几条号称“追影索命”的恶犬在库房里转了两圈,竟乖乖趴在地上,只偶尔甩甩尾巴,半点凶性都无。
刀疤愣了愣,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刚要指挥弟兄们搬书架,却发现库房大门不知何时从外面锁死了。
“操!谁锁的门?”
他踹了踹门板,脸色瞬间沉下来。
今日他们本就被巡捕房盯梢,一路躲躲藏藏才到这儿,如今被困住,万一巡捕找来,真是插翅难飞。
“别慌!等鬼手先生来支援,先查查这些书!”
几人打着手电筒翻检书籍,光束在书架间乱晃。
突然,房梁上传来“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三条哮天犬猛地炸毛,狂吠起来,可叫声没持续几秒就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刀疤抬头一看,只见三条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竟晕了过去!
“怎、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颤,手电筒光束哆嗦着扫向房梁。
一道巨大的鬼怪影子陡然出现在梁上,青面獠牙,张牙舞爪,“桀桀桀”的怪笑从梁间滚下来,带着刺骨的阴冷。
“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汉子瞬间乱了阵脚。
伴随着惊悚混杂着重音的鬼叫声,鬼哭狼嚎声,凄惨一片……
“愿…主啊……保佑…阿门。谁,谁在推我……”
“啊,啊,啊……妈妈呀……我佛慈悲………陀佛…。
“谁,别过来……我乃茅山道士……急急如律令……撤……妖魔鬼怪消灭光…来啊,我可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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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来,几人叫不动了,抱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梁顶夹角处,萧云澈借着下方晃动的手电光,看向身边的凌枭。
这家伙正捏着嗓子学鬼叫,嘴角还噙着坏笑,喉结滚动间,怪声学得惟妙惟肖。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作声,只是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短枪,警惕地盯着下方。
混乱间,一只小狸猫从杂物堆里窜出来,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
刀疤等人本就魂飞魄散,见这“鬼火”似的眼睛,吓得丢掉手中的铁棍、匕首,连滚带爬地躲到杂物堆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库房大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强光射进来,驱散了满室阴霾。
“慌什么?一群废物!”
鬼手的声音带着阴狠,身后跟着六个精壮的打手,个个手持短棍,气势汹汹。
梁上的凌枭与萧云澈瞬间收敛气息,可当看清黑袍鬼手露脸时,两人同时心头一震。
竟是…%…!(意想不到!大家想象下,前面出场的人物,会是谁呢?)
平日里他总穿着灰布长衫,戴副老花镜,一副温和儒雅的模样,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合欢堂幕后的黑手!
“老大,房梁上有怪……”
刀疤哆哆嗦嗦地指向上方,话还没说完,就被鬼手瞪了回去:“胡说八道!搜!仔细搜!”
千钧一发之际,凌枭脚下不慎一滑,身体猛地坠下去半尺。
他反应极快,腰腹发力硬生生拽住横梁,却不料这一扯竟触动了梁上的机关。
左侧梁尽头的墙体“咔”地凹进去一大块,露出个仅容两人藏身的暗阁,里面整齐地码着经卷,书香扑面而来。
“进!”(这可是拟声词,动静大了,真当下面的都是吃素的)
凌枭低喝一声,拉着萧云澈钻进暗阁,墙体瞬间恢复原状,只留下一道与横梁融为一体的细缝。
两人贴在暗阁里,透过细缝往外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竟是藏经阁珍藏经书的秘藏之地,难怪有浓郁的书卷气。
鬼手指挥着手下搬空书架,又让刀疤爬上房梁检查。
刀疤被刚才的鬼影吓得魂不守舍,踩着涂了新漆的横梁时,只随意扫了两眼,就借口“上面没人”溜了下去。
他没注意到,横梁上的青漆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崭新的痕迹与老旧的房梁格格不入。
“撤!”
鬼手见没异常,又怕夜长梦多,挥了挥手带着人离开。
库房大门再次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库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暗阁里,萧云澈看着凌枭,语气带着点揶揄:“凌先生这口技和运气,倒是救了我们一命。”
凌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彼此彼此。不过谁能想到,天天在档案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是鬼手。”
他指尖划过掉下去瞬间从高大书架钉层顺的一本《西方极乐》,眼神沉下来,“看来档案局里,藏着的鬼,不止一个。”
萧云澈点头,眼底寒光乍现:“他既然敢在档案局安身,背后一定还有牵扯。等出去了,先查他的底细,这静安寺的局,该收网了。”
两人对视一眼,透过细缝望向库房外的夜色,月半弯,好浪漫,可惜了除了黑就是暗……
伴随着一声咔哒一声,刺眼的光亮照进了黑暗,陈赛男那经典的报童帽一探出头,俩个梁上君子放松下来,直接坐在房梁上,瞧着下方鬼鬼祟祟的女娃娃。
第24章 夜阁趣谈
陈赛男在库房里翻得满头大汗,箱笼杂物被挪得乱七八糟,却连半点线索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叉着腰叹了口气,正准备认栽撤兵,一声清脆的口哨突然划破寂静,吓得她“唰”地贴紧门框,手疾眼快摸出腰间的枪,直指声音来处。
“别开枪,自己人!”
凌枭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见他像只敏捷的猴子,顺着木柱滑下来,落地时还俏皮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他
将一本裹着厚灰的西方书籍塞进陈赛男手里,语气瞬间严肃,“书里夹着东西,拿去给雀爷化验,除了他,不能让其他人瞧见。”
说完,他抬眼望向房梁,冲上面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萧督军,这么高的梁,需要我在下面接你吗?”
房梁上的黑影动了动,萧云澈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下来:“好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跃,直接平躺往下坠。
凌枭早有准备,双脚稳稳扎住,双手成托举之势,稳稳将人接在怀里。
萧云澈的体重比看起来轻些,带着淡淡的檀香,惊得凌枭心跳漏了半拍。
“萧三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赛男眼睛瞪得溜圆,收起枪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八卦,“莫不是为了某人当起梁山君子?外面都说你转了性子,金屋藏娇,原来竟是真的!”
“金屋藏娇?”
凌枭也来了兴致,胳膊肘碰了碰萧云澈,“萧督军,你屋里还藏着人呢?啥时候办喜酒,可得叫上我,礼轻情意重,主要是想讨杯喜酒喝。”
“少在这儿胡扯。”萧云澈瞥了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
“啧啧,还打马虎眼!”
陈赛男叉着腰,转头冲凌枭挤眉弄眼,“凌哥,你倒是说句实话,你俩这关系,到底是‘中’还是‘不中’啊?”
凌枭被这话问得一愣,满脑子问号:“啥‘中’不‘中’?你这丫头片子,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打情骂俏。”
陈赛男笑着把库房钥匙丢给凌枭,攥紧手里的书转身就跑,“我先去送化验!凌哥记着,明天记得去化验室报到,你的试用期,满了!”
脚步声渐远,库房里只剩两人。
萧云澈看着凌枭手里的钥匙,挑眉发出邀请:“要去喝一杯吗?”
“算了吧。”
凌枭摇头,“明天八成要解剖尸体,喝酒容易误事。”
“就一杯红酒。”
萧云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在‘金窝’里喝,算庆祝你顺利转正。”
“金窝?”
凌枭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难不成赛男说的‘娇娇’,是指我?”
“反应倒是慢。”
萧云澈勾了勾唇,转身往门口走,“走吧,珍惜这最后几日。凌家的陈副官已经住进苏家了,等他在霖州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这个出逃的凌家三少爷。”
“他已经到了?”
凌枭脸色一沉,眉头拧成疙瘩。(那也是帅的人神共愤)
一想到那位以严苛狠厉闻名的“杀神”副官,他就头疼,无奈叹气道,“说不定明天就得被他拎去苏家报道……”
“既来之则安之。”
萧云澈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陪我喝一杯,总不能让你带着愁绪上‘战场’。”
凌枭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是松了口:“行,就陪督军共饮一杯,权当提前为黄泉路饯行了。”
“胡说什么。”萧云澈脚步一顿,回头瞪他,“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
凌枭心头一暖,嘴上却依旧嘴硬:“可别,只身前往原本或许还能留半条命,萧家一掺和,指不定最后真得有人来收尸。”
“放心。”
萧云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我萧云澈护着的人,还没人敢动。”
两人并肩走出库房,夜色喜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叠在一起,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凌枭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心里暗自思忖:或许,有萧云澈在,这趟浑水,还真能应付过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档案室那小小的阁楼。
阁楼后面有一处空地,青砖黛瓦,院角种着桂树,确有几分“金窝”的雅致。
萧云澈亲手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凌枭:“尝尝,法国空运来的,不比你在国外喝的差。”
凌枭接过酒杯,轻抿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没想到萧督军还好这口。”
“偶尔放松罢了。”
萧云澈靠在廊柱上,看着小天台的月色,“陈副官那边,我会帮你挡一阵,但你自己也要尽快查清楚档案局和鬼手的事。凌家那边,终究是躲不过的。”
凌枭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等化验结果出来,先揪出档案局里的内鬼,再端了鬼手的老巢。至于凌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合欢堂的动静倒是少了?那井下是空了吧?”
“空了,不过,小凤仙倒是帮了大忙,前几日抓了一条大鱼,正在拷问。”
“敬小凤仙!敬死去的表哥!”
“敬你,恭喜成功转正。”
两人碰了碰杯,红酒在月光下泛着剔透的亮光。(葡萄美酒夜光杯……呀,大大突然也想喝了,先干为敬。)
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吹散了些许阴霾,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次日清晨,凌枭准时出现在化验室。
陈赛男拿着刚出炉的报告,脸色凝重:“凌哥,书里夹的是生物制剂的半成品配方,雀爷说,这配方比周掌柜体内的药剂更毒,一旦制成,后果不堪设想。”
凌枭接过报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冷厉:“看来,鬼手是想批量生产这东西。萧督军呢?”
“萧三哥去了苏家,说是要会会那位凌家副官。”
陈赛男眨了眨眼,“他让我转告你,苏家那边有他顶着,你安心查档案局的内鬼,有需要随时联系他。”
凌枭点头,心里了然。
萧云澈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报告:“好,等我处理好这批尸首,再向萧督军致谢。”
第25章 剑拔弩张—歇菜!
苏家书房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剑拔弩张。
陈副官端着紫砂杯,指节摩挲着杯沿,笑意温吞:“萧三少如今坐镇霖州,手段越发利落,难怪凌老将军总念着,说要是自家三小子有你一半沉稳,也不至于让人头疼。”
萧云澈呷了口茶,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语气却平淡:“陈副官过奖。凌家军规森严,陈副官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个个拔尖,不像我这儿,松散惯了。”
话里暗指凌枭“出逃”,是陈副官管教不力。
陈副官笑了笑,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听说三少近日常与我家三少爷同出同入?凌家虽算不上名门望族,却也讲究门风,三少爷在外行事,还望萧三少多提点。”
这话明着客气,实则敲打他别带坏凌枭。
“提点不敢当。”
萧云澈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凌三少是个有主见的人,倒是陈副官千里迢迢来霖州,不去寻自家少爷,反倒先登苏叔家的门,不知是凌老将军的意思,还是陈副官自己的主意?”
话音未落,陈副官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萧三少这是在质疑我?”
“不敢,只是好奇罢了。”
萧云澈也站起身,周身气场全开,“霖州是萧家的地界,陈副官要是想拿凌家的规矩在这儿行事,怕是找错地方了。”
“那就试试!”
陈副官率先发难,拳头带着劲风直逼萧云澈面门。
萧云澈侧身躲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书架上的古籍散落一地,砚台翻倒,墨汁泼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桌椅碰撞声、拳拳到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整间书房乱作一团。
院中的苏凝香听得动静不对,踮脚往书房窗内瞅了眼,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吓得赶紧摸出电话,拨通档案局人事科:“喂?陈赛男在吗?快让她通知凌枭,苏家书房要拆了!”
陈赛男接到电话时,正在化验科来回踱步。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见凌枭穿着沾血的白大褂匆匆赶来.
方才解剖时不小心被标本血溅了一身。
“凌哥!不好了,萧三哥和你家那位陈副官在苏家打起来了!”
凌枭一愣,连忙扯下白大褂:“怎么回事?”
等听完前因后果,他快步冲去洗漱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拦了辆黄包车就往苏家赶。
赶到苏家书房时,凌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推开门却愣住了.
萧云澈与陈副官正相对而坐,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激烈打斗只是幻觉。
“你可算来了。”
萧云澈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仿佛脸上的淤青只是不小心磕的。
陈副官也冲他点了点头,嘴角的伤口还渗着血丝,却笑得一脸温和:“三少爷,许久不见,倒是清瘦了些。”
凌枭看着两人脸上的挂彩,又瞧了瞧满地狼藉的书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两人,前一秒还打得鸡飞狗跳,下一秒就能坐下来喝茶聊天,果真是老狐狸遇上小狐狸,心思深不可测。
“你们……”
凌枭指了指两人的伤,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切磋了几招,活动活动筋骨。”
萧云澈轻描淡写地解释,递给他一杯茶,“坐,刚泡的龙井。”
陈副官也附和道:“萧三少身手不凡,倒是让我见识了萧家权的厉害。”
凌枭接过茶杯,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心里暗叹:这两人哪是切磋,分明是借着打架探对方的底。
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陈副官,你找我?”
陈副官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几分:“老将军让我来带你回去。不过,在那之前,霖州的事,你想查,便查到底,老将军说了,凌家的人,不能受委屈。”
萧云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凌枭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陈副官这是默许他查案,甚至可能暗中提供支持。
书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利落短发的工装凌枭旁边坐着年纪相仿老成稳重的陈副官,萧云澈则一身的军装,云淡风轻。)
档案局后院的白果树下,石桌石凳摆得齐整,陈皮、雀老和凌枭围坐喝茶。
风儿轻轻拂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紫檀桌上,青瓷茶壶冒着袅袅热气。(来个特写,意境美)
“听说前几日巡捕房抓了个疯女人?”
陈皮呷了口茶,随口提起,“好像常来档案局混吃混喝的那个。”
凌枭刚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略有耳闻。”
雀老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凌枭身上:“你头回进化验室,感觉如何?王老太没给你出难题吧?”
“哪能见着王主任。”
凌枭苦笑一声,想起昨日的场景就头疼,“她请假去医院陪儿媳生产了,倒是解剖室的钟老,早早守在化验室门口,一瞧见我,直接拽着我去了解剖室,上来就让我操电锯解剖。”
他摊开手,“现在手还有点抖。”
“这老钟!”
陈皮咂着嘴骂了句,“分明是徇私!明明说好让你去化验室学东西,他倒好,趁人之危抢人!”
“果然小人行为!”
雀老与陈皮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钟老平日里那副穿青衣长衫、故作斯文的模样,愈发觉得气不过。
凌枭正想接话,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夹道里闪过一道人影,虽快得像重影,却还是让他攥紧了茶杯。
陈皮也察觉到不对劲,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说起那疯女人,我听巡捕房的老伙计说,人是装疯卖傻的,背后好像藏着……”
话没说完,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晃了进来,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老远就嚷嚷:“陈老、雀老,瞧瞧我们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自来熟地坐到石凳上,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才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东街张记的桂花糕,今早排了半个时辰才抢着的,您几位尝尝!”
陈皮和雀老对视一眼,默契地转了话头。
凌枭也松了口气,看来墙角的人影只是路过。
“哟,还是两位公子有心。”
陈皮笑着打开油纸包,桂花的甜香瞬间飘了出来,“最近毛局忙着应付洋人考察,你们倒是清闲。”
“可不是嘛!”
高个公子哥拍着大腿,“听说洋人除了要来档案局,还要去考察商埠,商会爹爹坐镇撑场面,这面子给得足足的!他现在可是咱们霖州的大红人!”
矮个公子哥也附和:“陈老您人脉广,到时候迎检的事,还得多仰仗您老提点!”
陈皮捋着胡须,不咸不淡地应着,时不时给两人戴顶高帽:“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到时候跟着毛局好好表现,准没错。”
雀老也在一旁搭话,几句下来,两个公子哥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迎检的赞助商早已联络妥当,绝不让他操心。
第26章 萧老寿辰
两杯茶的功夫,寒暄的话聊得差不多,桂花糕也尝了大半。
这糕点确实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几人吃得赞不绝口。
陈皮率先动手,把剩下的桂花糕往纸包里一裹:“我得给陈丫头带点,这丫头就好这口甜的。”
雀老也跟着打包:“我那儿媳最近带娃太累,有些胃口不好,正想吃点清爽的,正好带回去给她解解馋。”
最后剩下三块,陈皮直接塞到凌枭手里:“拿着,给萧三少尝尝鲜。”
凌枭一愣,手里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脸上却有些发烫。
敢情他和萧云澈住在一起的事,早就成了档案局公开的秘密。
他想起昨夜萧云澈脸上未消的淤青,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干脆利落地收下:“行,我替他谢过陈老。”
两个油头公子哥见状,对视一眼,挤眉弄眼地笑了,却识趣地没多问。
又闲聊了几句,才拎着空油纸包告辞离开。
石桌旁恢复了清静,雀老看着凌枭手里的桂花糕,打趣道:“萧三少要是吃着合心意,下次让这俩小子多抢几盒。”
凌枭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盘算着。
这桂花糕甜而不腻,萧云澈应该会喜欢。
至于感谢,或许除了糕点,还能有别的方式。
陈皮喝光杯里的茶,站起身:“行了,茶也喝了,糕也吃了,该回去干活了。凌小子,钟老那儿要是再刁难你,只管来找我。”
“谢陈老。”凌枭点头应下。
三收拾好石桌,往办公楼走去。
白果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墙角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只是凌枭心里清楚,刚才那道身影,绝不会是无端出现。
疯女人的事,还有档案局里的鬼,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清晨的霖州档案局门口,洋车与黑色轿车排成长龙,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两辆插着异国旗帜的敞篷汽车开道,车斗里架着机关枪,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外国士兵端着步枪,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枪口斜指地面,冷硬的眼神扫过围观人群,活像法租界里耀武扬威的巡捕队。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名挎着短枪的萧家军士兵,黑色制服笔挺,腰间武装带锃亮,与外国士兵形成对峙般的阵列,将中间的通道护得严严实实。
档案局院内早已布置妥当,毛局穿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领口系着鲜红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带着工作人员列队等候。
队伍里的人统一身着藏青色制服,袖口绣着银色档案纹样,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连胸前的工作牌都按姓氏笔画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前排的凌枭格外惹眼,一身深灰色西装是萧云澈亲自挑选的的,肩线贴合挺拔,领口处别着银色袖扣。
鼻梁上架着副萧云澈闲置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收敛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斯文气。
“mr. Smith, wele to the Archives bureau of Linzhou.”
凌枭上前一步,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温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外国代表团领头的史密斯先生眼睛一亮,伸手与他交握:“Your English is excellent, young man.”
迎检过程异常顺利,毛局砸重金翻新的档案库房一尘不染,玻璃柜里的台账按年份码得笔直,电子检索系统由陈赛男熬夜调试,指尖一点便能调出所需案卷。
陈赛男带着化验科团队赶制的检验报告,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装订成册的文档封皮烫金,连页码字体都统一成罗马数字。
史密斯先生的团队翻查了整整三个时辰,挑不出半点瑕疵,最后只能笑着竖起大拇指:“perfect work!”
送走代表团,毛局松了口气,拍着凌枭的肩膀哈哈大笑:“凌小子,没白让你穿这身行头!晚上萧家寿宴,你可得继续露脸!”
凌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几分狡黠:“毛局放心,翻译的活儿,包在我身上。”
暮色四合时,凌枭坐着萧云澈的专车前往萧家森林别墅。
汽车驶进蜿蜒的盘山公路,两侧古木参天,车灯劈开夜幕,半小时后才抵达目的地。
一座隐匿在林间的欧式别墅,白墙红瓦,庭院里亮着串串水晶灯,像撒在森林里的星辰。
宴会厅设在别墅主楼,雕花大门敞开,里面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足以容纳五百人的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场!苏启儿穿着定制西装,苏凝香一袭粉色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陈副官换上了凌家军装,肩章闪着银光,与几位萧家军将领谈笑风生。
林家的小姐们穿着华丽的旗袍,鬓边插着珍珠簪子。
巡捕房总司务长穿着黑色制服,腰间配着鎏金手枪。
档案局的领导们也卸去了白日的严肃,换上了体面的礼服。
霖州最大医院的院长带着几位主任医师赶来,白大褂换成了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应邀的笑意。
凌枭刚走进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萧家三兄弟竟难得凑齐了,大哥萧云霆一身军装,肩宽腰窄,眉眼间带着军人的硬朗。
二哥萧云泽穿着白大褂,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气质儒雅。
萧云澈站在两人中间,黑色刺绣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三人并肩而立,皆是俊朗不凡,引得在场女宾频频侧目。
更巧的是,凌枭、苏家少爷苏明轩、林家公子林墨也凑到了一起。
凌枭的西装斯文俊逸,苏明轩的白色礼服衬得他温润如玉,林墨的休闲西装带着几分不羁,三个年轻后辈站在长辈身边,各有各的风采。
“哟,凌翻译官来了。”
苏明轩笑着举杯,“白天迎检的事我听说了,你可是给霖州长脸了。”
林墨也附和道:“萧三哥的眼镜借你戴,倒真像个留洋回来的学者。”
凌枭笑了笑,刚要开口,就见萧云澈走了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别在这儿闲聊,老爷子要见你。”
他凑近凌枭耳边,声音压低了些,“眼镜戴着挺合适,回头送你了。”
凌枭心头一暖,刚要道谢,就见宴会厅中央的楼梯处传来一阵骚动。
萧家老爷子身着红色唐装,精神矍铄地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辈。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举杯:“祝萧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掌声雷动,水晶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
凌枭站在萧云澈身边,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陈副官与萧云霆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几分试探.
角落里,几个外国官员正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扫向萧家军将领。
还有档案局的几位领导,神色看似轻松,却在悄悄观察着场内的动静。
这场寿宴,看似是阖家欢乐的庆典,实则暗流涌动。
凌枭端起酒杯,与萧云澈轻轻碰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第27章 寿宴惊变
寿宴从天色将晚持续到深夜,觥筹交错间一派祥和。
连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蛋糕香与香槟气泡的微醺。
宾客们三三两两闲聊,萧家三兄弟陪着老爷子应酬,凌枭作为翻译,偶尔在外国官员与本地要员间搭话,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直到深夜十一点,宾客陆续告辞。
首席执行官威廉先生在随身士兵的簇拥下走向停在庭院的黑色轿车。
晚风突然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凌枭脚边。
凌枭鼻尖微动,一股极淡的金属冷味钻进鼻腔。
是消音器特有的气息!
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mr. william, get down!”(威廉先生,快蹲下!)
威廉刚转过身,伸手想与凌枭握别,一颗子弹已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噗”地嵌进身后的梧桐树干,溅起细碎的木屑。
“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宾客们瞬间炸开锅,尖叫着往后退,纷纷躲到萧家三兄弟身后。
凌枭反应极快,一把将威廉拽到自己身后,弯腰借着轿车掩护,目光扫向四周。
暗处的子弹如雨点般袭来,“哒哒哒”的枪声划破了别墅的宁静。
“萧家军听令!保护宾客,反击!”
萧云霆厉声下令,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萧家军士兵迅速集结,举枪与暗处的刺客交火。
子弹在庭院里穿梭,水晶灯被流弹击碎,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萧云澈与萧云泽也各自摸出腰间的手枪,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眼神冷厉地锁定刺客方向。凌枭护着威廉缩在车底,时不时抬手反击,西装袖口被流弹擦破,露出的小臂溅上了几滴血珠。
半刻钟后,枪声渐歇。
萧家军士兵清理完现场,二十多具黑衣刺客的尸体被拖到角落,庭院里弥漫着血腥气。
萧云霆下令封锁整座别墅,士兵们荷枪实弹守在各个出口,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各位受惊了,萧家会派专车护送大家回家。”
萧云泽温声安抚着受惊的宾客,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宾客们惊魂未定,在士兵的引导下陆续上车,车辆排成长龙,缓缓驶离别墅。
凌枭负责将威廉送回领事馆,两人走到专车旁,穿制服的服务员正弯腰打开车门,凌枭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甜腥气.
不好,是生物制剂残留的味道!“小心!”
他猛地将威廉往旁边一推,同时侧身躲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噗”地扎在他的左臂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西装袖口。
刺客见行刺失败,转身想逃。
凌枭忍着剧痛,抬脚飞踢在对方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
他顺势扑上前,一记扫堂腿将人按在轿车引擎盖上,反手从腰间摸出萧云澈给他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对方双手。
“拿下!”萧云澈的声音带着些急切,快步走过来,皱眉瞥了眼凌枭流血的手臂,伸手将刺客拎起来,像扔垃圾似的丢给身后的侍卫,“看好他,回去再审。”
侍卫应声拖走刺客,萧云澈一把抓起凌枭的左臂,眉头拧得更紧。
凌枭的西装袖子已被血染红,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别乱动。”
萧云澈不由分说扯下自己的真丝领带,粗暴却迅速地缠在凌枭伤口处,用力打结止血。
冰凉的丝绸裹着滚烫的血,凌枭忍不住嘶了一声,却见萧云澈眼底满是急色,连平日里最洁癖的手沾了血都没皱眉。
“三弟,怎么样了?”
萧云霆与萧云泽闻讯赶来,刚走到庭院,就看见萧云澈拉着凌枭往阁楼走。
向来有洁癖、连沾了灰的衣服都要立刻换掉的萧三少,正用自己的定制领带给人止血,手上沾着的血蹭到了袖口,竟毫不在意。
萧云霆咂咂嘴,冲萧云泽使了个眼色:“看来咱这弟弟,是心有所属了。”
他转身吩咐士兵,“把现场清理干净,尤其是血迹,别让老爷子看见烦心。”
说罢,带着萧云泽往二楼走去,“走,去看看爷爷,别让他老人家受了惊吓。”
阁楼里,萧云澈将凌枭按坐在沙发上,翻出医药箱,动作利落地剪开染血的领带,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嘶——轻点!”
凌枭疼得抽气。
“知道疼还逞能?”
萧云澈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刚才为什么不躲远点?”
“总不能看着威廉被捅吧。”
凌枭撇嘴,看着萧云澈专注的侧脸,突然笑了,“不过,萧三少这领带,怕是废了。”
萧云澈抬眼,指尖在他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语气带着点别扭:“一条领带而已,比你的手重要?”
他拿起缝合针,消毒后穿过皮肉,“忍着点,没麻药。”
凌枭咬着牙没吭声,目光落在萧云澈沾了血的指尖。
平日里这双手总是干干净净,连笔都握得一丝不苟,如今却为他处理伤口,沾着血污也毫不在意。
阁楼的灯光暖黄,映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都淡了些。
缝合完毕,萧云澈用纱布将伤口缠好,又拿出件干净的衬衫丢给他:“换上,别穿着血衣招摇。”
凌枭接过衬衫,看着他收拾医药箱的背影,突然开口:“萧云澈,谢了。”
萧云澈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跟我还客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庭院里清理现场的士兵,眼神沉了下来,“今晚的刺客,还有那个伪装成服务员的人,都与鬼手脱不了干系。他们敢动威廉,是想挑拨洋人与霖州的关系。”
“还有生物制剂的味道。”
凌枭穿上衬衫,动作小心地避开伤口,“那个服务员身上有同款气味,说明鬼手的人已经渗透到我们身边了。”
萧云澈点头,转身走到凌枭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放心,明天我就让人审那个刺客,不管背后是谁,敢在萧家寿宴上动手,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凌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萧云澈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突然明白,萧云霆说的“心有所属”,或许不止是萧云澈一个人的心思。
阁楼外,萧云霆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冲身边的萧云泽笑了笑:“看来,霖州的事结束后,咱们得准备红包了。”
萧云泽笑着点头,两人转身下楼,留下阁楼里的暖光与两道交叠的身影,在深夜里静静流淌。
次日清晨,刺客在审讯中招供,果然是鬼手的手下,而背后的主使,竟与潜伏在霖州的不知名遗部有关。
萧云澈拿着审讯记录,递给凌枭:“档案局的人是要动动了。”
第28章 卧榻闲谈
阁楼卧房内,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板上,映得空气中的浮尘都带着几分柔和。
萧云澈半蹲在床边,伸手想去抱凌枭,却被对方脚丫子按住肩膀往后推了推。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凌枭皱着眉,耳尖却悄悄泛红,“伤的是左臂,又不是腿,用不着你抱。”
他撑着床沿想自己起身,刚一动,左臂的伤口就扯得生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萧云澈见状,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起。
“乖,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呼吸扫过凌枭的耳廓,“走路牵扯到伤口,难不成要我再给你缝几针?”
“我自己能走!”凌枭挣扎着想去够地面,脸颊却因这近距离的接触烫得厉害。萧云澈的怀抱很稳,带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听话。”萧云澈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凌枭的额头,“我抱你去浴室,洗完澡好上药。”他的眼神专注,落在凌枭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上,语气不自觉放软,“不然伤口发炎,明天怎么去审那个刺客?”
凌枭被他堵得没话可说,只好别扭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偏向一边,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萧云澈抱着他往浴室走,脚步平稳,仿佛怀里的人轻若无物,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凌枭的腰很细,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两人没察觉,卧房门外,萧云霆和萧云泽正贴着门板听墙根。
“听见没?老三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萧云霆压低声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萧云泽推了推眼镜,眼底带着笑意:“以前给他家猫上药都没这么耐心。”
“咳咳!”一声清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兄弟俩浑身一僵。回头一看,萧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脸色沉得像锅底,“两个大男人,堵在人家房门口听墙根,像什么样子!”
“爷爷!”两人异口同声,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跟我来书房!队伍松散成这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在这儿胡闹!”他转身往书房走,声音里带着怒气,“连内鬼都没揪干净,你们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兄弟俩不敢反驳,苦着脸跟在后面。书房里的批斗会一开就是半个时辰,从队伍纪律说到人员管理,从内鬼排查说到霖州局势,老爷子唾沫横飞,两人低着头挨训,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好不容易从书房出来,兄弟俩溜回阁楼卧房外,刚想再贴耳听动静,却发现房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半点声音都没有。
“完了,估计早就说完了。”萧云霆咂咂嘴,拉着萧云泽往楼下走,“算了,回头再问老三。”
卧房内,凌枭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萧云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张手绘的地图。
“鬼手的老巢藏在合欢堂后院的枯井里,井底有一条下水道,直通城西的裁缝铺。”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昨天审那个刺客,他招认说,生物制剂的半成品就是在裁缝铺里炼制的。”
凌枭接过地图,指尖划过“裁缝铺”三个字,眉头微蹙:“城西裁缝铺那么多,具体是哪一家?”
“还没问出来,那刺客只是个小喽啰,知道的有限。”
萧云澈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凌枭,“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城西所有裁缝铺的底细”
他坐在床沿,与凌枭离得极近,“明天你在家养伤,我带人去端了那裁缝铺。”
“不行。”
凌枭抬头,眼神坚定,“不能打草惊蛇,万一他们有后手,不应对。”
萧云澈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说说怎么办?。”
凌枭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桂花糕,正是昨天从档案局带回来的,“不着急,这个给你,陈老让我带给你的。”
萧云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卧房里的灯光依旧暖黄,两人头凑在一起,盯着地图低声讨论着行动计划,偶尔传来几句拌嘴,却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凌枭靠在床头,指尖划过地图上“裁缝铺”的标记,眉头微蹙。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抬手时牵扯到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出去不方便,”
他看向萧云澈,“得麻烦你传个信给阿武,让他去档案局对面的裁缝铺找老板娘帮忙,那老板娘是陈老的远房亲戚,靠得住,而且她在这条街做了十几年生意,哪家店铺的底细都清楚。”
萧云澈点头,掏出纸笔递给凌枭:“需要我怎么说?”
“让阿武带两匹上等的绸缎过去,就说想做件新衣服,顺便问问这条街最近的生意情况。”
凌枭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重点让她帮忙整理周围店铺的客源信息,尤其是那些看似普通、却常年只做固定生意的店,别让她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萧云澈将纸条折好,递给门外的侍卫:“立刻取消今晚行动,将这个送去矿场,亲手交给阿武,让他务必按纸条上的做。”
侍卫领命而去,卧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枭将地图摊开,指着城西的街道布局:“档案局对面的裁缝铺一条街,看似都是小本生意,实则鱼龙混杂。鬼手既然把下水道通到这里,肯定有店铺在做掩护,而且这家店的客源,一定与静安寺或合欢堂有关。”
萧云澈坐在床沿,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你觉得,会是哪家?”
“不好说,得等阿武那边的消息。”
凌枭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可以肯定,这家掩护店的生意一定很‘规律’,不会有太多散客,免得暴露行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傍晚时分,侍卫才带着阿武的回信赶来。
萧云澈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递给凌枭:“有发现了。”
凌枭接过信纸,上面是阿武工整的字迹,详细记录了裁缝铺一条街的店铺信息:有三家做普通成衣的,两家做童装的,一家专做戏服的,还有两家比较特殊。
一家叫“刀马旦”的店铺,常年只做僧袍,而且只供给静安寺。
另一家叫“南花园”的,专门做女子服饰,客源几乎全是合欢堂的姑娘。
“刀马旦和南花园……”
凌枭的手指在这两个店名上停顿,“尤其是南花园,店主是谁?”
信上写着:南花园的店主,正是前段时间“病死”在自家浴池、尸体被快速火化的绸庄老板娘。
“是她?”
萧云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之前查她的死因时,就觉得蹊跷,没想到她竟是鬼手的人。”
凌枭将信纸放在桌上,眉头拧得更紧:“这么说来,南花园就是鬼手的掩护点,合欢堂的姑娘常年在那儿做衣服,正好方便传递消息,而且老板娘‘病死’,看似断了线索,实则是为了让南花园继续运作,不引人怀疑。”
他顿了顿,又看向“刀马旦”,“至于这家店,只给静安寺做僧袍,很可能与静安寺里的东瀛人有关,说不定那些假和尚的僧袍,就是从这儿做的。”
萧云澈点头,起身走到窗边:“看来,这两条线都得查。我让人去盯着刀马旦和南花园,明天一早,先去南花园看看。老板娘死了,现在打理店铺的人是谁,说不定就是鬼手的同伙。”
“等等,”凌枭叫住他,“别打草惊蛇。南花园现在肯定有眼线,直接去查容易引起怀疑。不如让阿武再找那位裁缝铺老板娘问问,南花园现在是谁在管,平时有哪些人进出,先把底细摸清楚再说。”
萧云澈回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赞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他又写了一张纸条,让侍卫送去给阿武,“今晚先摸清情况,明天再制定行动计划。”
侍卫离开后,卧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凌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刀马旦、南花园、静安寺、合欢堂……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鬼手的网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而南花园的老板娘,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她的“死”,恐怕也另有隐情。
萧云澈走到床边,递给凌枭一杯温牛奶:“先喝点东西,伤口还疼吗?”
凌枭接过牛奶,摇了摇头:“好多了。”他看着萧云澈,突然笑了笑,“没想到,一条裁缝铺的线索,竟能牵出这么多事。”
萧云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早晚能揪出鬼手,还有他背后的东瀛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凌枭喝着牛奶,心里暖暖的。
第29章 背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云澈便带着两队人手整装待发。
他亲自乔装成南花园的送货伙计,一身灰布短打,肩上扛着半袋叠得整齐的女子成衣。
这是昨夜从南花园往合欢堂送的货里“截胡”来的,衣角还绣着合欢堂姑娘专属的牡丹纹样。
另一队则由萧家军的得力干将带队,乔装成刀马旦的僧袍送货员,推着满载僧袍的板车,往静安寺方向去。
“记住,只观察,不行动,摸清里面的布局和人员动向就好。”
出发前,萧云澈再次叮嘱队员,“遇到突发情况,以安全为先,按约定的记号撤退。”队员们齐声应下,两队人马兵分两路,朝着合欢堂和静安寺而去。
萧云澈扛着成衣,熟门熟路地走到合欢堂后门。
守门的汉子见是“南花园的伙计”,没多盘问,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院子里,几个姑娘正坐在廊下绣花,见他来,笑着打趣:“今儿怎么是新伙计送过来?张姐呢?”
“张姐身子不舒服,让我替她跑一趟。”
萧云澈低着头,声音刻意压得粗哑,将成衣放在指定的房间里,眼角却飞快扫视着四周。
房间角落有个不起眼的木柜,柜门上刻着与南花园老板娘私章相同的花纹,他悄悄在柜腿上贴了个微型跟踪器,又摸出粉笔,在门框内侧画了个不易察觉的十字记号。
刚要离开,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对话声:“这批‘货’纯度怎么样?静安寺那边还等着要呢。”
“放心,南花园那边送来的原料没问题,提纯后装在佛头里,绝对查不出来。”
萧云澈心头一凛,果然,生物制剂的传输与南花园有关,而且还与挂脖佛头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后门走,路过厨房时,又瞥见几个伙计正往一个铁桶里倒白色粉末,桶身上印着与刀马旦僧袍店相同的标记,他暗自记下位置,快步离开了合欢堂。
与此同时,去往静安寺的队伍也有了收获。
乔装的队员推着僧袍板车,刚进寺门,就被一个假和尚引到偏院:“先放这儿,待会儿有人来取。”
队员趁机观察,发现偏院的柴房里堆着许多未组装的佛头模具,墙角的架子上摆着不少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与周掌柜脑液中相同的紫色液体,这里竟是挂脖佛头的代加工厂!
队员按约定,在柴房的门栓上系了根红绳作为记号,又悄悄在模具上贴了跟踪器(类似谍战片里面发报原理做的简单定位器),借口“还要去给其他寺庙送货”,顺利离开了静安寺。
两队人马在约定的地点汇合,萧云澈听完队员的汇报,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静安寺不仅是藏匿点,还是佛头代加工厂,而南花园负责传输原料和成品,刀马旦则负责掩护,三者连成一条线,将生物制剂伪装成佛头和成衣,输送到各个地方。”
“督军,那挂脖佛头里的药剂,是用来控制人的?”一个副官员问道。
“恐怕不止。”
萧云澈想起凌枭之前的分析,“那些佛头里的药剂剂量虽小,却能让人产生依赖,进而被鬼手控制。而纯度高的药剂,则用来杀人,就像周掌柜和林明朗那样。”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晨光已渐渐亮起:“现在,我们摸清了他们的制造、传输线路,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转身对队员说,“立刻回去,把今天的发现告诉凌枭,再让技术科定位跟踪器的位置,查清他们下一步的传输目标。”
队员们领命而去,萧云澈则独自一人往阁楼方向走。
他知道,凌枭还在等着消息,而这场持续了许久的较量,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决战。
想到阁楼里那个还在养伤的人,萧云澈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萧云澈刚拐过街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巷口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手里握着短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瞬间将他围在了中间。
“萧三少,倒是好本事,竟能摸到合欢堂和静安寺的底细。”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显然刻意变了声,“可惜,今天这路,你走不通了。”
萧云澈眼底寒光一闪,抬手扯掉身上的灰布短打,露出里面藏着的黑色劲装,腰间的短枪瞬间出鞘,对准为首的黑衣人:“就凭你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衣人一声令下,身边的同伙立刻扑了上来。
短刀带着劲风直刺萧云澈面门,他侧身躲过,枪托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当啷”一声,短刀落地。
另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萧云澈脚尖点地,身形跃起,在空中旋身一脚,正踢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动静。
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黑衣人们轮番上阵。
刀光剑影间,萧云澈的动作快如闪电,短枪精准点射,每一发子弹都打在黑衣人的手腕或腿上,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可黑衣人数量太多,且个个身手狠辣,萧云澈虽占上风,却也渐渐被缠住,左臂不小心被短刀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劲装。
“萧三少,别挣扎了!”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我们老大说了,留你全尸,已是给足了萧家面子!”
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摸出烟雾弹,“砰”地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巷子。
萧云澈屏住呼吸,借着烟雾掩护,快速往后退,可刚退到巷尾,就感觉背后一凉,一把短刀已抵住他的后腰。
“别动!”身后的黑衣人低声威胁,“再动,我就捅穿你的肾脏!”
萧云澈停下动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家军士兵的喊杀声:“保护督帅!”
为首的士兵举着长枪,带领队员冲了进来,黑衣人见状,顿时慌了神。
抵住萧云澈后腰的黑衣人想动手,却被萧云澈反手扣住手腕,短刀“噗”地插进旁边的墙壁,萧云澈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士兵们立刻上前将其制服。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萧云澈抬手一枪打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想跑?”萧云澈缓步走过去,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你们老大是谁?鬼手在哪儿?”
黑衣人咬着牙,宁死不吭。萧云澈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就听见巷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是凌枭!他竟然来了!
萧云澈回头,只见凌枭坐着专车赶来,左臂还缠着纱布,却不顾侍卫阻拦,快步冲进巷子:“萧云澈!你没事吧?”
“我没事。”
萧云澈收起枪,冲凌枭安抚地笑了笑,“只是一点小伤。”
他指了指地上被制服的黑衣人,“这些人,是鬼手派来截杀我的。”
凌枭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眼神犀利:“我再问一遍,鬼手在哪儿?生物制剂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凌枭却突然伸手,扯掉他脸上的蒙面布。竟是档案局的一个老员工!
“是你?”凌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档案局里的内鬼,果然不止一个。”
老员工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是吗?”萧云澈走过来,语气冰冷,“把他带回去,交给审讯科。我相信,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士兵们将黑衣人押走,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凌枭看着萧云澈左臂的伤口,眉头紧锁:“怎么又受伤了?不是让你小心点吗?”
“放心,不碍事。”
萧云澈伸手,轻轻揉了揉凌枭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倒是你,不在家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凌枭直言不讳,眼神里满是担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
萧云澈打断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我这不是没事吗?走,回去,咱们好好商量下,怎么端了鬼手的老巢。”
很明显,鬼手已经慌了,收网的时机,就在眼前?
第30章 猫腻
凌枭刚在阁楼躺安稳,萧云澈的侍卫就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凌先生,档案局急召,说凤仙儿的尸体找到了,让您立刻回去解剖。”
“凤仙儿?”
凌枭猛地坐起身,左臂的伤口牵扯着疼,“她不是从牢房逃了吗?”
“说是今早被巡捕房发现弃尸在城郊,尸体已经开始溃烂,毛局怀疑和生物制剂有关,非您回去不可。”
凌枭皱着眉,还是掀开被子下床。
凤仙儿的尸体若真有问题,或许能揪出内鬼的尾巴。
他简单裹了件外套,忍着臂痛坐车赶往档案局,刚到门口,就见毛局和几位领导站在台阶上,脸色都很严肃。
“凌小子,你可来了!”
毛局快步上前,“尸体刚从巡捕房运过来,就在解剖室等着了。”
凌枭点头,跟着众人往解剖室走,刚拐过拐角,就听见外面传来骚动。
运尸体的卡车竟抛锚在了院子中央,几个搬运工正围着车头检查,突然从院墙后窜出十几个黑衣人,蒙面持刀,直奔卡车车厢而去,目标明确就是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保护尸体!”
毛局大喊,可档案局的工作人员哪是黑衣人的对手,几下就被推倒在地。
黑衣人一把掀开白布,扛起担架就要往外冲。
“放肆!”
一声冷喝传来,萧云澈带着萧家军士兵疾驰而来,黑色轿车直接撞开院墙,他从车上跃下,手中短枪连发,几发子弹精准打穿黑衣人的膝盖,惨叫声瞬间响起。
剩下的黑衣人还想反抗,却被士兵们团团围住,没一会儿就被制服,个个被押着跪在地上。
萧云澈收枪,走到卡车旁,亲自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随即对士兵吩咐:“抬去解剖室,严加看管。”
他这亲自押阵的架势,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
谁都看得出,这具“凤仙儿”的尸体,绝非普通。
“你怎么来了?”凌枭走到萧云澈身边,低声问道。
“怕你这伤号出事。”萧云澈瞥了眼他缠着纱布的左臂,语气带着点担忧,“一会儿解剖小心点,别硬撑。”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解剖室的钟老已经拿着工具在门口等候。
凌枭穿上白大褂,跟着钟老往里走,刚踏入解剖室门槛关上门,身后突然冲来一个人,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藏在解剖室隔间和走廊里的黑衣人蜂拥而出,竟有二十多人,显然是早有埋伏。
他们直奔停尸台,钟老见状,抓起手边的电锯、榔头就往黑衣人身上扔,嘴里还骂着:“狗娘养的!敢在档案局撒野!”
可钟老毕竟是个文弱老头,没扔几下就被黑衣人按倒,用绳子捆了扔在角落。
凌枭挣扎着起身,左臂的伤口被摔得裂开,鲜血渗过纱布染红了白大褂,本就不便发力,几个回合就被黑衣人踹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扛起“尸体”往房檐方向跑。
那里早有同伙架好了梯子,显然是预谋好的退路。
“快撤!”
领头的黑衣人扛着担架,踩着梯子爬上房檐,刚要跃向隔壁的屋顶,却突然僵住。
房檐四周的屋顶上,竟站满了萧家军士兵,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对准他们。
“不好!中计了!这尸体是假的!”
领头的黑衣人猛地掀开白布,里面哪里是什么尸体,竟是裹着棉花和颜料的假人,身上的“溃烂”痕迹,不过是钟老调配的颜料。
可此时醒悟已经太晚,萧云澈站在解剖室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他抬手一挥,“拿下!”
士兵们扣动扳机,黑衣人要么被击中倒地,要么被逼得退回房檐,最终一个个被制服。
领头的黑衣人被士兵押到萧云澈面前,萧云澈伸手扯掉他的蒙面布,看清脸时,凌枭瞳孔一缩。
竟是化验室的那个默不作声地小姑娘?“
“是你们主任派你们来的?”凌枭忍着痛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姑娘脸色惨白,瘫软在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萧云澈眼神一冷,对士兵吩咐:“带下去审!顺着这条线,把档案局里的内鬼全部揪出来!”
士兵押走众人,解剖室里终于恢复平静。
钟老被解开绳子,拍着身上的灰骂道:“这群小兔崽子,竟敢骗到我头上来!”
毛局也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多亏了萧三少和凌小子,不然真让他们把‘尸体’抢跑了,咱们可就被动了。”
凌枭走到停尸台旁,看着那具假人,嘴角露出笑意。
萧云澈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流血的左臂:“伤口又裂了,先去处理一下。”
“不急。”
凌枭摇头,眼神锐利,“鬼手肯定慌了,咱们现在趁热打铁,说不定能一举端了他的老巢。”
萧云澈点头,握紧他的手:“好,我陪你。这次,绝不会让他跑了。”
阳光透过解剖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刚才的混乱与凶险,都化作了此刻并肩作战的笃定。
档案局的“鬼”,终于要被彻底揪出了。
妇产科病房里暖意融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床头柜上,陈老太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指尖灵活地转着苹果。果皮如一条完整的红丝带,簌簌落在瓷盘里,没断半点纹路。
“妈,您歇会儿吧,别累着。”刚生产完的女儿靠在床头,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语气带着心疼。
襁褓里的小婴儿睡得安稳,小嘴巴时不时抿一下,模样乖巧。
陈老太笑盈盈地摇头,将剥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尽数放进床边的养生壶里,又抓了把红枣、一小把泡发的银耳丢进去,盖好盖子按下炖煮键。
“不累,给你补补气血,奶水才足。”
她拍了拍身上沾的苹果碎屑,慢悠悠站起身。
往日在档案局里总是微微佝偻的脊背竟挺得笔直,比平时看着足足高出几公分,周身的温和之气淡了大半。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探进头来:“陈主任,外面有人找您,说是您单位的。”
第31章 露出狐狸尾巴
陈老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面上却依旧温和:“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俯身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又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我去去就回,炖好的银耳羹记得喝。”
刚走出病房,拐进走廊尽头的僻静拐角,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就靠在墙上。
见她过来,那人微微偏头,避开监控镜头,唇瓣轻启,只动了几下,没发出半点声音。
“任务失败,请紧急撤离。”
陈老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那人的脸,眼底的震惊褪去后,只剩压抑的愤怒,却碍于走廊里来往的医护人员,不敢发作,只微微颔首示意。
那人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人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安全通道口。
陈老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转身走回病房。
“单位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在女儿和婴儿脸上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柔,“银耳羹炖好了记得关火,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好,您路上小心。”女儿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
陈老太点点头,抬手轻轻带上病房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翻涌着奸诈与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快步走向电梯,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一枚小小的铜制佛头,那是与鬼手接头的信物。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她低声咒骂着,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镜面里映出的身影,哪里还是那个慈祥和善的老太太,分明是个心思缜密、暗藏祸心的接头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陈老太收敛神色,快步走出医院。
门口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司机见她过来,立刻打开车门。
她弯腰上车,刚关上门,车子就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往城西方向驶去。
“李老头(档案局的伙房师傅)那边怎么样了?”
陈老太靠在椅背上,语气冰冷。
司机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李先生还在档案局稳住局面,只是萧云澈和凌枭盯得紧,恐怕撑不了多久。他让您拿到藏在裁缝铺的药剂配方后,立刻从南码头坐船离开霖州。”
陈老太冷笑一声:“配方在我手里,可萧云澈布下这么大的局,南码头未必能走得通。通知李老头,今晚三更,在静安寺后殿汇合,我给他配方,他得想办法送我出城。”
轿车疾驰在街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陈老太望着窗外,眼底满是算计。
她在档案局潜伏这么多年,绝不能栽在萧云澈和凌枭手里。
那具假尸体的圈套,弄巧成拙,如今只能尽快拿到报酬,留给女儿,自己远走高飞。
而此时的档案局,凌枭刚处理好手臂的伤口,就接到了侍卫的汇报:“凌先生,萧督帅,查到了!陈老太离开医院后,上了一辆灰色轿车,往城西去了。”
萧云澈和凌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果然是她。”
凌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她就是李师傅背后的另一个内鬼。”
萧云澈拿起外套,眼神锐利:“通知下去,盯紧那辆轿车,另外,封锁南码头所有船只。今晚,咱们就在静安寺,收网。”
夜幕如浓稠得如刚铺上的柏油路,绵密的很啊。(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有没有被雷倒)
静安寺的朱红大门紧闭,平日里香火鼎盛的院落此刻寂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沙沙声,连佛堂的长明灯都透着几分诡异的昏暗。(这气氛紧张不,那就对了)
唯有后殿的窗户,隐隐漏出微弱的光。
陈老太提着一个黑色布包,弯腰从侧门的狗洞钻了进去。
正门早已被萧家军暗中布控,她只能走这隐秘的捷径。
布包里是生物制剂的完整配方,也是她能顺利出城的筹码。
穿过回廊时,她紧攥着布包的手指微微颤抖,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生怕有埋伏。
”李老头,我来了。”
推开后殿虚掩的门,陈老太压低声音喊道。
殿内烟雾缭绕,烧饭的老李正焦躁地踱来踱去,身后站着两个仅剩的手下,手里都握着短刀。
“你可算来了!”
他快步上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布包,“配方呢?南码头的船我已经联系好了,拿到配方咱们立刻走!”
陈老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眼底满是戒备:“先告诉我,怎么出城?萧云澈肯定封了所有码头,你别想骗我。”
“放心,我找的是走私船,从暗礁区走,萧家军查不到。”老李急声道,“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两人正争执间,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老李脸色骤变,猛地抄起身边的木棍:“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后殿的大门被猛地踹开,萧云澈手持短枪,带着萧家军士兵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殿内几人。
“李师傅,陈主任,别来无恙?”
萧云澈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冰霜,冷的很啊,“想走?问过我手里的枪了吗?”
凌枭也跟着走进来,左臂依旧缠着纱布,却依旧手持匕首,眼神犀利地扫过两人:“没想到吧?从你俩在档案局勾结的那天起,我们就盯上你们了。”
“是你!”
陈老太盯着凌枭,咬牙切齿,“那具假尸体,也是你们的圈套?”
“不然呢?”凌枭轻笑,“不演这么一出,怎么引你们这些‘鬼’现身?”
老李见状,知道今日难逃一劫,突然一把揪住身边的小和尚,将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那小和尚刚入伙不久,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敢!”萧云澈眼神一厉,就要扣动扳机。
“等等!”
凌枭突然开口,冲萧云澈使了个眼色,“别伤了无辜。”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配方给我,我让你走。”
第32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老李眼神闪烁,刚要说话,陈老太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他的后背:“蠢货!他在骗你!”
她厉声对萧云澈说,“放我出城,配方给你,不然我就毁了它!”
混乱间,老李趁机推开小和尚,挥刀冲向凌枭。
凌枭侧身躲过,却因左臂不便,动作慢了半拍,被冯总管的刀划到了胳膊,纱布瞬间被染红。
“凌枭!”
萧云澈心头一紧,抬手一枪打在老李的腿上,导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被士兵立刻押住。
陈老太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殿后的密道跑,却被早已守在那里的阿武拦住。
“陈老太,哪里去?”
阿武一拳挥过去,陈老太躲闪不及,被打在脸上,手枪掉落在地。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住,夺下了那个黑色布包。
萧云澈快步走到凌枭身边,查看他的伤口,眉头拧得紧紧的:“又流血了,说了让你别逞强。”
“小事。”
凌枭笑了笑,看向被押着的陈老太和冯总管,“现在,该说说鬼手和不知名遗部的事了。”
陈老太和老李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老李率先开口:“鬼手就是……就是之前死去的南花园老板娘的丈夫!他现在藏在静安寺的地宫下,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制成的生物制剂!”
“地宫?”萧云澈眼神一沉,“带路!”
士兵押着两人,往殿后的地宫入口走去。
地宫入口藏在佛像的底座下,掀开沉重的石板,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味。
萧云澈让士兵举着火把在前开路,一行人缓缓走下台阶。
地宫通道狭窄,两侧的墙壁上摆着许多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紫色的液体,正是生物制剂。
走到地宫深处,果然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正站在炼丹炉似的设备旁,手里拿着一根试管,正是鬼手!
“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鬼手脸色大变,抓起身边的一瓶药剂就要往地上摔。
“别碰它!”凌枭大喊,快步冲上去,一把夺过药剂。
鬼手见状,挥拳打向凌枭,萧云澈及时赶到,一脚将鬼手踹倒,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他制服。
看着满地的药剂和设备,萧云澈松了口气,对士兵吩咐:“把所有药剂和设备都查封,带回督军府销毁。将这三个人押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同伙。”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地宫的缝隙照进来时,众人终于走出了静安寺。
天边泛起鱼肚白,鸟儿开始啼鸣,喧闹了一夜的静安寺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隐藏的罪恶,被揭了个底掉了天。
凌枭靠在萧云澈的车上,看着天边的朝阳,嘴角露出了笑意。
萧云澈递给他一杯温水:“都结束了。”
“还没有。”
凌枭摇头,“凌家那边,还有不知名遗部的余党,都得一一解决。”
萧云澈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陪你。”
静安寺风波落幕三日,督军府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彻夜不熄。
凌枭坐在单向玻璃后,看着铁链锁身的鬼手,指尖反复摩挲着桌上那支黄铜钢笔。
这是前几日从档案局旧档里翻出的,笔帽中空,却空空如也,显然关键线索早已被人动过手脚,如今只能从鬼手口中套出真相。
“你以为守着林明朗的秘密,就能换同伙一条生路?”
凌枭推开门,将一叠被捕同伙的供词扔在鬼手面前,“陈老太招了,她帮你转移过药剂。
李师傅也说了,静安寺的佛头代加工,是你逼着他找的门路。现在就差林明朗的事,你想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
鬼手垂着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嗤笑出声:“林明朗?那个装模作样的‘大夫’?他倒会选身份,借着给妓女查身体的由头,混进合欢堂,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枭心头一紧,往前探了探身:“他不是什么大夫,是卧底的记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者又如何?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鬼手眼中闪过狠戾,“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行医执照,说能给堂里的姑娘查花柳病、配汤药,免得传染给客人。我起初没多疑,毕竟堂里确实需要这个,可后来发现,他每次查完房,都会往后院白杨树那边去。”
“他在那儿和谁碰面?凤仙儿?”
凌枭追问,想起凤仙儿之前含糊其辞的供述,此刻终于有了头绪。
“就是她。”
鬼手点头,语气带着嘲讽,“我早觉凤仙儿心思活络,就故意让她跟着林明朗学‘配药’,想借她盯着那小子。没想到他俩竟暗中勾结,林明朗把查到的交易记录、药剂配方记在纸上,每次借着‘送药’的由头交给凤仙儿,再由凤仙儿藏进树洞,等着外头的人来取。”
凌枭攥紧拳头:“那线索最后怎么到了档案局?我们在树洞里什么都没找到。”
“因为他没来得及送最后一批。”
鬼手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天我拿到线报,说林明朗要把完整的交易名单递出去,就设了局,让凤仙儿以‘姑娘染病’为由叫他过去,然后带人堵了房间。林明朗急着藏名单,就把纸撕成细条,塞进了他常带的听诊器胶管里。”
“我逼他交出来,他宁死不肯,我就给了他一针药剂。”
鬼手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搜身没找到名单,我以为他提前转移了,直到一年后,才从档案局的内鬼那儿得知,他早在卧底初期,就和档案局的老吴约定好,把零碎线索夹在1931年的卫生档案里。那档案记录的是城郊诊所的行医备案,没人会特意翻。”
凌枭立刻起身,直奔档案局。
萧云澈已让人提前调出1931年的卫生档案,两人在泛黄的卷宗里翻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本《霖州基层行医记录》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纸上字迹虽淡,却清晰记录着鬼手与不知名遗部的交易时间、药剂藏放的具体位置,甚至还有当年收受贿赂的官员姓名,与如今被捕众人的供词一一对应。
“原来他早留了后手。”
凌枭捧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借着给妓女查身体的掩护,一点点攒齐证据,就算自己出事,也得把真相捅出来。”
萧云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证据确凿,该给林明朗正名了。”
次日清晨,巡捕房门口围满了人。
最新的公告用黑底金字写得醒目,详细披露了林明朗案的真相:林明朗以记者身份潜伏合欢堂,伪装成给妓女检查身体、防治疫病的“大夫”,暗中调查生物制剂交易,与凤仙儿默契配合传递线索,后遭鬼手杀害,被伪造成“风流猝死”。
公告末尾,巡捕房正式为林明朗平反,并由市政厅下文,追封其为“霖州忠义记者”,在市中心建立纪念石碑,碑上镌刻其事迹,以告慰英灵,也警示后人。
林明朗的老父亲拄着拐杖赶来(连夜坐船),接过凌枭递来的纸条和那支听诊器(从合欢堂旧屋找回),老泪纵横:“我的儿,没白让你坚持这么久,终于清白了……”
凌枭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的公告,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萧云澈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杯热茶:“林明朗的心愿达成了,霖州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暗事。”
凌枭点头,看向萧云澈,嘴角露出释然的笑。
风拂过街道,带着暖意,这场跨越三年的沉冤,终于在今日得以昭雪,而他们守护的霖州,也迎来了真正的清明。
第32章 临时绑架
清晨的火车站台,蒸汽机车“呜”地鸣了一声长笛,白色的水汽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陈副官提着行李箱站在月台上,身边的林父手里紧紧攥着林明朗的纪念证书,眼眶还泛着红。
凌枭和萧云澈并肩走来,手里拎着一兜刚买的桂花糕,是林父说过爱吃的口味。
“陈副官,林伯,路上小心。”凌枭将点心递过去,语气温和。
陈副官接过点心,郑重地拍了拍凌枭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臂上,眉头微蹙:“伤口还没好,少逞能。老将军那边我会回话,你在霖州若有难处,随时传信回北方,凌家军永远是你后盾。”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封漆的信,递到凌枭手里:“这是老将军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当年对你母亲的事,是他糊涂,这些年悔得夜里都睡不着。他知道你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心善量大,早就释怀了,但他还是想亲口跟你说句对不起,若你愿意,凌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凌枭捏着信封,指尖传来信纸的厚度,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封写好的信,递给陈副官:“替我交给父亲。告诉他,我不恨他了。母亲当年常说,怨怨相报何时了,她从未怪过他,我自然也不会。”
“至于三姨太和凌守业……”
凌枭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平静,“当年他们陷害母亲杀人,夺走母亲的嫁妆,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还有北方军的兵符,那是爷爷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凌守业想要,让他自己来霖州要,我凌枭,随时奉陪。”
陈副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又看向一旁的萧云澈,语气郑重,“萧三少,凌枭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萧云澈抬手,与陈副官握了握,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他。”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催促着乘客上车。
林父拉着凌枭的手,哽咽道:“孩子,谢谢你……明朗能沉冤得雪,多亏了你。以后到了北方,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一定。”
凌枭点头,看着林父和陈副官登上火车。
车窗缓缓关上,陈副官隔着玻璃冲他们挥手,林父也用力点着头,眼里满是感激。
火车缓缓开动,沿着铁轨驶向远方,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凌枭站在月台上,手里还捏着父亲那封信,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吧。”
萧云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回去给你煮点粥,伤口还得养着。”
凌枭转头,看着萧云澈温柔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笑:“好。”
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凌枭知道,北方的恩怨终有了结的一天,但眼下,霖州的安宁,还有身边这个人,才是他最该守护的。
至于凌守业和三姨太,他们欠母亲的,欠凌家的,他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
霖州的秋意浓了一月有余,梧桐叶落满街头时,之前那桩大案的余波终于炸开了锅。
静安寺的假和尚抠着念珠招了,合欢堂的掌事攥着账本松了口,连刀马旦绣房里的绣娘、绸庄的账房先生都抖落出藏了半载的名字。
一张张供词叠在一起,竟牵扯出半个霖州的隐秘关系网。
萧云霆捏着这份名单时,指节捏的咔咔响,怒火直窜头顶,当着全军将领的面把青瓷茶碗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袁成志!他竟敢背着萧家通敌!”
满座皆惊,袁成志是跟着萧家打天下的元老,手上沾过的血比酒还多,谁都没想到,这位看似忠勇的老将,早和鬼手的人暗通款曲,连军队的军备动向都往外递。
萧云霆雷厉风行下令抓人,却没料到袁成志的亲信早有防备,竟把刚从医院查完诊的萧云泽堵了个正着。
黑布蒙眼,绳索捆身,萧云泽被直接掳到城郊废弃的师范学校。
袁成志的人扛着重机枪、架着迫击炮,把学校围得水泄不通,墙头上的哨兵端着枪,连只飞鸟都别想靠近。
他们撂下狠话:若不立刻释放袁成志,就给萧云泽注射那种能让人疯癫溃烂的生物试剂。
萧云霆急得在督军府转圈,调兵怕伤了二弟,谈判又被对方拒之门外,最后只能咬着牙拨通萧云澈的电话。
此刻的萧云澈,正和凌枭在阁楼吃早饭。
晨光漫过窗台,凌枭把最后一块爱心煎饼推到萧云澈面前。
饼边烙得金黄,中间夹了萧云澈爱吃的豆沙,是凌枭早起在小厨房折腾了半个钟头的成果。
刚要开口让他趁热吃,副官捧着电报闯进来,声音都发颤:“三少!不好了!二少被袁成志的人扣在废弃学校了,对方要换袁成志!”
凌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萧云澈。
可萧云澈却像没听见般,慢悠悠咬下一口煎饼,豆沙的甜香在舌尖散开,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直到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他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生死大事。
“小宝,”他转头看向凌枭,语气温和,“把碗里的粥喝了,乖乖去档案局上班,别瞎跑。”
指腹轻轻蹭过凌枭沾了点饼屑的嘴角,又补充道,“我去把二哥接回来,晚上咱们去合欢堂那边的住处,有件事跟你细说。”
凌枭看着他从容的侧脸,心里那点慌意悄悄落了地。
他知道,萧云澈越是平静,心里越有谱。
只是看着对方转身要走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要我帮忙吗?我轻功……”
“伤还没好透。”
萧云澈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家等我,晚上给你带糖炒栗子。”
说完,大步流星往书房走,没一会儿再出来时,已换上了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闪着冷光,原本温和的眉眼添了几分凌厉,高大的身影往门口一站,竟让整个阁楼都显得窄了些。
凌枭靠在窗边,看着萧云澈的黑色轿车驶出院门,才低头喝了口粥。
粥还是热的,就像刚才那人的叮嘱,他知道,萧云澈不让他去,是怕他受伤,可这场事牵扯到萧云泽,他又怎么能真的“乖乖上班”?
第33章 入职巡捕房
刚刚凌枭咬着爱心煎饼的边缘,耳尖却把副官的话听了个真切。
萧云泽被绑,袁成志的人用重武器把废弃学校围得像铁桶,萧云霆急得团团转,萧云澈要单枪匹马去“赎人”。
他嚼着饼,眼神却暗了暗。
等萧云澈的黑色轿车驶出院门,凌枭三两口吞完剩下的饼,转身就往楼上冲。
中山装的扣子扣到第二颗,腰间别好匕首,短枪藏进袖口暗袋,连绷带都重新缠紧了些。
虽没完全愈合,但这点疼,比不过萧云澈独自面对一个营重武器的风险。
他直接给陈赛男拨了通电话,语气干脆:“档案局门口等,带车,追萧三少的车。”
陈赛男的军用吉普车早停在档案局斜对面,见凌枭从萧督军的专用车下来,一把拉开车门:“凌哥,你这是偷跑出来的吧?萧三哥要是知道了,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先顾着萧二哥的命。”凌枭坐进副驾,指了指前方萧云澈轿车的尾灯,“跟上,别跟太近。”
陈赛男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噌”地窜出去,引擎轰鸣,疾驰而去。
她盯着后视镜,方向盘在手里转得飞快,见前方路口有障碍物,干脆打了把方向,车轮贴着路边石擦过,单侧车身微微抬起,惊得路人尖叫,却稳稳跟住了萧云澈的车。
“凌哥你瞧,这单侧打转算啥,当年我跟周叔出任务,盘山路上一个轮跑了二里地!”
凌枭没心思看她炫技,目光扫过窗外。
沿途不时能看到袁成志的人放的暗哨,穿便衣却腰杆笔直,手里的步枪藏在布包里,显然是早有布置。
“袁成志这是孤注一掷了,连军队的重武器都敢私用。”
他摸出短枪检查了一遍,“废弃学校周围肯定布了火力点,萧云澈单进去,太被动。”
“那咱俩这俩人行吗?”
陈赛男咂咂嘴,却没减速,反而借着一辆货车的掩护,又拉近了点距离,“早知道把崔叔喊上了,那老头看着胖,当年在战场上,一扁担挑翻三个敌兵,还把我爹从死人堆里扛出来了!”
“崔老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别让他掺这险。”
凌枭盯着前方渐渐出现的废弃学校轮廓,那地方墙体斑驳,门口架着两挺重机枪,几个士兵正端着枪来回巡逻,“你一会儿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里,我用轻功潜进去,你在外头盯着,要是看到有人突围,就开车接应。”
“得嘞!”
陈赛男点头,突然猛打方向盘,吉普车钻进一条窄巷,避开了袁成志设在路口的哨卡。
她凭着对霖州街巷的熟稔,绕了个近道,竟比萧云澈的车先一步摸到树林边缘。
凌枭推开车门,活动了下左臂,虽还有些牵扯疼,但轻功底子还在。
他冲陈赛男比了个“等着”的手势,身形一纵,像片叶子似的掠过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废弃学校的围墙外。
墙内传来士兵的呵斥声,还有萧云泽隐约的声音,虽被绑着,却没示弱,还在跟袁成志的人争辩。
凌枭贴着墙根往里摸,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萧云澈正站在操场中央,一身军装笔挺,面对黑压压的士兵和重武器,竟半点没慌。
袁成志的侄子袁浩拿着枪指着萧云泽的头,嘶吼道:“萧云澈!让你哥放了我叔,不然我现在就给萧云泽注射试剂!”
萧云澈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掌心朝下,示意对方冷静。
凌枭在暗处屏住呼吸,手指扣住匕首,就等萧云澈给信号,他就冲进去先解决袁浩。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袁浩的人慌了:“头儿!有车过来!好像是萧云霆的部队!”
袁浩脸色一变,手里的枪又往前递了递:“别耍花样!萧云霆要是敢带兵来,我先杀了你,再杀萧云泽!”
萧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只靠萧云霆的兵?”
凌枭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信号。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窜进操场,匕首脱手而出,正扎在袁浩持枪的手腕上。“啊!”袁浩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萧云泽趁机挣开绑绳,一脚踹倒身边的士兵。
萧云澈见状,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袁浩腰间的试剂瓶,反手将人按在地上。
“拿下!”他大喝一声,暗处突然冲出来十几个萧家军的便衣,原来他早安排了人手潜伏,只等袁浩分心。
袁成志的人见头领被擒,又听到远处部队逼近的声音,瞬间乱了阵脚,有的弃枪投降,有的想跑,却被萧云霆的兵堵了个正着。
凌枭走到萧云澈身边,揉了揉左臂:“我说了,轻功极好,能帮上忙。”
萧云澈瞪了他一眼,却伸手替他理了理皱掉的中山装领口,语气带着点无奈:“下次再敢偷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云泽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袁成志那边还得审,巡捕房的内鬼也没查完,有的忙呢。”
凌枭和萧云澈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赛男的吉普车也开了进来,她探出头喊:“萧二哥!凌哥!我就说我车技好吧,赶过来正好收尾!”
夕阳下,废弃学校的枪声早已停歇,袁成志的叛乱被顺利平定,萧云泽安全获救。
督军府的小礼堂里,叽叽喳喳。
省府派来的专员捧着烫金的表功信,站在台前,声音洪亮地念着:“凌枭同志于寿宴遇袭事件中,临危不乱保护外国检察官威廉先生,挫败刺客阴谋,维护霖州涉外治安形象,特予通报表扬,授予‘霖州治安模范’银质勋章!”
台下掌声雷动,凌枭穿着一身挺括的中山装,左臂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站姿依旧挺拔。
他走上台,从萧云霆手中接过勋章,勋章正面刻着“忠义”二字,背面是霖州的城徽,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凌枭,”萧云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你救检察官是功,之前破生物制剂案、揪出档案局内鬼更是大功。霖州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我和省里商量过,决定提拔你进巡捕房,任刑事科副科长,专管重大刑事案件。”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陈赛男挤在人群里,使劲鼓掌,还冲凌枭挤眉弄眼;阿武站在后排,黝黑的脸上满是骄傲。
当初跟着凌团长从北方军跑出来,他就知道这人不一般。
凌枭握着勋章,微微躬身:“谢督军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坚定。
他知道,这枚勋章不是终点,进巡捕房更是新的开始。
之前的生物制剂案虽破,但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巡捕房里的内鬼也没揪干净,这些都等着他去查。
仪式结束后,萧云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刚站了那么久,渴了吧?”
指腹不经意擦过凌枭掌心的勋章,“萧大哥眼光不错,刑事科正好缺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你早知道了?”凌枭挑眉,接过水喝了一口。
“昨天萧大哥跟我提过一嘴。”萧云澈笑了笑,“晚上带你去吃城南的酱骨,算是庆祝你升职。”
正说着,陈赛男蹦蹦跳跳跑过来:“凌哥!恭喜啊!以后进了巡捕房,可得多带带我查案!”
她拍了拍凌枭的胳膊,又凑近小声说,“我听说巡捕房刑事科有个案子,跟之前合欢堂的客女失踪有关,你去了正好能接着查!”
凌枭点头记在心里,他转头看向萧云霆,对方正和省府专员说话,余光却朝他这边扫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傍晚,凌枭去巡捕房报到,刑事科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桌上堆着几摞未结案的卷宗。
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巡捕,握着他的手说:“凌科长,早就听说你的本事,以后咱们联手,把霖州的刑事案件都清干净!”
凌枭翻开最上面的卷宗,封面上写着“合欢堂客女林阿翠失踪案”,里面夹着几张照片,背景正是他之前去过的合欢堂后院。
他指尖划过照片,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进巡捕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桩悬案,和之前的生物制剂案串起来查。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答应过萧三少晚上给他答复?
某人还在小阁楼里,面色紧张,等着他的回音。
第34章 林阿翠失踪案
小阁楼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在门口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凌枭推开门时,几乎是被一股带着红酒醇香的气息裹住,下一秒就被人牢牢拥进怀里。
萧云澈的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是忘了我们今晚的约定,还是故意躲着我?”
红酒的醇香缠绕着耳畔,温热的呼吸扑在凌枭的脸颊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凌枭浑身的疲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萧云澈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软:“抱歉,查案忘了时间,不是故意躲你。”
他想起之前萧云澈那句隐晦的表白,连忙补充,“凌家人丁兴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孑然一身惯了。但你对我有意,我对你欢喜,这份心意,无所谓男女。”
萧云澈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在他耳边轻笑,气息扫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萧家三个兄弟,就我一个有洁癖,除了你,没人敢这么近地靠过来,更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让出半张床。”
他稍稍松开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凌枭的脸颊,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父亲那边我早就说过了,他当年亏欠过我母亲,心里一直有愧,只要是我认定的人,不管男女,能让我收心安稳下来,就是萧家最大的功臣。”
凌枭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像藏着漫天星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萧云澈的眉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萧云澈,我不是一时兴起。和你并肩查案的这些日子,我早就把你放进心里了。”
萧云澈的心猛地一跳,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我知道。从你不顾伤口也要跟去救二哥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抬手,将凌枭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以后,不用再孑然一身了。有我在,萧家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归宿。”
凌枭没有说话,只是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
红酒的醇香与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温柔又滚烫。
萧云澈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深情。
良久,唇分。
凌枭脸颊通红,埋在萧云澈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满心安稳。
萧云澈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累坏了吧?我温了粥,给你热一碗。”
凌枭摇摇头,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不想动,就这样靠会儿就好。”
萧云澈轻笑一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都听你的。”
阁楼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所有的风雨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古藤老树昏鸦,乌云笼罩着合欢堂后院。
凌枭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停在那棵老桂树下。
这里是林阿翠最后现身之地,也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他,俯身凝视地面,指尖轻触树干,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老桂树的树干上,距地面约一米五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深且凌乱,指甲划过的纹路清晰可辨,边缘还沾着些微破碎的粉色绸缎纤维。
“这是林阿翠失踪时穿的衣服料子。”
合欢堂掌事在一旁确认,声音带着颤音,“她总爱穿粉色,说显气色。”
凌枭抬手摩挲抓痕,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的粗糙与新鲜的裂痕:“这些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是挣扎时留下的。”
他绕着树干踱步,目光落在树下的草丛里,那里散落着半块绣了一半的丝帕,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的桃花被生生扯断,线头还挂在草叶上,显然是被人粗暴撕扯所致。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凌枭直起身,看向一旁的伺候小丫鬟。
“前天夜里亥时左右。”
小丫鬟怯生生地回话,双手绞着衣角,“我路过后院,看见阿翠姐站在桂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冲我笑了笑,说再等会儿就回去。可第二天一早,她的房门就开着,人不见了,行李也没动。”
“她在等谁?”
“不清楚。”
小丫鬟摇头,“但最近总有些陌生黑衣人在附近晃悠,好几次盯着阿翠姐看,眼神凶巴巴的。”
顺着这条线索,凌枭迅速梳理出林阿翠的关系网。
她本是乡下姑娘,因家贫被卖进合欢堂,性子刚烈,不与其他客女争风吃醋,唯一的牵挂是乡下的弟弟,每月都会按时寄钱。
熟客不多,其中绸缎商张老板对她颇为照顾,甚至提过赎身。
“我最后见她是前天下午。”
张老板坐在巡捕房询问室里,神色焦虑,“我跟她说下个月凑够钱就带她走,她很高兴,说要绣块新帕子当嫁妆。”
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当晚正在外地谈生意。
排除熟客嫌疑后,黑衣人的行踪成了关键。
刀马旦绣房的现任老板娘回忆,前天夜里亥时许,曾看见两个黑衣人在桂树附近徘徊,手里拿着绳子,神色慌张。
“后来听见树干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挣扎,接着就有车子发动的声音,再之后就没动静了。”
凌枭将线索串联:
树干的抓痕、破碎的绸缎纤维、撕扯的丝帕,证明此处发生过短暂搏斗。
黑衣人提前埋伏、事后乘车离开,是有预谋的行动。
林阿翠行李未动,绝非自愿离开。
“全城搜查前天夜里亥时后出现在合欢堂附近的黑色轿车,重点排查城西废弃仓库一带。”
凌枭眼神锐利,“林阿翠被绑架了,对方有明确目标,她现在大概率还活着。”
夕阳西下,搜查有了眉目。
有人举报,前天夜里曾见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载着穿粉色衣衫的女子往城西驶去。
凌枭立刻带人出发……
第35章 情杀?他杀?
车子驶离城区,柏油路变成坑洼的土路,两旁的树林黑黢黢的,只有车灯劈开一道窄窄的光。
毛家旺村就坐落在湖边,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微弱的烛火,见巡捕队来了,纷纷探出头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
“老乡,请问前天夜里,有没有见过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从村里路过?”
凌枭敲开一户农家的门,开门的老汉搓着手,迟疑了半晌才摇头:“没见过。”
可他身后的老婆子却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躲闪。
凌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又接连走访了几户人家。
村民们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含糊其辞,可每当提起“穿粉色衣服的女子”,有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有人则飞快地瞥向湖边的方向。
“她……她不是啥好人吧?”
有个年轻媳妇被问得急了,脱口而出后又慌忙捂住嘴,“俺啥都不知道,别问俺了!”
这般反常的反应,更让凌枭确定林阿翠的失踪与村子脱不了干系。
他立刻下令,让队员沿着湖边展开排查,重点搜寻车辆痕迹。
湖水泛着冷光,岸边的泥地上果然有几道新鲜的车辙,顺着车辙往前走,尽头竟是一处简易栏杆,栏杆被撞断了两根,断裂处还沾着黑色的车漆。
“就在这儿!”一名队员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轿车冲破夜色,径直朝着湖边冲来。
“拦住它!”
凌枭大喊,队员们立刻举枪围拢,可那轿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加速撞向剩下的栏杆,“轰隆”一声巨响,连人带车坠入了冰冷的湖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快救人!”
凌枭率先冲到湖边,巡捕队员们纷纷跳下水,奋力朝着轿车沉没的方向游去。
湖水冰凉刺骨,几人合力将轿车拖上岸,撬开车门一看,却全都愣住了.
车里空空如也,别说林阿翠,连驾驶员的身影都没有。
“人呢?”
队员们面面相觑。凌枭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车身。
车门没有挣扎的痕迹,车内整洁得过分,仿佛只是一辆被丢弃的空车。
他眉头紧锁,指尖划过车窗边缘,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脱下外套就跳进了湖里。
湖水冰冷,凌枭憋着气往河底潜去。
借着岸边的灯光,他在轿车沉没位置的不远处,看到一块巨大的青石压着什么东西。
他游过去,伸手一摸,是布料的触感。
他立刻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快!叫两个识水性的过来,河底有东西!”
两名水性好的队员立刻潜入水中,合力搬开那块青石。
青石之下,赫然压着一堆带血的衣物,正是林阿翠失踪时穿的粉色衣衫,布料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石头上。
队员们继续往下探,很快,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显露出来.
正是林阿翠!
她的尸体被石头压得变形,面目全非,场面惨不忍睹。
凌枭爬上岸,看着被抬上来的尸体,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法医立刻上前检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致命伤是后脑遭到重击,死后被人抛尸河底,用青石压住,显然是想毁尸灭迹。
“车子里没人,说明驾驶员早就跳车逃跑了。”
凌枭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声音冰冷,“村民们知情不报,肯定是被人威胁了。把村里的负责人叫来,还有之前那几个神色反常的住户,排查,我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巡捕队将毛家旺村的负责人和几个神色反常的村民带到湖边,烛火映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枭抱臂站在一旁,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林阿翠的尸体就在这儿,你们谁也别想瞒。知情不报等同于帮凶,按律同罪,要是老实交代,还能从轻发落。”
这话刚落,之前那个脱口而出“她不是啥好人”的年轻媳妇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着开口:“我说!我说!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女大巫和张夫人吩咐的!”
原来,林阿翠并非被陌生人绑架,而是被张老板的妻子沈氏盯上了。
毛家旺村正是沈氏的娘家,她早就知道张老板想为林阿翠赎身,心里积满了怨恨,便回娘家搬了救兵。
村里的女大巫在当地颇有威望,向来最恨“不守妇道”的女人,听沈氏说林阿翠勾引她丈夫,当即拍板要“替天行道”。
“前天夜里,女大巫带着几个人去了合欢堂附近,把那姑娘绑了回来。”
年轻媳妇抹着眼泪,声音发颤,“昨天一早,她们把姑娘装进竹笼里游街,让我们扔石头骂她,说她是狐狸精。女大巫还念了咒,说要把她沉湖,才能平息怨气。”
另一个老汉也哆哆嗦嗦地补充:“傍晚的时候,就把人抬去湖边沉了……那黑色轿车是张夫人让娘家侄子开来的,说是怕城里有人追查,先用车子把人从合欢堂附近运回来,事后再毁车灭迹,让人以为是绑匪做的,嫁祸给外人。”
“张老板知道这事吗?”凌枭追问。
“应该不知道!”
老汉连忙摆手,“张夫人一直瞒着他,还让我们都不许往外说,不然就放狗咬人,还要收回给村里的救济粮!”
线索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这竟是一起因嫉妒引发的情杀,沈氏因不满丈夫移情林阿翠,联合娘家村民和女大巫,将人残忍杀害,再伪造绑架毁尸的假象。
可凌枭却皱起了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蹲下身,看着那辆被打捞上来的黑色轿车,指尖划过车门上的划痕:“如果只是情杀,沈氏想嫁祸绑架,只需要把车丢弃在野外就行,何必费尽心机让车子坠入湖中?
还有,林阿翠的尸体被压在河底青石下,显然是怕被轻易发现,可车子却故意撞断栏杆沉入湖中,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又想起之前调查到的线索:
合欢堂附近出现的黑衣人、林阿翠树干上的挣扎痕迹,这些都不像是普通村民能做得出来的。
“张老板的妻子沈氏,平时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年轻媳妇愣了一下,迟疑道:“张夫人娘家侄子,好像认识一些城里来的黑衣人,前阵子还带过人回村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凌枭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情杀!沈氏的嫉妒或许是真的,但她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利用了她的恨意,借她的手除掉林阿翠。
而毁车灭迹,恐怕也不是为了嫁祸绑架,而是为了销毁车里可能残留的、与幕后之人相关的痕迹。
“立刻去抓捕沈氏、女大巫,还有她那个娘家侄子!”
凌枭站起身,声音冰冷,“另外,派人盯着张老板,查清他最近的行踪,还有他妻子与那些黑衣人的具体联系!这起案子,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第36章 劫后重生
凌枭带着两名巡捕,循着沈氏侄子的踪迹摸到了这里。
这座荒废的稠庄正是之前南花园老板娘的旧宅,如今成了沈氏一族藏匿的据点。
他让巡捕守在门外,自己则循着微弱的烛光,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
稠庄的后院堆满了废弃的绸缎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凌枭刚绕过一堆木箱,就听见正屋传来对话声,其中一道声音竟无比熟悉。
是张老板!
“……尸体处理干净了?那辆车没留下痕迹吧?”
张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与之前在巡捕房表现出的焦虑截然不同。
“放心吧姐夫,车子沉进湖里了,谁也想不到是咱们做的。”
是沈氏侄子的声音,“就是村里那几个老东西嘴松,怕是瞒不了多久。”
凌枭心头一震,刚要抬手示意门外的巡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
他猛地侧身,堪堪躲过一根劈来的木棍,却被另一人踹中后腰,重重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女大巫带着四个壮汉围了上来,手里握着锄头镰刀,眼神凶煞如鬼。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老娘的事!”
女大巫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抬手一挥,“给我往死里打!”
壮汉们一拥而上,凌枭虽身手矫健,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左臂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难忍。
他拼死反击,踢倒两人,却被一根铁棍砸中肩膀,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女大巫举着镰刀朝他脖颈劈来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入,一脚将女大巫踹飞出去。
“萧云澈!”
凌枭松了口气,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萧云澈快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能结冰。(夸张了,就是有种想刀死人的眼神)
他身后的萧家军士兵立刻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剩下的壮汉。
“我说过让你等我一起,偏要逞强。”萧云澈蹲下身,检查着他的伤口,语气带着责备,却难掩担忧。
正屋的张老板和沈氏侄子见状想跑,却被士兵们堵了个正着,直接按在地上。
审讯室里,张老板依旧嘴硬,坚称自己案发时在外地谈生意,有同行作证。
“我当时还和他通了电话,怎么可能在毛家旺村?”
凌枭冷笑一声,将一部老式电话机放在桌上:“你以为用电话把戏就能伪造不在场证明?”他按下重播键,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巡捕房技术员的声音。
“我们查了你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你确实给同行打了电话,但你用的是双线拨号,先拨通同行的电话,让他误以为你在外地,再用另一部电话转接,自己则悄悄回了毛家旺村。等事情办完,再回到外地与同行碰面,完美伪造了不在场证据。”
张老板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轻易戳穿。
可他仍不死心:“就算电话是假的,你们也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
“那这个呢?”
凌枭又拿出一份验尸报告,“法医在林阿翠的体内检测出了微量的水毒,这种毒素来自特定的湖水,与毛家旺村湖边的水质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凶手利用特定水域的毒素,先毒晕受害者,再将其沉湖,让人误以为是击打溺水身亡。你和沈氏正是用了这种方法,先让女大巫用带毒的符水迷晕林阿翠,再将她沉湖,既掩盖了毒杀的痕迹,又能借村民的手发泄怨恨。”
“至于那辆黑色轿车,”萧云澈补充道,“我们在车底发现了微量的生物制剂残留,与之前静安寺案中的药剂成分一致。你根本不是单纯因为嫉妒杀人,而是林阿翠在合欢堂卧底时,无意中发现了你与鬼手余党交易的秘密,你才借着沈氏的嫉妒,杀人灭口,再伪造情杀假象。”
所有证据链环环相扣,张老板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再也无力辩驳,瘫坐在椅子上,嘶吼着承认了所有罪行。
原来,张老板早与鬼手余党勾结,利用绸缎生意运输生物制剂,林阿翠在合欢堂绣帕子时,无意中瞥见了他与黑衣人交易的场景,还偷偷记下了交易暗号。
张老板得知后,便故意在妻子面前透露想为林阿翠赎身的假象,激起沈氏的恨意,再联合女大巫设下毒计,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嫁祸他人。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沈氏、女大巫及相关村民也悉数落网。
凌枭靠在萧云澈的肩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只觉得浑身脱力。
若不是萧云澈及时赶到,他恐怕真要交待在那座阴森的稠庄里。
“以后查案,不许再独自行动。”
凌枭点头轻笑,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身边人的依赖。
小阁楼的灯光柔弱不能自理……(拟人化处理)
凌枭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
萧云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棉签和药膏,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动作很轻。
“嘶——”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凌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萧云澈立刻停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点故意的调侃:“刚才在绸庄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怕疼?现在换药倒娇气上了。”
凌枭撇撇嘴,眼神却不自觉地黏在他脸上:“那不是有你兜底吗?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
他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萧云澈的脸颊,“再说了,不疼点,怎么能让萧三少这么温柔地伺候我?”
“油嘴滑舌。”
萧云澈被他戳得偏过头,耳尖悄悄泛红,手上却重新拿起棉签,动作放得更轻了,“下次再敢独自闯险,我就把你锁在阁楼里,连巡捕房的门都不让你踏出去。”
“锁着也挺好。”
凌枭笑得狡黠,“有你陪着,吃你做的饭,看你处理公务,比在外面跟凶手斗智斗勇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点依赖,“说真的,今儿在稠庄,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萧云澈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的调侃褪去,只剩下那抹诚心如意。
他放下药膏,握住凌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胡说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下次再敢把自己置于险境,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收拾?”
凌枭挑眉,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巴,“是罚我抄卷宗,还是罚我……陪你睡觉?”
萧云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却温柔得很:“罚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加倍补偿我。”
他俯身,在凌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不管是查案还是过日子,都要你在身边。”
凌枭的心像温水煮青蛙,暖洋洋。
他抬手搂住萧云澈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也是。以前觉得孑然一身挺好,遇见你才知道,有人牵挂,有人守护,是多幸福的事。”
萧云澈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以后,我来牵挂你,我来守护你。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阁楼里静悄悄的,凌枭靠在萧云澈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满心安稳。
原来最好的时光,莫过于此。
你在身边,岁月静好。(啊啊啊啊啊啊,大大不中了……甜蜜蜜)
第38章 矿场魅影
霖州城西的露天矿场近来怪事频发。
先是夜班矿工接连撞见“白影”在矿坑边缘飘荡,接着更出了人命—。
负责矿场安全的老王,被人发现死在废弃的绞车机房内,死状诡异:双眼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胸口没有任何伤痕,现场除了一扇大开的窗户,竟找不到半点外人闯入的痕迹。
消息传回巡捕房,凌枭刚干完萧云澈给的伤后补汤,立刻拎起勘查箱,带着阿武和陈赛男赶往矿场。
安防现场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阴风从矿坑深处刮来,带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让人心头发紧。
“凌哥,这地方邪乎得很!”
陈赛男缩了缩脖子,指了指绞车机房的方向,“矿工都说老王是被矿场里的‘冤魂’索了命,那白影就是冤魂的化身!”
阿武攥紧了腰间的警棍,沉声道:“别胡说,哪来的冤魂?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凌枭没说话,径直走进绞车机房。
机房内布满灰尘,角落里堆着废弃的钢缆,老王的尸体已经被挪到一旁,地上用白粉勾勒出尸体的位置。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
死者鞋底沾着少量红土,与机房外矿坑边缘的土质一致。
手指缝里夹着几根白色纤维,质地粗糙。
而那扇大开的窗户外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绳索摩擦过。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初步判断是窒息死亡,但体内没有检测到安眠药或毒素。”法医低声汇报。
凌枭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陡峭的矿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矿坑。
“昨晚有没有人见过老王?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一名老矿工战战兢兢地回话:“昨晚我值夜班,大概一点多的时候,看到老王往绞车机房走,还跟他打了招呼。后来三点左右,我好像听到机房那边有绞车转动的声音,还看到窗外有个白影晃了一下,当时吓得我不敢出声,以为撞鬼了!”
另一名矿工补充道:“还有件事,前几天老王跟矿场的工头赵坤吵过架,好像是因为老王发现赵坤偷卖矿场的钢材,要去告发他。”
线索指向了工头赵坤,凌枭立刻让人去传唤赵坤,却得知赵坤昨晚根本不在矿场。
他声称自己回家探亲,有同村的人可以作证,还拿出了昨晚十点到家后,与家人一起拍的相片。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陈赛男看着胶片上的时间,皱起了眉,”
凌枭却盯着照片上赵坤身后的时钟,若有所思:“照片是可以伪造的,但时间骗不了人。阿武,去查一下矿场到赵坤家的路况,还有昨晚的火车、汽车班次。赛男,你去化验一下老王手指缝里的白色纤维,还有窗外的划痕残留物。”
两人立刻行动。很快,陈赛男带来了化验结果。
白色纤维是矿场废弃的石棉绳,划痕残留物里有钢缆的金属碎屑。
而阿武则查出,赵坤家到矿场的公路昨晚因塌方无法通行,火车也只有凌晨五点的班次,赵坤根本不可能在凌晨四点前赶回矿场作案。
“这就怪了,难道真的是灵异事件?”陈赛男挠了挠头。
凌枭却摇了摇头,再次回到绞车机房。
他走到绞车旁,看着布满铁锈的齿轮和钢缆,突然想起了什么。
“记得以前看过的悬疑片中有过利用机械延时作案的手法。”
他喃喃自语,转动了一下绞车的手柄,钢缆立刻随着齿轮转动起来,一端连接着机房顶部的滑轮,另一端则延伸出窗外。
“如果用石棉绳绑住老王,再利用绞车的重力……”
凌枭眼睛一亮,立刻让人模拟现场。
他们用假人代替老王,将石棉绳一端绑在假人颈部,另一端固定在钢缆上,再通过滑轮延伸到窗外,沿着矿壁垂到矿坑底部。
“赵坤可以提前在矿坑底部布置好机关,用重物压住钢缆另一端。”
凌枭解释道,“他昨晚十点到家拍了照片,制造不在场证明,然后趁着家人熟睡,从后山小路赶到矿坑底部。那条路虽然难走,但两个小时足够到达。他启动机关,重物下坠拉动钢缆,石棉绳收紧,勒死老王。之后,他再用刀切断石棉绳,让重物坠入矿坑深处,自己则沿着小路返回,等凌晨五点坐火车回矿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老王胸口没有勒痕啊!”陈赛男疑惑道。
“因为石棉绳质地柔软,勒痕会很浅,再加上矿场的阴风干燥,勒痕很快就会淡化,看起来就像窒息死亡。”
凌枭补充道,“至于那个白影,应该是赵坤拉动钢缆时,身上的白色工装被月光照亮,被矿工看到了。”
为了找到证据,凌枭带着人下到矿坑底部。
果然,在深处的岩石缝隙里,找到了被遗弃的石棉绳和用来压钢缆的重物。
一块刻着赵坤名字的工具箱!
而此时,陈赛男又查出,赵坤偷卖钢材的买家,正是之前生物制剂案的漏网之鱼,老王不仅发现了钢材走私,还无意中撞见了他们的交易,所以赵坤必须杀人灭口。
铁证如山,赵坤再也无法抵赖。
面对凌枭拿出的证据,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交代了作案的全过程,与凌枭的推理分毫不差。
矿场的“灵异事件”真相大白,恐慌的气氛渐渐消散。
夕阳下,凌枭看着被押走的赵坤,松了口气。
阿武递过来一瓶水:“凌哥,你这推理,赶得上大理寺提刑官!”
陈赛男拍着胸脯:“幸好有凌哥在,不然我们真要以为是冤魂索命了!”
凌枭笑了笑,看向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是萧云澈来接他了。
他抬手挥了挥,春风满面。
矿场魅影案告破的第二天,巡捕房的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陈赛男穿着一身新买的中山装,昂首挺胸地闯进凌枭的办公室,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申请书。
“凌哥!我申请加入巡捕房!”
她把申请书拍在桌上,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跟着你查案太有意思了,比跟着我爹练枪过瘾多了!我保证,绝不拖后腿,开车、盯梢、打架,我样样行!”
凌枭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口就传来阿武憨厚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有些局促地说:“凌团长,萧三少让我来巡捕房做临时工,以后就跟着您做事了。”
原来,萧云澈知道凌枭查案需要人手,又放心不下他独自行动,便特意把阿武调了过来。
阿武跟着凌枭多年,做事沉稳靠谱,武力值也够,是绝佳的帮手。
凌枭看着眼前这两个“得力干将”,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拿起陈赛男的申请书,快速扫了一遍,提笔在上面签了字:“欢迎加入。不过,巡捕房规矩多,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放心吧凌哥!我一定守规矩!”
陈赛男兴奋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拉着阿武去熟悉环境,“阿武哥,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办公区!对了,食堂的红烧肉超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阿武憨厚地点点头,跟在陈赛男身后走了出去,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满是踏实。
有了陈赛男的车技和机灵劲儿,再加上阿武的沉稳和武力,以后查案无疑多了两个得力助手。
这时,萧云澈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的新团队组建好了?晚上带你和两个新手下去吃城南的酱骨,算是庆祝。”
“好啊,”凌枭笑着应下,挂了电话。
第39章 一波三折
城南酱骨馆的暖灯映着满桌热气,凌枭面前的骨头煲早已没了刚上桌时的沸腾,汤汁凝起薄薄一层油花,就像他沉下去的心情。
约定的时间过了近一个时辰,萧云澈的身影始终没出现,桌上预留的碗筷纹丝未动。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碗沿,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掏出电话拨通了督军府的号码。
管家的声音带着歉意传来:“凌先生,三少傍晚就出门了,说是去赴您的约。”
“出门了?”
凌枭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车呢?有没有消息传回?”
“没有,三少是独自开车去的。”
挂了电话,凌枭的心拔凉拔凉。
他立刻拨通萧云霆的电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哥,云澈不见了!他没去酱骨馆,督军府说他早就出门了!”
萧云霆那边也瞬间凝重起来:“我马上让人查!刚接到消息,半个时辰前有人在城西闹市路口发现了云澈的专属轿车,车停在路边,车内有打斗痕迹,座椅上还沾着些棉麻纹理的纤维,像是被人绑架了!”
凌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城西闹市凌晨才开张,那个时辰行人寥寥,根本没人能提供线索。
他踉跄着扶住桌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云澈身手不凡,能将他绑架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立刻拨通巡捕房的电话,听筒里却先传来了阿武急切的声音:“凌哥!我们已经知道萧三少失踪的事了!陈赛男也赶过来了,所有人都分区域去找了,您放心,一定能找到的!”
“我知道了,你们重点排查城西到酱骨馆的路线,留意带着棉麻制品的可疑人员。”
凌枭稳住语气吩咐道,挂了电话后,指尖却依旧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捧着鲜花的年轻女人走到桌边,怯生生地问道:“请问是凌枭先生吗?这是一位姓萧的客人提前订好的山茶花,让我准时送给您。”
凌枭愣住了,机械地接过那束洁白的山茶花。
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他想起萧云澈曾说过,山茶花的花语是“理想的爱与坚守”,可此刻这束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花瓣上。
他死死攥着花束,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只有一辆留有打斗痕迹的车,几根不明的棉麻纤维,还有这束来得不合时宜的山茶花。
没有目击者,没有明确的绑匪线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赎金、报复,还是冲着之前未破的案子而来。
凌枭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他拿起那束山茶花,仔细翻看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枝,试图找到隐藏的线索。突然,他的指尖碰到花茎底部一个硬物,拨开包裹的锡纸,里面竟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字:“矿”。
矿?
是之前的矿场?
还是其他与“矿”有关的地方?
凌枭握紧纸条,孤身闯入废弃矿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窄缝,照得满地碎石与锈迹斑斑的机械狰狞可怖。
他刚踏入绞车机房附近,就听见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从矿坑深处传来,伴随着钢丝绳紧绷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循声狂奔而去,眼前的景象让凌枭瞳孔骤缩。
矿坑中央的混凝土平台上方,萧云澈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横梁上,双手反剪,脚踝处系着一根钢丝绳,绳尾连接着下方运转的卷扬机,机器每转动一圈,钢丝绳就收紧一分,他的身体便往下沉一寸。
而平台下方,几台重型挖土机正轰隆作业,锋利的铲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只要钢丝绳断裂,萧云澈会瞬间坠入挖土机的作业范围,粉身碎骨。
凌枭心脏狂跳,顾不上多想,借着矿场的钢架结构,手脚并用地攀爬上悬挂萧云澈的吊车。
他刚握住吊车的操控杆,试图调转方向松开钢丝绳,身后就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凌枭先生,别急着救人啊。”
凌枭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人站在不远处挖土机的巨型爪齿上,脚下是悬空的深渊,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丝钳,正慢悠悠地摩挲着钳口,目光透过面具的眼洞,死死盯着横梁上的萧云澈。
“你是谁?”
凌枭咬牙怒喝,指尖死死攥着操控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如我们玩个游戏?猜猜我是谁。赢了,我就放他一条生路;输了,”他举起钢丝钳,对准萧云澈脚踝处的钢丝绳,“这根绳子,可经不住我两剪子。”
萧云澈艰难地抬起头,冲着凌枭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示:“别听他的……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面具人却突然踹了一脚挖土机的爪齿,整个人随着机械晃动起来,钢丝钳几乎要碰到钢丝绳:“萧三少,别打断我们的游戏。第一个线索,我曾出现在合欢堂的案发现场。”
凌枭脑海飞速运转,合欢堂案的相关人员要么落网,要么已经伏法,难道是漏网之鱼?“是沈氏的娘家侄子?”
面具人嗤笑一声,钢丝钳在钢丝绳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答错了。第二个线索:我与静安寺的假和尚有过交易。”
“鬼手的余党?”
凌枭心头一紧,难道之前的案子还有幕后黑手?
“又错了。”
面具人语气带着戏谑,卷扬机的转速突然加快,萧云澈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截,离挖土机的铲斗只剩不足三米,“最后一个线索,我就在你身边,是你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凌枭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他猛地看向吊车的操控面板,上面竟沾着一丝极淡的桂花香气。
这是陈赛男常用的香粉味道!
可他很快否定,赛男此刻正在全城寻人。
等等,那丝棉麻纤维!凌枭突然想起,矿场工头赵坤的贴身衣物,正是棉麻材质!
“是你,赵坤!”
凌枭厉声喝道,“你根本没被完全控制,是故意假意伏法,暗中策划了这一切!”
面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狂笑:“不愧是凌侦探,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举起钢丝钳,朝着钢丝绳狠狠剪去!
千钧一发之际,凌枭猛地按下吊车的紧急制动按钮,卷扬机瞬间停止运转。
同时,他抓起身边一根废弃的钢缆,朝着面具人狠狠掷去!钢缆精准地缠住了面具人的手腕,凌枭用力一拉,面具人重心不稳,从挖土机的爪齿上摔了下去,重重落在混凝土平台上。
凌枭趁机快速操作吊车,缓缓放下钢丝绳,将萧云澈安全救下。
萧云澈踉跄着站稳,立刻与凌枭并肩而立,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面具人。
面具人扯掉脸上的青铜鬼面,露出赵坤狰狞的脸:“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们陪葬!”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炸弹,就要按下引爆器。
“砰!”一声枪响,赵坤手中的炸弹掉落在地。
阿武和陈赛男带着巡捕队及时赶到,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赵坤,你逃不掉了!”陈赛男举着枪,眼神凌厉。
赵坤看着围上来的巡捕,绝望地嘶吼一声,最终被阿武制服。
凌枭扶住还在微微喘息的萧云澈,指尖带着颤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云澈摇了摇头,伸手抹去凌枭脸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后怕,却又满是温柔:“我没事,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矿场的机械声渐渐停止,东方泛起鱼肚白。
凌枭紧紧握着萧云澈的手,看着被押走的赵坤,终于松了口气。
第40章 林三幺
赵坤刚被按倒在地,矿场入口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呼啸着击穿空气,打在废弃的机械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凌枭下意识将萧云澈扑倒在地,两人借着混凝土平台的掩护,死死压低身体。
“是北方军的装备!”
阿武经验老道,一眼认出子弹的型号,立刻拉着陈赛男躲到钢架后,举枪反击。
烟尘弥漫中,一队身着北方军制服的士兵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竟与凌枭有几分相似,正是凌家三房的幼子——凌昭。
他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眼神狠戾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凌枭身上。
“凌枭!把虎符交出来!”
凌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狂傲,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爷爷的兵符本就该归凌家正统,凭什么落在你这个外人手里!”
凌枭瞳孔骤缩,没想到凌昭竟会带着北方军找上门。
他攥紧藏在腰间的虎符,冷声道:“虎符是爷爷亲手交托给我,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昭冷哼一声,抬手一挥,“给我打!死活不论,只要虎符!”
北方军士兵立刻展开攻势,密集的子弹朝着平台倾泻而来。
就在这时,矿场外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萧云霆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及时赶到,萧家军的枪声瞬间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凌昭!你敢私调北方军闯入霖州,眼里还有#法吗!”萧云霆站在装甲车旁,神色威严,枪口直指凌昭。
凌昭却丝毫不惧:“萧军长,这是我们凌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今天我必须拿到虎符,谁拦着谁死!”
他话音刚落,就下令让士兵架起迫击炮,瞄准了萧云霆的队伍。
“不好!快躲!”凌枭大喊一声,拉着萧云澈滚到平台下方。
炮弹轰然落地,掀起漫天碎石,几个来不及躲闪的萧家军士兵瞬间倒地。
萧云澈扶着凌枭起身,脸色凝重:“凌昭带的是北方军精锐,装备比我们好,硬拼吃亏。”
他看向萧云霆,打了个手势,“大哥,分三路包抄,先打掉他们的迫击炮!”
萧云霆立刻会意,挥手示意队伍分成三组,从矿场的三个入口迂回包抄。
凌枭趁机拉着阿武和陈赛男,借着废弃矿车的掩护,朝着北方军的迫击炮阵地摸去。
凌昭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刻派了一队士兵拦截。
双方在矿坑边缘展开激烈枪战,子弹擦着耳边飞过,陈赛男凭借灵活的身手,绕到士兵身后,一枪打掉了迫击炮手的头盔。
阿武则冲上前,与士兵近身搏斗,警棍挥舞间,放倒了好几人。
凌枭瞄准凌昭身边的护卫,接连两枪,精准命中对方的手臂。
凌昭见状,怒不可遏,亲自举枪朝着凌枭射击。萧云澈眼疾手快,一把将凌枭推开,子弹打在矿车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凌昭!你可知私调军队挑起战乱,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云澈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爷爷当年把虎符交给凌枭,就是看中他能守护一方安宁,你这样做,对得起爷爷的在天之灵吗!”
凌昭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少废话!我只要虎符!”他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凌枭,手里的刀直刺而来。
凌枭侧身躲过,反手擒住他的手腕,将刀夺下,死死按在地上:“你醒醒!虎符不是争权夺利的工具!”
就在这时,北方军的阵地突然传来混乱的枪声,原来是萧云霆的队伍已经完成包抄,打掉了迫击炮阵地,将剩余的北方军士兵团团围住。
凌昭看着越来越近的萧家军,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却仍嘴硬道:“放开我!我是凌家正统,你们不能动我!”
凌枭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配做凌家人。”
萧云霆走过来,示意士兵将凌昭押走:“我会把他交给北方军总部处置,依法定罪。”
枪声渐渐平息,矿场里一片狼藉,受伤的士兵被抬下去救治。
凌枭摸了摸腰间的虎符,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转头看向萧云澈,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萧云澈走上前,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语气带着后怕:“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
“有你在,我不怕。“
萧云澈望着北方军残部被押走的方向,眉峰紧蹙,思绪飞速运转:“凌昭带着重型装备闯入霖州,绝非仅凭一己之力。陆地有萧家军层层驻守,他根本插翅难飞,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码头。”
凌枭心头一动,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码头是苏、林两家共管。苏家与萧家世代交好,断不会帮凌昭做这种谋逆之事。林家的小辈们个个正直,更不可能趟这浑水……”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
萧云澈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林家那个胡搅蛮缠的三叔,林三幺。”
“林三幺?”凌枭愣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林家三叔,典型的纨绔子弟。”
萧云澈拉着他往车边走去,脚步急促,“此人贪财好利,又极好面子,早年就因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还曾暗中勾结过商会的黑势力,只是后来被林老爷子压了下去,才收敛了些。他要是被凌昭许了重利,或是被抓住了把柄,帮着打通码头关节,绝非不可能。”
说话间,两人已登上轿车。
萧云澈吩咐司机直奔巡捕房,转头看向身边的凌枭,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只要查到林三幺近期与凌昭有过接触,或是在码头有过异常调度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真正的推手。”
凌枭点头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疑虑。
他虽未见过林三幺,但也听闻林家治家严谨,一个纨绔子弟,真有胆子勾结北方军余孽,公然与萧家为敌吗?
轿车疾驰在街道上,窗外的店铺飞速倒退。
凌枭侧头看向萧云澈,见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便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担心,就算是林三幺做的,我们也能查个水落石出。”
萧云澈握住他的手,转头冲他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若真与林家有关,怕是会掀起霖州商界的轩然大波。”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巡捕房门口。
陈赛男和阿武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凌哥,萧三少!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取了码头近一个月的进出港记录,还有林三幺的行踪轨迹!”
“进来说。”萧云澈颔首,率先走进巡捕房。
灯光下,一张张记录单整齐地铺在桌上。
第41章 林家大少奶奶
巡捕房的档案室里,灯光昏黄。
陈赛男将一叠记录单拍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凌哥,萧三少,你们看!这一个月里,林三幺去过合欢堂不下十五次,每次都找同一个叫晚香的客女,出手阔绰得很!”
阿武补充道:“我们还查到,林三幺半个月前在码头有过一次异常调度,夜里偷偷放了一艘货轮进港,船上装的都是木箱,当时码头的守卫被他以‘林家私货’为由支开了,现在想来,那船上恐怕就是凌昭带的重型装备!”
凌枭看着记录单上的时间线,与凌昭潜入霖州的时间完全吻合,眼神沉了沉:“看来林三幺确实脱不了干系。只是以他那点胆子,顶多敢偷偷摸摸谋点小钱,勾结北方军这种掉脑袋的事,他未必有这个魄力。”
“是被人下了套。”
萧云澈语气肯定,“他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大房林峰的家产,又极好面子,护短得厉害,别人只要捧着他,再许他点好处,或是拿林家的名声要挟,他很容易就会被绕进去。”
正说着,巡捕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家大奶奶柳氏穿着一身素色旗袍,仪态端庄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林家的管事。
她面色平静,走到凌枭和萧云澈面前,微微颔首:“凌科长,萧三少,我知道你们在查三幺的事。不瞒你们说,家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柳氏是林峰的妻子,执掌林家内宅多年,处事干练,颇有大宅门里大奶奶的风范,既懂规矩,又有手段,连林老爷子都要让她三分。
“大奶奶既然来了,想必是有话要说。”萧云澈示意手下给她让座。
柳氏坐下后,开门见山:“三幺那性子,我最清楚。贪财、好脸面,还爱做些小动作,一门心思盯着大房的家产,可他骨子里护短得很,绝不容外人说林家半个不字。这次的事,定是被有心人挑唆,拿好处勾着他,又拿林家的安危吓唬他,他才一时糊涂,给凌昭那逆子开放了码头。”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在他房里找到的,是凌昭给他写的信,许他事成之后,分他一半的好处,还说要是不帮忙,就对外散播林家勾结乱党的谣言,毁了林家的名声。”
凌枭接过信,上面的字迹与凌昭之前的供词笔迹一致,足以证明柳氏所言非虚。
“这惹祸精,闯下这么大的祸,还想藏着掖着。”
柳氏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坚定,“林家世代清白,绝不能毁在他手里。我已经把他带来了,就在门外,今日便带他自首,该怎么罚,全凭官府处置,只求能还林家一个清白。”
说罢,她朝门外喊了一声:“三幺,进来吧。”
林三幺缩着脖子走了进来,往日里纨绔嚣张的气焰全无,脸上满是慌张,却还嘴硬道:“我……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那凌昭说只是帮个小忙,我哪知道他是来抢虎符的!”
“到了这时候还嘴硬!”柳氏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凌枭和萧云澈道,“凌科长,萧三少,三幺虽然糊涂,但好在没有造成更大的祸端。他愿意全盘交代,配合调查,只求能从轻发落。”
凌枭看向萧云澈,见他微微颔首,便开口道:“林三幺,只要你老实交代与凌昭的所有往来,还有帮他打通码头关节的详细过程,我们会酌情处理。”
林三幺见状,知道再瞒下去没有好处,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原来他确实是被凌昭以钱财和名声要挟,不仅开放了码头,还帮着藏匿装备,甚至不知道晚香也是凌昭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专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查清,林三幺因协助叛逆、私放违禁物资被依法拘留,但其主动自首、配合调查,又有林家主动担责,最终被判了缓刑。
林家也因处置及时,没有被牵连,保住了清白名声。
走出巡捕房,柳氏向凌枭和萧云澈道谢:“多谢二位手下留情,林家感激不尽。”
“大奶奶言重了,您深明大义,才保住了林家。”萧云澈颔首回应。
看着林家的人离去,凌枭松了口气:“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多亏了柳氏。”
萧云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算是压惊。”
第二日,巡捕房的大门刚打开,就听见街道上一阵喧闹。
柳氏一身利落的宝蓝色旗袍,亲自带着林家的家丁,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押了过来,嘴里高声吆喝着:“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就是这奸人挑唆我家三幺,害林家险些蒙冤!今日我把人送官,就是要给林家正名,也让大家看清这等小人的嘴脸!”
围观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凌枭和萧云澈闻声走出,只见被绑的男人面色惨白,正是日航酒楼的掌柜胡三。
“凌探长,萧三少,”柳氏走到两人面前,神色凛然,“这胡三就是挑唆三幺与凌昭勾结的罪魁祸首!三幺糊涂,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以为只是帮着运点私货,赚点小钱,没想到竟卷入了谋逆大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审了三幺许久,才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这一个月来,胡三频频约他在日航酒楼喝酒,每次都故意捧他,说他怀才不遇,被大房压着,又偷偷透露凌昭有办法帮他夺权,还许了他重金。三幺被猪油蒙了心,才一步步掉进了圈套。”
凌枭看着柳氏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底愈发佩服。
这位林家大奶奶不仅处事果决,手段更是厉害,短短几天就揪出了幕后挑唆者,还借当众送官的机会,彻底洗刷了林家的嫌疑,一举两得。
“大奶奶深明大义,办事利落,佩服。”
凌枭拱手道,随即吩咐阿武,“把人押进审讯室。”
胡三被押进审讯室时,还在挣扎:“我没有!是林三幺自己贪财,与我无关!”
凌枭坐在审讯桌后,将一叠证据扔在他面前:“无关?这是你与凌昭的通信记录,上面写着如何挑唆林三幺开放码头。这是日航酒楼的消费记录,你每月约林三幺喝酒的开销,都由凌昭的人暗中报销。你还敢说无关?”
胡三看着那些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凌昭?”凌枭追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胡三沉默了许久,在凌枭的逼视下,终于崩溃大哭:“我……我欠了凌昭一大笔赌债!他说只要我帮他说动林三幺,就免了我的债,还能给我一笔钱!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凌昭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他这次来霖州,除了抢虎符,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胡三连连摇头,“我就只是帮他挑唆了林三幺,其他的事,他一句都没跟我说过!”
凌枭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神色慌张,不像是在说谎,便让手下将他押下去关押。
走出审讯室,萧云澈正站在门口等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都问清楚了?”
“嗯,是被凌昭用赌债胁迫的。”
凌枭点头,看向街道上渐渐散去的人群,“柳氏这一手,既清算了内奸,又给林家正了名,确实厉害。”
“林家有她坐镇,才能稳坐霖州商界半壁江山。”
萧云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凌昭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胡三只是一颗小棋子。”
凌枭眼神沉了沉:“我知道。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第42章 凌府风波
凌家大别墅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压抑的哭喊声。
四姨太穿着一身水红色旗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不顾形象地扑在凌鸿燊脚边,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裤腿,哭得肝肠寸断。
“老爷!您就救救昭儿吧!他还小,不懂事,是被人骗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往凌鸿燊的膝盖上撞,声音嘶哑,“他可是您最小的儿子!您要是不救他,他在牢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凌鸿燊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捻着串紫檀佛珠,佛珠在掌心转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皱,眼神却冷得像冰,任凭四姨太如何哭闹,始终一言不发。
“老爷!您说话啊!”
四姨太见他毫无反应,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向旁边的红木柱子,就要往柱子上撞,“您不救昭儿,我就死在您面前!让您后半辈子都良心不安!”
管家连忙冲上去拦住她,劝道:“四姨太!您冷静点!老爷心里也不好受,可四少爷犯的是谋逆大罪,谁也保不住啊!”
“保不住?怎么就保不住!”
四姨太猛地推开管家,头发甩得乱飞,活像个撒泼的悍妇,“他是凌家的根!凭什么不能保!萧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凌家才起来的!现在敢抓凌家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瞥见桌上放着的剪刀,冲过去就要拿:“我不管!今天您要是不点头救昭儿,我就用这剪刀剪了自己的头发,去街上跪着哭,让所有人都看看凌家是怎么薄情寡义,连亲儿子都不管的!”
凌鸿燊终于被她闹得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桌子,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四姨太脚边。
“够了!”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怒火,“凌昭私调军队,勾结乱党,妄图抢夺虎符,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没让他连累整个凌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四姨太被他的气势吓住,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却还是不死心,又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可是您的亲儿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不管!我就要昭儿回来!您要是不救他,我就天天在这哭,哭到您松口为止!”
凌鸿燊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捡起地上的佛珠,重新攥在手里,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你再闹也没用。凌家的规矩不能破,律法更不能违。昭儿犯下的错,必须他自己承担。”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四姨太一眼,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留下四姨太一个人在客厅里哭喊,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凌鸿燊将桌上的档案狠狠扫向桌面,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凌昭与林三幺密会、码头搬运重武器的证据。
他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对着门外沉喝:“陈副官,把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叫进来!”
不过片刻,凌熙晨与凌熙彦一前一后踏入书房。
凌熙晨一身笔挺军装,肩章闪着冷光,却难掩眼底的局促。
凌熙彦则穿着定制西装,袖口别着宝石袖扣,嘴角却挂着一丝漫不经心。
“凌老大,”凌鸿燊的目光像刀子般剜在凌熙晨身上,“昭儿这次闯的祸,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打小你就一肚子坏水,见不得老三得老爷子待见!”
凌熙晨猛地抬头,脸色涨红:“爸!您可不能乱泼脏水!谁不知道凌老四(凌昭)一直盯着虎符?当年爷爷气得险些背过气,不就是因为他在寿宴上嚷嚷着‘虎符该归凌家正统’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
凌鸿燊一拍桌,茶水溅出杯沿,“若不是你天天在他耳边说‘老三是外人’‘虎符该姓凌’,就他那个连账都算不清的榆木脑袋,能知道虎符的价值?”
一旁的凌熙彦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爹,您别光说大哥。四弟自小被四姨太宠坏了,做事没轻没重,也是有的……”
“你也给我闭嘴!”
凌鸿燊抓起桌上的签字表,狠狠砸在凌熙彦面前,纸张散落一地,“正要跟你算账!这一摞重武器的出库单,是不是你签的字?没有主管部门的批文,没有你的签字,刻着凌家标记的武器能运出库房?一旦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凌家满门都得跟着陪葬!”
凌熙彦脸色骤变,慌忙后退半步:“爹!这字真不是我签的!您看这‘彦’字的最后一笔,我向来收得凌厉,这上面却拖了个小勾,明显是仿的!不信您问大哥!”
凌熙晨俯身捡起一张单子,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字迹确实像阿彦的,但‘彦’字的走之底,少了他惯有的顿笔,是仿冒的。”
“滚滚滚!”
凌鸿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凌老三(凌枭)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从小欺负到大!别忘了,若不是他母亲当年拿出嫁妆帮凌家渡过难关,你们几个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再让我发现你们打虎符的主意,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兄弟俩对视一眼,再没了之前的辩解,垂着头默默退出书房,脚步竟有些狼狈。
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凌鸿燊瘫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陈副官轻步走近,低声道:“老爷,您真要让我去霖州绑四少?还有那些武器……”
“绑!必须绑回来!”
凌鸿燊猛地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武器全部捐赠给霖州,就说是凌家给萧家赔罪的!至于昭儿……”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也觉得我太宠他了?”
陈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凌鸿燊重重叹了口气,佛珠在指尖停住:“这孩子自小没了娘(四姨娘不是他亲生母亲),我总想着多护着点,却护出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这次若不给他点教训,迟早要把凌家拖进深渊。你去了霖州,告诉凌枭,就说我凌鸿燊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凌家绝不再有人打虎符的主意。”
“是,姥爷。”
陈副官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书房,只留凌鸿燊一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望着桌上凌枭母亲的旧照片,眼神复杂难辨。
第43章 亲弟弟?
一周后的霖州,秋意更浓。
巡捕房的审讯室里,凌昭被关了整整七天,起初还嘴硬狡辩,到后来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整个人蔫蔫的,靠在墙角唉声叹气。
而凌枭,这些天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第一次生出“想回家找萧云澈撒娇”的念头,索性咬了咬牙,叫来阿武和陈赛男,附耳低语了几句。
深夜,审讯室的白炽灯骤然熄灭,唯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角摇曳,将阴影拖得奇长。
阿武裹着凌家老爷子常穿的藏青锦袍,背对着门端坐椅上,脊梁挺得笔直,手里慢悠悠转着串紫檀佛珠,模仿着老爷子沙哑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凌昭。”
这两个字一出,凌昭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
他打小就怕这位爷爷,老爷子的眼神、语气,甚至转佛珠的节奏,都刻在他骨子里,成了挥之不去的威慑。
爷……爷爷?”凌昭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凌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阿武刻意加重语气,佛珠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说!为什么要抢虎符?是谁教你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凌昭吓得眼泪直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娘!她天天在我耳边说,虎符在三哥手里,我永远只能做个不起眼的弟弟,她也抬不起头!大哥二哥也不帮我,他们都偏心三哥!”
他哭着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攥着椅子腿:“爷爷,我也是您的孙子啊!凭什么虎符要给三哥?娘说,只要拿到虎符,我就能当凌家的继承人,她也能在凌家站稳脚跟!我没办法,才找了二叔帮忙,他说能帮我……”
躲在屏风后的凌枭眼神一沉,示意陈赛男熄了煤油灯。
灯光重新亮起时,阿武已褪去锦袍,凌昭看着眼前的场景,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带着后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这么做,你会说实话吗?”
凌枭走进审讯室,语气冰冷,“你以为二叔是真心帮你?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吞了凌家的兵权!”
话音刚落,陈副官带着人踏入巡捕房。
凌枭将一封泛黄的信件和一份身份证明交给陈副官:“这是母亲临终前写给爷爷的信,里面明确说了,虎符是爷爷亲手托付给我的,也提到了昭儿的性子,让我多照看他。还有这份记录,还有这份证明,是四姨太不能生养的医学记录,凌昭其实是我母亲抱养的孩子,四姨太之所以撺掇凌昭抢虎符,就是想借凌昭的手,掌控凌家的大权。”。”
陈副官接过文件,神色凝重:“凌少爷,多谢你查明真相。老爷说了,凌家重武器全捐给霖州,以后绝不会再因虎符起内讧。”
凌昭看着那封信,眼泪再次滚落。
凌昭看着那些文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四姨太怎么会是我养母……”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嫉妒的三哥,竟是死去的三姨太临终前特意叮嘱要照看他的人。而自己,却被四姨太的花言巧语蒙骗,差点毁了整个凌家。
“三哥……”凌昭声音哽咽,带着愧疚。
凌枭看着他,眼神软了几分,却依旧严肃:“回去好好反省,凌老爷念及兄弟情分,不会太过苛责,但你要记住,凌家的规矩,律条的底线,绝不能碰。”
陈副官示意手下将凌昭押走,凌昭回头望了凌枭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凌枭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萧云澈的电话,声音带着疲惫,却满是安心:“云澈,好累,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萧云澈温柔的声音:“好,我去接你,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凌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巡捕房门口,黑色轿车静静等候。
凌枭刚走近,车门便被推开,萧云澈伸手将他拉上车,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累坏了吧?红烧肉在保温盒里,回家给你热。”
凌枭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连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声音软糯:“不想吃了,就想跟你待着。”
萧云澈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回到小阁楼,暖黄的灯光将屋子映得格外温馨。
萧云澈本想把红烧肉热一热,却被凌枭从身后抱住腰,脸颊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别忙了,陪我一会儿。”
“乖,吃点东西再睡。”
萧云澈转身,握住他的手,却被凌枭猛地拽了一下,两人踉跄着撞在厨房的橱柜上,碗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凌枭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眼神狡黠:“不饿,就想抱你。”
萧云澈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卧室:“调皮。”
凌枭圈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这么好看。”
卧室里,萧云澈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却被凌枭拽住手腕,拉着躺了下来。
凌枭顺势钻进他怀里,像只寻暖的小猫,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云澈,”凌枭轻声开口,“这次昭儿的事,我其实……”
“我知道。”
萧云澈打断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你心里不好受,毕竟他是你亲弟弟。但你做得对,规矩不能破,他也该受点教训。”
凌枭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在真好。”
“傻瓜。”萧云澈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一夜无梦,凌枭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萧云澈正撑着头,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醒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餐。”
凌枭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翻身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不饿,再抱会儿。”
萧云澈失笑,收紧手臂将他抱住,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好,抱到你饿为止。”
第44章 翻滚吧凌家军
凌家祠堂内,香火缭绕,祖宗牌位排列整齐,气氛肃穆得让人窒息。
凌昭穿着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前摊着凌家祖训,手里握着毛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他的身后,凌鸿燊背着手站着,脸色铁青,眼神清冷。
“抄!给我抄一个月!每天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凌鸿燊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好反省反省,你到底错在了哪里!”
说完,凌鸿燊转身离去,留下凌昭一个人跪在祠堂里。
凌昭看着面前的祖训,眼泪忍不住滚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迹。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泛黄的信件,那是三姨太临终前交给爷爷,爷爷又转交给父亲的,里面藏着他的真实身份。
这些天,他无数次想打开信件,却又无比惶恐。
他怕,怕信件里的内容会颠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怕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都只是一个笑话。
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抽泣声和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凌昭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拿起毛笔,开始认真地抄写祖训。
这一次,他没有敷衍,没有抱怨,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仿佛要将这些年的荒唐与过错,都融入笔尖,刻在纸上。
日复一日,凌昭在祠堂里抄着祖训,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膝盖也跪得红肿不堪,却从未停歇。
他抄了上千本祖训,每一本都凝聚着他的悔恨与愧疚。
凌熙晨和凌熙彦提着食盒来到祠堂门口,里面装着凌昭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麻烦通报一声,我们来看望四弟。”凌熙晨对着看守的小哥说道。
小哥摇了摇头:“老爷子有令,四少在受罚期间,任何人都不准见。”
兄弟俩对视一眼,无奈地放下食盒,默默离开了。
他们知道,凌昭现在需要的是反省,而不是他们的安慰。
四姨娘也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哭哭啼啼地要见凌昭,被小哥拦在门外。
小哥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进祠堂问凌昭。
凌昭头也不抬,语气冰冷:“我在受罚,谁都不见。”
小哥只好出来,将凌昭的话转告给四姨娘。
四姨娘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不甘心地离开。
祠堂里,凌昭放下毛笔,看着手里的信件,终于鼓起勇气,将它拆开。
信里的内容,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的亲生母亲,竟然是三姨太,也就是凌枭的母亲!
当年三姨太生下他后,身体虚弱,四姨娘便趁机将他抱走,对外谎称是自己所生。
三姨太因为思念儿子,郁郁寡欢,最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原来,你才是我的母亲……对不起……”
凌昭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三姨太后面,三姨太也总是温柔地对他笑,给他买好吃的,原来那都是血缘的羁绊。
“我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得那么讨人厌的……”
凌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不已,“为什么会这样……三哥,你才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母亲她是为了我才死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凌枭的种种刁难与算计,想起自己听信四姨娘的谗言,妄图抢夺虎符,甚至不惜勾结外人,给凌家带来灭顶之灾。
“哥,我错了……我滚蛋……我不该听信那个坏女人的话,不该对你做出那些事……”
凌昭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悔”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但他会用余生,来赎罪,来守护凌家,守护他唯一的亲人,哥哥凌枭。
祠堂里的香火依旧缭绕,祖宗牌位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见证着这个迷途知返的孩子,最真挚的忏悔。(跟大大一起沉浸式阅读:树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
凌家军的军营里,号角声突然响起,士兵们接到紧急指令。
即刻出兵,围剿城西黑风岭的土匪窝。
将士们面面相觑,满是困惑:黑风岭的土匪虽猖獗,却远没到需要凌家军主力出动的地步,将军为何突然下此命令?
疑惑归疑惑,军令如山。
队伍浩浩荡荡开往黑风岭,凭借精良的装备和默契的配合,很快就攻破了土匪窝。士兵们冲进匪首程老大的卧房时,全都愣住了。
榻上竟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是凌家的四姨太!
四姨太见士兵们闯进来,吓得尖叫一声,慌忙拉过被子遮住自己。
程老大则赤着上身,试图反抗,被士兵们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他那张膀大腰圆的脸,与凌鸿燊的俊朗威严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将军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在排除异己!”
有士兵低声嘀咕。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凌将军怕是早就知道四姨太与土匪勾结,借剿匪之名,一举除掉这个祸乱凌家的女人。
“把她单独关押,亲自送往督军府!”
带队的军官冷声道。士兵们不敢怠慢,找来干净的衣物让四姨太穿上,将她塞进囚车,一路押往凌家督军府。
凌鸿燊坐在书房里,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要杀人。
当四姨太被押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关起来。”
“老爷!我是被冤枉的!是程老大绑架我的!”四姨太哭着扑上前,却被侍卫拦住,“您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凌鸿燊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冤枉?你与程老大勾结,暗中挑唆昭儿抢虎符,妄图掌控凌家,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督军府的日子不够逍遥,非要跑到土匪窝寻欢作乐,你可真给凌家长脸!”
四姨太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侍卫们上前,将她拖了下去,关进了督军府的地牢。
“老爷,四姨太……”陈副官轻声问道。
“等着。”
凌鸿燊攥着佛珠,声音低沉,“等昭儿罚跪结束,让他亲自来处置这个女人。他该知道,自己这些年,是被什么样的人蒙骗了。”
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凌鸿燊望着窗外,眼神复杂。
凌家这摊子浑水,是该彻底清理干净了,否则,迟早要出更大的乱子。
而凌昭,经历了这一切,希望他能真正醒悟过来。
第45章 旧案重提
巡捕房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凌枭手里捏着一封加密电报,指尖没有节奏的敲击着案桌。
电报来自上级,只有短短一句话:“彻查十年前静安寺佛头失窃案,肃清霖州内奸,任务绝密。”
十年前,静安寺镇寺之宝——一尊千年玉佛头离奇失踪,此案当年因线索中断不了了之,如今突然重提,显然背后牵扯甚广。
更棘手的是“肃清内奸”四个字,这意味着巡捕房乃至霖州军政系统内部,早已被敌人安插了眼线。
“这案子不好查。”
陈赛男皱着眉,“十年时间,物是人非,当年的证人要么离世要么失踪,而且内奸藏在暗处,我们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阿武攥紧拳头:“不管多难,都得查!敢在霖州安插内奸,绝不能放过他们!”
凌枭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萧云澈带着副官沈策走了进来。
萧云澈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眼神锐利,径直走到桌前:“我和沈策加入,这次任务,我们联手。”
凌枭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太好了,但这次任务极其凶险,内奸身份不明,我们随时可能陷入险境。”
“正合我意。”
萧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藏在暗处的老鼠,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会议结束后,五人组成秘密调查组,对外宣称处理普通治安案件,实则暗中搜集静安寺案的线索。
然而,他们刚接触到当年的卷宗,就发现关键页码不翼而飞,显然有人早已动了手脚。
“内奸动作真快。”
沈策沉声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萧云澈便带着凌枭和沈策,乔装成香客,再次踏入静安寺。
寺庙内香火袅袅,晨钟悠扬,与十年前的喧嚣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寂。
三人绕过大雄宝殿,径直走向藏经阁。
这里曾是当年佛头失窃案的关键区域,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藏经阁内,一位白发苍苍的扫地僧正手持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地面,动作从容,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萧云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熟稔而恭敬:“玄空大师,别来无恙?”
扫地僧抬起头,目光浑浊却骤然闪过一丝清亮,仔细打量着萧云澈,随即失笑摇头:“原来是萧小将军,许久不见,倒是愈发沉稳了。今日怎会有空来老衲这藏经阁?”
“大师说笑了。”萧云澈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凝重起来,“晚辈今日前来,是为十年前佛头失窃案而来。此案关乎霖州安危,还望大师能告知一二。”
玄空大师放下扫帚,叹了口气:“十年前的事,老衲本不愿再提。那天夜里,月色昏暗,寺内突然传来一声异响,等我们赶到大雄宝殿时,佛头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引起您的注意?”凌枭追问。
“那天夜里,我在藏经阁值班,隐约看到一个黑影从大雄宝殿方向闪过,速度极快,看不清样貌,只记得他穿着一身黑衣,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玄空大师回忆道,“还有一件事颇为奇怪,案发前几日,寺里来了一个陌生的香客,总是在大雄宝殿附近徘徊,眼神诡异。
此人腰间似乎别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蛇形图腾。”
蛇形图腾!
凌枭和萧云澈心中同时一震,这正是北方军余孽的标志,与之前矿场案中黑衣人风衣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您可知此人的来历?”萧云澈追问。
玄空大师摇了摇头:“不清楚,他只来了几天,案发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不过,老衲曾在藏经阁的古籍中见过记载,那蛇形图腾背后,似乎藏着一个秘密组织。”
凌枭突然想起之前在库房发现的隐秘藏书室,连忙问道:“大师,藏经阁的库房里,是否有一间隐秘的藏书室?”
玄空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一间,里面存放着一些珍贵的古籍,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去。小将军当年随令尊来寺里时,老衲还带你来过一次,你倒是忘了?”
萧云澈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多年前的事,倒是记不太清了。那间藏书室与佛头失窃案是否有关联?”
“不好说。”
玄空大师沉吟道,“案发后,我们检查过藏书室,里面的古籍完好无损,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藏书室的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只是没有撬开。想来是那窃贼想进去寻找什么,却没能得手。”
三人与玄空大师聊了许久,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当年未曾记录在案的细节。
离开藏经阁时,太阳已经升起,雾气散尽。
回去的路上,三人刚走出寺庙大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凌先生!凌先生!”
凌枭回头,只见那个卖香火的小哥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篮供果,脸上满是笑容。
“凌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上次帮我捡到银锁了!这是我家自己种的供果,您收下,尝尝鲜!”
凌枭接过供果,笑着道谢:“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小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说来也巧,我那孩子其实是十年前在静安寺门口捡到的。这银锁就是信物。前几日,他的亲生父母找了过来,是个有钱的主儿,给了我一大笔钱想带走孩子,可惜孩子大了,跟我感情深,不愿意跟着走。他们夫妻两个也通情达理,就在隔壁买了一套屋子,留在这儿陪孩子。”
凌枭随口问道:“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岁了,都长到我心口了!”
小哥脸上满是骄傲,又带着一丝庆幸,“说来也怪,十年前我捡到这小子的时候,海岸线那边突然佛光普照,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没想到,前几日娃娃十岁生日,海岸上又出现了佛光,真是老天保佑,我家娃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凌枭心中一动,十年前,正是佛头失窃的年份,佛光普照与佛头失窃,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味道清甜,却没心思细品,随手递给了身边的萧云澈。
萧云澈也不恼,自然地接过来,就着凌枭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低沉而暧昧:“跟你的嘴巴一样,真甜。”
凌枭脸颊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前走。
沈策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46章 茶馆杀机
城西老茶馆里,人声鼎沸得,烟火气十足。
茶客们的谈笑声、骰子碰撞的脆响、说书先生拍案的惊堂木声交织在一起,再混上弥漫的茶香与旱烟味,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
跑堂的小厮穿着灰布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穿梭在桌椅间,嗓子喊得沙哑:“来咯——上好的龙井,两位客官您慢用!”
“三号桌加盘花生!”
凌枭和萧云澈乔装成往来霖州的布商,身着体面的绸缎长衫,坐在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
凌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云母扳指(是萧云澈送他的定情信物),上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店小二,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中年伙计。
他动作麻利地端着铜壶添水,额角沁着汗珠,眉宇间那股青涩劲儿,与十年前静安寺那个小和尚的画像隐约重合。
萧云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手轻叩桌面,语气自然地招呼:“这位小哥,麻烦添点水。”
中年伙计快步走了过来,铜壶倾斜,热水“哗哗”注入茶杯,泛起细密的茶沫。
他刚要转身,凌枭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传入对方耳中:“十年前静安寺的月光,可比现在亮多了。”
伙计的手猛地一顿,铜壶差点脱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飞快地扫了两人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多言,只含糊地应了声“抱歉”,便匆匆要走。
萧云澈眼疾手快,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对着凌枭笑道:“你呀,就是爱念叨些陈年旧事,吓坏人家小哥了。”
他转头看向伙计,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小哥别急着走,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点事,不会让你白忙活。”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元,悄无声息地塞到伙计手里。
银元的重量让伙计的身体僵了僵,他攥紧银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两位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戌时三刻,后门巷口见。”
说完,他抽回衣袖,端着铜壶匆匆离开,脚步却比之前慌乱了许多。
凌枭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萧云澈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点茶沫,气带着笑意:“别急,等天黑了,自然能问出真相。”
他拿起茶杯,递到凌枭唇边,“先喝口茶,润润嗓子,等会儿可有得忙了。”
凌枭顺从地喝了一口,茶香清冽,确实好喝。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关云长单刀赴会》,声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将关云长的忠义果敢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茶客们听得入了迷,时不时拍桌叫好,掌声雷动。
凌枭和萧云澈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碟刚上的鲜花饼,酥皮层层叠叠,咬一口满是花香。
凌枭拿起一块递到萧云澈唇边,笑着说:“这家的鲜花饼味道不错,你尝尝。”
萧云澈张口咬下,眼底满是宠溺:“嗯,不及你做的甜。”
两人低声说笑间,台上剧情陡然转折,说到秦桧构陷忠良的桥段,说书先生语气悲愤,台下茶客也跟着义愤填膺。
邻桌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突然拍桌而起,嘴里骂着“奸贼”,情绪激动之下,“哐啷”一声,一把匕首从他腰间滑落,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的茶客正忙着为台上喝彩,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唯有萧云澈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了这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凌枭,温热的气息在他耳廓间厮磨,声音低沉而清晰:“有情况,邻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腰间有凶器。”
凌枭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瞥向邻桌,果然看到那男人正慌忙将匕首捡起,藏回腰间,眼神却鬼鬼祟祟地扫向他们这边。
“小二,加水。”
萧云澈抬手招呼,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那个还俗的中年伙计很快端着铜壶走来,刚要为两人添水,凌枭突然“不小心”抬手一推,伙计身体一个踉跄,铜壶倾斜,热水险些洒出。
凌枭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稳住他的身形,趁着这个动作,在他耳边飞快地叮嘱:“过一会儿先跑,有人盯上你了。”
伙计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凌枭扶稳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伙计深吸一口气,熟练地为两人添满水,低声说了句“抱歉”,又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小袋花生糖,轻轻放在桌上,算作补偿,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可他刚走没几步,邻桌的毡帽男突然暴起,抓起桌上的菜刀,朝着凌枭狠狠砍来,嘴里嘶吼着:“受死吧!”
“小心!”
萧云澈脸色骤变,一把将凌枭推开,自己则起身迎了上去,徒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茶馆里顿时乱作一团,茶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声此起彼伏。
“快走!”
凌枭朝着刚跑到门口的伙计大喊一声,沈策和陈赛男早已在外接应,四人趁着混乱,朝着茶馆后门冲去。
刚冲出后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茶馆的横梁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他们想杀人灭口!”
陈赛男回头看着火光,心有余悸地说。
伙计瘫坐在巷口的墙角,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我说!我什么都说!当年佛头丢失的那天夜里,我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从寺庙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沉甸甸的,看着就像是佛头!”
“军装?”
凌枭和萧云澈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
内奸果然藏在军政系统内部!
还没等他们细问,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显然是有人报了警。
四人不敢多留,立刻带着伙计离开,而那个袭击他们的毡帽男,早已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不见踪影。
第47章 码头追踪
根据伙计提供的线索,凌枭等人推测,当年偷走佛头的人,大概率是利用码头的水路,将佛头秘密运出霖州。
事不宜迟,四人即刻赶往城西码头。
这里是霖州最大的货运港口,常年人声鼎沸,船只往来不绝。
码头上,搬运工们扛着货物穿梭忙碌,苏、林两家的巡查队各自守在辖区内,泾渭分明。
凌枭找到负责码头管理的老管事,亮明身份后,说明来意,希望他能提供十年前的进出港记录。
老管事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凌科长,不是我不帮忙,十年前的旧账,大部分都按规矩销毁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账本,堆在仓库最里面,怕是不好找。”
众人跟着老管事,钻进了堆满杂物的仓库。
灰尘弥漫,蛛网遍布,几人翻找了整整一天,沾染了满手的灰尘,终于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账本。
凌枭小心翼翼地翻开,页面脆薄,字迹模糊,其中一页记录着十年前某一夜,一艘无牌照的货船深夜离港,货物栏标注着“瓷器”,但负责人签名处却是一片空白。
“这艘货船绝对有问题。”
萧云澈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字迹,眼神锐利,“深夜离港本就反常,还没有负责人签名,显然是用来运送违禁品的,佛头大概率就是被它运走的。”
话音刚落,沈策突然压低声音:“不好,有人在外面窥探!”
众人立刻警觉,顺着沈策的目光看去,仓库门缝外,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
萧云澈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凌枭和沈策紧随其后,陈赛男则留下来保护老管事和账本。
这是唯一的线索,绝不能有失。
仓库外,几个黑衣人正朝着码头深处的货运栈桥逃窜,身手矫健,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凌枭等人一路追击,却没想到对方早有埋伏。
栈桥两侧的集装箱后,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手中的驳壳枪对准他们,枪声瞬间响彻码头!
“卧倒!”
萧云澈一把将凌枭按在栈桥的钢板上,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金属栏杆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码头上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搬运工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林家巡查队见状,只是远远围拢,并未上前。
他们深知此事牵扯甚广,碍于立场,选择袖手旁观。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艘悬挂着苏家商号旗帜的货船突然靠岸,甲板上,苏家公子苏明轩手持一把狙击枪,冷静地瞄准栈桥上的黑衣人,低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掩护凌科长他们!”
苏明轩与萧云澈素有交情,早已暗中得知他们的行动,特意带人手前来支援。
他枪法精准,每一枪都能击中目标,瞬间压制了黑衣人的火力。
凌枭趁机翻身,举枪与黑衣人对峙。
激战中,一个黑衣人绕到他身后,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扣动扳机的瞬间,苏明轩眼疾手快,一枪击中对方的太阳穴,黑衣人应声倒地。
“多谢苏公子!”凌枭高声道谢。
苏明轩摆了摆手,继续瞄准目标:“凌科长客气了,霖州的安危,我苏家责无旁贷!”
黑衣人见势不妙,且战且退,想要登上一艘早已备好的木船逃窜。
萧云澈怎会给他们机会,带领沈策冲上前,与黑衣人展开近身搏斗。
凌枭则在一旁掩护,枪法精准,接连击倒几个敌人。
一番激战过后,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逃窜,消失在码头的街巷深处。
凌枭等人没有追击,而是在现场搜查,最终在一个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找到了一件绣着隐晦蛇形图腾的黑色马甲。
“蛇形图腾……”
萧云澈攥紧马甲,“果然是北方军余孽!看来十年前的佛头失窃案,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苏少爷走了过来,递给凌枭一瓶水:“凌科长,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你们多加小心。”
“多谢苏公子提醒,今日之恩,改日必报。”凌枭接过水,真诚道谢。
苏少爷笑了笑:“举手之劳,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枭望着苏慕言离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那件绣着蛇形图腾的黑色马甲,眉头紧锁。
这图腾与北方军余孽的标志如出一辙,可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凌鸿燊治军严谨,他的兵绝不可能如此目无纪律,公然在码头动枪杀人。
“这恐怕是借刀杀人。”他沉声道,“有人想嫁祸北方军,掩盖佛头失窃案的真相。”
萧云澈眼神一凛,正欲开口,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便没了声响。
凌枭心头一紧,猛地想起陈赛男还独自留在仓库保护老管事和账本,脸色骤变:“不好!赛男有危险!”
他拉着萧云澈,转身就往仓库冲,沈策紧随其后。
三人快步冲进仓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啼笑皆非。
陈赛男被一团泛着微光的尼龙绳缠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像只被挂在墙上的粽子,动弹不得,脸上满是窘迫与愤怒。
“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赛男气鼓鼓地喊道,“这绳子邪门得很,不仅粘性极大,还越挣扎缠得越紧!”
老管事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刚才……刚才突然冲进来两个人,想抢账本,陈姑娘拦住他们,却被这怪绳子缠住了。我趁机喊了一声,他们就跑了,还留下了这个……”
凌枭顺着老管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块碎裂的玉佩,玉佩上的蛇形图腾与马甲上的如出一辙,另一半显然遗失了。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团尼龙绳,发现绳子的纤维中夹杂着细微的金属丝,应该是军方特供的粘性绳索,民间根本无从获取。
“这绳子,十年前静安寺失窃案的现场,也出现过类似的痕迹。”
萧云澈回忆道,“当年卷宗里记载,大雄宝殿的窗棂上,残留着特殊的纤维,只是当时没能查明来源。”
凌枭心中豁然开朗,将玉佩和马甲放在账本旁,三者瞬间串联起一条线索:“十年前,凶手穿着带有蛇形图腾的衣物,用军方特供绳索潜入静安寺,偷走佛头。如今,同一伙人再次出现,试图抢夺账本灭口,他们不仅与北方军有关,还可能牵涉到霖州军政系统内部的人!”
陈赛男终于被众人从绳子上“扒拉”下来,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咬牙道:“这群人太狡猾了!还好账本没被抢走!”
凌枭拿起账本,小心翼翼地收好,“看来老鼠里面有咱们的人,有了这本账本和这些物证,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尽快查明这半块玉佩的来历,还有当年那艘无牌照货船的去向!”
第48章 医院惊魂
为查清蛇形图腾的来历,凌枭等人将目标锁定在霖州医院。
据可靠情报,当年参与佛头失窃案的一名北方军余孽,如今化名潜伏在此,担任医生。
医院内人潮涌动,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凌枭和陈赛男乔装成病人家属,推着空病床,在各个科室间不动声色地排查。
萧云澈与沈策则守在医院大门两侧,目光如炬,严密监视着进出人员,防止内奸通风报信。
“凌哥,三楼外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医生。”
陈赛男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凌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给病人换药,袖口卷起,手腕处一枚蛇形纹身若隐若现,与码头上丢下的的图腾一模一样。
“就是他。”凌枭眼神一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靠近诊室。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猛地抬头,与凌枭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办公室内间跑。
“拦住他!”
凌枭大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陈赛男紧随其后,男人却突然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朝着她的胸口刺来!
“小心!”
凌枭眼疾手快,一把将陈赛男拽到身后,自己则侧身躲过刀锋,顺势抓住男人的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盯着我!”
男人嘶吼着,身手敏捷得不像个医生,显然受过专业训练。陈赛男趁机掏出腰间的手铐,想要上前协助,却被男人一脚踹中腹部,摔倒在地。
“沈策,支援!”
医院外的萧云澈听到动静,立刻下令,两人拔枪冲进医院,循着打斗声直奔三楼。
男人见势不妙,猛地挣脱凌枭的束缚,转身打碎诊室的玻璃窗,就要跳窗逃跑。
“想跑?”
萧云澈眼神一凛,抬手举枪,动作干脆利落。凌枭默契地侧身让开角度,只听“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男人的小腿。
男人惨叫一声,从窗沿摔落在地,疼得蜷缩不起。
众人围上前,正要将他制服,医院的电源突然被切断,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尖叫声与混乱声此起彼伏。
“小心!”
凌枭与萧云澈异口同声,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口警惕地对准四周。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手中寒光一闪,朝着地上的男人刺去,随即又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快开灯!”萧云澈沉声喊道。
沈策立刻掏出打火机,点亮了应急灯。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众人惊觉地上的男人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凌枭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冰冷的字:“背叛者,死。”
“是内奸!”
凌枭攥紧纸条,指节泛白,眼神冰冷刺骨,“他们在杀人灭口,阻止我们查下去!”
萧云澈蹲下身,检查着男人的尸体,眉头紧锁:“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看来是早有准备。但这一刀干净利落,下手的人绝对是专业杀手。”
陈赛男捂着腹部,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凌哥,萧三少,我们去他办公室找找线索!”
三人立刻冲进医生办公室,翻找起档案资料。
很快,凌枭在抽屉深处找到了一份人事档案,上面显示男人化名“高俊”,两年前才入职霖州医院,岗位是放射科摄片医生,而推荐人一栏,赫然写着“陈立”,正是之前因涉嫌勾结鬼手被抓的化验科陈主任!
“原来是陈立安排他进来的。”
萧云澈眼神一沉,“这两人都是北方军余孽的卧底,陈立被抓后,他成了惊弓之鸟,我们一查,他就慌了。”
“难怪他身手这么好,根本不是普通医生。”凌枭将档案收好,“陈立虽然被抓,但肯定还有同党,我们得从她身上突破,挖出更多线索!”
沈策这时走进来,沉声道:“凌科长,萧三少,医院保安说,刚才断电时,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从后门溜走了,看样子是内奸的同伙。”
“追!”
凌枭当机立断,四人立刻冲出医院,朝着保安指示的方向追去。
医院后门连着一片错综复杂的老巷,巷道狭窄,岔路纵横,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准确的说像个盘丝洞)
黑影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专挑偏僻的小巷钻,脚步飞快,白大褂的衣角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分开包抄!”萧云澈喊道,“我和凌枭走左边,你和赛男走右边,前面街口汇合!”
“明白!”沈策和陈赛男立刻转向右侧小巷,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凌枭与萧云澈并肩疾驰,两人配合默契,凌枭负责前方探路,萧云澈则警惕着身后是否有埋伏。
转过一个拐角,凌枭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巷口,黑影正与一辆黑色轿车对接,显然是早已安排好的退路。
“想走?”凌枭眼神一凛,抬手举枪,却被萧云澈一把按住:“别开枪,留活口!”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加速,朝着黑影冲去。
黑影见状,慌忙拉开车门,就要钻进去。凌枭纵身一跃,抓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拽了回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说!你们的同伙还有谁?佛头在哪里!”凌枭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冰冷。
黑影挣扎着想要反抗,萧云澈早已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不说?”萧云澈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突然启动,朝着两人撞来!“小心!”
凌枭一把推开萧云澈,自己则拉着黑影翻滚到一旁,轿车擦着他们的衣角驶过,溅起一片尘土。
等轿车驶远,两人再看向地上的黑影时,却发现他嘴角溢出血迹,眼神涣散,早已服毒自尽,嘴里还残留着氰化物的苦杏仁味。
“又是杀人灭口。”
凌枭站起身,脸色阴沉,“他们的手段,越来越狠辣了。”
萧云澈蹲下身,检查着黑影的尸体,从他口袋里翻出一枚印章,印章上刻着一个“凌”字。
“凌家的印章?”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震.
这起案件,竟然还牵扯到了凌家?
第49章 老宅秘道
佛头案竟牵扯到凌家,这让局势瞬间棘手起来。
凌枭深知凌家内部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当即写下一封密信,差人快马寄给凌家唯一可信的陈副官,嘱托他暗中彻查,究竟是凌家哪位族人在背后插手此案。
医院的线索彻底中断,高俊(那个假医生)自尽、内奸同伙逃脱,凌枭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萧云澈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林家老宅曾与静安寺有过香火渊源,当年林老爷子还捐建过寺庙的藏经阁,或许那里能找到遗漏的线索。”
林家老宅坐落在霖州城郊的荒坡上,常年无人打理,院墙斑驳,院内杂草疯长至半人高,藤蔓疯狂地般攀附在断壁残垣上,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四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小心翼翼地踏入老宅,脚下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凌哥,你看这里。”阿武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地面,“这脚印很新,明显是有人刚来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杂草掩映间,一串清晰的脚印延伸向老宅深处的书房。
四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循着脚印悄然靠近。
书房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蛛网遍布,书架上的书籍东倒西歪,显然被人翻动过。
萧云澈目光扫过墙面时,突然发现一处墙壁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且没有积灰。
他上前用力一推,“轰隆”一声,墙壁竟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秘道,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小心点。”
凌枭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率先迈步走进秘道。
萧云澈、沈策、陈赛男紧随其后,秘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着许多扭曲的符号,不知寓意何为。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约莫十平米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青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盒。
凌枭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玉佩上的蛇形图腾,与码头黑衣人马甲、医院死者纹身一模一样!
“这玉佩是北方军余孽的信物!”
萧云澈沉声道,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裂痕,“看来林家老宅当年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这半块玉佩,或许与码头丢下的那半块能拼合在一起。”
话音未落,秘道入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数支火把被扔了进来,火光瞬间照亮整个密室。
一群黑衣人手持驳壳枪和砍刀,将密室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们不该来这里,更不该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你们是谁?佛头到底藏在哪里?”凌枭将木盒揣进怀中,抬手举枪,语气冰冷。
“佛头?”面具人发出一阵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很快,你们就能带着这个疑问下地狱了。上!”
黑衣人一拥而上,密室空间狭小,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萧云澈身手凌厉,一把夺过迎面而来的砍刀,反手劈倒一人。
沈策和阿武背靠背作战,枪法精准,接连击倒几个冲在前头的黑衣人。
陈赛男身形灵活,如泥鳅般穿梭在人群中,专攻敌人下三路,让对方防不胜防。
激战中,凌枭与面具人正面交锋。
对方的招式狠辣刁钻,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韵律,凌枭心中一动,趁对方出招的间隙,猛地抬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当面具滑落的那一刻,凌枭瞳孔骤缩,目瞪口呆:“张副科长?竟然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巡捕房的副科长张诚,平日里总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谁曾想竟是潜伏最深的内奸!
张诚阴笑一声,脸上没了往日的伪装,只剩下狰狞:“没错,是我。可惜啊,你们今天插翅难飞!”
他抬手一挥,秘道深处又冲进来十几名黑衣人,个个手持武器,杀气腾腾。
凌枭等人本就体力消耗不小,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渐渐落入下风。
沈策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陈赛男被两名黑衣人缠住,难以脱身。
阿武为了掩护两人,后背挨了一棍,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张诚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举枪对准凌枭:“凌科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这么聪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室顶部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瓦片碎裂,几道黑影从天而降,为首一人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奉命暗中调查的陈副官!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凌家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手持清一色的冲锋枪。
“陈副官!”凌枭又惊又喜。
陈副官落地后二话不说,抬手示意:“开枪!”
冲锋枪的扫射声瞬间响彻密室,黑衣人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地。
张诚脸色骤变,想要趁机逃跑,却被萧云澈一把缠住。
“想跑?”萧云澈眼神越发冰冷,招式愈发狠辣,“刚才的嚣张劲儿呢?”
凌枭等人趁机反击,局势瞬间逆转。
黑衣人死伤惨重,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想要往秘道深处逃窜,却被凌家精锐堵个正着,尽数擒获。
张诚被萧云澈一脚踹倒在地,双手被反绑起来。
他挣扎着抬头,看着陈副官,眼中满是不甘:“凌家陈狗,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好久不见,土拨鼠,没想到你居然也是个坏东西。”
“你叫谁土拨鼠,你一家都是土拨鼠,哼,在军校时就跟你不对付,没想到,做了卧底这么多年,还是毁在了你手上。”
“呵,还跟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怪不得这么快落网。”
陈副官走到凌枭身边,沉声道:“三少,受凌将军委托来霖州反映一些情况,正巧,看见这老同学,贼眉鼠眼地从巡捕房出来,就召集了人马跟着后面,找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张诚,语气冰冷,“凌家军容不下你这偷奸耍滑的逃兵,将你赶了出来,没想到啊,跑这儿生根撒野来了,巡捕房更容不得你这样的败类。”
张诚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第50章 赌场交锋
老宅密室的硝烟尚未散尽,被反绑的张诚突然猛地挣扎起来,众人正欲戒备,他却趁着陈副官上前查验的间隙,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藏得极深的短匕首,手腕一翻,寒光直刺陈副官的手臂!
“小心!”凌枭惊呼出声,可已经晚了。
陈副官猝不及防,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诚趁机挣脱束缚,一脚踹开身边的凌家精锐,朝着秘道深处狂奔。
“追!”萧云澈眼神一凛,率先追了上去。
凌枭扶着受伤的陈副官,沉声道:“你先处理伤口,我们去追!”陈副官咬牙点头,从怀中掏出止血粉按住伤口,凌枭、萧云澈等人则循着张诚的踪迹,一路追出了林家老宅。
张诚显然早有退路,冲出老宅后,立刻跳上一辆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凌枭等人驾车紧随其后,一路追至城东,看着黑色轿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聚财阁”的赌场门口。
赌场里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烟雾缭绕中,骰子碰撞的脆响、赌徒们的吆喝声、庄家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凌枭等人乔装成赌客,不动声色地走进赌场,眼神biu~的一下下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张诚正坐在一张赌桌前,与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个胖子就是周坤,赌场老板,应该也是他们的核心接头人。
”沈策压低声音,凑到凌枭耳边说道,“我们得想办法靠近,套出佛头的下落。”
萧云澈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到赌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地笑道:“老板,看着挺热闹,我来凑个趣,玩两把?”
周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体面,出手阔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咧嘴笑道:“这位兄弟面生得很,第一次来聚财阁?”
“是啊,久闻这里的赌局刺激,特意从外地赶来试试运气。”
萧云澈说着,随手将一叠银元拍在桌上,手里把玩着筹码,神色从容。
几人开局玩了起来,萧云澈故意输了几把,将周坤哄得眉开眼笑,渐渐放下了戒心。就在这时,张诚起身,对周坤拱了拱手:“周老板,我去趟洗手间,等会儿回来接着玩。”
凌枭立刻给萧云澈和沈策递了个眼色,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萧云澈和沈策留在赌桌前,继续与周坤周旋,牢牢牵制住他。
洗手间里水汽弥漫,张诚刚拧开水龙头洗手,凌枭突然从门后闪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墙上,语气冰冷刺骨:“张诚,别装了!告诉我,佛头藏在哪里?霖州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
张诚挣扎着想要挣脱,脸上满是狰狞,“凌枭,你别白费力气了,你永远也查不到真相!”
凌枭眼神一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踹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朝着凌枭扑来。
凌枭无奈松开张诚,转身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张诚趁机想要逃跑,却被随后赶来的沈策拦住去路。
“想跑?”
沈策冷哼一声,抬手便要擒住他。
可张诚狗急跳墙,掏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疯狂挥舞着冲了出去。
萧云澈听到动静,也立刻冲进洗手间,与凌枭、沈策并肩作战。
一番激战过后,黑衣人被全部制服,可张诚却借着混乱,趁众人不备溜出了洗手间。
“他跑不了!”萧云澈冷声道,“赌场门口有我们的人盯着,他插翅难飞!”
众人立刻冲出赌场,却发现门口负责警戒的手下早已被打倒在地,气息奄奄。
张诚早已不知所踪,地上只留下一张被石子压住的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佛头在静安寺地宫,想拿佛头,就来赴约。”
“恐怕有诈。”
凌枭捏着那张带血的纸条,眼神清明,“佛头十年前就该被运出霖州了,这地宫之约,多半是引我们上钩的陷阱,不去也罢。”
“凌哥说得太对了!”陈赛男立刻附和,拍着胸脯道,“静安寺的地宫我之前悄咪咪摸去过,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乱窜的蟑螂老鼠,就只有墙上刻的五花八门的东瀛文,我当时拓印了一份,还锁在巡捕房档案室呢,根本没见什么佛头的影子!”
“既然如此,倒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萧云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慵懒,全然没了之前查案时的凌厉,“饿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这话一出,沈策和陈赛男瞬间愣住,眼神里满是“被夺舍了?”的震惊。
萧三少向来对案子执着较真,何时这般敷衍过?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萧云澈已经转向凌枭,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枭儿,这两天巡捕房东边新开了家‘瓮安牛肉粉’,闻着香味就馋人,咱们几个一起去尝尝?”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合着不是三少饿了,是到了给投喂对象续命的时间!
陈赛男憋着笑,沈策则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早已波澜不惊。
凌枭被他那声“枭儿”叫得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转身朝着赌场门口走:“走,吃饱了再查。”
一行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朝着牛肉粉店走去,把静安寺的陷阱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此刻的静安寺地宫,一群黑衣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挖坑、铺网、架弓弩,忙里忙外布置了满满一地宫的陷阱,就等着凌枭等人自投罗网。
领头的黑衣人盯着空荡荡的地宫入口,时不时抬手看表,嘴里嘀咕:“怎么还没来?难道是纸条没看到?”
他们殊不知,猎物早已拐去了牛肉粉店,正吸溜着酸辣鲜香的米粉,把这群费尽心机设陷阱的老鼠,彻底忘在了脑后。
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最终只落得个“做了个寂寞”的下场。
第51章 瓮安牛肉粉够辣
“这牛肉粉果然够劲!”
陈赛男吸溜着米粉,辣得直咧嘴,反手抓起酸梅汤猛灌一大口,“嘶——这变态辣的后劲真顶,还好有酸梅汤解辣,爽!”
阿武捧着碗,嗦粉的声音震天响,含糊不清地冲萧云澈竖大拇指:“三少,你是真牛!这店藏在犄角旮旯里,根本找不到,你居然能挖出来,为了咱凌哥的吃食,怕是偷偷做了不少功课吧?”
话一出口,阿武瞬间闭了嘴。
完了,当着沈策的面,把两位大佬的那点心思说漏了,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他偷偷抬眼瞄向沈策,却见对方依旧岿然不动,舀汤的动作平稳得像钉在座位上,仿佛没听见这话,阿武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地:还好还好,沈副官看来早知情。
萧云澈没理会阿武的窘迫,目光落在凌枭泛红的嘴唇和鼻尖的薄汗上,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汤汁,指腹故意在他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辣着了?我就该听沈策的,先问问辣度。枭儿,我再给你点份不辣的,好不好?”
凌枭抬眼瞪他,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硬气,无名指却勾了勾萧云澈小拇指:“不用,挺好吃的,辣得刚好。”
他夹起一筷子米粉递到萧云澈嘴边,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谢了,三少的投喂,味道确实不一样,比上次你给我带的那家还香。”
萧云澈张口咬住,舌尖不经意擦过凌枭的指尖,笑得眉眼弯弯,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只要你爱吃,就算翻遍整个霖州,我也给你找。”
旁边的陈赛男翻了个白眼,低头猛扒米粉。
俩人的酸劲儿,比酸梅汤还齁人,狗粮都快把米粉泡成甜的了。
邻桌的一家三口正吃得热闹,大男孩嗦粉嗦得满脸红油,突然拍着桌子喊起来,嗓门清亮得盖过了店里的喧闹:“爸!你还记得不?十年前咱出海捕鱼,网兜卡礁石上,折腾到夜上才弄出来,结果正好撞见海岸上佛光普照,那金光把整个海边都照亮了,跟白天似的!”
男人放下筷子,笑着点头,手里还不忘给女人碗里夹了块牛肉:“咋能忘!打那以后,咱家里的运势就跟开了挂似的,渔网下去全是值钱的大鱼,那年整个渔村都大丰收,直接从穷得叮当响变成了村里的富裕户!不过说起来也怪,那天不光出了佛光,海上还突然起了浪,明明之前风平浪静的,浪头来得又急又猛,把咱的船都晃得差点翻了,等佛光散了,浪又立马停了,邪门得很!”
女人也笑着接话,给小男孩擦了擦嘴:“可不是嘛!咱霖州静安寺的大佛,当年还接待过洋鬼子呢,鉴真大师来的时候,斋戒了半个月才敢进殿。记得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鬼节,我买了元宝准备回家,还看见个和尚在海边对着妈祖泥像磕头,磕得头都破了,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佛归位、魂不散、浪吞罪’,不知道在瞎嘟囔啥。”
“哈哈哈哈天佑霖州!”大男孩笑得直拍腿,又被辣得龇牙咧嘴,“爸!快给我甜水!辣死我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男人笑着递过甜水,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一家人的笑声裹着米粉的香气,满是烟火气的欢喜,看得旁人都心生暖意,。
凌枭放下了碗筷,嘴里反复念着:“十年前……佛光……海上起浪……”
心头猛地一跳……
十年前,是静安寺佛头失窃的年份,是那个弃婴被遗弃在寺门口的年份,孩子的生日约莫就在七月初十前后,更是陈皮主任闲聊时提过的、至今未破的“无名剁尸案”案发之时!
这几件事竟精准卡在同一个时间节点,绝不可能是巧合,尤其是突然而起又骤停的海浪,更像是人为掩盖痕迹的手段。
他转头看向萧云澈,眼神凝重,语气压低:“你还记得十年前的无名剁尸案吗?死者身份至今不明,被分尸后抛在海岸线,案发时间,正好是佛头失窃的第二天,也是弃婴被发现、出现佛光、海上起浪的那天。”
萧云澈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一凛,瞬间get到他的深意,伸手握住凌枭放在桌下的手,“记得。当年警方查了大半年,什么线索都没摸到,只在尸块附近找到了一小块佛头碎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香客掉的纪念品,没人当回事,现在想来,那碎片有可能就是线索,还有那突然的海浪,大概率是凶手抛尸后,想借海浪销毁现场痕迹。”
“碎片?还有海浪?”陈赛男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这佛光、海浪、杀人案、佛头失窃,居然还能串到一起?”
“不仅能串,关联还极大。”
萧云澈指尖在凌枭掌心轻轻画圈,语气笃定,“佛头失窃当晚,凶手在海岸线分尸抛尸,随后故意弄出浪头掩盖痕迹,同时不知触发了什么,引来了佛光。
弃婴被遗弃在静安寺附近,身上只有一块银锁。十年后孩子生日,佛光再现,咱们刚好重启调查。这孩子,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凌枭点头,想起玄空大师提过的细节,补充道:“玄空大师说,案发后寺里少了个负责看管藏经阁的和尚,没人知道他的去向,结合邻桌说的‘疯癫和尚’,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他嘴里念叨的‘浪吞罪’,说不定就是亲眼看到凶手借海浪毁迹,才吓疯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答案已然清晰,掌心相触的温度,成了彼此最稳的底气。
“走,回巡捕房!”
凌枭猛地起身,语气果决,“调取十年前剁尸案的旧档案,找到那块佛头碎片,再派人24小时保护小哥和孩子,出现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内奸。”
一行人匆匆结了账,直奔巡捕房档案室。
档案室里依旧一股的死老鼠散发的气味,沈策翻出尘封的档案盒,里面的卷宗早已泛黄,还沾着些许水渍。
凌枭抽出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铺在桌上,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尸块:“死者被分尸成六块,切口整齐,手法专业,不是普通凶徒能做到的,大概率是受过训练的杀手,目标明确,就是要灭口,而且抛尸时间选在海浪来临前,显然早有预谋。”
“现场除了佛头碎片,还有少量檀香灰,是静安寺特供的那种,市面上买不到,另外尸块表面有轻微的海水侵蚀痕迹,印证了海浪毁迹的猜测。”
萧云澈翻到物证记录页,指着上面的标注,“结合那个失踪的和尚,死者大概率是佛头失窃案的核心知情人,可能是和和尚一同参与盗窃,后来因分赃不均或想告密被灭口,抛尸后借海浪掩盖证据。”
第52章 妈祖庙
陈赛男看着档案里的现场方位图,眉头紧锁:“这么说来,那个失踪的和尚,要么是同伙,要么是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嘴里的‘佛归位、魂不散’,会不会是指佛头被偷走,死者的冤魂不散?”
“他是同伙,也是幸存者。”
凌枭摇头,拿起那张佛头碎片的照片,“玄空大师说地宫有东瀛文,这佛头大概率藏着东瀛势力的秘密,那个失踪的和尚,就是寺里的内鬼,协助东瀛人偷走佛头后,亲眼看到同伙被灭口、凶手借海浪毁迹,精神彻底崩溃,才变得疯疯癫癫,跑到海边磕头忏悔,嘴里念叨的都是当时的所见所闻。”
沈策补充道:“那个弃婴,极有可能是死者的孩子。死者被灭口前,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又怕孩子被牵连,就把孩子遗弃在静安寺门口,想着寺里清净,能保孩子一命。而佛光,应该是偷走佛头的人在转移过程中,不慎触发了佛头内部的机关,才出现的异象,既是意外,也成了案件的时间坐标,刚好和海浪、弃婴、杀人案凑在了一起。”
萧云澈总结道:“串联起来就是:十年前,东瀛势力勾结寺内叛徒(失踪和尚)偷走佛头,死者作为同伙或知情人,因威胁到核心利益被灭口分尸。
凶手抛尸后,借突发海浪销毁现场痕迹,转移佛头时触发机关,海岸出现佛光,被渔民撞见。
死者死前将孩子遗弃在静安寺,被路人收养;失踪和尚因目睹惨状精神崩溃,在海边跪拜念叨。
如今我们重启调查,内奸察觉到威胁,故意让佛光再现,设下地宫陷阱引我们上钩,同时想除掉孩子这个潜在证人。”
“佛头大概率早已被运出霖州,地宫就是个幌子,而当年的海浪绝非偶然,说不定是凶手动用了某种手段人为引发,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现在的关键,保护好弃婴,同时从佛头碎片、檀香灰线索入手,追查失踪和尚的下落,还要查清当年的海浪是否人为,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的势力核心。”
第二日,为免打草惊蛇,凌枭特意换了身寻常布衣,装作路过静安寺附近的游客,“偶遇”了卖香烛的小哥。
他笑着上前搭话,顺手买了两大袋孩童爱吃的麦芽糖、桂花糕,语气热络:“小哥,上次光顾着唠嗑,也没给小寿星准备点礼物,今儿刚好路过,带点吃食上门叨扰一顿,不介意吧?”
小哥本就爽朗,见凌枭这么热情,又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当即乐呵地应下:“客气啥!正好今儿娃娃休沐在家,添双碗筷的事儿!”
说着,他推着香烛车,绕路去卤味铺斩了只烧花鸭、拎了只烧子鹅,一路和凌枭闲聊着,往城郊的四合院走去。
凌枭平日里查案,向来精心易容,除了萧云澈、沈策这帮心腹兄弟,巡捕房档案室几个相熟的同僚,以及凌、萧两家的人,外人极少见过他的真容。
此番以素面示人,混在市井间,竟无一人认出这位叱咤霖州的巡捕房科长,顺顺利利便跟着小哥走进了那座带着年代感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不名贵,却长得郁郁葱葱。
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小男孩正蹲在院里逗蛐蛐,见小哥回来,立马蹦起来扑过去:“爹!你回来啦!”
“慢点跑,别摔着。”
小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头指向凌枭,“娃,这是凌哥哥,前阵子捡到你小时候戴的那枚银锁,特意送回来,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枭,又瞥见他手里的吃食,瞬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凌哥哥!”
正说着,隔壁一对夫妇闻声走了进来,男人穿着粗布短褂,女人挎着个菜篮子,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张哥,家里来客人啦?刚好我们炖了鸡汤,一起凑桌热闹热闹!”
小哥笑着应下,招呼众人进屋。
不大的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很快摆满了菜,烧花鸭油光锃亮,烧子鹅香气扑鼻,再加上鸡汤和几碟家常小菜,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饭桌上,小哥热情地给凌枭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聊起当年的事:“说起来也是缘分,十年前七月十五那天,我一早去静安寺出摊,就见寺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个襁褓,里头裹着娃,就只有一枚银锁。巧的是,那天后半夜,海边突然佛光普照,还刮了阵怪浪,当时好多人都说,这娃是佛菩萨送来的,自带祥瑞。”
凌枭一边应和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隔壁那对夫妇。
男人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女人则端着碗,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尤其是听到“七月初十”“佛光”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转瞬即逝,却被凌枭精准捕捉到。
他心中了然,这对夫妇绝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的热情太过刻意,提及关键信息时的微表情,更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像是怕说错话,又像是怕暴露什么。
“这么说来,这娃的生日就是七月初十?”凌枭故作随意地问道,夹了块鸭肉放进小男孩碗里。
小哥刚要应声,隔壁女人却抢先开口:“是呢,我们也是听张哥说的,刚好七月初十,就按这天给娃过的生日。”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男人一眼,男人轻轻咳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细微的互动,更印证了凌枭的猜测。
他没点破,反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小金锁挂件,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递到小男孩面前:“叔叔来得仓促,没准备像样的礼物,这个小金锁送给你,算是补你的十岁生日礼物,愿你平平安安。”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小金锁爱不释手,抬头看着凌枭,甜甜地说:“谢谢凌哥哥!我爹说,我其实不是七月初十生的,那天是捡到我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日,是七月十五!”
这话一出,隔壁夫妇的脸色瞬间变了,男人猛地放下筷子,女人则慌忙拉了拉小男孩的胳膊:“娃,别胡说,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小男孩撅着嘴,“爹说,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有块碎布,上面绣着七月十五,说是我的生日!”
小哥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想等他再大点告诉他,没想到这娃记这么牢。”
凌枭心中一震,七月十五,正是昨日邻桌女人说的、看到疯癫和尚在海边跪拜的鬼节,也是佛头失窃、无名剁尸案案发后的第五天!这个日期,无疑是又一个关键线索。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原来是这样,那七月十五才是你的生日,回头叔叔再给你补份礼物。”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依旧热络,可隔壁夫妇的神色却愈发不自然,频频对视,显然已经慌了神。
凌枭知道,再多问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便借着聊家常的由头,又陪众人坐了会儿,随后起身告辞。
走出四合院,夕阳已经西斜,凌枭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院子,眼神凝重。
假父母、七月十五的真实生日、十年前的佛光与怪浪,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辞别小哥一家,凌枭没有回巡捕房,而是径直往海边的妈祖庙赶去。
邻桌女人提及的疯癫和尚、小哥口中的佛光怪浪,还有孩子七月十五的真实生日,像一团团迷雾在他心头缠绕,而这座妈祖庙,或许藏着破解迷雾的关键。
第53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赶到海边时,夕阳正沉,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妈祖庙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墙体重新修缮过,墙面刷着崭新的朱红颜料,庙里的妈祖泥像也被重新彩绘,金箔裹身,显得威严又华丽。
凌枭绕着泥像走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
这妈祖像的鼻子,看着总有些怪异,不是笔直的,而是微微向左侧歪斜,与整体的规整画风格格不入,不像是工匠失手,反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站在泥像前,盯着那歪斜的鼻子瞧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伸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平行图,指尖勾勒出杠杆与支点的轮廓,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他快步走出妈祖庙,来到当年佛光出现、海浪骤起的海岸边,结合庙中泥像的方位、海岸线的坡度,反复推演后,终于理清了其中的门道.
当年的海浪绝非偶然,而是人为设计的机关!妈祖像歪斜的鼻子其实是一个隐蔽的杠杆支点,内部连接着庙后海岸下的暗闸,暗闸另一端是提前挖掘好的导流槽。
凶手只需转动杠杆,暗闸开启,导流槽内的海水便会借助潮汐力,瞬间形成湍急的水流,冲击海面形成突发浪头,刚好能覆盖抛尸区域,销毁现场痕迹。
而所谓的佛光,也并非什么祥瑞异象。
凶手在转移佛头时,特意将佛头的某个切面打磨成镜面,利用七月十五夜空中的满月,再配合妈祖庙的方位角度,让月光经佛头镜面反射,恰好投射到海岸上空,形成金灿灿的“佛光”。
这样既可以借“祥瑞”掩盖转移佛头的行踪,又能混淆视听,让目击者误以为是神迹,不敢深究。
想通这一点,凌枭心中激荡,他立刻返回车上,取来一块沉重的铅块绑在腰间。
海水深且暗流多,重铅能帮他稳定身形。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
十年过去,海底早已物是人非,泥沙掩埋了无数痕迹,想找到一块可能存在的镜子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枭憋着气,在海底摸索着,指尖划过粗糙的礁石、柔软的海草,一次次被碎石划伤,也一次次失望。
不知在海底摸索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气时,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物体,不是礁石,也不是海生物的外壳。
他心中一喜,伸手将那东西抠出来,借着海面透下的微弱光线一看。
是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表面虽附着海泥,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打磨的光滑弧度,正是镜面的碎片!
凌枭立刻上浮,浮出水面的瞬间,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碎片,眼底满是自信。(自信放光芒,哈哈哈哈哈)
结合这枚碎片,所有的线索终于完整串联:
十年前七月十五夜,东瀛势力勾结寺内叛徒偷走佛头后,为灭口将知情人分尸抛尸于海岸。
随后,凶手启动妈祖庙泥像内的杠杆机关,开启暗闸导流槽,借助潮汐力制造突发浪头,掩盖抛尸痕迹。
同时利用佛头打磨后的镜面,反射月光形成“佛光”,借神迹混淆视听,转移路人注意力,方便后续运走佛头。
而那个失踪的和尚,亲眼目睹了分尸、机关启动、佛光出现的全过程,精神崩溃后变得疯癫,跑到海边对着妈祖像磕头,嘴里念叨的“佛归位、魂不散、浪吞罪”,正是对佛头被偷、死者冤魂、海浪毁迹的真实写照。
凌枭攥着那块镜面碎片,海风卷着寒意吹在湿透的身上,却丝毫浇不灭他眼底的锋芒。(狼的诱惑……)
佛头到底是运走了还是仍藏在霖州?
那个疯癫的失踪和尚,必然知晓答案。
他是当年的参与者,亲眼见过佛头的去向,只要能找到他,就能捅破这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他心中已然有了轮廓,这幕后黑手绝非等闲之辈,能调动凌家军参与佛头案,还与樱花国势力勾结,除了凌家内部那几个亲日分子,再无他人。
现在的关键,是揪出他们潜伏在霖州的残余势力,彻底斩断这根毒脉。
“对了,那个酒楼!”
凌枭猛地想起一事,眼神愈发清明。
凌昭仅凭钱财蛊惑,就能让酒楼老板拉拢林三幺对自己下手?
简直是天方夜谭。霖州那家百年老店的老板,能撑着铺子历经风雨不倒,绝非酒囊饭袋,背后定然有更深的利益捆绑,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幕后势力的据点之一。
从这里查起,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挖出隐藏的联络网。
还有张诚,那天在赌场,明明布下了眼线,却还是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甚至门口的人手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这绝不是张诚一人能做到的,必然是内部有奸细通风报信,甚至暗中配合。
想到这里,凌枭的脸色沉了下来。
内奸一日不除,行动就一日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之前的数次失手、线索断裂,恐怕都与这颗埋在身边的钉子有关。
他快步走向停车处,指尖压了压手中的扳指,思绪飞速运转:
第一步,派人秘密追查失踪和尚的下落,他大概率还藏在霖州城郊,疯癫的状态反而容易被忽视。
第二步,让沈策暗中排查那家百年酒楼,重点盯防老板的人际往来,查清他与凌昭、林三幺,乃至樱花国势力的关联。
第三步,不动声色地筛查身边的人手,尤其是参与过近期行动的人员,务必揪出那个隐藏的奸细。
第四步,继续盯着那对假父母,暂时不打草惊蛇,借他们引出背后的联络人。
坐进车里,凌枭立刻掏出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密令,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凌家特制的令牌,一并交给随后赶来的暗线:“立刻把这个交给陈副官,让他按密令行事,务必隐秘,不许惊动任何人。”
暗线领命离去,车子引擎轰鸣着驶向巡捕房。
凌枭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心中已有了周密的计划。
佛头的下落、和尚的踪迹、酒楼的秘密、内部的奸细,还有凌家的内鬼,所有线索都已交织成网,接下来,该轮到他收网了。
霖州的风,吹散了他额头前的湿发,冷的发慌。
夜空中最亮的星……正等着心爱的人儿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当然了,这一期的主角大大,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萧云澈暖着床等你回家。(最强大脑,哈哈哈哈哈哈)
第54章 抓三儿
海风的寒意终究没能扛住,回到巡捕房阁楼时,凌枭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强撑着想要回房,刚走到走廊中间,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枭儿?”
萧云澈刚听到走廊的响动,推门出来就见凌枭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滚烫,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海水腥气。
他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触感温热得惊人,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
抱进房间,萧云澈一眼就瞥见了他湿透的衣裤和手里攥着的镜面碎片,瞬间了然,又气又心疼。
他麻利地将凌枭抱进提前备好热水的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凉的身体,凌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舒展。
“小宝,你这是把整片海都揣身上了?”
萧云澈坐在浴缸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担忧,“这一股子海鲜味,是打算腌渍入味,等着我啃吗?”
他动作轻柔地帮凌枭褪去湿衣,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指尖划过他被礁石划伤的伤口,心疼得指尖都在发颤。
安顿好凌枭,萧云澈立刻换了干净的衣物给他穿上,又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沉稳:“立刻来巡捕房阁楼,凌枭高烧昏迷,带好退烧和消炎的药。”(急促而沉稳,正常人做的出来嘛?应该可以吧……)
医生很快赶到,给凌枭挂上了点滴。
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入体内,萧云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时不时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感受着体温的变化,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不知过了多久,凌枭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萧云澈紧锁的眉头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萧云澈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却还是板着脸,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活脱脱一副林黛玉附体的模样:“多久?你倒是舍得醒了。”
他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凌枭嘴边,语气幽幽,“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明知你性子执拗,却没能拦着你下海,显得我斤斤计较,连你的安危都顾不住,倒是越发不如你的那些兄弟,能陪着你出生入死。”
凌枭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了些,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虚弱地说:“别闹,我没事。”
“没事?”
萧云澈挑眉,伸手戳了戳他滚烫的脸颊,语气愈发哀怨,“烧得人事不省,浑身是伤,这叫没事?我大体是倦了,掏心掏肺地担心你,你倒好,一意孤行,半点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声音轻得像叹息,“罢了,终究是错付了,我这般紧张,你倒回得如此敷衍,一句‘没事’就想打发我?”
凌枭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是敷衍,是知道你会在。”
他咳了两声,缓了缓气息,“我找到证据了,那块镜面碎片,能证明当年的佛光和海浪都是人为的。”
萧云澈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却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证据重要还是你重要?就算找到天大的证据,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凑上前,语气带着关切,“快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凌枭靠着床头,缓缓将自己的推测、妈祖庙的机关、佛头镜面反射的原理,还有找到碎片的过程一一说来。
萧云澈听得眼神愈发锐利,等他说完,才沉声道:“如此一来,幕后黑手的轮廓就更清晰了,凌家的亲日分子,勾结樱花国和寺内叛徒,这盘棋下得够大。”
“还有那个酒楼,以及我们内部的奸细。”凌枭眼神凝重,“张诚能逃脱,绝非偶然,奸细不除,我们的行动永远被动。”
萧云澈点了点头,伸手帮凌枭掖了掖被角,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这些事,等你病好了再查,现在乖乖养病。”
他盯着凌枭的眼睛,语气认真,“凌枭,学着依赖我,就这么难吗?下次再敢这样不顾安危,我可不会再轻易饶过你。”
凌枭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中一热,轻声道:“好,下次带你一起。”
萧云澈闻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委屈的神色一扫而空,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还差不多。”
他拿起那块镜面碎片,仔细端详着,“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顺着线索,一步步挖出他们的老巢。你好好休息,酒楼那边我让沈策去查,奸细的事,我会暗中排查,绝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
阁楼里,鬼子进村,静悄悄的,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
凌枭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忙碌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知道,有萧云澈在,可以直接躺平……
天色将晚,正是日航酒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大堂里座无虚席,酒香菜香混杂着人声,热闹非凡。
突然,一个穿着讲究、怒气冲冲的中年妇人带着几个娘家亲戚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喊:“胡扒皮!你给我滚出来!竟敢在外头养狐狸精,还敢拿家里的钱贴补她,我今天非撕了你们不可!”
正是酒楼老板的原配夫人。
老板刚从后厨出来,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阻拦:“娘子,你别胡来!这都是误会!”
“误会?”原配夫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书信和银票,“这是你给那个贱人买首饰、置房产的凭证,还敢说是误会?”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妖娆的女人也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正是胡老板的姘头,手里攥着个金镯子,对着原配夫人喊:“你凭什么骂我?老板真心待我,要不是你善妒刻薄,老板怎么会找我?”
“好你个小贱人,还敢顶嘴!”
原配夫人勃然大怒,冲上去就扯姘头的头发,姘头也不甘示弱,抓着原配的衣服撕扯起来。两个女人扭作一团,头发乱飞,骂声震天,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堂里的客人吓得纷纷避让,有的趁机溜走,有的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原本红火的酒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老板急得跳脚,一边拉架一边呵斥,却根本拦不住两个女人的怒火,反而被原配夫人甩了几个耳光,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正是萧云澈的手笔。
他派人把老板养姘头的证据偷偷送到了原配手里,又故意给姘头报信,挑唆两人在酒楼最热闹的时候对峙,就是为了制造混乱,给阿武创造机会。
第55章 碎尸案真相
混乱之中,一个穿着伙计衣服的身影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院。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堂的闹剧上,快步跑到老板的私人阁楼外,确认四周无人后,掏出事先配好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房门。
阁楼里陈设考究,靠墙摆着一排书柜,中间是一张红木书桌。
阿武不敢耽搁,立刻翻箱倒柜地查找起来,书柜里的书籍、书桌的抽屉、衣柜的夹层,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动作麻利,翻找时小心翼翼,尽量不留下痕迹,很快就在书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本加密的账本和几封信件,信件上的字迹潦草,还夹杂着不少樱花国文字,隐约能看到“佛头”“转运”“凌家军”等字眼。
阿武快速扫了几眼,将关键信息用小照相机拍摄了下来,又原样将账本和信件放回铁盒,锁好暗格。
确认所有物品都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后,阿武推窗而出。
外面的屋檐狭窄,仅容一人落脚,他深吸一口气,手脚麻利地爬上窗台,顺着屋檐的边缘,像狸猫一样灵活地往楼下爬去,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此时的酒楼里,原配和姘头的撕扯还在继续,老板焦头烂额,根本没人察觉到阁楼里的动静。
等阿武安全撤离,萧云澈派去的人悄悄递了个眼色,原配和姘头骂咧咧地被各自的人拉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大堂和脸色铁青的老板。
阿武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了巡捕房阁楼,将在酒楼拍到的图片给凌枭和萧云澈。
酒楼果然是幕后势力的联络点,账本和信件就是最好的证据,而那些樱花国文字和“凌家军”的提及,更是坐实了凌家好战分子与樱花国势力勾结的真相。
凌枭处理完酒楼的后续线索,应陈皮主任的邀请返回档案局。
可刚回档案局附近,就瞥见那个总在周边晃悠的老乞丐,正缩在巷口阴影里,对着铁拐李低声嘀咕着什么。
他心头一动,悄悄藏在墙角,待两人说完散去,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老乞丐拐了几个弯,竟朝着城郊那座废弃的破庙走去。
咦?这不是几个月前小凤仙待过的那个破庙嘛?
凌枭轻手轻脚爬上庙外的老槐树,探头往里瞧,顿时愣住:庙里的乞丐比之前多了不少,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倒也贴合破庙的落魄景象。
老乞丐靠在一根称重木头上,抽着旱烟,烟杆“吧嗒”作响,闭目养神。
旁边一个傻里傻气的中年乞丐,枕着他的腿,正颠三倒四地吹着破喇叭,调子跑得天南地北。
其余乞丐围着两人,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行李箱、编织袋,里面装着小可爱,小可爱真真乖……”手舞足蹈,闹得好不热闹,看着倒像是寻常乞丐的嬉闹。
凌枭在树上蹲了足足一个小时,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也没瞧出半点异常,只好悻悻地爬下树,折返档案局。
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而来的铁拐李撞了个满怀,怀里的吃食散落一地。
“抱歉,没撞疼你吧?”凌枭连忙站稳,弯腰去捡吃的,视线却无意间扫到铁拐李那只残缺的脚,此刻竟微微踮起,哪里有半分不便的模样。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铁拐李却先笑了起来:“凌科长,恭喜高升啊。今儿躲在巷子里,瞧出什么名堂了?”
“李叔,原来您早就知道是我?”
“想当年,我也是巡捕房的‘神探夏洛克’,有人在背后偷窥,还能瞧不出来?”铁拐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跟我来,有好戏给你看。”
说着,铁拐李拉着凌枭直奔陈皮的办公室。刚到门口,就撞见崔老提着鸟笼出来,笼里的八哥羽毛油亮,正蹦跶着叫“恭喜发财”。
“呀,小凌来了!”崔老笑着打招呼,手里还逗着八哥,“刚还跟老陈念叨你,说曹操曹操就到。”
“崔老,您这八哥养得越发圆润了,快赶得上您这圆滚滚的肚皮了。”凌枭笑着打趣。
“你这后生,还是这么调皮!”崔老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是为佛头案来的吧?进去吧,我正准备去巡捕房找你呢。”
凌枭跟着两人走进办公室,陈皮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一叠尘封的档案,封口处的火漆还未拆开。
“坐。”
陈皮指了指椅子,开门见山,“你查到破庙了?那老乞丐不是外人,是周叔,当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帮我盯着那帮人。”
凌枭心头一震,刚要开口,铁拐李已然接过话头:“还有破庙里那个吹喇叭的疯乞丐,你猜是谁?正是当年静安寺失踪的辩机和尚。”
“辩机和尚?”凌枭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的无名剁尸案,死者身份查到了。”
铁拐李沉声道,语气凝重,“是毛局养在外头的小妾。毛局的原配夫人善妒成性,可他偏偏和合欢堂的一个姑娘勾搭上了,那姑娘还怀了孕。毛局怕原配闹出事,就让自己的亲弟弟出面,把姑娘剃了头发,藏在静安寺做了个假和尚,对外只说是新来的僧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都是周叔潜伏在破庙查到的情报。后来佛头失窃,姑娘无意中撞破了真相,被灭口分尸,抛在了海岸。辩机和尚是姑娘的亲弟弟,亲眼目睹了姐姐被分尸的全过程,受不了刺激,就疯了。周叔心疼他,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藏在乞丐堆里保护着。”
凌枭听得浑身发冷,十年前的悬案,竟藏着这么多龌龊的内情。
“当年的剁尸案档案,有两处关键遗漏。”
陈皮拿起桌上的档案,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一是死者的身份被刻意隐瞒,二是案发后有两名参与调查的探员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说着,他拿起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档案袋上的火漆,取出里面的绝密文件,铺在桌上:“这些是当年参与佛头案调查的所有探员和高层人员的档案,包括那些早已被封存的名字。你看这里——”
凌枭凑近一看,档案上记录的名单里,除了几个早已退休的老探员,竟还有几个如今在霖州军政系统身居高位的人,甚至包括几个凌家的旁系子弟。
“这些人,要么是当年的知情者,要么就是直接参与者。”
陈皮的声音带着寒意,“毛局的小妾撞破的,不仅是佛头失窃的秘密,还有这些人勾结樱花国、挪用凌家军的勾当。为了掩盖真相,他们才痛下杀手,连参与调查的探员都不放过。”
铁拐李补充道:“当年的海浪和佛光,都是他们为了销毁证据、混淆视听搞出来的把戏。辩机和尚疯了之后,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的,都是当年的真相,只是没人听懂罢了。”
凌枭看着档案上的名字,心里有些发狠。
十年悬案的真相,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牵扯出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周叔还在破庙盯着,辩机和尚虽然疯了,但说不定还藏着零碎的记忆。”
凌枭沉声道,“这些档案是关键证据,我们得尽快整理出来,同时保护好周叔和辩机,他们现在是对方的眼中钉。”
陈皮点了点头,将档案推到他面前:“这些都交给你了。当年的冤案,是时候昭雪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宝子们来个特写……)
第56章 渗透
凌枭换上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盒上好的龙井,笑眯眯地堵在商务局办公楼下。
见毛局的黑色轿车驶过来,他立刻快步上前,殷勤地拉开车门,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语气带着八分谄媚两分真诚:“毛局!您来啦!这几日降温,您可得多注意身子,我托人从杭州带了点明前新茶,知道您爱喝这个,特意给您送过来尝尝鲜。”
毛局掀着眼皮瞥了他一眼,商务局长的架子端得十足,语气淡淡的:“凌科长倒是有心。”
“这都是晚辈该做的!”
凌枭陪着笑,一路亦步亦趋跟在毛局身后往办公楼走,嘴里不停歇地奉承,“您看您这精气神,比小伙子还足,霖州商务局有您坐镇,咱们这些底下人心里才踏实。前几日听闻您牵头谈成了南洋的贸易单子,那魄力,真是神了,我私下里跟兄弟们说,这才是真正的商界翘楚、政界能人!”
这番溜须拍马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毛局的政绩,又捧了他的能力,不显得刻意油腻,反倒挠到了毛局的痒处。
毛局的脸色缓和了些,随口问了几句巡捕房配合商务局打假的事,凌枭一一应答,句句都顺着毛局的心意,偶尔插几句“拙见”,看似附和,实则悄悄打探着当年佛头案案发时,商务局是否有异常的物资调动记录。
一连几日,凌枭天天准时报到,要么送些新奇的海外玩意儿,要么借着“请教商务稽查与巡捕配合事宜”的由头,陪着毛局泡在办公室,甚至主动帮他处理些琐碎的公文。
下棋时故意输多赢少,输了就一脸懊恼地拍着大腿:“毛局您这棋艺,真是登峰造极,我输得心服口服!也就您能拿捏得住这残局,换旁人早乱了阵脚,跟您处理商务纠纷似的,稳得很!”
赢了则立刻收敛神色,惶恐道:“哎呀,刚才是您手下留情了,我这纯属侥幸,哪配跟您比。”
萧云澈躲在商务局对面的茶馆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凌枭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眼底满是新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枭。
平日里在巡捕房、在案发现场,他冷硬锐利,眼神能戳穿人心,可此刻,他像块揉得极好的面团,能屈能伸,眼底的算计藏在谄媚的笑容下,连眉毛挑动的弧度都透着精准的讨好,半点不露破绽。
摸清了毛局的作息,凌枭又把目标对准了跟着毛局多年的李副官。
他借着“对接商务安保事宜”的由头,天天往李副官办公室跑,递烟倒水,一口一个“李哥”喊得亲热,活脱脱一副“想跟着毛局混、抱紧大腿”的模样。
“李哥,您跟着毛局这么多年,从商务局刚组建就陪着他,真是劳苦功高。”
凌枭给李副官点上烟,笑着凑过去,“我听说当年佛头案案发时,商务局刚好在牵头整理静安寺周边的商铺产权,您那时候也参与了吧?那案子真是轰动一时,我那时候刚入行,可崇拜你们这些跟着毛局干实事的前辈了。”
李副官抽着烟,叹了口气,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都是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也是。”
凌枭立刻顺坡下驴,转而聊起闲话,“不过话说回来,毛局真是事业有成,娶了司法局局长的千金,两口子强强联合,多少人羡慕呢。”
这话像是戳中了李副官的话匣子,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同情:“羡慕?谁羡慕谁知道!毛局这辈子好强,可偏偏是入赘的,嫂子性子泼辣,当年强行塞了两个双胞胎儿子给他,明眼人都知道不是他的种,可他碍于岳父的面子,只能认下。嫂子还发话,不许他再生,这多少年了,毛局连个自己的子嗣都没有,就算坐到商务局长的位置,手握贸易大权,心里能痛快吗?”
凌枭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是八卦的神情,咂咂嘴:“还有这事?真是没想到……毛局看着风光,背地里竟这么憋屈。”
“可不是嘛。”
李副官吐了个烟圈,语气越发压低,“后来毛局心里憋屈得慌,就托人找了合欢堂的老鸨,特意挑了个清白姑娘,想借个种留个后。谁知道那姑娘命苦,刚怀上没多久,就不知撞破了什么秘密,最后落得个横死的下场,就是当年那桩无名剁尸案的死者。”
“撞破秘密?”凌枭装作好奇,眼底却瞬间清明,追问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难不成跟当年的案子有关?”
“还能有啥,当年的佛头案呗,那时候商务局刚好管着静安寺周边的物资运输,说不定那姑娘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李副官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了嘴,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传出去对毛局影响不好。”
凌枭见好就收,笑着拍了拍李副官的肩:“懂懂懂,我嘴严得很。李哥,您放心,这话我烂在肚子里。”心里却已翻江倒海,李副官的话,正好印证了铁拐李的情报,也把商务局、毛局和当年的佛头案、剁尸案彻底串在了一起。
“哎哟喂李哥!您这可是跟着毛局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我这点小心意,您千万别嫌寒酸!”凌枭双手捧着沉甸甸的大金锭子,递到李副官跟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语气里满是“攀高枝”的恳切,“往后在霖州商贸圈混,还得仰仗您老多提携提携,带小弟开开眼、铺铺路。”
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献宝”的得意:“不瞒您说,昨儿个我在西大街巷子里盘了间金铺,过两日就开张。到时候您可得赏脸,带着嫂子一块儿去捧捧场!店里成色好的首饰随便挑,甭管是金镯子还是金钗,拣着入眼的拿,就当小弟给嫂子赔个见面礼,也表表我孝敬您的心意!”
李副官的目光黏在那金锭子上,眼珠子都快挪不开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兄弟!够意思!你这小子,真是上道!”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凌枭,语气瞬间热络了八度,“没问题!开张那天,我指定带着你嫂子过去,给你撑场面!”
第57章 舞厅魅影
看着凌枭递过来的金锭子,李副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家伙,这可是实打实的金子!
白送上门的好处,不吃白不吃!
哼,老毛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摆局长的架子,这些年跟着他,外快没捞着几分,家里那黄脸婆天天哭丧着脸,说我这个副官当得窝囊,连碰都不让碰!
没想到今儿个撞上这么个懂事的小子,主动把好处送上门,可得好好宰他一回,回头给婆娘买套金首饰,也让我在她跟前扬眉吐气一回!
离开商务局,凌枭绕到后街的僻静处,萧云澈早已等在那里。
见他过来,萧云澈靠在墙上,忍不住调侃:“凌科长这溜须拍马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往日里查案的狠劲不见,倒成了商务局毛局跟前的‘红人’了。”
凌枭卸下脸上的谄媚,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对付毛局这种既好面子又心怀憋屈的官,就得用这种法子。他在商务局待得久,习惯了被人捧着,你硬来,他只会防备,顺着他的性子来,才能挖着真话。”
他将从李副官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告知,语气沉了下来:“毛局的人,现在就驻扎在卖香烛小哥家附近,名义上是保护孩子,实则是监视。那孩子,大概率就是毛局当年借种生下的亲生儿子,他怕孩子被我们找到,泄露当年的真相,也怕孩子出事,断了自己唯一的念想。”
“所以当年毛局的小妾被灭口,不仅是因为撞破了佛头案的秘密,还因为她怀了毛局的孩子。一个商务局局长的私生子,一旦曝光,足以毁掉他的仕途,这才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萧云澈眼神一沉,“而驻扎在小哥家的人,既是保护,也是控制,既防着幕后黑手灭口,也防着我们接近孩子。”
凌枭点头:“毛局看似风光,实则是个可怜人,入赘司法局局长家,顶着商务局长的头衔,却连自己的子嗣都没有,被岳父家拿捏,被幕后势力胁迫,才会铤而走险借种,又因小妾之死被卷入阴谋,骑虎难下。但可怜不是他包庇凶手、隐瞒真相的理由,商务局当年的物资调动记录,说不定就是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眼底锋芒毕露:“现在我们已经摸清了毛局的软肋,也知道了当年的大致真相。下一步,你继续盯着驻扎在小哥家的人,防止他们对孩子下手。我去查查商务局当年的旧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佛头转运的物资记录,再去会会合欢堂的老鸨,挖点当年那个姑娘的线索。这场戏,该进入高潮了。”
萧云澈看着他眼底的自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是信任:“行,我的‘参谋官’,你负责前台渗透,我负责后台兜底。”
凌枭挑眉笑了笑,卸下了假面的疲惫瞬间消散,依偎在宽厚的肩膀上。
一日后……
丽都舞厅的霓虹晃得人眼晕,爵士乐的节奏裹挟着脂粉香,在空气里热辣滚烫。
自从合欢堂遭了重创,那些台柱子们便都转投到这霖州最大的歌舞厅谋生,凌枭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换上一身剪裁合身的水红色演出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容,混在伴舞的姑娘们里,竟瞧不出半点破绽。
舞曲切换,甜姐儿踩着亮片高跟鞋走上舞台,她是当年小凤仙的闺蜜,如今也是丽都的头牌之一。
凌枭跟在伴舞队伍里,踩着踢踏舞的节拍,舞步利落又不失妩媚,恰到好处地跟在甜姐儿身侧,默契十足地完成了一整支舞。
曲终人散,凌枭顺势跟着甜姐儿往后台走。
台柱子的待遇果然不同,甜姐儿有专属的洗漱间,小丫头殷勤地帮她拆着头饰,捏着肩膀。
过了半晌,她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小憩,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的慵懒。
凌枭反手带上房门,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好久不见,甜姐儿。你的好朋友凤仙儿,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甜姐儿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眉头紧锁:“你是谁?怎么穿着我们的演出服?”
“嘘,别声张。”凌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巡捕房的。”
“巡捕房?”甜姐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满是戏谑,“不去查案子,穿成这样跑到这儿扮人妖?不过说真的,你这身段和姿色,要是真留这儿,没准比我们这些姑娘还吃香。”
“三分钟,听我讲完,你再发飙。”凌枭掏出藏在裙摆里的警探证,递了过去,上面印的是阿武的名字。
甜姐儿接过证件扫了一眼,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挥了挥手让小丫头出去,沉声道:“时间宝贵,说吧。”
“十年前,无名剁尸案的死者小阿四,”凌枭盯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她是你当年在合欢堂的梳头丫鬟,对吧?”
“是,又怎么样?”甜姐儿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防备。
“她能搭上商务局的毛局,你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这话一出,甜姐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踮起脚尖一把捂住凌枭的嘴,动作麻利地转身锁上房门,回头时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骂道:“呸呸呸!你这是想害死我?隔墙有耳不知道吗?”
“那请甜姐儿细细跟我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把小阿四从合欢堂藏进静安寺,让她扮成和尚的?”凌枭拨开她的手,语气笃定。
甜姐儿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事儿跟我没关系,都是妈妈安排的。当年小阿四怀了毛局的孩子,毛夫人闹得凶,妈妈怕出事,连夜把小阿四的头发剃了,点上戒疤,送到静安寺做了假和尚。前脚刚送走,后脚毛夫人就带着人闯进合欢堂搜查狐狸精,砸坏了不少东西,最后还是毛局亲自带人来,又是哄又是跪的,才把她劝回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每个月,我都受妈妈指使,去静安寺上香,顺便给小阿四带点补品和香油钱。再后来,就听说静安寺佛头失窃,小阿四也突然不见了踪影。对了,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临盆前一个月,她偷偷溜出来找我,塞给我一对翡翠耳环和一个银锁,让我想办法托人转告毛局,把她接出去,她说她不想死在庙里。”
“我知道毛夫人善妒的性子,这事一旦泄露,不光小阿四活不成,我也得跟着遭殃,所以没敢托人找毛局。”
甜姐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不过那对耳环和银锁,我后来都放在了那孩子的襁褓里,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孩子是你救下来的?”凌枭心头一动,追问道。
“是。”甜姐儿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唏嘘,“那天夜里,我刚下班,就看见小阿四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慌慌张张地往合欢堂跑,身后好像有人追杀。
她看见我,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就朝着反方向跑了,引开了那些人。
你想啊,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她叹了口气:“我不敢把孩子留在身边,就托了个靠谱的人,让他抱着孩子等在静安寺门口,找个心善的路人收下,也就是现在收养孩子的那个卖香烛的小哥。”
“你托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丽都吗?”凌枭追问,这是关键线索。
“在,叫阿力,是后台拉背景墙的。”甜姐儿说道,“这个点儿,他应该在后面卷画布呢。”
“多谢甜姐儿配合。”凌枭颔首,转身就要走。
“大帅哥,就这么走了?”甜姐儿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不留下来陪我再聊会儿?”
凌枭回头,挑了挑眉:“这会儿倒不怕隔墙有耳了?”他眼底带着笑意,叮嘱道,“注意安全,我走了。”
说完,他扶了扶头上的发饰,踩着不太熟练的高跟鞋,尽量稳住身形,扭动着腰肢,姿态妖娆地走出了洗漱间,混在往来的工作人员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台的阴影中。
第58章 大加力
凌枭刚攥紧匕首,正要去会那个阿力,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踉跄着被拽进了昏暗的更衣室。
冰凉的刀刃还未出鞘,后背已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熟悉的冷冽松香裹着淡淡的烟草味袭来,他紧绷的脊背瞬间卸了力,乖乖贴在来人身上,连反抗的念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来了?”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锐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软。(这是闹哪番?)
“我家的小狐狸跑到外面勾人,当爷是死的?”
萧云澈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带着戏谑的笑意,指尖轻点他旗袍开叉处露出的一截白皙大腿,“今儿这叉子开得够野,就打算这么招摇出去?”
话音落,指腹在那软嫩的皮肉上轻轻一掐,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倒是养得越来越滑了。”
凌枭闻言,索性转过身,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磕在墙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仰头望着眼前的人,眼尾上挑,带着几分狡黠的勾人:“原来是来抓奸的?可我不扮成这样,怎么勾得到萧三少你呢,嗯?”
萧云澈垂眸,目光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肤色白得晃眼,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腿倒是白得晃眼,没少往身上抹东西吧?”
“说正事。”凌枭拍开他的手,收敛了笑意,“突然拦着我,定是查到什么了。”
“半个时辰前,探子传回消息。”
萧云澈的神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那个阿力,是毛局安插的眼线。你就这么闯过去,只会自投罗网,暴露身份。”
他的拇指摩挲着凌枭的唇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是我萧云澈的人,轮不到旁人窥伺半分。”
“我看你是怕我穿这身衣服动手,丢了你的脸面吧。”凌枭哼了一声,眼底却漾着笑意。
“以后,只准穿给我一个人看。”萧云澈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间,嗓音沙哑了几分,“再聊下去,爷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这厮做了什么,自行体会,问就用省略号代替)
凌枭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开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啊……罢了,我换件利落的衣服,待会儿去把那个阿力绑回来,严刑拷打一番,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说着,他踮起脚尖,在萧云澈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脂粉香的吻,“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萧云澈低笑一声,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靠在墙上,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早已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像是蛰伏的猛兽,早早的转过身死死锁定着身前的身影,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凌枭没察觉身后的暗流涌动,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黑色的舞蹈服,指尖利落地解开旗袍的盘扣,布料顺着光滑的脊背滑落,露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肩线。
暖色调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撩拨人心。
萧云澈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节攥得贼紧,压抑着转身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
更衣室里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空气里的暧昧因子像是生了火,灼烧着彼此的感官。
“好了没?”萧云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怕再多等一秒,自己就要失控。
凌枭刚套上舞蹈服,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娇嗔:“急什么?又不是去投胎。”
他伸手理了理衣襟,舞蹈服贴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少了旗袍的妩媚,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只是他刚转过身,手腕便再次被攥住,下一秒就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这是得多烫……不能怪大大,剧情需要)
萧云澈低头,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额头、眉眼、唇角,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凌枭,”萧云澈的声音带着喘息,贴着他的耳畔,“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凌枭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声音含糊不清:“知道了……萧三少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吻渐渐加深,更衣室里的温度不断攀升,直到凌枭快要喘不过气,萧云澈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的欲望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温柔:“待会儿行动小心点,我让人在外接应你。”
“知道了。”凌枭喘着气,轻轻推了他一把,“再不走,真要误了正事了。”
萧云澈低笑一声,松开手,看着他整理好衣物,眼底的危险敛去,重新换上平日里的沉稳:“去吧,我等你回来。”
凌枭点点头,攥紧腰间的匕首,转身拉开更衣室的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门被轻轻带上,萧云澈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唇角残留的脂粉香,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冷冷的冰雨打在脸上的既视感)
毛局的人,敢动他的人,这笔账,该好好算算的。
凌枭避开后台往来的工作人员,循着甜姐儿的指引找到卷画布的阿力时,对方正背对着他整理道具。
他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绕到阿力身后,不等对方察觉,手肘狠狠撞在他后颈处。阿力闷哼一声,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凌枭迅速拖过旁边一个空置的大道具箱,掀开盖子将人塞了进去,又往上面堆了些破旧的幕布和戏服掩人耳目。
他弯腰扛起道具箱,装作搬运杂物的工作人员,脚步沉稳地穿过喧闹的后台,避开门口的守卫,顺顺利利将人带出了丽都舞厅,塞进了停在巷口的车里。
与此同时,萧云澈也没闲着。
他早已摸清卖香烛小哥的行踪,趁着小哥外出摆摊、孩子独自在家的间隙,派心腹悄悄潜入四合院,将那个十岁的孩子抱了出来。
孩子起初有些害怕,心腹温言安抚,告知是巡捕房的人,受凌哥哥委托特意来保护他的安全,孩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傍晚时分,卖香烛小哥推着香烛车,哼着小曲往家走,刚拐过街角,就被几辆巡捕房的车子拦了下来。
萧云澈从车上下来,神色严肃却语气平和:“小哥,别慌。我们是巡捕房的人,你收养的孩子,现在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先将他接走保护起来了。”
小哥脸色瞬间煞白,攥着车把手的手都在发抖:“你们把娃弄哪儿去了?是不是娃出什么事了?”
“孩子很安全。”萧云澈安抚道,“幕后黑手已经盯上了他,留在你身边只会更危险。我们可以暂时将孩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等这阵子的风险过去了,立马完璧归赵。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他,反而会护他周全。”
小哥看着萧云澈身后身着制服的巡捕,又想起这些日子总在附近徘徊的陌生身影,心里渐渐信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眼眶泛红地攥紧了拳头:“我就这么一个娃,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一言为定。”萧云澈颔首,“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等事情了结,必然把孩子平平安安送回你身边。”
小哥重重点头,算是达成了协议。
看着巡捕房的车子驶离,他推着香烛车,脚步沉重却又松了口气,至少,孩子暂时是安全的。
而此时的凌枭,已经将装着阿力的道具箱运到了巡捕房的秘密审讯点。
箱子被掀开,阿力还昏沉着,凌枭踢了踢箱子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第59章 收好,都是嫁妆
审讯室里,阿力被绑在椅子上,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泪都笑了出来,整个人蜷缩着快要背过气去。
审讯员没动刑具,反倒用羽毛轻轻搔着他的腰侧,这招对付怕痒的硬骨头,比烙铁还管用。
可即便笑得浑身脱力,阿力依旧咬着牙硬撑,嘴里反复嚷嚷:“我不知道什么毛局!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拉背景墙的,什么都不知道!”
凌枭站在单向玻璃外,指尖摩挲着下巴,眼神冷冽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见阿力死不开口,他转头对身边的手下吩咐:“去查一下,他有老婆吧?把人请过来,当场对质。”
“凌哥,这法子管用吗?”手下有些疑惑。
“怕痒的男人,大多惧内。”
凌枭语气笃定,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脑袋就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松香气息。
“真的?”
萧云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底带着笑意,“我倒不怕痒,可照样惧内。”
他顺着凌枭的目光看向玻璃里的阿力,语气慵懒,“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审讯室的人有的是手段磨他。跟我回趟老宅,老爷子点名要见你。”
“萧老将军?”
凌枭猛地转头,眼底满是诧异,“他要见我?难不成咱那点事东窗事发,老爷子要亲自谈判,撒钱让我卷铺盖跑路?”
萧云澈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这小脑袋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爷爷开明得很,知道终于有人能收了我这洁癖怪,怕是得扔了拐杖,拉着你跳支恰恰庆祝。”
“有这么夸张?”
凌枭挑眉,“你到底洁癖到什么地步,让家里人都不计较咱们这跨种族的禁忌恋了?”
“除了你和沈策,这世上没人敢随便进我的卧室,更别说睡我的床。”
萧云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也就你,敢让我屈尊跑到你那破阁楼上挤麻油,我还甘之如饴。”
“那我倒是荣幸得很。”凌枭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笑意,“爷爷有什么嗜好?我要不要准备点礼物?就这么风尘仆仆过去,太不正式了,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
“什么都不用准备,东西我都备好了。”萧云澈站直身体,伸手揽住他的腰,“你只要乖乖跟我去,一切都在可控范围。”
凌枭挑眉,故意逗他:“你堂堂萧三少,霖州一霸,我这外乡人想在这儿待下去,不得看你的面子?识时务为俊杰,自然得去。”
“你这是真话,还是调侃我?”萧云澈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宝宝,你当真这么觉得?”
“唉,还委屈上了。”凌枭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认真,“发自肺腑地想去。毕竟都先兵了,怎么着也得后礼吧?随礼我有,等回了北方,把母亲留给我的房契地契拿回来,就向你正式求婚。”
萧云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是要给我名分了?”
“你都是我凌枭的人了,自然得给个正经名分。”凌枭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暖暖的。
“那我可等着凌三少明媒正娶。”
萧云澈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哈哈哈哈,走,哥哥带你去看看,咱老爷子给我准备的嫁妆,够不够排场。”
两人并肩走出审讯室,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凌枭看着身边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萧老将军是何态度,有萧云澈在,他便无所畏惧。
而审讯室里,阿力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手下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妇人一见阿力这模样,当即就炸了:“好你个死鬼!你在外头惹了什么祸?连累我也就罢了,你就不怕连累孩子吗?”
阿力看到妻子,脸色瞬间变了,挣扎着想要起身:“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不回去!”妇人红着眼睛,“巡捕房的人都找上门了,你还想瞒着我?你是不是跟着毛局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是敢对不起这个家,我就带着孩子走!”
听到“孩子”二字,阿力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单向玻璃外,手下看着这一幕,对凌枭的预判彻底服了。
而此时的凌枭,早已跟着萧云澈踏上了前往萧家老宅的路。
萧家老宅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青砖黛瓦的院落里栽着两棵百年银杏,落叶铺了一地金黄。
萧老将军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远远瞧见萧云澈牵着凌枭过来,眼睛瞬间贼亮,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云澈!凌小子!可算来了!”
凌枭刚站稳,就被老爷子一把攥住手腕,那力道半点不像年过七旬的老人,他笑着拱手:“萧爷爷好,晚辈凌枭,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萧老将军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拉着他往院里走,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好小子!精神!俊朗!比云澈这臭小子顺眼多了!”
萧云澈跟在后面,无奈地挑眉:“爷爷,我才是您亲孙子。”
“亲孙子也得靠边站!”萧老将军回头瞪了他一眼,又立马转头对着凌枭笑,“凌小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今儿个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话音刚落,管家就领着几个下人,抬着十几个红木箱子走了进来,一字排开在院子里,气派十足。
萧老将军拍了拍最前面的箱子,朗声道:“云澈这小子,打小就挑剔,洁癖得没个人样,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多亏了你收了他!这些都是我留给云澈的家产,田地、商铺、银票,全在这儿了,今儿个全给你!就当是萧家给你的嫁妆!”
凌枭吓得瞳孔一缩,连忙摆手:“萧爷爷,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萧老将军眼睛一瞪,“你收了我孙子,这些就是你的!再说了,云澈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没差!”
第60章 眼线
萧云澈走过来,从身后揽住凌枭的腰,笑着附和:“爷爷说得对,拿着吧,以后咱家你当家。”
“我……”凌枭正想再说,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爸!我回来了!”中年男人正是萧云澈的父亲,萧承安。他刚跨国赶回来,一进院就直奔萧老将军,刚要说话,目光落在凌枭身上,瞬间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是说云澈带对象回来吗?怎么是个小伙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萧承安看着父亲满脸的笑意,又看了看儿子搂着凌枭的亲昵模样,瞬间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凌枭的肩膀:“好!好小子!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云澈这臭小子,总算有眼光了!”
凌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有些懵,尴尬地笑了笑:“萧伯父好。”
“好好好!”萧承安笑得合不拢嘴,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凌小子,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在城东给你们准备的别墅,房产证都办好了,写的你俩的名字,以后就当婚房住!”
凌枭彻底傻了,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红木箱子,脑子嗡嗡的:“萧伯父,这……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
“收!必须收!”萧承安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你能受得了云澈那洁癖,就是我们萧家的大功臣!别说一套别墅,就是再多,也得给!”
萧老将军在一旁附和:“就是!我早就看云澈不顺眼了,天天在家摆着张臭脸,现在好了,有人管着了!凌小子,你可得好好治治他的洁癖!”
萧云澈无奈地叹了口气:“爷爷,爸,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萧老将军哼了一声,“能让你娶着媳妇(误),比什么都强!凌小子,你说,云澈在家是不是特别难伺候?是不是连杯子都得擦三遍?”
凌枭忍着笑,点了点头:“确实,上次我喝了他的杯子,他差点把杯子给洗秃噜皮了。”
枭儿,不是这样的,那是给客人用的杯子,你误拿了,我绝对不允许别人与你共用同一个杯子,如果不是一套,影响美观,肯定直接处理了……”
“你看看!你看看!”萧老将军气得拐杖直敲地,“我就说他这毛病得改!凌小子,以后他再这样,你就揍他!爷爷给你撑腰!”
萧承安也跟着点头:“对!揍他!不用客气!我们都支持你!”
萧云澈:“……”合着他不是亲儿子,凌枭才是?
凌枭看着眼前热情得过分的爷孙俩,心里的紧张和忐忑彻底消散了,忍不住笑出声:“萧爷爷,萧伯父,谢谢你们的厚爱。嫁妆和别墅我收下,但我也有东西要送。”
他转头看向萧云澈,眼神认真:“等我回北方拿回母亲留下的房契地契,就正式向云澈求婚,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他迎回家。”
“好!好!好!”萧老将军拍着大腿笑,“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
萧承安也激动地说:“婚礼场地我来安排!霖州最好的酒楼,包下来!”
萧云澈看着凌枭眼底的认真,又看着家人满脸的欢喜,心里暖得发烫,伸手紧紧握住凌枭的手,低声道:“我等你。”
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红木箱子泛着温润的光,一家人的笑声回荡在院落里,满是温馨与欢喜。(这个,应个景)
凌枭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大抵就是这样,有人疼,有人宠,有人愿意为你倾尽所有,也有人愿意陪你共度余生。
这时,管家端着茶水过来,萧老将军招呼着众人进屋:“走!进屋聊!凌小子,我给你讲讲云澈小时候的糗事,他三岁的时候,因为洁癖,不肯坐别人坐过的椅子,硬生生站了一下午……”
萧云澈脸色一黑:“爷爷!”
凌枭笑得眉眼弯弯,跟着众人走进屋里,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温暖而明亮。
这场突如其来的老宅之行,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与反对,只有满满的接纳与疼爱,而他与萧云澈的未来,也在这欢声笑语中,变得愈发的甜蜜蜜。
萧家老宅的欢声笑语还在院落里回荡,巡捕房秘密审讯室的气氛十分凝重。
阿力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妻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刚止住的笑声变成了哽咽:“我说……我什么都说……”
审讯员立刻递过一杯水,阿力灌了一口,缓了缓气息,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确实是毛局的人,跟着他快二十年了。十年前的佛头案,他全程参与了佛头的转移。”
“具体怎么回事?”审讯员追问。
“当年佛头被偷出来后,藏在静安寺的地宫。毛局那时候刚升任商务局副局长,管着霖州的物资运输,组织上找到他,让他帮忙把佛头运出霖州,条件是……护他的亲生孩子周全。”阿力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无奈,“那孩子是毛局借种生的,他就这么一个念想,为了孩子,他答应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佛头是装在商务局的物资箱里,混在一批进口的机械零件里运走的,目的地是樱花国。为了掩人耳目,组织上故意制造了无名剁尸案,把撞破秘密的小阿四杀了分尸抛海,还弄了佛光和海浪混淆视听,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佛光普照。”
“那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负责接应,把佛头从静安寺转到商务局的仓库,再跟着物资车送到码头。”
阿力低下头,“后来毛局怕事情败露,就让我隐在丽都舞厅,盯着当年那个孩子的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向他汇报。”
审讯员的笔在纸上飞快滑动,又问:“当年调查碎尸案的探员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阿力浑身一颤,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有……张诚。他是凌家的暗线,当年主动申请参与碎尸案调查,表面上查案,实则给那些东瀛人做掩护,销毁了不少关键证据,还把警方的调查方向引到了歧途。”
“凌家的暗线?”审讯员瞳孔一缩,“他为什么要帮东瀛人?”
“具体的我不知道,只听毛局说,张诚的家族早年受过凌家恩惠,他对凌家忠心耿耿,而凌家内部有亲樱花国的势力,他是奉命行事。”
阿力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年,张诚一直在暗中给组织传递消息,上次他从赌场逃脱,就是我提前给毛局报信,毛局又通知了他的上线。”
供词一出,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沈策脸色铁青地看着里面,立刻拨通了老宅的号码。
此时的萧家老宅,凌枭正听萧老将军讲着萧云澈小时候的糗事,旁白的电话铃突然震动起来。
“沈策,怎么了?”
“三少,阿力招了!”
沈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毛局承认参与了佛头的转移,条件是组织护他的孩子周全。还有,张诚是凌家的暗线,当年碎尸案,他故意给东瀛人打掩护!”
萧云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凌家的暗线……
难怪张诚每次都能精准逃脱,难怪当年的案子查着查着就断了线索,原来问题出在自己人身上。
第61章 林小四、凌志远
“我知道了。”把阿力的供词整理好,严密看管,别出任何差错。张诚的动向盯紧了,另外,查一下凌家内部那些亲樱花国的势力,尤其是当年参与佛头案的人。”
“是!”
凌枭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了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力招了,毛局参与了佛头转移,为了保护他的孩子。”
三少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寒意,“还有,张诚是凌家的暗线,当年的碎尸案,是他给东瀛人做的掩护。”
凌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凌家的人?看来凌家内部的毒瘤,是时候清一清了。”
“嗯。不管是谁,只要参与了当年的案子,伤害了无辜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萧老将军和萧承安也走了过来,看着凌枭凝重的神色,萧老将军沉声道:“凌小子,是不是查案出了岔子?需要帮忙尽管说,萧家在霖州的势力,随你调用!”
“谢谢萧爷爷。”凌枭感激地笑了笑,“暂时不用,我能处理。只是接下来,可能要忙起来了。”
“正事要紧!”萧承安摆了摆手,“嫁妆和别墅你收下,家里的事有我们,你只管安心查案!”
凌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萧云澈,眼底的寒意褪去,“走,回巡捕房。张诚这条线,必须挖到底,还有凌家的内鬼,也该浮出水面了。”
阿武这边盯着那家百年酒楼,已经蹲守了足足七日。
这七日里,他乔装成挑夫、乞丐、食客,把酒楼的里里外外摸得通透,终于在第八日的傍晚,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
胖老板平日里总是一副憨厚市侩的模样,腆着肚子招呼客人,一口地道的霖州话,谁也想不到,阿武借着送煤的机会,在后厨的角落,无意间听到他用流利的东瀛语接了个电话,语气阴狠,与平日里的和善判若两人。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阿武很快查到,这胖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土生土长的霖州人,而是十年前潜伏进来的东瀛特务。
当年他化名“周福”,凭着花言巧语哄骗了全聚德掌柜的独生女,入赘成家,借着全聚德的人脉和百年酒楼的幌子,暗中搭建起了东瀛势力在霖州的联络网。
更让阿武警惕的是,酒楼二楼老板书房的隔壁,有一间常年上锁的包间,平日里从不让人靠近,连打扫卫生的伙计都不许涉足。
阿武趴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举着望远镜盯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在胖老板的亲自迎接下,走进了那间神秘包间。
男人进去后,包间的门窗就紧紧关上了,直到傍晚才出来,离开时还特意绕到了酒楼的后门,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阿武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路跟踪到大使馆附近,才看清男人的侧脸。
回到巡捕房,阿武翻遍了所有档案,终于在一份留洋人员名录里找到了匹配的信息.
男人名叫林峰,是林家的旁系血亲,早年曾在樱花国留洋,如今在霖州大使馆任职,负责接待外籍人员。
“凌哥,萧少,有重大发现!”
阿武拿着查到的资料,急匆匆闯进陈皮的办公室,把一叠照片和文件拍在桌上,“那百年酒楼的胖老板,是个东瀛特务!十年前潜伏来的,入赘了全聚德的千金,借着酒楼做掩护!还有,他书房隔壁的神秘包间,今儿进去了个人,是林家的林小四,樱花国留过洋,现在在大使馆上班!”
凌枭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小四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眼底的精明却藏不住。
他指尖划过照片,眼神一沉:“林家旁系,樱花国留洋,大使馆任职……这身份,太适合做掩护了。”
萧云澈凑过来看了看资料,眉头紧锁:“百年酒楼是联络点,小四负责对接大使馆的资源,传递消息,而毛局负责物资转运,张诚负责内部掩护……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胖老板是东瀛人,十年前刚好是佛头失窃、剁尸案发生的时间,他绝对是当年案件的核心参与者之一。”阿武补充道,“那间包间,说不定就是他们存放秘密文件、接头联络的地方。”
凌枭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阿武,你继续盯着酒楼,密切关注林峰的动向,记录他所有的出入时间和接触的人。沈策,你去查一下林小四在樱花国留洋的具体经历,看看他和东瀛特务组织有没有直接关联,还有林家这些年和境外势力的往来。”
“是!”阿武和沈策齐声应道。
萧云澈看着桌上的资料,眼底闪过一丝凉意:“大使馆是敏感地带,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他既然负责接待外员,肯定会有不少公开活动,我们可以借着这些机会,搜集他的罪证。”
“没错。”凌枭点头,“另外,毛局那边,虽然他参与了佛头转移,但他的软肋是那个孩子,我们可以从他入手,争取让他反水,指证背后的势力。”
“凌哥,张诚有动静了,他昨天去了一趟郊外的废弃工厂,和一个神秘人见了面,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只拍到了模糊的照片。”
凌枭拿起照片,照片上的神秘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站姿,让他心头一动:“这个人……有点眼熟。”
萧云澈凑过来看了看,眼神一凝:“这人我在巡捕房张诚引以为豪的大合照上看见过,是凌家的远房亲戚,凌志远。当年他也在樱花国留过学,回来后就一直赋闲在家,没想到……”
“凌家的人?”凌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来凌家内部的亲日势力,很庞大。张诚、凌志远、林小四……他们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语气坚定:“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百年酒楼是东瀛势力在霖州的核心联络点,林小四负责对接官方资源,毛局负责物资转运,张诚和凌志远则是凌家内部的内鬼,负责掩护和传递消息。十年前的佛头案、剁尸案,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萧云澈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但我们必须小心,大使馆牵涉甚广,凌家内部又盘根错节,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
凌枭点头,“我有个计划。先让毛局反水,拿到他参与佛头转移的直接证据。再盯着林家和百年酒楼,抓住他们接头的现行。同时,查清凌志远和张诚的关系,挖出凌家内部的毒瘤。三面夹击,让他们无处可逃。”
第62意料之外
霖州最近最热闹的八卦,莫过于苏家掌上公主苏凝香迷上了林家公子林墨。
这苏小姐自小被宠得娇俏灵动,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不,拉着闺蜜陈盛男,天天念叨着要去林家做客,一睹心上人风采。
凌枭这边正愁着找不到由头拜访林家大少奶奶。
毕竟林小四是林家旁系,想摸清他与林家的深层关联,从主家入手最是稳妥,得知这消息时,当即觉得瞌睡来了送枕头,巧得不能再巧。
他当机立断,翻出林墨的联系方式,主动打了过去,语气热络又客气:“林少,我是巡捕房凌枭,上次码头承蒙救援,听闻苏小姐想去府上做客,我刚好得空,想着开着车送二位过去,也算是沾沾二位的光,顺便拜访一下林老爷子和大少奶奶。”
林墨本就想在苏凝香面前表现,一听巡捕房的凌科长愿意亲自送,还能给林家撑场面,当即喜笑颜开:“凌科长客气了!欢迎欢迎!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茶水,在家候着!”
挂了电话,凌枭直奔萧云澈的车库,开了辆低调又奢华的黑色轿车,直奔苏家公馆。
苏凝香穿着一身鹅黄色洋装,陈盛男则是利落的青色旗袍,两人见凌枭准时抵达,笑着上了车。
“凌哥哥,麻烦你啦!”苏凝香眉眼弯弯,一脸雀跃,“等会儿到了林家,你可别戳穿我是特意来找明轩的呀!”
凌枭笑着应下:“放心,我嘴严得很。不过说真的,林少一表人才,苏妹妹果真好眼光。”
陈盛男在一旁打趣:“你呀,见了美男子就没了分寸。凌科长,你这次去林家,真的只是拜访?”
凌枭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语气坦然:“确实是想拜访林大少奶奶,听说她对霖州的古董字画颇有研究,我最近刚好得了一幅字画,想请她帮忙掌掌眼。”
一路说说笑笑,车子很快抵达林家老宅。
青砖黛瓦,庭院深深,一看就是底蕴深厚的世家。
林墨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子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殷勤地为苏凝香拉开车门:“凝香,你可算来了。”
苏凝香脸颊微红,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挽着陈盛男的手走了进去。
凌枭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家的布局,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佣人,试图寻找异常。
进了客厅,林老爷子和林大少奶奶早已等候在此。
林老爷子精神矍铄,林大少奶奶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气质温婉,一看就是知书达理之人。
“凌科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大少奶奶笑着起身,语气温婉,“听闻凌科长对字画感兴趣,我倒是收藏了几幅,等会儿可以一起品鉴品鉴。”
“多谢大少奶奶。”
凌枭拱手道谢,顺势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的摆设,试图找到与林小四相关的痕迹。
苏凝香和林墨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得火热,陈盛男则在一旁陪着林老爷子说话,气氛很是融洽。
凌枭一边应付着林大少奶奶的询问,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借着喝茶的间隙,观察着佣人往来的路线。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凌枭借口欣赏字画,跟着林大少奶奶上了二楼。
二楼的书房隔壁,有一间雅致的茶室,林大少奶奶笑着说:“我收藏的字画都在茶室里,凌科长请进。”
凌枭走进茶室,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茶室的书架上,放着一本樱花国的古籍,书页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被翻阅。他心头一动,指着古籍问道:“大少奶奶,您还收藏樱花国的古籍?”
林大少奶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是小四送的,他在樱花国留洋时带回来的,说这本书的书法很有特色,让我品鉴品鉴。”
“小四先生倒是有心。”
凌枭不动声色地追问,“听说林先生在大使馆任职,平日里应该很忙吧?经常回林家吗?”
“还好,他偶尔会回来看望老爷子。”林大少奶奶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不过他工作忙,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
凌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知道再问下去容易引起怀疑,便转而欣赏起其他字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书法字画的话题。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佣人匆匆跑上楼,在林大少奶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大少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对凌枭说:“凌科长,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先失陪一下。”
凌枭点点头,看着林大少奶奶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林小四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地走进了客厅。
凌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来了,总得有所收获。
他悄悄走出茶室,顺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试图找到这小四和林家主家关联的证据。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林小四压低的声音:“……东西准备好了吗?后天必须运走,不能出任何差错。”
凌枭屏住呼吸,轻轻靠在门框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隐约能听到“佛头”“码头”“凌家”等字眼,让他心头一震。
看来,他们又要有所动作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小四站在门口,看到凌枭,脸色瞬间变得警惕:“凌科长?你怎么在这里?”
凌枭神色坦然地笑了笑:“我陪苏小姐和陈小姐来做客,刚和大少奶奶欣赏完字画,想着过来看看书房的藏书,没想到碰到林先生。”
小四眼底的警惕并未消散,皮笑肉不笑地说:“书房是林家的私人地方,凌科长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抱歉,是我唐突了。”凌枭顺势后退一步,“既然林先生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先下楼了。”
说着,他转身往楼下走,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林小四突然回来,还提到了佛头和码头,看来他们要转移什么重要东西。
他必须尽快通知萧云澈,做好应对准备。
下楼后,凌枭借口还有公务,向林老爷子和林大少奶奶告辞。
苏凝香和陈盛男见状,也跟着起身告辞。
林墨虽然不舍,但也不好挽留,只能送三人上车。
下楼时,凌枭整理了下袖口,看向林老爷和萧云澈,语气沉稳:“林叔,萧兄,局里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林老爷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公务要紧,下次再来喝茶。”萧云澈也颔首示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凌枭颔首应下,转身护着苏凝香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陈赛男紧随其后坐进副驾,车门刚关上,引擎便发出低沉的轰鸣,疾驰而出。
车子刚驶离林家别墅所在的街区,转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突然从两侧的巷子里冲出三辆黑色越野车,呈品字形将他们的车围堵起来。
车窗玻璃外,是戴着黑色面罩的黑衣人,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钢管,眼神凶狠。
第63章 旗袍女站神
“坐稳了!”
凌枭低喝一声,猛地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原地打转,避开了左侧越野车的撞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
陈赛男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反手将苏凝香按在座位下,沉声道:“凝香,别抬头!”
话音刚落,对方的钢管已经砸了过来,“哐当”一声,车窗玻璃瞬间碎裂,碎片飞溅。
凌枭凭借精湛的车技,在狭窄的道路上辗转腾挪,时而加速冲刺,时而急刹车避让,车子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在三辆越野车的围堵中寻找突破口。
引擎的咆哮声、金属的撞击声、枪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速度与激情。
“左边!”陈赛男精准锁定目标,抬手一枪,子弹呼啸而出,击中左侧越野车的轮胎,那辆车瞬间失控,撞向路边的大树,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剩下两辆黑车依旧紧追不舍,其中一辆猛地加速,试图从右侧撞击他们的车。
凌枭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车子瞬间横了过来,堪堪避开撞击,反而让对方的车冲了过去。
陈赛男抓住机会,探出头,对着那辆车的后轮胎连开两枪,轮胎爆裂,车子失去平衡,翻倒在路边。
最后一辆黑车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车内的黑衣人探出身子,手里的钢管朝着他们的车顶砸来。
“哐当”一声,车顶凹陷下去一块。
“找死!”陈赛男眼神一厉,瞄准驾驶座上的黑衣人,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命中,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方向盘上,车子瞬间失控,朝着路边的护栏冲去,最终“嘭”的一声撞在护栏上,停了下来。
凌枭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陈赛男收起枪,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苏凝香,语气柔和了些:“凝香,没事了。”
苏凝香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恐,紧紧攥着陈赛男的衣角:“赛男姐,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凌枭皱着眉,眼神凝重:“恐怕是冲着我来的,最近处理的案子,得罪了不少人。”他转头看向陈赛男,“你带着凝香先回林家,我去处理后续,顺便查清楚背后的人。”
陈赛男点点头:“你小心点,有情况随时联系。”
凌枭颔首,推开车门下车,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这场偷袭,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陈赛男则重新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苏凝香,朝着苏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刚才的惊险场面,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凌枭利落潜入街角的服装店,指尖叩了叩柜台,冲叼着烟杆的老板娘打了个噤声手势。
老板娘眼波流转,默契地指了指里间。不过片刻,他掀帘而出。
一身月白暗纹旗袍勾勒出挺拔身段,裙摆及踝,勾勒出利落线条,原本英挺的眉眼被胭脂水粉衬得添了几分艳色,手里捏着支玫瑰色口红,对着小镜细细涂抹。
“借个共用电话。”他声音压得柔,却藏着几分冷厉,拨通号码低语几句,挂断后随手扔了枚银元在柜上,转身拦了辆黄包车,纤手一搭车沿,娇声道:“师傅,去合欢堂。”
黄包车咿呀前行,凌枭对着小镜补着口红,镜面反光里,几辆黑色轿车正循着车辙追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狡黠,对着镜中自己抛了个媚眼,露出满意笑容。
另一边,陈赛男驱车到合欢堂街口,早有黑衣人手记接应,她护着苏凝香快速下车,隐入巷弄。
阿武等人立刻调转车头,朝着档案局方向疾驰,刚驶出两条街,身后几辆轿车便如影随形,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砰砰砰”的枪声瞬间划破街面宁静,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阵阵火花。
此时的合欢堂前,凌枭刚下黄包车,抬手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刹那间,巷弄两侧涌出数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个个身着劲装,肩上扛着长枪,气势如虹。
凌枭抬手接过身旁骑士递来的长枪,扛在肩头,旗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美艳中透着股杀伐果断的飒爽,“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身后追来轿车的轱辘。
那轿车瞬间失控,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巨响。
四周的商贩和行人早已接到通知,齐齐躲在屋里,隔着窗玻璃屏息观望。
只见那穿旗袍的女子身姿挺拔,扛着长枪立于街头,身后骑兵列队排开,对着那些手持枪支的黑衣人展开围剿。
“敢在我的地界撒野,活腻了?”
凌枭冷喝一声,抬手又是一枪,正中一名黑衣人持有的手腕,枪支落地,那人惨叫着倒下。
骑兵们立刻策马冲锋,长枪横扫,将黑衣人围在中间,枪尖寒光闪烁,与黑衣人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阿武等人见状,立刻调转车头折返,加入战局。
凌枭踩着高跟鞋,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梭,旗袍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长枪每一次瞄准,都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艳色的唇瓣紧抿,眼神冷厉如刀。
有黑衣人试图突围,刚冲出包围圈,就被凌枭抬手一枪击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
其余黑衣人见状,顿时慌了神,想要驾车逃窜,却被骑兵们用长枪拦住去路,枪尖抵着车窗,吓得里面的人瑟瑟发抖。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凌枭走到一辆轿车前,长枪指着驾驶座上的黑衣人,语气冰冷。
那黑衣人眼神闪烁,刚想狡辩,就被凌枭抬手一枪打在耳边的车窗上,玻璃碎片四溅。
“我说!我说!”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是……是张总长派我们来的,他说要除掉凌枭,还有跟他有关的人!”
凌枭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抬手一枪,了结了那黑衣人的性命。“张诚……”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杀意,“这笔账,我记下了。”
此时,陈赛男带着苏凝香从巷弄里走出,看着眼前的战局,忍不住赞叹道:“凌枭这招金蝉脱壳,真是妙!”苏凝香也缓过神来,看着凌枭的背影,眼底满是敬佩。
凌枭转身,看到她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旗袍上沾了些血迹,却更添几分艳绝:“凝香,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凌枭……姐,你真的很适合女装。”苏凝香早就没了之前的惶恐,哈哈哈大笑起来。
凌枭笑了笑,抬手将长枪递给身旁的骑士,“收拾干净,别留下痕迹。”
随后,他走到黄包车旁,再次坐上,对着师傅道:“师傅,劳烦再送我回刚才的服装店。”
黄包车再次前行,凌枭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渐渐平静的街面,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回到服装店,老板娘早已备好干净的男装,凌枭换好衣服,卸下妆容,又恢复了往日英挺的模样。
他冲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街角,朝着档案局的方向走去。
合欢堂前的硝烟,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人们口中关于那位穿旗袍女战神的传说。
第64章 一盆嗯嗯
凌枭刚拐过巡捕房所在的街口,指尖刚触到腰间的枪柄,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两道黏腻的视线。
风卷着巷弄里的尘土,落在他的肩头,他脚步未停,余光却死死锁定着身后。
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帽檐压得极低,亦步亦趋地跟在十米开外,脚步沉稳,不似寻常路人。
他心头一凛,脚下步伐不变,看似随意地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紧随而至,巷子里只有斑驳的墙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枭突然停步,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枪上:“二位跟着我,有何指教?”
那两个汉子见状,也不再掩饰,猛地扑了上来,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短刀,动作迅猛,显然是练家子。
凌枭侧身避开第一刀,手腕一翻,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短刀“哐当”落地。另一个汉子趁机挥刀砍来,凌枭俯身躲过,膝盖顶向对方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知道此处不宜久留,摆脱两人的纠缠后,立刻转身就跑,脚下步伐飞快,专挑那些纵横交错的窄巷钻。
身后的汉子紧追不舍,手里的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嘴里还吆喝着:“别跑了!识相点跟我们走!”
凌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辗转腾挪,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攻击。
他猛地拐进一个死胡同,身后的汉子以为堵住了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却见凌枭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的藤蔓,利落地上了墙头。
“想跑?”其中一个汉子怒吼一声,也跟着往上爬。
凌枭蹲在墙头,抬脚踹在他的脸上,那人惨叫着摔了下去。另一个汉子见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墙头。
他瞳孔一缩,立刻翻身跳下墙头,落在另一侧的巷子里,快速往前跑。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弄,终于甩掉了那两个汉子的视线。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刚想缓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他猛地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黑色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意识褪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两个陌生的身影蹲下身,将他抬了起来,耳边传来低沉的对话:“搞定了,带回去交给张总长。”
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被人拖进了巷弄深处,消失在斑驳的阴影里。
巡捕房的方向近在咫尺,却成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萧云澈在巡捕房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
约定好的时辰早过了,凌枭向来守时,哪怕是突发状况,也定会传个消息回来。
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猛地掐灭烟头,沉声道:“所有人,分成四组,全城寻人!重点排查凌枭最后出现的街巷!”
众人领命而去,萧云澈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冲出巡捕房。
他怀里揣着一块手帕,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栀子香。
那是他送凌枭的第一瓶香水,说是要给总爱隐于暗处的他添点“辨识度”,没想到最先记牢这味道的,是家里的大金毛。
他吹了声口哨,通体金黄的大金毛立刻奔了过来,尾巴狂甩,鼻尖不停嗅着空气。‘
萧云澈解开它颈间的束缚,将手帕凑到它鼻尖:“阿金,找这个味道,把妈妈找回来。”
大金毛像是听懂了一般,呜咽一声,猛地窜了出去,鼻子贴在地面,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栀子香一路狂奔。
萧云澈立刻发动轿车,紧紧跟在后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栀子香从热闹的街市,渐渐延伸到僻静的巷弄,正是凌枭被打晕的那条窄巷。
大金毛在巷口停下,原地打转,鼻尖不停嗅着,尾巴渐渐耷拉下来。
空气中的栀子香越来越淡,混着尘土和霉味,几乎要消散不见。
“是上了车。”
萧云澈下车,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记,还有拖拽的痕迹。他心头一紧,抬头看向大金毛,“阿金,再找找!”
大金毛似乎也急了,狂吠两声,猛地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
萧云澈立刻上车,油门踩到底,轿车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从繁华的城区,到郊外的土路,再到蜿蜒向上的山路,大金毛的身影始终在前方领跑,从未停歇。
而此时的岳家村废井里,凌枭猛地睁开眼睛,后脑勺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手腕和脚踝都勒出了红痕。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环顾四周。废井很深,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天还未完全黑透,井口盖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透进零星的光线,像熙熙攘攘的星光,却照不亮井底的黑暗。
“废井?”凌枭皱紧眉头,试图回忆起之前的事,“我这是被打晕多久了……”
话音刚落,一股刺鼻的恶臭突然袭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艰难地转动脑袋,才发现不远处堆着一盆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盆粪便。
“我靠……一盆子粑粑?”
凌枭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那盆“暗器”,“障眼法也未免太上头了吧!”
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背后的青苔黏糊糊的,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不敢多想,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用粪便掩盖他的气味,防止被人找到。
他挣扎着想要解开绳索,可麻绳绑得太紧,越挣扎勒得越疼。
井口传来隐约的风声,还有几声鸟叫,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萧云澈会不会找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那块青石板。
凌枭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抬头望去。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井口,正低头往下看。
第65章 狗狗爱吃嗯嗯
汪汪——汪汪汪!”
尖锐又熟悉的狗吠声突然从井口传来,穿透死寂的废井,撞进凌枭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心脏瞬间狂跳,是亚历山大!萧云澈的大金毛!
紧接着,井口的青石板被缓缓挪开一道缝隙,更多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阿金毛茸茸的脑袋。
它扒着井口边缘,冲着井底狂吠,尾巴焦急地甩动,鼻尖不停嗅着空气,像是在确认他的位置。
“小亚!”凌枭喉咙发紧,刚想喊出声,就听到萧云澈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枭儿!你在下面吗?能听到吗?”
“云澈!我在!”凌枭立刻回应,声音因为缺水和激动有些沙哑,“我被绑着,快救我!等一下,下面有点臭……”(就很6)
“别怕,马上!”萧云澈的声音刚落,一根粗壮的绳索就从井口垂了下来,“抓紧绳索,我拉你上来!”
金在一旁急得原地转圈,俩爪子扒拉着井口边沿,时不时冲着井底“汪汪”嚎两声。
突然它耐不住性子,“嗖”地一下纵身跳进井里,结结实实地扑到刚挣扎着要起身的凌枭怀里,舌头跟小马达似的往他脸上乱舔。
“好了好了!别舔了别舔了!满脸泥垢多脏啊!”
凌枭被舔得直咧嘴,赶紧按住它的脑袋,“快,帮爹爹把绳子咬开,不然咱们仨都得在这儿喝西北风!”
阿金立马收了舌头,跟接了军令似的,对着打了死结的绳子“咔嚓咔嚓”猛啃,小牙磨得飞快,没一会儿绳子就“啪嗒”一声滑落下来。
“小亚,乖乖趴爹爹背上,千万别乱动,掉下去把你屁股摔成八瓣!”
凌枭声音沙哑,冲上面喊,“云澈,绑好了!你拉吧,我这老腰快扛不住了!”
就在他被拉得快要挨着井口,眼瞅着就能重见天日的时候,突然听见萧云澈炸雷似的低喝一声:“小心!”
凌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萧云澈一把薅住胳膊,跟拎小鸡似的猛地拽出了废井。
下一秒,井底就传来“轰隆隆”的落石声,几块碎石子还溅到了他的裤脚,吓得他后颈一凉。
得亏萧云澈手快,不然他这脑袋就得跟石头硬碰硬了!
他踉跄着跌在地上,后脑勺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刚想缓口气,就听到背上一跃而下的金毛突然对着不远处的树林狂吠起来,毛发倒竖,眼神凶狠。
萧云澈立刻将凌枭护在身后,掏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向树林。
只见三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大汉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骨头,嘴角沾着油污,显然是刚打完牙祭。
看到凌枭被救出来,三个大汉瞬间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汉挠着后脑勺,手指把头皮抓得“沙沙”响,一脸懵圈地嘟囔:“怎……怎么回事啊?那封威胁信我才塞到巡捕房窗缝里,人怎么就被救出来了?难道是信长腿自己跑了?”
旁边个矮点的大汉一听,脸“唰”地白了,腿肚子一软差点蹲地上,哭丧着脸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老大要是知道我们办事这么不靠谱,非把咱们仨扔进那口废井里喂老鼠不可!”
第三个大汉五大三粗,性子最急,猛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哭个屁!管他信送没送到、人怎么出来的!既然撞上了,就是老天爷让咱们送他们上路!别让这几个小子活着离开,不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空气中静默了足足三秒钟,三个大汉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猛地抄起身边的木棍、石头,顺手拎了块破砖头,嗷嗷叫着朝着萧云澈和凌枭冲了过来。
“找死!”萧云澈眼神一冷,抬手就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大汉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大汉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大汉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瞬间停住。
但另外两个大汉已经冲了上来,萧云澈来不及开枪,只能放下枪,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身手利落,一拳就砸在一个大汉的脸上,大汉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另一个大汉挥着木棍打来,萧云澈侧身躲过,反手抓住木棍,用力一拧,木棍瞬间断裂。
亚历山大也冲了上去,对着一个大汉的腿狠狠咬了一口,大汉疼得嗷嗷直叫,抬腿就想踢开大金毛。
萧云澈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大汉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大汉瞬间昏了过去。
剩下的那个大汉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萧云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快步追了上去,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将他拽了回来,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大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凌枭稍微缓了过来,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走到萧云澈身边,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三个大汉,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这些人,是张诚的手下?”
“大概率是。”萧云澈伸手摸了摸凌枭的后脑勺,语气心疼,“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凌枭摇了摇头,看向地上的大汉,“先把他们带回去审讯,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张诚的下落。”
萧云澈点了点头,朝着从不远处赶来的沈策,“把这三个,带走,把急救箱拿来,凌枭受伤了。”
萧云澈紧紧抱住凌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后怕:“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凌枭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里暖暖的:“我没事,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亚历山大在一旁蹭了蹭凌枭的腿,尾巴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平安获救而高兴。
”话说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明明那几个大力用了屎盆子,混淆味觉。”
“狗吃屎,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金毛对这种氨气免疫,循着你身上的茉莉花香……”
“原来……如此……”凌枭无力吐槽,安安静静地待在萧云澈的怀里,翻着白眼。
第66章 明前龙井
凌枭伤愈后,第一时间拎着两罐明前龙井,直奔商务局。
他知道毛局素来爱茶,更清楚此刻的毛局,因孩子被护在巡捕房,早已是惊弓之鸟,这罐茶叶,既是示好,也是施压。
“毛局,前几日劳烦您费心,这是我托人从杭州带的新茶,您尝尝鲜。”
凌枭将茶叶放在办公桌上,笑容和煦,“孩子在我们那儿很安全,您只要如实配合,等案子了结,保证让你们父子团聚。”
毛局看着茶叶,神色复杂:“凌科长,不是我不配合,只是当年的事牵扯太广,我怕……”
“您怕什么?怕张诚,还是怕凌家的人?”凌枭打断他,“现在只有我们能护着你和孩子,再拖下去,只会更危险。”
毛局沉默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再想想……给我点时间。”
凌枭见好就收,笑着起身:“好,我等您的消息,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商务局,凌枭没有直接回巡捕房,而是绕着街区慢慢走,试图理清头绪。
张诚的步步紧逼,凌家的暗流涌动,还有码头即将到来的转移行动,每一件都让他心头沉重。
就在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诚!!!!
只见张诚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正低头和一个神秘人说着什么,两人举止隐秘,一看就没好事。凌枭立刻屏住呼吸,悄悄躲在墙角,等神秘人离开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张诚似乎格外警惕,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张望。
凌枭不敢靠太近,只能借着巷弄里的杂物和墙壁掩护,远远跟着。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渐渐走到了城郊的山脚下。
凌枭心头疑惑,张诚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难道是和其他同伙接头?他正想再靠近些,突然脚下踢到一块碎石,“哗啦”一声响。
张诚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凌枭藏身的方向:“谁在那儿?出来!”
凌枭知道暴露了,索性不再躲藏,从墙角走了出来,双手插兜,神色坦然:“张科长,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
张诚看到凌枭,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凌科长?真是阴魂不散!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凌枭挑眉,“张科长不好好猫着,躲着,跑到这荒郊野岭,和不明人士接头,该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哼,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张诚眼神一沉,语气冰冷,“凌枭,你坏了我这么多事,今天既然撞上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张诚猛地冲了上来,一拳砸向凌枭的面门。
凌枭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在张诚的胸口。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难解难分。
张诚的身手比凌枭想象的还要好,而且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凌枭后脑勺的伤还没好利索,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被张诚抓住破绽,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张诚趁机上前,死死掐住凌枭的脖子,将他按在旁边的悬崖边。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枭,你以为你能赢吗?”
张诚的眼神里满是疯狂,“凌家的势力,樱花国的支援,你根本斗不过!今天,我就让你葬身在这悬崖底下,永远没人知道!”
凌枭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张诚的钳制。
他看着张诚疯狂的眼神,知道对方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张诚……你逃不掉的……”凌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佛头案,剁尸案……你做的一切,迟早会曝光……”
“曝光?我看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张诚狞笑着,猛地发力,将凌枭朝着悬崖下面推了下去!
凌枭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失重般往下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闪过萧云澈的脸,闪过未了结的案子,闪过那些无辜的死者……
“云澈……”他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身体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张诚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下面的云雾,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凌枭,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山脚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悬崖底下,凌枭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树枝断裂的声音刺耳难听,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连同凌枭的身体一起往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撕扯着他的衣物,崖壁上的碎石、藤蔓不断划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即将坠入崖底的乱石堆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崖底的阴影中窜出。
那人身穿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黑袍男子的动作快如鬼魅,在凌枭即将落地的瞬间,精准地伸出双臂,将他稳稳抱进怀里。
入手的触感温热而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与萧云澈的松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袍男子身形微微一沉,他顺势屈膝缓冲,随即一个利落的转身,黑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瞬间消失在崖底的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石和晃动的藤蔓。
不知过了多久,凌枭在一阵颠簸中缓缓睁开眼睛。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敷上了草药,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四周是一间狭小的木屋,墙壁由原木搭建,透着古朴的气息。
屋角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内的陈。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淡淡的檀香。
“醒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凌枭猛地转头,只见黑袍男子站在门口,兜帽依旧遮住脸,看不清表情。他
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你是谁?”凌枭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黑袍男子抬手制止。
“安心养伤。”黑袍男子走进屋,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床头,“你的伤很重,至少需要静养三日。”
“是你救了我?”凌枭盯着他,试图从他的声音和身形中辨认身份,“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认识我?”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喝了药。”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凌枭,望着窗外的密林,沉默不语。
凌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黑袍男子身手不凡,行踪诡异,又恰好出现在崖底救了他,绝不可能是偶然。他身上的香味,还有那冷硬的气质,总让凌枭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端起汤药,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再次开口:“我叫凌枭,是巡捕房的人。不管你是谁,都谢谢你救了我。请问,这里是哪里?”
“崖底密林,外人很少来。”黑袍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张诚以为你死了,暂时不会再来这里。”
第67章 陆明远来了
“你知道张诚?”凌枭心头一震,“你也在查佛头案和剁尸案?”
黑袍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似乎落在凌枭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十年前的案子,我比你更清楚。”
凌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你知道当年的真相?”
黑袍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玉佩,扔给凌枭。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辩”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珍藏了很久。
“这个……”凌枭看着玉佩,瞳孔骤然紧缩,“这是辩机和尚的玉佩!”当年在破庙调查时,他曾见过辩机和尚身上有一块相似的玉佩,只是当时玉佩已经丢失,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辩机是我师弟。”黑袍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他亲眼目睹姐姐被分尸,精神崩溃,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也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凌枭震惊地看着他:“你是……静安寺的僧人?”
“曾经是。”黑袍男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悲悯,“法号了尘。当年佛头失窃,寺庙被牵连,我被迫离开,从此隐于市井,暗中追查幕后黑手。”
原来,了尘和尚当年是静安寺的高僧,也是辩机和尚的师兄。佛头失窃案发生后,他发现案件背后牵扯甚广,为了保护辩机,也为了查明真相,他选择隐匿身份,潜伏在暗处,这十年间,一直默默关注着案件的进展。
“张诚是凌家的暗线,林峰是东瀛势力的联络人,毛局被胁迫参与佛头转移……”了尘和尚缓缓说道,“这些,我都知道。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势力,你还没有触及。”
凌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是什么势力?”
“凌家内部,真正的亲樱核心,还有樱花国潜伏在霖州的最高指挥官。”了尘和尚的语气凝重,“他们不仅要转移佛头,还要在霖州建立秘密据点,窃取更多的情报。”
凌枭握紧拳头,心头的震惊难以言喻。他没想到,这起跨越十年的悬案,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狗吠。
是亚历山大的声音!
凌枭心中一喜,刚想喊出声,就被了尘和尚制止:“是萧云澈的狗。他应该是找来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隙,果然看到萧云澈带着大金毛,正在密林里焦急地搜寻,神色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很担心你。”
了尘和尚看着萧云澈的身影,语气平淡,“你该回去了。记住,小心凌家的凌志远,他才是凌家内部真正的关键人物。”
说完,了尘和尚递给凌枭一张纸条:“这是我十年间查到的线索,或许能帮到你。保重。”
凌枭接过纸条,刚想道谢,却发现了尘和尚已经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黑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辩机就交给你了,别让他再受伤害。”
凌枭握紧纸条,快步走出木屋,朝着萧云澈的方向跑去:“云澈!我在这里!”
萧云澈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凌枭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紧紧将他抱进怀里,“枭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亚历山大也冲了过来,围着凌枭欢快地转圈,尾巴狂甩。
凌枭靠在萧云澈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眼眶也微微泛红:“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黑袍消失的身影并未走远,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木屋旁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上。
宽大的衣袍融入浓密的枝叶间,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屋门口相拥的两人。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一声低低的叹息:“汉卿,好久未见,还是这么让人念念不忘。”
他的目光落在凌枭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欣慰,有怅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等你恢复了记忆,还会记得陆明远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冷的判官令牌,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坠崖的这些日子,我在地府把你经手的每一桩案子都重新审了一遍。你断案如神,心怀正义,哪怕魂归地府,那份纯粹的执念都未曾消散……你真的很优秀,优秀到让我都忍不住贪恋你身上那抹干净的魂。”
树下,萧云澈还在紧紧抱着凌枭,一遍遍地检查他的伤口,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疼惜:“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哪怕是查案,也得让我陪着。”
凌枭靠在他怀里,笑着点头,眼底的依赖藏都藏不住:“知道了,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再也不独自行动了。”
树上的身影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怅惘更浓。
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黑袍瞬间褪去,露出一身玄色绣金的判官官服,头戴判官帽,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地府官员独有的威严与清冷。
他望着凌枭的背影,又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释然:“罢了,你既已平安,又有良人相伴,我也该放心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晕包裹住他的身形。
光影闪烁间,判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返回了那片幽暗的地府。
只留下老槐树枝叶轻摇,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屋门口的两人依旧相拥着,凌枭似有所觉,抬头望了望老槐树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萧云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茂密的枝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应该是山里的鸟兽吧,这里荒无人烟,哪有人会来。”
凌枭疑惑地皱了皱眉,刚才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总让他心头有些异样。
但看着萧云澈眼底的关切,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们该回去了,沈策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萧云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凌枭,两人并肩朝着密林外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后洒下长长的影子,而那棵老槐树下,只余下一阵微风,轻轻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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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恩师
崖底密林的晨光刚透进枝叶,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就在悬崖下的乱石堆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焦的衣物碎片和染血的碎石混杂在一起,远远望去,俨然是凌枭尸骨无存的模样。
萧云澈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按照凌枭事先的安排,让人将“证据”布置妥当,又故意放出消息,让张诚和凌家的眼线确认凌枭已死。
夜幕降临,霖州城一片寂静。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凌家老宅的后门,凌枭一身黑色玄衣,脸上带着未愈的浅疤,快步走进了凌家主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凌家主端坐于太师椅上,鬓角已染风霜,眼神却依旧深邃。
看到凌枭走进来,他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淡淡开口:“回来了。”
“家主。”凌枭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我没死的消息,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凌家主抬手示意他起身,指尖敲击着桌面:“张诚那边传来消息,说你坠崖后遭人灭口,尸骨无存。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没那么容易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枭的伤口上,“伤得重不重?”
“多谢家主关心,死不了。”凌枭直起身,眼底带着锋芒,“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十年前的佛头案,也是为了凌家内部的毒瘤。”
他将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从张诚的暗线身份,到林峰的东瀛联络人角色,再到凌志远的可疑动向,最后,他盯着凌家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家主,凌家内部的亲樱势力,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的地步。”
凌家主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年,我看似不管不问,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凌志远野心勃勃,勾结外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听话的晚辈。张诚更是被他蒙蔽,沦为棋子。”
他看向凌枭,眼神郑重,“你想怎么做,我支持你。凌家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与此同时,萧云澈拿着凌枭留下的纸条,站在萧家军的暗卫训练营中。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凌家、林家、商务局以及百年酒楼的眼线名单,每一个名字都精准对应着隐藏的身份。
“按照名单,全部连根拔起,不留活口,不许打草惊蛇。”
萧云澈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点监控毛局和林小四的动向,尤其是码头的一切运输活动。”
“是!”暗卫们齐声应道,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之间,霖州城暗流涌动。
那些潜伏在各个角落的眼线,无论是酒楼的伙计、大使馆的文员,还是凌家的佣人、商务局的职员,都在悄无声息中被清除。
没有枪声,没有厮杀,只留下一个个空荡的据点,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没过几天,萧云澈接到暗卫的汇报,所有眼线已全部清理完毕,同时,他们还截获了一份加密电报,破译后,内容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佛头早就被人偷换了!
萧云澈立刻驱车赶往苏家老宅,凌枭目前藏在那里等待伺机行动。
“偷换了?”凌枭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也就是说,当年运出霖州的,是假佛头?”
“没错。”萧云澈点头,将破译的电报放在桌上,“电报里说,真佛头一直藏在霖州,从未离开过。而当年负责偷换佛头的人,竟然是毛局!”
“毛局?”苏家主皱紧眉头,“他一个商务局局长,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
“为了他的儿子。”
凌枭瞬间想通了关键,“当年他参与佛头转移,条件是组织保护他的孩子。但他肯定知道,一旦佛头被运到樱花国,他和孩子迟早会被灭口。所以,他冒险偷换了佛头,将假的交出去,把真的藏了起来。”
萧云澈补充道:“这次他动用这么多人和物力,表面上是要转移佛头,实则是想将真佛头从隐藏的地方取出来,要么交给更安全的人,要么以此为筹码,换取他和孩子的平安。”
苏家主沉吟片刻,眼神凝重:“这么说来,毛局手里握着真佛头,也握着当年所有参与者的把柄。张诚和凌志远之所以急于动手,就是想在他转移真佛头之前,杀人灭口,夺走佛头。”
“没错。”
“现在,毛局成了关键。他知道真佛头的藏身处,也知道当年所有的真相。我们必须在张诚和凌志远之前找到他,拿到真佛头,彻底了结这桩十年悬案。”
就在这时,苏家的管家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消息:“家主,凌科长,萧少,毛局不见了!他昨晚从商务局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家,他的贴身保镖也全部失踪了。”
“不好!”凌枭和萧云澈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肯定是要去取真佛头了!”
苏家主立刻站起身:“调动苏家的所有力量,封锁霖州城的所有出入口,重点搜查静安寺、百年酒楼以及毛局可能藏匿的地方!”
“我让萧家军封锁码头和道路!”萧云澈立刻拨打了总部电话,开始部署。
凌枭握紧拳头,“张诚和凌志远肯定也得到了消息,一场争夺战,要开始了。”
霖州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凌家与萧家的势力全面铺开,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军警与暗卫在街头巷尾穿梭,目标直指失踪的毛局与藏匿的真佛头。
凌枭根据了尘和尚留下的线索,结合毛局的过往行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静安寺后山的一座废弃禅房。
“当年毛局将小阿四藏在静安寺,真佛头大概率也藏在这附近。”
他站在禅房外,看着布满蛛网的木门,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萧云澈抬手示意众人隐蔽,指尖微动,暗卫立刻散开,将禅房团团围住。
凌枭上前,一脚踹开木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尊落满灰尘的佛像矗立在中央。
他走上前,指尖敲击佛像底座,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这里。”
众人合力移开佛像,底座下果然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凌枭打开木盒,一尊通体莹润的佛头静静躺在其中,眉眼慈悲,工艺精湛,正是失踪十年的真佛头!
“找到了!”
沈策激动地喊道,话音刚落,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诚、凌志远带着一群黑衣人手拿武器,冲了进来,“凌枭,居然没死!还不快把把佛头交出来!”
凌枭将木盒递给萧云澈,抬手拔出腰间的枪,冷笑一声:“张科长,凌先生,束手就擒吧,你们逃不掉了。”
“逃?”凌志远狞笑着,“今天这佛头,我们必须带走!”他挥手示意手下动手,双方瞬间陷入混战。枪声、打斗声此起彼伏,禅房内的佛像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凌枭与张诚缠斗在一起,张诚的刀招狠辣,招招致命,凌枭避开攻击,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将他击退数步。
萧云澈则与凌志远对峙,他的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擦着凌志远的耳边飞过,逼得他连连后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手持书卷的老者缓缓走进来。
第69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面容儒雅,鬓角染霜,正是霖州最德高望重的夫子,也是萧云澈的恩师——周从文。
“恩师?”萧云澈猛地停手,满眼震惊,“您怎么会在这里?”
周从文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住手吧。”
张诚和凌志远看到周从文,立刻收起武器,躬身行礼:“先生。”
凌枭的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夫子,您才是潜伏在霖州最大的毒瘤?”
周从文缓缓转过身,看向萧云澈,眼底带着一丝愧疚,“云澈,没想到吧。”他抬手抚过鬓角,“十年前,佛头案是我策划的,东瀛势力是我引来的,张诚和凌志远,都是我的棋子。”
“为什么?”萧云澈的声音带着颤抖,“您是霖州的夫子,受人敬仰,为什么要勾结外敌,背叛家国?”
“受人敬仰?”
周从文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书卷扔在地上,“那些虚名,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樱花国许我高官厚禄,许我掌控霖州的一切,我为什么不答应?”他看向凌枭手中的佛头,眼神贪婪,“这尊佛头,是我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拿到它,我就能彻底掌控樱花国在夏的势力,成为霖州真正的主人!”
“您错了!”凌枭厉声呵斥,“勾结外敌,出卖家国,最终只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周从文狞笑着,抬手示意张诚和凌志远动手,“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佛头,终究是我的!”
张诚和凌志远立刻冲了上来,暗卫与军警也迅速反应,再次陷入混战。
周从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出手偷袭,他的身手竟十分了得,几招就将沈策击退。
萧云澈看着恩师狰狞的面容,心中的悲痛化作愤怒,他抬手举起枪,对准周从文:“恩师,我最后劝您一句,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周从文冷笑,“云澈,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萧云澈手中的枪,将他按在墙上,“当年我教你武功,教你谋略,你以为你能赢过你的老师?”
就在这时,凌枭猛地冲了过来,一拳砸在周从文的后背。
周从文吃痛,松开萧云澈,转身与凌枭缠斗在一起。
他的招式阴狠,凌枭一时竟难以招架,被他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后退。
萧云澈趁机捡起地上的枪,对准周从文的腿,扣动扳机:“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周从文的腿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凌枭立刻上前,将他制服,戴上手铐。
张诚和凌志远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暗卫和军警团团围住,最终束手就擒。
周从文跪在地上,看着萧云澈,眼底满是不甘:“云澈,你竟然背叛我?”
“背叛您的,是您自己。”
萧云澈的声音冰冷,“您教我忠君爱国,教我坚守正义,可您自己却违背了这一切。您不是我的恩师,只是一个勾结外敌的汉奸。”
凌枭走到周从文面前,眼神冰冷:“周夫子,你策划了十年的阴谋,杀害了无数无辜的人,今天,终于该还债了。”
军警上前,将周从文、张诚、凌志远等人押了出去。禅房内,只剩下凌枭和萧云澈,还有那尊失而复得的佛头。
萧云澈看着地上散落的书卷,眼底满是悲痛。
凌枭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结束了。”
“结束了……”萧云澈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可我再也没有恩师了。”
凌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
禅房内的硝烟尚未散尽,凌枭盯着佛像底座的暗格,总觉得不对劲。
暗格空间比木盒大上不少,绝不止藏了一尊佛头。
他俯身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用力一按,暗格侧面竟又滑开一道窄门,里面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毛局?”凌枭挑眉,伸手将人拽了出来。毛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打斗吓得不轻。“藏得够深啊,差点把你漏了。”
毛局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押住的周从文等人,瞬间明白大势已去,苦笑一声:“我就知道,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凌枭示意手下将毛局架起来,“带走,回巡捕房慢慢审。”
一行人押着周从文、张诚、凌志远、毛局等一众嫌犯,浩浩荡荡地返回巡捕房。
警笛声划破霖州城的宁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得知十年悬案告破,潜伏的汉奸被抓获,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回到巡捕房,将嫌犯交给下属审讯,凌枭靠在椅背上,疲惫却满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上次回凌家的场景,他当着凌家主的面,坦然说出要和萧云澈成婚的决定,本以为会迎来反对,没想到凌家主竟波澜不惊。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
凌家主亲手将一个紫檀木盒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你母亲留下的店铺、房契和财产,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了许多,“作为父亲,我尊重你的选择。结婚日子定了,我亲自上门讨杯酒喝。回门日就订在凌家老宅,你哥哥和弟弟那边,我会打过招呼,到时候他们都会回来。”
那一刻,凌枭积压多年的疏离与隔阂瞬间消散,眼眶微微发热,只说了句“谢谢爸”,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思绪回笼,巡捕房外天色已暗。
凌枭拿起桌上的丝绒盒子,里面放着一对定制的铂金婚戒,戒面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边缘缠绕着细小的荆棘花纹,象征着他们一路并肩的风雨与坚守。
他快步回到两人的住处,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萧云澈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煎着药,蓝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衬得他腰身愈发纤细,平日里的凌厉褪去,只剩满身温柔。
“回来了?”萧云澈听到动静,回头笑了笑,“刚审完?快坐,药马上就好,你后脑勺的伤还得再敷几天。”
凌枭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与药香混合的气息,心头一片柔软。
“云澈,”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先停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萧云澈疑惑地转过身,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凌枭单膝跪地,手中捧着那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云澈,”凌枭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与深情,“认识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查案和复仇。是你,让这把刀有了温度,让我知道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归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十年悬案,我们并肩破局.生死关头,我们彼此守护。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霖州的日出日落,尝遍人间的烟火寻常。萧云澈,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云澈愣住了,手里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锅里,滚烫的药汁溅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看着单膝跪地的凌枭,看着他眼底的真挚与忐忑,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那些藏在玩笑里的深情,此刻都化作暖流,在心底汹涌。
他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凌枭,我愿意。”
凌枭猛地站起身,将其中一枚戒指套在萧云澈的无名指上,又将另一枚递给萧云澈。
萧云澈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凌枭手上,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永恒的承诺。
凌枭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云澈。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萧云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嗯,余生都是你。”
屋内药香袅袅,婚戒的光芒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不久后,霖州城迎来一场特殊的婚礼。
凌家主亲自上门送祝福,凌家兄弟齐聚,萧家上下全员出动,萧老将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的手,连连叮嘱要好好过日子。
回门那日,凌家老宅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回荡在庭院里,定格成最温暖的模样。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曲到终了,都会散。
两个百岁老人,依偎在一起看着满山的山茶花,渐渐的没了声息……
忽有故人心上过,
回首山河已是秋!
(本篇章完)
第1章 山茶花送你
春深时节,霖州城外的山路被荼蘼的山茶花铺成了粉色云霞,花瓣沾着晨露,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小男孩背着兔子书包,踮着脚尖在路牙子边穿梭,小手麻利地摘下一捧最艳的茶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进他的袖口,凉丝丝的。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半山腰的山洞,洞内豁然开朗,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一架竹制秋千悬在钟乳石下,一个白衣男子正斜倚在秋千上看书,墨发垂落肩头,眉眼温润得像山涧的溪水,波澜不惊。
“好久不见!”
小男孩举着花奔过去,一眼就瞅见对方光洁的额头,忍不住爬上秋千,小手在他发间扒拉了半天,满脸困惑,“你头上的犄角怎么不见了?上次还毛绒绒的呢!”
男子合上书,眼底漾起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藏起来了,小阿池想摸摸看吗?”
“不想!”阿池果断摇头,从布包里掏出一枚莹润的玉扳指,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好像是上个世界别人送我的,我带过来啦。对了,上次给你的那块暖玉还在吗?我想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
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男子骤然睁大的眼眸,歪头不解。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摩挲着阿池递来的玉扳指,上面还残留着孩子手心的温度。
“恩!”阿池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我叫阿池,池鱼思故渊的池!我年纪太小,刻不动字,你帮我刻好不好?”
男子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温柔的笑意,他抬手刮了刮阿池的小鼻子:“那小阿池给我什么奖励?”
“我送你玉扳指呀!”
阿池立刻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半只油光锃亮的烤鸭,“还有这个全聚德的烤鸭!作为补偿!”
“烤鸭?”男子挑眉,看着那还带着余温的烤鸭,忍俊不禁,“你怎么把这个带过来的?”
“不知道呀!”阿池挠了挠头,一脸懵懂,“醒来的时候它就在背包里了,我觉得你肯定喜欢吃,就带着啦!”
男子失笑,接过烤鸭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阿池期待的小脸上:“那小阿池觉得,暖玉上只刻一个‘池’字,会不会太单调了?”
阿池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那再加个‘临渊’吧!池临渊,感觉超好听!”
他捧着鲜花笑得眉眼弯弯,把花塞进男子怀里,“这是我摘的鲜花,送给你!现在……能让我再摸摸你的犄角了吗?”
“谢谢,鲜花很美。”
男子低头闻了闻花香,眼底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犄角不能随意摸哦,摸了可要负责一辈子的,比如……”
“可以可以!”阿池不等他说完就使劲点头,伸出小手比划着自己到男子腰际的高度,眼睛里满是兴奋,“等我长到这么高,就娶你!”
男子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头一暖,他抬手,额间微光一闪,一对莹白的龙角缓缓浮现,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轻轻握住阿池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龙角上,声音温柔而低沉:“好,那这对龙角,以后就专属于你了,我的小阿池。”
阿池的小手触到冰凉光滑的龙角,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抬头看着男子含笑的眼眸,小脸上满是欢喜。
“你的犄角褪色了?”
阿池踮着脚,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头顶泛着莹白光泽的龙角,眉头微蹙,“以前明明毛茸茸的,现在怎么没那手感了?”
龙族少年偏过头,龙角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那是因为它长大啦,现在冰凉光滑,摸起来才舒服。”
阿池顺着龙角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揣了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眼睛瞬间亮了:“嗯!像小时候吃的大冰棍,透心凉心飞扬!”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黏在龙角上,“我能咬一口吗?有点馋了。”
“咬龙角?”白衣男人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小东西,你确定要试?”
“万分确定!”阿池拍了拍胸脯,不等对方反应,就张开小嘴,对着龙角顶端轻轻啃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龙角竟带着淡淡的甜味,像夏日里喝的花凝露,清润回甘,解渴又爽口。
阿池吃得津津有味,小脑袋还微微晃动,差点把整根龙角含进嘴里。
“你……”白衣男子僵了一下,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细微的啃咬力道,耳尖悄悄泛红,“小娃娃,咬够了没有?口水都流我脸上了。”
“啊!”阿池猛地松开嘴,看着龙角上沾着的湿痕,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抬手去擦对方的脸颊,“太甜了,一时没忍住!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算了。”
白衣男子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眼底满是纵容,指了指不远处的秋千,“你乖乖坐秋千上,我给你在暖玉上刻字,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
山洞外,山茶花依旧开得热烈,洞内,暖玉的光泽与龙角的莹光交相辉映,半只烤鸭的香气混着花香,酿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约定。
男子拿起暖玉,指尖凝聚微光,缓缓刻下“池临渊”三个字,笔尖划过玉石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跨越轮回的羁绊。
阿池趴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里的趣事,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挥散不去。
没多久,阿池小脸红扑扑的,玩闹后的倦意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蹭了蹭柔软的垫子,看着不远处正低头缝制书包的男人,声音软糯:“我该走啦……等下次来,记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指尖的针线一顿,目光落在男孩恬静的睡颜上,眼底漾着温柔。
他手中的小书包已经补好,破洞处被绣上了一朵小小的山茶花,与男孩摘来的鲜花相映成趣。
第2章 狐大仙
小阿池,”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你早已赐予了吾的名。”
阿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
男人将补好的书包轻轻放在男孩怀里,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语气带着珍重:“临渊。下一次见面,就唤我这个名字吧。”
书包刚触到阿池的掌心,就化作一道淡淡的光晕,裹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男孩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呓语般说了句“临渊……记住啦”,身影便随着光晕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洞府的光影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
临渊站起身,走到男孩消失的地方,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仿佛还能触到那残留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手中未用完的丝线,上面还沾着男孩喜欢的粉色,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深沉的期待。
山洞外,山茶花依旧开得热烈,风吹过花丛,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约定。
临渊握紧手中的暖玉,上面“池临渊”三个字在微光中流转,他轻声呢喃:“小阿池,下次见面,吾必以临渊之名,候你赴约。”
亲爱的们!新的世界开启……
3!
2!
1!
Action!
“这是……何处?”
贡龛内,被香火熏得昏昏欲睡的大仙儿猛地睁眼,血红的瞳仁在昏暗的祠堂里泛着诡异红光。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线香气息,却又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甜腻又腥腐,呛得他几欲作呕。
他低头望去,瞬间懵圈。
供桌下,三个身着中山装的刀客正齐刷刷跪地,双手举着香,表情虔诚得离谱。
可他们领口沾着暗红血渍,腰间佩刀的刀鞘还在滴着血珠,脚下的青石板缝里,暗红的血迹正顺着纹路缓缓蔓延,与供桌上的瓜果祭品形成刺眼的反差。
“搞什么鬼?”
大仙儿在贡龛里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心里直犯嘀咕,“杀了人跑来拜我?当我是避风港?做梦!”
领头的刀客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地祷告:“大仙显灵,保佑我等顺利出城,躲过巡捕追查,日后必以三牲大礼供奉!”
话音刚落,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烛火瞬间摇曳不定,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模样。大
仙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门外涌进来,供桌上的香灰突然簌簌掉落,在桌面上堆成一个诡异的“煞”字。
刀客们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血衣的女子,长发披散,双目空洞,正是他们方才在城外杀害的富商之女。
女子的身影轻飘飘地飘进来,血渍斑斑的手缓缓指向领头的刀客,声音凄厉如鬼哭:“还我命来……”
“鬼啊!”
一个刀客吓得魂飞魄散,扔掉香就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领头的刀客强作镇定,拔出佩刀就朝女子砍去,可刀刃却径直穿过女子的身体,砍在了空处。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刀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头发,越勒越紧,疼得他惨叫出声。
大仙儿在贡龛里看得津津有味,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供桌上的瓜果突然炸开,果肉四溅,每一滴汁水落在地上,都化作一只小小的血手,朝着刀客们爬去。
“你们杀了无辜之人,还想求神保佑?”
大仙儿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懵圈,而是带着冰冷的威严,“今日,便让我来收了你们这些孽障!”
祠堂内的烛火全部熄灭,只剩下贡龛里大仙儿血红的双眼散发着红光。
刀客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
片刻后,祠堂恢复了平静,门缓缓关上,香灰落定,地上的血迹和刀客们的身影都消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贡龛里的大仙儿,舔了舔嘴角,眼神恢复了几分慵懒。
他看着供桌上重新变得整齐的祭品,嘟囔道:“这年头,没点真本事,还真镇不住这些歪门邪道。不过……这血腥味,倒是比香火好闻多了。”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双眼,可血红的瞳仁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微光,等待着下一个前来“拜神”的不速之客。
而祠堂外,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深夜的灵异复仇。
祠堂的诡异动静惊动了山下村落,村民们天亮后发现祠堂门虚掩着,里面香火断绝,供桌下隐约残留着黑气,当即吓得请来附近道观的道士。
三位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符箓,浩浩荡荡赶上山。
一进祠堂,领头的清玄道长便皱紧眉头,指尖捏诀探查:“好重的煞气!此邪祟已沾染人命,留之必为祸一方!”
另外两位道士应声附和,掏出黄符贴满祠堂四壁,桃木剑在手中挽出道道剑花,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贡龛里的大仙儿被符纸的气息呛得直皱眉,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开,刚想发作,就见清玄道长掏出一张金色封印符,大喝一声:“邪祟休走!”
符纸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贡龛,“滋啦”一声贴在龛门上,金光闪烁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大仙儿牢牢困住。
“你们这群臭道士!老子是正神!凭什么封印我?”
大仙儿在贡龛里又蹦又跳,却怎么也冲不破封印,气得嗷嗷直叫,“我明明是替天行道,收了那几个刀客!”
清玄道长不为所动,指挥徒弟们抬来早已准备好的桃木匣子,将封印着大仙儿的贡龛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又贴上三道镇煞符:“此獠煞气冲天,虽有除奸之举,却心性暴戾,留于世间终是隐患。我等需将其带回青城山,以八卦炉炼化其戾气,再行发落!”
大仙儿在匣子里拍得咚咚作响,骂骂咧咧:“放我出去!青城山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当年在昆仑山上撒尿的时候,你们还没拜师呢!”
道士们不为所动,抬着桃木匣子,沿着山路往青城山走去。途中,匣子时不时传来砰砰声和大仙儿的叫嚣,可每当他想冲破封印,匣上的符纸就会金光暴涨,将他压制回去。
走到半山腰时,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匣子上的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清玄道长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此邪祟怨念深重,竟引来山中阴物相助!”
第3章 小狐狸上线
话音刚落,路边的树林里窜出无数黑影,皆是山中枉死的孤魂野鬼,朝着道士们扑来。
清玄道长当机立断,让徒弟们护住匣子,自己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诵念驱鬼咒,符箓一张张飞出,化作金光打向黑影。
“臭道士!有本事单挑!”匣子里的大仙儿见状,反而兴奋起来,“把老子放出来,这些小鬼我一只手就能收拾!”
清玄道长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桃木剑舞动得愈发凌厉,金光所到之处,黑影纷纷消散。
一番缠斗后,山中的阴物被彻底驱散,道士们继续赶路。
一路无话,历经三日,道士们终于将桃木匣子带回了青城山。
刚进山门,守山的道士便迎了上来:“师父,掌门已在三清殿等候,说此邪祟非同小可,需即刻开启八卦炉炼化。”
清玄道长点了点头,带着徒弟们直奔三清殿。
大殿中央,八卦炉熊熊燃烧,炉身刻满符文,散发着威严的气息。掌门道士身着紫袍,手持拂尘,神色凝重地看着桃木匣子:“打开封印,将其投入炉中。”
徒弟们依言取下匣上的符纸,刚打开匣子,一道红光便从里面窜出,正是大仙儿的本体。
一只通体赤红的狐妖,身后拖着九条尾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想炼化吾?没那么容易!”狐大仙咆哮一声,九条尾巴猛地张开,朝着众道士抽去。
掌门道士早有准备,拂尘一挥,一道金光将狐妖困住:“孽畜,你已修行千年,却不知收敛心性,滥杀无辜,今日炼化你,乃是替天行道!”
狐仙儿挣扎着,却怎么也冲不破金光的束缚,最终被道士们强行投入八卦炉中。
炉门关上,符文金光暴涨,炉内传来狐妖的怒吼和惨叫,渐渐微弱下去。
清玄道长松了口气,看向掌门:“掌门,此邪祟已被炼化,青城山可保无虞。”
掌门道士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八卦炉:“未必。此狐妖戾气虽重,却有一丝善念,八卦炉只能炼化其戾气,却无法磨灭其灵识。待百年后,他灵识重生,或能修成正果,也未可知……”
八卦炉的火光渐渐平息,青城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炉内,狐妖的灵识蜷缩在角落……
百年光阴弹指过,青城山依旧云雾缭绕,松涛阵阵。
这日清晨,三清殿后殿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道观的宁静。
大师兄玄青正在打坐参禅,闻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小狐狸,终是寻到买家了。”
果不其然,未过三日,山下霖州城的富商王富贵家便派了马车,风风火火赶到道观。
王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小公子,哭得梨花带雨,身后跟着的管家也是愁眉不展。
“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啊!”
王夫人一进殿就跪地不起,将襁褓高高举起,“这孩子出生快满月了,没日没夜地哭,眼睛都熬得睁不开,肚脐更是结了痂就裂,流不尽的血水。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怕是……”
玄青上前扶起王夫人,掀开襁褓一角,只见里面的小娃娃面色蜡黄,眉头紧蹙,正瘪着嘴小声啜泣,肚脐处果然红肿不堪。
他指尖搭在娃娃脉搏上,片刻后沉声道:“小娃娃来的急,魂魄少了一缕,难怪根基不稳,病痛缠身。稍等贫道半刻,这就为他寻回魂魄。”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窜了出去。
正是二师兄玄白,他捧着个黄铜罗盘,跑得肚腩颠颠,嗓门洪亮:“大师兄,来活了!我这就去定位失魂方位!”
“去吧,顺便把家伙事带上。”玄青吩咐道,自己则转身往后山走去,“我去取贡龛。”
后山禁地,尘封百年的桃木匣子早已被擦拭干净,贡龛就静置于石台上。玄青打开匣子,贡龛内金光一闪,一缕赤红的狐魂缓缓飘出,正是当年被炼化戾气的九尾狐。
“百年了,该归位了。”玄青轻声道。
狐魂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道红光,跟着玄青返回前殿。
此时玄白已拿着桃木剑、符箓等物候着,见大师兄回来,立刻点头哈腰:“师兄,都准备好了!”
玄青接过桃木剑,在娃娃头顶虚划一圈,口中念念有词
。狐魂会意,化作一缕红芒,轻轻钻进娃娃体内。
下一秒,原本还在啜泣的小娃娃突然止住哭声,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那双眼眸竟是淡淡的赤红,他盯着玄青看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模样竟是说不出的讨喜。
“笑了!他笑了!”
王夫人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娃娃,泪水滴落在襁褓上,“我的儿,终于好了!”
玄青看着这一幕,缓缓颔首:“魂魄归位,小公子已无大碍。但他魂魄刚归,需得在山中清修,沾染灵气稳固根基。夫人,若想小公子日后身体康健,无灾无难,需待在山上十五载,待及冠后方可下山。”
“愿意!我怎么不愿意!”
王夫人连忙点头,生怕道长反悔,“只要我儿能健健康康活着,别说十五载,就是一辈子留在山上,我也愿意!”
当下,王夫人便与道观立下约定,留下丰厚的香火钱和抚养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青城山。
从此,这小公子便成了道观里的小徒弟,玄青给他取道号“念尘”,寓意不忘本尘,一心向道。
可谁也没想到,这念尘小公子,竟是个混世魔王。
玄白本以为捡了个乖巧娃娃,每日兴冲冲地拿着拨浪鼓去逗他,结果刚凑过去,就被念尘一把揪住胡子,扯得他嗷嗷直叫:“哎哟喂!小祖宗!我的胡子!”
念尘还咯咯直笑,小手抓着胡子不肯放,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这分明是九尾狐的调皮性子。
玄青想教他读书识字,拿出道家典籍让他临摹,结果念尘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就往玄青的道袍上画小狐狸,画得歪歪扭扭,还得意地拍着小手。
“念尘,不可胡闹。”
玄青无奈地看着身上的墨渍,语气却生不起气来。
这百年狐魂附身的娃娃,性子本就跳脱,只能慢慢教导。
平日里,玄白负责带着念尘练功,可念尘天生神力,小小的身子却能轻松举起玄白都费劲的石锁,还总爱追着道观里的兔子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身后拖着的小尾巴(玄白偷偷给他缝的)一颠一颠。
玄白带着念尘去后山采药,念尘闻到蜂蜜的香味,竟顺着气味爬上了大树,掏了个巨大的蜂巢。
结果被蜜蜂追得满山跑,玄白为了护他,半边脸都被蛰成了包子,回到道观时,师徒俩狼狈不堪,引得其他道士忍俊不禁。
玄青见了,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拿了药膏,亲自给两人涂抹。
念尘看着玄白肿成包子的脸,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声道:“二师兄,对不起。”
玄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道:“没事没事,小祖宗下次想吃蜂蜜,师兄给你掏!”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尘在两位师兄的呵护下渐渐长大。
他虽调皮,却也聪慧,玄青教的道家典籍过目不忘,玄白教的武功招式一学就会。
只是那赤红的眼眸和偶尔露出的狐狸习性,总能让人想起百年前那只桀骜不驯的九尾狐。
这日,念尘缠着玄青,非要去看当年封印他的贡龛。
玄青拗不过他,便带着他去了后山禁地。
看着石台上的贡龛,念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龛门,喃喃道:“原来,我以前是在这里待了一百年啊。”
玄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已成过往,如今的你,是念尘,是青城山的弟子。”
念尘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玄青,咧嘴一笑:“我知道!我有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有青城山,这里就是我的家!”
玄青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欣慰。
第4章 阿池
十岁的念尘早已褪去幼时的懵懂,身形窜高了不少,赤红眼眸依旧灵动,只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这日清晨,他背着小竹篓,按照玄青师兄的吩咐,往后山深处采摘一味罕见的“雪线草”。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念尘脚步轻快,在林间穿梭自如。
他鼻尖灵敏,循着草药的清苦气息一路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人迹罕至的峡谷附近。
忽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传入耳中,夹杂着血腥味,与山林的清新气息格格不入。
念尘眉头一挑,好奇心驱使着他循声走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峡谷边的空地上,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倒在血泊中,浑身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野兽袭击过,又像是遭人追杀。
男子气息奄奄,意识模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念尘虽在山中长大,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他心头一紧,蹲下身试探着喊了两声:“喂!你还好吗?”
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闭上,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救……救命……”
念尘咬了咬牙,这男子伤势太重,凭他小小的身子根本无法将人抬回道观。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眼中红光一闪,身形骤然发生变化.
只见少年身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狐狸,足足有两米高,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皮毛如烈火燃烧,在林间映出耀眼的红光。
这是念尘的本体,百年炼化后,他的狐身愈发威猛,却也保留着几分灵动。
火狐狸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男子,确认他还有气息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叼到背上,动作轻柔生怕碰裂了伤口。
男子浑身是血,沾湿了狐毛,血腥味浓烈刺鼻,可念尘毫不在意,转身朝着后山深处的竹屋跑去。
那竹屋是玄青师兄偶尔清修的地方,里面备有常用的伤药和绷带,离这里不远,且更为隐蔽,适合安置伤者。
火狐狸四蹄翻飞,速度极快,却稳得惊人,背上的男子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不多时,便抵达了竹屋。
他轻轻将男子放在竹床上,身形一晃,又变回了少年模样,只是狐毛上的血迹还未褪去。
念尘顾不上擦拭,立刻转身在屋内翻找起来。
他记得玄青师兄曾教过他一些急救之法,当下便按照记忆,取出金疮药、绷带和干净的布条,先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男子的伤口。
伤口太深,血水不断涌出,念尘眉头紧锁,动作却愈发沉稳,布条按压止血,一边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层层缠绕固定。
整个过程中,男子疼得浑身抽搐,却始终没有醒来,只是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念尘才将男子身上的主要伤口处理完毕。
他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男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成就感。
他坐在竹床边,托着下巴打量着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刚毅,即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念尘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被野兽咬的,还是被人打的?”
就在这时,竹屋门被轻轻推开,玄青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内的景象,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目光落在念尘沾血的衣服和床上的男子身上,淡淡开口:“你把他带回来了。”
念尘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大师兄,我……我看到他快不行了,就把他救回来了。他伤得太重,我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
玄青走到床边,指尖搭在男子脉搏上,片刻后沉声道:“伤势虽重,但性命无忧。只是他身上有股戾气,怕是卷入了江湖纷争。”
他看向念尘,眼底带着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医者仁心,不分人妖,这才是道家本色。”
念尘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他带回道观吗?”
玄青摇了摇头:“不必。道观人多眼杂,他的身份不明,留在这儿更安全。你且在这里照看他,我回去取些更好的伤药和吃食过来。记住,不可再轻易显露本体,以免惊到他,也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大师兄!”念尘重重点头。
玄青转身离开后,竹屋又恢复了宁静。
念尘坐在床边,看着男子苍白的面容,心里充满了好奇。
而床上的男子,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竹屋的药香渐渐浓郁,咕嘟冒泡的药罐里,褐色药汁翻滚着,氤氲出朦胧的水汽。
男子是被一阵淡淡的甜香唤醒的,不是药味,而是少年发间沾染的山茶花香,混着草木清气,格外好闻。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干净的竹屋,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灶台边忙碌的少年身上。
念尘正踮着脚尖,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灶膛扇风。
火光映得他脸颊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嘴角还沾着一点药粉,模样透着股憨态可掬的认真。
最让男子心头一动的是,少年头顶偶尔会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赤红小耳尖,扇风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晃了两下又倏地隐去,像在玩一场隐秘的小游戏。
他就这么静静躺着,目光黏在少年身上,眼底的戒备与伤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怀念。
这古灵精怪的模样,这偶尔显露的狐狸习性,像极了跨越千年时光的旧梦。
念尘扇得累了,抬手擦了擦汗,头顶的小耳朵又冒了出来,还俏皮地抖了抖。
男子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声音沙哑却温柔:“阿池,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唰”地一下,念尘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头顶的小耳朵彻底竖了起来,带着满满的震惊:“你……你怎么知道我叫阿池?”
他自小在道观长大,道号念尘,“阿池”这个名字,是他偶尔对着贡龛发呆时,脑海里莫名冒出来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男子缓缓撑起身子,牵动伤口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依旧笑得温柔:“我不仅知道你叫阿池,还知道你喜欢吃全聚德的烤鸭,知道你小时候总爱摸我的犄角,还让我在暖玉上刻了‘池临渊’三个字。”
第5章 池临渊
每说一句,念尘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一分,脑海里像是有碎片在碰撞,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粉色的山茶花、冰凉光滑的龙角、刻着名字的暖玉……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他心头阵阵发紧。
“你到底是谁?”念尘几步跑到床边,小耳朵还竖在头顶,警惕又好奇地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男子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发顶,动作温柔。
在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念尘头顶的小耳朵抖了抖,竟没有躲开。
“我叫临渊。”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眼底闪烁着泪光,“百年前,你说要娶我,还说我的龙角只属于你。我来赴约了,阿池。”
“临渊……”念尘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看着男子眼底的深情,看着那与记忆碎片中重叠的轮廓,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凡人,或许真的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灶台上的药罐突然“咕嘟”一声,溢出滚烫的药汁,溅在石头上发出滋滋声响。
念尘猛地回过神,惊呼一声转身去关火,头顶的小耳朵也跟着慌乱地晃了晃:“哎呀!药要糊了!”
临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百年等待,跨越生死轮回,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小阿池。
而念尘一边用布垫着拿起药罐,一边偷偷回头看了看床上的男子,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叫临渊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的话,会让自己心里这么难受,又这么安心?
竹屋的日子像后山淌过的溪水,晃晃悠悠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临渊伤愈后,便成了竹屋里的“掌事人”。
清晨天刚亮,他就拎着念尘采回的草药摊在竹席上晒,指尖竹席上晒,指尖翻拣药草的动作比念尘还要细致。
晌午炊烟升起,他便系着念尘用粗布改的围裙,在灶台前翻炒野菜,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傍晚溪水边,他蹲在石头上搓洗两人的衣物,皂角的泡沫顺着水流飘远,背影瞧着竟有几分温顺的小媳妇模样。
念尘倒也不反感,反倒觉得后山的日子鲜活了不少。
从前他守着竹屋,除了玄青师兄每月来教他画符箓时能说上几句话,便是玄白师兄偶尔揣着烤野鸡来捣乱,被师父罚面壁后跑来蹭吃蹭喝,其余时候,只有山风与虫鸣作伴。
如今多了个临渊,哪怕两人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着各自做事,也冲淡了不少孤寂。
临渊待他,像个沉稳的兄长。
念尘熬药时,他会默默坐在一旁添柴。
临渊泡药浴时,小小的身影会守在竹帘外,听见里面水花响动,便递过干净的布巾。
唯独这时,临渊眉眼间的冷意才会淡几分,任由念尘鼓着脸抱怨药味太苦、水温太热,也只是低声应着“嗯”。
可其余时候,他总是冷着张脸,话少得可怜,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连后山的胆大包天,能在念尘头上做窝的松鼠都不敢靠近他三步。
这般无声相伴的日子,一晃就是一个月。
那日清晨,念尘刚晒完草药回屋,就见临渊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翻涌的云雾,神色比往日沉了几分。
不等他开口询问,竹屋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躬身立在门口,低声道:“主上,诸事已妥,该启程了。”
临渊颔首,转身看向念尘。
少年正抱着刚摘的野果,嘴里叼着一颗红浆果,睁着赤红的眼睛瞧他,头顶若隐若现的狐耳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只懵懂的小兽。
临渊心头一软,往日的冷硬尽数褪去。
他上前一步,不顾属下在场,伸手将念尘轻轻揽进怀里。
少年身上带着草木与野果的清甜,撞得他心口发烫。
念尘愣了愣,手里的野果滚落在地,下意识地抬手揪住他的衣角,狐耳耷拉下来,没说话,却也没推开。
“我走了。”临渊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照顾好自己。”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暖玉.
玉上“池临渊”三个字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将暖玉塞进念尘掌心,指尖覆在少年手背上,用力按了按:“这个,替我收好。”
念尘攥着暖玉,玉身温热,像揣着一团火。
他抬头想说话,却见临渊已转身,对属下颔首示意。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入后山迷雾,玄衣身影很快便被雾气吞没,只余下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响,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念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暖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里的野果渐渐没了甜味。
他蹲下身,捡起滚落的野果,一颗一颗放进竹篮里,动作慢吞吞的,头顶的狐耳垂得更低了。
竹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晒好的草药还在竹席上摊着,灶台旁的铁锅还留着温热,溪边的石头上,还搭着没晾干的衣物。可那个沉默寡言却会为他添柴做饭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迷雾里。
念尘回到竹床旁,将暖玉放在枕边,蜷缩着身子躺下。
他盯着帐顶,脑海里闪过临渊抱着他时的温度,闪过他冷着脸递布巾的模样,闪过他刻字时专注的侧脸。
百年前的碎片与这一个月的朝夕相伴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堵得慌,却又说不清是何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玄白师兄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外炸响:“念尘!看我逮着啥好东西!肥得流油的兔子,今晚炖兔肉锅!”
念尘猛地坐起身,手背飞快蹭了蹭眼角,抓起暖玉胡乱塞进衣兜,扯出个咧嘴笑,朝着门口扬声喊:“二师兄等我!我这就去拾柴!”
“拾啥柴啊瓜娃子!”
玄白一脚踹开竹院门,颠着肚子走进来,下巴朝墙角一抬,“你瞅瞅那堆柴火,都快摞成山了,够咱烧半个月!赶紧端盆水来,咱先把兔毛拔了!”
堆满了?
念尘挠着头嘀咕,今儿明明没上山拾柴啊。
他端着木盆出来,刚把盆稳稳搁在石头桩上,就瞅见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比他脑袋还高出半截,劈得粗细均匀,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临渊干的?这得天不亮就摸黑上山砍吧……
念尘心里倏地暖烘烘的,再看玄白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竟觉得这小家伙红通通的眼睛瞅着格外顺眼。
“师兄你看!”他凑过去戳了戳兔子耳朵,“这兔子眼睛是红的,一看就是家兔,哪能吃啊!咱养着呗!厨房还搁着昨儿猎的半扇野猪呢,今儿咱烤蜜汁猪排,不比兔肉香?”
“哎呦喂!”
玄白夸张地咋舌,伸手捏了捏念尘的脸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狐狸仔啥时候学会替猎物求情了?罢了罢了,后山是怪无聊的,这小崽子就留给你解闷!”
他把兔子往念尘怀里一塞,转身就往院外跑,“我去后山掏点野蜂蜜,你赶紧生火!今儿让你尝尝师兄的蜜汁烤猪排,香到舔盘子!”
怀里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念尘忍不住咧嘴笑,指尖挠了挠兔子的下巴,转头瞅着那堆齐整的柴火,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人走都走了,还偷偷摸摸操心这些,真是……
他抱着兔子蹲到灶台边,刚划燃火柴,就听见玄白在院外嗷一嗓子:“念尘!你家柴火垛旁边咋还藏着筐野山菌?!新鲜得很,正好炖个菌汤!”
念尘:“……”
得,这位主怕是把后山能搬的好东西都悄咪咪囤这儿了。
第6章 及冠归府
青城山的云雾漫过十五载春秋,念尘已长成挺拔少年,眉眼间褪去稚气,赤红眼眸敛着沉稳,转瞬隐藏,与寻常子弟无差。
这十五年里,他跟着玄青师兄习得满腹经纶,符箓阵法信手拈来。
跟着玄白师兄摸爬滚打,后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印着他的足迹,连玄白掏鸟窝的绝技都学了十成十。
更意外的是,他在后山禁地的洞府深处,寻得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鞘刻着缠枝莲纹,入手温热,竟是与他本命相合的灵器。
及冠之日,便是归府之时。
霖州城外的山道旁,王富贵夫妇带着幼子早早等候。
马车停稳,念尘缓步走下,看着眼前鬓角染霜的父亲、妆容精致的继母,还有躲在继母身后怯生生的幼弟,心头竟无半分波澜。
这是他阔别十五年的亲人,却陌生得像过路人。
“小宝!我的儿!”王富贵上前两步,声音哽咽,却不知该如何触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长子。
继母李氏也挤出笑容,拉着幼弟王睿的手:“快叫哥哥。”
王睿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便缩了回去。
念尘淡淡颔首,算是应了,目光掠过他们,落在远处的青山上。
那里才有他真正的家,有玄青师兄的叮嘱,有玄白师兄的胡闹,有竹屋的药香,还有那块贴身收藏的暖玉。
回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入王家大院。
朱门高墙,雕梁画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府里的仆役们簇拥着小少爷王睿,端茶递水殷勤备至,对跟在后面的念尘,只匆匆瞥过一眼,便低下头去,连句“大少爷”都喊得含糊。
念尘眸光微冷,心头了然。
他十岁时生母病逝,父亲很快续弦,李氏进门后操持家事,府里上下早已是她的天下。
有了王睿这个亲生儿子,谁还会在意他这个十五年未见、养在道观的嫡长子?
晚饭时,李氏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嘘寒问暖间句句试探,无非是想摸清他对家产的心思。
念尘垂眸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本命剑,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王家的万贯家财,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既已换芯,岂会陷在这后宅算计里?
入夜,念尘叫来管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生母早逝,这些年未能尽孝。从今日起,我搬去祠堂住,为母亲诵经祈福,府里的事不必禀报我。”
管家愣了愣,连忙去禀报李氏。
李氏听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祠堂偏僻冷清,他住进那里,岂不是断了自己拿捏他的路子?
可他打着为亡母祈福的旗号,自己若反对,反倒落了不孝的口舌。
最终,李氏只能咬牙应允。
念尘提着简单的行囊,独自走进祠堂。
烛火摇曳,生母的牌位静静立在供桌上,蒙着一层薄尘。
他抬手拭去灰尘,看着牌位上熟悉的名字,心头微动。
窗外传来仆役们低声说笑的声音,夹杂着王睿清脆的嬉闹声,与祠堂的寂静格格不入。
念尘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抚过本命剑的剑鞘,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青城山的竹屋、临渊的背影,还有那块温热的暖玉。
这王家大院再繁华,也困不住一只见过山海的狐狸。
他住进祠堂,不过是懒得与这群人周旋,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留几分余地,总比撕破脸有趣。
夜色渐深,祠堂的烛火忽明忽暗。
念尘睁开眼,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微光,他抬手摸出怀里的暖玉,喃喃道:“临渊,你说的约,我还记得呢。”
王家前院里,李氏攥着帕子,语气里藏不住怨怼:“老爷,这小子一回来就往祠堂钻,明摆着是摆架子给我看,跟我作对呢!”
王富贵捻着胡须,眉头皱成川字,却慢悠悠叹了口气:“许是念着他生母了,十五年没回家,生疏也是自然。随他去吧。”
“可是……”李氏还想争辩,话头却被王富贵冷冷打断。
“可是什么?”他抬眼扫过李氏,目光沉了几分,“他是我嫡长子,是嬢儿拼了命生下的骨肉。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进的王家门,睿睿能记在我名下,不是靠你耍的那些小聪明,是嬢儿心善默许的。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对他动歪心思,休怪我不念旧情!”
这番话戳得李氏脸色一白,忙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柔顺模样,福了福身:“老爷说的是,妾哪里敢呢?这王家原本就是嬢姐姐一手撑起来的,妾不过是暂代家事,迟早都是要交给小宝的。”
她垂着眼,语气恭顺,心里却把利弊掂量得清清楚楚。
王富贵看似偏袒长子,实则是敲山震虎,既护着王小宝,也警告她别越界。
王富贵见她识相,脸色稍缓,捻须点头:“这才像个续弦该说的话。你放心,小宝心思纯良,只要你安分守己,他日后定会待睿睿如亲弟弟一般照看。”
“老爷宽心,妾省得。”李氏上前两步,亲昵地扶住王富贵的胳膊,语气娇柔做作,“天也黑了,夜露重,妾伺候老爷回房歇息吧。”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笑得温婉,将那份圆滑藏得滴水不漏。
翌日清晨,祠堂的香烛刚燃起,就见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进来,王睿攥着衣角,一步一蹭地跟在小宝身后,学着他的模样对着牌位拱手作揖,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走路的小娃子。
小宝搁下笔,瞥了眼他这副拘谨模样,淡淡开口:“是你母亲让你来陪我抄经的?”
王睿点点头,小脑袋垂得更低:“娘亲说,哥哥一个人待着孤单,让睿睿来作伴。”
“多大了?”
“虚岁六岁了。”
小宝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松快下来:“不想写就别硬撑,哥哥像你这么大时,还在山上练大字、捏泥巴玩呢。”
王睿眼睛倏地亮了,小声凑过来:“真的不用写吗?娘亲说要是我不跟哥哥处好,以后会被爹爹赶出家门的……”
“傻孩子。”
小宝放下毛笔,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王家的孩子,谁也赶不走。爹不会允,哥哥更不会允。是非曲直不是听来的,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得用心去感受。”
说着,他从行囊里摸出个木头拨浪鼓,鼓身雕着只呲牙咧嘴的小猴子,漆色虽淡,却活灵活现。
“喏,这是哥哥在山上做的‘山大王拨浪鼓’,送你了。乖乖坐着玩会儿,也好跟你母亲交差。”
“哇!”
王睿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拨浪鼓,攥在手里摇得“咚咚”响,小脸上满是惊喜,“第一次见猴子模样的拨浪鼓,太可爱了!”
小宝重新拿起笔,低头抄写经书,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声响。
王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晃着拨浪鼓,嘴里叼着糕点,偶尔抬头瞅瞅小宝,又低头摆弄玩具,不吵不闹。
祠堂里只余下笔墨摩挲声和清脆的鼓声,香烛的烟气袅袅飘着,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祥和。
小宝眼角余光瞥见小不点鼓着腮帮子吃糕点的模样,心头软了软。
氏心思再多,这孩子却是干净的,倒也算不上讨厌。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王睿玩累了,趴在一旁的矮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猴子拨浪鼓。
小宝搁下笔,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衣角,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罢了,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姑且多容李氏几日便是。
第7章 休想拿捏
王富贵前脚刚带着账房外出收租,后脚李氏就动了心思。
她叫来管家,端着主母的架子,语气冷硬:“东院那位既然喜欢清静,就别太张罗了,每日的米面炭火,先停了吧。”
管家面露难色,却不敢违逆,只得喏喏应下。
连着三日,东院的补给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竟彻底断了炊。
伺候小宝的张嬷嬷是旧人,当年受过先夫人不少恩惠,瞧着心疼,便悄悄把自己份例里的米面、柴火往小宝屋里送,可她一个下人,份例本就微薄,撑不了几日,暖炉里的炭火也从上好的银丝炭,换成了呛人的劣质柴。
小宝抄经时,指尖被冻得发僵,凑近暖炉一烘,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他挑眉瞥了眼炉子里烧得噼啪作响的碎柴,心里门儿清。
李氏这是耐不住,开始作妖了。
傍晚张嬷嬷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眼圈泛红:“少爷,委屈您了……”
小宝放下笔,摆摆手笑了笑:“嬷嬷,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她爱作就让她作,咱们不搭理便是。”
说着,他从行囊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大金锭子,往桌上一搁,“明儿去外头寻个宅子租下,您先搬过去住,眼不见为净。”
“少爷!这使不得!”张嬷嬷急着推拒,“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哪能这么糟蹋……”
“拿着吧。”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师兄们给的零花钱,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待张嬷嬷收下金锭子退出去,小宝眼底的笑意倏地敛去,冷哼一声:“李氏,竟敢在本狐爷爷头上撒野?别怪我拐了你家崽子,送他奔安康大道,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琢磨出个报复的点子。
这几日王睿天天往祠堂跑,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亲热,对他掏心窝子的信任,这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
翌日一早,王睿照旧颠颠跑来祠堂,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糖葫芦。
小宝放下经书,笑眯眯地招手:“睿睿,过来,哥哥带你玩个好玩的。”
王睿立马凑上前,糖葫芦递到小宝嘴边:“哥哥吃?”
“哥哥不吃,带你去后山掏鸟窝怎么样?”小宝挑眉,故意压低声音,“比你母亲教你描红有意思多了,去不去?”
“掏鸟窝!”王睿眼睛瞬间亮成星星,忙不迭点头,“去!我娘不让我去后山,说有野兽,可我早就想去了!”
“那咱就偷偷去,不让她知道。”
小宝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得听哥哥的话,不然下次不带你玩了。”
王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把糖葫芦往兜里一塞,攥着小宝的衣角,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出了祠堂。
李氏在正院等了半晌,没见王睿回来,派人去祠堂一看,竟空无一人。
她顿时慌了神,派人满院找,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气得直拍桌子:“王小宝!肯定是他把睿睿拐走了!”
而此时的后山,小宝正领着王睿蹲在树底下,瞅着树洞里嗷嗷待哺的雏鸟,王睿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早把李氏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宝瞥了眼乐不可支的小家伙,心里暗笑:李氏啊李氏,你想断我补给,我就断你心头肉的念想,看你还怎么作!
两人揣着满兜的新奇玩意儿,在大街上晃悠了大半晌,小宝给王睿买了竹蜻蜓、木剑,还挑了几本带插画的话本,直到王睿的小肚子被糖葫芦、桂花糕填得圆滚滚,才从王府后门偷偷溜回祠堂。
小宝把东西往供桌下藏好,揉了揉王睿的脑袋:“回去吧,别露馅。”王睿打了个饱嗝,慢吞吞地挪回主屋,刚进门,李氏尖利的喝骂声就炸了开来:“死小子!跑哪儿野去了?!是不是又跟那个野种混在一起?!”
王睿皱着小眉头,推开李氏伸过来的手,小大人似的开口:“娘亲,莫要大声喧哗。您是代理当家主母,该矜持些。今日在长兄那儿吃多了点心,撑得慌,便在里屋睡着了,没让下人知会您,是孩儿的不是。但这不是您责罚我的理由,更不许您埋汰兄长.他教我君子坦坦荡荡,孩儿如今正坦荡跟您说原委。您动口骂人已是不对,动手就更不该了。孩儿累了,您若想撒气,对着皓月骂去便是。嬷嬷,我要洗澡。”
旁边伺候的嬷嬷连忙打圆场:“夫人您瞧,小少爷这模样跟个小大人似的,头头是道,定是跟着大少爷学了不少东西……既然人都回来了,您就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李氏气得胸脯起伏,拽着王睿的胳膊压低声音:“睿睿!娘跟你说的话忘了?那小子是来跟你争家产的!别真心待他,逢场作戏就行!”
王睿挣开她的手,小眉头拧得更紧:“妇人之仁,难成大器。娘亲莫再说了,我与兄长之间的事,您不懂。”
说完,他熟练地爬上嬷嬷的肩头,任由嬷嬷背着往沐浴房去,只留李氏愣在原地。
李氏扶着额头,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跟他那拽上天的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居然觉得这六岁的混球说的有几分道理,真是活见鬼了!”
她跺着脚在屋里转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干瞪眼,拿这个被王小宝“带坏”的儿子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边小宝在祠堂里听得一清二楚,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他摸出藏在供桌下的木剑,掂量了两下,眼底闪过狡黠.
李氏越是气急败坏,他越觉得有趣,反正这王府的浑水,他搅定了。
入夜后,王睿偷偷摸进祠堂,凑到小宝身边献宝似的掏出块剩下的桂花糕:“哥哥,我娘今天没骂赢我!”
小宝捏了捏他的脸蛋,把竹蜻蜓塞给他:“厉害,以后她再啰嗦,就拿这话堵她。”王睿举着竹蜻蜓晃得不亦乐乎。
李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越想越窝火,索性叫人去东院传话,说往后祠堂的香火钱减半,想拿捏小宝的用度。
可她哪里知道,小宝兜里的金锭子够砸晕十个管家,她这点手段,在小宝眼里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第8章 新面孔
王小宝瞧着李氏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午后必揣着银票逛胭脂铺、绸缎庄,心里早把她的作息摸得门儿清。
他掐准时辰,趁李氏出门逛街、管家偷溜去茶馆听书的空档,就领着王睿溜出王府,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带着小跟班在市井里倒腾买卖。
小宝凭着山里练出的敏锐耳力,听出东街杂粮铺老板急着脱手陈米,西街酒楼缺新鲜笋干,便让王睿举着小布幌当“活招牌”,自己蹲在摊子前砍价,嘴皮子利索得应接不暇:“老板,这笋干晒得不够干,再便宜两文,我全包了!不然我领睿哥儿去对面张记买咯!”
王睿在一旁配合着瘪嘴,小眉头皱成一团,老板瞧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少爷,心一软就松了口。
两人倒腾完米粮笋干,又把赚来的钱分些给街边乞讨的老人孩子,王睿举着铜板递出去时,眼睛亮闪闪的:“哥哥,这样好有意思!比掏鸟窝好玩一百倍!”
不出半个月,小宝兜里的银子鼓了一圈,王睿也彻底成了他的小迷弟,喊东绝不往西,让撵狗绝不赶鸡。
李氏抓不住他的错处,身边的狗腿子管家,献上一计,让厨房故意做夹生饭,送过去。
夹生饭端来,王睿当场哭嚎“哥哥肠胃不好,娘亲要害死哥哥”,直接将米饭全部塞进了仆人的嘴里,自个拿出从厨房打包的饭菜,跟哥哥一起分享。
这一顿操作,把李氏整破防了,生怕自己在孩子的心中留下邪恶继母的形象,收敛了些。
可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于是乎,听从管家的,偷摸摸地让下人把祠堂的窗纸捅破漏风,可巧不巧让小公子逮了个正着。
王睿躺地上打滚,非要李氏亲自赔礼补好,李氏气得跳脚,却拿这护犊子的小祖宗没辙。
小宝见时机成熟,便布下反间计。
他先故意在管家面前“露富”,让王睿捧着一叠银票在院子里数,嘴里念叨:“哥哥说,这些钱够买十间铺子啦!”
管家瞧着银票眼热,当晚就偷偷克扣了府里采买的银子,揣进自己腰包。
接着,小宝又让王睿“无意”间把管家克扣银子的事说给采买仆妇听,仆妇本就因管家独吞油水心生不满,一听这话,当即就跟管家翻了脸。
小宝躲在祠堂里听着前院的争吵声,慢悠悠嗑着瓜子:“一网不捞鱼,二网不捞鱼,三网该捞大尾巴鱼咯。”
次日一早,王睿揣着管家克扣银两的账本(实则是他模仿管家笔迹伪造的流水账),径直去找李氏,脸上满是“委屈”:“母亲,府里下人手脚不干净,再这么下去,王家家底都要被掏空了。睿睿昨日瞧见管家往自家搬绸缎,采买的张妈也哭诉被克扣月钱,您瞧瞧这账本……”
李氏本就疑心管家中饱私囊,一见账本,当即怒火中烧,喊来管家和几个领头仆妇对质。
管家百口莫辩,仆妇们趁机倒豆子似的数落管家的不是,你一言我一语,把管家偷拿府里东西、偏袒亲信的事全抖了出来。
李氏气得拍桌:“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你们几个,一个个眼皮子浅的!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管家和仆妇们灰溜溜地被撵出王府,李氏还暗自庆幸自家小土豆长大了,“懂事”,帮她揪出了蛀虫,全然不知自己早落进了小宝的圈套。
小宝领着王睿站在廊下,看着管家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冲王睿眨眨眼:“怎么样?哥哥这招厉害不?”王睿使劲点头,把刚买的糖葫芦塞给小宝:“哥哥最厉害!以后我就跟着哥哥混!”
小宝咬着糖葫芦,心里暗笑:李氏啊李氏,没了管家这左膀右臂,看你还怎么作妖。往后这王府的热闹,还多着呢!
王富贵风尘仆仆赶回王府,刚踏进院门就愣了神。
满院伺候的仆役竟都是生面孔,一个个瞧着憨厚朴实,唯独李氏依旧被前呼后拥,派头十足。
他心里犯嘀咕:这李氏莫不是脑袋被门挤了?这些人一眼瞧着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实诚得藏不住话,她那爱慕虚荣、谁都瞧不上的公主脾气,难不成真改了?稀奇,实在稀奇。
不等他琢磨明白,王睿就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拽着他的衣袖晃个不停,一脸邀功的真诚:“爹爹!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大哥教我背会了《陶朱公商训》,还教会我讨价还价呢!您猜这小拨浪鼓咋来的?”
王富贵被他晃得失笑,配合着问:“哦?多少银子买的?”
“没花钱!”
王睿得意地扬起下巴,“哥哥不光没花钱,还倒赚了好些铜板,请我吃了一大碗红油抄手!大哥可厉害啦!”
“一个月不见,倒是出息了,连爹爹都不怕了?”王富贵捏了捏他的脸蛋,想起从前这孩子见了他就躲的模样,忍不住感慨。
“哥哥说,你是我爹又不是老虎,有啥好怕的!更何况有哥哥这棵大树撑腰,我啥都不怕!”王睿拍着胸脯,小模样神气极了。
王富贵挑眉,随口问:“你哥呢?不是一直在祠堂抄经书吗?”
“那可不怪哥哥!”王睿立刻皱起眉,替小宝抱不平,“是母亲断了祠堂的香火和口粮,哥哥被逼得没办法,才出去赚外快的!”
王富贵忍俊不禁,故意逗他:“你倒会大义灭亲,就不怕我借此休了你娘?”
“娘亲蠢得可爱,爹爹你舍得嘛?”
王睿眨巴着眼睛,小大人似的分析,“她那都是妇人的小把戏,不值一提。再说这一屋子仆人,都是我和哥哥仔细挑的,娘亲就是个工具人,想都没想就用了,这么傻的、帮人数银票还乐呵呵的女人,爹爹你舍得不管不顾?”
“嘿!你这小子从哪儿学的倒反天罡?”王富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一字不提替你娘求情,却句句都在护着她。放心,你爹还没糊涂到随意休妾的地步。既然小宝合你心意,就好好跟着他学,指不定咱王家将来能出两个商业奇才。”
“哥哥早就说啦,爹爹是最宽宏大量的大怨种!”
王睿说完,瞥见院子里燃着的半截香,突然想起什么,拔腿就往书房跑,“呀!我得去练大字了,不然赶不上哥哥的夜市开张!”
看着小家伙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王富贵收敛了笑意,转身走进内堂,对着空气轻声道:“嬢儿,咱的儿子真的很优秀。”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方向,眼底满是欣慰与感慨:“家里那些歪瓜裂枣,全被他变相换了个干净,镇上新开的夜市也是他靠倒买倒卖置办起来的。他怕是不知道,张嬷嬷是我特意留下的,本想着让她看着点他的举动,没想到啊,这小子竟能把嬷嬷支使出去,玩了这么一出漂亮的反间计,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窗外的风卷着花香飘进来,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当年妻子伏案辅导他科考的模样,如今小宝眉眼间的沉稳与聪慧,与妻子如出一辙。
王富贵笑着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他倒要瞧瞧,儿子折腾出的夜市,到底有多热闹。
第9章 不走寻常路
霖州镇南头的夜市火了!
青石板路两旁大红灯笼高高挂,烤肉的滋滋声混着吆喝声飘出半条街,排队的人群从街口挤到巷尾,全冲着王小宝折腾出来的新奇玩意儿来。
王富贵领着李氏凑过来,刚挤到街口就惊得挑眉:烤肉摊前支着炭火架,穿堂风里飘着孜然香。
旁边的果茶铺摆着琉璃盏,酸甜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更别说套圈、射箭的摊子旁围满了孩子,连采耳、捏脚的竹椅都坐得满满当当,一条龙服务竟被这小子折腾得明明白白。
突然,李氏拽着王富贵的袖子尖叫出声。
炭火堆旁,王小宝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映着跳动的火光,手里掂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手腕上抹的秘制酱料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竟瞧着有几分说不出的野劲儿。
他扬手翻转羊腿,炭火溅起细碎的火星,配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李氏看得眼睛发直,哈喇子都快淌到下巴了。
“丢人现眼!”王富贵黑着脸,一把拎起李氏的后领往外拖,“吹吹冷风醒醒神!”李氏扒着人群不肯走,被拽到巷口时还回头瞅,嘴里嘟囔:“这小子…是谁…比戏文里的侠客还俊……”
王富贵把人丢在冷风里,折回夜市时,王小宝正举着一串烤羊肉冲他晃悠:“爹,你回来啦?尝尝我的手艺,3文一串,童叟无欺!”
“真是个傻婆娘,连涂了蜡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先把衣服穿起来!”王富贵敲了敲他的脑门,“成何体统,光着膀子像什么样子!”
“这叫营销手段!”王小宝美滋滋套上外褂,下巴朝排队的人群一点,“你瞅瞅,一半人是冲我这颜值来的,做生意嘛,牺牲点色相,又不少块肉!”
“臭小子,歪理还挺多。”王富贵失笑,摸着下巴琢磨,“要不为父也露一手?想当年老子也是有腹肌的!”
“别介!”王小宝连忙摆手,“您这身份往炭火旁一站,指不定被官差当流民抓进去,咱王府百年名声可别毁在您手里!”
“你懂什么!”王富贵吹胡子瞪眼,“你娘当年就是看中我这张脸和腹肌,才下嫁给我的!”
“是是是,”王小宝敷衍着点头,“没有您这帅气逼人的老子,哪来我这玉树临风的儿子,您最厉害!”
“那是自然!”王富贵得意地扬下巴,扫了眼满场的热闹,“这夜市弄得确实不错,烧烤、串串、果茶、玩乐连采耳都有,你可真能折腾……”
“那也是爹骨子里的精英基因强大!”王小宝拍起马屁,凑到他耳边,“采耳房的小厮是我从来福客栈挖来的,手艺一绝,您老去试试?自报家门打五折!”
“呵,我可是你亲爹!”
“亲爹也得收费,概不赊账!”
“这脾气倒是随我,半点亏不肯吃。”
王富贵笑骂着掏出银票,“行,给你这花里胡哨的行头充点本钱,今儿老子就享受享受儿子的服务!”
王小宝麻利地接过银票塞进口袋,扭头朝采耳房喊:“李叔,我爹来体验!按最高规格来,记他账上!”
王富贵:“……臭小子,合着还是我掏钱?!”
过了些时日,王小宝收拾行囊时,王睿扒着门框瞅着,眼圈越憋越红,最后干脆蹲在地上,豆大的泪珠砸在青石板上:“哥,你非要搬出去吗?嬷嬷那儿有啥好的,不如住家里……”
小宝放下手里的包袱,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软:“傻小子,离这儿就拐几个巷子,你想找我玩,抬脚就到。我是修道之人,总闷在王府里不行,万一招惹了不长眼的东西,反倒给家里添麻烦。”
他指了指窗外夜市的方向,挑眉笑道:“再说,这夜市的江山咱打下来了,霖州镇独一份的生意,等过些时日,哥全部交给你打理,怎么样?”
“哥!你说的是人话吗?”王睿腾地站起来,抹着眼泪控诉,“我才虚六岁!你让我管夜市,爹都没你这么冷血!”
“还有两天就六岁了!”小宝弹了弹他的脑门,笑得狡黠,“这可是哥哥送你的生日礼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呵,你就是想做甩手掌柜,我就是你处心积虑培养的长工!”王睿叉着腰,气鼓鼓地瞪他,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瞧你这话说的,咱俩可是亲兄弟。”小宝收起玩笑,认真道,“我的家产,你本就有一半继承权,先学着打理生意,以后也好帮衬。”
“那我选择不要!”王睿把头一扭,耍起无赖,“哥哥继承,弟弟躺平被养,多好!”
“小东西,嘴皮子倒是越发流利了。”小宝被他逗笑,妥协道,“行吧,辅佐你到十岁,哥再出远门。住的地方不远,嬷嬷会给你配把钥匙,想来了随时来,夜市的事也先教你入门,不急着上手。”
王睿吸了吸鼻子,还是不放心:“你搬出去,爹爹知晓吗?”
“他三头两个月都见不上我一面,哪会发觉。”小宝耸耸肩,“等他问起来,你替哥说一声便是。”
王睿琢磨了半晌,觉得这话好像真有几分道理,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拽住小宝的衣袖:“那……那你不许偷偷走!搬过去那天我要去帮忙,还有,夜市的糖葫芦摊得归我管,我要自己定价!”
“行行行,都依你。”小宝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咱睿哥儿说了算。”
王睿这才破涕为笑,凑过来帮着收拾包袱,嘴里还嘟囔着:“你可不许骗我,要是敢偷偷跑了,我就去祠堂哭给娘听!”
小宝笑着应下,心里却想着:这王府的束缚,终究困不住他,等把睿睿扶上路,他便可以去寻临渊,赴那百年之约了。
王小宝跟着张嬷嬷搬进巷子里的宅院时,刚推开黑漆大门,就瞧见门廊下立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青布长衫,腰背挺直,见他进来,躬身作揖:“少爷,老奴福伯,奉命在此看家护院,已等候多日。”
小宝挑眉,随口应了声“辛苦了”,也没多问。想来是父亲暗中安排的人,王府出来的人,总爱弄些旁支侧叶的照料,由他去便是。
可踏入院内,小宝忍不住扶额叹气。
这院子瞧着低调,内里的摆设却浮夸得离谱:堂屋的太师椅雕着缠枝莲纹,连扶手都嵌着细碎的珍珠;窗边挂着的鸟笼是檀木镶银丝的,里头竟空着没养鸟。
最夸张的是院角那棵老槐树,枝桠上挂着十几个琉璃灯罩,入夜后点上灯,怕是能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昼似的。
“少爷,这院子是早先主人留下的,物件都没动过。”张嬷嬷见他皱眉,忙解释道,“福伯也是旧人,一直守着这宅子。”
小宝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指尖拂过琉璃灯罩,冰凉的触感带着精致的纹路,灯罩上还描着细碎的金纹,晃得人眼晕。
“原主子倒是个爱亮晶晶的主儿。”他嘀咕着,觉得这品味实在奇特。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他在青城山待了十五年,瞧惯了竹桌木椅,乍见这些珠光宝气的摆设,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福伯跟在一旁,垂着手道:“旧主人偏爱这些精巧玩意儿,当年布置这院子,光是琉璃灯罩就寻了三个月。少爷若是不喜,老奴让人换了便是。”
“不必了。”小宝摆摆手,“凑合用吧,反正我也住不了多久。”
他转身进了正屋,连卧房的床榻都雕着龙凤呈祥,帐幔是织金的,晃得他眼睛疼。
小宝索性把铺盖搬到厢房,选了张最朴素的木板床,又把那些镶金嵌玉的摆件全堆到储物间,这才觉得顺眼些。
入夜后,小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老槐树的琉璃灯罩里透出暖光,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福伯默默站在廊下,身影隐在阴影里,像尊沉默的石像。
小宝摩挲着兜里的暖玉,心里琢磨着这原主子的来历。
能把宅子布置得这般奢靡,又偏偏选在这僻静巷子里,行事未免古怪。
不过他向来懒得探究旁人闲事,抬手敲了敲石桌:“福伯,明儿把这些灯罩摘了一半,太亮了,晃眼。”
“是,少爷。”福伯应声,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
小宝仰头看着夜空,巷子里的风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比王府的压抑舒服多了。
第10章 小兔子白又白
青城山的月光刚落,后山竹屋的兔子窝就空了。
小白终于修出人形,顶着一头雪白的短发,眉眼灵动得像揣了两颗琉璃珠,不顾玄青道长“山下险恶,切勿莽撞”的叮嘱,揣着攒了许久的浆果干,一溜烟溜下了山。
他惦着念尘哥哥,惦着那只猴子拨浪鼓,更惦着山上时,念尘总塞给他的烤红薯。
可刚进霖州城,就被一家挂着“客似云来”幌子的黑店诓了,不仅身上的碎银被偷得精光,还差点被店家迷晕了卖去杂耍班子。
小白拼了命逃出来,一路打听着摸到王府门口,却被守门的仆役告知:“大少爷早就搬出去了,不在府里住!”
小白瞬间红了眼眶,抱着门口的石狮子蹲下身,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念尘哥哥……你在哪儿啊……”细软的哭声引来了正巧出门的王睿。
王睿叉着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瞧他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脸上还沾着泥,眼底却亮得很,忍不住开口:“听说你想找我哥哥?从山上来的?”
小白抬起头,鼻尖通红,哽咽道:“你可知晓念尘哥哥去哪儿了?找他找得好苦,身上的银子全被偷了,人类真的好可怕……呜呜呜,我好饿……”
王睿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饿了?喏,鸡大腿。你是青城山道观的俗家弟子?”
小白一见吃的,眼睛瞬间发亮,一把抢过鸡腿啃起来,含糊道:“算是吧……我是念尘哥哥养在山上的小弟子,没入道观……”
王睿心里嘀咕:哥哥居然背着我养小弟弟,还把人丢山上自生自灭……果然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叫我一声睿哥哥,我带你去找他。”
小白啃着鸡腿,抬头瞥他一眼:“你……多大?”
“六岁了!”王睿挺胸抬头。
“我虚十岁!”小白拍了拍胸脯,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比你高半个头呢,该你叫我哥哥才对!”
“到底想不想见我哥?”王睿掏出块桂花糕晃了晃,“叫我一声哥哥会少块肉?我这儿还有零嘴,你想不想吃?”
“念尘哥哥说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小白把鸡腿骨头一扔,梗着脖子道,“原则问题免谈,哥哥我自己会找,再会!”说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扭头就往巷子里钻。
“嘿!又是个有脾气的!”王睿急了,连忙追上去,“你等等!我叫你哥哥还不成嘛?你慢点!我有大门钥匙,你没有!”
小短腿哒哒哒跟着小白钻进巷子,嘴里还不饶人:“哼,要不是看你从山上下来找哥哥的,才懒得管你…跑慢点!巷子里岔路多,你会迷路的!”
小白脚步稍顿,回头瞅了瞅气喘吁吁的王睿,心里软了软,念尘哥哥的弟弟,好像也不算太讨厌。
他放慢脚步,嘟囔道:“那你跟上,不许耍花样!”
王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等找到哥哥,一定要告状,说他偷偷养“小徒弟”脾气真坏,还不告诉自己!
此刻的王小宝正端坐案前,指尖捻着朱砂笔勾勒符箓,案头线香燃得袅袅,青烟缠缠绕绕往上飘。
奇的是,光洁的红木桌面上,两只青瓷客杯竟悬空浮着,杯沿还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抱歉,倒忘了让你们现形。”
小宝抬眼轻笑,嘴里念念有词,指间倏地漾开一层暖金色光晕,随手往杯旁一指。
两道白影骤然凝实,化作两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年轻人,端端坐在案前的蒲团上,眉眼清俊,气质温雅。
“多谢小宝大人,这雨前龙井的滋味,当真绝妙。”
名叫白墨的青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颔首道谢,眼底带着几分恭敬。
“喜欢便多喝些。”小宝搁下笔,挑眉打量着二人,“不过我倒好奇,你们竟认得我?”
“自然认得。”
另一位青年陈思接过话头,语气恳切,“很久以前,您曾在陈家村救过我与白墨的性命。这巷子宅院后的茉莉丛,是地府陆判官特意为您种下的,我们有幸依附在花丛里安了家,日日受您气息庇佑。”
“地府陆判官?”
小宝恍然大悟,忍不住失笑,“我说怎的近来撞见些游魂野鬼,都躲躲闪闪礼让三分,原来是沾了熟人的光。”
他话锋一转,指尖敲了敲桌面,“既如此,便替我解惑,这宅子后头日日徘徊的白衣鬼魂,是何来历?成天飘来飘去,晃得人眼晕。”
“嗨,那就是个痴情种罢了。”
陈思顿时垮了脸,托着腮满脸嫌弃,“约莫是前朝的书生,等心上人等不到,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成了吊死鬼。整日里魂不守舍念叨着‘萱儿萱儿’,聒噪得很,我们劝了好几回,他也不肯去地府报到。”
白墨也点头附和:“他执念太深,魂魄困在这宅院附近不肯走,怕是还盼着心上人能来寻他。只是百年光阴过了,故人早该化为尘土,他这等痴等,不过是自寻折磨。”
小宝听完,指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百年痴等?倒也算个情种。既碍着我的眼,便帮他了了这桩执念也罢,你们可知他口中的‘萱儿’,如今何在?”
“这……”白墨面露难色,“我们只知他心上人唤作萱儿,是当年城南绣坊的绣娘,其余的,便无从知晓了。”
“无妨。”小宝抬手燃了一张黄符,符纸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窗外,“陆判官那边,我请符打听便是。左右闲来无事,替这痴鬼了却心愿,也省得他日日在我跟前晃悠。”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王睿咋咋呼呼的声音:“哥!我带了个从山上下来的‘小师弟’找你啦!”
紧接着,又响起一道略带怯生生的嗓音:“念尘哥哥……真的在这儿吗?”
小宝挑眉,朝白墨与陈思递了个眼色,二人会意,身形一晃又化作虚影,悬空的茶杯轻轻落在桌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起身推开房门,就见王睿拽着个雪白头发的少年站在院门口,一人一妖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第11章 吴刚?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小宝刚露出半个身子,小白就像见着救星似的,嗷一嗓子扑过去。
眼泪说来就来,金豆豆啪嗒啪嗒往下掉:“念尘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山上的日子好苦啊,玄青道长天天罚我抄经书,玄白师兄还抢我的烤红薯,我一路下山被人骗钱,差点被卖去杂耍班子,呜呜呜——”
他抱着小宝的胳膊哭得地动山摇,脑袋还在人家胳膊上蹭来蹭去,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猫,那黏糊劲儿,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小宝身上。
跟在后面的王睿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心里疯狂吐槽:这演技,不去唱戏都亏了!一哭二闹三粘糊,全套流程行云流水,不怪哥把他扔山上,换谁谁顶得住啊!
小宝被他蹭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道:“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先进屋,有话慢慢说。”
小白这才抽抽搭搭地松开手,眼睛红红的,却不忘偷偷瞄了眼小宝,见他没生气,又立刻凑上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哥哥,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王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忍不住小声嘀咕:“啧,这粘人程度,比我家那只刚满月的奶猫还过分。”
小白听见了,立刻扭过头,瞪着他,鼓着腮帮子道:“我这是跟哥哥亲近!你懂什么!”
“我不懂?”王睿叉着腰,“我可是哥哥的亲弟弟,你算哪门子的?”
“我是哥哥养的!”小白梗着脖子。
“我是哥哥生的!”王睿挺胸抬头。
两人瞬间掐起架来,一个说自己跟哥哥认识得早,一个说自己跟哥哥血脉亲,吵得不可开交。
小宝扶着额,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只觉得头大。
他瞥了眼不远处还在悬浮的茶杯,又看了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无奈叹了口气:“都闭嘴。再吵,今晚都去院子里睡。”
这话一出,两人立刻噤声,一个缩着脖子躲到小宝左边,一个撅着嘴站到小宝右边,活像两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小宝摇了摇头,转身给小白倒了杯茶:“先喝口水,说说你怎么下山的。玄青师兄没拦着你?”
小白捧着茶杯,委屈巴巴地说:“我趁他打坐的时候偷偷溜的……”
一旁的王睿又忍不住插嘴:“哼,肯定是偷偷摸摸跑的,不然怎么会被黑店骗。”
小白立刻炸毛,刚要反驳,就被小宝一个眼神制止了。
院子里的风卷着茉莉花香飘进来,案头的香还在燃着,白墨和陈思的虚影在茶杯旁若隐若现,看着屋里的闹剧,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安顿好小白的事,王小宝翻出玄青师兄留下的染膏,揪着他那一头晃眼的白发折腾半晌。
末了瞧着镜中少年乌发垂肩,眉眼灵动,总算满意点头:“这样才像个凡人,省得出去晃悠惹人注目。”
他指了指墙角特意给小白搭的兔子窝,里面铺着软乎乎的干草,“今晚就凑活住这儿,明儿一早去城南绣坊打听,找一个叫萱儿的绣娘的后人。记住,嘴甜些,别露了妖形。”
小白扒着窝边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保证完成任务!念尘哥哥放心!”
这边刚安顿好,那边王睿就哭唧唧地跑来了,书包带子耷拉着,小脸皱成一团,抱着小宝的大腿不肯撒手:“哥!我不要去上学!夫子好凶,还要背《论语》,我不去我不去!”
李氏在身后叉着腰叹气,显然是拿这混世魔王没辙了。
转眼瞧着这满院子的金光闪闪,心理活动别样的精彩:睿睿在这小子身上下学了不少东西,老爷子当着自个,还夸了几句。还别说,这便宜儿子的品味当真一流,瞧着汉白玉的台阶还镶嵌着大颗粒的宝石,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没准睿睿跟着他,我能直接扶摇直上……
小宝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蛋,慢悠悠开口:“去学堂,每天回来给你带两串糖葫芦,周末带你去夜市当小掌柜,管着糖葫芦摊的进账。”
王睿的哭声戛然而止,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真的?能自己定价?”
“一言为定。”
“成交!”王睿麻溜地爬起来,拽着李氏的手就往门外冲,“娘!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李氏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还是他这个便宜哥哥有办法。”
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王小宝踱回案前,指尖捻起一封轻飘飘的信笺。
正是地府陆判官的回信,信封上字迹俊逸,末尾竟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看得他嘴角抽了抽。
“爱心?”小宝挑眉,“这陆大人莫不是个年轻人?早早入了地府,英年早逝,倒真是不同凡响。”
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扫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忍不住低咳一声,差点把刚喝的茶喷出来。
“这萱儿倒是有些棘手……”小宝揉着眉心,哭笑不得,“真实身份居然是男扮女装的吴刚?!”
他想起那吊死鬼日日念叨的“萱儿”,只觉得离谱:“这好好的不在天上月宫砍桂树,跑凡间男扮女装做什么?还招惹得一个书生为他痴等百年,闹出这么大的执念。”
小宝将信纸拍在案上,指尖点着“吴刚”二字,啧了一声:“这笔烂账……简直是坏账中的坏账。”
案头的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白墨和陈思的虚影在茶杯旁若隐若现,听见这话忍不住打趣。
“大人,”白墨的声音轻飘飘的,“这吴刚当年是偷偷溜下凡间的,听闻是和月宫嫦娥闹了别扭,一时赌气才化作绣娘,没想到竟惹出这般情债。”
小宝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嫦娥?吴刚?书生?百年执念……”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意思。这笔账,倒要好好算算。”
第12章 小鬼当家
王小宝指尖敲打着信纸,越想越觉得这桩百年情债离谱得好笑。
他转身看向案边虚影,挑眉问道:“那吊死鬼书生,如今还在宅子后头晃悠?”
白墨颔首:“日日守着茉莉花丛,嘴里念叨的还是‘萱儿’二字。”
“既是吴刚惹出来的烂摊子,总不能让这痴书生白白耗着。”
小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狡黠,“去,把那书生引来,就说我有萱儿的消息。”
陈思应了声,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不
多时,一阵轻飘飘的阴风卷过窗棂,一个身着青衫的虚影飘了进来,眉眼间满是愁苦,正是那吊死鬼书生。
他见了小宝,忙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先生真的知道萱儿的下落?”
小宝示意他坐下,慢悠悠道:“萱儿的下落,我知道。但你得先告诉我,当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书生眼眶泛红,缓缓道出旧事。
百年前,他是赶考的穷书生,在城南绣坊偶遇了绣娘萱儿。
萱儿生得清丽温婉,一手绣工出神入化,两人渐生情愫,约定待他金榜题名便回来娶她。
可等他高中归来,绣坊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方绣着茉莉的丝帕。他遍寻不得,万念俱灰,竟在绣坊后院的槐树上自缢了。
“她绣的茉莉,和你院中的一模一样。”
书生望着窗外的花丛,声音哽咽,“我总觉得,她就在这附近。”
小宝听完,心里暗叹;这吴刚扮作绣娘,怕是连自己都没想到,随口撩拨竟惹出这般深重的执念。他
清了清嗓子,直言道:“你口中的萱儿,并非凡间女子。他本是月宫的吴刚,因与嫦娥赌气,才化作绣娘溜下凡间。”
书生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萱儿那般温柔,怎会是……”
“他砍了千年的桂树,性子本就带着几分执拗。”
小宝懒得跟他辩,抬手召来一缕金光,陆判官的信便悬在半空。
一行行俊逸的字迹映着月光,写着吴刚当年如何偷溜下凡,如何嫌砍树枯燥便学绣花,如何随口撩拨了个书生,又如何在嫦娥派人来寻时,慌慌张张翻墙逃回月宫,连丝帕都忘了拿。
末了,还附了句歪歪扭扭的小字:“那糙汉至今还在砍树,说凡间的桂花糕不如月宫的甜。”
生盯着那行字,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带了泪。“原来如此……原来他竟是这般……”
执念一旦被戳破,支撑魂魄的气力便散了大半。
书生的身影越来越淡,眼底的愁苦渐渐化作释然。
他对着小宝深深作揖:“多谢先生告知真相,我……我总算可以放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月光里。
窗外的茉莉花丛轻轻摇曳,仿佛是他无声的告别。
小宝望着空荡荡的窗边,轻轻叹了口气。
白墨与陈思的虚影浮现出来,轻声道:“执念已了,也算圆满。”
“圆满个屁。”小宝翻了个白眼,“那吴刚惹了祸拍拍屁股走了,倒让这书生苦等百年。这笔账,总得讨回来。”
他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小白顶着一头染得乌黑的头发,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念尘哥哥!我打听到了!城南绣坊的老掌柜说,百年前确实有个叫萱儿的绣娘,绣的茉莉一绝!就是……就是有人说,那绣娘力气大得很,能单手扛起绣绷子跑!”
小宝憋着笑,摸了摸小白的头:“干得好,奖励你两根糖葫芦。”
小白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巷口又传来王睿的嚷嚷声:“哥!我放学了!你答应我的糖葫芦呢?还有,我今天背会了《论语》!是不是能去夜市管糖葫芦摊了!”
小短腿哒哒哒跑进来,看见屋里飘着的白墨与陈思,非但不怕,还好奇地伸手去戳:“哇!你们是神仙吗?”
白墨与陈思相视一笑,化作两道青烟,藏进了茉莉丛里。
小宝望着眼前两个活宝,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指尖的暖玉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临渊,想起百年前的约定,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人间多趣事,妖鬼亦有情。
月宫的那笔烂账,等哪天遇上陆判官,定要拉着他,去月宫找那砍树的糙汉,讨百年的桂花糕钱。
暮色四合,霖州夜市的红灯笼次第亮起,烤肉的滋滋声混着吆喝声,在晚风里酿出几分烟火气。
王小宝领着王睿和小白往夜市走,刚到摊子前,王睿就蹬蹬蹬爬上板凳,小身板站得笔直,勉强与顾客的目光持平。
他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喊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蜜汁山楂香十里,桂花糕甜到心里头!”
嗓门清亮,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小白则颠颠地跟在后面,小手麻利地裹着糖衣,糖丝拉得老长,鼻尖沾了点糖霜,活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收钱找零的活儿被王睿包圆了,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连老主顾想赊账都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大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您要是没带钱,拿俩鸡蛋换也行!”
小宝看得好笑,嘱咐了两句“别贪多,注意火候”,便转身拐进了巷子深处。
那里藏着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门帘半垂,里头亮着盏昏黄的油灯,正是他寻来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角落里影影绰绰,趴着几只懒洋洋的小鬼,见了小宝,都纷纷起身行礼。
自打从白墨那儿知道他和陆判官有交情,这店里的鬼魂就没一个敢怠慢他。
小宝找了张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随手拿起个铜铃铛把玩:“今儿来,是想问你们件事。百年前霖州那场刀客连环毙命案,你们可有印象?”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老鬼飘了过来,声音沙哑:“小宝大人说的可是那场血案?唉,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死的都是些走南闯北的刀客,个个死状诡异,像是被抽干了精魂。后来官府查不出头绪,竟把罪名安在了一只狐妖身上……”
小宝指尖一顿,眼底闪过寒光。
那只狐妖,就在眼前,若不是那时候,突然犯困,打了个盹,也不会白白损失了百年的修为。
“那些刀客,当真不是狐妖所杀?”小宝追问。
“自然不是!”另一个小鬼插嘴,“我们这些老鬼日日守着霖州,亲眼瞧见那些刀客是被怨魂缠上的!那怨魂怨气极重,专挑身怀戾气的刀客下手,吸食精魂来壮大自身。只是那怨魂藏得极深,官府自然是查不到,便找了个狐妖顶罪。”
“那怨魂是何来历?当年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罪名扣到狐妖头上?”小宝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第13章 柳家?
老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怨魂的来历,我们也说不清。只记得当年有个姓柳的员外,在官府面前一口咬定是狐妖作祟,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后来那柳员外得了笔横财,举家迁走,再也没回过霖州。”
小宝心里咯噔一下,姓柳的员外……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在哪本旧账上见过。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狐族的错,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古玩店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小宝眼底的冷意。
他想起自个莫名其妙被师父封印在箱子里,只觉得心口发闷,这背锅侠的日子,当真操蛋得很。
正思忖间,巷口传来王睿的嚷嚷声:“哥!你快回来!糖葫芦卖完了!小白把糖衣裹成了糖球,客人说要买!”
小宝回过神,朝众鬼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告知,改日再备些香火,来酬谢大家。”
说罢,他起身推门而出,晚风卷着夜市的甜香扑面而来。
巷口处,王睿正踮着脚数铜板,小白举着个圆滚滚的糖球,眼巴巴地望着他。
小宝看着这两个活宝,心头的郁气散了几分。
他走过去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收摊,哥请你们吃红油抄手。”
王睿欢呼一声,小白则举着糖球凑过来:“念尘哥哥,你也吃!”
小宝咬了口糖球,甜意漫过舌尖,很是酸甜。。
年旧案,柳姓员外,深藏的怨魂……这盘棋,他得慢慢下。
夜市的灯笼还亮着最后几分余温,福伯正照着小宝的吩咐清点账目,王睿趴在柜台前数铜板,小白则蹲在一旁,把裹好的糖球码得整整齐齐。
三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小宝回来,只等来福伯手里一封字迹洒脱的信笺。
“少爷留了信。”
帮忙收摊的福伯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将信纸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王睿踮着脚抢过信,磕磕绊绊地念起来:“福伯,睿睿,小白亲启。夜市诸事已托付于你,账目清册在柜台抽屉,按规矩行事便好。睿睿机灵,可多学管账。
小白心细,帮衬着打理摊位,莫要再裹糖球糊弄客人。
我有旧案未了,需远行一段时日,归期不定。待真相大白,自会归来与你们相见。勿念,小宝留。”
话音落,王睿手里的信纸“啪嗒”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瘪着嘴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白也红了眼眶,鼻尖抽抽搭搭,平日里的傲娇劲儿全没了,扑过去抱住王睿,两人头抵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把彼此的衣裳都浸湿了。
福伯站在一旁,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这少爷,做事向来这般干脆,半点不留余地,倒也像极了当年那位旧主的性子。
哭了许久,两个孩子才渐渐止住哭声,眼睛肿得像核桃。
王睿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拉着小白的手,咬着牙道:“小白,哥肯定会回来的!咱们不能让他失望!”
小白点点头,抹了把眼泪,眼底闪着倔强的光:“嗯!咱们把夜市管好,等哥回来!”
两人手拉手,提着角落里那个软乎乎的兔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夜市,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两个孩子心里的执念。
回到王府,王睿把兔窝放在自己的卧房里,转身看向小白,眼神格外认真:“小白,你是妖,比我聪明,以后咱们一起去上学,多学点知识,把哥的夜市做大做强,开遍整个霖州城!”
小白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伸手与王睿击了个掌:“好!等哥回来的时候,咱们拿大金元宝扔他脑门上,让他知道,我们再也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屁孩了!”
“一言为定!”王睿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一言为定!”小白的回应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决心。
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映出他们眼底的憧憬与倔强。
小宝跟着白墨、陈思的虚影,踩着枯草往山坳深处走。
风卷着败叶打在脸上,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远远望见一片破败的宅院,断壁残垣爬满枯藤,朱漆大门早已朽坏,歪歪斜斜挂着半块朽烂的牌匾,依稀能辨出“柳府”二字。
“这便是柳家后人的住处?”
小宝挑眉,望着眼前荒无人烟的景象,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百年前柳员外举家迁走,得了横财,怎么也该是富贵满门,如今竟破败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白墨的虚影飘在断墙旁,声音带着几分唏嘘:“柳家迁走后,倒也富贵了三代。只是从第四代起,家里就怪事不断。男丁要么英年早逝,要么疯疯癫癫,女眷也多体弱多病,到了如今,只剩个半疯的老婆子守着空宅,没多久前也没了气息。”
小宝迈步走进宅院,脚下的青砖碎成了粉末,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正屋的屋顶塌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洒进来,照在满地的蛛网和朽木上,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墙角堆着些破烂的家具,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如今却成了鼠蚁的巢穴。
“冤魂索债,因果循环。”
陈思的虚影落在一口枯井旁,指着井沿上的抓痕,“这井里,淹死过柳家第五代的少爷,听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吃食。”
小宝蹲下身,指尖拂过井沿的抓痕,指尖传来阵阵阴冷的怨气。
他闭上眼,神识散开,瞬间便捕捉到宅院里弥漫的浓重怨念,混杂着百年前的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只吸食精魂的怨魂的气息。
“那怨魂,还在这儿?”小宝睁开眼,眼底闪过冷光。
“早不在了。”白墨摇头,“柳家败落的第五年,那怨魂就被路过的道士打散了魂魄,只是这宅院里的怨气太重,积了百年,散不去。”
小宝站起身,环顾着破败的柳宅,心里渐渐明了。
柳员外当年为了钱财,勾结官府栽赃狐妖,得了不义之财,却也为家族种下了祸根。
那怨魂吸食刀客精魂,本就与柳家无关,可柳家的恶行引来了天怒人怨,终究逃不过因果报应,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倒是便宜了他们。”
小宝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走到正屋的供桌旁,供桌上的牌位早已朽坏,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小宝抬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牌位瞬间化为灰烬。
“善恶终有报,柳家的债,算是清了。可当年官府的勾结,还有那背后藏着的猫腻,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白墨飘到他身边,递过一缕微弱的魂息:“这是柳家最后那个老婆子的残魂碎片,她临终前念叨着‘狐妖索命’‘柳家欠了债’,还说当年柳员外是受了一个黑衣人的指使,才栽赃狐妖的。”
“黑衣人?”小宝挑眉,指尖捻着那缕魂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百年前的案子,竟还有第三方插手?
第14章 救了你两命
他正思忖间,怀里的暖玉忽然微微发烫,一道熟悉的气息顺着暖玉传来,隐约带着几分急切。
小宝心里一动,抬手摸出暖玉,只见玉上“池临渊”三个字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临渊?”小宝低声呢喃,眼底闪过几分欣喜。
白墨和陈思见他神色变化,连忙问道:“小宝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小宝收起暖玉,眼神坚定:“柳家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我要去寻一个人。当年的旧案,还有背后的黑衣人,等我回来,再一并查清!”
说罢,他转身走出柳宅,脚步轻快了几分。
荒坡上的风依旧萧瑟,可小宝的心里却燃起了希望。
百年沉冤,终有昭雪之日。山海之约,不负岁月等待。
他朝着暖玉指引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中。
黑木崖顶风卷碎石,杀气漫过嶙峋怪石。
临渊一袭玄衣染血,发丝凌乱贴在额角,手中长剑已崩出数道豁口,却依旧稳稳架开迎面劈来的刀光。
数百名黑衣人手执长刀火铳,轮番上阵缠斗了数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熬得筋骨发颤,他喘着粗气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巨石,指尖刚要凑到唇边吹口哨求援,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青草香。
清冽干净,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临渊心头一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干脆利落地扔掉长剑,一屁股瘫坐在巨石边,彻底摆烂。
围上来的黑衣人瞬间顿住脚步,面面相觑,只当他是要憋什么大招,纷纷往后退了数尺,举着火铳远远围着,眼神警惕得像盯着猎物的狼,生怕下一秒就被火铳崩了脑袋。
可预想中的大招没等来,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
那笛声似有魔力,缠缠绵绵绕进耳中,黑衣人渐渐眼神涣散,握着刀铳的手开始发抖,脸上的凶戾被惶恐取代,纷纷扔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小的狗眼不识泰山,给您磕头了!”
数十个响头磕得额头见红,这群黑衣人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好久不见,我又救了你一命,准备拿什么报答?”
王小宝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笛,从暗处慢悠悠走了出来,眉眼带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那缕青草香,正是从他身上飘来的。
“阿池,我受伤了。”
临渊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受伤了?我看看!”
刚才还傲娇的王小宝瞬间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就自顾自地检查他的伤口,指尖碰到他染血的衣袖时,动作都放轻了几分,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得意劲儿。
临渊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眼底漾起笑意:“这里,它想告诉你,得了相思病。”
“你……好油。”王小宝脸颊微热,伸手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人间尤物,白璧玉瑕。谢谢阿池夸奖。”临渊笑得坦荡,半点不害臊。
“呵,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上来,小宝哥哥背你。”王小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宝哥哥,你可要背稳了?”临渊撑着巨石站起身,趴在他的后背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像只八爪鱼似的扒拉着,与他平日里清冷正经的派头判若两人,“不过,我可大了你整整一万岁。”
“……呵,渊爹爹,好儿子送你回家,往哪个方向走啊?”王小宝嘴角抽了抽,认命地站起身,稳稳托住他的腿弯。
“谢谢宝。”临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往京城方向走,一公里外有我的人。只是想要我死的人太多,要不,我们相濡以沫,打着马车去京城吧?”
“想得倒挺美,到了地儿就下来,我还要去查案子。”王小宝翻了个白眼,脚步却没停,稳稳地往前走。
“怨灵案?”临渊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知道刚才你迷晕的那帮人是什么来头吗?”
王小宝脚步一顿:“?”
“背刀客,东厂的走狗。”临渊的声音沉了几分,“百年前陷害你狐族的柳家员外,唯一的嫡孙如今正在宫里做太监,权势不小,这些人,就是他派来的。”
“听你这口气,这里面有你的手笔?”王小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临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柳家当年造的孽,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可有那怨灵的下落?”王小宝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可是洗清冤屈的关键。
“有。”临渊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藏着狡黠,“想知道?”
“废话!好好的狐仙,莫名背上杀人狂魔的骂名,换谁能忍?”王小宝没好气地说。
“陪我去京城,我就慢慢告诉你。”临渊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救了你两命,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这性格真欠。”王小宝吐槽着,脚步却朝着京城的方向迈得更稳了。
“嫌弃我性格不好?”临渊咬了咬他的耳垂,笑得暧昧,“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要娶我来着?”
“呵,这你倒是一点都不含糊。”王小宝脸颊发烫,却嘴硬道,“说吧,前面三岔路,往哪儿走?”
前方的路口立着三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标注得格外“牛鬼蛇神。
左是尘土飞扬的官道,右是水汽氤氲的水路,中间则是杂草丛生、连路都看不清的上山野路。
“狐仙大人不是最擅长攀爬吗?”临渊在他耳边轻笑,气息温热,“咱走野路,岂不美哉?”
背上的人扒得更紧了,脑袋还在他颈窝蹭了蹭,活像只黏人的大型宠物,与他一身玄衣的清冷派头毫无关系。
“你变了……没在山洞那会儿矜持。”王小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转向了中间的野路。
“那是因为你如今是成年的妖,自然不能再如对待孩童般拘谨。”临渊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满是温柔。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傻龙……还怪可爱的。”王小宝低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说错了。”临渊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语气宠溺,“乖,是形容狐狸宝的。”
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掠过崖顶,王小宝背着临渊,一步步踏上野路,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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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神石门?
茶馆里人声鼎沸,几张桌子凑一块儿,唾沫星子横飞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没?浪荡山那黄大仙显灵了!最近专挑童男童女选传人,山脚农户、商户都疯了,把娃往山上送,那队伍从山这头排到那头,比赶大集还热闹!”
“你懂个屁!那是选信徒呢!原先山上破庙荒得耗子都不待,自打黄大仙来了,香火就没断过,整座山烟雾缭绕的,妥妥仙山气派!”
“嘘!隔墙有耳!跟你们说个绝密的,前阵子我带不孕的婆娘去求子,你猜咋着?没过一个月啊,还真怀上了!昨儿去还愿,大仙赏了我保命符,金的!一金难求!”
这人说着,立马左扒右扯掀开几层粗布衣裳,亮出脖子上金灿灿的福牌,胸脯挺得老高,神气劲儿快溢出来。
“可不是嘛!我上月去求出海平安,大仙给的平安符,上周遇海啸,船翻人坠,我都以为要喂鱼了!结果醒来早被冲上岸,连根头发都没少,那符死死扒我脖子上,半点事儿没有!”
“我的娘哎,这么神?那我明儿就把娃送上去!要是被大仙看中,咱也能光宗耀祖,成这地界活菩萨!”
“想得美!大仙收徒可不是菜市场割韭菜,啥人都要?瞧见没,山上那传神门,得是拔尖儿的好娃才能过!山脚这圈娃一个没选上,官府告示都贴到隔壁县了,专门帮大仙找继承人嘞!”
隔壁桌,戴帷帽的年轻小哥支着下巴,眼神宠溺,盯着跟前正抱着大鸡腿猛啃的五岁娃娃,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快吃快吃,吃完咱也上山凑个热闹。要是黄大仙一眼看中你,收你当徒弟,哥哥我岂不是跟着沾光享福?”
啃得满嘴油的小宝含糊不清抬眼,怼得干脆:“合着哥哥是想卖了我,好鸡鸣升天得永生啊?”
“嘿,谁人不想永生!”小哥笑得贱兮兮,“等你学会仙术,可得记得分哥哥点!”
小宝晃了晃小短腿,大喇喇点头:“哥哥说啥都对!上山可以,先再买十个鸡腿,少一个不去!”
“妥了!鸡腿管够,吃到你撑!”小哥当即拍板。
“小哥小哥,你们也是上山拜师的不?”一旁颤巍巍站起来个老妪,怀里抱着个两岁稚子,头发花白,身子骨看着都快散架了。
小哥刚要开口:“老人家,我们赶着……”
“哇!这娃娃好可爱!”小宝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就戳小娃娃脸蛋,“大仙肯定中意!咱带上他,没准咱仨全被选上,还能做伴呢!”
小哥无奈扶额,只得应下:“行吧,既然小宝弟弟发话了,这娃娃我带着!”
老妪热泪盈眶,扑通就要道谢:“多谢小哥!老身就在这茶馆等!明儿晌午你们要是没回来,就说明娃被选中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了无牵挂了!要是没选上,我拼了老命也得把他拉扯大!”
小宝举着啃剩的鸡腿骨头,冲小娃娃晃了晃:“小娃娃,吃鸡腿不?哥哥抱你!”
“吃!吃!”那娃骨瘦如柴,瞅着鸡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嗷一声就扑进小宝怀里。
得亏小哥眼疾手快在后头稳稳托住,不然小宝这五岁小身板,指定被扑得摔个狗吃屎!
这下好了,一顶帷帽小哥领着俩奶娃娃,小宝怀里揣着小不点,手里还攥着鸡腿,三人摇摇晃晃跟在浩浩荡荡的求仙队伍后头,踩着小碎步往浪荡山冲,那模样,别提多滑稽又惹眼!
还别说,这浪荡山真邪乎!
说荒芜吧,山周遭愣是青山绿水绕着,白草衬红叶,黄花缀满坡,看着灵气十足。
说有仙气吧,一爬半山腰就画风突变,满是枯树洞、烂枯叶,萧索得连鸟都不待落脚。
没通过传神门考核的家长们,干脆领着娃蹲在半山凉亭里歇着,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等着看后面人的笑话,唠嗑声、哄娃声吵吵嚷嚷,热闹异常。
小宝窝在小哥臂弯里,小短腿晃得悠哉,嘴里嗑着瓜子吐槽:“这山倒像座正经仙山,这帮求仙的信徒反倒没个正经样,不过这黄大仙倒还算仁义,没把淘汰的人赶下山去。”
小哥掂了掂臂弯里的小身子,笑骂:“你个小不点懂啥,小心这话被大仙听见,直接把你叉出去。”
小宝撇嘴刚要怼回去,就听见后背竹篓里传来轻轻的呼噜声。
原来那两岁小娃娃早早就蜷在里头睡熟了,小脸蛋蹭着篓壁,嘴角还沾着点鸡腿渣,睡得香甜极了。
这一拨接一拨的孩子轮番上阵,小手往那传功门的能量石上一按,别说点亮,连半点微光都没冒过。
爹妈们脸越拉越长,最后干脆摆烂:“罢了罢了,咱娃没那仙缘!”
撂下孩子就扎堆往附近山洞探险寻宝,倒比求仙还起劲。
孩子们没了大人管束,瞬间撒了欢,抱着冰凉的石头门疯玩躲猫猫,藏门后、钻石缝,闹得鸡飞狗跳,把肃穆的传神门折腾成了顽童乐园。
小宝忽然从小哥臂弯里直起身子,小眉头提得老高,鼻尖飞快翕动两下。
小哥心头一动,低声问:“闻到了?”
“嗯。”小宝点头,眼神冷下来,小手指着传功门底座,“从这门底下蹿上来的,腐肉的腥气,臭得很。”
话音刚落,竹篓里的小娃娃哼唧一声,大概是被气味熏着,往篓深处缩了缩。
周遭闹哄哄的孩子浑然不觉,还在疯跑打闹,有个胖小子一头撞在门柱上,哭唧唧喊疼,伸手一摸,指尖沾了些黑褐色黏腻的东西,凑到鼻尖一闻,哇地吐了出来。
这一下倒引了众人注意,几个胆大的大人凑过来,扒开底座的杂草,只见石缝里渗出黑汁,腥臭味直冲脑门,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啥玩意儿?黄大仙的仙门底下咋会有这脏东西?”
“可不是嘛!方才还觉得灵验,这味儿也太邪性了!”
小哥不动声色挡在俩娃娃身前,帷帽下的眼神沉了沉。
小宝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不是腐肉那么简单,里头裹着怨气,这黄大仙怕不是啥正经仙。”
正说着,山顶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响,有人扯着嗓子喊:“下一批!最后一批了!大仙亲自相看,错过再等十年!”
方才还抱怨的家长们立马来了精神,又一窝蜂拽着孩子往传功门涌,方才的腥臭味倒被抛到了脑后。
小宝嗤笑一声,小身子一扭从小哥怀里滑下来,拍了拍竹篓:“醒啦小馋猫,该咱露脸了,看看这假大仙到底耍啥花样。”
竹篓里的小娃娃迷迷糊糊睁眼,张嘴就喊:“鸡腿……”
小哥失笑,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又给小宝整了整衣襟:“小心点,别露马脚。”
“放心~”小宝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拽着竹篓就往传功门挤,小短腿倒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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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关门弟子
小宝怀里搂着熟睡的娃娃,后背沉甸甸背着满满一箩筐大鸡腿,往那石门能量石上一靠。
霎时间金光炸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石门跟着发出轰隆隆的刺耳轰鸣,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恭喜两位小友通过考核!其他人尽数散去吧!半个时辰后山禁开启,滞留者后果自负!”
门后传来浑厚声响,从山顶庙宇遥遥传至跟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还在愣神,脚下忽然一阵剧烈颠簸,小宝借着这股劲儿顺势一纵,竟直直坠进了石门后的暗洞。
他身形稳得很,稳稳将娃娃护在怀里,脚尖轻点便落在洞底绷得笔直的玄铁锁链上,如履平地。
“果然别有洞天。临渊,你先下山,等我好消息。”传送符带着几分肆意张狂,稳稳传进小哥耳中。
“好,一切小心。”
临渊半点不拖沓,转身踏上野路,脚步飞快往山下赶,一边走一边听着暗处手下复命:“庙里供奉的是黄大仙,实则是只黄鼠狼精,头戴帷帽,整座山邪性得很。供台摆着鲫鱼、五花肉、青菜白菜各一盆,还有水煮鸡蛋。
“即刻带人把浪荡山团团围住,不许打草惊蛇。”
洞内,小宝轻轻拍了拍怀里娃娃,将他放回竹篓安置好,指尖灵光一闪,瞬间褪去孩童模样,变回挺拔俊朗的成年身形。
他掂了掂背后的鸡腿箩筐,挑眉笑骂:“幸好你小子睡得沉,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脚下玄铁锁链随着往洞内深入渐渐变化,起初还宽厚结实,走着走着竟变得又细又长,如银丝般悬在漆黑洞底。
小宝低头瞅着链条,啧啧称奇:“真就一只小黄鼠狼精?这细链子是用来捆老鼠的?”
话音刚落,前方豁然开阔,那细链陡然暴涨,粗得如水桶一般,死死绷在洞口两侧。
小宝咋舌:“我去,难不成里面关着个硕大的老鼠精?”
“谁人敢扰我进修!不想活了就滚!滚得越远越好!”洞内传来暴躁嘶吼,带着浓浓的戾气。
小宝听着这声音眼底精光一闪,了然于心,抬脚就撞开厚重石门,大步流星走进去:“我当是谁,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儿。二黄,好久不见,还记得你狐爷爷我不?”
石洞内的黄鼠狼精猛地回头,见是个陌生成年人,顿时怒喝:“你是谁?竟能闯进来!真是活见鬼!”
目光扫到竹篓里的娃娃,又咬牙道,“那是今年的祭品?告诉你们老大,我绝不会助纣为虐!先前用我未出世的孩子威逼我,如今孩子没了,别想再拿捏我!”
“老糊涂了是吧?”小宝抱臂而立,周身狐火微微泛着暖光,“连你狐爷爷我都不认得了?”
黄鼠狼精浑身一震,凑近了仔细打量,忽然扑通跪倒在地,竟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你、你是狐大仙?我的大舅老爷啊!你可算来救我了!”
这健壮如小牛犊的黄鼠狼精哭得撕心裂肺,小宝无奈扶额:“行了别哭了,说说怎么回事。怎么被抓在这儿?这浪荡山邪性得很,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二黄哽咽着抹掉眼泪,一五一十道来:“说来话长!这浪荡山本是我和我夫人的住所,我俩守着山头修行,日子过得安稳。谁知半年前来了个疯和尚,法力高深得很,抓了我夫人,威逼利诱逼着我假扮黄大仙!他让我装神弄鬼显灵,哄骗山下百姓送孩子、送香火钱,实则是借着我的名头搜刮民脂民膏,还四处敛财!”
“疯和尚?”小宝眼神一冷,“他抓你夫人做什么?供台那些吃食不是给你的?”
“哪是给我的!”二黄气得浑身发抖,“那些鲫鱼五花肉是给洞底那东西的!疯和尚在山底养了只噬魂蛊,专靠孩童精气和生魂壮大!他让我选童男童女,说是选传人,实则是挑资质好的当蛊引!方才那些没点亮能量石的孩子是福大命大,但凡点亮的,都是精气最足的,早晚要被扔进蛊窟!”
小宝心头一沉,竹篓里的娃娃恰巧哼唧一声,他连忙伸手护住,眼底杀意翻涌:“好个黑心的秃驴!那你夫人现在在哪?”
“就在蛊窟隔壁的石室!”二黄急道,“疯和尚怕我反水,一直把她囚在那儿,还日日抽她精气喂蛊!我假意顺从,就是等着有人来救我们,没想到竟是您来了!”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阴森的佛号:“阿弥陀佛,孽畜竟敢勾结外人,今日便让你们同归于尽!”
只见一道黑影破石门而入,正是那疯和尚,他光头锃亮,眼底却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禅杖,周身戾气比妖邪还重。
“秃驴,打着佛门幌子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不怕遭天打雷劈?”小宝将竹篓背在身后,狐火瞬间暴涨,映红了整个石洞。
疯和尚狞笑一声:“天打雷劈?本座修成噬魂大法,便是天!今日正好拿你这狐妖精气,助我蛊王大成!”
说罢禅杖横扫,带着腥风直逼小宝面门。
二黄见状红了眼,纵身扑上:“大舅老爷我帮你!”
小宝足尖一点,身形如电避开禅杖,指尖符箓翻飞:“别急,先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法!”
狐火缠上禅杖,滋滋作响冒着黑烟,疯和尚惨叫一声,竟被震得连连后退。小宝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心口,厉声喝道:“噬魂蛊在哪?!”
疯和尚呕出一口黑血,狞笑道:“晚了!蛊王已然成型,这整座浪荡山的生魂,都要归它!”
话音刚落,洞底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玄铁锁链剧烈晃动,竟隐隐有崩断之势。小宝眼神一凛,对二黄道:“去救你夫人!这里交给我!”
二黄应声而去,小宝则纵身跃向洞底,只见漆黑深渊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蛊正张着血盆大口,周遭漂浮着无数孩童残魂,看得人眦目欲裂。
“畜生,也敢在此造次!”小宝咬破指尖,精血混着狐火凝成一柄长剑,狠狠刺向蛊王眉心。
蛊王嘶吼着反扑,却被狐火灼烧得连连退缩。
就在此时,山顶传来临渊的声音:“小宝,外围已封死,我来助你!”
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临渊手持长剑,剑气凛冽,与小宝并肩而立。
一狐一人,灵力交融,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直直穿透蛊王身躯。
噬魂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飞灰消散,那些孩童残魂得到解脱,渐渐化作光点,朝着地府方向飘去。
疯和尚见大势已去,想要遁逃,却被赶回来的二黄死死缠住。
二黄双目赤红:“还我健康的夫人!还我孩儿!”
小宝缓步上前,指尖灵光一点,疯和尚浑身动弹不得,周身戾气被尽数抽离。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这秃驴,该去地府还债了。”
不多时,石室传来动静,二黄扶着虚弱的夫人走出来,夫妻二人对着小宝和临渊连连磕头。
小宝连忙扶起他们:“举手之劳,往后守好这浪荡山,莫再让人钻了空子。”
众人回到山顶庙宇,竹篓里的娃娃刚好睡醒,揉着眼睛喊:“鸡腿……”
小宝笑着递过一只,小家伙立马抓着啃起来。
山下百姓见山禁解除,又瞧见疯和尚被捆着押下来,顿时明白过来,纷纷对着小宝几人跪拜道谢。
先前求仙的家长们更是后怕不已,连忙领着孩子下山。
临渊走到小宝身边,挑眉笑道:“又是救人又是除害,狐大仙威风得很。”
小宝嚼着鸡腿,挑眉回怼:“那是,也不看是谁。对了,柳家那阉人还在京城蹦跶,接下来该去京城算账了。”
临渊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去哪都陪你。不过先说好,下次再背着我闯险地,仔细我罚你。”
小宝撇嘴,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二黄夫妻端来热茶,远处朝阳升起,洒在浪荡山的青山绿水间,终于褪去了往日的邪性,只剩满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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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妖王谷
小白满心欢喜偷偷跟在小宝身后,想给自家哥哥来个天降惊喜,哪曾想刚溜进城门口,就被埋伏的捉妖师逮了个正着!
铁网一罩,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直接给扔进了专供达官显贵找乐子的猎妖场,这下可好,惊喜变惊吓!
猎妖场里早挤满了各式小妖,一个个都被锁妖环扣得死死的,妖力被封得半点不剩,别说化形了,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全顶着原形在场上乱窜。
兔子、小鹿、小野猪这群道行浅的小家伙最惨,没了妖力加持,只能凭着本能横冲直撞。
马背上的公子哥们笑得猖狂,挽弓搭箭就往它们身上射,冷箭嗖嗖乱飞,没一会儿功夫,场上就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腥味飘得老远。
这帮纨绔子弟射得兴起,直接翻身下马,踩着小妖尸体就往前走,手里的匕首锃亮!
逮着个还有口气的,抬手就往肺腑上狠狠划一刀,手法糙得要命。
但凡能掏出金丹的,不管尸体凉没凉,直接薅了金丹塞兜里,连尸身都不放过,一股脑扔进背篓里,嘴里还嚷嚷着回去炼丹泡酒。
掏不出金丹的,就随手踹到一边,撇嘴骂句晦气,留给场边的清道夫收拾,还不忘吩咐:“处理干净点!晚上哥几个烧烤庆祝,少了下酒菜唯你是问!”
小白缩在土沟里,浑身白毛都吓得炸起来,仗着兔子原形身子小巧,拼命往石缝里钻。
冷箭擦着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土里,箭尾还嗡嗡直颤,吓得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一只小梅花鹿被一箭射穿后腿,瘫在地上哀嚎,没等爬起来,就被个锦衣公子一脚踩住脑袋,匕首一划,鲜血喷了满脸,那公子却笑得一脸得意:“这鹿血新鲜,正好回去做血酒!”
小白看得浑身发抖,心里把捉妖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又悔又怕:早知道就不偷偷跟来了!宝哥哥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受这罪,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可眼下锁妖环扣着,妖力半点用不上,只能靠着兔子的本能拼命躲,只求能多活一会儿,盼着自家哥哥能早点找来!
场上的惨叫声、纨绔们的哄笑声、弓箭破空声搅在一起,简直就是动物炼狱。
有只道行稍深的小狐狸想靠着巧力往场外冲,刚跑两步就被乱箭射成了筛子,临死前还发出凄厉的哀嚎,听得小白浑身发麻,赶紧把脑袋埋进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好歹化过形有灵智,它仗着身形灵巧躲得快,借着土坡沟壑藏来藏去,好几次冷箭擦着耳朵飞过,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可那帮纨绔子弟精力旺盛得离谱,射箭射得没完没了。
小白躲得精疲力尽,刚找个土坑喘口气,一支冷箭“嗖”地飞来,不偏不倚射中他脚踝的锁妖环,箭头深深扎进泥土里。
那环小巧又结实,小白蹦跶来蹦跶去,越挣箭头卡得越紧,折腾半天愣是没挣脱,最后累得瘫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干脆装起死来。
“总算逮着你这小东西,倒是挺能跑!”
一个扎着双小麻花辫的少年勒马而来,弯腰掰断嵌在石头里的箭,伸手就把小白揣进怀里。
少年掌心暖暖的,声音清冽:“想活命就乖乖待着,别乱动。”
他翻身上马,随手扔掉腰间狩猎令牌,抬手一箭精准射向场地中央的某一只锁妖灵石,灵石“咔嚓”一声炸得粉碎。
小白脚踝的锁妖环瞬间失去光泽,“叮”地落在地上,久违的妖力顺着四肢百骸涌回来,他心里一阵狂喜,却没立刻蹦出去。
这会儿逃脱,必被捉妖猎人围堵,不如跟着这少年,等出了猎场再跑才稳妥。
小白心里盘算得明白,往少年怀里缩了缩找个舒服姿势,闭眼装睡小憩。
少年低头瞥了眼怀里乖巧的白兔子,勾唇轻笑:“倒是不怕人,家养的兔子挺好骗。”
他调转马头,径直往猎妖场深处去,那是旁人不敢踏足的禁地。
少年脚踩马背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树梢,带着小白一头扎进原始森林。
这里草木丛生,是真正的野生动物栖息地,半点没有猎场的血腥气。
林间蛇群遍地,吐着信子的花蛇缠在树干上,却半点不敢靠近少年。
他哼着小曲慢悠悠走着,路过树上的猴子还抬手打招呼。
“夕拾回来啦!”一只老猴子扒着藤蔓荡过来,嗓门洪亮,“你爹又跟老花干起来了,就为个小狐狸精!”
少年挑眉,语气满是无奈:“我爹又交新女友了?这都第几个了?家里莺莺燕燕还不够他折腾?能不能消停些!”
“可不是嘛!”老猴子咂咂嘴,“那狐狸精是老花从外头带回来的,一眼就看上你爹,死缠烂打恨不得黏他身上,被老花撞个正着,当场就打起来咯!”
“随他折腾,反正闹不出花儿来。”
少年脚步没停,在林间穿梭如飞,“姨娘她们呢?”
“都去给你爹加油助威咯!”
老猴子晃着尾巴跟上,“饿不饿?去我家,你婶子刚摘了香蕉椰子,管够!”
“谢二叔,我先回府给我娘上炷香,稍后就来。”少年话音落,身形一晃已跃出数丈远。
“行!我在家备了上等竹叶香,等你过来品茶!”老猴子喊着,拽着藤蔓往密林深处荡去。
怀里的小白听得心头打鼓,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竟能在妖扎堆的禁地来去自如,连精怪都对他毕恭毕敬,来头肯定不小。
他悄悄掀开眼缝,瞅见少年眉眼俊朗,周身虽无妖气,却透着一股让妖安心的气息,倒不像那些坏心眼的人类。
不多时,林间出现一座气派宅院,青砖黛瓦隐在绿荫里,门口守着两只通人性的石狮子。
少年抱着小白落地,刚进门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
山羊胡老花气得直蹦高,指着那白衣狐妖鼻子破口大骂。
旁边锦衣男子一身流云锦袍,身姿挺拔清冷,眉眼覆着层淡淡的倦意,左拦右劝愣是拦不住。
身后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挤成一堆,嗑着瓜子起哄架秧子,热闹得很。
“老花,不过是多看两眼,犯得着跳脚玩命?”
锦袍男子声音低沉冷冽,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说此话的正是百妖谷妖王朝花,身姿气度清冷如松,抬手拦着老花的胳膊。
“多看两眼?!我看您,这是瞎了眼?这狐狸精都快贴你身上了!”
老花红着眼珠子,气得山羊胡直抖,一口地道土家腔飙得溜,“这骚狐狸心思不正,不晓得从哪儿偷了我娘子的玉坠,诓老子说是她遗腹子,今儿个必须除了这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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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将军?
白衣狐妖委屈得眼眶通红,撇嘴往苏男人身后缩,声音软乎乎带着哭腔:“妖王大人救命!天大的冤枉!奴家半分恶意没得!那坠子是苗姨临走前给我爹留的念想,哪个晓得他会错了意嘛!”
“会错意?老子问你是不是苗苗的娃,你点头点得跟捣蒜样,当老子瞎?”老花气得撸袖子,恨不得当场扑上去。
“我是苗姨一手养大的养女,可不就没说错!”狐妖梗着脖子反驳,半点不怂。
“呸!狐狸精还敢狡辩!老子看你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拿命来!”老花抄起手边拐杖就砸,被朝花稳稳按住。
“妖王大人,真是天大的冤枉!”
狐妖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哭声凄切,“我们狐族向来一心向善,要不是祖宗被人构陷扣了罪名,没了庇佑,那些人类怎敢上山烧杀抢掠,把我们一族都给灭了啊!”
老花闻言猛地顿住,眼神猩红:“那你咋侥幸逃了?我的苗苗却没了?!”
“还不是因为你!”狐妖恨得牙痒痒,哭声更悲,“她当时怀里揣着娃,都快临盆了!一帮官兵闯上山乱砍乱杀,她为了护着肚里娃,硬生生被……”
“你放屁!老子走的时候是二月间,咋可能怀娃?!”老花厉声打断,声音都在抖。
“不信拉倒!那年你在客栈中了人家的药,跟苗姨一夜风流,她怕耽误你仕途,天不亮就揣着羞臊回了山,没多久就查出来怀了!”狐妖字字清晰,戳得老花心口发疼。
老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道:“原来……原来那一夜不是做梦……我的苗苗……是老子的错……是老子的错啊……”
“负心薄幸的男人,真当是可耻!”狐妖啐了一口,眼眶通红,“后来苗苗姨挺着大肚子约你凉亭相见,你为啥不去?!”
“老子被那挨千刀的捉妖师抓了!关了足足半月!等老子拼了命逃出来赶去凉亭,人早就没影了……”老花声音哽咽,悔得肠子都青了。
“哼!没影了你不会追?你但凡追上去,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她的死,跟你脱不了半分干系!”狐妖字字诛心。
老花再也绷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崩溃大哭,哭声越来越怪,最后竟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声“咩咩咩——”的羊叫,哭得撕心裂肺,山羊胡都被眼泪打湿,模样又惨又滑稽。
妖王站在一旁,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叹惋,抬手挥退身后起哄的女子,声音沉缓:“事已至此,再哭无用,先让她把话说完。”
身后女子们立马噤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没人再敢吱声,场上只剩老花断断续续的“咩咩”恸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少年抱着小白立在廊下,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扯着嗓子喊:“吵够了没?再吵我脑仁都要炸了!”
院里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锦衣男子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招手:“夕拾可算回来了!快过来瞧瞧,你花叔正跟你爹掐架呢!”
老花瞥见少年怀里的小白,方才那点儿委屈劲儿瞬间烟消云散,眼睛瞪得溜圆,凑上来稀罕:“哟呵!这兔子妖瞧着真灵气,哪儿逮的好宝贝?”
小白吓得往少年怀里缩成一团,小耳朵都耷拉下来。少年抬手把它护得严实,语气淡悠悠的:“猎场捡的,看着瘦得可怜,顺手带回来养着。”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慌慌的呼喊,又急又脆:“小白!小白你在哪儿?!”
小白的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是哥哥的声音!
这话得说回半个时辰前,王小宝揣着二黄给的妖王令牌,正往百妖谷赶,打算打听怨灵的旧踪,鼻尖忽然钻进来一缕熟悉的青草甜香,清清爽爽的,正是小白的妖气!
他心头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当即加急,循着气味一路狂奔。
“宝哥哥!我在这儿!”
小白急得立马从少年怀里挣出来,妖力轻颤,眨眼就化作个粉雕玉琢的二岁小童,小短腿哒哒哒跑得飞快,一头就扎进王小宝怀里,搂紧他的脖子不放。
少年看着怀里瞬间空了,挑眉啧啧吐槽:好家伙,真是用完就丢啊,这兔子精倒是机灵得很!
王小宝捏着小白软乎乎的脸蛋,又气又急,“你个小胆子肥上天了!敢偷偷跟来?知不知道方才多凶险,差点就没命了!”
小白往他颈窝里使劲蹭,声音软糯:“哥哥,我就是太想你了嘛……”那软嫩模样,瞬间叫王小宝到了嘴边的骂声全憋了回去,只剩一口无奈叹气。
这边动静引了院里众人注意,老花眼尖瞥见王小宝腰间令牌,立马吹胡子瞪眼上前,叉着腰喝问:“你是何人?竟能自由出入百妖谷?你跟黄阿三那黄鼠狼有啥关联?”
话音刚落,方才劝架的锦衣男子,连忙快步上前拦住老花,对着王小宝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您是狐仙池鱼?久仰大仙大名!方才多有冒犯,不知大仙驾临我这小小妖谷,所谓何事?”
王小宝顺势松开小白,指尖轻点他额头,示意他安分些,随即对着妖王颔首:“妖王客气,此来是借妖王宝地打听一桩旧事。百年前霖州刀客怨灵案,不知妖王可有耳闻?”
妖王闻言神色一凝,侧身引他进院:“大仙里面请,此事说来话长。”
一旁老花还梗着脖子:“妖王,这狐仙来历虽正,可他身边这小兔妖方才在猎场乱窜,那猎场是官家设的陷阱,咱可别惹祸上身!”
小白一听立马炸毛,从王小宝身后探出头:“我才没乱窜!是捉妖师抓我进去的!要不是这位哥哥救我,我就被射死了!”说着指了指站在廊下的少年夕拾。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夕拾身上,妖王笑道:“忘了介绍,这是小儿夕拾,打小就能和谷中精怪相处,方才定是他心软救了小友。”
夕拾耸耸肩,倚着廊柱轻笑:“举手之劳,倒是这兔子精,刚还乖乖窝着,见了主子就立马蹦了,倒会攀高枝。”
小白气得鼓腮帮子,王小宝轻拍他后背安抚,转头对妖王正色道:“百年前那怨灵专吸刀客精魂,最后栽赃吾身上,如今柳家余孽还在京城作祟,吾需查清怨灵根源,还狐族清白。听闻百妖谷掌八方妖事,妖王想必知情。”
第19章 灵儿
妖王叹了口气,引众人入座:“大仙有所不知,那怨灵本是前朝一名战死将军,死后怨念不散,又被奸人用邪术炼化,才成了噬魂怨灵。当年柳家员外与那奸人勾结,借怨灵行凶,再把脏水泼给狐族,好趁机霸占狐族秘境。”
王小宝眼神骤冷:“那奸人是谁?”
“是当年一名落第修士,后来入了东厂,如今柳家那阉人能在京城立足,全靠他撑腰。”
妖王话音刚落,夕拾忽然插话:“我上月去京城打探,见过那修士,身边跟着个太监,腰间挂着柳家玉佩,想来就是柳家那嫡孙。”
小白凑过来拽王小宝衣角:“哥哥,我也去京城!我能帮你打探消息!”
王小宝捏捏他的脸,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一道玄色身影掠过,临渊推门而入,眉眼带笑:“不用等你开口,京城的路,我已经备好了。”
妖王见状笑道:“原来是渊君!二位联手,何愁查不清旧案?我这就备些妖谷信物,往后在京城地界,但凡有妖作祟,皆可调遣。”
老花摸着胡子点头:“罢了罢了,看在大仙是为正名而来,先前的事不提了!那小兔妖往后跟着你可得安分,再乱跑被抓,可没人再救他!”小白吐吐舌头,连忙躲到王小宝身后。
夕拾走上前,递给小白一枚玉哨:“拿着,往后再遇险就吹,不管在哪,我都能听见。”小白眼睛一亮,接过玉哨攥在手里:“谢谢夕拾哥哥!”
王小宝起身拱手:“多谢妖王相助,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去京城。”妖王颔首:“一路保重,若需助力,传信即可。”
一行人出了百妖谷,临渊牵着王小宝的手,小白蹦蹦跳跳跟在旁边,手里把玩着玉哨。王小宝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小白:“你方才化二岁小童,是故意让我不忍心骂你?”
小白嘿嘿一笑,往他怀里蹭:“还是哥哥最懂我!”临渊轻笑出声:“倒是机灵,跟你家狐仙一个样。”
王小宝瞪他一眼,却没反驳,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
“朝花,这浑水非得蹚不可?”
老花捋着山羊胡,一脸不耐,语气里满是顾虑。
朝花倚着廊柱,指尖轻叩扶手,眉眼清冷如霜:“有狐仙小宝和临君在,妖族未必会输。”
“老子一把老骨头了,经不住这般折腾!”
老花吹胡子瞪眼,瞥了眼那白衣狐妖,“这满嘴跑火车的狐狸精,你打算咋处置?”
朝花淡淡扫过狐妖,语气波澜不惊:“姿色上乘,身子骨也不错,留着给妖族开枝散叶便是。”
“又来这套!”老花气得跳脚,指着外头挤眉弄眼的妖姬们,“你瞅瞅外头那帮妖精,哪个不是你留下来开枝散叶的?真搞不懂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收这么多眼线在身边,逢场作戏就不累?”
朝花眸色沉了沉:“别忘了,我爹快要出关了。这些,都是为他老人家准备的。”
老花啧啧两声:“那老妖狼一把年纪,难不成还能给你添个弟弟妹妹?”
“千年妖狼涅盘,堪比新生。他出关必遭淬神功反噬,正需泻火。”朝花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
老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当真练成淬神功了?那可得好好泄泄火!嘿,你还别说,这狐狸精体内藏着水灵珠,正好能解那火毒,没准真能给你添一窝弟弟妹妹呢!”
朝花抬眼望向谷外,语气带着深意:“药王谷困在这弹丸之地太久了,也该出去见见这崭新世道了。”
“但愿如此吧。”老花看了看日头,急着要走,“日头都上三竿了,老子得回窝给苗苗上供吃食去。这狐狸精先交给麻婆婆调教,从端茶倒水的活计做起。”
“嗯,就这么安排。”朝花忽然蹙眉,“对了,夕拾都快成年了,怎半点妖气都觉察不到?莫非是因为灵儿是妖族圣女的缘故?”
老花嗤笑一声,拍着胸脯保证:“你这是瞎操心!那小子老子看着长大的,板上钉钉是你的种!”
“我不是这意思。”朝花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人类寿命有限,我只怕他……”
“不打紧!”老花打断他,满不在乎,“管他是人是妖,有你爹那老犊子护着,活个千年都不成问题!”
朝花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当年,他终究没能救回我的灵儿。”
“但他拼尽全力教会了夕拾保命的本事啊!”
老花摆了摆手,急着往外走,“算了算了,老子再不回去,我那苗苗怕是要跟野兔子跑了!”
老花刚走,朝花移步窗台,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
玉佩忽然灵光乍现,柔光氤氲中,一个身着银饰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身姿缥缈。
“灵儿,还是没能寻到适合你的躯体,委屈你再回玉佩里待些时日。”朝花语气满是疼惜。
灵儿轻笑:“朝哥哥,能待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就算寻到新躯体,那也是旁人的身子,我会嫉妒的,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
“夕拾当真不能成妖了?”朝花追问,眼底藏着期许。
灵儿轻叹:“巫族的诅咒无解,除非有凌驾于诅咒之上的咒法,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老花说,我爹或许能帮上忙。”
“你爹当年只身闯狐族秘境,落得一身重伤,回来连自身的失心咒都没解开,这话怕是掺了假。”
朝花默然,灵儿又柔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好自己便是。夕拾自有他的造化,大不了百年之后他归天,咱们去地府找熟人求情,别抹了他的记忆,来世岁岁年年陪着他转世,不也挺好?”
“还是灵儿想得通透。”朝花指尖凝起阳气,渡给灵儿虚影,“快些收好,才出来片刻,你身子又要透明了。”
灵儿虚影眉眼弯弯,忽然俏皮一笑:“那朝哥哥想让我穿什么样的裙子?齐腰的、连体的、短款抹胸的,还是……”
朝花喉结微动,低声打趣:“一件不留,最好。”
话音落,灵儿轻笑出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婉转,渐渐化作光点,缩回玉佩之中。
第20章 端茶侍女
另一边,麻婆婆正拿着册子打量白衣狐妖,眼神毒辣得像挑货,朗声念道:“涂山狐妖姚媚儿,百年修为,体重九十二斤,胸型SSS,臀型SSS,腰围Sss,腿长身娇,过关!打今儿起,就跟着我麻婆婆学做端茶侍女!手伸出来瞧瞧!”
姚馨儿连忙递上手,指尖纤细白净,麻婆婆点头满意:“嗯,倒是灵巧。过来,让这姐姐带你去偏院好生安顿,先跟着姐姐们学练手。”
“多谢嬷嬷指点!”
姚馨儿眼疾手快,掏出块莹润的火灵石递上,“这是我们涂山特产火灵石,不成敬意,还请嬷嬷笑纳。”
麻婆婆捻过灵石,眼底笑意更浓:“倒是个会来事的!行,好好跟着学,错不了。”
一旁立着个高挑女子,一身抹胸纱裙,身姿曼妙,风姿绰约,闻言上前福了福身:“诺。”
说着一把拉住姚馨儿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弄堂走,方才侍女的唯唯诺诺半点不见。
刚拐过弯,女子立马换了模样,拽着姚媚儿就往内屋冲,嗓门亮堂:“莲儿!莲儿快出来!新来个大美人!”
屋内榻上正躺着个美人,手里捧着书卷,闻言慢悠悠抬眼,下一秒直接蹦了起来,方才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荡然无存,脚下步子都带风。
一双桃花眼眯成了勾人的月牙,几步就凑上来,围着美人儿左看右看,眼神色眯眯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语气又酥又撩:“我的乖乖,这脸蛋这身段,浑然天成的娇物儿,涂山果然出美人,姐姐看一眼就心痒得慌。”
姚媚儿被她撩得耳尖发红,往后缩了缩,刚要开口,角落里窜出个娇俏丫头,正蹦到她身边就去扯她的衣袖,鼻尖凑上去闻了闻,眼睛亮晶晶:“好香呀,是涂山的狐尾香对不对?姐姐比谷里的牡丹妖还香,摸起来肯定软软的!”说着就伸手想去捏姚媚儿的腰。
美人儿吓得轻呼一声,莲儿立马拍开梦儿的手,却顺势揽住她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急什么,待会儿沐浴有的是机会摸。走,陪姐姐去汤池,顺便称称骨相,这么娇的身子,可别被旁人欺负了去。”
梦儿吐了吐舌头,绕到姚馨儿身前,踮脚去勾她的发梢,笑得狡黠:“就是就是,莲儿姐姐的汤池可舒服了,只给我和姐姐们用,今儿个特意给你留了花瓣呢,我帮姐姐宽衣好不好?”
姚馨儿脸颊通红,浑身都僵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傻妹妹。”莲儿低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声音暧昧,“都是女子,怕什么?姐姐疼你还来不及呢,待会儿给你搓背,保管比你自己弄得舒服。”
梦儿已经跑去掀帘子,回头冲她们眨眼睛:“快来快来,水都温好啦,晚了花瓣就蔫了!”
莲儿揽着姚馨儿往内室走,指尖故意在她肩头轻轻摩挲,笑得勾人:“走,我的小狐妖,别害羞~”
话音未落,内室忽然升起一阵氤氲迷雾,满室都是玫瑰与狐尾香交织的甜气,雾气中传来梦儿的嬉笑声和莲儿低低的调笑声,姚馨儿的轻嗔声若有若无,三人身影转瞬隐在雾中,只留空荡荡的外屋,透着几分旖旎又暧昧的气息。
药王谷上空忽然风云变色,一股雄浑妖力席卷四野,参天古木簌簌作响,连谷底的溪流都震得泛起涟漪。
妖狼王涅盘出关了!!!
朝花一袭锦袍立于谷口,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众女子,个个身姿曼妙、眉眼含春。
姚媚儿早被莲儿调教得脱胎换骨,不复当初的青涩拘谨,一身月白抹胸纱裙衬得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尽是狐族独有的勾人媚态,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自带三分风情,早把当初眼线的本分抛到了九霄云外,只余下骨子里的柔媚入骨。
“父王出关!”朝花一声令下,率先垂首躬身,声音恭谨,“朝儿恭迎父王归来!”
身后女子们齐齐屈膝行礼,莺声燕语连成一片:“恭迎妖王殿下!”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妖狼王缓步走出,身形挺拔如松,哪有半分老态,反倒面色红润得过分,眉眼间带着淬神功反噬的燥热,周身戾气翻涌,却难掩那股迫人的威严,显然是急火攻心,急需泻火压制。
一众女子眸光流转,彼此心照不宣,眼底都藏着了然。
她们的使命,便是此刻。
琵琶精莲步轻移,上前柔声唤着“殿下”,纤纤玉手递上一盏微凉的清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掌心。
兔子精身姿款款,借着整理衣襟的由头,柔荑轻轻拂过他肩头,气息温软似玉。
白骨精巧笑嫣然,凑在身侧低语,声音软绵如絮,句句都挠在人心尖上。
没有直白的纠缠,却处处透着勾人的分寸,或鬓边珠花轻晃,引得人侧目。
或衣袖微敞,露出一截莹白肩头。
或莲步轻摇,裙摆扫过他的脚踝,带着淡淡的香风,不着痕迹地将他往闭关洞府引。
妖狼王本就心火焚身,被这一众娇软环绕,只觉浑身燥热更甚,脚步不自觉跟着她们往里走。
姚媚儿站在人群后,学着莲儿教的模样,不急不躁,只眸光含水望着他,待他目光扫来,便浅浅一笑,眼尾媚意更浓,抬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动作轻柔又勾人。
这模样落在妖狼王眼里,反倒比旁人的刻意亲近更添几分心动。
他脚步一顿,目光牢牢锁在狐媚子身上。
姚媚儿心头一跳,学着莲儿教的手段,莲步轻挪上前,手中捧着一枚水灵珠,珠身莹润,透着沁人凉意,她屈膝递上,声音妖娆却不做作:“殿下涅盘辛苦,此乃涂山水灵珠,可暂压心火,还请殿下收下。”
说话间,她微微抬头,眼波流转撞进他眼底,指尖递珠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微凉触感瞬间驱散几分燥热,又带着几分勾人的痒。
妖狼王喉结微动,接过水灵珠,只觉这小狐妖眉眼身段,竟比旁人更对胃口。
美人见状,趁热打铁,柔荑轻轻扶上他的手臂,力道极轻,带着几分依赖的软,声音细若蚊蚋:“洞府内备好了温汤,可解殿下燥热,奴婢陪您过去?”
她的气息清甜,混着狐族特有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妖狼王心火更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脚步径直往洞府深处走。
其余女子见状,眸光相视,皆是会心一笑。
哎呀呀呀呀……成了!巴扎嘿!
”
第21章 一只成年的兔子
她们纷纷停下脚步,姿态从容地往后退去,将洞府石门缓缓合上,把所有的旖旎都关在门内。
门外,莲儿对着姚媚儿的方向勾唇轻笑,眼底满是赞许,梦儿凑过来小声打趣:“还是媚儿妹妹厉害,一眼就被狼王看中啦。”
莲儿轻敲她的额头:“学着点,媚骨天成还要懂分寸,这才是本事。”
洞府内,温汤水汽氤氲,水灵珠置于池边,散着丝丝凉意,却压不住满室的温热。
姚媚儿褪去纱裙,肌肤在水汽中莹白似玉,她学着莲儿教的那般,眉眼含春却不张扬,柔荑轻缓地为妖狼王擦拭肩头,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时而轻轻按压,缓解他周身的紧绷。
妖狼王闭目享受,只觉这小狐妖的触碰格外舒服,燥热渐渐被温柔抚平,却又生出另一股暖意。
美人俯身添水,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胸膛,带着几分痒意,她抬眼望他,眼尾泛红,媚态天成却不娇柔:“殿下,水灵珠融于汤中,效果更佳。”
妖狼王睁眼,眼底翻涌着浓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倒是个懂事的。”
姚媚儿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脊背,一举一动皆是莲儿悉心调教的模样,却又带着狐族天生的柔媚,让妖狼王彻底沉沦。
水汽缭绕间,两道身影相拥相缠,双修的灵光缓缓升腾,既解了妖狼王的淬神心火,又让姚馨儿的修为隐隐精进,一室旖旎,无人惊扰。
谷外,朝花立于廊下,望着闭关洞府的方向,眸色深沉。
老花不知何时凑过来,啧啧两声:“你这安排倒是妥当,那小狐妖果然没让人失望。”
朝花淡淡颔首:“父王安稳了,药王谷才算真正稳了。接下来,便是时候去京城,了结那百年旧账了。
赶路途中,小白难得安分,偶尔化作巴掌大的白绒兔,乖巧立在王小宝肩头,小脑袋蹭蹭他的脖颈撒娇讨摸;大多时候则蜷成一团,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连耳朵都耷拉着,往日里的咋咋呼呼半点不见,乖得反常。
王小宝指尖轻轻顺着小白的绒毛,疑惑挑眉:“小白这是怎么了?今儿个这般乖,往日里可不是这性子。”
临渊走在身侧,目光锁在那团霸占小宝怀抱的白毛上,语气淡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的吃味:“小东西该是要化成年形了,在渡化形劫。”
见王小宝面露紧张,又补了句,“别看它看着小巧,算算年岁也有百年高龄了,都要成年的兔子了,你还日日揣怀里,要揣到几时?”
“成年的小兔宝?”
王小宝心头一紧,低头戳了戳怀里软团,心疼得不行,“哎哟那化形肯定疼得慌!兔宝别怕,哥哥乾坤袋里有灵丹妙药,能帮你缓生长痛!”
说着只顾低头翻找乾坤袋,指尖扒拉着瓶瓶罐罐,半点没留意身旁临渊眼底翻涌的哀怨。
临渊看着王小宝小心翼翼护着那团毛,翻丹药都放轻了动作,心里酸溜溜醋坛子彻底打翻,暗自腹诽:居然真是成年兔子精!天天装孩童黏着小宝,撒娇卖乖样样精,手段真是了得,妥妥的祸害!得想个法子把这小东西送走,送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碍眼!
这般阴暗心思悄然生根,傻龙脸上依旧清冷,脚下却慢了半寸,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白毛,恨不得用眼神戳出洞来。
怀里小白似察觉敌意,往王小宝怀里缩得更紧,小耳朵抖了抖,偷偷探脑对着临渊呲呲小牙,又飞快埋回去。
翻白眼又如何,怕你不成,就要赖着宝哥哥!
王小宝总算翻出一瓶莹白丹药,倒一粒温在掌心,轻轻拨开小白绒毛柔声哄:“来兔宝,张嘴,吃了就不疼了,化了形就是大妖啦,再也不怕捉妖师抓了。”
小白乖乖张嘴咽药,蹭蹭他掌心发出软糯呜咽。
王小宝更心疼,搂得更紧,还埋怨临渊:“你也不早说!早知道要化形,该找安稳地方歇着,哪能让它赶路受累。”
临渊嘴角抽抽,委屈没处说,只能闷声道:“化形劫得顺其自然,歇着反倒不好。”
心里却把小白骂千百遍:“这祸害,还让小宝心疼,可恨!”
行至日暮,寻了破庙落脚。王小宝生起火堆,把小白放膝头轻轻揉着,生怕它疼。
小白闭眼蜷着,周身泛起淡淡白光,身子微微颤抖,化形劫来了。
王小宝紧张得手心冒汗,要再喂丹药,却被临渊按住手:“化形是它的劫,外力只辅助,得靠自己撑。”语气严肃,眼底却藏私心:“最好疼得记教训,往后不敢黏小宝。”
话音刚落,小白周身白光暴涨,一声轻吟后光散,膝头哪里还有白绒兔?
分明是个十五六岁少年模样!
眉眼灵动干净,肌肤白皙如玉,一身雪白短打衬得身姿挺拔纤细,头顶竖着两只软乎乎白绒兔耳,身后晃着条蓬松兔尾,娇俏又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宝哥哥……”少年声音软糯,还带着刚化形的沙哑,伸手就往王小宝怀里扑。
王小宝又惊又喜,连忙接住:“哎哟我的兔宝!化形成功啦!瞧这模样,真俊!”
一旁临渊脸彻底黑了!
好家伙!化了个清俊少年!看着更乖巧讨喜,这下更会勾人了!
阴暗心思瞬间疯长,傻龙暗自盘算:不行!这祸害留不得!明日就找由头,把他打发去百妖谷,让朝花那伙人看着,再也别回来跟他抢小宝!
小白似看穿他心思,往王小宝怀里钻得更紧,兔耳耷拉在他肩头,还挑衅似的瞥了临渊一眼。
王小宝浑然不觉暗流涌动,只顾着摸他头顶兔耳,笑得眉眼弯弯:“咱们兔宝成年啦,以后是大妖了!”
临渊看着交缠的身影,哀怨又憋屈,只能默默添柴,火堆噼啪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
入夜风寒,王小宝把自己的外袍披给小白,又怕他夜里化形不稳,执意要同睡。
临渊脸黑得能滴墨,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美名其曰“护法”,实则死死隔开一人一兔,夜里还故意往小白那边挤,把人挤得贴紧墙根才罢休。
小白气得鼓腮帮子,却不敢吵醒王小宝,只能暗暗瞪临渊,心里暗骂:小气人类!坏得很!
第22章 黑白双煞
一叶扁舟行在江上,江风带凉,小白早变回巴掌大的白绒兔,蔫蔫钻进王小宝怀里蜷成球,时不时探出头蹭蹭他的脖颈,仗着小宝疼他,简直恃宠而骄到了骨子里。
临渊坐在一旁,看着那团白毛霸占着心上人怀里最暖和的地儿,越看越不顺眼,终是开启碎碎念模式,语气酸溜溜的:“你都已是化形成年的兔妖了,成天赖在小宝怀里,就不臊得慌?”
小白耳朵动了动,从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怼回去:“小宝喜欢。”
临渊气结,指着他圆滚滚的身子皱眉:“瞧瞧你这模样,胖得都快滚成球了,挂他身上多沉,纯属给他添负担!”
“那也是甜蜜的负担,小宝喜欢~”小白,小宝喜欢~”小白晃了晃短尾巴,半点不让,说完还往王小宝心口拱了拱,讨得一声轻笑。
临渊忍无可忍,伸手就想去拎他后颈毛:“你给我从他怀里出来!今儿说啥也得自己待着!”
小白身子一扭,灵巧地顺着王小宝的衣襟爬到他脖颈上,一圈毛乎乎的身子缠上去,得意道:“天冷,兔毛围脖最暖和,小宝喜欢!”
毛茸茸蹭得王小宝脖颈发痒,笑得直缩脖子,半点没想着劝架。
临渊看着那团挂在小宝脖子上的白毛,太阳穴突突跳,咬牙低吼:“你到底下不下来!”
小白往王小宝颈窝里缩得更深,小奶音理直气壮:“不下来!小宝喜欢,就不下来!”
“你——”临渊气得差点拍案,掌心灵力都冒了点尖。
“哐当”一声,船身被他气得猛晃了一下,江水都溅上了船舷。
王小宝连忙按住临渊的手,又揉了揉脖子上的小白,无奈扶额:“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些!还在船上呢,这么大动静,再闹小心把船掀翻,咱们仨都得喂江鱼!”
临渊胸口起伏,瞪着小白咬牙:“都是这祸害挑事!”
小白探出脑袋,对着临渊呲呲小牙,又往王小宝嘴里塞了颗刚扒的瓜子:“宝哥哥吃,不理小气渊!”
王小宝笑着接住,指尖挠了挠小白的肚皮:“你俩啊,一个比一个幼稚。临渊,小白小性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再说兔毛确实暖和。”
这话简直往临渊心上扎刀,他委屈撇嘴:“我也能给你暖!我灵力暖比兔毛管用!”说着就往王小宝身边凑,想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小白急了,立马在王小宝脖子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身子蹭得人发痒:“不要不要!宝哥哥要兔毛围脖!不要冰块脸!”
“谁是冰块脸!老子是火龙!暖得很!”临渊炸毛,伸手就去扯小白。
“你才是冰块!冷冰冰没温度!”小白死死扒着王小宝的衣领不放。
两人一吵,船又晃得厉害,艄公正在前头撑篙,忍不住回头喊:“客官们悠着点!这江中心浪大,再闹船要翻咯!”
王小宝哭笑不得,一手按住临渊,一手把小白从脖子上摘下来揣进怀里,板起脸:“都不许闹了!再闹今晚没饭吃!”
小白立马蔫了,窝在怀里不敢吭声,只偷偷瞪临渊。
临渊也悻悻收手,却不忘嘟囔:“偏心!明明是这兔子先惹事!”
王小宝没理他,低头给小白顺毛,眼底满是笑意。
白蹭蹭他的掌心,偷偷抬眼,见临渊气鼓鼓地盯着江面,忽然往他手边推了颗瓜子,算是求和,却嘴硬:“给你吃,别再跟我抢宝哥哥了。”
临渊瞥了眼瓜子,傲娇别过脸:“谁稀罕你的破瓜子!”
话虽这么说,手却悄悄把瓜子捏了过来,咔嚓咬得脆响。
行至晌午,江面忽然飘来艘画舫,丝竹声阵阵,临渊眼睛一亮,凑到王小宝耳边嘀咕:“小宝,你看那画舫上有卖烤红薯的,比兔子暖和多了,咱去买两个?顺便把这兔子寄那儿,省得他碍眼!”
小白耳朵一竖,立马炸毛:“不准!宝哥哥才不会卖我!小气龙坏透了!”
王小宝笑着敲了敲两人的脑袋:“又来?再闹真喂江鱼咯!”
画舫越靠越近,丝竹管弦声却愈发低沉沉稳,像裹了层迷魂瘴,听着就让人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小白耳朵一耷拉,半点抵抗力没有,蜷成毛球钻进小宝怀里,呼噜声都快打起来了。
“小宝有诈……”
临渊话音刚落,王小宝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疾手快嘘了一声:“别出声,等他们过来!”
说着身子一倾,故意故作亲昵环住临渊的脖子,鼻尖蹭得他颈间发痒。
临渊心头一酥,哪还顾得上警惕,顺势反手将人牢牢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偷乐。
王小宝指尖凝起狐妖灵力,悄无声息渡给他,两人借着狐力瞬间封住听觉嗅觉,那迷魂乐声立马没了半点影响。
果不其然,画舫上的侍女们忽然停了演奏,手上玉笛琵琶瞬间变作寒光闪闪的利刃,庞大妖身猛地撑破轻薄纱裙,青面獠牙露了出来,竟是些修炼成精的水妖!
一个个纵身跃起,如饿虎扑食般弹跳上小船,船身被踩得咯吱作响。
“大胆狂徒,竟敢截柳公公的差事!”领头水妖手持双剑,厉声喝骂。
就在这时,撑篙的老渔夫猛地丢下竹篙,身形腾空而起,糙汉嗓门震得江面都颤:“管公公果然大手笔!竟派黑白双煞的水妖来劫船,可见多看重我船上的贵客!不过想截胡,先过老子这关!”
话音未落,老渔夫掌心凝起浑厚妖力,一掌拍向江面!“海上生明月!”
滔天巨浪应声而起,化作一道雪亮水刃狠狠劈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气派画舫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江水汹涌灌入,转眼就沉下去大半,船里没来得及跳船的小妖哀嚎着被卷进江底。
跳上船的水妖见状红了眼,蜂拥而上:“找死!”双剑直刺渔夫心口。
渔夫身形灵活如游鱼,避开剑锋的同时抬脚踹飞两个,大笑道:“老子守这江十年,还怕你们这群水耗子!”
王小宝从临渊怀里起身,指尖符箓翻飞:“别脏了渔夫大爷的手,这些交给我们!”
临渊会意,玄色灵力暴涨,长剑凝于掌心,抬手一挥就斩落两个小妖的兵器:“柳家阉人倒会使唤人,看来京城的账,该提前算了。”
怀里小白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探出头,见有架打,立马精神了,嗖地窜到小宝肩头,化作少年模样却还留着兔耳,抬手就甩出几道兔毛飞针:“敢惹宝哥哥,揍你!”
领头水妖见不敌,咬牙道:“撤!回去禀报公公!”
渔夫哪肯放,纵身跃到江面,足尖点水如平地:“来了就别想走!”又是一掌拍落,江水翻涌化作水牢,将一众水妖死死困住。
第23章 江小鱼
王小宝挑眉轻笑:“渔夫大爷深藏不露啊,竟是江底巡江大妖?”
老渔夫哈哈一笑,抹了把脸恢复本来模样,竟是个英武汉子:“大仙说笑了,早年受过狐族恩惠,得知大仙要去京城,特意在此接应。那柳阉人勾结东厂妖人,早就在沿江布了眼线。”
临渊收了灵力,把王小宝往身边带了带:“倒是多谢,看来京城那边,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小白凑过来,晃着兔尾邀功:“宝哥哥我厉害不!刚才飞针百发百中!”
王小宝揉了揉他的兔耳,刚要夸,就见临渊酸溜溜开口:“也就欺负些小喽啰,胖兔子尾巴晃得倒欢。”
“你!小气龙!”小白立马炸毛。
“好了好了别吵!”王小宝无奈劝架,指着沉了一半的画舫,“先看看这伙人还有没有后手,别耽误了赶路。”
渔夫一脚踹开水牢,拎出领头水妖逼问,那水妖吓得魂不附体:“是…是柳公公让我们劫人,说…说只要抓回大仙,就能换狐族秘境的地图!还说东厂有噬魂怨灵的残魂,能助他修成妖法!”
王小宝眼神骤冷:“果然跟怨灵有关!”
临渊握紧长剑,语气凛冽:“看来不用等进城了,先去端了他这沿江据点!”
小白撸起袖子,兔耳竖得笔直:“算我一个!揍扁那阉人走狗!”
老渔夫大笑附和:“算我一个!正好清了这江里的祸害!”
一叶扁舟调转方向,朝着画舫停靠的码头疾驰而去,江风猎猎,少年兔耳飞扬,傻龙护着狐仙并肩而立,老渔翁撑篙破浪。
画舫停靠的码头果然非比寻常,一层叠一层的结界泛着淡金光晕,隐在人潮里瞧不真切。
码头上老百姓扛着货物往来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忙得脚不沾地,半点没受结界影响,反倒一派热闹景象。
老渔夫压低声音解说,指尖悄悄点了点结界方向:“这结界专克妖邪,浔江这一片能太平,全靠这林浦码头的主事,林浦头。他是王屋山修士,最擅长符咒和灭幻术,除了些不怕死的江洋大盗,压根没妖敢在这儿造次!不过前段时间朝廷派了个新知府过来坐镇临江,巧了,正是这临浦头的死对头,俩人当场吵翻,林浦头撂挑子不干了,这才给盗贼和妖人钻了空子。”
王小宝挑眉,目光扫过码头里几个身形魁梧、青筋暴起的“力夫”,笑问:“沿江码头妖比人都多,咋还非得用人力运货?让这些大力士妖上手,一个顶俩多省事。”
“嗨,这您就不懂了!”老渔夫嗤笑一声,“这些都是混江龙手下的妖,是来看着人干活的!码头工钱按人头发,妖可拿不着半个子儿,说白了就是免费监工呗!”
王小宝把玩着指尖灵力,淡淡开口:“听着这新来的官,倒不像全坏,走,先去会会这位新知府。”
小白窝在王小宝怀里,闻言探出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下巴:“哥哥,咱不是来码头找怨灵算账的吗?咋先去找那混账狗官啦?”
王小宝勾起唇角,抬脚晃了晃靴底,上面几道清晰的齿痕格外显眼,语气戏谑:“你瞅瞅我这靴子,江里的鱼虾都凶得狠,咬得这叫一个结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只不长眼的狗崽子下的口。江巡,守着这江这么久,难不成没发现不对劲?”
老渔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您是说,这江里的古怪,跟怨灵有关?”
“可不是嘛。”王小宝眼底闪过精光,“先别急着找怨灵,咱先去会会这位顶包的知府大人。”
几人收敛周身气息,凭着老渔夫给的寻江令牌顺利穿过结界,一脚刚踏入码头地界,喧闹声立马扑面而来。
“磨剪子嘞——戗菜刀!”
“刚出水的鲜货嘞!瞧这浪里白条,鲜掉您胡子哟!”
“河豚河豚!鲜掉眉毛不偿命!”
叫卖声此起彼伏,鱼腥味混着烟火气,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王小宝一身锦帽貂裘,身姿挺拔,怀里揣着温顺蜷卧的小白,身后跟着临渊和老渔夫两个身形高大的“仆人”,眉眼气度自带贵气,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路过之处都引得商贩频频侧目。
他径直走到一个鱼摊前,指尖轻点摊上活蹦乱跳的鱼,笑意温和:“小哥,你这鱼养得倒是顺眼,瞧着水灵得很,打的是哪片江的?”
卖鱼小哥是个精瘦小伙,立马堆起笑:“客官好眼光!这是江西边的江鱼,肉质鲜得很还不柴!您要几条?现杀现刮,还送葱姜辛料!”
“给我来浪里白条三条,河豚三条,鳖花两条,岛子三条,罗非鱼两条,大花鲢两条。”王小宝报完数,指了指旁边的木桶,“顺带送个桶呗?”
“好嘞!保证给您挑最肥的!”小哥手脚麻利地捞鱼,又递过一包粉末,“再送您包净化水粉,养鱼保活一周,断不了气!”
“多谢小哥。”王小宝顺势问道,“劳烦打听下,临江最大的江鱼市场在哪儿?”
小哥动作一顿,眼神古怪地打量他几眼:“客官打哪儿来啊?是进货去卖,还是送酒楼啊?”
王小宝随口扯谎:“瞧这天儿转冷了,买点年货,回去走亲戚用。”
“哎哟那可别去大市场!”小哥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那地方邪性得很,不对味儿!里头鱼儿又凶又柴,还死贵死贵!您要水货,我带您去渔村后头的私场,想要多少干货有多少,物美价廉,口感绝了!”
“那便有劳小兄弟带路了。”王小宝笑着应下。
小哥眼睛一亮,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搓着手前头引路:“您放心!这单成了,我这年都能过得舒舒服服咯!”
老渔夫凑到王小宝身边,低声嘀咕:“狐仙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出?”
“别急。”王小宝轻笑,指尖摩挲着怀里的小白,“咱先找找那些会咬人的鱼,再去拜访那位新知府也不迟。”
临渊走在身侧,闻言挑眉:“这是打算?”
王小宝眼底狡黠一闪:“初来乍到,总得给新来的那位大官,送份大礼才是。”
老渔夫一脸费解:“大仙这身份,还要落俗送礼?”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乖乖跟上。
小路狭窄崎岖,两旁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人跟着小哥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刻钟。
小哥扒拉开芦苇荡里的枯草,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的小型渔场藏在里头,鱼虾满筐,干货晒得遍地都是。
渔场里几个身材高挑的妇人,戴着遮阳斗笠,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穿着粗布棉袄,脚上耷拉着草鞋,正蹲在编织网前翻晒水鲜货,手脚麻利得很。
瞧见小哥带了外人来,一个妇人立马起身,嗓门洪亮:“小鱼!你回来啦?鱼货卖咋样了?咋还带外人过来?咱这场子好不容易建起来,可别露了风声!”
被唤作小鱼的小哥连忙摆手:“桂嫂放心!这几位是霖州来的大户,买年货送人的,看着面善得很,不是外人!”
第24章 江小鲢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凑过来,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不放心地盘问:“这位客官,真是霖州来的?”
“嗯,去京城拜访亲友,路过临江。”王小宝点头。
小姑娘眼睛一亮:“霖州?是不是湘西那头的?我听叔伯们说,那儿赶尸可出名了,你们会不会苗蛊呀?”
王小宝忍俊不禁:“苗蛊倒不会,不过赶‘水货’倒能试试。”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淡光落在旁边晒鱼干的网上。
那原本干瘪僵硬的鱼尸体突然抽动起来,尾巴乱摆,嘴巴一张一合地在网上扒拉,模样诡异又滑稽。
小姑娘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随即又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兴奋:“哇!这就是湘西赶尸术?也太刺激了吧!小哥小哥,你教教我呗!下次那帮狗日的官兵再敢来抢东西,我就用这个吓破他们的胆!”
王小宝笑着摇头:“祖传手艺,不可外传。”转而指了指全场的干货,“这儿的水货我全包了,再加上刚才桶里的活鱼,一并算钱。”
“哎好嘞!”小姑娘立马应下,忽然又扭捏起来,手不自在地理了理耳边碎发,脸颊泛红,小声道,“客官……您看我这身子骨还算利索,要不……把我也一并买了去吧?我干活麻利,还能给您打理鱼虾,绝不偷懒!”
“小妹你这是胡闹啥!快住嘴,别吓着客官!”
小鱼脸一红,连忙拽住自家妹子,又对着王小宝拱手赔笑。
小姑娘却梗着脖子,眼神亮晶晶盯着王小宝,算盘打得噼啪响:“哥你想啊!我要是被这位大人买了去,家里弟弟妹妹能上学堂,你也能凑钱娶白姑娘!这位大人丰神俊朗,一看就是明事理的好主子,肯定不会亏待我!等我好好干活,将来在城里开个大鱼场,咱一大家子都能跟着沾光,多好!”
这话刚落,临渊立马往前一步,醋意拉满抢先开口,语气冷硬:“抱歉,我们主子有洁癖,最不喜陌生女性触碰,你就别妄想了。”
小姑娘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下来,耷拉着脑袋叹气:“这样啊,那可太可惜了。”
王小宝忍着笑打圆场,转头问小鱼:“小哥,你可知这江里的鱼,哪片水域的最是凶狠?”
小鱼一愣,疑惑追问:“客官打听这个做啥?”
王小宝晃了晃靴底的齿痕,笑意轻松:“想找条带锯齿的鱼,前些日子咬坏了我的靴子,寻思着取它锯齿做个标本。”
小鱼脸色骤变,连忙摆手:“那可得去江中央的禁地漩涡!那边太凶险了,漩涡卷人不说,鱼群凶得能啃碎船板!客官想要标本,我这儿正好有现成的,直接送您!”
“那就多谢小哥了。”王小宝点头,又吩咐道,“劳烦你差人把这些水货,送到码头停靠的‘禁’字渔船上,辛苦。”
“好嘞!妥妥的!”小鱼嗓门一亮,朝里喊,“婶子!白妹妹!快出来帮忙搬货!”
“哎哟哟,稀罕事儿!你居然舍得喊白姐姐干活?知道啦,马上来!”小姑娘脆生生应着,风风火火往里跑,没一会儿就领着两个人出来。
一老一少,身姿袅袅,肤色白得似凝脂,黑发如瀑,眼瞳是温润的棕褐色,天生丽质,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自带一股清冽如水的仙气。
巡江渔夫一眼认出,惊得差点喊出声:“是女河神苏苏!”
王小宝眼疾手快递过去一个警告眼神,渔夫立马捂住嘴,乖乖噤声。
王小宝笑意不变,淡声道:“劳烦小哥在前头带路,送我们出去吧。”
“好嘞!”小鱼麻利分工,把锯齿标本递给白姑娘,“白姑娘,这标本你帮忙拿着。小妹、桂嫂,你俩拎干货!这两桶活鱼沉,我来扛!”
小姑娘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嘟囔:“哥你偏心!凭啥白姐姐就拿个轻飘飘的标本,我们要拎这么沉的干货?”
小鱼脸一红,连忙低声呵斥:“白妹妹弱不禁风,哪做得了粗活?小声点,别吓着人家!”
小姑娘气得冲他做了个鬼脸,嘴上抱怨,手上却麻利拎起货桶,哼着渔村小调跟在后头,脚步轻快得很,半点不见吃力。
刚到码头僻静处,巡江渔夫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江巡守见过河神大人!”
王小宝和临渊也拱手颔首:“狐仙、临君,见过河神。”
苏苏淡淡颔首,棕眸里带着几分倦意,开门见山:“诸位此来,想必是为调查江中怨灵之事吧?”
“正是。”王小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关切追问,“河神大人看着颇为虚弱,可是被江底的阵法所困?”
苏苏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江里这些年死了太多人,怨灵作恶多端,专吞人类精魂,却把污浊的意识和糟粕留在鱼虾体内,久而久之,整江的水都被污染了。我身为河神,日夜耗神净化江水,身子自然愈发虚弱。”
临渊蹙眉:“以河神之力,也没法制衡它?”
“我本是概念之神,执掌江水净化与安宁,只懂净化之术与护域之法。”苏苏摇头,声音轻缓,“能清江水,却左右不了被污染鱼虾的凶性,更奈何不得那躲在漩涡里的怨灵。”
“概念神?”王小宝眼睛一亮,突然低笑出声,眉眼弯弯,俊朗的模样看得前头小鱼兄妹都愣了神,呆呆地忘了走路。
察觉到众人目光,王小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打哈哈:“抱歉抱歉,看着这鱼锯齿标本,突然想起家里一把旧锯子,失礼了,咱们继续赶路。”
说着偷偷给临渊递了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指尖凝起神识,悄无声息探入江域核心,大把符咒顺着神识悄然撒落,如星子般沉入江底。
做完这一切,王小宝转向苏苏,笑意了然:“河神大人,是时候展示你的能力了。”
几人麻利把货物搬上渔船,王小宝对着苏苏眨了眨眼,苏苏瞬间会意,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神息裹住小鱼一家三口,轻轻一送,三人便稳稳落在了渔村方向,半点没察觉异样。
随后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一头扎进江水中,没了踪影。
第25章 混江龙—陈栋梁
王小宝利落跳上船,临渊和渔夫紧随其后,三人合力撑篙,渔船朝着江中央禁地漩涡疾驰而去。
江面愈发凶险,风浪渐大,江水浑浊翻涌,时不时有带锯齿的凶鱼跃出水面,狠狠撞向船身。
忽然,江面破开一道水纹,苏苏从水中现身,青丝湿淋淋贴在肩头,肌肤胜雪,恰似美人出浴,声音清冽如泉:“诸位可是掉了东西?是一叠叠的金雷符、玄冰符、天师符,还是这一叠叠……银符…还是这一叠叠…”
王小宝笑着拱手,语气干脆:“回河神大人,这些都是我们掉的,多谢费心!余下之事便不劳你费心了,你且回渔村休养,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苏苏点头,深知他们手段,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江面上。
渔船行至漩涡边缘,江底传来阵阵阴冷嘶吼,浑浊江水疯狂旋转,透着蚀骨寒意。
临渊握紧长剑,灵力暴涨,玄色光芒裹住渔船:“怨灵就在下面。”
王小宝指尖捻起符咒,眼底笑意褪去,只剩凛冽:“吞人精魂,污染江水,今儿个就让它魂飞魄散!”
小白这时也从王小宝怀里钻出来,化作少年模样,兔耳竖得笔直,攥紧拳头:“宝哥哥,我也帮忙!揍扁这害人的怨灵!”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突然掀起巨浪,一只布满黑鳞的巨大触手猛地探出,狠狠拍向渔船!临渊眼疾手快,长剑一挥,剑气劈开巨浪,厉声喝道:“孽畜,出来受死!”
王小宝趁机抬手,大把符咒齐齐甩出,金雷符炸得江面火光冲天,玄冰符冻住层层江水,天师符金光万丈,死死锁住漩涡中心!
江底怨灵发出凄厉惨叫,黑气翻涌着从漩涡中冲出,竟是一团凝聚了无数残魂的黑雾,嘶吼着扑向几人。
“就是现在!”王小宝一声喝,指尖灵力引动江底之前撒落的符咒,万千金光从江底迸发,与空中符咒交织成网,死死困住黑雾怨灵。
临渊纵身跃起,长剑灌注龙族真火,狠狠刺入黑雾核心:“净化不了,便烧得你灰飞烟灭!”
真火灼烧着怨灵,黑雾滋滋作响,残魂的哀嚎此起彼伏。
小白也甩出兔毛飞针,每一根都带着净化灵力,扎得黑雾不断收缩。
不多时,黑雾彻底消散在江面上,江水渐渐变得清澈,那些凶戾的鱼虾也恢复了温顺,江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王小宝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临渊的肩:“还是临君你真火管用。”
临渊挑眉,反手握住他的手,醋意又起:“方才你对着河神笑那么好看,怎么不对我笑?”
小白凑过来插科打诨:“小气龙!就知道吃醋!江里的鱼不凶了,我的兔毛围脖又能暖和啦!”
三人笑闹着帮着渔夫调转船头,朝着码头驶去,江面波光粼粼,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偌大县衙荒得不成样子,院墙斑驳,遍地杂草丛生,唯有衙门口石阶上,坐着位头戴师爷帽的老者,眯着眼晒着太阳,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你说啥?知府大人一大早带着弟兄们,去万花楼逛窑子了?可不是嘛,天刚亮就颠颠去了!“
王小宝走上前拱手询问:“敢问老先生,知府大人何时能回?这两桶江鲜,是特意送来给他的。”
老者慢悠悠睁眼,瞥了眼鱼桶,捋着胡须叹气:“老朽替陈大人谢过小哥了!这衙门穷得叮当响,芝麻官换了十几波,没一个肯久留的。临江的油水全被林狗那厮吞了去,仗着他阉人干爹撑腰,鱼肉官民,造孽哟!”
王小宝还想追问,老者却摆摆手,故意装聋:“小哥还有事?有事去窑子里找大人吧!老朽耳背得很,可不方便接客咯!”
说罢猛地挺直腰背,一身粗布衣裳都快被底下紧实的腱子肉撑破,哼着“开封有个陈青天”,拎着两桶鱼脚下生风,利利索索钻进了后院。
小白还挂在王小宝脖子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声嘀咕:“宝哥哥,这老头确定不是装的?那腱子肉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哪像个弱不禁风的师爷!”
王小宝指尖轻点鼻尖,眸光扫过县衙深处:“你闻,他手指甲泛着淡淡的灵芝香,是炼丹之人。这衙门看着破败,镇院的玄铁大笨钟可是价值连城,妥妥的修士手笔。故意露破绽给我们看,定是知晓江中怨灵已除。况且这江域结界本是林浦头所设……”
“此人是林浦头?”临渊挑眉,“传闻他跟新知府大吵一架撂挑子走了啊!”
王小宝勾唇一笑:“所以,才得去问问那位知府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渊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急忙拽住他:“你要去逛窑子?我不同意!你师兄下山时没叮嘱你?山下女人都是母老虎,万万招惹不得!”
王小宝笑得狡黠,晃了晃狐尾(隐在衣下):“临渊君,我可是只狐狸精,天底下还有谁能欺负到我头上?再说了,今儿要庆祝小白顺利成年,咱们就去万花楼看看美女,凑个热闹。”
小白立马欢呼,往王小宝颈窝里钻得更深:“好嘞好嘞!宝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白!你给我从他脖子上下来!”临渊气得磨牙。
“不要!小宝喜欢我这样~”小白得意晃尾巴。
“信不信我用龙族真火,烧了你这一身白毛!”临渊掌心冒起点点火星。
“来就来!我怕你不成!”小白炸毛呲牙。
“行了行了别闹!”王小宝哭笑不得,抬手把小白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左掌心,又朝临渊伸出右手,眉眼弯弯,“天冷,手给我揣着。”
临渊瞬间消气,连忙伸手攥住他的手,掌心暖意交融,连醋意都淡了几分。
三人转眼到了万花楼!
这楼坐落在江北,背靠悬崖,临水而建,楼体层层叠叠舒展,活脱脱一朵盛开的牡丹,故而得名。
楼外笙歌阵阵,酒香脂粉气飘得老远。
刚到门口,老鸨就扭着腰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哟姥爷您来啦!快请进!小翠花想您想得紧,腰身都瘦了好几圈呢!”
转头又瞧见熟客,立马换了副腔调:“陆公子稀客!好久没来啦,新到一批水灵姑娘,全给您留着呢!”
目光扫到王小宝三人,老鸨眼睛一亮,立马凑上来,打扮妖艳的狐媚子伸手就去拉王小宝的手腕:“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头回来吧?是打尖儿歇脚,还是看歌舞表演呀?”
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她的手,脸色冰冷:“我家少爷不喜女子触碰,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
第26章 逛花楼
老鸨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媚,凑上来挤眉弄眼:“哎呀呀是奴家心急了!不喜女子?那巧了!我这儿还有清秀小生,个个俊朗,少爷若是喜欢,全叫过来陪吃陪喝!”
“我家少爷也不近男色。”临渊寸步不让,“只需你带路,我们看完表演便走,无需伺候。”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僵,斜睨着临渊,语气带刺:“人家少爷都没发话呢,你这小厮倒小嘴巴拉巴拉的,是想以下犯上不成?”
王小宝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临渊的手背,目光扫过老鸨,语气慵懒又带着贵气:“妈妈莫怪,我这随从护主心切。劳烦引路便是,有上好的雅间?再上些精致点心茶水,至于表演,挑最出彩的来。”
说着指尖弹出一锭银子,稳稳落在老鸨手里。老鸨掂着沉甸甸的银子,立马眉开眼笑:“有有有!上好的牡丹雅间临河,视野最好!公子里边请!”
三人跟着老鸨上了二楼雅间,推窗便见江水悠悠,楼下戏台已然开唱。
小白趴在窗边看热闹,忽然指着楼下雅间惊呼:“宝哥哥你看!那是不是县衙门口的老头?他也来逛窑子啦!”
王小宝探头一看,果然见林浦头俊俏小生模样,换了身绸缎衣裳,正坐在楼下雅间,面前摆着酒菜,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三楼最深处的隔间,想来那便是知府陈大人所在之处。
临渊眯眼打量四周,低声道:“这万花楼不简单,四处布着隐息阵,楼上那间隔间灵力最杂,不止陈大人一人。”
王小宝点头,指尖敲着桌面:“看来这临江的水,道行很深。林狗和阉人那边的人,怕是也在这儿。”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正推搡着一个卖唱姑娘往楼上走,姑娘哭着挣扎:“我不卖身!求求你们放过我!”
领头的壮汉正是林狗的手下,骂骂咧咧:“给脸不要脸!林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闹打断你的腿!”
老鸨吓得不敢吱声,看戏的客人也敢怒不敢言。
小白气得兔耳竖起来:“太过分了!宝哥哥我们救她!”
临渊已然起身,玄色灵力凝于指尖:“交给我,正好试试手。”
王小宝却按住他,眼底闪过精光:“别急,有人会先出手。”
话音刚落,楼下林浦头猛地拍案而起,身形一晃就拦在壮汉面前,一掌拍出,力道浑厚:“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真当临江没人管了?”
“是你这狗东西!”壮汉认得他,却仗着人多,“林浦头你都撂挑子不干了,还多管闲事?找死!”
几人一拥而上,林浦头却丝毫不慌,身形灵活如壮年,拳脚相加间,粗布衣裳裂开,露出满身腱子肉,看得众人惊呼连连。
三楼隔间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走出来,面容清正,正是新知府陈大人,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在本官眼皮底下作恶!”
壮汉们见状慌了神,正要逃窜,王小宝指尖一弹,几道符箓飞出,死死定住几人。
他倚在窗边笑喊:“陈大人,送上门的犯人,可别让他们跑了。”
陈大人抬头望见王小宝,眼中闪过了然,拱手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林浦头也抬头看来,对着王小宝咧嘴一笑,眉眼间尽是默契。
“来人!把这几个强抢民女的狗东西拖下去,打入大牢严加看管!还有把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林浦头,给本官轰出去!”
陈大人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语气里满是不耐,倒真像在动怒。
小白扒着王小宝的衣袖,满脸困惑小声嘀咕:“宝哥哥,这陈大人唱的哪一出啊?明明是那伙人不对,咋还赶林浦头走?”
王小宝勾唇轻笑,眼底藏着了然:“自然是演给这满楼的人看呢,做戏做全套罢了。临君,走,咱上楼喝花酒、听小曲看美人去。”
说话间几人擦肩而过,王小宝脚步微顿,凑到陈知府耳边低声耳语两句,语毕径直抬脚往楼上雅间去,留下陈知府眼底精光一闪,暗自点头。
“你们几个,把这琴女送隔壁雅间好生伺候着,让她安心唱曲。”陈知府转头吩咐下属,语气陡然转淡,“至于林兄那几位手下,不用关牢,绑到城门外放了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办!”衙役们领命,转瞬就押着人退了下去。
老鸨见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堆起满脸笑,褶子都挤成了花,忙不迭招呼着一众姑娘们端茶送水、赔着小心,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另一边,卖艺姑娘被衙役粗鲁地扔进隔壁雅间,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徒留她一人立在原地。
瞧着满室精致摆设,富贵气息扑面而来,她反倒手足无措起来,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
“姑娘,里面请。”王小宝推门而入,语气温和,“在我这包间尽管安心弹曲,没人敢来这儿抢人。”
姑娘抬头,眼里满是怯意,小声问道:“敢问公子,想听何曲调?”
“就唱《金陵十三钗》吧。”
王小宝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碟,早就在楼下便瞧出她面色蜡黄、身形单薄,定是饿狠了,“桌上有糕点,先垫垫肚子再唱,不急。”
“多谢公子赏赐。”姑娘眼中泛起感激,款款走到桌前坐下,抓起几块芙蓉酥就往嘴里塞,许是饿太久吃得太急,猛地呛了喉咙,捂着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小宝递过一杯热茶,语气温柔。
姑娘接过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蔓延全身,那股饿得发慌的虚弱劲儿才稍稍缓解。
稍作歇息,姑娘调好琴弦,一声清脆婉转的女音缓缓响起,《金陵十三钗》的曲调悠悠流淌,哀婉又动人,在雅间里久久回荡。
小白趴在窗边,压根没心思听曲,眼睛滴溜溜盯着楼下,忽然扯了扯王小宝的衣袖,好奇道:“宝哥哥宝哥哥,你瞧楼下那男人吃的虫子是啥品种啊?都不烧熟,直接淋汤就往嘴里塞,就不怕虫子钻穿肠子跑出来?”
王小宝瞥了一眼,淡淡道:“那是湘西冬藏虫,淋上热汤当即就死了,是那边有名的鲜食,贵得很。”
“原来如此!”小白点点头,又皱着眉撇嘴,“可那男人长得好丑啊,会不会是吃多了这虫子,才越长越像虫的?”
王小宝忍俊不禁:“倒也有些道理,有形补形嘛,想来那本就是只虫妖,吃虫自然更像本相了。”
“哇,原来妖怪也爱逛窑子啊!”
小白眼睛瞪得溜圆,又指着楼下一个方向,“你快看那大胸美女,好像超嫌弃他的,一个劲躲着,生怕被他那大粗手碰到。”
临渊在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换谁都嫌,没人乐意跟丑陋的虫妖打交道,一不小心被他那尖牙利爪碰着,可是要大出血的。”
第27章 满眼皆是戏
“宝哥哥,宝哥哥,那边那群人在做啥呀?”小白又指着另一处,好奇心爆棚。
王小宝无奈揉了揉他的兔耳:“不过是些江湖人在切磋武艺,好好听曲儿,别总往下看分心。”
“哦……”小白耷拉着耳朵应了声,乖乖坐回来,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楼下。
隔壁雅间忽然传来调笑嬉闹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老爷近日可是真生龙活虎!没少吃林大哥给的补药吧?”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缠了上来,正是小翠花。
“麻婆子还跟我说,您好些日子没来,我都想您想得腰都瘦了呢,可不是真的?”
“哦?是吗?”男人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让爷瞧瞧,这腰可还有肉?”
“哎呀爷,您摸摸就知道了嘛……”小翠花的声音愈发娇媚。
紧接着传来一阵拉扯声,夹杂着女子的轻嗔:“林少,求求你……别用蜡烛……”
有人调笑打趣:“我看啊,你哪儿是想爷瘦的,分明是运动过量才瘦的吧?瞧瞧这成色,嫩得很!”
小翠花娇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讨好:“还不是为了更好侍奉您嘛,特意下了苦功学着伺候人的法子,没点经验,哪能把爷照顾得妥帖呀,您说对不对?”
“说得对说得对!哈哈哈哈哈……”男人的浪笑声肆无忌惮,满是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隔壁的王小宝听得眉头紧蹙,临渊更是脸色铁青,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骂出声:“禽兽!”
琴弦声陡然一顿,弹曲的姑娘脸上泛起红晕,手足无措地攥紧琴弦,连头都不敢抬,显然也被这声音搅得心慌意乱。
王小宝轻咳一声,温声安抚:“姑娘莫慌,继续弹便是,权当没听见。”
门外忽地一阵阴风拂过,作妖的来了。
“哪来的不开眼的狗奴才,还不给小爷麻利滚开!”
一声嚣张跋扈的喝骂打破了雅间的宁静,林狗带着一群打手踹开走廊的门,满脸横肉抖得欢,“妈的,小爷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万花楼跟老子抢人!”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扭着水桶腰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哎哟林小爷,您消消气!何必为了个卑贱的泥腿子伤了和气?里面那位大爷出手阔绰,赏了不少银子呢!您不看我这张皱皮老脸,也得看在那白花花的分红面子上啊!”
“什么狗屁分红!老子缺那点钱?”林狗一把推开老鸨,唾沫星子横飞,“小爷看那里面坐的,指不定是朝廷捉拿的重犯!你个老虔婆在这儿哔哔赖赖,小心连你一起扔进大牢,喂了那好男风的老狱头!”
隔壁雅间内,琴声戛然而止。
那卖艺姑娘吓得浑身淌着冷汗,抱着琴瑟缩在角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破旧的衣衫,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万花楼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不过是价高者得,她们这些女子,不过是玩物罢了。
小白听得心头火起,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宝哥哥,让我出去!非把这孙子打残了不可,省得他再祸害人家姑娘!”
“冷静,别冲动。”
王小宝按住他,眼神冷冽,“你带着这位姑娘从暗门走,去找陈大人,这里交给我跟临君。”
“可我想留下来帮忙……”小白不甘心地嘟囔。
“乖,听话,呆在那儿别动,回来有奖励。”王小宝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安抚。
“好嘛!这位姑娘,快跟我来!”小白立马换了副神情,拉起姑娘就往后窗暗门走。
“奴家……谢过少爷大恩……”姑娘含泪福身,脚步踉跄着跟了上去。
“快走,那厮就要闯进来了。”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林狗带人闯了进来,却猛地愣住。
只见屋内红烛摇曳,王小宝摇身一变,化作个妩媚动人的绝色女子,眼角点着颗泪痣,眉眼含春,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正软软地瘫坐在临渊腿上,衣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临渊则一身华贵锦袍,慵懒地靠在榻上,神色淡然,一手揽着王小宝的腰,俨然一副寻欢客的模样。
“这位官人,何必动怒?”王小宝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娇滴滴地往临渊怀里蹭了蹭,“就让奴家伺候您宽衣解带如何?”
临渊配合地将人抱起,放在床榻之上,动作带着几分狎昵:“本少爷自然如你所愿。”
“我这副模样,你可还满意?”临渊指尖划过临渊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连这眼角的痣都惟妙惟肖,临君观察细微。”王小宝低声回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少爷~”王小宝忽然抛了个媚眼,手指勾着自己的红肚兜,语气暧昧,“你说我是扔了这红肚兜呢,还是脱了这长裤,送你做个纪念?”
“你给什么,小爷就收什么。”临渊配合着应道,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金主大人,君言如天籁,合当贡九霄。”王小宝笑得花枝乱颤。
“敷衍,张嘴。”临渊微微倾身,两人姿态亲昵,仿佛旁若无人。
林狗带人闯进来时,正瞧见这一幕。
两个绝色佳人在榻上你侬我侬,吻得难舍难分,那股子靡靡之音,让他身后的打手都看直了眼。
“呀!”
王小宝像是受了惊吓,衣衫不整地瘫坐回临渊怀里,故意露出一抹孟浪的笑,全然没了之前的窘迫,“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少!怎么,你也想加入我们,玩个双飞燕?”
林狗定睛一看,那女子分明就是刚才要抢的卖艺女,可这神态、这风情,哪还有半点怯懦?
“你……你是个老手!”
林狗气得跳脚,指着王小宝骂道,“好啊!摸个手都装模作样哭个老半天,害得老子差点动了恻隐之心,原来全部都是装的!这万花楼的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咯咯咯……”王小宝笑得前仰后合,随手解下红肚兜,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这万花楼的女子,有几个不是装的?林少不是一直想要奴家的肚兜嘛,喏,送给你擦鞋可好?”
“妈的,晦气!”林狗看着那红肚兜,只觉得一阵恶心,仿佛碰了就会沾上什么脏东西,“忙活了大半天,居然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破鞋!老子才不要!走走走!扫兴!让小四儿把我那屋子洗洗,换个干净的送来!”
待林狗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渊才松开手,眉头微皱。
王小宝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吠声出柴户,犹自振金铃。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临渊淡淡接道:“乖,咱不理他。洋洋万言落,无一叶知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走廊里,林狗的跟班还在纳闷:“少爷,刚才那两个狗男女说的啥意思啊?”
林狗啐了一口,一脸茫然又故作高深:“少爷都听不懂,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下人更加听不懂!多半是南蛮子的鸟语,不理也罢!”
屋内,王小宝与临渊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冷意。
这万花楼的污浊,不过是这世道的冰山一角,若不连根拔起,不知还要多少女子遭殃。
第28章 元旦吃章鱼
王小宝出手阔绰,直接给了老鸨一笔足以买下三个姑娘的银子,轻飘飘一句“人我赎了”,吓得老鸨连滚带爬地去办文书。
转手间,他便将那卖艺女娃娃送到了陈知府的轿边,笑言:“大人公务繁忙,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丫头嗓子好,懂事,留给大人解闷吧。”
陈知府一愣,随即会心一笑,拱手谢过,这便是将人收做了贴身丫鬟,也算是给了她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正值元旦佳节,临江的夜市被装点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叫卖声、嬉笑声连成一片,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那位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林师爷,此刻却换了身干练的行头,脸上那抹老态龙钟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兴致勃勃地领着王小宝一行人穿梭在人群中。
“来来来,几位贵客,瞧瞧咱们临江的傩舞!”林浦头指着街角一处高台,只见几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汉子,手持桃木剑,在锣鼓声中蹦跳腾挪,动作刚劲有力,意在驱邪纳福。
小白看得目不转睛,小爪子拍得啪啪响:“哇!宝哥哥你看,那个戴鬼脸面具的,跳得比临渊君还凶!”
临渊闻言,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是驱邪,不是发疯。平日里,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你平日里比他还凶。”
“调皮蛋仔,好好看表演。”
王小宝看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这傩舞古朴雄浑,倒是透着股子正气,不错不错。”
意犹未尽间,林浦头又提议:“岸上太挤,不如租艘游船,顺着河道往下漂,既能听曲儿,又能看两岸风光,那才叫惬意!”
众人纷纷附和,租了艘宽敞的画舫,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船内丝竹悦耳,窗外火树银花,河道两边的舞龙舞狮、皮影戏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人渐渐入了迷,连船身微微的异样都未曾察觉。
“哎?这船怎么越来越快了?”小白忽然从窗户探出头,惊呼一声。
林浦头脸色一变,探头往外看,只见原本平缓的水流不知何时变得湍急无比,这游船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往前冲,船头“砰”地一声巨响,竟直接冲破了护城的木栏杆,一头扎进了漆黑汹涌的内海!
“不好!是海妖作祟!”林浦头大喊一声,身形一晃就要往外冲。
“师爷你这弱不禁风的,别出来添乱!”王小宝一把按住他,掌心金光一闪,一张金刚符瞬间贴在船身上。
刹那间,海面波涛汹涌,巨浪拔地而起,足有数十丈高,张牙舞爪地拍向游船,却在触及那层金光时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水雾,连船板都没打湿分毫。
王小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今儿晚上有贵客到访啊。小白,准备好大网兜,没准能抓到几只新鲜的海鲜!”
小白眼睛一亮,立马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蜘蛛,嘿嘿一笑:“宝哥哥,多大的网我这儿都有!瞧,这是逛窑子顺手收的一只蜘蛛精,小巧玲珑的,特会织网,保证一捞一个准!”
那小蜘蛛似乎听懂了夸奖,八条腿欢快地蹬了蹬,吐出一缕银丝。
“师爷,你和陈大人的人都待在船舱里,别出来。”王小宝嘱咐一句,转头看向临渊,“这里交给我和临君。”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临渊祭出的本命长剑之上,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避水!”王小宝指尖一弹,一张避水符没入海中,海水瞬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海底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潜入深海,越往下水压越大,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远处隐隐透着红光。
“呵,好家伙!”王小宝看清那红光的来源,不由得低骂一声。
只见深海之下,竟盘踞着一只足有十米高的巨型章鱼怪!那八条触手粗壮如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正冒着浓浓的黑气,两只水桶大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中扑闪扑闪,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凶狠,死死盯着他们。
临渊眉头紧锁,长剑嗡鸣:“这朝廷落魄的进士到底何许人也,竟能将一只普通的章鱼饲养成这副妖魔模样,还染了这么重的怨气。”
王小宝盯着那章鱼怪身下隐隐约约的某个部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八成是为了长那玩意儿用错了心思,结果玩脱了,导致它突变了吧?”
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说的还真在理……不过,这玩意儿看着不太好对付。”
“不好对付才有意思嘛。”王小宝眼中战意盎然,“小白,放网!”
随着王小宝一声令下,小白指尖的小蜘蛛精瞬间化作一道银光,“嗖”地一下钻进水里,八条细腿疯狂倒腾,嘴里喷出的银丝瞬间膨胀,在水中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泛着幽幽的冷光,严严实实地罩向那只十米高的章鱼怪。
章鱼怪显然没把这张网放在眼里,巨大的触手猛地一挥,带着黑色的毒液狠狠抽向网面。
“滋啦——”
毒液与蛛丝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王小宝却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傻大个,这可是蜘蛛精用万年寒丝混着我的‘痒痒粉’织的,专克你这种皮糙肉厚的。”
果然,那触手刚一沾上蛛丝,就像是被泼了辣椒水,原本漆黑坚硬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红,紧接着,章鱼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在水中传播,震得周围的游鱼都翻了肚皮。
“嗷嗷嗷!”
章鱼怪疯狂扭动着身躯,八条触手在身上乱抓乱挠,原本凶狠的猩红大眼此刻竟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那是痒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临渊看得目瞪口呆,手中本命剑却没闲着,趁着章鱼怪“搔首弄姿”的空档,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斩断了它最粗壮的一条触手。
“墨汁攻击!”王小宝眼疾手快,见章鱼怪受痛,那巨大的脑袋猛地一缩,显然是要放大招。
“晚了!”
王小宝指尖一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乾坤袋口符”直接贴在了章鱼怪的脑袋上。
第29章 送大礼
“噗——”
一股浓稠的墨汁喷涌而出,却被那道符光死死挡在头顶三尺处,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墨球。
“来而不往非礼也,送你个‘红烧’尝尝。”
临渊冷哼一声,掌心燃起熊熊龙族真火,那火焰在水中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瞬间包裹住那个巨大的墨球。
“轰!”
一声闷响,墨球瞬间炸开,化作墨球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滚烫的墨汁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章鱼怪身上。
那感觉,就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又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章鱼怪彻底崩溃了,它现在不仅痒,还疼,更要命的是,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小白的蜘蛛精不知何时已经顺着它的触手爬到了它的身上,正用蛛丝把它的八条腿死死缠在它自己的脑袋上,活像个巨大的毛线球。
“差不多了,收网!”
王小宝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战斗有些意兴阑珊。
小白兴奋地拍手:“收网咯!今晚有八爪鱼火锅吃啦!”
蜘蛛精收到指令,八条腿猛地一收,那张大网瞬间收紧,将巨大的章鱼怪勒得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随后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游船之上,林浦头和一众衙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海面上,一只巨大的、被烧得焦黑的、还在不停抽搐的章鱼怪,正被一张银光闪闪的大网拖着,缓缓靠近船只。
王小宝和临渊并肩踏浪而来,衣袂飘飘,仿佛只是去海里洗了个澡。
“师爷,借你的锅一用。”
王小宝笑眯眯地落在船头,指了指那只巨大的章鱼怪,“这玩意儿虽然长得磕碜点,但肉质应该不错,正好给陈大人补补身子。”
林浦头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只十米高的“海鲜”,颤抖着问道:“仙……仙长,这玩意儿……真能吃?”
“怎么不能吃?”
王小宝随手扯下一根还在扭动的触手,掂量了一下,“这可是深海变异的极品,滋阴补阳,大补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章鱼怪那还在扑闪的猩红大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这东西的脑子有点问题,里面藏着不少‘干货’,得留给陈大人慢慢审。”
临渊走过来,轻轻弹了一下王小宝的额头,无奈道:“你呀,就知道吃。也不怕把这船压沉了。”
“怕什么?”王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有林师爷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沉。再说了,这么大的章鱼,够咱们全临江的百姓吃三天三夜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只被五花大绑的章鱼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它说:
“那位落魄的进士大人,既然把你养得这么肥,想必也等不及要见你了吧?”
章鱼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绝望的黑泪。
夜色渐深,临江的水面上,一艘游船拖着一只巨大的章鱼怪,缓缓向着码头驶去。
万花楼最顶层的豪华包间内,红烛高照,光影暧昧,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林狗赤着上身,只披了件松垮的外衫,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正一脸傲慢地对着床榻方向大放厥词。
“小四儿啊,老子翻来覆去折腾了你一整晚,你这肚子可得争点气!若是能给老子生个大胖小子,赏你个小妾做做,可好?”他拍了拍自己满是横肉的肚皮,语气狂妄,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床那头死寂一片,半点回应都无。
“怎么?还嫌给的少?”林狗脸色一沉,眼中戾气暴涨,“别给脸不要脸!老子……”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床上的人,手刚碰到那冰凉的肌肤,却发现对方软绵绵的,早已没了声息,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切,怪不得不回话,原来是被老子折腾晕过去了。”林狗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得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看见没?老子厉害吧!这就叫金枪不倒,神勇无敌!”
“来人!”他高声吆喝,全然不顾床上那具濒死的躯体,“把小四儿给我拖下去,头朝下倒挂半个时辰,让她醒醒酒!再给她洗漱干净,好生‘伺候’着,别让她死了,老子还等着她下蛋!”
几个龟奴应声而入,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女子拖了出去,林狗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出内室,只穿了件外衫,光着两条毛腿,一屁股坐在那张两米长的金丝软榻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爷,累了吧?需要奴家帮您洗洗身子,松松骨吗?”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金银首饰的女子端着金盆,扭动着水蛇腰款款走来,眼神里满是谄媚与算计。
林狗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让人准备好温泉,把新送来的那几个‘狐狸精’全给我扔进去!老子要亲自验验货,看看是真是假。”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柔媚的笑意:“爷放心,那几只妖刚服下了秘制的软骨散,现在正浑身无力地琢磨着怎么求饶呢!正愁没人调教,林少您亲自出马,那是一个顶一百个,保证让她们服服帖帖!”
“算你会说话。”林狗心情大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去,把老子的金环拿来!这次,老子要玩个不一样的花样,让她们长长记性!”
“得嘞!”女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刚好三缺一,加上奴家,正好凑四个!咱们来个‘比翼双飞’,您看如何?”
“还是你懂我!”林狗被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狰狞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快去安排!今晚,老子要做这万花楼的太上皇!”
女子福了一福,转身退下,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就在林狗翘着二郎腿,幻想着即将到来的“极乐”时,包间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冷风吹过,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差点熄灭。
“谁?不是让你去准备温泉了吗?”林狗不耐烦地吼道,头也没回。
“温泉?”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
“那种脏地方,怎么配得上林少您的金贵之躯?我们给您准备了个更热乎的‘汤池’呢。”
第30章 鱼哥
林狗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王小宝依旧那副风流公子的打扮,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酒盏,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而在他身后,临渊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小白则趴在门框上,手里正扯着一只刚才想通风报信的小妖的耳朵,笑嘻嘻地看着他。
“是……是你们?!”
林狗吓得浑身一哆嗦,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们不是在海里喂鱼了吗?!”
“海里的鱼太腥,不如林少您身上的味道‘鲜美’啊。”王小宝缓步走进来,每走一步,林狗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一分。
“你……你想干什么?!”
林狗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可是柳公公的干儿子!你们敢动我,就是跟东厂作对!”
“东厂?”王小宝轻笑一声,走到那两米长的软榻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拍了拍林狗刚才坐过的位置,嫌弃地掸了掸灰。
“巧了,我们刚从海里上来,正愁没地方‘卸货’呢。”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包间那巨大的落地窗户被一股巨力撞碎!
一只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的触手猛地探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直接拍在了林狗面前的茶几上,将那些精致的茶具砸得粉碎。
紧接着,那只十米高的章鱼怪,虽然此刻已经被烧得焦黑,像个巨大的黑炭团,被小白的蜘蛛精硬生生拖了进来,挤在豪华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滑稽又恐怖。
“啊——!!!”
林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妖……妖怪!救命啊!”
“林少别急啊。”
王小宝笑眯眯地看着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抽搐的章鱼怪,“这可是你那位‘落魄进士’老大养的好宠物,我们特意给你带回来‘团聚’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寒冰利刃:“刚才你说……要验验货?还要玩个不一样的?”
“不……不敢了……仙长饶命!”林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们!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钱?”王小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临渊,“临君,你缺这点买棺材的钱吗?”
临渊冷冷地瞥了林狗一眼,手中本命剑嗡鸣作响:“他的命,比钱值钱。”
“爷……救……救命啊……”
刚才那个谄媚的女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小白跳到桌上,手里拿着那个所谓的“金环”,在林狗眼前晃了晃:“这个金环好丑哦,宝哥哥,不如给这只大章鱼戴上?我看它的触手挺多的,正好分一个。”
“好主意。”
王小宝打了个响指。
那只焦黑的章鱼怪似乎听懂了,虽然它很想拒绝,但在临渊的龙威之下,它只能屈辱地伸出一条触手。
“不!!!”
随着林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沉重的金环被强行套在了章鱼怪的触手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现在,”王小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的林狗,“该算算你在临江欠下的那些血债了。”
包间外,陈知府带着衙役和林浦头正匆匆赶来,而包间内,一场真正的“调教”,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猎物变成了猎人,而猎人,即将坠入地狱。
“你们也太小看老子了!区区一个章鱼哥,就能拿捏我?”
林狗一声嘶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章鱼怪的触手死死缠住,没挣扎几下便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上,“狐狸精!还不快过来帮你林大爷摆脱这该死的触手!”
被小白擒住的那只狐狸精,白念念,忽然谄媚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林少,您这耐力,可有待提高哦。”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口,吹出一口粉红色的妖气。刹那间,整个大厅被笼罩在一阵迷蒙的香雾之中,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是狐族失传的噬魂阵!”
林浦头脸色大变,盯着房梁上那枚疯狂旋转的罗盘,急忙提醒,“大家屏气凝神,千万别胡思乱想,否则心魔滋生,神仙难救!”
说罢,他席地而坐,双手结印,无数符咒飞出,在他周身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防护罩。
可惜,离得最近的小白没来得及反应,吸了一口香雾,立马觉得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地晕死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临渊,你去陈大人那儿支援,小白交给你了!”王小宝当机立断,直接祭出九尾狐真身,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在身后轰然展开,遮天蔽日,狐火熊熊燃烧。
他龇牙咧嘴,对着中了幻术、正胡乱挥舞触手的章鱼怪一阵疯狂输出。
那章鱼怪本就神智不清,哪经得起这等折腾,没一会儿便哀嚎着软了下来,八条粗壮的触手直接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小狐狸,本事不小啊,居然敢动用我们狐族禁术。”
王小宝收了真身,化作人形,冷冷地盯着白念念,“你妈妈没告诉过你,这噬魂阵容易反噬吗?”
念念浑身一颤,感受到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您……您是……狐大仙?小狐白念念,叩见大仙!”
“你这锁,是这林狗给你上的?”王小宝指了指她脖颈上的项圈,目光扫过四周,“其他的狐族呢?都被扣着?”
念念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同族们……化形的女子都被送去各地的青楼接客了,男的被东厂收编做了走狗,长得好看的送给达官贵人做了妾室……没化形的幼崽,都被送去了试炼场喂野兽……”
大仙,您救救我们吧!还有几个姐妹正在后院温泉里泡着,供这狗日的凌辱,说是要调教好了,进贡给京城里的那个阎狗采阴补阳!”
“起来吧。”王小宝指尖一点,一道金光闪过,项圈应声而断,“这锁开了。你带着那几个姐妹去霖州,找到当地首富王家,将这块玉佩交给当家的,他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好住处。”
第31章 狐族秘术
他扔过去一块刻着“王”字的玉佩,眼神犀利,“别耍花招,你和温泉里那几个身上我都下了‘作恶咒’,若心怀不轨,可是会七窍流血而死的。”
“多谢大仙!多谢大仙!”白念念如获大赦,连连磕头,“我们姐妹本性不坏,都是被逼无奈,回去后定安分守己,等候大人差遣!”
“妈的!狐狸精!你到底向着哪头的?”林狗躺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吼道,“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柳大人下的巫蛊之术!背叛我,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是说这小虫子?”王小宝冷笑一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漆黑、正在挣扎的蛊虫,他打了个响指,狐火窜出,蛊虫瞬间化为灰烬,“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林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随着白念念撤去防护罩,林狗像是突然中了强效迷香,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哼哼唧唧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显然是陷入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美梦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小白怎么样了?”王小宝走到临渊身边,看着依旧昏迷的小白,眉头微皱。
临渊探了探小白的鼻息,沉声道:“中了噬魂阵,伤及神魂,没有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了。”
“那他们两个怎么办?”
临渊指了指角落里愁眉紧锁、正全力压制心魔的林浦头与陈大人。
王小宝瞥了一眼,淡淡道:“他们两个修为尚可,破咒问题不大,放这儿吧,让他们自己慢慢悟。倒是这林狗,怕是走不出来了,沉溺美梦,生死随便。”
他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章鱼怪,“这章鱼精,带着去京城吧,说不定还有用。”
王小宝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对着章鱼怪猛地一压。
只见那硕大的章鱼怪浑身光芒闪烁,体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粗汉,正憨憨地坐在地上,流着口水做着美梦,手里还抓着一只不存在的螃蟹啃得津津有味。
“走吧。”王小宝扛起小白,示意临渊带上那个黑汉,“临江的戏看完了,该去京城会会那个阎狗了。”
京城的路途遥远,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厢内,小白依旧昏迷不醒,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陷入了一段久远而破碎的记忆洪流之中。
那是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子在森林里奔逃,身后是面目狰狞的狼人,利爪撕裂了空气,也撕碎了小白年幼的记忆。
父母和弟弟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归于死寂。
最小的那只兔子,也就是他,侥幸钻进了石缝,却也被狼人的煞气震得五脏俱裂,奄奄一息。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要命丧黄泉时,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捧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类的小男孩,眉眼精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男孩治好了他的伤,给他取名“小白”,从此将他带在身边。
小白并不安分,他日夜思念亲人,无数次试图逃跑去找父母。
可每次不是被野兽围攻,就是被猎人捕获。每一次,都是那个小主人不知从哪冒出来,将他救回,虽然嘴上会骂他“蠢兔子”,眼神里却满是后怕。
逃累了,也被救怕了。
小白看着小主人为了找他弄得满身泥泞,心中那份执念渐渐化作了另一种情感,报答。
他决定留下来,努力修炼化形,永远陪着小主人。
然而,化形那天出了岔子。
也许是执念太深,也许是机缘巧合,一团白光散去,地上并没有出现威风凛凛的兔妖战士,而是一个脸蛋圆圆的、肉乎乎的小胖丫头,穿着不合身的小肚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愣了愣,随即嫌弃地别过头,却还是收留了她。
从此,小白成了少年的御用丫鬟。
“小白,这茶水温了,重泡。”
“小白,这衣服料子扎人,换一件。”
“小白,本少爷要去茅厕,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喝茶要明前的龙井,三沸之水。
吃饭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穿衣要贴身的软缎,还得是他喜欢的月白色。
就连睡觉,朝花都要小白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拍着他的背才能入睡。
小白从未觉得麻烦,他乐在其中,将这个小主人惯得越发喜怒无常,越发娇气。
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主人,小白偷偷跟在药王谷那群大妖后面偷师。
学了不少近身搏斗的妖法,好几次在外惹事被仇家追杀,都是小白凭着一股蛮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护他周全。
有一次,她为了替小主子挡致命一击,险些丧命,幸好最后关头用了族里的保命遁逃术,才带着两人化险为夷。
那时候,她是个圆滚滚、充满活力的小胖丫头,笑容能暖化冰雪。
后来,小主子修为停滞不前,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说:“小白,我们双修吧,结为道侣,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小白不懂什么是双修,也不懂什么是道侣,她只知道小主人想要,她就给。
她满口答应,笑得一脸灿烂。
那一夜之后,主子的修为突飞猛进,一夜之间突破瓶颈,成为了令人敬畏的大妖。
而小白,却觉得身体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浑身乏力。
但她看着意气风发的伴侣,开心得不得了,依旧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帮他护法,替他挡灾。
渐渐地,她变得越来越虚弱。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身上的肉像是被风抽干了一样,皮肤苍白无血色。
后来连维持人形都变得困难,很多时候只能变回那只虚弱的小兔子,窝在主子的袖筒里瑟瑟发抖。
而此时的朝花,已经彻底着魔了。
他贪恋力量,将小白视为最好的鼎炉,不断地索取她身上的本源妖力。
每一次双修,对他来说是进补,对小白来说却是凌迟。
小白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她看着那个曾经温柔救她的少年,如今眼底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心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一次,他们遭遇了强敌围攻。
朝花虽然已是大妖,却也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被打回原形。
小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禁术,献祭元神的遁逃术。
光芒大盛,她将朝花狠狠地推了出去,推向了生的方向。
而她自己,则承受了所有的攻击,连同元神一起,在那一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飞灰,连一具尸体都没能留下。
……
第32章 前世的种种
“小主人……”
车厢内,小白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微微颤抖,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声音破碎而凄凉。
“小白最后一次护你……”
“以后……不相欠了……”
“我想……为自己而活……”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小宝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痛。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小白眼角的泪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小白在梦魇中瑟缩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渐渐安静了下来。
百妖谷,少主寝殿。
朝花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还沉浸在那个破碎的梦境中。
漫天火光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圆滚滚的小胖丫头,化作了点点飞灰,连最后一声“小主人”都带着无尽的绝望。
“小白……”
他颤抖着手,从枕边摸出一枚古朴的哨子。
那是小白化形后,他亲手刻给他的,说只要吹响,无论多远她都会去救他。可如今,哨子在掌心微微发烫,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在示警,小白有危险!
“备马!”
朝花一把掀开锦被,赤着脚冲出寝殿,眼中满是焦急与悔恨,“去京城!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永夜客栈。
客房内寒气逼人,王小宝将昏迷不醒的小白小心翼翼地放入盛满冰水的浴桶中。
小白发着极高的烧,浑身滚烫得吓人,唯有浸在冰水里,那痛苦的呻吟才稍稍平息。
“嘶……这水够冰的。”
王小宝正心疼地用布巾擦拭小白冷汗淋漓的小脸,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临渊黑着脸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宽衣解带,只留了里裤便“哗啦”一声跨入浴桶,溅起一片水花。
他不顾王小宝诧异的眼神,长臂一伸,直接将昏昏沉沉的小白从王小宝怀里抢了过来,搂进自己怀中,背靠着桶壁坐好,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临渊你干嘛?!”王小宝愣住了,“这水是给小白降温的,你凑什么热闹?”
临渊冷哼一声,下巴微抬,一脸理直气壮的吃味模样:“我都没这么抱过你,凭什么这只死兔子抢了先去?”
“他病着!又看不见!你吃什么飞醋?”王小宝无奈扶额,这傻龙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他看不见,但是有意识啊!”临渊梗着脖子反驳,甚至还低头戳了戳小白烧得通红的脸颊,“意识流你懂不懂?他现在觉得冷,肯定会下意识依赖抱着他的人。我要让他知道,只有我怀里才最暖和!”
说着,他嫌弃地看了看桶里的冰水,眉头皱得更紧,伸手一把将王小宝的手腕抓住,往自己怀里拉:“这水这么冰,冻坏了怎么办?小宝你到我怀里来,用你的狐火给我暖手,我再传给小白。”
王小宝又气又笑,却还是顺从地靠了过去,被临渊半搂在怀里。
三人挤在一个浴桶里,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透着股暧昧。
“宝哥哥……冷……”
怀里的小白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往临渊温暖的胸膛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仔仔。
临渊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挑衅地看向王小宝:“听见没?他说冷。还是我抱着舒服。”
王小宝翻了个白眼,指尖凝聚起一缕温热的狐火,轻轻点在临渊的心口:“行了吧你,别贫了,赶紧渡点灵力给他,要是烧坏了脑子,我唯你是问。”
临渊这才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抱着小白,将自身精纯的龙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压制那股紊乱的火毒。
浴桶内,冰雾缭绕。
王小宝靠在临渊身侧,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心中那份担忧稍稍散去。
而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全感,眉头渐渐舒展,高烧也终于开始慢慢退去。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深处,小白仿佛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哨音,遥远而急切,却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王小宝好不容易用冰水和灵力将小白的高热压下去,把人塞进被窝掖好被角,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去打水洗漱的临渊回来了,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嘟囔:“去个茅房怎么这么久,还得我给你开门……”
门一拉开,王小宝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发丝凌乱,衣袍上还沾着露水和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那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死死盯着王小宝,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了?”
“妖王少主?”王小宝挑眉,随即了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看这副狼狈样,是专程来找小白的?”
“他怎么样了?”朝花没理会调侃,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
“还好,烧退了,就是神识受创,困在梦魇里醒不来。”
王小宝侧身让他进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王小宝上下打量着朝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朝花一脸无辜,茫然地看着他:“狐仙何出此言?”
“小白在梦魇里无意识说了很多往事,重复最多的就是‘小主子有了漂亮小妖精,就不带她玩了’……”王小宝似笑非笑地复述着。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找什么漂亮妖精!”朝花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
“别解释,有什么误会你自己跟他说去。”
王小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里就交给你了,折腾半夜累死我了,先去睡了。”
“多谢狐仙大人救了我家小白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朝花郑重拱手。
“别一口一个‘你家’,先唤醒他再说吧。”王小宝随手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了这对“苦命鸳鸯”。
朝花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小白,心疼得不行。
他轻轻将人抱进怀里,喃喃道:“小白,别怕,哥哥这就去救你。”
话音落,朝花化作一缕精魂,没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
“呜呜呜……”
静谧的意识空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空洞而绝望。
“小白,你在里面吗?我是朝花哥哥,接你回家。”朝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呜咽声戛然而止,远处投射出点点光亮。
只见一个半兽人的小胖丫头兔子,正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哭泣,圆脸上挂着泪珠,却透着一股倔强。
第33章 傻兔子
“你来做什么?”小胖丫头吸了吸鼻子,别过头,“我身上没有法力了,没有利用价值,你去找其他妖精吧。”
“小白,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双修的,是来向你道歉的。”朝花蹲下身,平视着她,“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对你。”
“不接受!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小胖丫头猛地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你一直把我当鼎炉对不对?为的就是我体内的本源之力!我都给你了,全部都给了!你可以去找其他的女妖精,我连维持原型都做不到了,死了,早死了,死了好,一了百了!”
“不是这样的……”朝花苦笑,“一开始我确实想方设法赶走你,刁难你,可你就像个牛皮糖,怎么撵也撵不走。后来我习惯了有你,慢慢地就忍不住想靠近你……”
“还在花言巧语!明明是我粘着你,想方设法讨你开心!”小胖丫头想起往事,越想越委屈,突然大哭起来,“你那么难伺候,可苦了我了!”
“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太刁钻,总想着欺负你,我的错。”朝花任由她哭闹,耐心地哄着。
小白哭着哭着,突然开始大闹,拳打脚踢还不算,张嘴就狠狠咬住了朝花的手臂,“你离我远点!我疼!你也不放过我!我都快没命了,你还不停地吸收我的妖力!你离我远点——!”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朝花忍着痛,任由她撕咬,慢慢解释前因后果,“我不该听了爷爷的鬼话,在第一次双修时吞噬了你的妖丹,让你只能依靠双修才能维持生命……”
“妖丹?”小白停止了躁动,松开嘴,一脸懵逼,“不是本源之力?”
“只有你的妖丹对我适配。赶你走是为了救你,可我舍不得你走,就找了其他的妖精做实验,可惜我身上的诅咒只有你的妖丹能打破。”
朝花眼神痛苦,“那个时候父亲为了母亲去了人间,爷爷走火入魔闭关,妖族动荡,必须有个主心骨主持大局,所以我……我……对不起。”
“你没喜新厌旧,爱上其他妖精?”小白狐疑地盯着他。
“我发誓,一辈子只对小白动过情,也只与小白结成道侣。”朝花举起手,一脸诚恳。
“既然如此,我是怎么复活的?你为什么不去青城山找我?”小白还是有些生气。
“我动用了狼族禁术,与你共生。”朝花低声道,“你是我亲自送到青城山的,跟着我,你会陷入危险之中。”
“那还真得多谢你送我上山。”小白嘟囔了一句,“不过宝哥哥待我很好,比你好一万倍。”
“是,狐仙大人深明大义。”朝花连忙点头。
“误会解除了,我不恨你了。”
小白拍了拍身上的土,傲娇地扬起下巴,“但也别想着跟我双修,这一世我可是只帅气逼人的男兔子,最多,最多跟你做个拜把子兄弟。”
“行,你想做兄弟,咱们就是好兄弟。”朝花无奈又宠溺,“走,我带你去找宝哥哥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我自己出去。”小白一脸傲娇,主动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黑暗。
……
客栈房间内,小白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醒了?饿不饿,我让小二给你热了粥。”朝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你怎么还在?”小白皱眉,“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外人帮忙。”
“别逞强,身体还虚弱。”朝花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兄弟喂你,天经地义。”
“你待我好,我会记得。”小白张嘴喝了,嘟囔道,“等你病了,我也照顾你。”
“好好好,兄弟之间不讲这些。”朝花笑了,“好喝吗?”
“嗯,好香。”小白几口喝完了粥。
“兄弟为了救你,跑死了三匹马,到现在还没有合眼。”
朝花放下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天这么黑,客栈满客了,小白兄弟介不介意朝花哥哥在你这儿凑合一晚?”
小白想了想,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外侧的空位:“那行吧,你睡外面。我怕黑,一直跟宝哥哥睡的。”
“好,你可以化成小兔子睡我怀里,这样就跟睡在宝哥哥怀里一样。”朝花脱了鞋上床。
“说的有道理。”小白立马变回那只巴掌大的小兔子,“你老实躺好,我要睡你柔软的肚皮上。”
“好,窝已做好,小白兄弟进来吧。”朝花平躺好,掀起一点衣襟。
小白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球,嘟囔了一句:“嗯,很暖和。我累了要睡觉,别跟我说话。”
“好,睡吧,有哥哥在,别怕。”
朝花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放松,很快也沉沉睡去。
门外,王小宝和临渊听了半天墙角。
临渊黑着脸,拳头硬了:“这只死兔子,居然让别的男人给他暖床?还喝人家喂的粥?”
王小宝淡定地拉着他回房:“行了,好歹是救命之恩,让他们叙叙旧。再说了,小白说了,只做兄弟。”
“兄弟能睡一个被窝?兄弟能搂搂抱抱?”临渊气呼呼地钻进被窝,一把将王小宝拽进怀里,“不行,今晚你得补偿我,让我抱个够!”
“……傻龙,你也不怕勒死我。”
临渊回到房间,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刚关上门就忍不住碎碎念:“那只傻兔子真是缺心眼,明摆着是个火坑,还敢往里跳!在一个人身上绊倒两次,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这次若不是我们在,他怕是又要被那狼崽子吃干抹净!”
王小宝慢条斯理地卸下发簪,长睫微垂,语气倒是淡然:“行了,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小白看着憨,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愿意认这个兄弟,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我看他是被那狼崽子几句花言巧语就哄晕了头!”
临渊越想越气,猛地欺身而上,将王小宝困在床榻与双臂之间,眼神幽深,带着几分危险的侵略性,“小宝,咱们别管那傻兔子了,反正以后他有那狼崽子护着。”
第34章 从头做好妖
王小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挑眉笑道:“不管就不管,你压着我做什么?”
临渊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蛊惑:“我在想,既然那傻兔子有人疼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抓紧时间,办点正事了?”
“正事?”王小宝故作不解,指尖却轻轻抵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嗯哼。”临渊轻笑一声,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里满是狡黠与期待,“你看啊,我是真龙,你是九尾天狐,若是我们两个……生个孩子,那岂不是既有龙族的霸道,又有狐族的魅惑?”
王小宝忍俊不禁,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在想什么胡话?人妖殊途,况且龙狐杂交,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临渊不依不饶,整个人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他身上,语气理直气壮,“我看那傻兔子都能化形,咱们怎么就不行?我都想好了,若是个男孩,就叫‘火狐龙精’,听着就威风凛凛;若是个女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柔软,在王小宝唇上啄了一口:“若是个女孩,就随你,长得倾国倾城,我把全天下最好的宝贝都搜罗来给她玩。”
“去你的‘火狐龙精’,难听死了。”
王小宝笑着啐了一口,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了上去,“再说了,生孩子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是种萝卜啊?”
“是不是种萝卜,试试不就知道了?”临渊眼底火光一闪,不再废话,翻身将人牢牢压住。
“哎!你慢点……”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唔……别闹了,隔壁还住着人呢……”
“放心,我设了结界,他们听不见……”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却是春光旖旎。
两人在床上翻滚打闹,嬉笑声与呵呵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直到后半夜,临渊才心满意足地将累得昏昏欲睡的王小宝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嘟囔:“反正不管能不能生,你这生生世世都别想甩开我。”
王小宝困得眼皮打架,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霖州连下了三场透雨,把那青石铺就的长街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刚放晴,路边的摊贩便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王府内,王睿自打一天前收到哥哥的家书,整个人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
那本《狐仙大战章鱼哥》的话本子,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连书角都卷了边,百看不厌。
上面还留有哥哥龙飞凤舞的墨宝,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哥哥竟还贴心地注上了拼音和释义。
“哥哥果然走到哪儿都想着我。”
王睿捧着话本子傻笑,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锯齿怪鱼的标本,那是哥哥特意托人给他带回来的“水货”。
“白哥哥,快帮我背背哥哥让我转述的几句诗词呗!”
王睿对着邻桌正在喝茶的空气喊道,那里坐着只有他能感受到的隐形鬼魂白墨。
一阵清风拂过,白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宠溺:“好,别担心。到时候白哥哥跟你一起接待那几个女子,若是记不住,我就在你耳边提醒。”
“哥哥难得交代个事,我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开始吧——花褪残红青杏小……”
对完了词,王睿早早就蹲守在王府门前,数鸭子,后来觉得无趣,爬上了石狮子背,探头探脑地等着佳人有约。
“睿儿,那四个应该就是。”白墨的声音忽然提醒道。
只见巷口走来四个女子,虽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容颜。
一阵清风吹过,王睿立马从石狮子背上利索地爬下来,小大人似地理了理衣裳,昂首挺胸迎了上去。
“小娃娃,请问这可是霖州首富王家?”为首的女子正是白念念,她试探着问道。
“没错,这就是我王家!”王睿下巴一抬,神气十足,“你们几个可是我哥找来的纺织娘?信物呢?”
白念念一愣,随即惊讶道:“你就是王家的当家的?”
王睿没接话,只是伸出手。
白念念连忙从袖口取出那枚刻着“王”字的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王睿接过玉佩,像模像样地翻来覆去查验了一番,然后背着手,一副老练的模样:“我哥是这么跟你们说的?他可真有眼光。”
“你们几个跟我来吧。”王睿转身带路,横穿大路,穿过两个幽静的巷子,一处两间二层的精致门面出现在眼前。
“这位是咱这间铺子的管家婆,哑婆婆,专门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王睿指着那个正埋头清理落叶的妇人介绍道。
哑婆婆抬头,冲她们点了点头,眼神慈祥。
“这大间是纺织房,里面有三台最新的纺织机,隔壁是纱线和纺织品的存放点。”
王睿推开门,带着她们参观了一遭,又领着她们上了楼,“这有三个房间,你们自己分配住处,洗漱间在最边上。”
他站在厅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吃住全免,纺织品一周一结,多劳多得。一年期满后,毛利按四六分成,你们四,王家六。这铺子,全权交给你们几个姐妹打理!”
“当真?有这么好的事?”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睿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差点忘了,哥哥让我给你们几个姐妹带句话……”
他学着大人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念完,他又补充道:“我哥说了,王家绝对不会亏待每个为梦想打拼的踏实员工。好了,你们风尘仆仆而来,好生歇歇吧。”
说罢,王睿大摇大摆地下了楼,跟哑婆婆嘱咐了几句,便哼着小曲儿走了。
“白哥哥,我说的怎么样?有没有给我家哥哥长脸?”一离开铺子,王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睿儿说得极好,气势拿捏得死死的。你宝哥哥若是听见了,绝对给你竖起大拇指。”白墨夸赞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王小宝的弟弟,青出于蓝胜于蓝!”王睿得意地扬着下巴,“走,白哥哥,弟弟请你吃我娘包的饺子,肉馅的!”
楼上,白念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三个姐妹:“姐妹们,狐仙大人没有骗我们,咱们的好日子,真的要开始了!”
“嗯!姐姐,我们以后从头做人!”一个妹妹哽咽着应道。
白念念擦了擦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咱们要从头做好妖!”
第35章 九千岁
烟雾缭绕的紫宸殿内,此刻却死气沉沉。
一群身穿黑衣、蒙着面巾的杀手横七竖八地跪倒了一地,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冷汗顺着额头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大殿正中央,那把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边缘,斜倚着一位绝色男妖?
他身着一袭绣满银丝暗纹的绯红蟒袍,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柔与狠戾。
这位啊,正是权倾朝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九千岁——柳如是。
他正微阖着眼,仿佛在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单调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尖上的重锤。
“阿嚏。”
或许是殿内穿堂风太凉,柳如是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一不小心,装过头了……
原本正襟危坐、一脸威严的当朝天子,脸色骤变,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架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龙椅上下来,不顾九五之尊的体面,小心翼翼地将柳如是打横抱起,又重新坐回龙椅,将人稳稳地搁在自己大腿上,顺手拢了拢那件宽大的龙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爱卿身子弱,仔细着凉。”皇帝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与讨好。
站在一旁的林公公见状,眼珠子一转,猛地投去一记凌厉的“眼刀”。
底下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将头埋进脖子里,生怕多看了一眼这“君不君臣不臣”的画面,明天就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柳如是懒洋洋地睁开眼,指尖在皇帝龙袍上画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杀手,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说吧,咱家不过是让你们去办个简单的差事,怎么就这么难?连个小小的永乐王都搞不定?”
底下的杀手首领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却还是硬着头皮磕头,声音嘶哑:
“九千岁息怒!并非属下办事不力,实在是那永乐王不知从哪儿搬来了救兵!那救兵手段诡异,法术高强,属下等人实在……实在是打不过啊!”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瞬间见血,咬牙道:“此事全是属下无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属下愿领任何责罚,只求九千岁开恩,放过兄弟们的家眷!”
柳如是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打不过?这世上,还有咱家的人打不过的?”
皇帝在一旁连忙顺着毛摸:“爱卿莫气,莫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既然他们打不过,那就换一拨人,或者……咱直接派兵去剿了那永乐王便是,何必脏了爱卿的手?”
柳如是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脸颊,笑得像只狐狸:“陛下这话说得,倒像是咱家欺负人似的。不过嘛……”
他眼神陡然变冷,瞥向那杀手首领:“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咱家便成全你。林公公,赏他个痛快,至于他的家眷嘛……”
林公公立马躬身:“老奴明白。”
杀手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也只能闭目待死。
画面一转寝宫内,红烛摇曳,光影暧昧。
龙榻之上,一对璧人相偎而卧。
当今圣上并未着龙袍,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寝衣,怀中搂着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的九千岁。
“如是,你说……”皇帝轻轻抚摸着柳如是柔顺的发丝,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与寂寥,“咱们的儿子若是还在,应该也有永乐王这么大了吧。”
柳如是慵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皇帝的颈窝,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陛下别忘了,您是皇帝,真龙天子。您的儿子,只能是东宫那位永安殿下。”
“可他不是你跟我所出,总归有些间隙。”皇帝叹了口气,眉头微皱,“那小子性子冷硬,不喜你,孤也不喜他。倒是那个永乐,长得跟你九分像,连那股子倔强劲儿都一模一样。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不管是还是不是,他都不应该活在这世上。”柳如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柔情掩盖,“这天下,只能由永安殿下继位,您才能高枕无忧,安享晚年。”
“可这永安跟他姥爷一个样,整天冷着一张脸,还多次弹劾你。”皇帝有些不满地嘟囔,“你确定这小东西继位,孤能安安稳稳的跟你一起共享晚年?”
“咱家是个阉人,是东厂养的狗,做的都是伤天害理之事,他讨厌咱家很正常。”
柳如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至于以后他想不想留咱家……无所谓啦。柳家就剩下我一个独苗苗,还不是个带把的,死了便死了吧,也算是解脱。”
“你若死了,孤如何是好?”皇帝猛地收紧手臂,将人勒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恐慌,“等找到儿子,孤带着你死遁,这江山不要也罢,咱们去做一对逍遥神仙。”
“陛下,您可是听信佞臣的昏君,纵容咱家无法无天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这龙椅坐得稳,可很难得以善终了。”柳如是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只要你不再恨孤,背上千古骂名又如何?”皇帝毫不在意,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当年您下湘西寻找狐族秘境,说是为了根治隐疾,实则是利用我爹放出了镇压的恶灵,又串通官府嫁祸给了狐大仙。”
柳如是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您觉得,那位老人家会放过你?”
“我都一百来岁的老棺材瓤子了,想杀就来呗。”皇帝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做了60年的太上皇,40年的皇帝,累了,找点乐子也不错。”
“您可真心大。”柳如是哼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告诉您一件事,当年皇后娘娘的堕胎药,被温太医掉包了。那个被烧了的死婴,才是真正的永乐王。现在的这个,是……”
“所以,永乐果然是我们的孩子?”皇帝眼神一凛,随即又苦笑起来,“你可真狠,居然想赶尽杀绝,就这么恨孤?”
“别给咱家装纯。”柳如是白了他一眼,“他身边的隐卫,都是您的人吧?他有没有事,您会不知道?您这是在跟咱家演戏呢。”
“好了好了,永乐也好,永宁也罢,都是孤的孩子。”皇帝连忙打哈哈,“不管谁继位,都一样,反正孤只要你。”
“终于说出心声了?”柳如是眼神变得犀利,“当年咱家是不是怀的双胞胎?皇后根本无所出对不对?您只对咱家用了生子咒……”
“好了好了,如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皇帝急忙捂住他的嘴,眼神闪烁,“皇后在后宫有温太医陪着,你有孤陪着,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第36章 杀猪盘
“可您害得咱家家破人亡,害得柳家唯一的独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柳如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孤此生只爱你一个。”皇帝捧着他的脸,眼神深情似海,“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孤都爱到了极致。别打孩子的主意,他们是孤和你们柳家的羁绊。”
“咱家天大的本事,都是陛下恩宠得来的,您不点头,谁敢动?”柳如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以为孤不知道你让林狗在临江做的那些事。”皇帝脸色一正,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若想恢复男儿之身,孤自会想法子。但伤害无辜,会折了孤为你从地府偷来的寿命。”
“咱家连个身体都做不了主,死便是死了。陛下恩宠多年,早就够了。”柳如是别过头,不再看他。
“如儿,信孤,别再做傻事。”皇帝扳过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有十日,阵法起,咱们一起去狐仙秘境,寻找秘法,还你男儿身。”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真?”
“孤贵为天子,一言九鼎。”
“好,咱家就信您一次。”柳如是展颜一笑,瞬间媚骨天成,“不过……咱家身子不爽,陛下可要好好伺候伺候,不然,以后别想再上榻。”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孤看啊,你啊就是还原了男儿身,也是个勾人的狐狸精。改不回去了,今晚你别想睡。”
“要您管……”
寝宫内,春光无限,只留下满室旖旎。
大大想起来一首歌,小哼几句。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梦里青草香
你把梦带身上
蓝天白云青山绿树
还有清风吹斜阳
…………
休息结束,各位看官,咱接着往下瞧!
永夜客栈,三更半夜。
本该是万籁俱寂、鼾声如雷的时辰,一声凄厉至极、又带着几分滑稽的“猪叫”,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嗷嗷——!!!”
那声音,凄厉中透着绝望,绝望中带着几分死到临头的懵逼,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又忍俊不禁。
客房内,临渊眉头微蹙,那双原本紧闭的龙目瞬间睁开,眼底寒光一闪。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到他衣襟上的王小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人往被窝里掖了掖。
“啧,吵到你家祖宗睡觉了。”临渊低声嘟囔了一句,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屋顶之上。
隔壁房间,朝花正侧耳倾听,感受到动静,他也是无奈一笑,指尖在怀里睡得正憨的小白眉心轻点,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身形一闪,与临渊同时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与玩味。
“看来,这‘杀猪盘’的局,终于开盘了。”
临渊负手而立,一身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朝花点点头,扫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堂:“这永夜客栈,果然名不虚传。人妖混杂,魑魅魍魉,今晚倒是有好戏看了。”
只见楼下大堂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
原本和善的店小二,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笑意?
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正一步步逼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肥羊”。
而那几个被围在中间的“客人”,此刻正满脸惊恐,其中一人,正是刚才发出那声猪叫的倒霉蛋。
此刻正被一根粗大的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极了待宰的生猪。
“几位客官,既然进了咱们永夜客栈,那就是有缘人。”
掌柜的,摇身一变,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却长着一颗蛇瞳的彪形大汉,此刻正掂着一把厚重的杀猪刀,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贪婪。
“咱们这儿,向来是‘人财两清’。交出买路财,再留下点‘利息’,爷保你们全尸。”
“妖……妖怪啊!”
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王饶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银票,都给你们,只求放过小的一条狗命!”
“银票?”
掌柜的冷笑一声,刀尖挑起书生的下巴,“在这永夜客栈,银票就是废纸!爷要的,是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杀猪刀寒光一闪,直劈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喷溅。
然而,那书生却并未身首异处。
只见他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个驴打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反手就刺向了掌柜的下三路!
“哎哟!”
掌柜的惨叫一声,捂着裆部倒退数步,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嘿嘿……掌柜的,你以为小爷我是吃素的?”
那书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奸诈与狡猾,“小爷我行走江湖多年,这‘杀猪盘’的局,小爷我见得多了!想杀小爷?也不看看小爷我是哪路神仙!”
说罢,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胸口密密麻麻的符箓,以及一条微微摆动的蝎子尾巴。
这哪里是什么书生,分明是个修炼成精的蝎子怪!
“好啊!原来是个硬茬子!”
掌柜的恼羞成怒,一把拔出插在腿上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既然大家都是妖,那就别怪爷心狠手辣了!给我上!剁碎了喂狗!”
“杀!!!”
一时间,客栈大堂内喊杀震天。
店小二们纷纷现出原形,有长着獠牙的狼妖,有吐着信子的蛇精,还有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怪。
而那些看似柔弱的“客人”,也纷纷撕破脸皮,有的化作猛虎,有的祭出飞剑,更有甚者直接喷出一口黑色的毒液。
人也好,妖也罢,此刻都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露出了最原始、最狰狞的獠牙。
“奸诈狡猾,各显神通啊。”
屋顶上,临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评了一句,“那个螃蟹怪的钳子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被那个女扮男装的狐狸给骗了。”
朝花也是看得目不转睛,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偷偷摸摸摸尸体口袋的老头:“那老头更绝,明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僵尸,却装成个病秧子,这会儿正趁乱摸鱼呢。”
楼下的场面,已然演变成了一场无法无天的大混战。
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残肢断臂四处横飞,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碰撞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死亡交响乐。
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就是一座吃人的修罗场!
第37章 玄朱
“这杀戮,倒是痛快。”
临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眼神渐渐变得狂热起来,“若是能下去掺和一脚,想必更有意思。”
朝花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临渊君,狐仙大人还在你怀里睡着。若是被这血腥味熏醒了,怕是又要罚你跪搓衣板了。”
临渊闻言,瞬间清醒了大半,悻悻地收回目光,嘟囔道:“也就是说说罢了。不过这戏,确实壮观。”
就在这时,楼下混战的中心,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只见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倒霉蛋,也就是第一个发出猪叫的家伙,不知何时竟挣断了绳索,浑身肌肉暴涨,皮肤变得黝黑粗糙,鼻子拱起,两只大耳朵呼扇呼扇,竟直接化作了一头巨大的野猪妖!
“都给俺去死!!!”
野猪妖怒吼一声,猛地低头,两根粗壮的獠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撞向了客栈的梁柱!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永夜客栈剧烈摇晃起来,屋顶的瓦片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不好,这夯货要拆楼!”
临渊脸色一变,身形一晃,已挡在了朝花身前,同时撑起一道水蓝色的结界,将漫天落下的瓦片与碎石尽数挡下。
朝花也是反应极快,抱着怀里的小白,身形一闪,已落在了客栈外的空地上。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倒塌声,那座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永夜客栈,此刻竟被那头暴怒的野猪妖,硬生生撞塌了半边!
烟尘滚滚中,那头巨大的野猪妖撞破墙壁,一头冲进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骂骂咧咧的幸存者。
“哈哈哈哈……”
看着这壮观的一幕,临渊忍不住放声大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猪妖,有点意思。”
朝花也是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看来这永夜客栈,今晚是住不成了。”
就在这时,客栈废墟中,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咳咳……有没有好心人……救救小的……小的还活着……”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称为“僵尸老头”的家伙,此刻正半截身子被压在断梁之下,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刚才摸来的一袋碎银子,脸上写满了不屈与贪婪。
“啧,真是要钱不要命。”
临渊摇了摇头,转身便走,“走吧,看戏结束,换个地方陪小宝睡觉。”
朝花点点头,抱着小白紧随其后。
这方圆十里内,竟是连半户人家、半棵像样的树都寻不见。
临渊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忍不住在心里把那头撞塌客栈的野猪妖骂了一万遍。
早知道刚才就该下去掺和一脚,哪怕被小宝罚跪搓衣板,也总比现在这般风餐露宿要强啊!
“前面五百米,有个道观。”
怀里的王小宝忽然动了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原本那副少年郎的模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胜雪,手持折扇,那眉眼间流转的风情,正是他九尾狐的本尊容貌。
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几分不似凡尘的清冷。
“小宝……”临渊看得一怔,喉结滚动,忍不住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喃,“不管你变幻成什么样,都长在我的心巴上。真美。”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侧过头,死死盯着朝花。
那小子此刻正张着大嘴,一副傻乎乎的呆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狐仙大人……”朝花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啧。”临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学那话本子里的酸腐调调,你不是贾宝玉,我家小宝也不是什么林妹妹。”
“真的!”
朝花急了,满脸诚恳地看着王小宝,“大仙,您是不是以前在哪儿显过灵?我总觉得这张脸……刻骨铭心。”
王小宝闻言,收起折扇,淡淡一笑:“可能见过吧,太久了,记不得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朝花脸上停留了一瞬,“其实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熟悉。也许很多世前,我们曾是兄弟。”
“兄弟?”临渊不乐意了,把脸凑到王小宝面前,委屈巴巴地嘟囔,“小宝,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他。我们可是不止前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也没见你多看我几眼。”
“傻龙。”
王小宝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当真是我当年救下的那条冷面龙?莫不是你那同胞弟弟混进来了?”
“小宝你在说什么胡话!”临渊急了,抓住他的手放在心口,“我就是我,哪里还有什么哥哥弟弟的。我心里只有你!”
“好了好了,就开了个玩笑。”王小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天亮之前还能补上一觉,也好赶路。”
道观近在眼前。
这是一座极其诡异的道观。
门前的石质宝葫芦竟是倒着悬挂的,大门上的阴阳八卦图也是黑白颠倒,四周更是寸草不生,透着一股死寂。
唯有道观深处,隐约可见星火点点,倒是添了几分活生生的人气。
“来者皆是客,住左边厢房通铺吧。”
堂屋内,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道人正头下脚上地倒立着,身上贴满了符咒,声音却四平八稳。
说完这句话,他便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接没了声息,保持着倒立的姿势纹丝不动。
王小宝不以为意,微微颔首道了声礼,拉着一脸懵逼的临渊和朝花,径直走进了偏厢房。
这是个大通铺,足足有六米长、两米宽,被褥虽然陈旧却很干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闻之令人心安。
“睡吧,没准能做个好梦。”
王小宝率先躺下,临渊紧随其后,将人护在怀里。
朝花抱着小白,也在另一头找了个位置躺下。
或许是这檀香太过安神,几人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竟是连个梦都没做。
“几位小友,太阳晒到了屁股了,该起来用膳了。”
清晨,昨夜那个倒立的道人此刻正正襟危坐在石桌前,气正腔圆地朝着偏殿喊了一声。他自顾自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又拿起一根油条嚼得津津有味,身上的符咒早已不见踪影,一副古道清风的模样。
王小宝推门而出,看清那道人的面容后,神色微动,随即躬身行礼:“念尘见过师兄玄朱。”
“小师弟倒是有眼力见。”玄朱道长抬了抬眼皮,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下用膳吧。”
他又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小白,笑眯眯地指了指另一边:“小兔子,坐我右边,给你备了新鲜的胡萝卜。”
小白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王小宝,见他点头,立马欢快地跑过去,亲昵地坐在玄朱边上,拿起一根胡萝卜啃了起来:“你就是师叔们常常念叨的三师兄玄朱?小白见过三师叔,谢谢师叔疼爱!”
第38章 鬼新娘?
“哈哈,乖。”玄朱道长捋了捋胡须。
临渊看着桌上清一色的素食,又看了看那根胡萝卜,虽然腹诽,但还是收敛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束手束脚地行了个礼:“多谢道长收留,叨扰了。”
说罢,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小口吃了起来。
玄朱道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们两位肉食动物,就将就吃吧,本道观食素。”
众人正吃着,玄朱道长忽然放下筷子,目光在王小宝和临渊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朝花和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师弟既然来了,这便是缘分。正好,今日道观里有些喜事,师弟不妨帮个忙,主持个婚礼吧。”
“婚礼?”王小宝一愣,“不知是哪位道友大喜?”
玄朱道长指了指大殿深处,又指了指在座的几位,笑得越发高深莫测:
“不是哪位道友,而是……你们几位的婚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小白嘴里的胡萝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道观的庭院不知何时竟已变了模样。原本青翠的松柏此刻变得枯黄焦黑,石桌上的豆浆油条化作了一盘盘灰白的冷馒头和早已凝固的猪血。
一阵凄厉的阴风吹过,卷起满地纸钱。
“呜——哇——”
悠长而诡异的唢呐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沉闷的铜锣声,“哐、哐、哐”,仿佛敲在众人心口的丧钟。
只见道观大门外,一条由鬼火组成的仪仗队缓缓行来。.
当头阵的,竟是地府的勾魂使者.牛头与马面。
他们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拿着勾魂牌,铜铃大眼里闪烁着幽幽绿光,迈着僵硬的步伐,气势汹汹。
身后,是一群面色惨白的鬼差,他们腮帮子鼓得老大,吹奏着不成调的哀乐,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再往后,八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抬着一顶由黑纱笼罩、白骨装饰的轿子,正一步三晃地挪了过来。
场面壮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然与荒谬。
“小……小白……”朝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小白的手,“这……这是在演戏吗?”
小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位刚才还笑眯眯的玄朱道长,此刻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套红彤彤的“喜服”。
那喜服红得刺眼,仔细一看,竟是用染血的红布缝制的,上面还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嘿嘿,吉时到了。”玄朱道长一挥手,那两套喜服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直接飞了过来,套在了小白和朝花身上。
“这是……”小白低头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
这哪里是什么喜服,分明是两个硕大的红肚兜,上面还绣着“早生贵子”。
两人瞬间被这玩意儿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两个被强行抓来凑数的童男童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傻气。
“去,站两边,给新人引路。”
玄朱道长一推,两人便身不由己地飘到了轿子两侧,手里还被强行塞了两个大红灯笼。
轿子停下,轿帘掀开。
里面端坐着的,正是王小宝与临渊。
此刻的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与霸道。
他们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霞帔(虽然临渊戴着凤冠显得有些滑稽),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没了意识的提线木偶。
临渊那只龙爪僵硬地搭在王小宝的肩上,而王小宝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任由摆布。
“吉时已到——!”
玄朱道长手持桃木剑,对着虚空猛地一挥,声若洪钟,“地府鬼差大人李莫言与天师王小宝大婚——!”
“哐!哐!哐!”
铜锣重重敲击了三下。
刹那间,阴风怒号,飞沙走石。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血红。
那顶诡异的轿子再次被抬起,在牛头马面的护送下,在鬼差的哀乐声中,晃晃悠悠地朝着道观深处那座反挂八卦的大殿走去。
小白和朝花穿着滑稽的娃娃装,手里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被迫跟在轿子两侧。他
们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
轿子里,王小宝与临渊依旧安安稳稳地坐着,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两具精致的人偶,正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房”。
大殿深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苍凉而厚重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身披蒙古重甲的鬼魂缓缓走出。
他面容刚毅,留着络腮胡,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令人称奇的是,他那宽阔的肩膀上,竟坐着一位身着红衣、容貌温婉的女鬼。
那女鬼眉眼含笑,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灵秀,与那粗犷的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小宝大人,别来无恙啊。”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翻身下马,哦不,是从肩上放下那红衣女鬼,两人并肩而立,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与熟稔。
“今儿个,咱是受了那位‘新娘官’的委托,特意来给你们的月老线续上的。”
这汉子正是当年的达鲁花赤别吉台,他大踏步走到王小宝与临渊面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挥,竟真的从两人胸口处,各自抽出了一根若隐若现、断了半截的红绳。
那红绳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在别吉台手中,竟化作了两截死灰。
“啧,断得够彻底的。”
别吉台咂了咂嘴,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崭新的、泛着金光的红绳,像是系麻袋一样,粗鲁却又精准地将两人的手腕死死绑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好了,续上了。”别吉台拍了拍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喜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大笑着看向一旁的玄朱道长,“道长,活儿干完了,咱家告辞!”
“官人,这就要走了?”
肩上的红衣女鬼轻轻拽了拽别吉台的耳朵,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妾身还想留下来看看,这中原的婚礼到底有多讲究呢。”
“嗨,有啥好看的?”别吉台嘿嘿一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咱这兄弟小宝他们办的是冥婚,凄凄惨惨戚戚的,有啥意思?夫人若想看热闹,咱就去皇宫,看人家公主跟皇帝大婚!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比这儿强多了!”
“也是。”红衣女鬼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说的有道理。对了官人,突然有些想孩子了,要不……咱回蒙古草原看看子孙们吧?”
“行啊!”别吉台毫不犹豫,一把将她重新扛上肩头,“夫人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天涯海角,咱都陪着!”
第39章 美人城
说罢,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淡淡的奶香。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玄朱道长看着那被绑在一起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举起桃木剑,高声唱喝:
“吉时到——!”
“一拜天地——!”
王小宝与临渊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转过身,对着虚空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又机械地转过身,对着空空如也的主位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三入洞房——!”
随着这一声落下,两人僵硬地面对面,机械地弯了弯腰,随即像是提线木偶般,一步步朝着那扇紧闭的后殿大门走去。
“哐!哐!哐!”
随着最后三声铜锣巨响,整个道观空间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四周的墙壁、梁柱、桌椅,甚至连那些飞舞的纸钱,都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这是……空间扭曲?”
被强行定格在一旁的小白和朝花,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恐。
只见那通往“洞房”的路,竟变成了一条漆黑的、不断旋转的隧道,而王小宝与临渊,正一步步踏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即将被这诡异的空间吞噬殆尽。
就在王小宝与临渊即将踏入那无尽的黑暗隧道、被空间裂缝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收网!”
一声大喝,凭空炸响。
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金网,如同天神之手,猛地从天而降,兜头罩下,硬生生将那两个身不由己的“新人”给拽了回来!
紧接着,那个平日里仙风道骨的玄朱道长,此刻却像是个赶集归来的老农,手里提着网兜的绳子(那是木鱼的底座变的),勾着网绳,大步流星地背着这一“网”的麻烦,头也不回地往道观深处的静室走去。
“呼——”
随着两人被拽离扭曲的空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
四周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虽然古怪、但至少安稳的道观庭院。
“回来了?”
小白和朝花身上的红肚兜瞬间化作飞灰,两人恢复了自由身,大口喘着粗气。
朝花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忍不住问道:“师叔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要演这一出惊心动魄的冥婚?”
“许是旧人所托吧。”王小宝的声音从网兜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随着金光散去,他与临渊终于重获自由。
王小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随手扯掉身上那件繁复的嫁衣,嫌弃地扔在一边,“终于不用穿这么滑稽的衣服了。哎,小白,你刚才穿肚兜的样子可真白,像个刚剥了壳的鸡蛋。”
“那是自然!”小白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两位醒了?”
玄朱道长将木鱼往腰间一别,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云淡风轻,“喝碗白粥,暖暖身子,上路去吧。”
“师兄,这一遭过去多久了?”王小宝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润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阴冷。
“三日罢了。”玄朱道长淡淡道,“外面风声紧,你们快快用膳,吃饱了好赶路。”
“师兄倒是会撵人走。”王小宝撇了撇嘴,目光落在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新郎服上,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说起来,我这套新郎服到底是谁选的?这么多的红宝石,俗气是俗气了点,但透着股暴发户的可爱……不会是某只傻龙的杰作吧?”
“小宝,别冤枉我。”
临渊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随即又忍不住勾起嘴角,伸手抚摸着那件嫁衣的面料,“我可没设计这出。不过嘛……这眼光倒是顶好的,大红配大紫,富贵逼人,确实符合你的气质。”
说着,他嫌弃地甩了甩头上那沉重的凤冠,随手一扯,“叮铃桄榔”一阵乱响,直接把它取了下来,随手扔给了正眼巴巴看着的小白。
“喏,赏你了,拿去换糖吃。”
小白手忙脚乱地接住,掂量了一下,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哇!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师叔,咱们发财了!”
玄朱道长看着这一团乱麻的场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滚吧!再不走,贫道这道观就要被你们拆了!”
“走喽!去京城吃香喝辣!”
小白欢呼一声,拉着朝花率先冲出了道观大门。
王小宝与临渊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也不再多言,并肩紧随其后。
车马辘辘,行至一座巍峨雄城之下。城门匾额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美人城。
这一入城,喧嚣繁华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雕梁画栋,商铺林立,行人衣袂飘飘,男女老少皆面带笑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闻之令人心神荡漾。
最奇的是,城门两侧矗立着两座三丈高的青石青龙雕像,龙鳞栩栩如生,龙爪遒劲有力,一双龙眼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竟隐隐透着寒光,仿佛在暗中窥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这美人城,果真是名不虚传。”
王小宝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四周,指尖却悄然凝起一缕狐火。
啧啧,这香气里,掺了一丝摄魂的妖气。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簇拥而上,手里捧着娇艳的鲜花,争先恐后地往王小宝怀里塞。
紧接着,几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也围了过来,看向王小宝的眼神满是痴迷,连带着一旁的朝花也沾了光,被送花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送花的男男女女,眼神都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狂热,仿佛眼前的两人是什么下凡的仙神。
“这城里的人未免过于热情了……外来人这么吃香的嘛……”王小宝忍不住内心吐槽。
第40章 美容馆风波
“公子若不嫌弃,小女子愿以薄酒相待。”
“这位公子,我家有良田千顷,只求与你一叙!”
王小宝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朝花倒是应付得游刃有余,对着众人颔首浅笑,惹得又是一阵欢呼。
小白看得牙痒痒,一股酸意直冲脑门。
他撇了撇嘴,直接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兔子,三蹦两跳窜到王小宝肩头,又缠上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衣领,尾巴气鼓鼓地翘着,摆明了是在生闷气。
“喂!你们没看见我这个大活人吗?”临渊瞬间炸毛,拨开人群挤到王小宝身边,抓起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蛮横地插在王小宝的发间,宣示主权似的嚷嚷,“他是我对象!”
“哦?”人群里,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形高大,眉眼俊朗,看向王小宝的目光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这又如何?美人若是厌烦了他,只管到城东的成都酒楼寻我,我的双臂,随时随地为你服务。”
“多……多谢。”王小宝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拒绝。
“不必。”临渊直接挡在他身前,眼神能杀死人,“他会跟我一起去。你,可以走了。”
他转头瞪向不远处,朝花正跟一个身材健壮的黑肤男子聊得火热,那男子笑得一脸憨厚,拍着胸脯说着什么。
“朝花!你的男德操守去哪儿了?还不快过来!”
朝花闻言,连忙对那男子拱手致歉:“来了,哥。多谢款待,下次定上府上拜访。”
“你认识他?”临渊挑眉问道。
朝花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是母亲以前的追求者,一只憨憨的藏獒精。年轻的时候,没少被我父亲欺负得满地找牙。”
“藏獒?”小白从王小宝的衣领里冒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那你的本体是什么?二哈?岂不是更傻?”
朝花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眼底满是促狭:“想知道我的本体?那得等哪一天泡温泉的时候,脱给你看。”
“真的?”
小白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吃醋,直接从王小宝肩上跳下来,扑进朝花怀里,举起毛茸茸的爪子,“一言为定!拉勾!”
朝花失笑,伸出手指跟他的小爪子勾在一起:“一言为定。”
“果然是只傻兔子,没眼看。”临渊扶额,转头看向王小宝,无奈道,“小宝,你这样子太招摇了。要不,你也化成狐狸崽,让我抱在怀里可好?”
“不要。”
王小宝折扇一合,指尖指向城门方向,那两座青龙雕像的龙眼,此刻正隐隐闪烁着红光,“没这姿色,怎么能引得这城里的大妖亲自出马,破了这固若金汤的青龙阵?”
“破阵何须这么麻烦?”临渊冷哼一声,龙威隐隐散发,“我直接一尾巴扫碎城门上的青龙阵,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通通打回原形!”
“百姓是无辜的。”王小宝按住他的手,声音沉了几分,“这阵法是以城中百姓的生机为引,一旦强行破阵,百姓必遭反噬。先找到阵眼,再从长计议。”
自打进城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美人城深处,一座隐秘的地宫之中。
黑袍男子悬浮在半空,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水晶球。
球内,正清晰地映出王小宝一行人在街头的身影。
他看着水晶球里王小宝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喉结滚动,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苍白的上颚,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长的果然美。”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难怪殿下如此惦记。
就让本座看看,这位狐仙大人,到底有何等魅力,能让殿下神魂颠倒……”
他抬手一挥,水晶球内的画面骤然放大,定格在王小宝发间那朵娇艳的牡丹上。
与此同时,城门上的青龙雕像,龙爪猛地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甜香,愈发浓郁了。
王小宝一行人循着街道闲逛,连街边叫卖的小贩,眉眼间都透着几分异样的娇媚。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吵闹声,夹杂着女子的怒骂与男人的控诉,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前面瞧瞧去?”王小宝折扇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临渊二话不说,伸手揽住他的腰,生怕被汹涌的人潮挤散。
朝花抱着变回本体的小白,紧随其后,小白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小鼻子还在不停嗅着。
挤过人群,只见一座装潢得金碧辉煌的楼阁赫然矗立,门楣上烫金大字写着“可若丹婷美容馆”。此刻馆前围得水泄不通,数十个男女正指着馆门叫骂,一个个面色愤懑,眼眶泛红。
“退钱!你们这是诈骗!”
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哭喊道,“说好的三百两银子能祛皱养颜,结果用了半个月,脸都肿了!”
“还有我!”
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挤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我娘子被你们忽悠着买了五千两的‘驻颜丹’,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那些男技师,嘴比蜜还甜,哄得我家娘子团团转!”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也是!被那个叫‘玉郎’的技师迷得神魂颠倒,说什么买了他家的精油,能永葆青春,结果全是掺了水的玩意儿!”
“这美体馆一半以上都是男技师,一个个长得油头粉面,专挑心软的妇人下手!”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只见一队官兵快步赶来,竟全是女子!
一个个膀大腰圆,身高八尺,胳膊比寻常男子的大腿还粗,手里的水火棍抡得虎虎生风,往那一站,瞬间就把喧闹的人群压下去大半。
“都吵什么吵!”领头的女官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时,可若丹婷美容馆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珠翠满头的妇人扭着腰走了出来,正是老板娘。
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吵什么吵!我家若丹婷开门做生意,向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你们自己听信谗言,非要买我家的产品,现在出了问题,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你胡说!”刚才那白面书生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的男技师说,只要买够一万两的产品,就能跟他学‘养颜秘术’,结果呢?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就是!还强制消费!不买就不让走!”
老板娘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笑话!我家技师那是瞧得起你们!再说了,你们去打听打听,这美人城里,谁敢管我若丹婷的闲事?”
她话音刚落,就听临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好大的口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小宝被临渊护在怀里,折扇轻摇,眉眼含笑。
朝花抱着雪白的兔子,站在一旁,眼神淡漠。
那出众的容貌,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几分,连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官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41章 副城主拐弯大人
老板娘见他们气度不凡,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嘴硬:“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若丹婷的事?”
王小宝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瞥美容馆的匾额。
那匾额上的金粉,竟隐隐透着一丝妖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临渊道:“看来这美容馆跟这美人城的管事的脱不了干系”。
临渊会意,龙威悄然散发,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那些女官兵只觉得浑身一僵,手里的水火棍差点掉在地上,再看王小宝几人的眼神,已然充满了忌惮。
而人群中,那些控诉的男女,见来了撑腰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骂声更烈。
唯有小白,忽然从朝花怀里探出脑袋,小鼻子嗅了嗅,对着美容馆的后门,发出一声警惕的“吱吱”声。
那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鬼魅。
喧闹声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个精瘦高挑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劲装,身段斐然,线条利落,脸上未施粉黛,眉眼却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见过副城主!”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百姓,此刻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满是敬畏。
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官兵,更是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方才的蛮横之气荡然无存。
副城主微微抬手,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
她缓步走到若丹婷美容馆门前,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老板娘,又瞥了眼那些依旧愤愤不平的百姓,淡淡开口:“若丹婷的经营模式,是经过城主与诸位长老共同拍板的,本就无可厚非。至于用美色拉拢人心——”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在合约规定之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既然引得民怨,便是有错。”
老板娘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是是是,副城主教训的是。”
“大额消费的单子,全部打五折,多收的银子尽数退还。小额的,送等值的美容券和试用装。”副城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买卖不成仁义在,都是一城百姓,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伤了和气。你看这样如何?”
“副城主都发话了,小的哪有不从的道理!”老板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吆喝,“来人!快带各位客官进去结算!务必把账算清楚,不许有半点差池!”
方才还乱作一团的人群,此刻竟变得井然有序。
百姓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安安静静地往里走,方才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小心翼翼的顺从。
这般听话的模样,看得王小宝几人暗暗心惊。
副城主这才将目光转向王小宝一行人,锐利的眼神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小宝那张被纸扇遮了一半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四位看着面生,想必是初来乍到的贵客吧?”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热络,“美人城有处胜地,唤作极乐世界,不知四位可曾去过?本座今日受城主之托,正要四处巡视,不如就带你们去逛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小宝、朝花俊朗的容颜,意有所指地笑道:“说起来,美人城最喜招揽俊男美女。四位这般风姿,若是出了城多多美言几句,定能吸引更多旅客前来游玩,也算是帮了本座一个大忙。”
王小宝手执纸扇,轻轻晃动,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多谢副城主抬爱,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朝着朝花使了个眼色。
朝花心领神会,抱着怀里的小白,看似随意地摩挲着兔子的耳朵,指尖却悄然凝聚起一丝妖气,暗中探查着这位副城主的底细。
小白也配合地竖起耳朵,小鼻子轻轻嗅着,捕捉着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与青龙雕像同源的妖气。
临渊则将王小宝护得更紧了些,龙瞳微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若是副城主有任何异动,他便能立刻出手。
副城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得体:“四位请随我来,这极乐世界,可是美人城最有意思的地方。”
见过拐弯大人!您还是老地方,请——”
极乐坊的老板娘一身藕荷色襦裙,鬓边簪着珠花,活脱脱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早早就领着小厮候在门口,老远瞧见副城主的身影,立马笑盈盈地迎上前,行了个专属礼。
(备注:这个礼呢,是这样色的。右膝微微弯曲,双手规规矩矩地别在左腰侧,端庄得体,礼数周全。)
“前面带路。”拐弯言简意赅,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王小宝一行人紧随其后,敛了周身气息,不声不响,像极了随侍的随从。
极乐坊是一座硕大的四方楼,上下两层,气派非凡。
楼下正中央是个抬高的圆形舞台,t 台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直抵墙体,将整个一楼都圈成了观演区。
台下整齐摆着长条桌,酒菜俱全,看客们三三两两席地坐在软垫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副城主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上了二楼,径直走进视野最好的包厢落座。
老板娘见状,轻轻一拍手,不消片刻,各种山珍海味便流水般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八仙桌。
“大人,菜齐了。有需要您直接摇铃,祝远道而来的客官玩得尽兴!”老板娘恭恭敬敬地退着步出了门,还贴心地顺手关上了包厢门。
门刚合上,拐弯就松快地长舒了一口气:“我的个天,天天端着这副架子,可真闹腾!各位看着就不是拘礼的主,咱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所有费用都算城主的!”
话音未落,她就利落地解起了劲装。
王小宝和临渊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微微挑眉。
只见她从腰间、袖口,甚至衣襟夹层里,掏出了匕首、飞镖、短弩、软剑等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哗啦啦堆了半张桌子,寒光闪闪,看得人眼花缭乱。
果然,能坐稳副城主的位置,绝非浪得虚名。
小白却没心思看这些兵器,他扒着包厢的窗棂,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楼下靠近舞台的那伙看客身上,整个人都软软地靠在朝花怀里,安静得出奇。
朝花被他身上淡淡的兔香熏得心头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绯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愣是没注意到桌上那一堆明晃晃的武器。
第42章 老虎变小猫
“让你们见笑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想要站得稳,防身的家伙什可不能少!”
拐弯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也不管其他人,仰头就灌了下去,随即抓起一只酱肘子,大口啃了起来,全然没了方才的端庄,活脱脱一副武将的野蛮作风。
再看桌上的菜,更是五花八门。
烤竹虫、炸蚂蚱、不知名的骨头煲、清炒蚕蛹…… 满眼都是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这位副城主却吃得格外香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不亦乐乎。
王小宝为了避免尴尬,夹了一筷子看着最“正常”的不知名蔬菜,浅浅咬了一口。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在嘴里炸开,他忍不住微微皱眉,放下筷子,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枣子,和临渊分着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鼓声响起。
楼下的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一群穿着清凉的妙曼女子莲步轻移,走上舞台翩翩起舞。
t 台的四个角落,四个身着肚兜、超短裤的女子,分别抱着琵琶、二胡、唢呐和笛子,指尖轻动,悠扬又靡靡的乐声便流淌而出,她们腰肢款摆,别有一番风情。
底下的看客刚开始还说说笑笑,可随着台上跳舞的女子脱去外披,露出曼妙身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怎么样?咱美人城的美女,个个细腰,身材顶呱呱,是不是名不虚传?这小腰扭得,多带劲!”
拐弯咬着一根大骨头,含糊不清地说着,还对着楼下跳舞的女子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那女子回眸一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这一笑,直接勾得拐弯心头发痒。
她当下也顾不得形象,双脚一蹬,直接从包厢窗口跳了下去,落进舞群里,和那些女子扭作一团。
女人们纷纷贴了上来,泛着油光的手光明正大地在她身上揩油,可那股子热辣劲儿,竟意外地不让人反感,反倒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包厢里,小白扒着窗沿,看得津津有味,扭头对王小宝嚷嚷:“宝哥哥!你看!那跳舞的是八条蛇妖!台下一圈都是蝎子精、蜈蚣精在吹口哨,太精彩了!还有那个拿笛子的大胸姐姐,活脱脱就是话本里的坏蛇精!这个拐弯城主,倒像个能收妖的葫芦兄弟!”
“哈哈哈哈,小白你这比喻,太贴切了!”王小宝被逗得笑出声,递了颗枣过去,“要不要吃枣?”
“不要不要!看着他们吃虫子,我都快反胃了!”小白皱着小脸,连连摆手。
“那这酒呢?”临渊拿起桌上那坛绿油油的酒,晃了晃。
“这绿油油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酒!难喝!”小白撇撇嘴,又指了指楼下,“你瞧!拐弯大人真的在不停‘拐弯’呢!”
众人定睛一看,可不是嘛!拐弯在舞群里左扭右拐,身法灵动,活像个没骨头的泥鳅,逗得满场哄笑。
没一会儿,拐弯搂着一个蛇妖美人,狠狠亲了一口,随即拽着舞台上方飘着的彩带,身形一晃,一个标准的俄罗斯转体,直接荡回了包厢窗口,翻身跳了进来。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铃铛,“叮铃铃”摇得震天响。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门外的小厮连忙应声。
“再来两坛酒!”拐弯扯着嗓子喊。
小厮面露难色,凑近了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大人,经费预算超标了……”
“多大点事!”拐弯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记我账上!年底从这极乐坊房租里扣!”
“得嘞!”小厮立马眉开眼笑,又问,“大人,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再上一盆酱大骨!本座要好好款待远方来的贵客!”
“马上安排!”
不消片刻,一盆足有半人高的酱大骨端了上来,酱香味扑鼻。
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这盆骨头多大,而是拐弯的食量着实惊人,三下五除二,就啃掉了三分之二,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活脱脱一只饕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拐弯明显喝高了,脑袋晕乎乎的。
她抬手擦汗时,一不小心,腰间的衣襟滑落,露出一截毛茸茸的、黄黑相间的细长尾巴,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摇摆。
“是……是只老虎?还是只憨憨的母老虎!”王小宝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那截尾巴上,又移到她不知不觉露出来的圆耳朵上,忍不住惊叹,“这小耳朵圆圆的,还挺可爱……”
王小宝一向对猫科动物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这种毛发旺盛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那毛茸茸的耳朵,手腕就被临渊一把紧紧握住。
“别摸。”临渊醋意翻涌,闷闷地开口,“我的脑袋,比她可爱。”
啧啧,这男人的好胜心,简直溢于言表。
王小宝没理会他的醋话,反而对着已经有些昏沉的拐弯,放柔了声音,像哄小猫似的:“乖猫猫,能变成小猫那么大,给我抱一下吗?”
这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拐弯,眼睛陡然睁大,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变得温顺无比。
她周身光芒一闪,身形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黄黑条纹的小老虎,“喵呜”一声,直接跳进了王小宝的怀里,还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撒娇。
“这小爪子上全是油,哥哥给你擦擦。”王小宝失笑,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小老虎的爪子。
“喵~”小老虎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奶萌奶萌的,瞬间融化了王小宝的心。
小白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这只头顶隐约能看到“王子”二字的小老虎,贴了贴它毛茸茸的脑袋,新奇得不得了。
包厢的角落里,临渊和朝花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黑沉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被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小老虎,眼底的醋盘子已然打翻。
“撒手。”临渊攥着王小宝的手腕,眼神黏在那只蜷成球的小老虎身上,语气酸溜溜的,“抱了她一路,你手不酸?”
王小宝挑眉,指尖逗弄着小老虎的耳朵:“凶什么?不过是只喝醉的小猫。”
“猫?她是老虎!”临渊咬牙,趁王小宝不注意,伸手弹了下小老虎的尾巴,惹得小家伙“喵呜”一声,往王小宝怀里缩得更紧。
一旁的朝花看得憋笑,低头对着怀里的小白轻声哄:“小白乖,晚上黑,哥哥抱着你睡,不怕。”
小白正稀罕着小老虎,闻言眨眨眼:“可我想看猫猫……”
“猫猫要睡觉啦,”朝花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声音放得更柔,“你陪哥哥睡,明早带你来看她好不好?”
小白被哄得晕乎乎,乖乖点头,窝进了朝花怀里。
折腾了好一会儿,王小宝总算把迷迷糊糊的猫城主带回藏獒大叔安排的客栈,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老虎翻了个身,咂咂嘴,睡得香甜。
“床被占了。”临渊立刻凑上来,理直气壮地拽住王小宝的衣袖,“我跟你挤一张。”
王小宝无奈失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占就占了,挤着暖和。”
临渊立刻眉开眼笑,麻溜地钻进王小宝的被窝,还不忘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隔壁房间,朝花抱着小白躺在床上,小家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嘟囔着“猫猫可爱”,朝花低声应着,圈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嘴角噙着笑意。
第43章 吃货拐弯
地宫深处,黑袍人死死盯着水晶球里蜷缩成一团、睡得毫无防备的傻老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水晶球上。
那剔透的圆球“哐当”一声撞在石壁上,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里面的影像也随之扭曲消散。
“本座为了陛下,跑到这破城收集寿元,累死累活鞠躬尽瘁!”黑袍人扯着嗓子低吼,语气里满是憋屈,“这狗东西倒好,把真言咒往自个儿身上使,当众出尽洋相!现在倒好,窝在敌窝里睡得跟只二哈似的,心是真大!”
越说越气,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狠狠摔在地上。
黑袍滑落,露出底下的身影。
竟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水润灵动,俏挺的鼻尖下,是微微上翘的尖嘴巴,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猫妖气息,瞧着竟颇为水灵。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心儿,孤交待你的事情,都完成了?”
少女闻声回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
她瞬间炸毛,叉着腰控诉:“还有谁惹我生气?自然是陛下您!您偏心!”
她气鼓鼓地指着那裂了缝的水晶球,“那只傻大猫除了吃喝拉撒睡,屁本事没有,您还赏它个副城主当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您瞧瞧,这会儿还在敌窝里睡得香甜呢!”
他闻言低笑出声,缓步走到少女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孤都知道。心儿,他是山野里来的野兽灵宠,没什么心眼子,蠢笨些也正常。”
他话锋一转,眼底满是赞许:“你可是孤从小养到大的家禽,聪慧机敏,无与伦比,自然跟那蠢老虎不一样。”
少女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撅着嘴,不满地哼唧:“陛下!本尊是兽类!是威风凛凛的御猫!不是什么家禽!您怎么就是记不住!”
陛下被她这娇嗔的模样逗笑,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好好好,是御猫,是孤的宝贝御猫。气消了?气消了就继续办事,那傻老虎留着还有用呢。”
“能有什么用?劳燕分飞,坐吃山空?”心儿撇着嘴,满脸的不以为然,想起那傻老虎醉后打滚的模样,眼底满是嫌弃。
帝王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虚空,水晶球上浮现出美人城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心头一跳:“这美人城每年上千万两的银子税收,有一半是那傻妞的功劳。前日,美容馆的老板娘私吞上缴的银子,被她查出来,直接罚了双倍税金。还有极乐坊的老板娘,让姑娘们暗地里到外面拉客,被拐弯抓了个现形,吓得主动上缴了一个月的俸禄抵罪。她跟你,是孤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那傻子当真有这么厉害?”心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实在没法把那个抱着酱大骨啃得满脸是油的家伙,和账本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副城主联系起来。
“百兽王的御用管家,除了馋嘴,内里可聪慧得很。”帝王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还有色!”心儿想起拐弯搂着蛇妖跳舞的浪荡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姑娘家家的,成天想着压着人家姑娘,羞不羞得慌!”
帝王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说正事。那狐仙若是想离开,就放行,不必阻拦。若他想插手美人城的事,把青龙阵撤了便是,别跟他硬碰硬,你们打不过他。”
“可陛下,您的寿元……”心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焦急,那青龙阵可是靠着吸纳城中生机,才能勉强维系帝王的寿元。
帝王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再支撑个百年,足够了。活太久,看遍了世间离合,反倒没意思。”
“可您走了,我唯一的念想也没了。”心儿的声音陡然低落,眼圈微微泛红,“我本就是一只作恶的妖,没了您的庇护,又该何去何从……”
“带着傻妞回百妖谷,守着一方故土安稳度日。或者跟着狐仙回青城山,落个清净自在。”帝王看着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陛下!您不能这么自私!”心儿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她跟着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相伴左右,哪里舍得就此分离。
“好了,孤该走了。”帝王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叮嘱,“别跟狐族结怨,人妖殊途,孤护不了你们一世。”
心儿望着他渐渐消散的轮廓,眼眶终是红了,她咬着唇,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知道了,陛下。您保重身体,我……我不招惹他们便是。”
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小老虎翻了个肚皮朝天,爪子还在半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捞什么稀罕玩意儿。
“等老子封了你的铺子!”她哼哼唧唧地说着梦话,小奶音里满是霸道,“谁没穿底裤,谁穿了丁字裤,谁套着豹纹裤,谁裹着蕾丝花边,到时候一目了然!敢跟虎爷爷我打马虎眼,等着乖乖交罚款去吧!”
说着,她还不忘噘着小嘴,对着空气吧唧吧唧啃了好几口,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已经把满城的铺子都抄了个遍。
蓬松的尾巴在被窝上扫来扫去,摇得不亦乐乎。
“问世间情为何物……能不能点一份麻婆豆腐?”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醉就是掺了水……”
断断续续的梦话,一会儿豪情万丈,一会儿又馋虫上头,好不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朵尖儿微微颤动,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嘟囔道:“这母老虎是在叫春吗?都喵呜快半个时辰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顶多算是少女怀春。”朝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笑意,“是你自己睡太多了,听觉都变得敏锐了不少。”
小白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小狼崽子,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我了!”
“从你不小心用爪子,划破了我的肚皮开始,就醒了。”朝花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衣料上那道浅浅的抓痕,眼底却满是纵容。
“呀,还真是!”小白一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凑过去,“抱歉抱歉,我帮你用唾沫腥儿舔舔就不疼了!”
说着,他当真轻轻碰了碰那道痕迹。
“多谢小白兄弟了。”朝花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脑袋,“哎呀,你的牙磕到我了!”
小白悻悻地收回作案工具,摸了摸自己的门牙,一本正经道:“看来是最近胡萝卜啃少了,明儿一早,我让客栈备上一箩筐,慢慢磨牙!”
第44章 被点化的章鱼哥
日上三竿,拐弯大人才慢悠悠地从被窝里拱出来。
“美好的一天从提上裤子开始——呀!本座怎么这副德行!喵喵喵?!是谁干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她习惯性地抬起爪子舔了舔,舌尖触到的却是光滑的手指,低头一瞧,自己竟还维持着巴掌大的小老虎原形,正傻乎乎地舔着指头!
这认知让她瞬间炸毛,浑身的虎毛都竖了起来,奶凶奶凶地低吼着。
“傻虎妞醒了?先生给你留了酱大骨,在桌上。”
窗边,一个黝黑健壮的男子正沐浴在阳光中打坐,周身气息平和,眉眼间没有半点波澜。
这位道友,正是化形后的章鱼哥。
拐弯瞬间炸毛,围着他转了三圈,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你……你是柳如是养的那只变态章鱼?没想到化形后长这么滑稽!你的爪子呢?不会是被那狐狸精剁了喂鱼了吧?”
她凑上去嗅了嗅,发现这货身上竟半点儿鱼腥味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忧桑。
“你的蛋呢?呸呸呸,说错了!你的海鲜气息咋没了?是不是被人割了腿子,成了三等残疾?”
章鱼哥睁开眼,淡淡瞥了她一眼:“一个女娃子家家的,别动手动脚。我跟着先生入了道,身上的妖气自然就隐退了。”
“呵!”拐弯冷笑一声,小爪子叉在腰上,“吞噬了那么多冤魂,早晚是要下地狱的!还敢在本座面前装清高,简直是猪八戒照镜子——”
章鱼哥挑眉:“???”
“傻插!里外不是人!”拐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我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凌驾于三界开外。”章鱼哥语气平静,“先生说了,做只好妖,方能升天。”
“哼!那只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拐弯气鼓鼓地蹦到桌上,爪子拍得酱大骨砰砰响,“本座还要去铺子收租,还不快想办法解了本座身上的禁形咒!”
“先生说了,傻虎妞醒了,就乖乖在房间里待着,直至先生他们回来,自然会为你放行。”
“玛德!你居然敢违抗本座的指令!看老子不掀了这破屋子!”拐弯张牙舞爪,小短腿蹦跶得老高,那模样透着一股愚蠢的清澈。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做什么?”章鱼哥淡淡道,“安分些,没准还能帮你解开咒术。”
“你这傻大脑袋还会解咒?哈哈哈哈哈!”拐弯笑得满地打滚,“这是百年来本座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先生不仅教我解咒,还教了我紧箍咒。”章鱼哥慢悠悠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虎妞要不要试试?天灵清,地灵宁,锁魂缚骨定妖形,一念铃鸣千头痛,妄动寸步鬼神惊!”
咒语落音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拐弯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刻满符文的项圈,上面挂着的金铃“叮当”作响。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从小虎妞的脑袋蔓延至全身,疼得她瞬间缩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本座不服!有本事弄死我啊!小人行径!卑鄙无耻!”她疼得眼泪直流,却依旧嘴硬。
“你啊,就是太执拗,才会被群妖排挤,离开百兽谷。”章鱼哥叹了口气,“能不能消停些,也好少受点苦。”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拐弯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老虎也有自己的节操和风骨!
所以,别顶着‘好人’的头衔惺惺作态!把智商用在打斗和提升战斗力上,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专对自己人下手!
节操不要了?做人的底线也不要了?免费送你个中指手势!
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不成?!夭寿仔啊!塞林木啊!
不服的,尽管来找我!本座根本不怕事——”
“聒噪。”
章鱼哥淡淡吐出两个字,指尖轻轻一捻。
项圈上的金铃又响了一声,那疼痛瞬间翻了十倍,拐弯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彻底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只哥布林,不对,鸭嘴兽,你就是一个河童,丑不要脸的,再敢念咒,抓花了你的脸。”
你这个泥潭子里爬出来的混子!再哔哔,撕烂你的海鲜嘴!”
虎妞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梗着一股蛮劲,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章鱼哥扑了过去,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章鱼哥衣襟的瞬间,身上的禁形咒突然“嗡”的一声失效,金光散去,她身形陡然拔高,瞬间化为人形!
“噗通——”
毫无防备的章鱼哥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虎妞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浑身不着寸缕,顿时脸颊爆红,又羞又怒:“奶奶的!化形前能不能给个提示?!狗东西,把眼睛闭上!你姑奶奶我要穿衣服!”
说着,她不等章鱼哥反应,伸手就去扒拉他身上的道袍。
“别拉!”章鱼哥连忙按住自己的衣襟,耳根微微泛红,“你是个女子,能不能矜持点?”
“玛德!老子若不是要矜持,需要急着穿衣服?!”虎妞手上力道不减,咬牙切齿,“少废话,赶紧把衣服给我!”
“一波还未停息,一波又来侵袭,狂风暴雨……”章鱼哥被她扯得东倒西歪,竟还顺口哼起了小调。
“狗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唱歌?!”虎妞气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快扒件衣服给我穿上!”
“你确定现在需要?”章鱼哥挑眉,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又飞快移开。
“废话!不然让你看光?!”
章鱼哥见状,也不再扭捏,老老实实抬手褪去身上的道袍,露出底下强劲有力的胸大肌,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将道袍展开,不由分说地裹在虎妞身上,顺手一捞,竟直接将人打横抗在了肩上。
“哎!你这是做甚?!”虎妞被颠得头晕眼花,手脚并用地挣扎,“劫财还是劫色?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章鱼哥脚步不停,朝着门外走去,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别忘了,我是柳如是养的怪物,天生就擅长……”
“擅长什么?!”虎妞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本座怎么忘了这茬!百密一疏,小命不保!陛下救我!心儿救我!狐狸精救我啊——!”
她的惨叫声在客栈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店小二缩着脖子快步躲开,只敢远远地偷瞄这惊悚的一幕。
章鱼哥却面不改色,扛着怀里扭动的“猎物”,步伐稳健地朝着楼下走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45章 结契?
“扑街啊!该死的章鱼精!你给我松开!”
虎妞在冰凉的海水中拼命扑腾,手脚并用地往上游,可脚踝却被一只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硬生生被八角章鱼拖着往海底深处拽。
咸涩的海水呛得她直咳嗽,挣扎间不忘破口大骂:“我是老虎不是鱼!会溺死的!你这杀千刀的,快放开我!”
“哎呀,本座呼吸困难,要晕了,不行了不行了……”她眼珠一转,干脆往水里一沉,四肢瘫软装起了死。
“别装了。”章鱼哥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这海底有我的结界,不会让你窒息。”
虎妞猛地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冷哼一声:“哼,浪费我感情!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让陛下掀了你的老巢,扒了你的皮烤着吃!”
“那让他来便是。”章鱼哥不为所动,触手反而收得更紧,“我不在乎。”
“你……你别过来啊!”虎妞看着他越靠越近,背后的八条触手在水中缓缓摆动,透着股危险的气息,连忙往旁边的礁石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我可是百兽谷出来的老虎,很凶的!”
“哦?”章鱼哥挑眉,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你别怂啊,躲在礁石边上算什么本事?”
“谁说本座怂了!”被戳中痛处,虎妞瞬间炸毛,猛地从礁石后冲出来,周身妖气暴涨,“等着!这就变成大老虎,跟你一决雌雄!”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变大,原本1.7米的人类身形瞬间膨胀,皮毛翻飞间,一只近五米高的斑斓大老虎出现在海底,虎啸一声,震得水流都泛起涟漪。
“别啊!”章鱼哥连忙摆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慌乱,“你别变大啊!老虎精最多两米,你这都快五米了……还怎么打?咱们以人类的姿态打一架,才算公平。”
虎妞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确实有些不方便在海底缠斗,悻悻地哼了一声:“行,那就依你。”
妖气收敛,她重新化为人形,只是依旧气鼓鼓的。
刚站定,就见章鱼哥的人类形态竟足足有两米高,肩宽背厚,胳膊比她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在海底微光下泛着光泽。
“你……净身高两米?”虎妞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这大胳膊大腿的,分明是作弊!我才1.7米,大腿都没你胳膊粗!”
“我让你二十招如何?”章鱼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虎妞也不矫情,话音刚落,就像一阵风似的扑了上去,张开嘴就朝着章鱼哥的脖颈咬去,这是她身为老虎的本能攻击。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章鱼哥眼神一沉,侧身躲过她的攻击,背后六条触手瞬间弹出,精准地缠住虎妞的手脚,猛地发力,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你要做甚?!”虎妞悬在半空中,手脚动弹不得,急得满脸通红,带着哭腔喊道,“你唔好走前度啊?再走前度,我即刻咬舌自尽!”
章鱼哥闻言,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意放得冰冷:“你咬舌自尽,我就用刀将你扒皮,做件皮袄给先生。”
“你……”虎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触手上传来的力量,忽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罢了罢了,我这活了百年的妖,委身于你这精壮的触角怪,好像也不赖。”
章鱼哥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触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肢,声音低沉而暧昧,“那你可别怪我……”
“哼,老娘天生神力,自诩三界之内没什么精怪能配得上!”虎妞拍了拍章鱼哥那结实的胳膊,又贼兮兮地瞄了瞄他的腰,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夜明珠子,“你这小子,胳膊够劲,腰更得劲,正合我意!”
“能让你满意,是我的荣幸。”章鱼哥勾了勾唇角,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正经,“我已然入道,信奉一世一双人。你若点头,咱们今日便结契,如何?”
“结契?”虎妞瞬间瞪圆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岂不是以后就不能压着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玩了?不行不行,这买卖亏大了!”
“哟,你这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看着锅里的?”章鱼哥挑眉,故意逗她,“小姑娘?莫非你喜欢宫里那些太监不成?合着你是不打算对我负责了?渣女!”
“呸!本座好的是女色,喜欢的是一切美好的事物!”虎妞理直气壮,说着又忍不住在他胸口的肌肉上轻轻戳了戳,话音都带了几分飘忽,“尤其是……尤其是你这十六块腹肌,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章鱼哥低笑一声,抓住她作乱的手,眼底满是戏谑:“可喜欢?”
“喜欢!”虎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想不想摸摸看?”
“想!”一个字,喊得又快又响。
章鱼哥慢悠悠地收回手,挑眉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道侣印?”
虎妞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反应过来,脖子一梗:“不行!你出个价!”
“你觉得,我是缺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妖当真不行?”章鱼哥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作势就要转身,“那就算了,我这就去找其他雌性,想必有的是妖愿意。”
“别!”虎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晃倒。
章鱼哥回头,似笑非笑:“结契否?”
“让本座……再考虑考虑……”虎妞扭捏起来,爪子抠着衣角,活像个被逼婚的大姑娘。
章鱼哥眼波一转,故意朝着礁石那边努了努嘴:“那你慢慢想,我瞧着躲在岩石后头那条水蛇,身段软得很,比你识趣多了,说不定更合适。”
“别啊!”虎妞急了,生怕他真跑了,连忙嚷嚷,“本座允了!允了还不行吗!”
“不后悔?”
“谁后悔谁是龟孙子!”
不远处的海龟路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路过也中枪,老夫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拐弯大人莫生气,大大特喜欢你这虎里虎气的性格,一不小心多写了点情节,别介意。哈哈哈哈哈,还是挺有趣的。
第46章 普希金
美人城内已是人心惶惶,满城兵士往来奔走,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那位能扛鼎、能骂街的拐弯大人,竟被一个黝黑健壮的汉子拐走了!
水晶球里最后捕捉到的画面,只有她被扛在肩头出城的背影,再往后,便是一片模糊,半点踪迹也无。
城主彻底慌了神,破天荒从地宫登上城楼,连下数道命令,让人火速将王小宝一行人请上城楼议事。
此刻的议事厅内,王小宝捏着桌上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母老虎,怕是凶多吉少。”
临渊凑过来扫了眼信纸,指尖点了点墨迹,“你瞧,这墨汁里掺了催热剂,那章鱼哥,怕是早有预谋。”
王小宝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临渊,你莫不是这朝堂里的人?”
“是,也不是。”临渊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宝,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宁国府那个光杆闲散王爷,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与我不算常碰面。”
“那不爱说话的那位,也是王爷?”
王小宝想起另一道身影,挑眉追问,“是你的胞兄,还是胞弟?”
“哪来的什么胞兄胞弟!”临渊急了,连忙摆手,“王府就我一个独苗苗,连根兄弟姐妹的毛都没有!”
“莫要诓我。”王小宝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眼底带着戏谑,“本座可是狐仙,鼻子灵得很。你们俩明明一母同胞,是他让你来找我的,还是你偷偷跑出来的?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好玩?”
“小宝!”临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急切,语气更是郑重,“我可以对天发誓,真不知道有什么兄长弟弟!当初是你出手救了我,我对你一见钟情,没敢挑破你认错人的事。一开始是见色起意,后来是真心爱上,如有半句诓骗,天罚我这颗龙脑袋落地!”
“认错了?”王小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倒也是,除了性格跳脱些,你身上的气息与他一模一样……可细辨之下,又能分出你们的不同。”
“那宝儿,你这是把我当成了他,还是……”临渊小心翼翼地追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对你很重要?”王小宝抬眼看他。
“当然重要!”临渊几乎是脱口而出,胸膛挺得笔直,“我可不想做任何人的备胎,我就是烛龙,是小宝心目中独一无二的临渊!”
“总觉得你们两个,就像被精分的个体……”王小宝低声嘀咕,眼神里满是疑惑。
“……小宝,你这是怀疑我和那个他是同一个人?”临渊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可是堂堂龙身,哪能说精分就精分!”
“罢了,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王小宝不再纠结,将信纸放下,目光转向窗外,“虎妞被章鱼哥劫到海里去了,城主的人,很快就要找上门来,得想个应对法子。”
“自家人劫了自家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临渊满不在乎,一把揽住他的腰,非要追问到底,“小宝,你到底是喜欢我多点,还是喜欢那个他多点?”
“临渊!”王小宝无奈扶额,“先办正事!”
“我们的事就是正事!”临渊不依不饶,捧住他的脸,逼着他对视,“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莫须有的事,不做回答。”王小宝拍开他的手,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乖,别让杵在门口的两小只看笑话。朝花,小白,还不进来?”
门帘应声被掀开,朝花牵着小白走了进来。小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瞬间化成本体,三蹦两跳钻进王小宝怀里,脑袋蹭着他的掌心撒娇:“准师娘可真闹腾,还是做只温顺听话的乖徒儿省心。”
“小妖王,还不把你家的傻兔子领走!”林园揉着小白的耳朵,没好气道。
“小宝喜欢!”
“小宝喜欢!”
朝花和小白异口同声,一个无奈宠溺,一个理直气壮,惹得王小宝瞬间笑出了声。
画面一转,美人城的街道上,一队膀大腰圆的女士兵正迈着铿锵的步子赶往客栈,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水火棍抡得虎虎生风。
可刚走到街角,一道白衣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个光脚的男子,金发碧眼,肌肤白得像雪,身上那件白衣一尘不染,竟还自带一层淡淡的柔光。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诗:“我是从海外来的诗人普希金,请问各位姑娘,你们找的拐弯大人,可是一只温顺的小老虎?长这样的。”
一张肖像画出现在一众人眼前,粗线条,大尾巴,很是抽象。
女士兵们瞬间停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茫然。
“老虎?”领头的女官皱着眉打量他,“这看着……怎么像只老鼠?”
“不像老鼠!”旁边一个圆脸女兵凑上来,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像松鼠,你瞧他这尾巴,多蓬松!”
普希金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划过自己柔软的金发:“‘抱歉,不太擅长作画。拐弯’这名字,是我取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来自于我写的诗:‘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生活往往是有曲折,才会有更深刻的体会;失去了,才能知道拥有的可贵。”
“哇——”女兵们瞬间眼睛亮了,一个个忘了赶路,围着他叽叽喳喳,“会做诗的男人好帅啊!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更帅了!”
“抱歉。”普希金指尖拨了拨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头发是染色的后拉的直发,并非天生。”
“那你头上自带的光环,是用来照明的吗?”
另一个女兵好奇地伸手想去碰,又被同伴拉住,“还有你手上的镰刀,是用来割地的?”
普希金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银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吟诵起来:
“举杯,闪烁的是马车的火花,
照耀心灵,生出颜色。
污秽与纯洁,有何分别?
生命的伦理,需要你来讲述。
谆谆教诲呵,
便是那肥沃的土壤。
挥舞的刀镰,花朵落下,
却依然美丽着金色的长发。
与你共饮的荣耀,无法忘怀,
只因你的名和你的行!”
他放下银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这,是死神的献礼。”
“死神?”
女兵们面面相觑,随即又兴奋起来,“是地狱的判官吗?还是勾人的黑白无常?你这样子,倒像来自西域的美人,身材极好,美的不可方物!”
第47章 精分
“朋友,请不要动手动脚。”
普希金轻轻侧身躲开伸过来的手,目光越过人群,突然一亮,“你们找的拐弯大人,回来了。”
他朝着人群外扬了扬下巴:“虎妞?虎妞?快上主人这儿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黝黑健壮的汉子正大步走来,肩上扛坐着一个女子,正是消失多时的拐弯大人!
普希金连忙制止了还想往前凑的女兵们,快步迎了上去。
“是普希金!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拐弯一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拍了拍章鱼哥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黑大个,抱我下来,转个身,别让他认出来!”
章鱼哥挑了挑眉,依言将她打横抱起,让她背对着普希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认识那个洋人?你喜欢那个弱书生?”
“不是喜欢,是害怕!”拐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他很可怕……真的很……”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往事,小腿不受控制地打颤,紧紧搂住了章鱼哥的脖子。
“他虐待你了?”章鱼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他……他很好……”拐弯咬着唇,语气复杂,“有时候,太执拗了……”
“道侣印?”
普希金已经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拐弯后腰那隐隐发光的印记上,满脸不可思议,“小老虎有对象了?还是个黑大个?这眼光,有些差强人意啊。”
章鱼哥将拐弯护得更紧了些,挑眉看向普希金,眼底带着几分挑衅:“怎么,阁下有意见?”
普希金笑了笑,银镰在手中转了个圈,语气意味深长:“只是没想到,我养的小老虎,终究还是被别人拐走了,还是个黑黢黢的怪男人。”
怎么,有意见?”章鱼哥将拐弯护在身后,挑眉看向普希金,周身的海水气息隐隐翻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没意见。”普希金抬起头,金发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拐弯,是一个人跟着我回海外,还是带着这个怪物一起走?”
“我才不要跟你走!”拐弯从章鱼哥身后探出头,叉着腰嚷嚷,“明明是卷棕发、浅蓝瞳孔,非要染黄拉直、换个碧眼装洋鬼子!文邹邹的,脾气超级难搞,天天讴歌上帝装浪漫,背地里却嫌弃自己的血统,又矛盾又麻烦!”
“小拐弯,别说了……”普希金猛地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发白,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可虎妞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哪里会懂得见好就收?
她得理不饶人,继续嚷嚷:“没骨气的挫败者!跟娜塔丽娅表白失败,就跑到千里之外疗伤,带着我吃尽了苦头!好好的贵族不当,偏要活成个另类,最后还死在金发的手上!好不容易熬成了什么狗屁上帝,却还是那副死样子!瞧你手上那镰刀,是赢了安徒生的吧?天天跟人家斗嘴,比我还像个小孩子!”
“虎妞!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啊啊啊啊啊!”
普希金彻底崩溃,抱着头放声痛哭。刹那间,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条街道。
光晕所及之处,在场的人都像是被感染了一般,眼眶泛红,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头顶的光环愈发透亮,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悲戚的力量,变得耀眼夺目。
客栈二楼的窗边,临渊抱着王小宝,眉头微蹙:“这……唱的哪一出?他身上有西方神族的气息,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凑热闹?”
“他是大洋那边的诗人,据说被暗算后变成了所谓的上帝。”王小宝指尖轻点窗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突然闹这么一出,怕是跟那只虎妞脱不了干系。”
“这光有毒!”小白窝在朝花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兔耳朵蔫蔫地耷拉着,模样可怜又可爱,“看着心里难受死了,都怪你这个负心汉,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
朝花早已被那光晕感染,眼眶通红,一把将小白紧紧搂进怀里,哽咽着表白:“都是我的错,乖,转过来看着我。你瞧,头上那抹亮光是我们的道侣印,它亮了,说明我们真心相爱。往事随风,爱恨随意,往前看好不好?我爱你,好爱你……”
“又感染了一对苦命鸳鸯。”临渊失笑,低头看向怀里的美人,“需要我出手制止吗,小宝?”
“别了。”王小宝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城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只傻虎妞应该能处理好。你瞧,美人城的城主在城墙上都快拳打脚踢了,咱去凑凑热闹。”
“都听宝宝的。”临渊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另一边,街道上的普希金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哄不好了。
拐弯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从章鱼哥身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哄道:“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挑破你的身份,不该在你伤口上撒盐。咱不哭了好不好?”
“好伤心……”普希金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么多年,都不曾去看我。”
“是我不好。”拐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该在你需要安抚的时候跑掉,这么多年也不回去看看,该骂,该打。”
“那……你能不能晚上抱着我睡?”普希金抬起头,眼眶通红,像只委屈的大型犬,“晚上我……怕黑。”
“好,抱着你,哼着你最喜欢的诗句哄你入睡。”拐弯毫不犹豫地应下。
“我想吃牛排了……”
“我帮你做。”
“要放迷迭香……”
“嗯,放,再给你煎个土鸡蛋。”
“那你跟不跟我回去嘛?”普希金拽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
“等我处理好陛下交待的事情,就回去陪你好不好?”拐弯无奈道。
“不要!现在就跟我回去!呜呜呜呜呜呜呜!”普希金又开始掉金豆豆。
“好了好了,乖。”拐弯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无奈,“你不是想换个环境做诗吗?京城地大物博,风土人情和海外截然不同,也许你会喜欢。”
“那你要带着我,寸步不离。”
“不离开,把你栓我裤腰带上。”拐弯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这番难得的柔情,落在章鱼哥眼里,顿时让他醋意大发。
他站在一旁,全身青筋都隐隐凸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副随时都要爆发的模样。
“好了,收了你的光环。”拐弯低头,对着怀里的人轻声道,“我抱着你去睡会儿可好?”
第48章 小狸
“要吟唱我写的诗,哄我入睡。”普希金得寸进尺。
拐弯无奈一笑,直接将人拦腰抱起,轻声吟唱起来:
“我看见一朵被遗忘在书本里的小花,
它早已干枯,失掉了芳香;
就在这时,
我的心灵里充满了一个奇怪的幻想:
它开在哪儿?什么时候?是哪一个春天……”
随着温柔的吟唱声,普希金头顶的光环渐渐失去了光泽,他也渐渐安静下来,紧紧缩在拐弯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章鱼哥终于忍不住,黑着脸走上前,咬牙切齿道:“弯弯,你是我的道侣……怎么能……”
“嘘。”拐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他有病,容易精分,得哄着。在找到下家之前,你也帮着哄哄。他其实性子很内敛,就是爱闹别扭。”
章鱼哥看着她怀里睡得香甜的普希金,脸黑得像锅底:“我没这么大的儿子……”
拐弯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那就当老子……”
城楼上,一道黑袍身影正对着一个跟虎妞一模一样的超大毛绒玩偶拳打脚踢,动作敏捷得不像话。
“守城的侍卫天天拍你的马屁,那是因为你的身份!”
黑袍人一边骂,一边薅着玩偶的耳朵晃悠,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陛下惯着你,是看重了你的计算能力;那只黑不溜秋的章鱼惯着你,分明是馋你身子!狐狸精惯着你,不过是因为你傻得可爱!还有那个新开的金发碧眼美男子,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把你拐回去!”
他越想越气,越打越狠,最后干脆抱着玩偶的脑袋狠狠咬了一口。
只听“嗤啦”一声,玩偶的肚皮被咬破,雪白的棉花簌簌往外掉,转眼就撒了一地。
“城主居然是只猫?”客栈窗边的王小宝看得真切,忍不住低笑,“还是只三色狸花猫,瞧那傲娇的小表情,是不是跟你有点像?”
“哪里像了?”临渊瞥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下巴,“分明是嫉妒使母猫张狂,你瞧,眼睛都红了。”
“你确定它是只母猫?”王小宝的目光落在黑袍人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毛茸茸的尾巴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不要脸的,尾巴都露出来了,不许你看!”临渊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别闹,它在哭呢,咱过去安慰安慰。”王小宝扒开他的手,就要往城楼上走。
“不行!”临渊一把拽住他,挑眉道,“你眼神不对………这小眼神似曾相识………你是不是看上这傻缺玩意了?”
“临渊!”王小宝哭笑不得,“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的想什么?它身上有熟悉的味道,也许很多年前真的见过。”
王小宝没再跟他拌嘴,提着衣摆快步上了城楼,径直走到黑袍人身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冒昧,城主大人,你的尾巴露出来了,还有耳朵……”
黑袍人猛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
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到王小宝的瞬间,本能地打了个奶声奶气的饱嗝,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好可爱。”王小宝蹲下身,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少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陛下最喜欢的猫叫心儿,本座便叫做心儿。哼,本座就不配有个自己的名字!”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可好?”王小宝眼底满是笑意。
少年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
“三色狸花猫,就叫小狸怎么样?”
“小狸?”少年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好名字!”
王小宝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金光,轻轻点在小狸的眉心,口中缓缓念出赐名咒语:
“天地赐灵,日月归名,以吾狐火,赐汝为狸。魂安身定,此后无忧,凡俗羁绊,皆可断离。”
金光一闪而逝,小狸只觉得眉心暖暖的,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竟消散了大半。
“好了,不要难过了。”王小宝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认真,“你身上没有沾染鲜血,趁着干净,回百妖谷去吧。”
“不行!”小狸猛地摇头,眼神坚定,“我要辅佐陛下,直至他老人家陨落!”
“他早在百年之前就该死了。”王小宝轻叹一声,“借了那么多生人的寿命,这笔债,早就还不清了。”
“他与我有恩!”小狸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愿一命抵一命!”
“呆子。”王小宝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再次轻点他的额头,“忘了这里的一切,跟着朝花回百妖谷,那里才是你该生活的地方。”
“跟朝花回百妖谷……”小狸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迷茫。
“对,睡吧。”王小宝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一觉醒来,一切将会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小狸周身泛起一阵柔光,身形缓缓缩小,化作一只三色狸花猫,蜷在地上,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沉沉睡了过去。
王小宝小心翼翼地将猫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一脸痴迷:“猫猫的手感果然很好。”
“你就是见色起意!”临渊酸溜溜地开口,伸手就要去抱猫,“把那丑猫给我抱着,你不许碰它!”
“连只猫的醋都吃,跟个小孩子一样。”王小宝笑着拍开他的手。
“还不是因为你从看见它开始,眼神都不带眨巴的!”临渊委屈巴巴地嘟囔,“我看着心慌。”
“好了,不闹了。”王小宝抱着猫站起身,目光望向城外,“这美人城的阵法自动解除了,那个上帝的大光环也撤了,咱们上路吧。小狸和朝花他们先回百妖谷,妖王与狼王走水路,应该快到了。”
“那敢情好啊!”临渊眼睛一亮,一把揽住他的腰,笑得像个偷腥的猫,“这下,没人能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
第49章 嫡长子
“弯弯,甜心被狐大仙抱在怀里了,你确定不去看看?”章鱼哥低头看着身边并肩而行的拐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拐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城楼方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她这城主都带头摆烂了,我这副城主犯不着自讨没趣。美人城的根基在这儿,没了我们俩,照样能经营得风生水起。”
“那你还回京城做甚?”章鱼哥停下脚步,拽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期待,“跟我回大海不行吗?海底有珊瑚礁,有成群的鱼群,比陆地自在多了。”
“等处理完陛下的事,自然会跟你走。”拐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过不是回你的海底,而是去海外。老普离开家太久了,那些崇拜他的人要是把他忘了,他的信仰之力会越来越弱,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章鱼哥的脸色瞬间沉了沉:“那就愿意让我失去大海的庇佑,跟着你去陆地生活?”
“海外不也有海?”拐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我们可以在海边建个海景房,一起住。”
“你要拉着他一起住?”章鱼哥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还在拐弯怀里睡熟的普希金,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不然呢?”拐弯理直气壮,“他是我活爹,现在也算是你爹,受着吧。你瞧瞧他,有颜有钱,随便招招手就有一堆人围着转,咱跟着他,坐享其成,不香吗?”
她顿了顿,想起以前被普希金折腾的日子,忍不住笑了:“原来挺烦他这矫情劲儿的,不过现在有了你,突然觉得一起住也挺不错。”
章鱼哥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行吧……你喜欢就好。”
“自然喜欢。”
拐弯笑得眉眼弯弯,掰着手指头数着,“他会煎带迷迭香的牛排,会为我写专属的诗,还能带着我吃好喝好,全程不用自己掏钱。以后你就叫他爹,做他的嫡长子章秀全,到哪儿都有仆人跟着护着,谁还会在乎你的肤色和出身?”
“章秀全?”章鱼哥皱着眉,总觉得这名字耳熟,“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话本上呗。”拐弯笑得前仰后合,“上次在客栈翻到一本,里面的男主就叫这名字,还挺有趣的,这不就话本照进现实了?”
章鱼哥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虎妞,你可真虎。”
“虎怎么了?”拐弯仰头,眼底满是得意,“能蹭吃蹭喝蹭爹,还能跟你一起住海景房,虎点也挺靠谱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没错。老婆说得都对!”
客栈内
“带着这只野猫回百妖谷?狐仙大人,你这是在胡闹!”朝花瞧着王小宝怀里睡得正憨的三色狸花猫,一脸震惊地摆手,语气里满是抗拒。
“怎么了?”王小宝指尖轻轻挠着小狸的下巴,抬眸看向他,“你是忌惮它以前的城主身份?”
“忌惮谈不上,但绝对不能带!”朝花急声道,“百妖谷前几年清理间谍,前前后后揪出上百号人。长得好看的,都被送进了茶室和艺技坊,供那些达官贵人取乐。自身条件差的,直接扔进了狩猎场,只能捡些残羹冷炙,稍有不慎就成了猎物。好不容易才把这些腌臜事清理干净,把这曾经的‘土匪头子’送进去,它不得把百妖谷闹翻了天?”
“它现在不叫城主,也不是什么土匪头子。”王小宝将小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声音柔和,“它现在叫小狸,只是一只刚卸下重担、睡熟了的狸花猫而已。”
“狐仙大人!”朝花还是不肯接,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小东西以前作恶多端,这全州大陆的狩猎场,以抓来的妖为猎物,大肆射杀取乐,这里面可有它一份功劳!残害了那么多生灵,你为何对它如此宽容?”
“说来话长。”王小宝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悠远的回忆,“数百年前,它还是只懵懂的小猫妖,不小心误入了青城山。那时候我正被师父误解送进了丹炉里,眼看就要蔓延开来,是它闯进房里,胡乱扒拉间,竟用身子扑灭了那味最烈的离火,救了我一命。”
“就算有救命之恩,那也不是能饶恕它的理由!”朝花依旧坚持,“那些死在狩猎场的妖,何其无辜?它身为城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罪责难辞!”
“如果没有它,死去的妖只会更多。”王小宝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美人城,有三分之一的居民都是妖,包括你认识的那位藏獒大叔。如果我没记错,他本是狐族秘境的看门藏獒,当年秘境遭难,是我把他送到这里避难。还有极乐坊的蛇妖、若丹婷的老板娘,都是当年的幸存者。”
朝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美人城一半的妖,都是狐仙大人你养的?”
“算不上养,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王小宝颔首,“当年那场灾难后,我抽走了他们的部分记忆,让他们忘了伤痛,也忘了我的身份。但血脉和本能不会骗人,他们会下意识地贴近我,因为我是他们最后的依靠,是他们名义上的主人。”
“那师父为何不与他们相认?”小白从朝花怀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问号,“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主人还在,肯定会很开心的!”
“开心?”王小宝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怅然,“他们现在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安稳的日子,有新的羁绊,何必要让他们想起那些血流成河的往事?他们的家人、朋友,都死于那场灾难,相认只会让他们重新陷入痛苦。”
朝花沉默了,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狸,又看了看王小宝眼底的落寞,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狸,抱在怀里,温声道:“好,我带这猫仔子回百妖谷。不过你得答应我,若是它敢在谷中作乱,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和爷爷已经赶到了京城脚下,他们在那边发现了些关于当年灾难的蛛丝马迹,正等着狐仙大人一起从长计议。”
“辛苦你们了。”王小宝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狸和小白就拜托你照顾了。待我解决了京城的事,就去霖州,在那里泡好茶,等着你们来汇合。”
“好!一言为定!”朝花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一言为定!”王小宝含笑回应,看着朝花抱着小狸、牵着小白的身影渐渐远去,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多了几分凝重。
第50章 一叶扁舟
一叶扁舟行于碧波之上,两岸青山连绵,竹影婆娑.
王小宝倚着船舷,指尖捻着茶盏,慢悠悠呷了口新沏的雨前龙井,眉眼间尽是闲适。
临渊坐在身侧,手肘撑着案面,目光扫过两岸不断倒退的景致,眉头却悄然蹙起。
“不对啊。”临渊捻起一颗瓜子,嗑得咔嚓响,“咱们原计划走山路入京城,怎么一阵恍惚,就理所应当坐上了船?”
王小宝抬眸,淡淡扫过前方江面,指尖轻叩船板,声音压得极低:“别急,有人替咱们改了路线,咱且静观其变,看看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
几人皆是心照不宣,不再声张,安静看着船夫持篙掌舵,船身一路向北,行至一片茫茫竹海。
霎时间,浓雾自竹林深处翻涌而出,白茫茫的雾气裹着刺骨的阴冷,还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鬼气,将整条水路笼罩得严严实实,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半分。
“嘶——这雾邪门得很。”临渊放下茶杯,周身龙威隐隐浮动。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猛地从竹林中蹿出,如鬼魅般飞升而起,稳稳立在两岸交错的竹枝之间。
那是个红衣黑发的女子,青丝如瀑,竟有数丈之长,此刻尽数散开,如墨色长鞭般缠在两岸翠竹之上,硬生生将狭窄的水路死死堵死,船身顿时被逼得停在了江心。
船夫倒是个见过大世面的,面上半分惧色也无,转身进了船舱,端出一盘寒食,又点燃一炷线香,对着红衣女鬼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个响头,随后回头看向棚子里的几人,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无需惊慌。
可那红衣女鬼根本不吃这一套,秀眉一蹙,掌心凝起一股黑气,猛地拍向船头。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船夫端着的食碗瞬间四分五裂,碗中寒食散落江中。
紧接着,江水轰然翻涌,竟如猛兽般朝着船身倒灌而来,眼看就要将扁舟吞没。
“放肆!”
船夫低喝一声,掌心翻出一道青光,一掌狠狠劈向江面。
汹涌的江水竟被这一掌硬生生劈成两半,露出底下黝黑的江底。
他口中念念有词,咒文声起,两岸竹林中的竹叶骤然纷飞,如锋利的刀片般呼啸而出,齐刷刷割向女鬼缠在竹上的长发。
青丝寸断,纷纷扬扬落在江面,女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失去长发阻拦,船身竟似有了灵性,再度缓缓向前行驶。
“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女鬼怒目圆睁,周身鬼气暴涨,猛地张开一张饕餮巨口,口中竟缓缓钻出一柄泛着寒芒的玄铁剑。
她反手握住剑柄,狠狠掷出,玄铁剑“哐当”一声深深插进船头,剑身在船板上震颤不休,硬生生将船身彻底逼停。
船夫见状,纵身跃出船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竹笛,与红衣女鬼缠斗起来。
一边是竹影化刃,道法凛然。
一边是鬼气森森,剑势汹汹,竹影与红影在浓雾中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棚子里,王小宝悠哉游哉地嗑着小白临走前留下的五香瓜子,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看得津津有味。
“小宝,咱们不去帮忙?”临渊凑过来,抓了一把瓜子,手痒得厉害,眼底跃跃欲试。
“急什么。”王小宝吐出瓜子皮,淡淡道,“咱本走的是山路,被人硬换了水路,也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他们乐意打,咱就凑凑热闹看看,何必掺和?”
“这话倒是有理。”临渊嗑着瓜子,咂咂嘴,“这渔夫道行可不浅啊,看着像个普通船家,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谁知道呢。”王小宝目光落在那红衣女鬼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你瞧她眼底,不是戾气,是怨怼,这怨结得深啊。”
正说着,女鬼被渔夫一笛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数步,玄铁剑脱手坠江,她望着江面,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阿铮!你在哪儿!我等了你百年,你说过会来接我的,你骗我!”
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颤,浓雾竟也因这悲戚的哭声,微微散了些。
渔夫的动作顿住,竹笛垂落,语气复杂:“你执念百年,何苦如此?怨灵将军早已魂飞魄散,入了轮回,你守着这竹海,守着这水路,不过是守着一场空。”
“魂飞魄散?不可能!”女鬼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黑气滑落,“百年前,他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我是江南竹乡的绣女,我们私定终身,他说等打完胜仗,就来竹海娶我,用这玄铁剑做聘礼,筑一座竹楼为家。”
她抬手抚上断裂的长发,声音哽咽:“可等来的,却是他战死沙场的消息,敌军将他的尸骨抛入江中,顺流而下,漂到了这片竹海。我寻了他三日三夜,只捞到这柄玄铁剑,我抱着剑哭了七天七夜,最后投江殉情,魂魄却被这竹海的怨气困住,成了孤魂,守着这江,守着这剑,等着他回来。”
“我不信他魂飞魄散!”女鬼嘶吼着,周身鬼气再度翻涌,“我日日以心头血养剑,以执念聚魂,就是想等他回来,哪怕是怨灵,哪怕是恶鬼,我都认!可你们却一次次拦着我,说他没了,说我痴傻!”
渔夫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百年前,将军战死,魂魄本有机会入轮回,却因你日日以心头血相唤,执念缠心,魂魄不得安宁,最终化作怨灵,四处游荡,被有心人打散,魂飞魄散前,他留了一句话,让你放下执念,好好入轮回,莫要再等。”
“不可能!他不会丢下我的!”女鬼根本不信,猛地扑向渔夫,“你们都骗我!今日谁也别想过这江,我要守着他,守着我们的约定!”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王小宝终于放下瓜子,缓缓站起身,折扇轻摇,声音温润却穿透了喧闹的打斗声:“执念入骨,不如让他亲眼看看,百年执念,究竟是缘,还是劫。”
他指尖凝起一缕狐火,轻轻弹向江面,狐火入水,竟化作一道虚影,那虚影身着铠甲,面容刚毅,正是那怨灵将军。
虚影朝着红衣女鬼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温柔:“阿瑶,对不起,让你等了百年。我身陨之后,魂魄漂泊,见你为我殉情,执念成鬼,心中万般不忍,却因怨灵之身,不得靠近。如今我魂飞魄散在即,唯愿你放下执念,入轮回,寻个好人家,莫要再为我蹉跎岁月。”
“阿铮!”红衣女鬼看着那道虚影,泪水汹涌而出,伸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虚影渐渐消散,最后留下一句:“忘了我,好好活。”
第51章 京城完了?
随着虚影彻底消失,红衣女鬼周身的鬼气骤然消散,长发尽数脱落,身形也变得透明起来。
她望着江面,惨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竹海之中,只余下那柄玄铁剑,从江底浮起,静静躺在船头。
浓雾散尽,阳光穿透竹林,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渔夫捡起玄铁剑,轻叹一声,将剑放在船板上:“百年怨情,终究是了了。”
王小宝走上前,瞥了眼那柄剑,又看向渔夫,似笑非笑:“老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为何把我们的山路,换成了水路?”
渔夫收起竹笛,转身对着王小宝拱手,神色恭敬:“狐仙大人,属下是百妖谷暗卫,奉谷主之命,引大人走此水路,一来是为了了结这百年怨情,二来,是京城那边,出了大事,山路已被封锁,唯有水路,能安全入京城。”
“什么大事?”王小宝折扇一收,目光落在渔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渔夫将玄铁剑归置妥当,压低声音道:“回狐仙大人,京城外围已被怨灵围困半月有余!那些怨灵不知从何处而来,专吸食人类精魂,白日潜藏,夜间作祟,城外村落十室九空,侥幸存活的百姓纷纷逃亡,人心惶惶,早已没了往日的安宁。”
“怨灵?”临渊挑眉,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寻常怨灵哪有这般本事,竟能围困京城?”
“并非寻常怨灵。”
渔夫神色愈发严肃,“这些怨灵煞气极重,似是被人刻意操控,目标明确,就是朝着京城而来。如今城外官道早已被封锁,唯有这水路,因有竹海煞气阻隔,怨灵暂不敢靠近,方能勉强通行。”
王小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追问,船身已缓缓驶出竹海,前方江面豁然开朗,远远便能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只是那城墙之上,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狐仙大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小宝折扇轻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狐火余温,眉眼间尽是通透:“但说无妨。”
“那红衣女鬼心中的阿铮将军,”渔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沉郁,“百年前原是这国度的护国大将军,忠勇双全,却遭人暗中陷害,才落得尸骨无存、沉江弃骸的下场。方才那道将军虚影,是大人以狐火迷惑她所化,对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实则,他早已被西域巫师以邪术腐蚀魂魄,炼成了怨灵将军,如今专在世间做些伤天害理、吸食精魂的勾当。大人日后若是遇上,能否……能否渡他脱离这无间苦海?”
王小宝指尖轻点折扇上的云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正气凛然的大将军,本就是上好的炼灵容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也算是淬出了几分真才绝学。”
他抬眸看向渔夫,语气温和却笃定:“黄泉使者放心,若真遇上,自然会出手搭救,渡他脱离执念。”
“大人竟记得我?”渔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的笑意,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悬挂的玉佩。
“是你的玉佩暴露了身份。”王小宝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眸色柔和,“玉佩上的黄泉气息,似曾相识,以前认识?”
“自是相识的。”渔夫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大人若有一日踏足黄泉路,无需问路,只需拍手三声,老夫自会从忘川河畔现身,为您保驾护航,扫尽沿途阴煞。”
“届时,有劳使者带路。”王小宝抬手,掌心凝出一颗莹白剔透的珠子,珠体内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这是路上闲来无事,净化的一枚元灵珠,内蕴纯粹灵气。我想,你玉佩里的红衣女子残魂,应该能用得上。”
“哈哈哈哈哈!”渔夫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却不张扬,带着几分空灵的回响,“大人还是这般慷慨大方,数百年未变。您这份情,老夫承下了。”
他凑近王小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出一个名字,随后补充道:“陆大人让老夫给您带句话,日后若是遇上无法解决的危险,可直接唤他的名字,他定会跨越阴阳界限,助您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渔夫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随着江风消散无踪。
临渊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是旧友?”
“算是吧。”王小宝浅笑,“猜测不错,是一位阔别已久、却始终忠诚可靠的旧友。”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深处,一间奢华的寝宫内,皇帝与九千岁柳如是正瘫在同一张床榻上,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如是,你往这边挪挪,给朕留点儿空隙。”皇帝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你靠得太近,朕……朕心跳都乱了。”
柳如是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有气无力:“陛下说笑了,微臣这是怕您滚下床去。再说了,您现在浑身软得像滩泥,就算心跳乱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皇帝气得脸颊更红,却只能委屈地哼哼,“林忠那个阉贼!竟敢给朕和你服软骨散,把咱们俩困在这一张床上,他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柳如是嗤笑一声,“自然是想让咱们俩动弹不得,他好趁机掌控朝政。不过陛下也别气,微臣早就暗中遣人给永安王递了消息,他与皇后一族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皇帝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地看向柳如是:“围了又如何?朕倒是无妨,可你身子骨素来不好,这软骨散虽不伤性命,却也熬人。若是再耗下去,你可撑得住?”
柳如是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冷淡:“陛下不必担心,贱命一条,还能再熬些时日。倒是陛下,您金枝玉叶,可别被这腌臜事气坏了龙体。”
“朕的龙体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皇帝认真道,“想当年,朕还是太子时,便是你一路护着朕,如今朕当了皇帝,却让你跟着受这份罪,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陛下言重了,这是微臣的本分。”柳如是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城外还有那些吃人的怨灵,内外夹击,这京城怕是要完了。”
“完不了。”皇帝突然坚定道,“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不信这京城会完。等咱们出去了,朕就下旨,封你为……为护国柱石,以后没人再敢非议你的身份。”
柳如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陛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软骨散的药效还没退,咱们俩连床都下不了,难不成还能指望永安王冲进来救驾?”
第52章 永安王!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寝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响起:“陛下,九千岁,奴才来看你们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着蟒纹宦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东厂总管林忠。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阴鸷得很,身后跟着一队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气势汹汹。
“林忠!你这阉贼!”皇帝怒目而视,“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还有,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不许你看如是!”
“陛下息怒,息怒。”林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实则满是嘲讽,“奴才这可不是背叛,奴才是在帮陛下守护这江山。您想啊,城外怨灵肆虐,朝中大臣人心惶惶,若不是奴才出面稳住局面,这京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柳如是冷冷开口:“稳住局面?是稳住你自己的权欲吧。林总管,你软禁陛下,掌控皇宫,与谋反何异?”
“九千岁这话可就难听了。”林忠笑得像只老狐狸,“老奴只是暂代陛下处理朝政,等城外怨灵之事平息,自然会恭请陛下复位。倒是永安王,不知好歹,带着皇后一族的人围了京城,这可是实打实的谋逆之举啊。”
话音刚落,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禀报:“总管大人,永安王带着兵马,已经到了宫门之外,要求您立刻释放陛下和九千岁,否则就要闯宫了!”
“哦?来得倒是挺快。”林忠不以为意,转身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吩咐,“备轿,随咱家去会会永安王。”
宫门之外,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永安王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皇后一族的兵马严阵以待,与宫门内的东厂锦衣卫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林忠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步站在城墙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谄媚的笑:“哎哟,永安王殿下,您这是何苦呢?带着这么多兵马围宫,传出去,还以为您要谋逆呢。”
永安王话少言寡,目光直视林忠,声音低沉有力:“放了陛下和九千岁。”
“殿下说笑了。”林忠摆了摆手,“陛下和九千岁只是偶感风寒,正在宫中静养,老奴怎么敢囚禁他们?倒是殿下,带着重兵围宫,惊扰了圣驾,这罪责可不小啊。”
“林忠。”永安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少废话。软骨散,同榻软禁,你以为能瞒多久?”
林忠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殿下这话,老奴可听不懂。陛下和九千岁情同手足,同榻而眠也是常事。再说了,城外怨灵横行,殿下不赶紧想办法抵御怨灵,反倒在城内兴师动众,若是怨灵破城,殿下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怨灵之事,自有解法。”永安王冷冷道,“你只需放人。否则,今日这宫门,我便闯定了。”
“闯宫?”林忠嗤笑一声,身后的锦衣卫纷纷拔出绣春刀,“殿下莫要太过大胆。这宫门之内,皆是咱家的人,殿下若是硬闯,怕是讨不到好。再说了,陛下和九千岁还在宫中,若是打起来,伤及他们二位,这个罪名,殿下可承受不起。”
永安王眼神一沉,手中长枪微微一抬,身后的兵马顿时向前一步,杀气更盛:“伤及陛下与九千岁的罪名,我担得起。谋逆叛国的污名,你林大总管,怕是担不起。”
一句话,直指核心,林忠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永安王,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江面上,王小宝与临渊乘坐的船只已渐渐靠近京城码头,看着码头上戒备森严的士兵,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煞气,王小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码头之上,守卫森严,锦衣卫往来巡查,眼神警惕。
王小宝与临渊并肩走下船,周身气息收敛,看似普通旅人,实则暗藏锋芒。
“这些锦衣卫的煞气,倒是与城外的怨灵有些相似。”临渊低声道,指尖已悄然凝聚龙气,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王小宝的侧脸,生怕他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王小宝折扇轻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宫门之外的银甲身影上时,动作陡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那立于阵前的永安王,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挺拔身形,只是对方周身萦绕着沉稳如山的气场,少了自己几分跳脱,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凌厉。
“怎么会……”临渊下意识地攥紧了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世上竟有与我长得这般相似的人?”
王小宝没有应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眼神复杂。
他自然认得永安王,那是他百年前在青城山救下的少年,是他曾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断了联系,没想到竟是如今的永安王。
“走吧,过去看看。”王小宝率先迈步,语气听不出波澜,脚步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两人穿过锦衣卫的外围防线,刚靠近军营,永安王便似有所觉,转头看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小宝身上时,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愫,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宝,好久不见。”
这一声“小宝”,亲昵又熟稔,让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将王小宝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永安王:“你是谁?为何认得他?”
永安王目光掠过临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却未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王小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多年未见,你便不认得我了?当年在青城山,你为我疗伤,赠我玉佩,说等我功成名就,便来寻你。”
王小宝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永安王殿下,别来无恙。我以为,你早已忘了当年的约定。”
“从未忘记。”永安王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些年,我四处征战,平定叛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足够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兑现当年的承诺。”
第53章 什么是真相?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眼神交汇间的暧昧,让临渊醋意大发。
他伸手搂住王小宝的腰,宣示主权般道:“小宝现在是我的人,当年的约定,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戏言,殿下不必当真。”
“戏言?”永安王挑眉,目光落在临渊搂在王小宝腰间的手上,眼神冷了几分,“狐仙大人情深义重,岂会将承诺当戏言?倒是永宁王殿下,你不过是借着与我相似的容貌,才让他一时认错,你真以为,他爱的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永宁王?”临渊脸色一沉。
“京城之中,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又能让狐仙大人另眼相看的,除了宁国府那位光杆王爷,还能有谁?”永安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与小宝相识在前,情根深种,你不过是个后来者。”
“后来者又如何?”临渊不服气地怼回去,“小宝现在身边的人是我,他爱的也是我!”
王小宝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张带着急切的醋意,一张满是沉稳的深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俩,倒是比我还急。”
他抬手拍了拍临渊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看向永安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永安王殿下,多年不见,你倒是沉稳了不少。只是没想到,你竟也会为了儿女情长,这般针锋相对。”
“为了你,值得。”永安王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当年我未能及时寻你,让你受了委屈,如今我不会再放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临渊瞬间炸毛,“小宝何时受委屈了?有我在,他只会开开心心的!”
“是吗?”永安王淡淡道,“你隐瞒身份,让他误以为你是我,这难道不是欺骗?他心中念了我多年,你不过是个替身,你真以为,他能一辈子把你当成我?”
“我不是替身!”临渊怒视着他,“我是临渊,是烛龙,是小宝独一无二的临渊!他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的容貌!”
王小宝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折扇一收,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好了,别吵了。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林忠还在宫门口作乱,城外还有怨灵肆虐,咱们得先解决正事。”
他看向永安王,语气认真:“殿下,当年的约定,我未曾忘记。但如今情况复杂,待京城之事了结,我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临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柔和:“你也别多想,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无人可以替代。”
得到王小宝的安抚,临渊的脸色稍缓,却依旧警惕地看着永安王,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永安王见状,也不再逼迫,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答复。但在此之前,谁也别想伤害你。”
话音刚落,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忠带着锦衣卫冲杀出来,气势汹汹:“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勾结叛军,今日便让你们通通死在这里!”
“来得正好。”永安王眼神一冷,手持长枪,率先冲了上去,“先解决了这叛贼,再与你慢慢算账!”
临渊也不甘示弱,拉着王小宝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宝,咱们也上,让他看看,谁才配站在你身边!”
王小宝无奈一笑,指尖凝起狐火:“走吧,先平了这叛乱,再说其他。”
宫门前的厮杀声震彻天地,锦衣卫与永安王的兵马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玉阶上,红得有些刺眼。
林忠被赶过来得章鱼哥缠住四肢,却依旧疯狂大笑:“叛徒,你们以为赢了?今日便让你们为我陪葬!”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化作诡异的符文,城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怨灵嘶吼,无数黑影从黑雾中冲出,朝着宫门方向扑来。
“不好!他要解开怨灵的封印!”王小宝脸色一变,抬手凝出狐火,想要阻拦符文扩散。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怨灵群中窜出,竟是被炼成怨灵将军的阿铮!
他周身煞气冲天,手中玄铁剑泛着幽蓝的光,直奔王小宝而去。
显然是被林忠的邪术操控,将王小宝视作了首要目标。
“小宝小心!”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临渊与永安王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临渊化作龙形,龙啸一声,龙尾横扫,想要将怨灵将军击退。
而永安王则手持长枪,毫不犹豫地挡在王小宝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他。
“噗嗤——”
玄铁剑锋利无比,穿透了永安王的银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也溅到了王小宝的脸上。
“永安王!”王小宝瞳孔骤缩,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永安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何必如此?”
永安王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对着王小宝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坚定:“能护着你,值得。当年我没能……没能护好你,今日总算……总算补上了。”
临渊见状,龙目赤红,怒火中烧,对着怨灵将军怒吼一声,龙爪狠狠拍了下去:“找死!”
怨灵将军被龙爪拍中,身形踉跄,煞气消散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去,再次举起玄铁剑,朝着王小宝刺来。
“不许碰他!”临渊挡在王小宝和永安王身前,龙气暴涨,与怨灵将军缠斗起来。
他一边打,一边忍不住看向王小宝,见他紧握着永安王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醋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打得愈发凶狠。
“小宝,我没事……”永安王虚弱地开口,握住王小宝的手,“你别担心我,快去帮他……”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将永安王交给身后的士兵,转身加入战局。
他指尖凝出数道狐火,化作火焰长鞭,缠住怨灵将军的四肢,同时对着临渊喊道:“临渊,普希金,用龙气净化他体内的煞气!”
“好!”
“好的,我的朋友。”
两个人会意,龙气与光环之力凝聚在掌心,猛地拍向怨灵将军的眉心。
怨灵将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体内的煞气被龙气与净化之力双重夹击,渐渐消散,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阿瑶……”怨灵将军看着王小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苦,“我……我对不起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那柄玄铁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解决了怨灵将军,众人转头看向林忠。
此时的林忠,因怨灵封印被破、怨灵将军消散,深受反噬,已是强弩之末。
“咳咳……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第54章 巧合?
林忠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眼中却依旧带着疯狂,“永安王与永宁王……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以为是巧合吗?”
王小宝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狐族秘境遭难……寿元交易的真相……”林忠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二人……本就是一体……是当年巫师……用邪术……从烛龙身上分离出的魂魄……炼成的容器……哈哈哈……你们永远也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胡说!”临渊怒喝一声,龙气爆发,想要杀了林忠。
可林忠却笑着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临死前还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相……就在……百妖谷……”
林忠一死,城外的怨灵失去了操控,渐渐散去,京城之危彻底解除。
王小宝看着林忠的尸体,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林忠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临渊与永安王,真的是一体的?
而临渊则走到王小宝身边,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握住王小宝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宝,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与永安王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怎么可能是一体的?”
王小宝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被士兵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永安王,两人一模一样的眉眼,让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永安王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依旧语气平和:“狐仙大人,林忠的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当年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宝,眼神坚定:“但无论真相如何,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哪怕我只是一个分离出的魂魄,我也愿意用我的一切,护你周全。”
临渊也连忙道:“小宝,我也是!我才是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王小宝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沉稳深情,一个跳脱执着,心中百感交集。
城墙之外,黑雾渐散,那些嘶吼着的怨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萎靡倒地,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妖王手持骨鞭,鞭梢还凝着未散的妖力,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狐仙大人那边,是成功了。”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父亲,语气平静,“爹,咱们是跟着入宫道贺,还是?”
老妖王收起周身的煞气,目光望向京城深处,语气带着几分悠远:“林忠已死,他当年逼着百妖谷签下的不平等条约,自然也就此作废。”
他抬手拍了拍妖王的肩膀,“走吧,回家。带着谷中子弟,拿回那些本就属于我们的地盘,重建结界,护住百妖谷的安宁。”
“这是要跟人类开战?”妖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非也。”老妖王摇了摇头,“人妖殊途,却不代表必须刀兵相向、站在对立面。”
他指尖凝出一缕妖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我们只需用妖力驱赶那些侵占谷中领地的人类,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便好。狐仙大人宅心仁厚,京城这边自有他坐镇,无需我们多扰。”
妖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父子二人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百妖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虎妞不耐烦地踹开了关押太医的偏殿大门,叉着腰嚷嚷:“快点快点!陛下和九千岁还等着解药呢,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太医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跟着虎妞赶往寝殿。寝宫内,皇帝与柳如是依旧瘫在床榻上,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模样颇为狼狈。
“陛下,九千岁,老臣来了!”领头的太医连忙上前,取出银针与解药,小心翼翼地为二人施针喂药。
软骨散的药效渐渐消退,皇帝与柳如是终于恢复了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柳如是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看向虎妞,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多谢拐弯姑娘出手相助。”
“客气啥!”虎妞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那阉贼林忠都被收拾了,你们也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正说着,王小宝带着临渊与永安王走进了寝殿。
永安王胸口的伤口已被王小宝用狐火治愈,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无大碍。
皇帝见三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目光落在永安王身上时,脸上满是欣慰:“这次皇城危机,多谢狐仙大人鼎力相助,也多谢安儿你及时领兵护驾。”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临渊,突然顿住,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宁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不是一直在宁国府闭门不出吗?”
临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陛下,臣自是陪着小宝一同来的。纯属路过,恰巧遇上这等大事,便顺手搭了把手,算不上什么护驾。”
“这样啊。”皇帝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兄弟两个都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父皇这些年身子愈发不济,朝中之事多有懈怠,如今林忠叛乱已平,怨灵也已退去,正是整顿朝纲的好时候。”
他看向永安王,语气郑重:“安儿,你向来沉稳,战功赫赫,日后朝中军务,便交由你打理。”随后又转向临渊,“宁儿,你虽闲散,却聪慧过人,户部的差事便交给你,帮着父皇管好国库,如何?”
“陛下,微臣可不敢攀高枝。”
临渊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推辞,“臣就是个闲散惯了的人,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臣可应付不来。再说了,臣还想陪着小宝四处游历,不想被这些俗事束缚。”
皇帝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啊,还是这般性子。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那孤也不勉强你。”
柳如是在一旁适时开口:“陛下,如今京城刚经历大乱,百姓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重建秩序,朝堂之事,可徐徐图之。”
他目光转向王小宝,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狐仙大人,林忠临死前曾提及狐族秘境遭难与寿元交易的真相,还说永安王与永宁王殿下的容貌相似并非巧合。此事关乎重大,不知大人是否有头绪?”
王小宝指尖煽动着折扇,眼神凝重:“此事确实蹊跷,林忠虽死,却留下了重要线索,指向百妖谷。我打算带着临渊与永安王前往百妖谷一探究竟,揭开当年的真相。”
永安王点头附和:“臣也正有此意。无论真相如何,臣都想弄个明白。”
临渊也连忙道:“小宝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管是什么邪术、什么真相,我都陪着你!”
皇帝见状,点了点头:“也好。百妖谷那边,父皇会让人多加留意,若有需要,定会派人支援。狐仙大人,安儿,宁儿,此行务必小心。”
第55章 旧事!
柳如是补充道:“微臣已让人备好了干粮与盘缠,还请大人带着这枚令牌,若是遇上人类官员阻拦,可凭此令牌通行。”他递过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御赐通行”四字。
王小宝接过令牌,拱手道谢:“多谢陛下与九千岁。事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启程。”
虎妞连忙站起身:“等等我!我也去!百妖谷我熟,还能给你们带路!”
章鱼哥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陪你一起。”
咦?普希金跑哪儿去了?张罗着净化城外的怨气残余,忙的不亦乐乎!【
”阿秋!谁在想我?肯定是来自远方的朋友。”
其实是虎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海外游了!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朝着皇宫外走去。皇帝与柳如站在宫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期许。
“但愿他们能揭开真相,还天下一个太平。”皇帝感慨道。
柳如是点头:“狐仙大人神通广大,定能成功。只是……”他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百妖谷深处……希望孩子们能平安归来。”
一行人出了京城,一路向西疾驰,直奔百妖谷方向。
虎妞自告奋勇在前带路,脚下速度飞快,嘴里还滔滔不绝:“我跟老普当年路过百妖谷,那地方灵气足得,漫山遍野都是奇花异草,妖王还请我们喝过花蜜酒呢!”
可越往前走,周遭的景象愈发诡异。原本该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渐渐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阳光穿透不了浓霾,只能在雾层外投下惨淡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连鸟兽踪迹都变得稀疏,偶尔传来几声鸦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对劲。”虎妞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疙瘩,“这根本不是妖王的地盘!路没错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小宝折扇轻摇,狐眸微眯,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你没带错路,只是我们要找的真相,不在当年的百妖谷。这里是数百年前便已陨落的百妖谷禁地,是上古妖界遗址,也是当年人妖大战的主战场。”
“人妖大战?”永安王脸色微变,“我曾在皇室秘藏的古籍中见过记载,那场大战死伤无数,妖界陨落,人界也元气大伤,最后以两界划界封印告终,却从未提及主战场就在此处。”
临渊握紧王小宝的手,龙气隐隐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管它是现世还是过去的禁地,只要能找到真相,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
话音刚落,前方的迷雾突然翻涌起来,如同沸腾的黑水,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模糊的上古符文,符文沟壑中似有暗红痕迹,透着股肃杀与诡异,仿佛是凝固的鲜血。
“这是迷魂阵,却比寻常禁制凶险百倍。”
王小宝指尖凝出一缕狐火,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石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记录着当年的战史,一旦踏入,便会陷入幻境,重现当年的厮杀与执念,稍有不慎就会被记忆吞噬,永世困在其中。”
“那我们该如何进去?”章鱼哥抬手,八条触手微微绷紧,吸盘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阵法需以‘同心之力’破解。”王小宝目光落在临渊与永安王身上,“你们二人容貌相同,魂魄本就同源,这阵法的核心,便是要你们二人放下芥蒂,联手开启。”
临渊与永安王对视一眼,前者眼底带着几分不情愿,后者则神色平静。
片刻后,两人同时点头,并肩走到石门前,掌心相对,同时朝着符文运力。一股淡金色的龙气与一股沉稳的灵力从两人掌心涌出,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相契的灵蛇,朝着符文冲去。
“嗡——”
符文被激活,发出耀眼的白光,迷雾漩涡渐渐平息,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两旁,残破的石柱上布满刀砍剑劈的痕迹,散落的骸骨有的带着利爪,有的穿着锈蚀的盔甲,显然是妖族与人族士兵的遗骸。
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还夹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哀嚎声,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重现当年的惨状。
“进去吧。”王小宝率先迈步,走进通道。临渊与永安王紧随其后,虎妞与章鱼哥断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禁地深处走去。
刚走没几步,通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景象瞬间变换。
残破的石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烈火焚烧的村落。
茅草屋化为焦炭,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的尸体,老人、孩童、妇人,无一幸免,死状凄惨。
几个身着黑袍的人正用妖爪般的器具在尸体上留下痕迹,随后悄然遁走。
“这是……”虎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是屠村!有人故意伪装成妖族的手笔!”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大批人族士兵手持刀剑,朝着不远处的妖族村落冲去,领头的将军声嘶力竭地喊道:“妖族残忍,屠我村落,杀我百姓!今日便要血债血偿,灭了这百妖谷!”
“冤枉!”妖族村落中,老弱妇孺惊恐逃窜,青壮年妖族手持简陋的武器反抗,却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那不是我们做的!是有人嫁祸!”
可喊冤声被淹没在厮杀声中,刀剑落下,妖族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土地。
王小宝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体微微颤抖,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年,他正是这百妖谷的守护仙之一,察觉到屠村阴谋后,他立刻赶去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是我当年没能拦住……”王小宝低声呢喃,眼底满是痛楚。
幻境继续流转,画面切换到一座高台之上。
王小宝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穿透,浑身是血,正是当年的他。
高台之下,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已然爆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高台上,一个身着黑袍的巫师手持法杖,正对着下方的两界大军冷笑:“狐仙大人,你看这景象多好?人妖相残,两败俱伤,老夫才能坐收渔利。”
“是你!”王小宝怒目圆睁,当年的恨意与无力感再次袭来,“是你屠了村落,嫁祸妖族,挑起这场大战!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巫师狂笑起来,声音刺耳,“自然是为了收集两界大战后的残魂与灵力,炼制老夫需要的东西。”
他抬手一挥,法杖指向战场,“你看这些战死的士兵,无论是人族的阳气,还是妖族的妖力,都是最好的养料。还有你这狐仙,一身精纯灵力,更是难得的容器。”
第56章 合二为一
“还有烛龙!”临渊突然嘶吼出声,脑海中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画面与眼前的幻境重叠,“你不仅挑起大战,还在烛龙陨落之后,取了它的蛇蜕、旧齿,捡走了它未炼化的龙丹!”
永安王也浑身一震,同样感受到了那段记忆,他看着高台上的巫师,眼神冰冷刺骨:“你用这些东西,加上颦颦果,炼制了孕灵丹,算计了陛下与如是兄,还将烛龙的魂魄分离,炼成了我们二人!”
火海与厮杀声渐渐消散,众人重新回到了幽暗的通道中,只是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通道深处,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缓缓走来,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当年那个黑袍巫师的余孽。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勘破幻境,还想起了这么多。”
老者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鸷,“没错,人妖大战是我挑起的,烛龙的魂魄是我分离的,孕灵丹也是我炼制的。当年狐仙大人坏了我炼制灵胎的好事,今日,便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当年的计划陪葬!”
巫师枯槁的手指抚过杖身诡异的纹路,阴恻恻的笑声在禁地通道中回荡,“你们以为,只是分离魂魄那么简单?”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王小宝身上,带着几分癫狂的得意:“数百年前,人妖大战血流成河,老夫在尸山骨海中捡得一枚龙丹。那是烛龙陨落前未及炼化的本源之力。后来又寻得他蜕下的蛇蜕、崩落的旧齿,再辅以西域奇珍颦颦果,耗费百年光阴,炼就了一枚‘孕灵丹’。”
“孕灵丹?”王小宝心头一沉,狐族古籍中曾记载过类似的邪丹,并非真正助人受孕,而是借亲密之韵散灵,“你用这丹药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巫师笑得愈发诡异,“自然是送给了当今陛下。”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字字透着阴毒,“老夫告诉陛下,这丹药能让他与心爱之人血脉相融、福寿绵长,却没说……这丹药实则是狐族湄药的变体,需得两人朝夕相伴、灵肉相契,丹药之力才会慢慢散开。”
临渊与永安王脸色骤变,隐约猜到了后续,而王小宝已是瞳孔紧缩。
他瞬间明白,所谓“散开”,是借亲密接触时的灵韵流动,让丹药化作无形之力,将两人的气息与烛龙残灵绑定。
“陛下对柳如是那点心思,满朝皆知。”巫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果然如获至宝,哄着柳如是一同服下。接下来的数周,两人在寝殿中日夜不离,丹药之力借着彼此的灵韵蠕动扩散,如同春霖润土,将皇帝的龙气、柳如是的阴灵,还有烛龙残灵,缠缠绵绵织在了一起……”
“你胡说!”临渊怒喝出声,龙气暴涨,周身鳞片隐隐浮现,“九千岁何等心性,怎会……”
“怎会从了陛下?”巫师嗤笑,“湄药之力加上老夫暗布的同心咒,由心而发,何来强迫?”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阴森,“那丹药散后,并未消散,而是将三人之力凝作了一枚‘灵胎’,藏在柳如是体内。那不是凡胎,是烛龙残魂、龙气、阴灵交融的容器,待时机成熟,便可破体而出,成为老夫掌控三界的傀儡!”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脸色煞白。
王小宝猛地想起皇宫中见到柳如是时,他腰间隐隐萦绕的微弱龙气,当时只当是皇帝沾染,如今想来,竟是灵胎的征兆!
“你这妖道,竟敢如此算计!”永安王手持长枪,枪尖直指巫师,眼中满是杀意,“陛下与九千岁赤诚相待,竟成了你的棋子!”
“赤诚相待?”巫师狂笑,“若不是陛下对柳如是情根深种,若不是柳如是对陛下暗怀感念,这灵胎如何能成?他们的情意,不过是老夫炼药的药引罢了!”
他抬手一挥,杖尖射出一道黑气,直击王小宝:“当年你坏我分离烛龙魂魄的好事,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灵胎出世,烛龙归位,而你,还有这两个半吊子龙魂,都将成为灵胎的养料!”
黑气袭来的瞬间,临渊与永安王同时挡在王小宝身前,龙气与灵力交融成盾,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可盾牌刚触到黑气,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布满裂痕。
“这是灵胎逸散的阴煞之气,专门克制龙灵!”永安王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愈发苍白,“我们俩本是一体,分开时力量不足,唯有彻底融合,才能发挥烛龙本源之力!”
临渊看向王小宝,眼神复杂却坚定:“小宝,我知道你心中只有我,但此刻,若不融合,我们都活不了,柳如是与陛下也会性命难保。”
永安王也看向王小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狐仙大人,无需犹豫。我们本就是一人,融合后,他还是他,也会记得我们所有的心意。”
王小宝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等你们,无论融合后是什么模样,我都等你们。”
得到王小宝的回应,临渊与永安王对视一眼,同时闭上双眼。两人周身光芒暴涨,龙气与灵力彻底交织在一起,身形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通道中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有着临渊的跳脱眉眼,却带着永安王的沉稳气场,周身龙气磅礴,正是完整的烛龙残魂归位!
“妖道,你的死期到了!”
烛龙(融合体)抬手,龙爪凝聚起强大的力量,朝着巫师拍去。
巫师脸色大变,连忙挥舞法杖,召唤出无数藤蔓与黑气阻拦,可在完整的烛龙之力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不——老夫不甘心!灵胎即将出世,三界本该是我的!
”巫师嘶吼着,想要遁走,却被烛龙一爪按住,龙气灌入他的体内,瞬间瓦解了他的修为。
巫师倒在地上,气息断绝,临死前,他眼中还满是不甘与疯狂。
解决了巫师,烛龙(融合体)转身看向王小宝,眼神温柔又熟悉:“小宝,我回来了。”
王小宝走上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泪水滑落:“你还是你,对不对?”
“是我,是临渊,也是永安王。”烛龙(融合体)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无论我是谁,爱你的心,从未改变。”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一股精纯的灵韵气息弥漫开来。
“不好!灵胎感应到烛龙之力,要提前出世了!”王小宝脸色一变,“我们得立刻赶回皇宫,阻止灵胎失控!”
烛龙(融合体)点了点头,抱起王小宝,转身对着虎妞与章鱼哥道:“麻烦你们随后赶来,相助陛下与九千岁。”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虎妞与章鱼哥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只留下禁地中散落的骸骨与渐渐消散的阴煞之气
第57章 我们有孩子了!
不过半炷香时间,京城巍峨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可此时的京城,早已没了平定叛乱后的安宁,
皇宫方向黑气冲天,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邪祟虚影在黑气中翻腾,地面传来阵阵沉闷的震动,竟是龙脉灵气紊乱的征兆。
“灵胎的邪力已经引动了龙脉!”
王小宝心头一沉,狐眸中满是焦灼,“再晚一步,不仅柳如是与陛下性命难保,整个京城都会被邪祟吞噬!”
临渊颔首,龙尾一卷,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径直落在皇宫大殿前。
此刻的大殿内外,禁军将士东倒西歪,皆被灵胎逸散的邪力震晕,唯有柳如是瘫坐在龙椅前,脸色惨白如纸,腹部高高隆起,衣衫被无形的力量撑得紧绷,周身萦绕着黑白交织的气流。
黑色是巫师残留的邪力,白色则是他与皇帝交融的灵韵,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让他痛得浑身痉挛,额上青筋暴起。
皇帝跪在柳如是身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如是!坚持住!狐仙大人和宁儿马上就到了!”
他自己也不好受,灵胎与他气息相连,邪力反噬让他气血翻涌,却始终不肯松开柳如是的手。
“陛下……别管我……”柳如是艰难地开口,气息微弱,“这东西……太邪门……快……杀了我……免得连累京城……”
“胡说!”皇帝红着眼怒吼,“朕绝不会让你死!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临渊与王小宝冲进大殿,周身龙气与狐火同时外放,瞬间驱散了大殿内的部分黑气。
“狐仙大人!”皇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如是他快撑不住了!”
王小宝快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狐火,轻轻点在柳如是眉心:“柳如是,凝神!我与临渊会剥离你体内的邪力,不会伤害你和灵胎中的情意灵韵。”
两个人合力掌心对准柳如是的腹部,龙气化作一道精纯的金色气流,缓缓渗入:“这灵胎本是你与陛下情意所化,只是被巫师的邪力与烛龙残灵污染。我们会剥离邪力,留下你们的灵韵本源。”
话音刚落,柳如是腹中的灵胎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黑气暴涨,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两人的力量弹开。柳如是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腹部的隆起愈发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不好!邪力已经与灵胎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会伤及如是兄!”王小宝脸色一变,连忙撤回狐火,“临渊,用你的龙气护住他的心脉,我以狐族秘术引动他体内的情意灵韵,内外夹击!”
“好!”
龙气化作一张金色的护心网,将柳如是的心脉牢牢护住。
王小宝则闭上双眼,折扇轻摇,口中念念有词,狐族秘术催动,一缕缕粉色的灵韵从皇帝与柳如是紧握的手中溢出,缓缓流向柳如是的腹部。
这粉色灵韵正是两人朝夕相伴、心意相通所化的情意之力,与灵胎中的邪力相互克制。
随着粉色灵韵的注入,柳如是腹中的黑气渐渐收敛,灵胎的跳动也平缓了些许。
“就是现在!”王小宝睁开双眼,狐火暴涨,与烛龙(融合体)的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粉相间的气流,再次渗入柳如是的腹部。
柳如是浑身一颤,痛得浑身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喊一声。
皇帝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不断安抚:“如是,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朕在这里陪着你!”
金粉气流在柳如是腹中运转,一点点剥离着灵胎中的黑气与烛龙残灵。
大殿外,龙脉的震动渐渐平息,那些翻腾的邪祟虚影也因失去邪力支撑,渐渐消散。
半个时辰后,王小宝临渊同时收手,两人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柳如是腹中的隆起明显缩小,周身的黑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柔和的粉色灵韵萦绕,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临渊掌心凝出一颗莹白的珠子,里面包裹着一团黑色雾气与一缕金色残魂,正是从灵胎中剥离的巫师邪力与烛龙残灵:“邪力已除,接下来,便是决定这灵胎的命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如是与皇帝身上。
柳如是缓缓睁开眼,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神复杂:“这孩子……虽由邪术而生,却也承载着我与陛下的情意……”
皇帝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如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朕都支持你。若是留下他,朕会与你一同抚养他长大,若是要销毁他,朕也陪你面对。”
王小宝看着两人相濡以沫的模样,心中微动:“这灵胎已无邪力,只剩纯粹的情意灵韵,留着他,并不会带来危害,反而会成为你二人情意的见证。只是,他并非凡胎,日后恐会拥有特殊的力量,需要你们悉心教导。”
临渊也点头附和:“父皇,可以用龙气为他洗礼,抹去他体内最后的烛龙残灵印记,让他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只是寿命会比常人长久一些。”
柳如是看向皇帝,眼中满是询问。
皇帝微微一笑,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如是,我们留下他吧。这是我们的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朕都爱他。”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好,留下他。”
得到两人的同意,王小宝与临渊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王小宝以狐火护住灵胎,烛龙(融合体)则将龙气注入柳如是腹中,为灵胎洗礼。
金色的龙气与粉色的灵韵交织,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幕,笼罩着柳如是与他腹中的灵胎。
光幕散去,柳如是腹中的隆起恢复了正常,灵胎彻底稳定下来,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气息。
皇帝紧紧抱着柳如是,喜极而泣:“如是,我们有孩子了!”
柳如是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虚弱却满足:“嗯,我们有孩子了。”
王小宝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临渊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宝,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
“是啊。”王小宝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接下来,该是我们的时光了。”
第58章 狼妖?
就在这时,虎妞与章鱼哥也赶到了大殿,看到眼前的景象,皆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九千岁没事!”虎妞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巫师的阴谋彻底破产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皇帝笑着点头:“好!今日大难不死,又得麟儿,理应庆祝!狐仙大人,临渊,还有虎妞,章鱼先生,都留下来,让朕略尽地主之谊!”
众人纷纷应允,大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欢快起来。
皇宫偏殿的宴席早已备好,褪去了朝堂的肃穆,添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八仙桌上,一盆熏大骨煲汤冒着袅袅热气,琥珀色的汤汁翻滚着,醇厚的肉香混合着松木熏味弥漫开来;旁边的白瓷盘里,码着整齐的煎炸熏肉,外皮焦脆金黄,油光锃亮,看得人食欲大动。
虎妞一踏进偏殿,鼻子就嗅个不停,两眼睛瞬间亮得像夜明珠,几步就冲到桌前,差点把脸埋进汤盆里:“我的天!这也太香了吧!如是兄,这都是你做的?”
柳如是刚坐下,闻言温和一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是些家常手艺,腌制了些时日,让厨房简单加工了下,拐弯姑娘不嫌弃就好。”
“嫌弃?怎么可能!”虎妞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熏肉,“光是闻这味,我就能多吃三碗饭!这熏肉看着外焦里嫩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快说说步骤,我回去也让章鱼哥给我做!”
皇帝坐在一旁,看着柳如是被追问得无奈又带笑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如是腌制熏肉的手艺,可是家传的,当年在柳家地窖里,他就常给朕做这个解馋。”
“陛下还吃过?”虎妞更兴奋了,“那快让如是兄讲讲,到底怎么腌的?”
柳如是拗不过她,只好缓缓道来:“其实不难。选带皮的五花肉,洗净后沥干水分,用粗盐、花椒、八角、桂皮磨成粉,再加上些冰糖和高度白酒,均匀地抹在肉上,用手反复揉搓,让调料渗进肌理。”
“然后呢然后呢?”虎妞听得认真,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把揉好的肉放进陶瓮里,密封严实,放在阴凉通风处腌七日。”
柳如是补充道,“每日要翻一次面,确保入味均匀。腌好后取出来,用清水冲去表面的调料,再用麻绳串起来,挂在熏房里,下面用松木、柏木点燃,小火慢熏半日,熏至肉色暗红、油脂析出,再挂起来风干三日即可。”
“煎炸的时候,不用放油,直接把熏肉放进锅里,小火煎至外皮焦脆,逼出多余油脂,吃起来就香而不腻了。”皇帝在一旁补充,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在说自己的手艺。
虎妞听得连连点头,转头就戳了戳身边的章鱼哥:“听见没?都记下来!回去咱们也腌一缸,吃到明年都够了!”
章鱼哥早已掏出随身携带的空白纸张,又伸出一根触手,指尖挤出墨黑色的汁液,另一只触手拿着根细木枝,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记着呢记着呢,粗盐、花椒、八角、桂皮、冰糖、白酒,腌七日,每日翻面,松木熏半日,风干三日,煎炸无油……”
“还有那熏大骨煲汤!”虎妞又指向汤盆,“这汤鲜得能掉眉毛,是不是也用了熏好的大骨?”
“嗯。”柳如是点头,“熏好的大骨焯水,去除血沫和多余盐分,再和姜片、葱段、少量枸杞一同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炖两个时辰,不用加太多调料,只放少许盐提味,就能保住肉香和熏香。”
章鱼哥连忙又添上:“熏大骨焯水,加姜片葱段枸杞,砂锅慢炖两时辰,少盐……”
王小宝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夹了一块熏肉放进嘴里,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果然美味。
他看向临渊,见他也在认真品尝,眼底满是满足。
“都说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皇帝端起酒杯,笑着看向柳如是,“朕这颗心,早就被如是你这手艺牢牢抓住了。”
柳如是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拿起公筷,给皇帝夹了一块最大的熏大骨:“喝你的汤吧,堵上你的嘴。”
虎妞看得哈哈大笑:“陛下说得对!如是兄这手艺,谁吃了不迷糊啊!章鱼哥,你以后可得好好学,不然抓不住我的心!”
章鱼哥连忙点头,手里的笔写得更快了:“一定一定,保证把姑娘的胃伺候好!”
偏殿内,欢声笑语伴着食物的香气,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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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下王小宝与临渊,神色凝重地开口:“狐仙大人,今日请您留下,是有一桩压在朕心头多年的秘事,想与您细说。”
王小宝折扇轻摇,示意他继续:“陛下但说无妨,如今危机已解,无需再藏着掖着。”
“您之前提及狐族秘境被盗,”皇帝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此事并非朕的本意。当年朕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林忠还是朕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聪明能干,对朕言听计从,朕对他信任不疑。”
他顿了顿,陷入回忆:“可登基不久,朕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却遭朝堂奸人陷害,一路被追杀,是柳家小子柳如是,冒着灭门之险将朕藏在他家地窖里,一藏就是数月。那段日子,只有他日夜照料,为朕传递消息,我们的情意,也是在那时生根发芽的。”
“后来,朕与他约定,以信号弹为号,朕伪装成酿酒师傅,跟着他走小路与林忠汇合。可见到林忠时,朕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以前的他虽谨慎,却透着股坦荡,可那一次,他眼底藏着阴鸷,身上多了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临渊眉头微蹙:“那陛下为何未起疑心?”
“他拼死护住朕回了宫,挡了数刀,差点丢了性命。”皇帝语气沉重,“朕那时只当他是经历了追杀,心性变了,加上他对朕依旧恭敬,便渐渐打消了疑虑。只是朕与如是情根深种,却碍于礼法祖制,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太后逼迫朕娶丞相之女为后,朕无法违抗,只能应允。”
第59章 真正的黑手是谁?
皇帝眼中满是愧疚,“朕与皇后,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们早已达成协议。她心中有青梅竹马的恋人,朕心中只有如是,彼此互不干涉。所以多年无所出,并非朕不举,而是我们都无心于此。”
“可十三而立,朕无子之事被大臣们无限放大,日日上书催促朕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帝攥紧了拳头,“朕与如是暗度陈仓多年,自然不肯,却也无可奈何。就在这时,林忠向朕举荐了一位‘能人异士’,说他能炼制‘孕灵丹’,可使男子怀孕,解皇家无后之急。”
王小宝心中一动,果然与巫师的阴谋对上了。
“朕对林忠信任不疑,又急于堵住大臣们的嘴,便命人去请如是前来相商。”
皇帝声音低沉,“如是起初不肯,怕此事太过凶险,可架不住朕的恳求,也想为我们留下一个念想,最终还是答应了。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如是真的怀上了孩子。”
“可就在他怀孕三个月时,柳家惨遭灭门!”
皇帝红着眼眶,语气带着无尽的悔恨,“一夜之间,柳家上下百余口人,无一幸免。朕知道,这是林忠与那巫师做的,他们怕柳家日后势力过大,也怕此事败露。朕虽查明了真相,却因羽翼未丰,只能隐忍不发。”
“后来,如是疼了整整一周,才艰难产下孩子。”
皇帝的声音带着哽咽,“是那巫师亲自接生的,生下了一子一死婴。活下来的那个,被朕记在了皇后名下,立为储君。而那‘死婴’,实则并未夭折。林忠偷偷将他抱走,送进了永宁府好生养育,还让他拜了个萨满巫师为师,学了整整五年法术。”
临渊瞳孔骤缩:“所以,我跟着师父学习法术都是有意安排的?那他在我12岁那年突然离开是您的手笔?”
“不错。”皇帝点头,“林忠与巫师之所以这么做,便是想让你日后借助烛龙之力继承皇位,成为他们掌控三界的傀儡。可惜了,他低估了孤的能力,暗中将你那师父的老婆孩子送去了遥远的边境,他迫不得已,只能乖乖离开。”
“还有一事。”皇帝补充道,“那巫师并非萨满族,也绝非善类。多年前,皇宫摘星台祈福,永宁那孩子调皮,将祭祀用的酒水换成了雄黄。巫师做法结束后喝了那酒,竟当场醉了,在林忠搀扶下离开时,如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衣袍下露出了半截灰色的尾巴。只是当时环境太暗,没能看清是什么品种的妖。”
王小宝听到“灰色尾巴”“雄黄”,心中猛地一震,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年他即将遭遇擒获之前,曾在青城山脚下遇到过一个卖雄黄酒的游方道士。
那道士穿着粗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与巫师杖身纹路相似的墨玉牌,见了王小宝便卖力推销酒水,言辞间透着刻意的殷勤。
“当时我见他神色古怪,便多了个心眼,推脱说怕酒中有毒。”王小宝缓缓道,“没想到那道士竟二话不说,拿起酒坛自饮了三杯,还笑着说‘狐仙大人放心,这酒纯粮酿造,喝了强身健体’。我那时只当是自己多疑,可他转身离去时,袍角被风吹起,我分明瞥见他身后露出了一截短短的灰色尾巴,当时只觉眼花,未曾深究。”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今想来,那道士根本不是凡人!灰色尾巴,不惧雄黄,又与巫师有关联。他是狼妖!百妖谷的那个巫师,不过是他操控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主导者,是这只修炼多年的狼妖!”
“狼妖?”皇帝与临渊同时一愣。
“不错。”王小宝点头,语气肯定,“狼妖一族生性狡诈,擅长伪装与蛊惑,且对雄黄的耐受度远高于其他妖物。当年狐族秘境被盗,恐怕也是这狼妖所为,他盗走秘境中的秘宝,炼制邪术,挑起人妖大战,分离烛龙魂魄,炼制孕灵丹,甚至将陛下与如是之子寄养在永宁府、传授法术,一步步布局,就是想借助皇权与烛龙之力,一统三界!”
“那这狼妖现在何处?”临渊语气冰冷,周身龙气隐隐躁动,“他为何要让巫师消失?”
“巫师不过是他的棋子,待利用价值耗尽,自然会被舍弃。”
皇帝眼神凝重,“他能让林忠对他言听计从,又能在皇宫中自由出入,甚至蛊惑朕求长生,身份定然不简单。说不定,他早已伪装成朝中某位大臣,潜伏在朕的身边,暗中观察局势,等待最佳的夺权时机。”
王小宝折扇一收,眼神坚定:“不管他是谁,藏在何处,我们都要将他找出来!当年的狐族秘境之劫、柳家灭门之仇、人妖大战之殇,还有他布下的这盘百年棋局,都该做个了断了。”
临渊握住王小宝的手,语气郑重:“小宝,我与你一同寻找。这一次,绝不会让他再兴风作浪,伤及无辜。”
百兽谷外,风声裹挟着兵刃相撞的脆响,刀光剑影将朝花、小白与阿狸三人围得密不透风。
黑熊精挥舞着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凛,却愣是没敢真往人身上招呼。
旁边的松鼠妖甩着蓬松的尾巴,利爪虚张,眼神里却没半分杀意。
“朝花少爷,我等奉妖王之命,请您与两位朋友移步谷内密室一聚!”领头的豺狼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请少爷莫要为难我等,乖乖配合。”
朝花手持长剑,剑眉紧蹙,周身灵气隐隐涌动:“胡说!我爹爹尚在京城未归,何来的命令?你们到底是奉谁的旨意,在此装神弄鬼?”
“哎哟,我的小少爷哟!”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妖将身后传来,白发白须的花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出人群,“听老奴一句劝,跟他们走一趟,绝无半分加害之意。”
“花爷爷?”朝花愣住了,剑势缓了几分,“您怎么也跟着他们起哄?您素来最疼我,怎会帮着他们逼我?”
“老子是看着你穿开裆裤长大的,能害你吗?”花爷爷吹了吹胡子,拐杖往地上一敲,“这事儿说来话长,进了密室你自会明白。”
“为何偏要去禁地密室?”
阿狸收起利爪,化作三色猫的模样,轻巧地跳上老花的肩头,舔了舔爪子,“莫不是有怪物要打进来了?咱们好歹也是修炼数百年的妖,哪能躲在密室里当缩头乌龟?”
“说什么浑话!”花爷爷眼睛一瞪,“老子亲自带你进去,还能让你吃亏?快走快走,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朝花,听他的。”
阿狸突然停下舔毛的动作,猫眼眯成一条缝,“这白胡子老头我小时候见过,当年在青城山救过我的命,虽爱沾花惹草,却是出了名的护短好妖,不会害妖。”
话音刚落,阿狸干脆蜷成一团,在老花肩头打起了盹,摆明了放弃抵抗。
“哎哟,这小狸猫怪讨人喜欢!”
黑熊精见状,立马收起开山斧,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切换成憨憨的笑容,挠了挠头,“兄弟们,都放下家伙!对着未来当家人舞刀弄枪的,多不像话,怪蛋疼的!”
“就是就是,不过是想跟少爷切磋切磋拳脚嘛!”松鼠也收了利爪,摇着尾巴笑道,“花总管也太扫兴了!”
花爷爷没理会他们的抱怨,走到密室门前,转头叮嘱朝花三人:“记住了,一会儿进去不管看到啥,都给老子憋住,别大呼小叫的,晓得了哇?”
第60章 禁地!
“晓得晓得!”朝花点头,目光落在花爷爷微微颤抖的手上,忍不住打趣,“花爷爷,您手别抖啊,这机关匣里藏着毒针,可别伤着自己个儿。”
“放心!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栽在这小机关上?”
花爷爷嘴硬着,手指却小心翼翼地拨动机关,“狐仙大人特地嘱咐过,必须让咱们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才能开门,说实话,老子这暴脾气,真怕忍不住把这破密室给炸了……”
“小宝哥哥也知道这密室?”
小白从朝花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兔耳朵,一双红眼睛满是好奇,“里面到底藏着啥宝贝?突然有点期待了呢!”
“进去不就晓得了?磨磨蹭蹭的!”花爷爷狠狠按下最后一块机关石,只听“咔哒咔哒”几声脆响,厚重的石门应声弹开。
密室久未通风,一经开启,便有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墙壁上镶嵌的油灯遇风自燃,橘黄色的火光沿着隧道一路蔓延,照亮了七拐八绕、看似毫无规律的通道。
“就这?”阿狸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晃了晃尾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还以为有多惊悚刺激呢,搞了半天就是条破隧道,走得我都快睡着了。”
“嘘!别说话,就快到了!”花爷爷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猛地一掌拍在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轰隆”一声,前方又一道暗门缓缓升起,刺眼的光亮随之而来,将众人的眼睛晃得生疼。
待视线适应,眼前的景象让三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分明是一个硕大的温泉池!池水温润,烟雾缭绕,氤氲的水汽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池底。
“是……是受狐仙大人委托来救我的吗?”池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女声,带着几分颤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这声音……好熟悉。”朝花蹙眉,凝神细辨,“这气息……是姚媚儿?”
“没错,正是奴家。”水汽中,那道身影缓缓移动,“劳烦各位搭把手,奴家实在无力起身。”
“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别乱动乱看!”
花爷爷褪去外衣,露出布满老茧却依旧结实的臂膀,“扑通”一声跳进温泉,水花四溅。
没过多久,他便抱着一个赤身露体、面色惨白如纸的半兽人走了出来。
那女子人身狐尾,正是姚媚儿,只是此刻她的狐尾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朝花,把墙角篓子里的衣服和那个红色药罐子拿过来!”花爷爷高声喊道。
“她这是……”朝花看着姚媚儿毫无血色的脸庞,心头一紧。
“你这瓜娃子,一看便知!”花爷爷将姚媚儿轻轻放在旁边的软榻上,语气凝重,“这模样,分明是被人当做鼎炉,强行修炼邪功,吸食了精元所致!”
“这……这是我爷爷的手笔?”朝花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除了那个老不死的,还有谁能干出这等阴损事?”花爷爷咬牙切齿,“这附近应该有床,小狸猫搭把手,帮老子托住她的头。!”
“等等!”阿狸突然从小白肩头跳下,幻化成少年模样,托住那狐狸精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突兀的软榻,“花爷爷,您怎么知道这里有床?而且还是这么……喜庆的床?”
众人这才注意到,软榻上铺着厚厚的大红色锦垫,绣着缠枝莲纹样,旁边还挂着粉色的纱帐,怎么看都透着股暧昧的气息。
“还能为啥?”花爷爷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鄙夷,“那老不休的就好这一口,喜欢在干净柔软的床上温存,走到哪儿都得带着这排场!”
“哇!还真是!”小白凑上前,兔子耳朵抖了抖,“这垫子看着就软乎乎的,当真是喜庆得很!”
姚媚儿裹着朝花递来的衣衫,接过药罐子抿了一口,气息稍稍平复了些,眼眶泛红:“多谢各位救命之恩。奴家自打入了狼王的眼,他便百般哄骗,说要与奴家双修,共证大道……可谁知,他后来竟露出了狼尾巴,强行将奴家掳至此地,日夜吸食奴家的精元,用作他修炼邪功的鼎炉……”
“果然是狼妖一族的作风!”小白啐了一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都这鸟样!”
“小白,我……”朝花看着姚媚儿的惨状,又想起小白的前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
恰好此时,密室顶部的通风口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飞鸟恰巧从上空掠过,像是听到了花爷爷的话,竟“唉呀”一声叫了出来,扑腾着翅膀飞快逃走,仿佛在喊:“这锅我不背!”
阿狸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瞧,连鸟都听不下去了!”
温泉池的水汽还未散尽,小白突然浑身一僵,鼻尖翕动着,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又惊悚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灵兔一族独有的草木香,却混杂着浓重的死气与血腥,让她浑身毛发倒竖,瞳孔紧缩。
“这气味……”小白的声音发颤,兔耳死死贴在头顶,先前的好奇早已被恐慌取代。
她顾不上朝花未完的话语,也顾不上周遭的人,转身就朝着密室深处那处狭窄的通道冲去,脚步踉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
“小白!你别生气!”
朝花以为自己触到了小白的伤心事,急得心头火燎,连忙追了上去,“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你慢点跑,小心脚下!”
“姚媚儿姑娘,你且在这儿歇着,老夫去去就回。”
老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上,背后传来姚媚儿一声绵长而绝望的叹息,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透着说不尽的悲凉。
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间更为幽暗的石室,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眼前景象如同地狱。
小白瘫跪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对着眼前三具水晶棺材泣不成声:“娘!爹!弟弟!你们快醒醒!我是小白啊!当年你们说去采灵草遇险,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朝花追到门口,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水晶棺材中,躺着的是一家三口半兽人。
正是小白的父母与弟弟,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空洞,原本该嵌在那里的至阴妖丹,早已不翼而飞。
那空洞边缘光滑,显然是在他们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硬生生剥离了金丹!
“这……这是我爷爷的手笔?”朝花浑身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当年灵兔一族的灭门惨案,难道是他一手策划的?那我……我岂不是小白仇人的后代?”
他不敢再靠近小白,也不敢再看那些水晶棺,颓废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具水晶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意识转头看去,朝花瞳孔骤缩,惊得魂飞魄散。
棺中躺着的,竟是一位身着华丽巫族圣袍的女子,眉目温婉,慈眉善目,与他梦中见过的母亲模样一模一样!
“母亲……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朝花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瓜娃子?!”不远处突然传来老花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扑到另一具水晶棺前,棺中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婴孩虚影,灵气微弱,“你是老子那未出世的闺女?这个砍脑壳的狼王!为什么死了也不放过!我的娃娃啊……你还没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他挖了出来!”
老花捶胸顿足,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难受。
第61章 不堪回首
不知过了多久,姚媚儿被阿狸搀扶着,缓缓走进石室。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麻木的悲凉。
朝花、小白、老花,带着满心的不悦与质问,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们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媚儿惨然一笑,声音沙哑,“我知道的不多,却足够让你们发疯。小白的家人,是狼王亲自带人抓来的。灵兔一族的至阴妖丹,是修炼邪功的绝佳养料,他怎会放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白悲痛欲绝的脸,继续道:“他将三颗妖丹分给了他最亲近的三个女人服下,日夜与她们笙歌纵乐,借阴阳交融之机吸纳丹中灵力,只为了法力大增,好一统三界,做那至高无上的主宰。”
“那为什么要挖了我的难产孩儿的坟?”老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着质问,“她还没足月,连妖丹都未曾凝聚,他为什么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偶然听他的相好透露,”姚媚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显然那段记忆让她不堪回首,“他要用狐仙秘境中的禁术控制那个叫阿铮的将军,而那禁术,最需要的就是未出世胎儿的纯净婴灵……我的孩儿,也是这么没的。”
“那我的母亲……”朝花艰涩地开口,目光落在母亲的水晶棺上,心中充满了恐惧。
姚媚儿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那个……我不好说。狼王他……他对你母亲有着畸形的执念。圣女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就对她情根深种,却因身份不敢表露,后来便愈发扭曲。”
“他喜欢当着你母亲的面羞辱我,”姚媚儿的眼泪终于落下,带着无尽的屈辱,“你知道谷中那么多女人,他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吗?他说,我的身材和眼睛,最像你母亲……每一次,他都逼着我喊他‘主人’,逼着我模仿你母亲的模样,稍有不从,便是百般折磨。”
“怎么会……”朝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三观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的慈爱爷爷,竟是如此变态扭曲的恶魔?
“还有你父亲,”姚媚儿继续揭露着更残酷的真相,“他是狼王最爱的兄弟的遗腹子。狼王恨你奶奶抢走了他的兄弟,所以当年才故意挑起人妖大战,让你奶奶惨死沙场。你父亲长得像你奶奶,所以他从小就不喜欢你父亲,百般刁难。”
“可你出生后,他却对你格外疼爱,”姚媚儿看向朝花,眼中满是复杂,“因为你,跟你那位早已战死的亲爷爷,有九分相似。他疼你,不过是在你身上寻找他兄弟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一个炸裂的消息:“你的爷爷真的战死了?没有!他还活着,被这变态关在了他修炼的密室里,靠着自取至阴妖丹上的一点微薄灵力勉强度日,生不如死!”
小白早已哭晕过去,被阿狸紧紧抱着。
朝花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浑身冰凉。
老花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被他捏断了。
阿狸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没想到这百兽谷的深处,竟藏着如此肮脏、扭曲、令人发指的阴谋。
而另一边夕拾抱着现形的灵儿乘着坐骑返程百兽谷,途经美人城时,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拦下。
只见熊妖熊大扛着一筐刚摘的野果,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夕拾老弟!多年不见,怎么有空路过哥哥的地盘?快随我进城歇歇脚,让嫂嫂尝尝我这新鲜的灵果!”
灵儿坐在妖云边缘,裙摆随风轻扬,闻言温和一笑:“熊大兄盛情难却,那我们就叨扰了。”
夕拾本急于赶回谷中,却架不住熊大的热情拉扯,只得点头应允。
美人城西街口,与主城区截然不同,多是身形魁梧的妖物,这边“民风淳朴烟火气十足。
熊大将两人迎进自家院落,端上甘甜的灵泉与酥脆的坚果,席间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往日趣事。
“说起来,老弟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熊大灌了一口烈酒,砸吧着嘴道,“灵儿嫂子不仅貌美,还是巫族圣女,身份尊贵得很。不过老哥我偷偷跟你说,当年我听族里的老辈讲,灵儿嫂子可不止是巫族圣女那么简单。她还是前妖王的表妹的女儿,算起来,也是皇族旁支呢!”
夕拾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话当真?我从未听灵儿提起过。”
“那是自然!”熊大拍着胸脯保证,“前妖王当年待我不薄,我怎么会记错?当年人妖大战前,前妖王还带着灵儿嫂子来我这儿做客,说这是他最疼爱的小辈,让我多照拂。只是后来大战爆发,前妖王失踪,这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夕拾心中掀起波澜,看向内室正在梳理裙摆的灵儿,眼神复杂。
他与灵儿相伴多年,竟不知她还有这般隐秘的身世,而这身世,似乎还与百兽谷的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灵儿恰好走出来,见状柔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没什么,”夕拾压下心中的疑惑,举杯笑道,“只是在说熊大兄的酒量,还是这般惊人。”
灵儿浅浅一笑,并未多问,只是拿起一颗灵果,细细擦拭着。
夜色渐深,夕拾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熊大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灵儿的身世、前妖王的失踪、父亲狼王的诡异行径……
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身旁的灵儿早已沉睡,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模样恬静。
“灵儿,你说狐仙大人故意让熊大把我留下,到底是想做什么?”
夕拾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困惑。
他总觉得,这次返程途中的偶遇,并非巧合。
灵儿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话,睫毛轻轻颤动,梦呓般开口:“也许是有什么贴己话要跟你说……毕竟,我的魂魄,是他从怨灵将军手上救下来的。若不是他,我早已魂飞魄散,无法再陪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声响,急促而有节奏。
夕拾警觉起身,走到窗边一看,只见一只啄木鸟正用尖喙疯狂地敲打木窗,口中还反复喊着:“妖王大人请收件!妖王大人请收件!”
“是狐仙大人的信。”
夕拾心中一动,打开窗户,啄木鸟立刻将一枚莹白的玉简丢了过来,随后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玉简入手温润,夕拾注入一丝灵力,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光幕,悬浮在半空。
光幕上渐渐浮现出影像,画面有些模糊,却细节满满。
第62章 昨日黄花透着悲凉
玉简上的光影一阵扭曲,狼王那身熟悉的黑袍,在昏暗密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步步走向被困在阵中的前妖王,前妖王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狼王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前妖王染血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病态:
“阿兄,你看,这阵法困得住你的人,却困不住我对你的心。”
他抬手,亮出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这颗金丹,我留着没用,我只是……不想让它再属于别人。”
匕首刺入前妖王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狼王却笑得更疯了,眼底是近乎虔诚的痴迷:
“疼吗?忍一忍就好了。等我把灵兔一族的至阴妖丹挖出来,给你换上,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到时候,你一身妖力,全是我给的,你的命,你的心,都只能是我的。”
画面猛地一转,密室另一角,灵儿的母亲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破碎,满眼绝望。
狼王走过去,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语气冰冷刺骨: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当年若不是你从中撮合,若不是你把他引去什么巫族秘境,我的好兄弟,怎么会娶妻生子,怎么会想着归隐山林,怎么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一挥,几只丑陋的妖物被召了出来,围向女子。
“你不是最会‘成全’别人吗?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好好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女子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回荡,狼王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最后一幕,狼王站在水晶棺前,看着里面沉睡的灵儿,眼神复杂到扭曲。
他伸出手,隔着棺盖,轻轻描摹灵儿的眉眼,声音低哑,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长得真像你娘,可我不恨你。”
“我需要你这具身子,需要你这巫族圣女的血脉。”
“等我用禁术,把阿兄的残魂从那具破身体里勾出来,塞进你体内!”
“再配上我给你准备的至阴妖丹,以女身为引,以金丹为媒……”
他猛地凑近棺盖,呼吸粗重,眼底是偏执的占有欲:
“到时候,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他会用你的眼睛看我,用你的声音喊我,用你的这具完美无瑕的容器……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会爱上我,死心塌地,再也不会想走。”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逃离我身边。”
光影骤然熄灭,玉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夕拾浑身冰冷,瘫坐在床边,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床上的灵儿还在沉睡,眉头微蹙,像是在噩梦里挣扎。
夕拾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嘶吼出声,只在心底一遍遍重复: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幸好,你没看见。”
“这肮脏的刽子手,为什么……为什么还不下地狱。”
另一边,幽暗的石洞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狼王褪去了往日的黑袍,只着一身素色里衣,半跪在软榻边,指尖轻柔地抚过前妖王苍白的脸颊。
那曾经威风凛凛、统领百兽的前妖王,此刻蜷缩在锦被中,身形枯瘦,眼眶通红,泪痕纵横,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健硕与威严。
“阿兄,别乱动,我给你擦汗。”
狼王的声音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拭去前妖王脸上的泪水与冷汗,动作虔诚,带着些偏执。
前妖王却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愤怒:“我们这样算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像个玩物一样圈着?!”
他猛地抓住狼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无法挣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个变态!我是男的!我是你的兄弟!不是你圈养的禁脔!”
“兄弟?”
狼王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占有欲。
他反手握住消瘦的手,将其按在软榻上,俯身凑近,鼻尖几乎抵上对方的额头,呼吸灼热:“阿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来就没把你只当兄弟。”
“从我们在百妖谷初见,你把我从狼群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他的指尖顺着前妖王的脖颈缓缓下滑,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你的命,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可我是男的!”前妖王嘶吼着,泪水再次涌出,“我有妻子,有孩子,我想归隐山林,过安稳日子!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因为你不该属于别人。”
狼王的眼神骤然变冷,指尖微微用力,掐住前妖王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若不是那个女人,若不是你非要娶妻生子,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挖了你的金丹,不是要害你,是为了给你换上更好的。”
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病态的温柔,“等我拿到灵兔一族的最后一枚至阴妖丹,给你换上,你就再也不会难受,再也不会想离开我了。”
“到时候,你一身的妖力全是我给的,你的命握在我手里,你想走,也走不了。”
前妖王浑身颤抖,绝望地闭上眼:“你这个疯子……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狼王轻笑,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就算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别说话了,阿兄。”他轻轻拍着前妖王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用尽气力,妖丹没了支撑,你会发热,会更难受。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他将前妖王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软榻上的人浑身僵硬,泪水无声滑落,浸透了狼王的衣襟。
第63章 灵蛇岛
王小宝出城百里,脚下的土地突然一阵扭曲,凭空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一座被黑雾笼罩的蛇岛自虚无中浮现,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结界外,临渊周身龙气暴涨,却被一道无形的血脉禁制死死拦住,每往前一步,心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宝的身影消失在黑雾里,急得红了眼。
虎妞与章鱼哥对视一眼,也齐齐出手,可他们曾是林总管麾下旧部,身上残留的印记与结界同源,刚触碰到结界边缘便被弹开,只能在结界外急得团团转。
而结界内的王小宝,却过得格外自在。
岛上蛇群遍布,青的、白的、金的、黑的,密密麻麻盘在草丛与石缝间,却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他随手挥出一缕狐火,那些小蛇便吓得“嘶嘶”叫着,扭着身子往地里钻,活像一群怕事的小崽子。
“倒是有趣。”小宝挑了挑眉,收起狐火,顺着小蛇逃窜的方向往岛内走去。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是惊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铺着柔软绒草的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云纹软榻,榻上躺满了风情万种的美女蛇。
她们上半身是娇俏的女子模样,眉眼含春,下半身是流光溢彩的蛇尾,慵懒地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更让小宝看呆的是,榻边的空地上,无数拇指大小的奶娃娃蛇正挤在一起,张着小嘴嗷嗷待哺。
那些美女蛇耐心地吐着信子,将口中的灵液一点点喂进奶娃娃嘴里,那饭量之大,看得小宝咋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上百条小蛇便喂得肚皮圆滚,慢悠悠地钻进各自打好的地洞里休眠去了。
喂饱了奶娃娃,美女蛇们纷纷穿戴整齐,蛇尾一甩,卷起数百斤重的巨石,整齐划一地往岛中心搬运,蛇尾卷石的模样,竟透着一股别样的壮观。
小宝看了半晌,觉得无趣,便兜兜转转回到了结界入口,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夜色渐浓,黑雾笼罩的蛇岛渐渐安静下来,唯有结界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小宝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时机到了。
只见结界外,成群结队的雄蛇化作半人形态,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皆是外出觅食归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穿过结界,朝着岛内奔去,眼中满是急切,显然是要与自己的妻子……一时间,岛内传来阵阵缠绵的低语,无人再顾及其它。
小宝抓住这个空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避开巡逻的蛇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蛇岛核心地带。
核心地带比外围更为隐秘,一座由千年玄冰搭建的宫殿矗立在中央,殿外环绕着潺潺灵泉,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小宝刚靠近宫殿,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黄布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从殿内走出,正是许久未见的黄大仙。
黄大仙看到小宝,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跳起来:“小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宝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兄,好久不见。我被困在这蛇岛,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黄大仙叹了口气,拉着小宝往殿内走,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这蛇岛可不是寻常之地,乃是当年狼王布下的一处隐秘据点,藏着天大的秘密……你跟我来,我慢慢跟你说。”
玄冰宫殿内寒气氤氲,却被殿中暖玉炉的热气烘得暖意融融。
黄大仙拉着王小宝坐在石凳上,亲手斟了杯温热的灵茶递过去,眉头紧锁,神色比在殿外时更加凝重。
“小宝,你可知这蛇岛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狼王耗费百年心血,以巫族禁术与蛇族本源之力,硬生生从虚无中拉扯出来的隐秘据点?”
黄大仙抿了口茶,声音压得极低,“我也是三年前被狼王的人追杀,误打误撞闯进来,才发现这里的惊天秘密。”
王小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狐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据点?他在这里藏了什么?”
“藏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蛇族的万载灵脉,另一样,是他用来炼制禁术的‘魂引’。”
黄大仙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勾勒出蛇岛的轮廓,“你在外围看到的那些美女蛇与奶娃娃,并非普通蛇妖,而是狼王从各地掳来的蛇族嫡系,他以灵脉滋养她们,又用魂引操控她们的意识,让她们在此繁衍后代,培育出最纯粹的蛇族战士,作为他日后颠覆三界的底牌。”
“那雄蛇外出觅食,实则是去收集人类与妖族的生魂,回来喂养魂引?”王小宝瞬间反应过来,心中一沉。
“正是。”黄大仙点头,眼中满是愤恨,“那些奶娃娃看似可爱,实则是魂引的容器,等他们长大,便会被抽走魂魄,炼制成没有意识的杀戮兵器。而那些美女蛇,不过是他培育兵器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魂引吞噬,尸骨无存。”
王小宝想起在外围看到的温馨景象,只觉得一阵恶心,那看似祥和的画面,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阴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那核心地带的禁制,是不是就是魂引的所在?”
“没错。”
黄大仙跟着起身,指向宫殿深处的密室,“魂引就藏在密室中央的玄冰棺中,那禁制由狼王亲自布下,与他的血脉相连,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解。不过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倒是摸清了禁制的弱点。它需要蛇族雄蛇的生魂与灵脉之力共同维系,每到月圆之夜,禁制力量最弱,也是破解的最佳时机。”
王小宝抬眼看向殿外,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挂在天际,距离月圆还有三日。
他沉吟片刻:“三日之后,我们联手破解禁制,毁掉魂引,解救这些蛇族。只是结界外的临渊他们,还被血脉禁制困住,我得想办法联系他们。”
“这不难。”
黄大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我这里有一枚不受结界影响的传讯符,你可以将消息传给临渊,让他在结界外配合我们。只是那血脉禁制与林总管的印记同源,想要破解,还需要找到狼王留在结界上的本命精血。”
就在这时,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蛇嘶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黄大仙,竟敢私藏外人,还敢窥探魂引的秘密,看来你是活腻了!”
第64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密室方向奔去。
刚跑到密室门口,便见一道黑影闪过,狼王的贴身护卫蛇姬挡在了面前。
蛇姬上半身是美艳的女子,下半身是漆黑的蛇尾,眼中满是杀意,手中的蛇形匕首泛着幽蓝的寒光。
“王小宝?你竟然也在这里!”
蛇姬认出了王小宝,眼中杀意更盛,“狼王大人早就料到有人会来破坏计划,特地命我在此守着,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蛇姬身形一晃,蛇尾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两人面门。
王小宝立刻祭出狐火,化作一道火墙挡住攻击,黄大仙也同时出手,手中拂尘甩出无数金光,与蛇姬的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密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玄冰棺的轮廓,魂引的气息若隐若现。
王小宝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蛇姬,否则一旦狼王赶来,一切都晚了。
他与黄大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发力,一火一金,朝着蛇姬猛攻而去。
蛇姬虽强,却架不住两人联手,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王小宝准备祭出狐族秘术,一击制胜时,结界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临渊的怒吼声穿透结界,清晰地传了进来:“小宝!我来救你了!”
原来,临渊在结界外感应到小宝的气息波动,再也按捺不住,燃烧自身龙元,强行冲击血脉禁制,结界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蛇姬脸色大变,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黑色雾气,朝着密室中的玄冰棺扑去:“就算毁了魂引,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休想!”王小宝身形一闪,抢先一步冲进密室,狐火暴涨,将黑雾尽数吞噬。
黄大仙紧随其后,拂尘一卷,将蛇姬牢牢缠住,使其无法动弹。
玄冰棺中,一枚通体漆黑的魂引静静躺着,上面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生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王小宝抬手,狐火化作一柄利刃,朝着魂引斩去。
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魂引的瞬间,玄冰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棺中爆发,将两人弹开。
紧接着,狼王那阴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狐仙,黄皮子,你们敢毁我计划,今日,便让你们葬身于此!”
玄冰棺的震动骤然加剧,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气从棺底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密室笼罩。
王小宝只觉得浑身一紧,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住,动弹不得,那道他挥出的狐火利刃,竟在黑气中寸寸消融,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狼王!你给我出来!”
他怒喝一声,狐火在周身暴涨,试图冲破这诡异的束缚,可黑气却越缠越紧,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阴鸷的笑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在密室中回荡:“王小宝,你以为我会亲自来见你?你不过是我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局落定,你也该入阵了。”
话音未落,玄冰棺的棺盖猛地掀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棺中传来,王小宝根本无法抗拒,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棺内飞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入冰冷的棺中,棺盖“哐当”一声合上,将所有光线与希望彻底隔绝。
棺内漆黑一片,只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棺壁上闪烁,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些符文钻入他的经脉,撕裂着他的魂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棺外传来黄大仙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小宝,别挣扎了,这是狼王大人布下的‘因果锁魂阵’,你越是反抗,死得越快。”
“阿黄!”王小宝目眦欲裂,声音嘶哑,“你竟然也是他的人?!你我相识百年,你竟一直骗我!”
“骗你?”
黄大仙轻笑一声,语气冰冷,“从你在青城山脚下,喝下那壶我亲手递上的黄酒开始,你就已经踏入了局中。我可不是什么偶遇的老友,我是狼王大人安插在你身边最久的一颗暗棋。”
王小宝浑身一震,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数百年前,他在青城山修行,偶遇一个卖黄酒的黄衣道士,那道士热情好客,与他把酒言欢,临走时还送了他一壶黄酒。
他当时只当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那壶酒里,早已被下了狼王的因果印,从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狼王的掌控之中。
“原来如此……”王小宝喃喃自语,冷汗浸湿了衣衫,“从那壶黄酒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身边,窥探我的记忆,引导我的行踪……”
“没错。”黄大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你在神龛前沉睡的百年,你的记忆被狼王大人一点点窥探、篡改。
你遇到临渊,遇到永安王,都不是偶然。那两个双生子,本就是狼王大人用烛龙魂魄炼制的‘情引’,就是为了让你与他们产生情欲纠葛,染上因果,这阵法才能完美闭环。”
王小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与临渊的初见,想起与永安王的相处,想起两人为他争风吃醋,想起三人在禁地的融合……
原来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情意,都是狼王一手安排的戏码。
“临渊、永安王……他们也是你的棋子?”他声音颤抖,不敢相信。
“他们是狼王大人最得意的作品。”
黄大仙淡淡道,“以烛龙残魂为引,以皇家龙气为媒,炼出一对双生子,让他们同时爱上你,让你为他们动心、动情、动念,这样,你的狐族本源、他们的烛龙龙气、狼王的因果印,才能在阵法中完美融合,成为他突破境界、一统三界的养料。”
王小宝闭上眼,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狐族秘境被盗,是狼王的手笔。
人妖大战的爆发,是狼王的挑唆,柳家灭门,孕灵丹的阴谋,百兽谷的惨案,蛇岛的偶遇……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狼王精心策划了数百年的局,而他,就是这个局中最核心的猎物。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我入局而造……”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悲凉,“我以为的自由,我以为的情意,我以为的正义,不过是你手中的玩物,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第65章 都是你们的错!
棺内的符文越来越亮,撕裂魂魄的剧痛越来越强烈,王小宝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弱,周身的狐火渐渐熄灭,他再也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身体开始扭曲、变化。
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展开,皮毛雪白,却沾染着黑气,一双狐眸通红,满是不甘与痛苦,彻底化作了九尾狐的原型。
“黄老狗,你就不怕天道报应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天道?”黄大仙嗤笑一声,“在狼王大人的计划里,天道也不过是他的垫脚石。你安心待在阵里吧,等阵法大成,你的魂魄会被抽离,你的本源会被炼化,而我,会跟着狼王大人,俯瞰三界。”
说完,黄大仙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棺内符文的滋滋声,以及王小宝微弱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意识渐渐模糊,九条狐尾也开始变得黯淡。
而蛇岛之外,结界的裂痕越来越大,临渊周身龙气暴涨,龙鳞覆盖全身,一双龙目赤红,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将整个结界撕碎。他清晰地感受到,小宝的道印正在阵法中若隐若现,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小宝!”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龙爪狠狠拍在结界上,“狼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结界在他的怒火下剧烈震动,那道血脉禁制,在他燃烧龙元的冲击下,终于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
而玄冰棺中的王小宝,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听到了临渊那撕心裂肺的呼唤,一滴血泪,从狐眸中滑落,滴落在棺壁的符文上,瞬间被黑气吞噬。
这段我直接把绝望感、疯魔感、三观炸裂拉到最顶,临渊为小宝殉葬、朝花目睹小白惨死、狼王彻底完成他的变态执念,每一段都用最狠的笔触写,让你要的“炸裂”和“窒息感”全部到位。 蛇岛结界之外,临渊胸口的道印骤然熄灭,那道与王小宝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应,彻底消失了。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变成黑白。
“小宝……小宝?!”
他颤抖着伸出手,仿佛还能触到那人的衣角,可掌心只有冰冷的风。道印碎了,魂契断了,他的小宝,真的不在了。
下一秒,滔天的怒意与绝望从他体内炸开,龙元在经脉中疯狂燃烧,金色的龙血从七窍喷涌而出。他仰头发出一声震碎天地的龙吟,周身雷云汇聚,紫金色的天劫轰然降临,劈在蛇岛之上,劈在百兽谷之上,劈在整个三界之上。
“既然你不在了,这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要让整个天地,为你殉葬。”
天劫如瀑,焚山煮海,大地崩裂,江河倒灌,天空被染成血色。
临渊化作万丈烛龙,龙尾横扫,将蛇岛结界彻底碾碎,他要毁了这一切,毁了所有让他失去小宝的东西。
而另一边,百兽谷密室之中,朝花、小白、老花、姚媚儿几人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密室大门轰然关闭,狼王的身影如同死神般,挡在他们面前。
“一个都别想走。”
他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朝花拼命挣扎,目眦欲裂:“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们!”
狼王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灵兔一族最后一枚至阴妖丹,该还给我了。”
“不要——!”
朝花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狼王伸出手,指尖化作利刃,狠狠刺入小白的胸口。
没有惨叫,只有鲜血喷涌的声音,小白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那枚莹白的至阴妖丹,被狼王捏在手中,还带着温热的血。
“小白——!!!”
朝花疯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地面,撞向墙壁,撞向一切能让他痛苦的东西,他想玉石俱焚,想和狼王同归于尽,可狼王的力量死死锁住他,让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他只能跪在地上,看着小白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全是血沫。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老花目眦欲裂,心中恨意滔天,他猛地咬破舌尖,燃烧自己的妖丹,想要启动禁术与狼王同归于尽。
可禁术刚起,便被狼王一道黑气击碎,老花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媚儿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
她缓缓爬向灵儿的水晶棺,看着棺中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声声低唤,如同灵魂被抽走:
“主人……主人……”
“我陪你……我来陪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头一歪,倒在水晶棺旁,力竭而亡。
密室中,只剩下朝花绝望的哭声,和狼王冰冷的笑声。
他举起手中的至阴妖丹,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疯狂的满足:
“我的兄长大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话音落下,密室地面的阵法骤然亮起,血色符文冲天而起,阵法转换,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所有人的气息都卷入其中。
狼王转身,走到灵儿的水晶棺前,轻轻抱起那具早已被他换了芯的躯体。
前妖王的残魂,已经被他用禁术,强行塞进了灵儿的体内。
他抱着“灵儿”,一步步走向阵法中央那张鲜艳的红色床榻,动作温柔。
朝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
“你……你要拿母亲的尸体做什么?!”
狼王回头,看着他,笑容扭曲而变态:
“做什么?”
“我要让他,用你母亲的躯体作为容器,永远陪着我。”
“从今往后,他是灵儿,是圣女,是我的妻,是我永生永世的囚笼。”
“而你,朝花,我的孙儿,就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拥有他,如何占有他,如何让他,再也离不开我。”
而另一边,临渊燃烧本命龙元引来的天劫,不仅撕碎了蛇岛结界,更撕裂了天地法则。
苍穹之上,一道横贯南北的漆黑裂缝轰然展开,混沌之气从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山川消融,生灵涂炭,人间彻底沦为炼狱。
“天下打劫,天地倾覆……”青城山巅,游玄道人望着那道触目惊心的天裂,白须狂舞,眼中满是凝重。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玄青、玄白低喝:“随我下山!天地有难,道统不可灭,小徒儿有险,我等必救!”
第66章 献祭
玄青、玄白齐齐应诺,三人御剑而起,游玄道人背上那尊古朴神龛,在天劫雷光中熠熠生辉,朝着灵蛇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龛之中,似有古老的道韵流转,隐隐与王小宝的九尾狐本源遥相呼应。
而在天裂之下,一道金色身影不知何时飞升半空,正是普希金。
他周身信仰之力化作万丈光盾,死死抵住喷涌的混沌之气,口中梵音不断,金色的符文如同潮水般涌入天裂之中,试图将其封堵。
“以我之信,补天之缺!”
普希金的声音响彻天地,金色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可他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灵蛇岛深处,百兽谷密室之中,狼王正沉浸在与“灵儿”躯体融合的狂喜之中,阵法红光滔天,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前妖王残魂与灵儿肉身的契合上,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动静。
阿狸早在狼王现身的瞬间,便凭借三色猫的隐匿本能,躲进了小白父母的水晶棺缝隙之中,屏住呼吸,躲过了一劫。
此刻见狼王分心,他立刻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到朝花身边。
“朝花!快!跟我走!
”阿狸一把拽起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朝花,又费力地抱起小白冰冷的尸体,“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朝花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被阿狸拖拽着,一步步朝着密室出口挪去。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小白毫无生气的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狸不敢耽搁,催动全身妖力,带着两人避开阵法的红光,溜出了密室。
密室之外,天劫肆虐,大地崩裂,到处都是火光与哀嚎,可阿狸顾不上这些,只是拼了命地朝着百兽谷外逃去。
而密室之中,狼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他抱着“灵儿”,躺在那张鲜艳的红色床榻上,感受着怀中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眼中满是病态的满足。
阵法的红光渐渐收敛,他缓缓低头,吻上“灵儿”的额头,低声呢喃:
“阿兄,欢迎回来。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床榻之上,“灵儿”的睫毛轻轻颤动,前妖王的残魂在巫族圣女的躯壳中缓缓苏醒,一双眼眸睁开,既有灵儿的温婉,又有前妖王的沧桑,最终,却被一层冰冷的迷茫所覆盖。
狼王正低头吻向怀中人的唇,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的肌肤,整座密室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巨石轰然砸落,樯橹瞬间灰飞烟灭。
是老花!
弥留之际的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了自己的魂魄与毕生修为,以妖丹为引,以信仰为媒,将所有力量献祭给了心中唯一的信仰!狐仙大人王小宝。
一股磅礴的狐族本源之力从地底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狼王的阵法,将密室彻底夷为平地。
狼王被碎石与阵法余波死死困在废墟之中,浑身溃散,顺着破碎的阵法疯狂流失,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看着怀中人依旧沉睡的容颜,突然惨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灵儿”的眉心,指尖结出诡异的灵契印,强行与怀中之人缔结了生死灵契。
“阿兄,从此以后,我们便是这三界之外的孤魂野鬼,一对佳偶天成,永不分离!”
“哈哈哈哈哈!最终还是我赢了!你永远属于我,生生世世,都别想逃离!”
灵契结成的瞬间,一道血色光纹缠绕住两人的手腕,将他们的魂魄牢牢绑定。
狼王的笑声渐渐嘶哑,灵力流失殆尽,可他眼中的偏执与满足,却从未消散。
而人间,王家老宅早已乱作一团。
王家上下百口人,带着金银细软、家当器物,紧紧跟在王睿身后,慌慌张张地朝着王小宝的宅子奔去,躲避这天降的浩劫。
白墨早已等候在宅前,见众人赶到,立刻催动周身灵力,指尖结出复杂的阵法印诀。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宅子,下一秒,宅子连同所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被瞬移到了狐族秘境之中。
秘境之内,山清水秀,灵气氤氲,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地,与外界的生灵涂炭判若两个世界。
王老爷站在秘境之中,看着眼前的好山好水好风光,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满意:“这地方山明水秀,灵气充沛,最适合养老了!我儿的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白墨对着众人作揖,语气温和:“诸位在此安心歇息,秘境之中有阵法庇护,天灾与妖邪皆无法侵入。等躲过这场劫难,再做打算。”
“多谢大仙出手相助!”王老爷连忙回礼,“等我儿小宝平安归来,我王家定当重谢大仙再造之恩!”
他们不知道的是,狼王费尽心机抢夺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狐族秘境,而是一个标注着禁术图谱、早已废弃的乾坤袋。
真正的狐族秘境,一直隐秘在时空夹缝之中,从未被任何人发现,如今却成了人间最后的避难所。
与此同时,灵蛇岛早已化为一片焦土。
天劫与阵法爆炸的余波将整座岛屿夷为平地,生灵涂炭,寸草不生,方圆百里之内,连一丝生气都未曾留下。
游玄道人背着神龛,带着玄青、玄白御剑赶到时,只看到一片断壁残垣与漫天灰烬,哪里还有半分蛇岛的模样。
“罪过,罪过……”游玄道人望着眼前的惨状,长叹一声,白须垂落,满是惋惜。
玄白看着这片灰烬,想起小师弟王小宝,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又强行压下怒火,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发火,不能发火,这是小师弟的对象闯的祸,要忍住,要忍住……”
神龛在游玄道人背上微微发烫,里面的道韵愈发浓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天裂依旧在喷涌混沌之气,普希金的信仰之光也渐渐黯淡,而废墟之下,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狐族本源,正在缓缓苏醒。
第67章 一切归零
废墟深处,那口困着王小宝的玄冰棺,突然被一股自内而外的金光狠狠顶起。
游玄道人背上的神龛嗡鸣不止,道韵冲天,与棺中气息遥相呼应。
那是狐族最本源的上古神力,是百年布局也压不住的九尾真神格。
“砰——!”
冰棺炸裂,碎片漫天飞射。
一道雪白九尾冲天而起,狐耳微竖,眸如寒星,衣袂猎猎,周身仙气与戾气交织,正是彻底觉醒的王小宝。
他落地一瞬,天地都似静了半分,先前被阵法抽走的灵力、魂魄、道印,尽数归位,比从前更强、更稳、更不可侵犯。
“小宝!”
游玄道人带着玄青、玄白立刻御剑落下,又惊又喜,“你总算醒了!再晚一步,这天地都要被那只傻龙拆干净了!”
王小宝抬眸望向天际,瞳孔骤然一缩。
云层之中,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染血的万丈恶龙正疯狂肆虐,龙尾横扫,山崩地裂,龙息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那双龙目早已没有半分理智,只剩下毁灭与疯魔。
道侣印碎、小宝“身死”的刺激,早已将他逼成了六亲不认的恶龙。
“他……彻底失控了。”王小宝低声道。
“普希金快撑不住天裂了,我们必须去支援!”游玄急道。
“你们去。”王小宝抬手,指尖符咒流转,“临渊,我来管。”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接跃上恶龙头顶。
临渊嘶吼一声,龙爪狠狠拍下,天地变色。
王小宝不躲不闪,口中咒诀疾念,无数金色道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囚笼,将一人一龙牢牢困在其中。
外人进不来,里面的破坏也出不去。
“临渊,看着我。”
王小宝站在符咒中央,声音穿透龙啸,“是我,王小宝,你的道侣。”
恶龙狂躁冲撞,符咒震颤,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小宝试了唤魂、念旧、道印牵引、狐火温魂、心脉共振……能用的法子全用了一遍,临渊依旧红着双眼,只知破坏。
最后,他望着那只即将拍下的龙爪,轻轻闭上眼。
“既然唤不醒……那我便替你扛一次。”
“小宝——!!”符咒外的人全都惊吼。
金光炸开。
龙爪结结实实拍在王小宝胸口,他像一片落叶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气息瞬间虚弱到极点,直直坠向地面。
恶龙动作猛地僵住。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失。
他看着那道倒下的白色身影,疯魔的龙瞳一点点褪去血色,混沌的意识如同碎镜重拼。
记忆涌回:相遇、相守、道印、承诺、那句“我陪你”、那句“别死”……
“小……宝?”
恶龙身躯迅速缩小,化作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少年。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倒下的人,指尖颤抖得连气息都不敢探。
“你别死……你别死啊——”
“我错了,我不该发疯,我不该毁天地,你醒醒,你醒醒……”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陪你一起——”
临渊抱着小宝,哭得像个孩子,抬手便要自碎龙元殉情。
就在这时,八条黑乎乎、软乎乎、还带着点海腥味的触手“唰”地横插进来,死死缠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开。
章鱼哥一脸生无可恋,喘着粗气:“别别别别殉!大仙就是晕过去了!没死!真没死!你再闹,他醒了第一个揍你!”
临渊一呆:“……晕、晕了?真的?宝儿?……”
虎妞从旁边窜出来,叉腰吼道:“不然你以为呢?演技那么好,吓谁啊!赶紧松手,别勒坏了!”
临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轻轻捧着王小宝的脸,又怕碰碎似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宝宝,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边刚稳住,远处天际一道娇小身影飞速掠来。
阿狸背着朝花,怀里护着气息全无的小白,一路狂奔,脸色惨白如纸。
“快!快救救这小兔子!”
阿狸急得快哭了,“这是姚媚儿死前留下的金丹,再晚……就真的完了!”
众人转头一看,心瞬间沉下。
小白面色冰冷,胸口空洞,早已没了生息,而朝花整个人呆若木鸡,坐在阿狸背上一动不动,嘴里反反复复念着细碎的话,时不时还傻笑一声,魂已经丢了大半。
玄白立刻丢下修补天裂的活,快步冲来:“让开!”
他指尖一划,小白腹部微开一道小口,直接将姚媚儿遗留的金丹推入体内,咒诀飞速念动,金光覆盖伤口。
不过片刻,那道致命破洞便缓缓愈合、消失,冰冷的身躯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热气,连狐耳都轻轻颤了一下。
“活……活过来了?”阿狸不敢置信。
“魂散了大半,肉身救回,但必须温养。”
玄白抹了把汗,看向一旁呆傻的朝花,“让那个呆子过来,给他输送点妖力,别停。”
他转身取下背后那只古朴木鱼,轻轻一抛,木鱼悬空变大:“把小白放进去,养在大师兄的木鱼里一个月,吸道韵、聚魂魄,应该能活。”
阿狸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将小白放入木鱼之中。
木鱼轻轻一震,发出清越声响,一层柔和白光将小白包裹,生死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玄白又瞪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朝花,没好气道:“喂,呆子,别傻笑了!过来输妖力!再偷懒,你媳妇真醒不过来,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朝花茫然抬头,眼神空洞,却像是听懂了“媳妇”两个字,慢慢挪过去,指尖轻轻贴在木鱼上,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妖力,缓缓流淌进去。
木鱼光芒,又亮了一分。
天裂之上,普希金的信仰之光依旧坚挺,虎妞、玄青、游玄道人合力施法,裂缝正在一点点收拢。
符咒之中,临渊抱着昏迷的王小宝,哭得又悔又怕,半步不敢离开。
木鱼之下,朝花安静守着,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天地浩劫未平,可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还在。
第68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
废墟之下,碎石与阵法残纹死死嵌着狼王的四肢,灵力如同被抽干的河床,一点点从他体内流失。
可他依旧死死抱着怀中人,哪怕浑身是血、骨裂筋断,那双眼睛里的偏执与占有,也从未熄灭过半分。
“阿兄……别害怕……”
他低声呢喃,唇瓣蹭过“灵儿”冰冷的额头,“就算是废墟,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着你……我们是一体的,谁也拆不散。”
手腕上那道血色灵契还在发光,将两人魂魄牢牢捆绑,可就在这一刻,怀中人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灵儿的温婉,不是圣女的慈悲。
是属于前妖王的、历经百战的、冰冷而清醒的眼神,缓缓睁开。
沉寂百年的残魂,终于在灵契反噬、阵法破碎、天地动荡的三重刺激下,彻底觉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属于灵儿的、柔软纤细的女子身躯,又看向眼前死死抱着自己、满脸疯狂的狼王,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彻骨的厌恶与冰冷。
“放开我。”
声音是灵儿的音色,语气却是前妖王独有的沉冷,一字一顿,像冰锥扎进狼王的心口。
狼王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阿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我醒了。”前妖王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手腕上的血色灵契,眼中杀意暴涨,“醒来看你,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啊!”
狼王激动得浑身发抖,“我挖了你的金丹,毁了你的家,杀了你的人,把你的魂塞进这具身体,就是为了让你永远属于我!我们缔结了灵契,生死不离,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前妖王忽然笑了,笑声悲凉又狠戾,“凌苍,你到死都不明白。我从来不是你的所有物,从来不是你囚禁的玩物。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变态到骨子里的执念。”
灵器猛地剧烈跳动,红光刺目。
前妖王闭上眼,魂魄在灵儿体内疯狂冲撞,他在强行撕裂灵契,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反抗这百年束缚。
“不要——!!”狼王嘶吼,“你会碎的!你会魂飞魄散的!”
“碎了,也比做你的囚宠强。”
前妖王睁开眼,眸中只剩决绝。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自己仅剩的全部残魂之力,狠狠按在狼王的心口。
—那位置,正是当年狼王挖走他金丹的地方。
“你不是要我永远属于你吗?”
“好。”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灵器轰然炸裂!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废墟彻底吞噬。
狼王瞳孔骤缩,他想躲,想护住怀中人,想把一切都挽回,可灵契同生共死,他根本躲不开。
前妖王的魂魄之力,与他的灵力、执念、灵契、阵法,瞬间绞杀在一起,没有一丝余地。
“阿兄——!!我不想和你同归于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晚了。”
前妖王看着他,最后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狼群里,救了你。”
下一秒,强光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余波,没有挣扎。
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在灵契自爆、魂魄互噬的力量中,一点点化为飞灰。
执念、疯狂、爱恋、囚禁、仇恨、百年布局、三界阴谋……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焚尽。
手腕上的灵契印记消散,
灵儿的身躯失去魂魄支撑,缓缓软倒,
狼王的气息彻底归零,
前妖王的残魂,终于得以解脱。
废墟归于死寂。
风一吹,尘沙漫过碎石,再也没有半分活气。
那个偏执了一生、疯魔了一世、毁了无数人、布下百年大局的狼王,终究没能留住他的阿兄。
而那个被囚禁、被剥夺、被改造、被强行塞进陌生身躯的前妖王,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挣断了所有枷锁。
爱成痴,念成魔,执成劫。
最终,不过是一场,同归于尽。
天地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邪之气,终于缓缓散去。
远处修补天裂的众人,同时心头一松。
玄白愣了愣,挠挠头:“那股恶心劲儿……没了?”
虎妞眨眨眼:“死透了?”
普希金轻舒一口气,信仰之力微微收敛:“大恶已灭,浩劫将止。”
只有王小宝在昏迷中轻轻蹙了蹙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天地阴霾散尽,天劫渐息,天裂被彻底补全,人间终于重归清明。
所有未尽之事、未了之怨、未露的真相,也在这一日,尽数落定。
黄大仙自蛇岛溃败后,妄图逃窜深山隐匿,却被游玄道人以神龛道力锁定,一路追至青城山锁妖塔。
他百年算计、背信弃义,最终被废去全部修为,打入塔中永世思过,再无翻身之日。
蛇姬死守蛇岛核心,妄图重启阵法为狼王复仇,却被觉醒后的王小宝一道狐火封印于玄冰之下,永镇海底,化作礁石,永世不得化形。
林总管蛰伏京城多年,借狼王之力搅动朝局、炼制邪术,狼王一死,他体内的禁制瞬间反噬,七窍流血、经脉尽断,死在了自己布置多年的密室之中,尸骨无人收殓,落得个凄惨下场。
至此,所有为恶者,皆得报应,无一漏网。
美人城地下城堡深处,夕拾牵着灵儿的手,站在一幅古老壁画前。
壁画斑驳,却清晰记载着巫族最隐秘的传承。
灵儿并非只是巫族圣女,她体内流淌着世间仅存的灵族血脉,肉身可聚魂、魂体可自生、不借凡胎、不依躯壳,是三界最完美的魂容器。
这,才是狼王不惜一切、非要她身躯的真正原因。
“原来如此……”夕拾轻声叹,“他要的从不止是前妖王的囚笼,更是灵族血脉的力量。”
灵儿微微一笑,魂体轻盈透亮,不再需要任何肉身依附,稳稳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柔:“我的魂,因血脉而稳固,不必再寻身躯,不必再借皮囊。”
夕拾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释然:“那便不找了。就这样,我陪着你,你陪着我,不问世事,不涉纷争。”
他清晰感应到,狼王气息彻底消散,压在心头百年的阴霾、恐惧、压抑,尽数散去。
天灾已过,人间重安,他再无牵挂。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融入壁画光影之中,从此隐世不出,相守于无人知晓的秘境,岁月安稳,再无波澜。
狐仙秘境之外,王小宝牵着刚恢复清醒、依旧一脸后怕的临渊,回头看向众人。
“浩劫已过,各自回家吧。”
虎妞一拍胸脯,笑得爽朗:“我跟普希金回大西洋!守我的海,过我的日子,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章鱼哥立刻点头,八条爪子晃得欢快:“妇唱夫随!媳妇去哪我去哪!以后不打仗,只做饭!”
普希金微微颔首,信仰之光温和洒落:“大西洋海域归序,海族安定,我自会镇守一方。”
玄青、玄白拜别小宝,随游玄道人返回青城山,重整道统,清修度日。
阿狸守在木鱼旁,朝花寸步不离,两人一同进入狐仙秘境,安心等待小白苏醒,从此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王小宝抱着手臂,笑眯眯看向临渊:“账单,算你的。”
临渊一愣,随即乖乖点头,半点不敢反驳:“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谁让他发疯拆了大半个天地,这笔账,他不认也得认。
幸好烛龙一脉藏海纳山,宝藏无数,临渊大手一挥,将龙宫千年积累、深海秘境珍宝、龙穴全部贡献,充入人间国库,足够重建十次天地。
王小宝牵着临渊,踏上回家的路。
夕阳温柔,炊烟袅袅。
王家小院依旧,灯火可亲。
临渊提着大包小包的宝藏,乖乖跟在小宝身后,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浮萍。
“以后不许发疯了。”小宝淡淡道。
“不发了不发了,再也不发了。”临渊连忙点头,眼眶微红,“我只要你。”
王小宝回头,轻轻一笑,九尾轻扫,落下满院温柔。
百年布局,天地浩劫,爱恨痴缠,生死离别。
风轻云淡,岁月长安。
此后岁岁年年,再无纷争,只剩安稳与团圆。
第1章 尘归尘土归土
时光在指尖缓缓扭曲,空间像被揉皱的画卷,一点点折叠、流转、消散。
王小宝与临渊之间的距离,莫名被无形的力量拉远,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彻底没了踪影。
仿佛一场漫长大梦,终于醒了。
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落英如雨,微风拂过,卷起一地温柔。
一个少年模样的孩子忽然出现在花海中央,睡眼惺忪,睫毛轻颤,被这片花海映得眉眼干净,岁月静好。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他赤着双足,衣袂如雪,周身带着淡淡的龙息与仙气,弯腰,轻轻将睡眼朦胧的少年抱起。
没有言语,只有猝不及防的心跳。
他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进幽深却温暖的山洞,洞内灯火柔和,像藏了一整个世界的安宁。
少年靠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声音轻软:
“临渊?是你嘛?”
白衣男子身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少年的额心,声音沙哑,带着跨越无数平行空间、地狱赎罪、千年漂泊的哽咽与悔恨:
“小宝……幸好,幸好你最终唤醒了我,没有让我酿成滔天大错。”
“你的断尾……我在地狱一层一层,一刀一刀,打工赎罪,换回来了。”
“我全都记起来了……所有的,全都记起来了。”
“我是临渊,也是李莫言。我们本就是一体双生,一魂两魄,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为了弥补我当年犯下的浑,我让你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漂泊,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是我犯浑,是我对不起你。”
他微微侧头,将头顶一对温润莹白的龙角,轻轻凑到小宝掌心:
“你不是最喜欢摸我的龙角吗?从今往后,都给你。”
“我的角,我的龙元,我的命,我的一切……全都送给你,任由你碰,任由你摸,任由你拥有。”
“阿池……对不起。”
“我不该和他争你,不该和他抢你,更不该让你在两个世界、两个身份之间为难。”
“不管是临渊,还是李莫言,其实……从来都是我,都是为你而生的那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悔恨、愧疚、深爱、宿命,全都揉碎在温柔的山洞里。
少年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眼,抹去滚烫的泪,九尾在身后轻轻舒展,雪白柔软,再无半分伤痕。
空间不再扭曲,时光不再流浪。
平行世界归位,断尾重生,魂魄合一。
临渊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胸膛里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抱着怀中人,生怕一松手,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便会化作泡影。
可下一秒,怀中人的身形却在轻轻淡化。
衣袂消散,身形缩小,青丝化作雪白绒毛,九条蓬松柔软的狐尾轻轻蜷起。
王小宝在他怀里,慢慢退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纯白九尾幼狐。
圆溜溜的眼珠清澈如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也……没有一丝记忆。
“小宝?”
临渊的声音瞬间发颤,他轻轻捧着幼狐,指尖都在抖,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着他们的过去。
从青城山初见,到蛇岛死局,从天劫焚世,到断尾重生,从道侣印结,到魂魄相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喉咙发哑,说到泪水滚落,滴落在幼狐柔软的皮毛上。
可九尾狐只是歪了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懵懂又无辜。
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你太心急了。”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山洞入口缓缓传来。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白衣、银发垂肩的男子静静立在那里,眉眼与临渊一模一样,气质却更清冷疏离。
那是与他同魂同魄、双生一体的穷桑上神。
临渊猛地抬头,眼底通红:“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池并不适应这强行凝聚的人身。”李莫言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只懵懂的九尾狐身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骨子里,就是一只野狐,无拘无束,不属于任何人造的模样。”
“可你为何非要逼他变成一只兔子?”临渊有些不理解。
“兔子是边缘妖族,弱小、不起眼,不会引起天道注意,不会被三界盯上……阿池的身份,在三界之外,天道不容,规则不允,我只想护他安稳。”
“可你……”
“没什么可是。”上神轻轻打断他,银发随风微动,“阿池该回家了。”
“回家?回哪儿?”临渊僵住。
“他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你我都没有资格阻止,更没有资格强行扭转。”
“可他是我的爱人!”临渊几乎是吼出来,“也是你的爱人!我们共用一魂,同爱一人,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上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压不住的悲凉与宿命:
“父亲前几日,已经回到了穷桑。”
“他已知晓我们三人所有的事。”
“阿池会回到起点,回到他最初的模样。”
“你我,也会回归原点,各自归位。”
“世间因缘,聚散无常,强求不得……一切,只能随缘。”
幼狐在临渊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睡得安稳。
它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没有爱恨,没有浩劫,没有百年局,没有断尾痛。
临渊紧紧抱着这只小小的狐狸,指节发凉,浑身颤抖。
他赢了天地,赢了仇敌,赢了生死,赢了轮回。
可最终,还是输给了宿命。
山茶花落了一身。
时空轻轻一颤,所有扭曲都归于平静。
方才还蜷缩在临渊怀中的九尾小白狐,在一阵柔和的光晕里,身形再次缓缓蜕变—。
绒毛变短,耳朵垂落,尾巴缩成一团软绒,最终化作了一只安安静静、通体雪白的小兔子。
它鼻尖微动,抱着一根清甜的胡萝卜,小口小口啃着,三瓣嘴一动一动,干净得像从未踏过红尘,从未历过浩劫,从未爱过谁。
上神轻轻俯身,将这只彻底忘却前尘的兔子抱进怀里。
银发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片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平静。
“该走了。”
他轻声说,像是对临渊,又像是对怀中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不远处,鬼差黑袍缓缓笼罩临渊周身。
烛龙气息收敛,龙角隐去,那双曾为爱疯魔、为天地殉葬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沉的不舍与痛。
他不能留。
天道归序,穷桑有令,地狱有职,他必须回去。
一步一停,他望着那只啃胡萝卜的小兔子,视线黏在上面,怎么都移不开。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等我。”
黑袍一卷,他的身影渐渐淡化,坠入地狱的归墟之门。
在消失的前一秒,他在心底,一字一顿,用尽所有执念低吼:
“你是属于我的。”
而人间,银发如雪的李莫言抱着怀里温顺的小兔子,站在漫山茶花海中。
风卷起他的衣摆,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小兔柔软的耳朵,声音轻哑,却同样坚定:
“你是属于我们的。”
同一时刻,不同纬度。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穿透了时空、生死、轮回与遗忘。
小兔茫然地歪了歪头,继续啃着胡萝卜,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记得。
下一刻,银发青年周身亮起穷桑神族的归序之光。
他抱着怀中的小家伙,一步步踏入缓缓展开的平行时空之门。
光芒漫过山茶,漫过山岗,漫过所有爱恨痴缠。
王小宝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点柔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没有告别。
没有回头。
没有承诺。
也没有记忆。
从此——
地狱有鬼差,守着千年执念。
穷桑有归人,藏着一世温柔。
尘归尘,土归土,爱归轮回,你归远方。
哈哈哈哈…………待续!!!!!
第2章 外卖小哥上线
老式医院的电视滋滋作响,正播着当下爆火的美食综艺。
镜头里,年轻帅气的主厨何必戴着厨师帽,正熟练地卤制猪头肉,卤香仿佛要穿透屏幕溢出来,弹幕刷满了“厨神下凡”。
突然——
屏幕猛地一阵花屏闪烁,画面强行切进紧急新闻。
女主持语气凝重:
“突发快讯,新民街群租房二楼阳台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经确认,死者为近期热门美食主播、新生代主厨——何必。”
电视声音还在回荡,病房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靠窗病床上的大叔“噌”地一下弹坐起来,激动得差点滚下床:
“护士!医生!快过来!这、这年轻人他活了!他动了!”
医护人员蜂拥而至,围在隔壁病床前一阵忙碌,听诊、翻眼皮、测心率、看仪器,一连串操作后,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为首的女主治医生又笑又叹,眼眶都红了:
“小宝!你可算醒了!李医生要是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病床上的青年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一片茫然。
他偏头,看向床头卡槽里的身份卡。
王小宝,23岁。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为什么在这里?
所有记忆,一片空白。
“小宝,你可算醒了!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收拾烂摊子呢!”
病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美团制服、身材微胖的青年大咧咧走进来,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半辈子。
见王小宝只是呆呆看着他,青年顿时愣住:
“哎呦我去?小宝你这是撞坏脑袋了还是咋的?往常早怼我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王小宝声音干涩,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我失忆了。请问,你是?”
“失、失忆?!”
刘小胖眼睛瞪得溜圆,随即一拍大腿,“行吧,那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你兄弟刘小胖!四年前咱们一起开了美团外卖站点,你忘了?!”
他凑近了些,一脸期待:
“王大厨!你可是咱镇上公认的厨神啊!别的能忘,你那一手做饭的手艺总不能忘吧?”
王小宝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肌肤嫩白光滑,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这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握锅铲、颠大勺的厨师。
也许……是躺太久了?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胳膊,手腕发酸,肌肉僵硬,连抬手都显得格外生疏。
而电视里,关于美食主播何必死亡的新闻,还在一遍遍循环播放。
没有人注意到,病床上的王小宝,眼神微微一沉。
何必……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又很遥远。
病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冲进来,白大褂都来不及整理,李莫言甚至连口罩都扯到了下巴上,眼底全是失而复得的慌乱与狂喜。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刚醒的王小宝牢牢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王小宝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懵圈,只能本能地朝旁边的美团兄弟刘小胖疯狂眨眼睛求救。
刘小胖扶着额头,一脸不忍直视,刚想开口打圆场,余光忽然扫过还在循环播放的电视新闻,何必死亡的特写一闪而过。
他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我的个乖乖,这砍脑壳的居然死了?还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你认识他?”王小宝好不容易从李莫言紧实的怀抱里腾出一点空隙,听见嘀咕声,好奇地抬眼。
这人抱得很紧,可气息却莫名熟悉,像在哪里闻过千万遍,他也就没再挣扎。
“化成灰都认识!”刘小胖气得叉腰,“他可是你正儿八经的首徒,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我的徒弟?厨师?”王小宝更懵了。
“可不是嘛!”
小胖指了指电视里重播的卤味镜头,“你瞧见那卤猪头的配方没?全是你熬夜研发的!这小子见钱眼开,偷偷把秘方偷走,自己申请专利,摇身一变成了美食主播,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你剽窃他的手艺!”
“怪不得名字听着耳熟,原来是白眼狼。”王小宝点点头,恍然大悟。
“算你记性没全烂!”
刘小胖叹口气,转向一旁还抱着人不放的李莫言,语气正经了几分,“李医生,小宝在医院就有劳你照顾了。这三年的住院费、护理费,我稍后会打到你账户上。不过……强扭的瓜不甜,以前他不喜欢你,现在失忆了,也未必就能接受。”
他顿了顿,小声补了句:“这院里俊男美女多,不差咱这一个兄弟。”
王小宝听得直白,干脆直接仰头,问抱着自己的人:“你喜欢我?”
李莫言低头,眼眸滚烫,声音低沉又认真,没有半分躲闪:“嗯,一直在追。”
“我是带把的,你看不出来?”王小宝一脸坦荡地指了指自己。
“嗯,知道。”李莫言答得毫不犹豫。
王小宝眨了眨眼,思索两秒,干脆利落:“行吧,我瞧着你挺顺眼,要不……咱们处处?”
“……啥???”
刘小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当场石化:“兄弟你魔怔了?你的女神迪丽热巴还等着你飞黄腾达去追呢!你怎么直接拐向男同胞了啊?!”
李莫言却根本没空理刘小胖,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微颤,再次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抱住:“你说真的?”
“我说……能不能先照顾一下病患?”
王小宝无奈地嘶了一声,“我全身都疼,快散架了。”
“抱歉!抱歉!”李莫言立刻松手,小心翼翼将人扶回病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抱你回床休息,慢点,不着急……”
隔壁床的老大爷目睹全程,摇着扇子,深深发出一声沧桑感慨:“世风日下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咯……”
刘小胖扶额,彻底没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充好电的旧手机,塞进王小宝手里:“得了,你先在这儿好好养病。手机给你,里面有兄弟们的联系方式,出院记得call我,我们全队过来接你回家,收拾你那烂摊子外卖站!”
“谢了。”王小宝乖乖接过手机。
刘小胖走前,还不忘深深看了李莫言一眼,那眼神写满了“我可把人交给你了,你敢欺负他我跟你拼命”的既视感。
病房门关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和电视里微弱的新闻播报声。
王小宝握着陌生的手机,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头莫名一软。
失忆又怎么样呢。
好像……重新开始,也不错。
第3章 滑稽鬼
王小宝推着行李箱,在林荫小道里漫无目的地乱走,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早就慌了,他彻彻底底迷路了。
正摸出手机想给刘小胖打电话问住址,眼前突然猛地一寒!
一股冰冷刺骨的阴气迎面扑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七窍流血的鬼魂何必硬生生撞在他跟前,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那张曾经上美食节目的帅脸,此刻惨白浮肿,鲜血顺着五官往下淌。
王小宝吓得一哆嗦,行李箱“哐当”歪在一边。
“别跟着我。冤有头债有主,找你的债主去。”
何必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响,他想抓王小宝,手却直接穿了过去,急得在原地不停打转,两行血泪像破了的喷泉一样往外涌,模样凄惨又莫名滑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小宝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接起:“喂?”
“小宝,你出院了?现在在哪儿?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听筒里传来李莫言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瞬间抚平了他一半的慌张。
“我去护士台找过你,他们说你在手术台,我就先出来找小胖他们了……好像迷路了。”王小宝声音带着点委屈。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水东街这边的一条林荫小道,没有路牌,也没有标识。”
“好,附近应该有休息的躺椅,你先坐下别动,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一挂断,王小宝一抬头,又精准对上何必那双血汪汪、泪涟涟的大眼睛。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我知道你有冤屈,可我跟你沟通不了,也帮不了你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在病房里,这鬼一靠近李莫言就缩得老远,顿时眼睛一亮:
“我问你是不是很怕李医生?是就点头。”
何必几乎是条件反射,脑袋点得像捣蒜,血泪甩得满天飞。
王小宝瞳孔一震:“……他不会是纯阳体质吧?天生克阴邪?”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叹气:“而我是纯招阴体质?这么邪门的吗?一出医院就被你缠上。”
何必一脸茫然,听不懂什么纯阳招阴,只能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急得在空中乱飘,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委屈和恐惧。
阴风再次卷起,林荫道两旁的树影疯狂摇晃。
王小宝抱紧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只又惨又搞笑的鬼,第一次觉得,失忆就算了,怎么还附赠了个见鬼buff啊?
李莫言几乎是狂奔过来的,白大褂都被风吹得翻飞。
一看到坐在躺椅上孤零零、还在自言自语的王小宝,心瞬间揪紧,上前一步就牢牢把人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带着失而复得的慌张。
“下次不许一个人跑出来。”
旁边飘着的何必吓得猛地弹起三尺高,一溜烟躲进浓密的树荫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血泪都不敢流了,纯阳气息一靠近,他连魂体都快散了。
王小宝被抱得暖烘烘的,犹豫了半天,戳了戳李莫言的后背:“我跟你说个事……算了,说了你也不信,没准还觉得我脑子被撞坏了。”
“你说,我都信。”李莫言松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嗯。”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泄露天大秘密:“那个……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醒来之后……能看见鬼魂。你信吗?”
李莫言眉头微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瞳孔,语气带着担忧:“出现幻觉了?是不是脑子里的瘀血还没清干净?走,现在跟我回医院再做个核磁。”
王小宝垮下脸,撇撇嘴:“就知道你不会信。”
“我信。”李莫言立刻改口,握住他的手不放,“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继续说。”
王小宝眼神飘向树荫里缩着的何必,小声道:“你认识何必吗?”
李莫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毫不掩饰厌恶:“那个偷你秘方、背信弃义的白眼狼?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嗯……”王小宝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他死了,鬼魂……刚刚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话音一落,树荫里的何必吓得一哆嗦,魂体都淡了一圈。
李莫言动作一顿,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的椅子,又抬头看向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的王小宝,沉默了几秒。
风轻轻吹过,林荫道异常安静。
王小宝以为他不信,正要解释,李莫言却忽然伸手,将他护到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声音低沉而认真:
“他还在吗?”
王小宝一愣:“……在。”
“在哪里?”
“那、那边树荫里……躲着呢。”
李莫言目光一沉,周身那股温和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得让鬼魂都窒息的纯阳压迫感,他甚至不用动,只是冷冷朝树荫方向瞥了一眼。
下一秒!!!
树荫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鬼哭。
何必直接吓得魂体透明,“嗖”一下飘得更远,缩在树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王小宝看得目瞪口呆。
他抬头看向护着自己的李莫言,彻底傻了眼。
……原来不是他不信。
是这位爷,是真的能克鬼啊!
“走了嘛?”
“嗯,被你的气场吓得老远,不敢过来了。”
李莫言伸手顺了顺王小宝炸起来的碎发,“你大病初愈,意识还不稳,跟我回公寓住,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第一时间照应。”
“可美团那堆兄弟还等着我回去收拾烂摊子呢……”
“烂摊子让刘小胖先顶着。”李莫言说得理直气壮,“三年你躺床上都没塌,这会儿差这几天?”
王小宝眨眨眼:“……好像有点道理。行吧,那就叨扰了,未来男朋友。”
李莫言整个人猛地一僵,耳朵“唰”地红透,声音都抖了: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哎呀,抱歉抱歉,嘴瓢了。”王小宝憋笑,故意改口,“那叫你李医生总行了吧?”
“别。”李莫言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亮得吓人,“你认真的?真把我当对象处?”(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的q版小人)
“不然呢?”王小宝歪头,故意逗他,“难道某人对我,其实没那意思?”
“有!有有有!”李莫言急得差点语无伦次,抱着他就不肯放,“我喜欢,超级喜欢,快爱疯了!小宝,你总算肯看我了,我好想你……”
王小宝被他抱得一懵,轻轻戳了戳他:“额……那啥,以前我对你,是不是特别差?”
李莫言瞬间蔫了,像只受委屈的大狗狗,默默撸起白大褂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白划痕,委屈巴巴开口:
“何止是差……你以前对我巨冷淡。”
“还拿切菜刀,不小心划了我一下……”
“你看,疤都留到现在了。”
王小宝盯着那浅得能忽略的印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不是……李医生,你管这叫划伤?我还以为是蚊子包呢!”
“你这是委屈了三年啊?”
李莫言耳朵更红,却理直气壮:
“那也是你划的!是你!”
“现在你失忆了,不准再凶我,不准再拿菜刀吓我,更不准不理我……”
王小宝笑得不行,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痞里痞气:
“知道了知道了,不凶你。以后菜刀归我,我归你,行了吧?”
李莫言眼睛瞬间闪亮,一把抱起他就往车边走:
“行!特别行!现在就回公寓盖章认证!”
旁边树影里,缩成一团的何必:
“……”
我死得好惨,还要看你们秀恩爱。
第4章 泛黄的典籍
庭院深深,桃花开得漫枝如雪,风一吹,落英纷飞如旧梦。
“庭有桃花树若干,皆为你去后所植,今已亭亭如盖。嫣儿,你该去地府报到了。”
一缕轻烟自花间缓缓落地,化作高挑纤细的少女身影,鹅黄色蓬蓬裙随风轻摆。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白衣青年光洁的额头,下一瞬,身形化作点点萤火,消散于天际,再无痕迹。
“哥,你又在这里发呆了。”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不是说要给嫂嫂备一份礼物?咱们早些去墓地吧。”
白衣青年收回目光,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被一层淡淡的怅然覆盖,声音轻得像风:“她离开三年了,魂魄已归幽冥,骨灰也该入土为安。把盒子挖出来,送归墓地。”
“终于想通了?得嘞!”少年一拍手,“是你亲自动手,还是我找人代劳?”
“我亲自来。”陈默(白衣青年)淡淡开口,“你先带幺儿过去祭拜。”
“行,墓地那边我来联系。”
脚步声远去,庭院重归寂静。
开放式厨房里,浓郁醇厚的红烧肉香气漫溢开来,是人间最踏实、最温暖的烟火气。
三只毛色各异的狸花猫团在王小宝怀里,肚皮敞得干干净净,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黏得寸步不离。
掌勺的男人倚在灶台边,目光幽幽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沙发上那道慵懒的身影上。
熟悉的眉峰不再锋利凌厉,眼尾温顺下垂,坦诚得毫无防备。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算计、阴冷与城府,只剩下干净柔软的光,就连对着猫咪说话的语气轻柔,再无半分敷衍。
猫最通人性。
只一眼,李莫言便在心底笃定。
他不是他。
眉眼温顺,眼底澄澈,这才是梦里反复勾勒、让他心魂动荡、动了真心的那只九尾狐该有的模样。
餐桌上,两人一猫静坐着,时光慢得像一幅定格的拼图,温馨得不像话。
镜头一转,清水街的群租房,一个不起眼的住处,窗台停留的一只彩蝶,被猛地夹进一本泛黄古籍之中,翅膀挣扎不动,瞬间定格。
地板上,一位年过六旬的学者仰面倒地,嘴角泛着诡异青紫,全身僵硬冰冷,早已没了呼吸。
一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疯狂闪烁,未读消息99+,刺眼得令人心慌。
早间新闻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里突兀响起,打断了一室温馨。
“今日清晨,隐退市井多年的玄学大师祖先之,被发现死于群租房内。经专家初步诊断,死因为心肌梗塞引发的猝死……”
王小宝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着刘小胖一大早送来的新手机,目光骤然被这则乱入的新闻所吸引。
他盯着镜头里,死者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古籍玄学》,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突发疾病,“是他杀。”
画面里,那只被夹死在书中的蝴蝶灵魂干瘪扭曲,翅膀湿哒哒地拍着纸页,定格成惊恐万分的静态,充满不甘与怨愤。
王小宝指尖微顿,若有所思。
而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正对上一双泪血汪汪、圆溜溜的卡姿兰大眼睛。
何必飘在半空,整张脸惨白浮肿,七窍淌血,正死死盯着新闻画面,手指疯狂指向镜头,魂体剧烈颤抖,急切得几乎要溃散。
他在说——
几里哇啦,乌拉圭啦¥(%——E……&)(作者大大随机写的哈)
可惜,王小宝压根看不懂何必手舞足蹈的比划,只当这只冤死鬼又在发疯。
“你认识他?”
何必瞬间收住慌乱的动作,安安静静飘在半空,乖巧点头,有了轮廓的脸蛋竟显出几分听话。
“那乖乖待着,别吵。”
王小宝懒得再理他,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输入祖先之三个字。
百科页面瞬间弹出,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帘:
祖先之——玄学泰斗,早年拜入青铜山修道六年,下山后专司风水相宅、阴阳改运,深受富商权贵追捧,名噪一时。
三年前,驾驶新车突发意外,撞向路边大树,大难不死却自此隐退市井,再不问世事。
今晨,死于家中,初步判定:心肌梗塞猝死。
三年前……撞树?还挺邪门……
王小宝眉峰微蹙,指尖下滑,目光又落回头条何必的死亡报道上。
何必——前美食节目顶流主播,出身底层外卖员,被知名探店博主柳嫣然偶然发掘,一夜爆红。
据狗仔深挖,生前窃取恩师秘方,占为己与,圈内名声较差。
近日,于利民街群租楼坠亡,初步判定:跳楼自杀。
柳嫣然?
他心头一动,点进关联词条。
屏幕瞬间亮起一行触目惊心的简介:
柳嫣然:顶流美食探店博主,隆盛集团千金。
三年前,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遗有一子,生父不详。
指尖猛地一顿。
王小宝抬眼,看向还飘在床边的何必,又低头望向屏幕上一连串死亡信息。
跳楼。
撞树。
心梗。
车祸。
三个干系不大的人。
三种截然不同的死法。
却被同一个时间点,死死钉在了一起——
全都与三年前有关。
风从窗外悄无声息地吹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寒。
何必的魂体微微颤抖,眼泪血珠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死死盯着柳嫣然三个字,魂体剧烈扭曲,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滔天的怨毒。
王小宝缓缓坐直身体,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心肌梗塞?
跳楼自杀?
意外撞树?
车祸身亡?
他轻声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巧合……”
“你们两个……都死于同一只手。”
窗外天色渐暗,贪睡的狸花猫不知何时醒了,弓着背,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发出低沉的、警惕的低吼。
“小狸过来,别滋他,会变傻。”王小宝闻声从卧室走出来,将猫猫抱进了怀里,对着角落里自闭的何必调侃。
哎呀,这鬼物叫唤声更加凄惨……
而远处群租房那本夹死蝴蝶的泛黄古籍,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书页轻轻翻动了一页。
露出了一行极小极小、血色般的字迹——
欠命者,三年为期,一个都跑不掉。
第5章 老神棍
甩也甩不掉,赶也赶不走,查不出个凶手,这厮八成不会走,王小宝起身前往何必坠楼的天台。
楼道阴冷潮湿,声控灯忽明忽灭,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栋楼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天台铁门虚掩,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空旷的平台上只剩晚风呼啸,地上还留着一圈浅淡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他刚踏上天台,目光骤然一凝。
不远处的护栏边,立着一道身形挺拔的年轻身影。
那人一身简单便服,银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沉肃气场。
他并未回头,却像是早已察觉有人到来,气息稳得深不可测。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道目光在半空无声碰撞,像刀锋相击,暗流汹涌。
那人眼底深不见底,藏着阅尽生死的淡漠,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不过刹那,两人错身而过,脚步声一前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小宝心头警钟狂鸣,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不等他细想,身侧的何必突然魂体扭曲,脸色骤变。
下一秒,鬼魂猛地抬起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脚一点点离开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提起。
他双目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身体在空中挣扎片刻,便笔直地从天台边缘坠落。
“……力气不小。”
王小宝望着摔在楼下、又委屈巴巴飘回来的何必,那张血糊糊的脸配上泫然欲泣的神情,说不出的滑稽诡异。
“你有仇家?”
何必先是指尖指向王小宝,随即又慌忙摇头。
“别指我,我顶多算你债主。”王小宝皱眉,“凶手的样子,你看清了吗?”
何必垂着头,尴尬地抠着虚无的指尖,一言不发。
那晚他酩酊大醉,意识模糊,别说长相,连凶手是男是女都毫无印象。
“祖先之住的那间群租房,你知道在哪?”
何必立刻用力点头。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沉沉压下的夜色,寒意更甚。
“走,去看看。”
他未曾察觉,身后那道银发身影并未离开。
年轻人倚在护栏边,指尖轻捻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桃花瓣,目光落在王小宝离去的背影上,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钥匙在地垫下面?”
王小宝望着何必轻车熟路地飘向群租房,指尖精准指向花瓶斜下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淡淡开口。
鬼魂得意地点头,身形一晃直接穿墙而入,熟门熟路地蜷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像回到了自己家。
钥匙转动,咔嗒一声轻响。
门顶悬挂的风铃被穿堂风撞得轻颤,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一只圆滚滚的豚鼠突然从柜门缝隙里纵身跃下,直直扑进王小宝怀里,小鼻子疯狂抽动,像是嗅到了极度不安的气息。
它滚圆的眼珠盯着半空盯了许久,突然委屈地缩成一团,发出细碎又可怜的嘤嘤声。
桌上那本泛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从第一页缓缓翻动,最终停留在夹着干枯蝴蝶的那一页,纸页泛着淡淡的死气。
王小宝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
“血样采集?小宝,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能乱跑,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李莫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医生,我没事。你认识化验室的人吗?帮朋友查点事情。”
“把定位发我,我带技术人员过去现场给你做。”
“好,谢谢。”
通话挂断,王小宝缓缓打量这间古朴暗沉的客厅。
视线扫过香台时,他忽然顿住。
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小的相框,照片里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蓬蓬裙,笑容明媚耀眼,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是柳嫣然?
三年前死于车祸的隆盛集团千金?
这位隐退的玄学大师,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何必,过来。”王小宝招手,“你以前见过这张照片摆在这里吗?”
何必轻飘飘地飘近,看清相片的瞬间,魂体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待着。”
王小宝点燃一炷线香,轻轻插进中间的小铜炉。
淡青色的檀香袅袅散开,弥漫整间屋子。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何必的魂体竟在香气中缓缓凝实,手脚变得清晰,甚至能触碰到沙发的布料。
他惊得猛地弹起,魂体都在发抖。
“王小宝!”何必声音都变了调,“祖先之……**祖先之就是当年把你撞成植物人的凶手!我亲眼看见的!他为了堵我的嘴,给了我一百万封口费!”
王小宝眼神一冷,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古籍:“这书里没有颜如玉,倒是藏着聚魂现形的邪术。怪不得你一直阴魂不散跟着我,原来是心有亏欠。”
“对不起,小宝……秘方那件事,我是迫不得已。”何必垂着头,声音发颤,“我爸欠了五十万高利贷,我走投无路了……”
“那也不是你窃取别人劳动成果的理由。三年前,是你送我去医院的?”
“是!是他拜托我送的,还给了钱,交了一整年的住院费……可那笔钱,被我拿去还高利贷了……”
王小宝抬眼,目光落在他凝实的魂体上:“古籍记载的地煞劫数,正好应在你身上。你欠我这么多,打算怎么还?”
“我有钱!”何必急急忙忙开口,“藏在卧室床板下面,密码是你的生日!衣橱第二隔间的卡槽里,还有两条大金链子,我本来想着等赚了大钱,拜托祖先之那个神棍烧给你,没想到……我居然死在你前面了。幸好我遗产第一继承人写的是你,全都给你,全都拿去吧!”
“这会儿倒挺慷慨。”王小宝挑眉,“不想揪出杀你的凶手了?”
“想啊!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大冤种,我没得罪过其他人啊!”
“仔细想,那天除了把我撞成植物人,还有没有别人受牵连?”
何必猛地一怔,拼命回忆:“其他人……那天我赶着去片场巴结人,路上太堵,借了外卖员的小电驴。我亲眼看见祖先之在拐角撞到你之后,方向盘一打,直接撞在了路边的大树上,把栏杆上的道路监控直接撞碎了!这人心眼坏到骨子里,活该心梗而死!”
“那条路被树木遮挡,后面的车都会下意识绕道……”
王小宝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小宝,离这鬼物远一点,他会吸人阳气。”
李莫言大步跨进门,二话不说直接将王小宝护进怀里,周身白大褂带着清冽的药香,却散发出慑人的压迫感。
何必被那股气息吓得魂体一颤,瞬间倒退三尺,脸色惨白。
“你能看见我?还知道我是鬼?”何必惊得失声,“好厉害……你居然是个医生?”
王小宝抬眼,看向李莫言身后跟着的两位拎着精密仪器箱的女性技术人员,眸色微深。
第6章 有故事
我是李莎,负责现场周边物证排查。”
“陈淼,痕迹检验,负责指纹与血迹提取分析。”
两人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立刻投入工作。
陈淼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俯身靠近现场遗留的古典,手持多波段光源仔细照射,指尖捏着无尘棉签,一点点采集表面残留的陈旧指纹与干涸血迹。
“指纹多层叠加,包含新鲜触碰纹与老旧遗留纹,血迹呈暗褐色附着状,已完成预处理,正在快速比对分型。”她低声汇报,目光专注,没有多余动作。
一旁的李莎已经散开,对房间内所有物品展开细致排查,她逐一检查桌面、抽屉、门窗、角落,确认是否有撬动痕迹、外来纤维、可疑遗留物或是翻动迹象,动作沉稳、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细节。
另一侧,李莫言面色冷峻,正对何必展开正式盘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何必,从你主持节目开始,详细说明你和柳嫣然的所有联系,包括时间、地点、见面次数、谈话内容,一字不许漏。”
何必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视线,声音略显僵硬:“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往来,她和我主持的节目有合作,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李莫言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私下接触的次数远超正常工作范围,这处现场你也来过,对不对?”
何必喉结滚动,脸色微微发白:“我只是顺路过来,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李莫言盯着他,缓缓开口,一句话让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不用再编造了,柳嫣然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何必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陡然慌乱:“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我前阵子还和她见过面,她明明好好的……”
“死亡证明、尸检报告、户籍注销记录全部完备,”李莫言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所说的合作、见面、对话,全部是和一名已经死亡三年的人产生的,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何必彻底乱了阵脚,双手不自觉攥紧:“她化着妆,戴着口罩,我根本没多想,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
就在此时,陈淼完成了初步检验,收起工具沉声说道:“古典表面的陈旧指纹与血迹分型结果已出,确认为柳嫣然的生物痕迹,新鲜指纹则属于何必。”
话音刚落,王小宝走上前,从陈淼手中接过完成检验的古典物件,随手拿在手里翻看查看找线索。
何必的眼神瞬间涣散,像是被拽进了一段尘封的记忆里,现场的灯光在他瞳孔里扭曲、拉远,画面以慢镜头般缓缓推近,再横向淡入切换,将他拉回了三年前的演播厅。
“那时候台里要做美食节目改版……”
他声音发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全新的《城市食探》,主打隐秘小店、街头秘方,柳嫣然是我搭档,她懂镜头,懂食物,也懂怎么拍才好看。”
镜头微微晃动,模拟手持跟拍效果,画面里闪过料理台的热气、食材的特写、灶台跳跃的火焰。何必沉浸在回忆里,语速慢慢变快:
“她教我食探的技巧,不能直接进店拍,要先观察老板的动作、客人的反应,捕捉最真实的烟火气。拍摄角度永远是45度俯拍菜品,侧逆光打亮汤汁的光泽,近景切手部动作,远景带店面氛围,连镜头停留几秒、什么时候切画面,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记忆镜头快速闪切:油花爆开的瞬间、汤汁滴落的慢动作、柳嫣然站在镜头旁轻声指挥的侧影,画面明亮又鲜活,与此刻冰冷的现场形成刺目的对比。
李莫言没有打断,王小宝则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切入:
“她生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反常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湖面,回忆镜头骤然骤停、画面黑白定格。
何必浑身一颤,脸色彻底灰了下去。
“最后一次……是在节目组的休息间。那天祖先之也在,他本来在和我们敲定下期拍摄计划,中途一个电话打进来——”
镜头猛地切近,对准何必惊恐的眼睛,背景音里只剩下尖锐的手机铃声。
“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突然就炸了。对着电话那头大吼大骂,摔了杯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办事不牢,说我捅了天大的娄子。我当时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骂完我,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何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在节目偷用师父秘方的事被曝了,视频全网发酵,节目口碑崩盘,收视率直接跌到底。而我直到那天才清楚——祖先之,是《城市食探》的幕后投资人之一。”
镜头缓缓拉远,画面蒙上一层灰色滤镜。
“事情闹得太大,台里压不住,我被直接雪藏。那段时间我消失在公众面前,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等舆论慢慢淡下去,风波平息,我才被允许重新回到美食节目。”
他顿了顿,眼底翻起复杂的恐惧与茫然。
“可是……柳嫣然,从那天起,就彻底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节目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话音落下,回忆镜头彻底黑屏、切回现实。(这种写法,大大们可喜欢)
古典页间静静夹着一枚干紫罗兰书签,颜色早已褪成淡紫,边缘发脆。
书签下面,是用铅笔画的一个小方盒子,线条简单,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从形状上看这是个骨灰盒,写着一行扭曲、谁也看不懂的怪字,底下却清清楚楚标注着:
2019年2月14日。
陈淼眉峰一皱:“这个日期……”
李莎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是何必跳楼自杀的日子。”
不止如此。
紫罗兰书签背后,还有一道刺眼的红笔划痕,上面潦草写着时辰、几样看不清的必备品,末尾跟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密码。
王小宝指尖停在那页纸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本旧古典里,提前画好了死法、日期、时辰,连死者何必的名字,都像被藏在那扭曲的字迹里。
“李医生。”
李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喊的是谁。
“柳嫣然的死亡数据,能查到吗?”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何必的死日、画出来的小盒子、紫罗兰书签、红笔时辰……
这一切,根本不是冲着何必一个人来的。
所有线索,全都绕回了那个,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女人。
第7章 玫瑰花的葬礼
漫山遍野的红玫瑰开得浓烈又悲壮,层层叠叠铺成无边花海,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着,浪漫到极致,又庄重得令人窒息。
陈默孤身立在花海中央的墓碑前,一身黑色长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垂着眼,面容沉静得近乎麻木,手中稳稳握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泛着冷润的光。
没有言语,没有呜咽,下一秒,低沉哀婉的琴音便从弦间缓缓淌出,是《玫瑰花的葬礼》,悲怆缠绵,混着雨声飘向远方,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祭奠他逝去的妻子,碎在湿漉漉的风里。
墓碑两侧,数十名黑衣人笔直伫立,身姿如松,神情肃穆,无一人撑伞,任由冷雨浇透全身。
待一曲终了,众人同时微微躬身,行下庄重至极的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声响,唯有雨声与琴音余韵在空气中回荡。
墓园远处的山巅,两道年轻的身影静静立在松树下,远远望着那片玫瑰花海与孤绝的演奏者,始终默不作声。
其中一人银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看了片刻便觉无趣,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自身余温的明信片,一言不发地塞进身旁年轻人的口袋。
“走了。”
银发青年丢下两个字,转身便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被留下的年轻人抬手,轻轻摸出口袋里的明信片,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他垂眸看去,上面只写着两行清隽的字:
白慕念
池鱼侦探社
王小宝望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再次落向远方那片淹没在雨中的玫瑰,眼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深意。
雨过天晴,暮色漫过胡同檐角,王小宝跟着李莫言走进那座老式四合院。
青石板路,灰瓦白墙,廊下挂着一串木制风铃,风一吹,叮铃轻响,清浅又熟悉。
那一瞬间,王小宝忽然顿住脚步,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哪见过这片庭院,又像是在旧梦里反复来过,恍惚得抓不住头绪。
“小宝,愣着干什么,进来。”
李莫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他敛了神色,跟着迈步跨入正屋。
刚进门,一道洪亮的嗓门就从厨房方向炸出来:
“莫言!可算回来了!菜都要凉了,这位就是你说的王小宝吧?快坐快坐!”
李老爹系着围裙从灶间探出头,满脸热情,一把将王小宝按在饭桌旁。
四方木桌摆着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烟火气裹着院子里的风,暖得让人放松。
李老爹坐下就盯着王小宝看,眼睛亮晶晶的,开门见山:
“小宝啊,我听莫言说,你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王小宝笑了笑,没否认。
“厉害!”李老爹一拍大腿,语气瞬间变得诚恳又诱惑,“不瞒你说,我在殡仪馆那边有点关系,正缺你这样有本事的人!活儿不累,工资给你开最高档,办公室干净,同事也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比送外卖轻松多了,你考虑考虑?”
李莫言在旁无奈插嘴:“爸,你别一上来就挖人。”
话音刚落,厨房帘子一掀,李莎和陈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顺手端上最后一道汤。
四人凑成一桌,刚拿起筷子,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案子上。
“何必那本古典里的紫罗兰书签、日期、时辰,全对上了他的死期,不像是巧合。”陈淼先开口。
李莎放下碗,语气凝重:“柳嫣然的死亡数据我查了,时间、地点、死因,全是封存状态,明显有人压着。”
李莫言皱眉:“祖先之、秘方、节目、投资人……所有线都缠在一起,死无对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案子越聊越沉。
李老爹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句句都往殡仪馆那边绕:
“你看你看,没线索,事多难办……殡仪馆那边,偶尔也能接触到旧案遗物……”
“前几日死去的祖先之的尸体,还架在殡仪馆无人认领……”
“我跟你说,小姑娘们都特别崇拜有本事的人……”
王小宝本来只是听着,被李老爹左一句右一句绕得晕乎乎,再加上满桌饭菜的热气,院子里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恍惚感再次漫上来。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点了头,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行,那我去试试。”
一桌子人同时顿住。
李老爹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够爽快!明天我就带你去报到!”
李莫言、李莎、陈淼对视一眼,都没来得及拦。
没人发现,王小宝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张昨日留下了的明信片。
他答应得糊涂,却清醒得很。
祖先之的尸体,对王小宝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能靠近那具尸体,说不定就能从阴气残留里,直接揪出何必死亡的真正线索。
可一想到家里那只自闭鬼,王小宝就一阵头疼。
被李莫言严令禁止出门后,那鬼整日缩在角落,死气沉沉。
再这么跟阿狸凑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被欺负得魂都快散了。
早点解脱,早点超生。
只有把这尊难缠的鬼东西彻底请走,他的生活才能真正回归正轨。
利民老街,坑洼的路面裂缝纵横,两侧公共设施早已斑驳破旧,无人打理的角落爬满枯藤。
几名工人戴着安全帽,正围着一间墙体开裂、瓦面塌陷的老式公厕拆砖施工,铁锤敲砸的闷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粉尘随着动作簌簌飘落。
铁镐狠狠凿进松动的地基,砖石哗啦啦成片倒塌,露出下方深埋多年的潮湿泥土。
一名工人弯腰清理建筑垃圾,铁锹猛地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异物,他愣了愣,弯腰扒开浮土。
一只被岁月侵蚀得严重风化的老式编织袋,半埋在黑泥里,布面早已霉烂发脆。
两名工人上前合力将袋子往外拖拽,指尖刚一用力,原本脆弱的袋身轰然碎裂,彻底散开。
一堆惨白的硬物从破口处滚落,散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混杂着碎石与腐叶。
最先凑近的工人瞳孔骤然收缩,笑容僵在脸上。
滚出来的不是杂物,不是废料,而是一截截枯白的骨头。
众人视线下移,最中央的泥土里,赫然倒扣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眼窝空洞,迎着日光泛着冷硬的死白。
死寂瞬间笼罩工地,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踉跄后退。
领头的工人脸色煞白,手指哆嗦着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几次滑过屏幕,才颤抖着按下了那三个熟悉的数字,声音失控地发紧:
“喂……喂!警察吗!利民街厕改施工工地…
第8章 厕所里的编织袋
红绸凌空狂舞,拽着一顶红轿破空而来,轿身泛着渗人的红光,一路疾飘。
挡门的红绸翻飞,隐约透出轿内模糊人影,轿下流光红索乱颤,金铃狂响,烟雾翻涌,光束乱扫。
红绸猛地一卷,轿门掀开——
里面坐着的,是身着红绸的李莫言。
王小宝骤然惊醒,再也睡不着。
想起李莫言今晚在医院值班,他打算去逗逗何必,可一推开门,客厅空空荡荡。
何必不在,连小狸也没了踪影。
法证人员将那堆残缺骸骨小心搬上厢式大车,金属车厢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何必一言不发,执意跟着登车,目光始终落在裹着尸袋的骸骨上,神色凝重。
小狸则趁着众人忙乱之际,身形灵巧地一闪,悄无声息溜进车厢角落,蜷缩在座椅挡板的阴影里,阖上眼假寐,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竟无人察觉这节车厢里还多了一只猫。
驾驶座,两名法证警员的交谈声透过缝隙传进来。
“这具骸骨残缺不全,dNA比对库里没有任何匹配信息,看来只能靠头骨复原容貌,再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找突破口了。”
“全市也就城区殡仪馆那两位入殓师有这手艺,赶紧给老李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喧闹的音乐声。
“老李,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吵?”
“陪老伴跳广场舞呢,有屁快放,别耽误事。”
“利民厕所挖出一具无名骸骨,需要你那边的人过来帮忙复原容貌。”
“成,我让他们三个一起过去。”
“还添新人了?”
“嗯,招了个有特殊本事的。”
“多久能到?”
“车子过去接上,十分钟准到。”
而此刻,殡仪馆的休息室里,王小宝正盘腿坐在桌前,指尖捏着泛黄古籍上记载的咒诀,屏气凝神默念。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只觉得眉心一阵发烫,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清晰诡异。
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灵尘,墙角旧物泛着淡淡的灰光,天眼,竟在这一刻意外开启,时效整整一天。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突如其来的神通,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王小宝接起电话,听完老李的吩咐,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眉心的热度未退,他隐约有种预感,那具从利民厕所挖出的骸骨,绝不是普通的无名尸那么简单。
简单收拾了依葫芦画瓢的符纸和小法器,王小宝推门而出。
殡仪馆门口的车子早已等候在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车内景象,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他天眼所见的淡淡黑气缠绕在一起。
车子发动,朝着法政车停靠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厢式大车缓缓启动,驶向殡仪馆方向。
车厢内寂静无声,何必站在骸骨旁,张牙舞爪。
阴影里的小狸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鼻尖轻嗅,捕捉到了骸骨上缠绕的、不属于尘世的阴冷怨气。
两拨人马在市刑侦支队档案鉴定实验室汇合。
李莎端坐于操作台前,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三维颅骨扫描系统对这具死亡年限约十年的颅骨进行全自动建模解析,精准测算出死者生前年龄区间,并依托入殓师对颅骨结构的专业认知,通过颅面复原技术完成数字化容貌重组。
王小宝侧目瞥见何必眼底翻涌的戾气,心中已然笃定,系统生成的复原肖像与死者生前样貌高度吻合。
法证技术人员随即将该肖像导入涉密人口信息库进行比对,最终锁定死者身份:利民街前科累累的地方势力头目戚狗。
此人无直系亲属、无法定赡养及抚养关系人,这也解释了前期失踪人口数据库中为何无法完成dNA匹配。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颅骨存在一处钝器击打形成的骨缺损,但并非致命损伤。
其左侧肋骨近胸椎节段呈粉碎性断裂,伴胸廓脏器贯通性损伤征象,综合现场勘查与骨骼损伤形态学分析,可明确判定为他杀。
王小宝眉心天眼隐现微光,视线穿透层层白骨,清晰看见骸骨深处缠绕着一团浓稠不散的黑红色怨气,怨气翻滚扭曲,透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他屏息凝神,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在冰冷的颅骨之上,灵犀一点,通灵咒术悄然发动。
刹那间,死者临终前十分钟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来自死者双眼的第一视角记忆。
十年前的雨夜,戚狗踹开何必家门暴力追债,将何父逼至窗台纵身跃逃。
何必母亲情急之下骤然发病倒地,戚狗却视若无睹,在屋内肆意翻找,卷走值钱首饰后扬长而去。
行至僻静小巷,他瞥见一名衣着单薄、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独行,色心顿起,悄然尾随至巷尾突袭。
女孩惊声尖叫,慌乱中抡起柳钉包狠狠砸在他的头颅,尖锐的柳钉瞬间破开皮肉。
闻声而来的路人让戚狗仓皇逃窜,他穿过狭长巷道,尚未跑出多远,一道蒙面人影骤然从暗处冲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窒息感疯狂蔓延,意识迅速抽离。
模糊间,他似乎认出了对方。
那人胸前衣襟敞开,一枚若隐若现的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
王小宝按在颅骨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心天眼微光骤敛,通灵异象缓缓散去。
他摘下单侧手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方才窥见的临终画面一字一句清晰道出。
“死者戚狗,死前十分钟先闯入何必家中暴力逼债,逼走何父,吓晕何母,劫掠财物后离开。途经小巷时意图侵犯一名女大学生,反被对方用柳钉包砸中头部。仓皇逃窜后,在巷口被一名蒙面人伏击捂嘴,没了意识。凶手我虽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左胸位置有一枚展翅黑鸦叼铜钱样式的纹身,图案清晰,特征极强,绝不会认错。”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何必攥紧拳头,眼底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多年前家中突遭横祸的真相,终于在此刻被彻底掀开。
当时他就躲在衣柜里看着这畜生用言语羞辱自己的母亲,导致她气血攻心,晕死过去,成了植物人,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狗日的,居然就这么死了!死得其所!!!
法证科负责人当即下令,现场技术人员立刻启动跨部门协同核查,连线市局情报中……
真相只有一个!
那可不一定!
待续!
第9章 秦飞
警方很快锁定嫌疑人秦飞,一个月前因盗窃已入狱收押,正是当年胸口纹着黑鸦叼铜钱的人。
有何必这个鬼魂飘在一旁跟着案情,王小宝便抱着狸猫转身回殡仪馆。
刚到门口,一个胖乎乎、圆滚滚、一身宽松道袍都撑得鼓鼓囊囊的道士迎面走来,脸圆圆的,眼睛笑眯眯,看着格外喜庆。
这人正是从青城山请来的道士,玄白。
他一看见王小宝,胖脸上眼睛立刻亮了,肥嘟嘟的手一把抓住王小宝胳膊,亲热得不行:
“哎哟,小友根骨奇佳,天眼都开了!跟我有缘,做我师弟吧!”
不由分说,就拽着王小宝往殡仪馆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小道观里走。
道观不大,香火气淡淡。
玄白胖子往那一站,肚子微微顶着道袍,抬手捏诀,念咒的声音又稳又亮。
不过片刻,阴风一聚,祖先之的魂魄竟被他直接招了出来。
玄白晃着胖身子,悠哉坐进太师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不忘跟旁边看热闹的李老爹搭话。
“小师弟,看好了,接下来是有问必答环节。”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你和柳嫣然,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祖先之魂体一僵,语气带着病态得意:
“她是我炼出来的第一个实体化鬼魂,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她丈夫也知情?”
“知道。他用美食栏目的股份,换柳嫣然永生。”
“你是真心梗,还是被人设计?”
“不知道,只记得……很痛苦。”
“柳嫣然的永生失败了?”
祖先之嗤笑一声,怨气翻涌:
“全毁在何必那个废物身上!丑闻一爆,他上了头条,柳嫣然担心收视率去看手机,结果刷到了自己的死亡报道。执念一破,术法当场崩了。”
“你有没有杀何必?”
“他还不配我动手。”
“那是谁杀了何必?”
祖先之阴恻恻地笑:
“还能有谁?柳嫣然的丈夫。他爱惨了自己老婆孩子,若不是何必毁了一切,他也不会下死手。”
“够了,散吧。”
玄白刚要挥袖,王小宝突然上前,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一把扣住祖先之的魂臂。
通灵术发动。
他直接闯入祖先之死前10分钟的记忆:
安静的书房,咖啡,古籍。
一只花斑蝴蝶从窗外飞进来。
祖先之莫名一惊,猛地合上书本。
他拿起镊子,刚要去夹蝴蝶。
胸口骤然一紧。
呼吸困难。
喘不上气。
剧痛席卷全身。
痛苦、窒息、绝望。
最终,彻底没了意识。
紧接着,王小宝便被胖乎乎的玄白连哄带拐,一路带回了青城山。
道观清寂,玄白带他拜见了掌门游玄道人,老道观其骨相,只一句“根骨通透,有天眼缘”,便破例将他收入门下,亲传一套清心守魂的心法,叮嘱他用以稳固灵体、护住心神,再三确认他已熟记于心,才肯放人下山。
山脚下,刘小胖踮着脚望眼欲穿,来回踱步,手机都摸出来好几次,差点就要摇人上山抢人。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山道上缓缓走下,小胖眼睛瞬间一红,快步冲上前,声音都带着点闷哑:
“总觉得……咱们以前,就在这山下离别过,心里发酸。”
王小宝拍了拍他的肩,轻笑一声:
“怎么会。听说咱美团在京城大学附近开了家奶茶店,生意爆火,小胖,你可以啊。”
刘小胖挺起胸膛,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兄弟们都指着跟着咱们脱贫致富,你当了甩手掌柜,我自然得带着大家把摊子做大做强。”
“谢了,好兄弟。”
“呵,若不是看在你失忆的份上,我早把你抓回去干活了。”小胖撇撇嘴,又忍不住问,“李医生待你怎么样?还适应吗?”
“很好。”王小宝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会做饭,体贴温柔,不粘人。”
“你满意就好。”刘小胖松了口气,又问,“下一步去哪儿?”
“送我去利民街的一家侦探社。”
“玩剧本杀?我可不陪你,那玩意儿瘆得慌。”小胖立刻摇头。
“别多想,把我送到就行,约了朋友。”
“得嘞!”刘小胖一拍大腿,爽快应下,“兄弟开路,必赢!”
车子发动,驶离青山,朝着烟火缭绕的城区而去。
没人提起那段模糊的过往,也没人点破心底那阵莫名的心酸,只有风掠过车窗,将一段被遗忘的重逢,悄悄藏进了归途里。(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可还记得副驾驶的红色背心?有没有唤醒沉睡的记忆?这里,稍微微煽情哈子)
利民街鱼龙混杂,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街巷狭窄拥挤,沿街小吃摊油烟缭绕,电动车穿梭其间,汽车根本无法驶入。
刘小胖见状,就近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载着王小宝一路穿巷过街,稳稳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楼下。
“兄弟,我在附近找点吃得,好了cALL我。”刘小胖瞧着满条街的美食,两眼放光。
“好,别撑坏了肚子。”
不起眼的灰色楼体上,挂着一块褪色小木牌——池鱼侦探社。
侦探社在三楼,面积不大,一屋一厅,陈设简单干净,窗边摆着一盆绿植,墙上贴着几张案情分析表,整体安静又利落。
王小宝刚推门而入,一道清冷身影便从桌后抬起头。
银发垂落,眉眼清淡,正是苏慕念。
“你来了。”苏慕念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以为你还要在青城山多待几天。”
王小宝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柳嫣然的丈夫,真实身份是什么?秦飞又是何人?”
苏慕念指尖轻点桌面,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他面前,纸上只有一行关键信息:“陈默,本名陈嘉树,表面是美食栏目制作人,实际是利民街旧改项目幕后投资方之一,同时,也是祖先之早期合作的金主。”
王小宝眉梢微挑:“所以,用股份换柳嫣然永生的人,就是他。”
“是。”苏慕念继续道,“还有你说的那个秦飞,我查清楚了,他当年是戚狗手下的马仔,跟着戚狗催债、看场、打杂,忠心耿耿,但两人后来因为分赃不均反目,戚狗黑了秦飞一笔钱,还把他打了一顿,秦飞因此记恨在心。”
王小宝缓缓点头,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起。
戚狗作恶多端,仇家遍地,秦飞有动机,有纹身,有作案时间。
而陈默,则是为了丧妻之痛,亲手除掉了何必,也有杀人动机。
两条命案,两条线,最终都绕不开利民街。
苏慕念看着他,忽然淡淡开口:
“你天眼已开,又入了道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王小宝望向窗外拥挤喧闹的利民街,“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先把何必的事给清了。”
第10章 行走的CD
白慕念拎着档案袋走在前面,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这里面比外面拥挤,你跟着,不是,从哪。”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他熟稔地掀开角落的暗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直通地下的密室。
密室没有窗户,冷光灯把墙面照得惨白,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那台老式dV机格外显眼,旁边堆着一摞贴满标签的cd,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白慕念将档案袋往桌上一扔,抽出最厚的一份推给王小宝。
“柳嫣然的丈夫,陈默。”白慕念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真名陈昱,京城首富陈加成的独子。”
王小宝指尖划过档案上的照片,陈默温文尔雅的笑容下,竟藏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他为了柳嫣然,放弃了家族核心业务,匿名投资了她的美食节目。”
白慕念点开投影仪,墙上立刻浮现出利民街旧改项目的规划图,“利民街旧改,是他给柳嫣然准备的礼物。打造成全国连锁的美食街样板。”
他顿了顿,换了一张最新的新闻截图:“但就在前几天,陈氏集团突然发布公告,终止利民街旧改。紧接着,当地才姗姗启动了厕改工程。”
王小宝眸光一沉:“时机太巧了。”
“三年前,有人匿名出高价找我查戚狗。”
白慕念话锋一转,拿起一张泛黄的笔录纸,“十年前,戚狗在公厕附近调戏过秦飞的妹妹秦宝宝。当时几个京城大学的学生路过,及时制止了他。”
“秦飞正好来接妹妹,撞见这一幕,当场就动了手伤了人。”
白慕念看向王小宝,“你肯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伤人,不是杀人?”
不等王小宝开口,他已给出答案:“秦飞把妹妹看得比命重,绝不会让她的履历上,沾着‘杀人犯家属’的污点。他用乙醚迷晕戚狗,拳打脚踢了一顿,就把人扔在了垃圾场附近。”
白慕念指了指墙角的dVd机:“当时东大边的公厕旁是危房,住着个老乞丐,恰好目睹了全过程。这是我当年拍的影像资料,你自己看。”
王小宝也不客套,随手拉过旁边的懒人沙发坐下。
他熟稔地按下dV机的电源,机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指示灯缓缓亮起。
他抽出第一张cd,轻轻擦拭掉表面的灰尘,将有数据的一面朝下放入托盘,按下播放键。
托盘缓缓收回,屏幕上很快跳出满是颗粒感的画面。
“喝一杯?”白慕念拧开角落里的饮水机,“咖啡,还是碳酸饮料?”
“热水就好,谢谢。”王小宝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白慕念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台沙发挨得极近,两人几乎肩并肩,在拥挤的密室里,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观影区”。
屏幕上,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对着镜头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王小宝一张张换着cd,画面从危房的角落,到垃圾场的入口,再到戚狗被人搀扶着离开的模糊背影。(刻录的治安监控中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只有dV机转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偶尔吞咽口水的动静。
一摞cd渐渐见底,王小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当最后一张cd播放完毕,屏幕陷入黑屏,他才缓缓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白慕念:“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慕念端着水杯的手一顿:“你指什么?”
“秦飞扔戚狗的那个镜头,”王小宝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被人剪了。”
话音刚落,dV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屏幕上的黑屏瞬间被雪花点覆盖。
苏慕念运用专业影像复原技术下层层降噪、补帧、锐化,原本破碎模糊的老录像,一点点被还原成清晰的现场。
昏暗的路灯下,秦飞将戚狗扔在荒草里,喘着粗气转身跑开,全程只动手泄愤,没有杀人之意。
影像继续推进,巷道阴影被技术提亮。
一个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的年轻人,从墙角阴影里静静走了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面容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压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寂与恨意。
是学生时期的何必。
他蹲下身,看着昏迷在地、欺辱过家人的戚狗,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还带着少年青涩的手,死死捂住了戚狗的口鼻。
动作稳、狠、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几十秒后,戚狗彻底没了呼吸。
抬头的那一瞬,复原镜头清晰定格。
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随后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换了一身行头,压低帽檐,扶着已死的戚狗颤颤巍巍的出现在镜头。
画面彻底黑下。
密室里一片死寂。
王小宝闭了闭眼,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十年前开始,何必就已经亲手埋下了这一生所有的罪孽。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响起。
苏慕念接起,听筒里是探子压低的急报:
“老板,看守所消息。秦飞刚刚突然认罪,亲口承认自己是杀死戚狗的凶手,语气非常肯定,像是被人授意好的。”
苏慕念刚要开口,那边声音骤然变急:
“可就在他认罪的下一秒,一只狸猫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狠狠咬在他手腕上!秦飞疼得当场崩溃,后来直接翻供,哭喊自己是被冤枉的,根本没有杀人!现在所里全乱了!”
苏慕念挂了电话,看向王小宝。
“是朋友养的猫,小狸。”
王小宝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
何必操控秦飞顶罪,想让十年前的命案永远沉底。
可他没想到,坏了他全盘计划的,竟是一只猫。
“我该走了,去见见,那个藏了十年的鬼凶手。”
白慕念伸手一拦,直接将王小宝按回了懒人沙发上,语气沉定:“别现在去打草惊蛇,祖先之的死,十有八九也栽在他手上。”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叠未拆封的档案,“当年匿名出高价,托我追查戚狗下落的人,就是祖先之。我特意让人深挖过祖先之那个神棍,底细早就清了。他跟何必的父亲是同乡,俩人年轻时都好赌成性,欠过一屁股外债。后来他出名了,戚狗手上有他的把柄……”
王小宝眉心微顿,忽然毫无预兆地抬眼,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祖先之很怕蝴蝶?”
白慕念愣了一瞬,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报道,推到他面前。
“一年前的八卦爆料,被压得很死,我也是费了点劲才挖到。祖先之大学期间,曾被一个手臂纹着蝴蝶纹身的学长长期侵犯,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他痛恨所有带蝴蝶纹身的人,更怕蝴蝶本身,见到就会失控、恐慌、诱发心脏不适。”
话音一落,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半截。
王小宝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天眼之下,所有碎片瞬间拼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早年前杀人。
借秦飞顶罪。
利用祖先之与父亲的旧识接近对方。
摸清对方最怕蝴蝶,再用带毒的花斑蝴蝶诱发心梗。
一整套局,从少年布到青年,冷静得令人发指。
白慕念看着他眼底渐起的寒意,缓缓开口:
“现在去抓他,顶多坐实一个教唆顶罪。我们要抓,就抓现行,让他把十年前的人命、三年前的阴谋、祖先之的死,一次性全吐出来。”
“人都死了,他做这些有何意义?到了阴曹地府,照样要清算!等下,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白慕念淡淡吐出两个字:
“也许,医院会有答案。”
第11章 有趣
京城最权威的三甲医院顶层,重症监护VIp病房外静悄悄。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单向玻璃前,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王小宝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何必?他没死?”
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除了毫无意识之外,周身看不出半点伤痕,更没有丝毫濒死之相。
白慕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可曾见过他的尸身,躺在殡仪馆里过?他从来就没死,只是摔成了植物人而已。身体各个关节完好无损,一切……都像一场完美无缺的作秀。”
他侧过头,看向满脸震惊的王小宝:
“我一直抱着这个疑惑,直到你出现在天台,一切才有了合理的解释。你……可想记起出车祸前发生的事情?”
王小宝心头一紧:“你有办法?”
“知道我为什么开侦探社吗?”
白慕念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因为这人世间太无聊,总要找点乐子。把阴沟里的勾当,统统暴露在阳光下,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说重点。”
白慕念收敛笑意,一字一顿:
“我跟你一样,能感知死者死前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与你不同的是,我看见的不是十分钟,而是完整生平。”
他顿了顿,“你,不是他,对吗?”
王小宝浑身一僵,抬眼与他对视,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白慕念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哈哈哈哈……有趣的灵魂,真是万里挑一。你很聪明,聪明到……让我都忍不住想跟你玩到底了。”
白慕念沉默地抬手,引着王小宝走进另一间僻静的VIp病房,反手将门反锁。
病房内只开着一盏暖黄夜灯,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等王小宝发问,白慕念忽然上前一步,指尖凝着一层淡不可见的灵光,轻轻一捞,竟徒手将王小宝的灵魂从躯壳中抽离。
失去魂魄支撑的身体瞬间软倒,毫无力气地陷在病床中央。
王小宝魂体微怔,还未开口,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后颈。
白慕念垂眸,俯身直接吻上了他魂体冰凉透骨的唇。
“你做什么……”
王小宝的惊问刚起,便被对方再次强势封住唇瓣,没有半分退让。
良久,白慕念才稍稍退开,语气平淡得近乎理直气壮:
“抱歉,我有洁癖,对这具肉身,下不去嘴。”
王小宝魂体一颤,又气又无奈:
“你……探查记忆,需要用亲吻这么夸张的方式?”
“是,也不是。”白慕念指尖轻抵他魂体的眉心,声音低哑,“与你魂魄亲密接触后再探查,能大幅减轻记忆反噬的副作用。”
王小宝沉默无语。
心里只剩一句无声吐槽:
……这真的不是趁机揩油吗?
白慕念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拆穿,径直开口进入正题:
“上次给你名片之后,我碰过何必的身体。除了指尖微抖,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他不再多言,掌心轻轻按在病床上王小宝毫无知觉的肉身额头,灵力缓缓注入。
下一秒,磅礴的记忆如潮水般铺开。
从呱呱坠地的婴儿时期,到懵懂童年,再到少年求学、青年变故……
一段段画面清晰浮现,将王小宝完整的一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三年前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天雨夜,真正撞上王小宝的根本不是祖先之,而是驾驶着美食栏目工作车的柳嫣然。
天色昏暗雨势滂沱,她车速过快,径直朝着路边冲去。
祖先之只是为了躲避这辆失控的车,才猛打方向盘,重重撞在了道旁的大树上,将治安摄像头给摔个粉碎。
而柳嫣然的车内,boS安全系统异常触发,气囊疯狂弹出,瞬间死死挤压住昏迷人的胸腔,令她无法呼吸。
化作鬼魂的王小宝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从巷口疾冲而出。(另一个王小宝的视角)
是何必。
他熟练地拉开柳嫣然的车门,在车内快速捣鼓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将昏迷的柳嫣然带出。
片刻后,何必才转身,弯腰抱起地上气息全无的王小宝,佯装救人般送往医院。
所有画面骤然扭曲跳转,下一瞬,场景落定在何必如今的住所。
这间看似普通的民居背后,竟藏着一扇隐蔽至极的暗门。
推开的刹那,连魂魄状态的王小宝都忍不住浑身一僵。
暗室之中,无数玻璃罐整齐排列,罐内装满浑浊的浸泡液,里面浮沉着不知名的脏器与碎片。
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那本出现在祖先之桌上的古籍。
“它怎么会在这里……”
王小宝失声震惊。
视线再往下移,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造型诡异的凳。
凳面与四条腿,分明是用人骨混合树脂浇筑打磨而成,阴冷刺骨。
正对房门的案台上,供奉着何必母亲的黑白遗像。
遗像下方,跪着两尊小巧的木制人偶,头顶分别贴着两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八字:
戚狗:……(大大们自己想生辰八字吧)
何父:(大大太懒,不高兴想名字了) ……
如同诅咒一般,钉死在木偶之上。
就在这时,何必的声音从阴影里缓缓响起,平静、阴冷,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有王小宝这个垫背的,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提前在柳嫣然的车上动了手脚。”
“母亲,她不该死。只可惜她记性太好,嘴巴又太松,非要跟我说,她去过生猪屠宰场,还无意间撞见我提着一整只编织袋的人骨回家煲汤……”
“还有祖先之那个神棍,他懂什么风水道术?当初的一切,全都是我在背后点拨。如今翅膀硬了,竟敢拿着秘方的事威胁我,替他卖命,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十年未散的疯癫与怨毒,一字一顿,对着遗像起誓:
“您放心,谁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要让当年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所有畜牲,一个一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记忆画面在此刻剧烈震颤。
白慕念收回手,看向身旁脸色透心凉的王小宝魂魄,轻声开口:
“现在,你全都明白了吧。
从车祸、古籍、天眼、到所有命案……
从一开始,就是何必布下的局。”
第12章 什么祭品
“王小宝,既然都跟到这儿来了,那就做我何大师,第一个祭品吧。”
何必骤然转过身,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露出一抹阴鸷又邪魅的笑。
下一秒,画面骤然中断。
王小宝魂体一震,惊声看向白慕念:“他也能看见鬼魂?”
“不一定。”白慕念神色冷静,“大概率是靠某种法器、介质或是阵法共鸣,才锁定了他魂魄的位置。”
“那他怎么确定,就是王小宝?”
“这就得问,何必身上到底藏了什么能锁定魂魄的法宝了。”
白慕念话音刚落,忽然俯身,微凉的指尖轻扣住王小宝的魂体,再次覆上他那冰凉透骨的唇。
王小宝一僵,刚要挣扎,便听见对方低哑的声音贴着唇瓣传来:
“灵力动力不足,汲取点能量。”
绵长一吻落下,直到魂体微微发烫,两人才缓缓分开。
白慕念气息微乱,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何必在用献祭之术,强行把柳嫣然的魂魄扣在人间。好了,你该回肉身了。”
他不等王小宝反应,直接将人抱紧,又狠狠深吻了一记,才猛地将他的魂魄按回病床的肉身之中。
“用了我这么多灵力,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轻笑声落下,王小宝彻底陷入沉睡。
这一觉,他在VIp病房里安安稳稳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期间,李莫言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屏幕亮起,白慕念随手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李莫言低沉紧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别碰他。”
白慕念倚在床边,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欠揍:“我做事自有分寸,你觉得说教有用吗?”
“我不许你动他。”
“你不也挺享受?”白慕念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收住,“好了好了,你好好上班,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等对方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静静看着病床上熟睡的王小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温柔与回味。
冰凉的触感,萌得很。
挺不错,果冻的味道。
王小宝从VIp病房醒来后,眼底多了几分沉定与清明,他故意对外放风,声称自己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消失数日的何必,竟径直出现在李莫言的公寓门口。
门一开,原本蜷在沙发上的小狸瞬间全身炸毛,脊背弓起,尖牙微露,浑身毛发倒竖,呈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
“阿狸,别凶。”
王小宝伸手稳稳将炸毛的狸猫抱进怀里,轻轻顺了顺它后背的毛,抬眼看向门口的何必,语气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招呼道:
“进来吧。”
何必缓步走进客厅,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终落回王小宝脸上,笑意浅淡:“我还以为,你会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
王小宝将小狸放在腿上,指尖慢悠悠顺着狸猫的毛发,语气平淡如常:“记忆这东西,碎得厉害,能捡回多少算多少。倒是你,消失这几天,整个利民街都快翻遍了。”
“躲了点麻烦。”
何必靠在门框边,姿态放松,眼神却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你恢复记忆的消息传出来,我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毕竟,当年那起车祸,知情的人不多。”
“所以你才骗我,说撞我的是祖先之?”
王小宝抬眼,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异样,“我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这种谎。我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害我。”
“自然不是害你。”
何必轻笑一声,语气听似诚恳,“当时场面太乱,雨又大,我只看见祖先之的车撞在树上,人也晕了,下意识便以为是他。后来想跟你解释,又怕你觉得我前后矛盾,索性就没再提。”
“是吗。”
王小宝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那戚狗的案子呢?你消失这几天,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警方现在盯着秦飞,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必的眼神微凝,试探的意味更浓:“哦?你也觉得秦飞不是真凶?”
“他顶多是打了人。”王小宝语气平静,“一个护妹心切的人,再恨,也不至于当场杀人,更不会把尸体埋在公厕那种地方。你比我懂这些,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确实清楚。”何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住王小宝,“那你猜猜,真正动手的人,会是谁?”
“猜不到。”
王小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很多画面断断续续,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当年撞我的那辆车,和美食栏目有关。柳嫣然的丈夫,陈默,他是不是一直都在瞒着什么?”
何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随即淡淡道:“陈默有自己的私心,但他不至于杀人。他在乎的只有柳嫣然,只要不碍着他妻子的事,他不会轻易动手。”
“那祖先之呢?”
王小宝顺势追问,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他死得那么蹊跷,心梗、蝴蝶、还有那本诡异的古籍……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何必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祖先之本身就心术不正,招惹的阴事太多,横死也是迟早的事。至于古籍,不过是他从乡下带来的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可那本书,现在不在我这儿了。”
王小宝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前几天我回殡仪馆,发现古籍不见了。你说,会是谁拿走的?”
何必的眼神瞬间绷紧,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也许是殡仪馆的人收拾东西收走了,一本旧书而已,你何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觉得奇怪。”
王小宝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那本书除了我,只有你碰过。你说,不是你拿的,那会是谁?”
“我碰过不假,但我没必要拿。”
何必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小宝,你恢复记忆之后,好像……变得不太信任我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谁都会多留个心眼。”
王小宝抬眸,目光坦荡,“我只是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谁在撒谎,谁在利用我。仅此而已。”
“利用你?”何必轻声重复,笑意渐冷,“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我不知道。”
王小宝语气淡然,“我只知道,从我醒过来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围着你转。戚狗、车祸、祖先之、柳嫣然、甚至那本能开天眼的书……好像每一步,都有人在推着我走。”
何必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语气低沉:“那你现在,怀疑是我?”
王小宝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干净、冷静、没有一丝慌乱,语气轻而稳:
“我不怀疑你,我只是在等一个真相。
而你,恰恰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不是吗?”
空气瞬间凝固。
小狸在王小宝怀里再次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何必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淡去,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盯着王小宝看了许久,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可最终,只换来对方一片沉静无波的目光。
没有破绽。
没有慌乱。
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痕迹。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刚找回碎片记忆、茫然无措的鬼魂。
何必缓缓收回目光,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再也没抵达眼底:
“你说得对,真相总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13章 摩斯密码
“真不真相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早日找到凶手,你也好早点放下执念,重新投胎,对不对?”
王小宝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旧友。
何必心头微松,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你说得很对,小宝。那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回一趟家,拿点东西。鬼魂碰不了实物,只能靠你。”
“可以。”王小宝点点头,语气自然,“不过得先陪我去一趟然默集团,见一见陈默陈总。”
“他找你做什么?”
何必的声音猛地一紧,眼神瞬间慌乱。
“说是跟我聊一聊拆迁户房产过户的事。”王小宝随口答道。
何必立刻皱眉,语气急促:“拆迁房过户自有手下人去办,堂堂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亲自过问这种小事?我怀疑有诈!”
王小宝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何必完全不知道陈默早已撤资终止旧改的消息,这颗棋子,暂时还有大用。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王小宝顺着他的话点头,“所以我让李莫言请假陪我一起过去,这个点,他应该快到了。小狸,乖乖在家等着。”
他弯腰将狸猫放在玄关,刚转身迈出公寓大门,异变陡生。
一辆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从街角狂冲而出,笔直撞向站在路边的王小宝!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来,李莫言长臂一伸,狠狠将王小宝拽进自己怀里,带着他猛地向后踉跄几步,堪堪避开致命撞击。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卡车车头狠狠蹭着地面停下。
司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拼命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我刚才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受控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开车前好好检查一下刹车,别疲劳驾驶,幸好这次没出事,你走吧。”王小宝语气平淡,摆了摆手,没有过多追究。
司机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谢,慌不迭地补充:“谢谢您大人大量!要是不嫌弃,我媳妇刚做了些蝴蝶酥,您拿去尝尝吧,一点心意!”
说完,他立刻钻进副驾,拿出一个印着碎花的纸盒,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莫言眉头一蹙,刚要开口拒绝这来路不明的点心,却被王小宝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王小宝坦然接过盒子,随手拿出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眉眼微弯,语气自然地夸赞:“味道不错,酥香不腻,谢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李莫言多说,直接拉着人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几步,李莫言才压低声音,语气紧绷:“你疯了?不明不白的东西也敢吃?”
王小宝指尖轻轻摩挲着酥饼的边缘,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放心,没毒。但这蝴蝶酥,可不是随便送的。”
“什么意思?”
“何必还在附近看着。”王小宝抬眸望向街角阴影,笑意淡冷,“我不吃,他怎么敢放心。”
“开车前好好检查下刹车,不要疲劳驾驶。索性没事,你走吧。”
王小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追责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意外。
司机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慌不迭地从副驾拿出一个精致的白卡纸盒:“谢谢,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若是不嫌弃,我媳妇刚做了些蝴蝶酥,您拿去尝尝,就当是我的赔罪!”
李莫言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想挡开,来路不明的东西,又是在这种节骨眼上送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可王小宝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拦下了他。
他坦然接过盒子,打开拿出一块酥饼,轻轻咬下一口,口感松脆,奶香浓郁。王小宝甚至还抬眼笑了笑,真心实意般夸了两句:“味道很好,谢了。”
不等司机再说话,王小宝已经合上盒子,拽着李莫言快步离开。
“不是毒,是警告。”
“警告?”
“你忘了祖先之是怎么死的?”
王小宝抬眸,眼底一片清明,“送蝴蝶酥,不是好心,是何必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恢复了全部记忆,看我敢不敢接下他的‘提醒’。”
李莫言瞳孔微缩:“所以刚才那场车祸……”
“也是他的手笔。”
王小宝淡淡道,“我要是表现出一点慌乱、一点警惕,他立刻就会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
他说着,将剩下的半块蝴蝶酥丢进垃圾桶,:“我接下点心,吃下一口,他才会暂时安心,才会跟着我们去然默集团。”
李莫言盯着他,喉结微动:“你明明可以不用冒这种险。”
王小宝轻轻笑了一声,望向远处大楼的方向:
“不冒险,怎么引蛇出洞?
陈默撤资、旧改停止、厕改启动、十年前的公厕埋尸……
所有局,都该在然默集团收网了。”
话音刚落,街角阴影处,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缓缓浮现。
何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捻着一片蝴蝶形状的纸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看来……记忆恢复得还不够彻底啊。
也好,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
李莫言将车平稳停在然默集团楼下,王小宝抬眼望去,顶楼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刚一踏入大厅,何必的魂体便悄无声息贴在走廊拐角,目光阴鸷地跟着两人,却因李莫言身上的气场不敢跟太近。
总裁办公室宽敞肃静,陈默早已坐在办公桌后等候。
他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抬眼看向李莫言的瞬间,两人目光极轻地一碰,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便已互通心意。
假装陌路,暗中配合。
“王小友,请坐。”陈默声音平淡,公式化地抬手示意,“你电话里说,想了解拆迁赔偿的相关事宜?”
“是。”王小宝坐下,姿态自然,指尖却在膝盖上极轻、极快地敲击起来,无声的摩斯密码在桌面下悄然传递。
第14章 阳气美容
一旁的李莫言垂眸喝茶,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每一组密码都精准接收。
躲在屏风后的何必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破,只能焦躁地盯着两人的唇形。
敲击还在继续。
陈默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应和,作为回应。
【他在暗处盯着,别露破绽。】
【明白。李莫言与我是大学旧识,早已说好配合。】
【拆迁只是幌子,我有两件事告诉你。】
陈默抬眼,淡淡开口:“你的拆迁信息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情况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故意让屏风后的何必听得一清二楚:
“你父母早年双亡,但他们在利民街片区,给你留下了一间面积不小的工业厂房,产权完全归你所有。按照现在的旧改评估价,价值近一千万。”
这话一出,连王小宝都微微一怔。
而屏风后的何必,浑身猛地一僵,嫉妒与不甘。
他处心积虑半辈子,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失忆的外卖小哥坐拥千万资产!
王小宝压下心绪,指尖敲击更快,密码直切核心:
【柳嫣然的死不是意外,是何必提前篡改了她车上的boS系统,气囊窒息致死。】
【祖先之是被何必用毒蝴蝶诱发心梗灭口。】
【十年前戚狗死在公厕地基,凶手也是十七岁的何必。】
【秦飞只是替罪羊,现在被何必操控翻供。】
每一组密码落下,陈默的眼神便冷一分。
直到最后一组敲击停止,他面上依旧沉稳,指节已然扣到了极致。
“赔偿方案我会让助理尽快发给你,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好,麻烦陈总。”
王小宝站起身,对着陈默微微点头,示意信息传递完毕。
李莫言也顺势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何必阴沉着脸,魂体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满心满眼都是那间价值千万的厂房。
办公室大门彻底关上。
下一秒,陈默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钢笔狠狠扫落在地。
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一把翻开桌角那本大学时期的心理学旧书。
那是他与李莫言当年约定的密码记录本。
他颤抖着手指,将刚刚接收的摩斯密码对应文字一一圈出。
柳嫣然、车祸、灭口、何必、毒蝶、埋尸、千万厂房……
一行行字迹刺目无比。
真相拼凑完整的那一刻,陈默胸口剧烈起伏,差一点就将桌上所有文件、摆件全数砸烂。
他从没想过,自己深爱的妻子、合作过的神棍、十年前的旧案、甚至眼前这场旧改风波……
从头到尾,全是一个少年长成的恶魔,布下的死局。
自从离开然默集团,王小宝就像是被厄运缠死。
两人刚走进利民街窄巷,头顶上空突然一暗。
一整排锈迹斑斑的防盗窗,从三楼墙体整块脱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直直朝王小宝头顶砸落!
这要是砸中,当场就是一滩肉泥!
李莫言眼瞳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将王小宝按进墙角,用自己后背硬扛。
“哐——轰!!!”
铁窗砸在地上,震得整条巷子发麻。
王小宝抬头,看见李莫言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心底一沉。
而巷口垃圾桶旁,何必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没走五十米,更邪门的来了。
原本温顺趴在路边的土狗,突然双眼赤红,浑身抽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疯了一般挣脱绳索,獠牙外翻,直扑王小宝门面!
这不是发狂,是被阴灵冲了身!
路人吓得四散奔逃,李莫言弯腰抄起地上一根铁链,手腕一甩,精准锁死狗嘴,力道稳、准、狠,连眼神都没颤一下。
“躲我身后。”
王小宝望着那狗眼中一闪而逝的灰气,轻声道:“是他在控。”
最险的一幕,发生在街口小吃店。
店主刚拎起一桶刚烧开的沸水,转身的瞬间,手臂莫名一僵,整桶沸水朝着王小宝迎面泼去!
水汽冲天,锅里的沸腾直接撒了出来。
李莫言想都没想,直接将王小宝狠狠按进怀里,转身用整个后背挡下。
“嘶——”
滚烫的水浸透西服,皮肤瞬间灼红。
他却连闷哼都没有,只低头盯着怀中人,声音哑得吓人:
“我在。”
王小宝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后怕与戾气,心脏猛地一缩。
不远处的树荫下,何必看着两人紧紧相拥,魂体几乎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王小宝一死鬼,能有人拿命护着?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白得一千万?
凭什么他布了十年的局,偏偏被这两个人一层层撕开?
何必笑得阴冷,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灰气悄无声息飘向王小宝的后心。
“游戏……才刚刚开始。”
李莫言像是察觉到什么,骤然抬头,直直射向何必藏身的方向。
四目隔空相撞。
一方是护妻狂魔的滔天戾气。
一方是偏执恶鬼的不死不休
李莫言低头,在王小宝耳边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给他动手的机会。
我要让他知道,动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哗啦——!!!
一盆冰到刺骨的冷水突然从天而降,跟天降甘霖似的,从头浇到脚,浇得两人当场透心凉!
滚烫的热水瞬间被浇灭,水蒸气“滋啦”一声散了个干净。
王小宝和李莫言齐齐一僵,站在原地,头发滴水、衣服贴身、线条毕露,华丽丽地当场湿身,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李莫言:“……”
王小宝:“……”
店老板拎着空盆,一脸劫后余生地拍胸口:
“对不住对不住!事出太突然,我这盆透心凉刚打好,手一抖就泼出去了,没成想还救了场!”
王小宝看着滴着水的刘海,默默无语。
李莫言看着自己湿透贴在身上的衬衫,嘴角狠狠抽了抽。
“快!快扶小哥进店里!”老板热心肠拉着人,一把推开隔壁美容美体店的门,嗓门洪亮,“我这儿有进口烫伤膏!比医院的还好使!”
一进门,灯光一打,李莫言后背的伤口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一看,当场咋舌:
“哎哟喂!后背都破皮出血了!小伙子你是铁打的啊?这都不喊一声?幸亏你衣服厚,跟个铠甲似的,不然就得脱层皮!放心,我手艺稳,保证不留疤,不影响你以后光膀子秀身材!”
王小宝在旁边听得耳尖发烫,差点没憋住笑。
老板手法快得飞起,消毒、照灯、抹药膏、包扎一气呵成,跟流水线似的。
“躺满一小时再走,明天保证活蹦乱跳!”
他塞给王小宝一兜药膏,大方得很,“拿着!一天三涂,一周痊愈,不好你回来找我,我请你吃一星期炸串!”
“谢谢老板。”李莫言无奈道谢。
老板收拾东西时,忽然挤眉弄眼,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压低声音:
“小伙子,我跟你说,现在谈恋爱敢拿命挡开水的不多了!你这对象,能处!好好珍惜,别放过啊!”
王小宝当场僵住,湿头发滴下来的水都差点呛到自己。
而更搞笑的还在门外……
何必飘在路边,气得魂体都快变形了。
他布了一路的杀局,又是砸铁窗又是放恶犬,结果被一盆洗脸水破了功?!
更气的是,他想冲进去补刀,结果刚靠近美容院大门,就被一股无形的阳气弹飞三米远,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破美容院,阳气重得跟寺庙似的,鬼根本进不去!
何必蹲在树底下,气得直冒黑烟,却只能干瞪眼。
行,我等着。
我就不信,你们能在美容院里躲一辈子!
第15章 忏悔信
密闭的浴室,白雾未散,温水半浸着秦飞僵直的躯体,像一尊被遗弃在瓷缸里的塑像。
他双目圆睁,指尖还蜷曲着抓挠过瓷砖的痕迹,生命在无声中沉底,连最后一声挣扎都被水流吞得干净。
洗漱台上的忏悔书被水汽浸得发了皱,墨迹晕开又凝固痕。
镜头顺着文字缓缓扫过,每一行都牵出一段藏在暗处的人影。(第一次运用镜头描写,大家喜欢不,这样有画面感,有冲击力)
是当年被追债的何家老小,在破旧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是戚狗狰狞的嘴脸,撞开何家大门时的蛮横与兽性;
是何母绝望的哭喊,被秦飞撞破时那瞬间死寂的沉默;
是秦飞藏在阴影里的愧疚,偷偷替何家填上一笔笔债款时,矛盾而扭曲的侧脸。
文字继续向下,镜头猛地拉远,掠过整条街巷的灯火:
少年何必干净的背影,在放学路上被一道目光死死盯住,尾随的脚步很轻,很急躁。
大学校园里,妹妹望向何必时眼里闪烁的星光,天真、懵懂、全然不知身后藏着深渊。
是秦飞掐灭执念时的颓然,为了这份血亲的欢喜,亲手摁下心底疯长的欲望。
直到最后一行,字迹骤然狂乱:
为她弃学,为她走险,为她藏起一身戾气,换来的却是“变态”二字。
那间屋子是不可言说的痛,整个墙面铺满了对crush的思念。
可潘多拉的魔盒就这么被她打开……
何必当年跪地求饶的模样重新浮现,才惊觉,所有的隐忍都成了笑话。
随 crush 而去,是最后唯一的念想,也给作为血亲的留下的唯一的体面。
信纸落地,依稀模糊了女人的双眼。
邻居趴在门缝里偷看,脸色惨白。
警员站在浴室门口,沉默不语。
何必消失了,一切好似恢复了原状。
王小宝每天雷打不动去殡仪馆报道,跟李莎、陈淼一起做入殓师,整理数据、对接丧葬一条龙,终日忙得脚不沾地,仿佛忙碌就能冲淡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
直到秦飞的尸体被抬进殡仪馆,王小宝猛地一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诧异。
“死者秦飞,口服安眠药后,在自家浴缸内溺亡,初步诊断为自杀,现场留有遗书。只是家属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会轻生,坚持要求进一步检验,希望能还他一个真相。”
警员小心地将尸体安置妥当,拍照留存,与李老爹完成手续签署,便安静地坐在外面的太师椅上喝茶等候。
“师弟,你先做初检,我们稍后再解剖。”
李莎低头熟练地组装好解剖器具,金属轻碰的声响在安静的殡仪馆里格外清晰。
陈淼穿上白大褂,走进消毒室完成消杀,随后坐在休息室里静静等候。
就在王小宝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秦飞遗体的刹那,死者生命最后十分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密闭的房间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何必的照片,从中学的青涩懵懂,到大学的意气风发,每一张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与无处宣泄的委屈。
秦飞蜷缩在角落,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哭喊。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疯了一般拉开书桌下隐秘的保险柜,里面锁着的全是他与何必的过往:一起拍的大头贴、肚脐边一模一样的纹身、磨损得发亮的同款钥匙扣,无一不在无声诉说着他们曾经刻骨铭心的相爱。
而房间阴暗的角落里,静静立着一道半透明的单薄身影。
是何必。
他看着秦飞崩溃绝望,看着他一遍遍抚摸两人的回忆,伸出手却只能穿过虚空,眼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力,连一句安慰都无法送达。
王小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秦飞濒死的绝望,混着何必魂体无声的悲鸣,两股浓烈的情绪狠狠砸在他心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莎察觉到他神色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小宝,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王小宝缓缓回神,喉结艰难滚动,目光死死落在秦飞手腕上一道极浅却清晰的勒痕,又移至他嘴角那抹极易被误判的细微青紫,沉声道:“这不是单纯的自杀,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他轻轻掀开覆在秦飞身上的白布,指尖精准停在死者后颈:“师姐,你看这里,有轻微的皮下出血,是被人用力按压所致。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纤维碎屑,不是浴室材质,更像是挣扎时,狠狠抓挠过凶手。”
陈淼上前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秦飞的口鼻与胃部反应,眉头越皱越紧:“安眠药剂量严重超标,但吞咽痕迹异常,是被人强行灌下的,随后被按进浴缸溺亡,那封遗书,也是被逼着写下的。”
解剖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王小宝闭紧双眼,再次触碰秦飞残留的最后一缕意识,这一次,所有画面终于完整浮现。
门口缓缓走出一个身形苍老、眼神阴鸷的男人。
何必失踪多年的父亲。
他一言不发,猛地捂住秦飞的嘴,将碾碎的安眠药强行灌入,随后拖着无力反抗的秦飞,狠狠按进了放满温水的浴缸。
水面疯狂翻涌,气泡接连破灭。
何必的魂体拼尽全力冲撞、嘶吼,却只能一次次穿透何父的身体,眼睁睁看着爱人在浴缸里挣扎、抽搐,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他瘫软在浴室门口,透明的魂体剧烈颤抖,发出只有王小宝能听见的、破碎到极致的呜咽。
何父临走前,冷冷扫过虚空,语气残忍得令人发指:
“一个月前我能逼死你,现在,我就能让所有惦记你的人,都给你陪葬。”
王小宝猛地睁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我之前弄错了……不是何必。”
李莎和陈淼的脸色骤然一变。
何必看似是轻生坠楼,实则早已被亲生父亲步步逼上绝路,如今何父潜回,更是为了斩草除根,除掉对何必念念不忘的秦飞。
这时,外面的警员听到室内的对话,轻轻放下茶杯,缓步走到门口,语气沉稳地问道:“里面检查得怎么样了?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王小宝抬眼,目光锐利而坚定,隔着门板缓缓开口:
“结果已经明确——秦飞并非自杀,而是他杀。凶手,就是一个月前导致何必坠楼、又失踪多年的何父。”
第16章 真真假假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杀戚狗的人到底是何必,还是何父?
祖先之的死,真的出于何必之手?
何父的出现,直接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
原本指向何必的线索、默认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全都成了一团迷雾。
警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布控,暗地里开始搜寻何父的下落。
之前的几桩旧案,全都要重新翻查。
王小宝心里乱得厉害,实在待不住殡仪馆。
他跟李老爹请了假,没有犹豫,径直再一次去了白慕念的侦探社。
推开门,风铃轻轻一响。
屋子里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模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与灰尘的味道。
白慕念惯常坐的位置上,还摊着没整理完的卷宗。
狗、祖先之、何必,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王小宝走到桌边,指尖抚过那些已经泛黄的纸页。
如果何必从一个月前坠楼那天起,就已经是无力自保的鬼魂,那之前所有的凶案,就都不可能是他做的。
“发什么呆?知道我刚才去了哪里?”
白慕念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王小宝身后,声音幽幽,有些惊悚。
王小宝猛地回神,抬头便撞进对方眼底深不见底的笑意,心头那团乱麻瞬间揪紧:“何必……他到底是不是真凶?”
“谁知道呢。”白慕念轻笑一声,一摞泛黄的照片“啪”地铺摊在桌面上,“喏,也许看到这个,你会有些启发。”
王小宝的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张上,喉间一紧:“这蝴蝶纹身……你从哪儿找来的?”
“利民老街,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纹身店。”白慕念指尖轻点照片里那截手臂,语气平淡,“这手臂,是何父的。”
他猛地抬眼,声音都发飘:“祖先之的那些噩梦……难道说,是来自于……”
“很有可能。”白慕念弯了弯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还有个重磅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别卖关子,快说。”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信息差。”白慕念微微俯身,气息拂过耳畔,“我总得讨要点利息。”
王小宝眼睫一颤,下一秒,魂魄直接脱开肉身。
他主动凑上前,吻落在对方唇上。
原来亲吻这种事,真的会让人上瘾。
尤其是阴阳相隔、冰火交织,却又缠满人间烟火气的滋味。
一触即分。
白慕念眼底笑意更深,终于开口:
“戚狗的真实身份,才是何必的亲爹。”
“那……那何父他——”
“他是个玻璃,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何母才总被殴打……”
“没错。”
白慕念声音冷了几分,“何父心理扭曲到了极致,经常当着何必的面凌辱祖先之,把孩子硬生生逼到精神崩溃,连生理都跟着扭曲了。”
“你怎么……调查得这么清楚?”
“纹身店老板和戚狗是死党,无话不谈。”
白慕念拿起手机,指尖敲了敲屏幕,“他店里,还存着戚狗死前几天,留下的一段珍贵影像。”
他抬眼,看向王小宝,笑意带着危险的诱惑:
“你,要不要看?”
王小宝攥紧手心,声音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当然,荣幸之至。”
白慕念点开那段存于加密文件夹里的视频,画面微微晃动,随即亮起暖黄的灯光。
镜头里是纹身店后院搭起的小桌,铜锅沸腾,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毛肚、鸭肠、肥牛铺满一桌,烟气氤氲,把几人的脸烘得格外柔和。
围坐在一起的,正是何必、戚狗、何父、祖先之,还有那个话多爽朗的纹身店老板。
五个人碰杯说笑,气氛融洽得不像话,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群老友相聚,丝毫看不出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食盒走进来,王小宝。
他手里拎着老食坊刚出锅的外卖,还细心打包了几碟爽口小菜,笑着走到桌边,将东西摆好,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顶小小的纸质生日帽,轻轻戴在了何必的头上。
“生日快乐,何必。”
王小宝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干净又温和,紧接着,他轻轻哼起了生日歌。
调子不高,却让整桌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中间那个被灯光裹着的少年。
原来那天,是何必的生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众人都喝了不少。
何父的脸色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忽然一把拽起身边的祖先之,不由分说就往楼上的阁楼拖。
脚步很重,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楼梯间很快传来压抑的碰撞声与模糊的挣扎声,动静不小,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桌前的气氛瞬间僵住。
戚狗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向坐在对面、脸色一点点发白的何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做工精致的黄金项链,推到何必面前,吊坠是一只小小的兔子,何必的生肖。
“拿着,生日礼物。”
戚狗的声音少了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嚣张,多了几分笨拙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眼底藏着不敢明说的愧疚与疼爱。
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清楚,何必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可何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项链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要,谢谢。”
被当面拒绝,戚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没再说话,抓起桌上的白酒瓶,仰头猛灌,借酒消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憋屈。
白慕念按下暂停,看向身旁脸色凝重的王小宝:“可以看出来,这戚狗已经知道何必是他儿子了,跟平日里在外嚣张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慕念指尖轻点屏幕,语气低沉,“后面的更精彩,也更残忍。”
视频继续播放。
夜色渐深,何必起身告辞。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秦飞。
他自然地走到何必身边,伸手扶住他微醺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
看到这一幕,戚狗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哐当”一声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酒劲上头,眼神猩红,死死盯着秦飞搭在何必肩上的手,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只差一步,就要冲上去和秦飞大打出手。
那是一个父亲最本能的护犊与愤怒,他无法接受,自己刚相认的宝贝儿子,竟和一个男人纠缠得如此之深。
而楼梯口,何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看着楼下相拥离去的两人,脸色阴鸷得可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扭曲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恨意。
第17章 樯橹灰飞烟灭
电话铃声猝然刺破寂静,白幕念随手按开免提,冷光落在不起眼的兔子玩偶上。
“白总,何必醒了,已经冲出医院。人很滑,我们……跟丢了。”
“知道了。”
他垂眸瞥了眼腕表,红点正一路闪烁,直直往利民街沉去。
“小宝,你该睡一觉。剩下的,交给警察。”
“好奇害死猫。”王小宝的声音很叛逆,“但做一只薛定谔的猫,才有意思。”
“这世上,你就没有半分留恋的人?”白幕念语气微沉,“李家那小子,还在等你回去。”
“千里有缘自会相逢。”王小宝轻笑,“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
“李医生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那我……尽量活到大结局。”
沉默一瞬,白幕念缓缓开口:“相处这么久,你很在乎他?”
“有好感。”
“那我呢?”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你会为我留下吗?”
王小宝语气很淡:“作为工具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得好。”
白幕念低笑一声,寒意却漫了出来,“但愿将来某天,你还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干脆。”
“拭目以待。”
老宅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冷风卷着血腥味灌进堂屋。
何必疯了。
他背上捆着沉甸甸的炸药包,引线垂在身侧,随时准备鱼死网破。他先一步遣散了老宅里所有蜷缩求生的人,空荡的屋子,只剩下他,和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我就知道,你没死。”何父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打量何必,语气慵懒又残忍,“儿子,你和我一样,本就是寄宿在阴沟里的老鼠,天生就不该暴露在太阳底下。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何苦拼了命往外爬。”
何必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我答应你的,全都做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何父嗤笑一声,烟头在藤椅扶手上轻轻一碾,“你那点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何必,你是我一手捏出来的傀儡,想换张脸,和秦贼重新开始,你觉得,我会同意?”
“可你不该杀了他!”何必猛地嘶吼,炸药包在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你不是想永远控制我吗?好啊!一起死!谁都别活!”
何父慢悠悠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绑炸弹?吓唬谁呢。”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只泛着冷光的玻璃瓶。
瓶中,一缕微弱的魂体蜷缩颤抖。
何必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看清楚,这是谁。”何父的声音很高亢,“你那位情郎的鬼魂,现在在我手上。”
“魔鬼!”
何必疯了一般扑上去,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
何父猛地提高声音,戾气炸开,“你不该问你自己吗?但凡你乖一点、听话一点,那些人,何至于死得那么惨!”
何必彻底崩溃。
泪水混着绝望砸在地上,他望着瓶中奄奄一息的魂体,喃喃自语,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赎罪。
“秦飞……对不起……”
“此生身不由己……来生……没有来生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暴起,疯了似的夺过何父手中的玻璃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裂。
那缕脆弱的鬼魂,在空气中瞬间消散,魂飞魄散。
何必红着眼,颤抖着手摸出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照亮了他决绝的脸。
他要拉着这个魔鬼,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
何父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狂妄又阴冷。
“好孩子,你确实勇敢。”他眼神冰冷如刀,“只可惜……太嫩了。”
话音未落,他一脚精准踢飞何必手中的打火机。
火苗熄灭。
希望,也彻底熄灭。
何必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死死捆住手脚,像拖一条死狗般,被拖到角落那口深不见底的大水缸前。
冰冷的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腰腹……
何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想知道,你的秦飞是怎么死的吗?”
“我赏你,和他一模一样的死法。”
“不过你放心,你的鬼魂,我收下了。”
“你最清楚我的手段……下一个千万富翁,必定出自何家。”
水缸盖,缓缓合上。
黑暗,彻底吞噬了何必。
水缸里的冷水早已浸透骨髓,何必却在窒息边缘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狠劲。
下一秒,他猛地冲破水面,水花四溅如血沫,整个人像一头濒死反扑的凶兽,狠狠朝着何父的头颅撞去!
头骨相撞的闷响在空荡的老宅里刺耳炸开。
剧痛钻心,他却不管不顾,被捆缚的手臂以一种诡异扭曲的角度发力,硬生生将脱臼的关节掰回原位,骨节摩擦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他连闷哼都没有,只剩眼底疯魔的火光。
趁何父痛得踉跄倒地,何必踉跄爬起,抓起桌边早已备好的火油,狠狠泼向木质梁柱、窗帘、藤椅,以及那个瘫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的男人。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
火苗舔上油迹,烈焰瞬间吞噬一切。
何必跌跌撞撞冲出火海,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路狂奔到对面楼栋的石阶上,脱力般重重坐下。
他望着冲天火光,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笑声凄厉、癫狂、带着解脱后的破碎,在夜色里回荡得毛骨悚然。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决堤般砸落。
他抱着膝盖,从狂笑变成崩溃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痛苦、挣扎,一次性哭干。
秦飞,我为你报仇了。
可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消防车凄厉的鸣笛由远及近,刺眼的红光划破夜空。
等消防员扑灭火势时,那栋老宅边户早已烧成一副漆黑狰狞的空壳,焦黑的木梁坍塌在地,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不剩。
何父,尸骨无存。
而石阶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何必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18章 大海,你不懂爱
“李医生,我想去看海,可以吗?”
“好,我去买装备。”
“我要穿蓝色的泳衣。”
“对了,亲爱的,记得带相机。”
李莫言手里的购物袋猛地一沉,几乎没抓住。
他怔怔望着阳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王小宝,心跳都乱了半拍。
“我想把最美的样子,留在你的卡包里。”
“……嗯,好。”
门轻轻关上。
方才明媚到发光的笑脸,一瞬间淡了下去,静得像落了一层月光。
王小安安静静蜷在阳台那只巨型猫窝里,指尖漏过细碎的光,暖得很轻。
他低头,看向脚边蜷成一团的狸花猫,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狸,我不在家,记得帮忙照顾好李医生。”
狸花猫睡得正沉,只是习惯性地蹭了蹭他伸过来的指尖,呼噜声绵长,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觉。
海风吹得人发懒,蓝盈盈的浪一层叠一层漫上沙滩。
王小宝真穿了那件干净的蓝色泳衣,皮肤被太阳晒得暖融融。
小狸被他抱在怀里,猫爪好奇地拍着浪花,一沾到凉丝丝的海水就立刻缩回去,惹得王小宝笑个不停。
李莫言刚把沙滩巾铺好,人就被黏了上来。
“李医生李医生,我要赶海。”
“好。”
“我不要自己走,我要你背我。”
李莫言无奈又纵容地弯下腰,王小宝立刻轻巧地跳上去,胳膊环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还不忘把小狸塞进两人中间。
李莫言背着他,一步步踩进浅水里,浪沫漫过脚踝,王小宝在他背上晃着脚,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再往里面一点——我要摸小螃蟹!”
“慢点,别摔了。”
“不摔,有你接着我呢。”
玩够了赶海,王小宝又缠着要去潜水。李莫言给他戴好面罩,自己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往海里走。
水下是晃悠悠的光影,小鱼从手边游过,王小宝紧张又兴奋,攥着李莫言的手,一抬头就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上岸后,王小宝又赖在沙滩上不走。
“堆沙丘!我要堆一个最大的城堡!”
“好,堆城堡。”
李莫言陪着他蹲在沙地上,一捧一捧地垒沙。
王小宝故意把沙子撒在他颈窝,凉丝丝的,看他僵了一下就笑得直打滚,连着身边的人,滚了一身沙粒。
小狸也凑过来,一爪子拍塌半座城堡,一人一猫当场“同流合污”,把李莫言辛辛苦苦堆的沙丘毁得干干净净。
闹够了,王小宝直接往李莫言怀里一倒,枕着他的腿小憩,脸颊晒得微红。
“李医生,你看,海好漂亮。”
“嗯,漂亮。”
李莫言的目光却没看海,只落在他脸上。
王小宝眯起眼,笑得又甜又无赖,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下次还要来。
你还要背我,还要陪我潜水,还要陪我堆沙丘。
一辈子都要。”
海浪轻轻拍岸,小狸蜷在两人身边打盹。
海风渐渐凉了下来,夕阳把沙滩染成一片绯红。
李莫言替王小宝擦去脸上的细沙,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就察觉到那抹笑意底下藏着的、挥之不去的离殇。
他终于还是停下了动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小宝,告诉我,有没有事瞒着我?”
王小宝仰起头,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很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反问:
“李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呢?”
李莫言的心猛地一沉。
“可能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猫,可能是路边一条摇尾巴的狗,也可能是一
个你根本认不出来、长相普通的路人。”王小宝慢慢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那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吗?”
李莫言喉结滚动,半晌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会把别人当成你。你不是他,我一直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
王小宝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软,却带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那就好,我心里有底了。”
他往李莫言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吞没:
“李医生,我累了。”
“我想睡觉。”
“你抱我。”
李莫言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嗯,我抱你。”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又轻轻开口,像是呢喃,又像是最后的告白:
“李莫言,遇见你真好。”
“好到……我舍不得走,却又不得不走。”
李莫言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别胡说,我们才刚刚来看海,才刚刚堆好沙丘,才刚刚……说好要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啦。”王小宝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胸口,“我能拥有这一段,就够了。”
“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小狸会替我陪着你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李莫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
“李医生,我在意你。”
“这一句,是真的。”
李莫言紧紧抱着他,眼眶有些发烫,却只能哑声应着,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
“我爱你。”
“所以别离开我,好不好。”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海浪一声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无声的告别。
李莫言是在凌晨惊醒的。
怀里空了。
温度还残留在被褥上,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脏骤然缩紧,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疯了一般冲向海边。
沙滩上一片寂静。
只有一双蓝色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潮水刚刚漫过的地方,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拖鞋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用稚嫩又温柔的笔触,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玩偶,耳朵软软地垂着,嘴角弯着笑。
下面是一行浅浅的字,是小宝的笔迹:
“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李莫言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疯了一样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嘶哑破碎,被海浪一口口吞掉。
“小宝……王小宝!你出来……你别闹了……”
没有回应。
大海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一步步走进海里,浪水漫过脚踝、膝盖、胸口,最后淹没头顶。
没有哭喊,没有挣扎,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白日里那样干净又温柔的笑意。
就像他只是去海里睡一觉,就像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这片他最喜欢的蓝色里。
李莫言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捡起那双拖鞋,又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兔子的笑脸刺得他眼睛生疼。
潮水漫上来,打湿他的赤脚,冷得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落落的疼。
他终于明白。
白天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叮嘱,所有的“我累了,你抱我”,
全是一场安静的、无声的告别。
他笑着赴死,把最后一点温暖,全都留给了他。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湿气。
李莫言抱着那双拖鞋,坐在沙滩上,从深夜坐到天亮。
怀里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只有一张画着兔子的卡片,和一片再也等不回人的海。
第19章 报恩塔会掉下来
废弃多年的报恩塔下,藏着一处连风水先生都探测不到的隐秘密室。
昏黑的空间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腐朽交织的冷腥气,正中央,摆着一具刚从殡仪馆偷运出来的冰冷躯体。
原本供奉佛像的莲台早已被清空,此刻,台上躺着的不是神明,而是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面色惨白的王小宝肉身。
何必一袭黑衣,站在莲台前,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尸体冰凉的脸颊,语气痴缠又怨毒,每一个字都像自怨自艾的毒妇:
“小宝,你真幸运,年少时就能遇上那群死心塌地的兄弟。
是啊,你父母还留给你千万家产,什么都替你铺好了路。
可你呢?你救了我,却又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那食谱明明是你亲手赠予我的,为什么不解释?
你哑巴了吗?眼睁睁看着我被世人唾骂,陷我于万劫不复的不义之地!”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疯魔的嘶吼: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偏偏要跟我撇清关系!
你告诉我,秦飞到底是谁?
而你……你又到底是谁?!”
密室里回荡着他扭曲的狂笑与悲鸣。
良久,何必又恢复了病态的温柔,低头轻吻王小宝的额头,声音很阴柔,夹着点娃娃音:
“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你还是那个坐拥千万的富豪王小宝。
而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未过门妻子。”
他拿起一支闪着冷光的针管,缓缓抵在王小宝的肌肤上,轻声哄骗:
“宝宝,别怕,打一针就好了。
脱离苦海,早生极乐……”
角落里,被大红绸捆绑着的女娃娃吓得浑身发抖,当场失禁。
温热的水渍浸湿地面,瞬间激怒了何必。
他眼神一厉,戾气骤起:
“女人就是天生胆小鬼!
你以为我愿意残喘着活着?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用这副瘦弱不堪的躯体换生路?
你们兄妹俩,个个都喜欢玩火自焚,今天这一切,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何必一把将女娃娃扛在肩上,像扛着一袋垃圾,大步走向密室深处那方漆黑冰冷的水池,收了点力道扔了进去!
冰水瞬间淹没女娃娃的口鼻,她拼命挣扎,哭喊得撕心裂肺:
“何必哥!求求你放过我!我肚子里还有我男朋友的骨肉!我很爱他!你去找别人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全都给你!求求你……”
何必听到“怀孕”二字,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癫狂刺耳的狂笑,笑声在密室里反复回荡,阴森得令人头皮发麻:
“怀孕了?
真是天助我也!
我一直渴望,能和你哥生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没想到……竟是天赐良机!”
他俯下身,盯着池水中瑟瑟发抖的女孩,眼神狂热又恐怖:
“别怕,我会做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妻子,把你们秦家的血脉好好抚养长大。
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不要——!!放开我!救命——!!”
凄厉的哭喊被狂笑彻底吞没。
“别再犯傻了,收手吧,你赢不定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死寂、毫无温度的声音,从密室阴影处缓缓响起:
“谁在那里?”
何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魂体。
眉目清晰,气质冷寂。
正是被眼前人活活淹死的王小宝。
他望着何必,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一直问我是谁吗?
我就是真正的王小宝。
你的咒术,早就失效了。
秦飞自始至终都是秦飞,从来没有被换过魂。
这里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何必脸色骤变,魂体剧烈颤抖,失声尖叫: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你的魂魄和他的魂魄互换了!绝对不可能!”
王小宝眸色微冷,缓缓开口,声音缓缓地扼住了何必那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你的运气,早在你献祭戚狗灵魂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光了。”
何必疯狂摇头,眼神溃散,语无伦次地狡辩:
“我听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这回事!根本没有——!!”
阴影里,王小宝的魂体一步步走近,每一字都像重锤,砸在何必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所有真相,我全都记起来了。”
何必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疯狂摇头:
“不……不是的……你别听别人胡说……”
“我没有听别人说,我是亲眼看见,亲身经历。”
他缓缓开口,揭开那层埋了整整十年的血污:
“十年前,是你迷晕了戚狗,想把他带走。
可这件事,被你父亲何父撞破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戚狗塞进编织袋,拖着你,一起去了生猪屠宰场。”
“不是!!”何必尖叫起来,眼泪混着疯狂一起滚落,“是他把自己打晕的!是我带走戚狗的!可我是想救他。
可……可等我醒过来……他就把那张人骨椅子摆在我面前!
他笑着告诉我,这是送给我的成年礼!!”
王小宝闭了闭眼,声音越发沉重:
“祖先之不是你杀的,他是自杀。
你亲把他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高价卖给了报社。
丑闻曝光,身败名裂,他走投无路,才选择了死。
你,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何必瘫软在地,魂体近乎透明,崩溃大哭:
“我骗他的,没想让他死……我只是想借他的手……摆脱我爸……”
“三年前那辆美食栏目车,根本不是柳嫣然开的。”
这句话一出,何必猛地抬头。
王小宝一字一顿,宣判最终真相:
“开车的人,是何父。
他以合约司机的身份,载着柳嫣然一起去的现场。
他是故意撞我的。”
“为什么……”何必嘶哑地问。
“因为他翻到了我的日记。”王小宝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看到我对你好,看到我想带你走,看到我想给你一束光。
他不允许。
他不允许你离开他,更不允许你的生活里出现光。
所以,他要撞死我,断了你所有念想。”
第20章 有因必有果
何必浑身剧烈颤抖,记忆闸门轰然炸开。
那一天的画面,血淋淋地冲了回来。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想救嫣然,可他死死拦着我,我们在车里扭打……
我拼了命才下车,看到你躺在雨里……
我抱着你,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我只想救你……我只想摆脱那个魔鬼……”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子一把泪:
“后来我走投无路,才去找祖先之,
我想借他的风水术,
想借他的力量,
把我从那个魔鬼父亲手里救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从来没有……”
王小宝看着眼前崩溃疯癫的人,轻轻吐出一句,让他彻底绝望的话:
“你是没亲手杀我。
可你从头到尾,
都在帮他掩盖真相。”
王小宝忽然嗤笑一声,魂体站得笔直,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一片洞悉一切的冷澈。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他偏头看向暗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白慕念,还愣着干什么?收网啊,真想让我留在这儿陪他玩鬼捉鬼的游戏?”
何必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在说什么?什么鬼捉鬼?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王小宝淡淡垂眸,字字如刀,
“重要的是,你才是这桩案子里真正的主角,何必?
不对,我应该叫你陈默,陈大少爷。
这出戏,你扮演得好玩吗?”
“你胡说八道!”何必魂体剧烈扭曲,疯狂后退,声音都破了音,“陈家大少爷好好待在豪宅里,我何必算哪根葱?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吗?”王小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但愿回到现实世界以后,你还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话音未落——
轰隆一声!
整座废弃报恩塔的虚空骤然撕裂!
一只巨大、泛着淡淡灵光的手掌从塔外探入,无视所有墙壁与阵法,一把攥住王小宝的魂魄,硬生生朝外拽去!
空间剧烈扭曲,幻境开始崩塌。
只留下密室之的何必,在彻底崩溃的疯狂里,龇牙咧嘴、凄厉无比地咒骂嘶吼,声音被不断崩塌的黑暗狠狠吞噬。
王小宝只觉得魂体一轻,下一秒就被一股温和却强势的力量狠狠拽回现实。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抬眼就瞪向身旁笑意浅浅的白慕念,语气又气又无奈:
“你可真有本事,居然直接抽走我的记忆,把我硬生生扔进你编织的谋杀案幻境里。”
白慕念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指尖带着微凉的灵力,声音低哑又勾人:
“等赢下这场博弈,回去给你奖励。”
王小宝耳尖微微发烫,别过脸嘟囔:
“我可不想再吃胡萝卜了,又不是兔子……绝对差评。”
白慕念低笑出声,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生气前先把耳朵藏好,不然全都被我看见了。”
他伸手轻轻一点王小宝的眉心,语气瞬间恢复了笃定与冷冽:
“走吧,该去找陈大少爷,清算总账了。”
陈家别院
“好久不见了,陈大少爷,又来打扰了。”
白慕念缓步走入客厅,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指尖慢悠悠喂着胡萝卜,语气轻得像闲聊。
陈默站起身,脸上维持着总裁式的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不知白老祖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自然是受人委托,处理一件有趣的悬疑案子。”
“处理案件?”陈默挑眉,故作无奈,“除了亡妻柳嫣然与我有关,其他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
“我们正是为了你的爱妻柳嫣然而来。”白慕念抬眸,笑意浅淡,“她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为何今年夏天,利民街有不少目击者,亲眼见过她出现?”
陈默脸色微变,立刻摇头:“老祖,这绝无可能,一定是旁人看错了。”
“你花了整整三年,砸下重金,为她打造了一座虚假的乌托邦美食街,很有趣吧?”
白慕念语气依旧温和,“利民街那些商家租金不菲,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她发现,三年前她早已死亡的真相。”
“为了掩盖骗局,你曝光何必偷盗秘方,买通热搜,将所有脏水泼到一个无辜身上,手段倒是干净。”
“老祖!”陈默猛地提高声音,脸色沉了下来,“我敬你辈分高,叫你一声老祖,可你也不能凭空捏造,血口喷人!”
“你认识一个叫王小宝的外卖小哥吗?”白慕念忽然话锋一转,“他是你那场精心骗局中,意外中招的旁观者,也是亲手撕下你这层画皮的目击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默别过脸,强装镇定。
“何必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你应该清楚吧?”
白慕念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耳朵,语气平淡,“你知道他的鬼魂,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找谁了吗?去找了他的好兄弟,王小宝。”
陈默冷笑一声:“我陈默向来信奉无神论,鬼魂之说,全是无稽之谈。”
“是么?”白慕念抬眼,“你利用何必是同性恋,威胁他欺骗柳嫣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闭嘴!”陈默终于破功,厉声呵斥,“别血口喷人!”
“何必是个爱写小说的人,尤其偏爱写玄学故事。”
白慕念不急不缓,字字砸在要害上,“他的手稿里,习惯用真人真名。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事,他全都魔化后写了进去。”
“何父杀了他生父,是真。
他烧了利民街、烧死父亲,是假。
年少时深爱王小宝不敢表白,是真。
成年后爱上秦飞,也是真。”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三分:
“何父杀了秦飞,是假。
真正杀死秦飞的人,是你陈默,对不对?”
陈默浑身一震。
“因为秦飞发现了你出轨他妹妹秦宝宝,还搞大了妹妹的肚子,冲到公司找你理论。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再把一切罪名,嫁祸给了疯子一样的何父!”
“老祖,我看你是彻底魔怔了!”陈默胸口剧烈起伏,强装愤怒,“凡事讲究证据!你拿一个死人的手稿当呈堂证供,不觉得太滑稽了吗?”
“谁告诉你,何必死了?”
白慕念轻轻一笑,
“他于昨日苏醒,现在,正在警局里一字一句录口供。”
“他醒了……”陈默指尖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却仍硬撑,“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祖先之不是自杀。”白慕念继续抛出惊雷,“他死于你精心准备的致幻剂。你明知道他恐惧蝴蝶,故意放了一只毒蝶入屋,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他是神棍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你布局的知情人。何必坠楼后,他走投无路,把你为柳嫣然打造假美食街的全部蓝图、伪造车祸现场的照片、所有证据,一股脑寄存到了侦探社!”
“你突然对利民街撤资,根本不是因为柳嫣然‘死亡’,而是你投资惨败,急需巨款填窟窿!你盯上了妻子身后的巨额财产,可惜她大部分资产都进了信托,留给了儿子,属于你的只有一份意外死亡的高额保险。”
“所以,你才策划了这一切,杀妻、骗保、嫁祸、灭口……一步一步,阴毒到了骨子里。”
白慕念说完,低头继续喂着兔子,语气淡淡。
陈默却已是面如死灰,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胡说!你这故弄玄虚的假道士!我要告你诽谤!”
“我可没空跟你打太极。”白慕念抬眸,淡淡开口,
“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说吧。”
他轻轻补充了一句,彻底击碎陈默最后的心理防线:
“对了,忘了告诉你,
秦宝宝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何必的。
他只是想,为老秦家,留一条根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客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神情严肃,枪口稳稳对准陈默。
领头的警官沉声开口:
“陈默,我们怀疑你与故意杀人、诈骗保险、伪证等多项罪名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陈默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所有伪装、所有高傲、所有布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21章 你的报应就是!
“陈默欺骗何必,说他父亲杀了秦飞,何必冲去老宅,到底有没有动手杀何父?连魂儿都没捞到,那老东西会不会是被献祭了?”
雪白的兔子扒着白慕念的肩头,后腿支棱着翘成二郎腿,三瓣嘴不停动,叽叽哇哇吐出一串常人听不懂的兔语,偏偏白慕念听得一清二楚。
“没死透。”白慕念指尖轻弹兔耳朵,语气淡然,“人呐,不能做亏心事,太聪明反而是祸根。”
小兔子扒拉着他的道袍,急得打转:“又卖什么关子?直说!”
“那老东西精得很,知道何必记恨,怕被报复,抄起打火机就躲进了秦飞生前在老宅的小房间,那是何必心里的禁地。”
白慕念缓缓道,“他赌对了,何必再恨,也不会动秦飞的东西,可他高估了自己的人性,也低估了何必的狠。”
“何必把那间房的门直接焊死了。”
他话音落,空气里漫开一丝冷意:“那老东西,就守着一屋子非亲生儿子的照片,在里面慢慢饿死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派人去救?”小兔子挑眉,“你的公德心呢?道士的道心呢?”
白慕念低头,看着肩头的兔子,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有因必有果,他的报应里,必有我。”
“哈哈哈哈哈!”
兔子一听笑作一团,“合着你这是学我之前说的话呢!”
笑罢,肚子里传来一阵虚无的饥饿感,他凑到兔子身边,“好饿,带胡萝卜没?”
“没。”白慕念抬眼望向门口,“不过门口那位,应该带了不少。”
兔子瞬间来了精神,后腿一蹬跳上白慕念的头顶,扒拉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圆溜溜的红眼睛探出门外,小身子还侧着晃了晃。
“李莫言?他怎么会在这儿?”兔子无意识地甩动着小短尾,满是诧异。
白慕念看着他的背影,低笑出声:“他这是情窦初开,彻底赖上你这只小妖精了。”
“胡说八道!”
小东西炸毛,扯着自身的软毛,“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喊人家小妖精?要喊也得喊狐狸精,十条尾巴的大狐狸精,懂不懂?”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又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宝宝,你还好吗?”
李莫言推门走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大束胡萝卜花束。
翠绿的叶子衬着橙红的胡萝卜,扎得精致又滑稽,他目光直直落在龇牙咧嘴的兔子身上,柔情似水。
“还是你对我好!”
头顶的兔子一见胡萝卜,瞬间忘了白慕念,吱呜一声发力,从白慕念头顶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胡萝卜花束里,小身子埋在里面,满心欢喜地啃了起来。
白慕念看着那团埋在胡萝卜里的白毛,又看了看眼神黏在兔子身上的李莫言,淡淡开口,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它倒比你更受待见。”
李莫言小心翼翼将吃饱犯困、缩成一团雪球的小白兔抱进怀里。
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毛发,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均匀、彻底睡熟,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肃与凝重,径直与白慕念对峙而立。
“你不该让阿池独自进入魂体记忆视角查案。”
李莫言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太危险,也有欠妥当。”
白慕念倚在窗边,指尖轻叩,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温室里的长不大,唯有亲历险境,他才能早日成长、稳固道基。更何况,查案洗冤能攒天道功德,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不觉得有何不妥。”
“你那是拿他赌。”
“我赌他赢。”
两人针锋相对、暗自较劲,气氛紧绷之际,客厅大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
一身轻松的何必,与小腹微隆、面色柔和的秦宝宝。
何必上前一步,对着白慕念郑重抱拳,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白老祖出手,洗刷我一身冤屈,还我清白。”
白慕念抬眸,目光平静却直抵要害:“先别急着谢我。回答我一个问题,祖先之,与王小宝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
何必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缓缓开口:
“祖先之……他献祭了自己全部魂魄,下了血咒,保何父在死前,必受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之痛。
而小宝……他尘缘已了,无牵无挂,入了轮回,自然投胎去了。”
白慕念微微颔首,语气淡却带着认可:“少走旁门歪道,你日后,或许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散修。”
“老祖过誉。”
何必轻吸一口气,指向这座宽敞的宅子,“这栋宅子,本就是陈默强行霸占的秦家产业,如今物归原主,还给宝宝,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白慕念忽然看向秦宝宝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轻而笃定:
“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
秦宝宝会错了意,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老祖果然神机妙,生前,我没能护他周全。来生,我必加倍偿还,护他一世安稳。”
白慕念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也算给后辈,积下一份德。”
怀里的小白兔轻轻蹭了蹭,小鼻子微动,睡得格外香甜。
一切尘埃落定,因果闭环,善恶终有报。
黑暗里,何父坠入了最深沉的梦。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算计,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祖先之。
那时的他还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神棍,眉眼清瘦干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老旧的巷口,朝落魄潦倒的何父伸出手。
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初春刚化的雪,清澈又温暖。
“哥哥,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着用。”
那是何父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毫无企图地善待。
可他是怎么回报这份干净的?
原生家庭带给他的病态、暴戾、扭曲,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良知。他
开始哄骗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利用他的心软,拿捏他的软弱,威逼、利诱、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把所有生活的恶气,全都发泄在这个对他最真心的孩子身上。
他毁了他的名声,卖了他的秘密,断了他的退路,把一个本该明亮干净的少年,逼成了人人唾弃、走投无路的疯子。
梦境里,少年祖先之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从信任,到疑惑,从难过,到死寂。
何父在梦里疯了一样嘶吼,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痛得浑身抽搐。
他想道歉,想挽回,想重新握住那只干净的手,可怎么也伸不出去。
悔,像毒藤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啃得他生不如死。
就在他崩溃到极点的刹那,梦境轰然碎裂。
眼前那个干净温暖的少年祖先之,骤然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竖瞳冰冷,鳞片泛着死灰般的光,正是少年献祭魂魄、凝成的血咒化身。
巨蟒嘶地吐出信子,一口狠狠撕咬住他的衣衫,锋利的牙尖划破皮肉,却不立刻致死。
它在慢慢折磨,慢慢碾压,一点点兑现那句:“死前必受千刀万剐之痛。”
何父在极致的悔恨与剧痛中惨叫不止。
他终于看清,自己亲手毁掉的,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被救赎的机会。
第1章 简朴寨古井谣
月娘娘,亮堂堂
井底娃娃想爹娘
梳梳头,洗净脸
爹娘唤你归黄泉……
夜色刚漫过简朴寨的山头,这座远近闻名的闹鬼村落,就被四束刺眼的直播灯光划破了死寂。
三女一男四位流量主播,正围坐在村口的空地上,对着镜头兴致勃勃地吆喝。
他们是接了粉丝众筹的中投挑战,来这荒无人烟的凶村做荒野求生直播,弹幕刷得热火朝天,礼物特效接连不断。
“家人们!简朴寨啊,传说中十年前死了三个落井的小姑娘,之后就夜夜闹鬼,今天咱哥几个就带你们探探底!”
男主播阿凯掂着平底锅,笑得张扬,“别的不说,荒野求生也得吃好,今天给大家整个煎牛排,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女主播琳姐架着主镜头,对着屏幕比心:“感谢家人们的打赏!觉得我们胆子大的,公屏扣一波666,点赞破百万,明天带你们去村后的古井看看!”
另外两个女主播忙着生火、摆食材,滋滋的热油声响起,牛排的焦香混着山野的潮气散开,几个人说说笑笑,全然没把“闹鬼”的传闻放在眼里,只当是博眼球的噱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又稚嫩的童声,轻飘飘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调子慢悠悠的,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井绳绕,水漫肩,一入深潭不复还……三更唱,五更死,古井吞人不眨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甚至透过直播麦,飘进了万千网友的耳朵里。
“卧槽?什么声音?娃娃唱歌?”
“节目组搞的音效吧?挺会整活啊!”
“不是吧,这调子也太渗人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弹幕瞬间刷屏,几位主播也愣了一下,相视一笑,只当是粉丝搞的恶作剧,或是村里的野猫野狗弄出的动静。
“家人们别慌,都是节目效果罢了!”
阿凯挥挥手,继续翻着平底锅上的牛排,“咱这可是专业团队,必须整得有氛围感!”
话音刚落,镜头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
村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停了一顶小小的红轿子,巴掌大的尺寸,红绸裹身,流苏轻晃,在夜色里透着诡异的艳色。
“哎?那是什么?”有女主播眼尖,指着红轿子喊了一声。
镜头立刻转了过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红轿子!迷你的!哪来的?”
“不是节目组的吧?没看到工作人员啊!”
“有点吓人了……这寨子里不是没人住吗?”
几位主播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却还是强装镇定,琳姐笑着打圆场:“估计是村里的老物件,被风吹过来了,没事没事,咱继续做饭!”
他们没注意,那顶小红轿的轿帘,正缓缓地、无声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大红秀服的女娃娃,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她不过三尺高,梳着双丫髻,脸上涂着惨白的脂粉,唇瓣却红得像鸽子血。
娃娃就站在镜头的死角,抬眼看向忙着煎牛排的四位主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笑容与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透着刺骨的阴冷。
没人看见,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正在翻牛排的阿凯,突然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涨红,眼神里满是惊恐,嘴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紧接着,琳姐和另外两个女主播,也纷纷停下动作,双手掐着脖子,面露痛苦,一个个胸闷心慌,呼吸急促。
镜头还在直播,清晰地拍下了他们的模样:
几个人的脖子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鲜红的勒痕,像是被无形的红绳紧紧缠绕,勒痕越来越深,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最后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四个鲜活的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卧槽!这演技可以啊!青筋都爆出来了!”
“节目组经费拉满了!这特效太真实了!”
“别装了别装了,快起来互动啊!”
可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地上的四个人依旧纹丝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毫无生气,那青紫的脸色和脖子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愈发触目惊心。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从调侃变成了恐慌。
“不对……这不是节目效果吧?他们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没人动啊!呼吸都看不到了!”
“报警!快报警!简朴寨!他们在简朴寨出事了!”
霸屏的弹幕里,满是惊恐的呼喊,有人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警笛声,正朝着这座死寂的闹鬼村落,疾驰而来。
而那首古井谣,还在夜色里轻轻飘荡,那个穿红秀服的女娃娃,站在镜头边缘,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更阴冷的笑。
屏幕骤然闪烁了几下,滋滋的电流声刺啦作响,下一秒便彻底黑了屏,直播毫无征兆地终止,只留下满屏错愕的网友,再无半点画面。
警笛声刺破山野的寂静,数辆警车疾驰而至,停在简朴寨村口的空地上。
警员们迅速下车封锁现场,可入目之处,只剩一片狼藉:平底锅翻倒在地,里面的牛排早已烧成焦黑的炭块,直播支架、手机、帐篷等装备也尽数焚毁,焦糊的气味混着山野的湿冷弥漫开来,而那四位主播的尸体,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我去,这帮人是真胆大,这种邪门的地方也敢来搞直播搏流量。”
一名年轻警员蹲下身收集物证,指尖刚扒开地上的枯草,脚下便踩到了一块坚硬的硬物。
他下意识抬脚,赫然看见半截惨白的动物头骨埋在泥土里,眼窝空洞地对着他,警员心头一紧,猛地倒退几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带队的老警官眉头紧锁,扫过四周死寂的村落,沉声叮嘱:“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流量什么险都敢冒,什么事都敢做。你们动作都麻利点,把物证收集好,这地方看着就诡异至极,少逗留,别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收到!”众人应声加快动作。
忽然,一名女警在火堆旁的泥土里,发现了一枚小巧的发夹。
她用镊子夹起,轻声诧异:“老大,你看这发夹,做工也太精致了,款式小巧,明显不是大人用的。报案说直播的是四个主播,没听说有小孩入镜啊?”
老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发夹是红漆雕花样式,缀着小小的珍珠,看着年代久远,又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他脸色一沉:“报警信息里明确是四个成年人,未成年人根本不允许参与这类荒野直播。这东西来路不明,看着邪乎,小心点包起来,带回局里,交给灵异科处理。”
女警立刻拿出密封证物袋,小心翼翼将发夹放入封好。
没人注意,证物袋的缝隙里,一抹极淡的腥红微光悄然闪过,转瞬又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章 消失不见!
警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狂飙,车窗外的树影如鬼魅般向后飞掠。
可车内,早已是一片炼狱般的狼藉。
“是你!是你把那脏东西带上车的!”
年轻警员小孙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搭档小刘的脖颈,后者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掰出咔咔的骨裂声,两人滚作一团,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了满脸。
“放你妈的屁!那发夹是你先碰的!”
小刘嘶吼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铐,竟直接往小孙的脖子上套,“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后座的女警林岚早已失去理智,她头发散乱,双手死死掐住身旁老警员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别碰我!别碰我!她在看我!那个穿红衣服的娃娃在看我!”
唯有驾驶座上的老队长老郭,还残存着一丝清明。
副驾的老警员老周,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操控,双眼翻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突然扑过来,一把攥住老郭的方向盘,嘶吼道:“开回去!回古井边!她要我们偿命!偿命!”
方向盘被猛力扭转,警车瞬间失控,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刹车痕,伴随着金属的扭曲声,狠狠撞在路边的巨石上才停下。
“砰!”
老郭猛地推开老周,踉跄着扑出车外,冷风灌入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拔出手枪,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即猛地拉开车门,大吼道:“都住手!再闹都得死在这!”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后座上,小孙和小刘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早已没了呼吸,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恨意。
林岚靠在车窗上,头歪向一边,脖颈处一道鲜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那枚本该被封在证物袋里的红漆雕花发夹,不知何时,竟稳稳地夹在她的鬓角,泛着妖异的光。
老郭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刚拨通灵异科的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苍老的呼喊。
“郭队长!郭队长你可别进去啊!”
老郭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正跌跌撞撞地从山坡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根桃木枝,正是简朴寨的老村民李老汉。
他跑到警车旁,看到车内的惨状,顿时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道:“造孽啊!造孽啊!那是井里的小娘子的东西!沾了血的发夹,谁碰谁死!你们怎么敢把它带上车!”
“李老汉,”老郭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发夹,那首歌谣,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男人哆哆嗦嗦地指着警车,又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村子,浑浊的眼泪流了满脸:“那古井里,六十年前淹死了个穿红嫁衣的小姑娘,被婆家逼得跳了井!她的发夹掉在井边,成了她的魂器!谁拿了她的东西,谁就会被她操控,自相残杀,最后被她拖进井里,永世不得超生啊!”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童声,忽然从警车的广播里飘了出来,清晰而诡异:
“月娘娘,亮堂堂,井底娃娃想爹娘……”
老郭猛地回头,只见那枚发夹上,一抹腥红的微光骤然亮起,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阴冷的童声还在警车广播里悠悠回荡,老郭只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攥住,浑身的血液都快冻僵。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腕间骤然传来一股巨力,像是被数根无形的红绳缠住,狠狠往车内拽。
那股力量带着刺骨的怨气,直钻骨髓,老郭瞬间明白,那红衣娃娃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拼了!”
老郭咬碎牙根,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警棍,狠狠砸向自己被缠住的右臂。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他的闷哼炸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借着这股狠劲,硬生生挣断了那股诡异的束缚。
断臂处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老郭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
昏死过去前,只看见那枚红发卡在林岚鬓角闪着妖异的红光,警车的轮廓在雾气里一点点变得模糊。
一旁的李老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攥着桃木枝,对着警车疯狂挥舞,嘴里念念有词:“驱邪避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小娘子莫要害人!莫要害人啊!”
桃木枝劈啪挥动,带起的劲风扫过地面的枯草,可那缭绕在警车四周的黑气,却半点没散,反而越聚越浓,将整辆车彻底笼罩。
他挥得手臂发酸,嗓子喊得嘶哑,直到桃木枝都被他挥断,才猛地停住动作。
耳边的童声、血腥味、警车的金属味,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野间只剩呼啸的冷风,卷着枯叶打在他脸上。
李老汉僵着脖子,缓缓抬眼——
方才撞在巨石上的警车,竟不见了!
原地空荡荡的,只有泥土上的一道深深刹车痕,和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而血迹中央,赫然躺着一条鲜血直流的断臂,手腕处的警徽还闪着冷光,正是老郭硬生生砸断的那条右臂。
“啊——!!”
李老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桃木枝的断茬从手中滑落,他浑身剧烈颤抖,裤脚瞬间被冷汗浸湿,整个人瘫在泥地里,连挪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断臂还在汩汩地渗着血,指节微微蜷缩,像是还在挣扎。
风一吹,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钻进李老汉的鼻腔,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造孽啊……造孽啊……”
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断臂,连头都不敢回。
他知道,那红衣娃娃不仅带走了警车和尸体,更是在警告。
谁再敢插手这事,谁就是下一个。
冷风卷着枯叶,盖住了地上的血迹,也盖住了那只断臂的一角。
远处的山林深处,又隐隐传来了那首稚嫩又诡异的歌谣,轻飘飘的,在山野间绕了一圈,又消失在浓雾里。
第3章 这灵异科形同虚设?
灵异科的办公区常年飘着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各式镇邪符篆,与普通警局的肃穆截然不同。
当李老汉跌跌撞撞冲进来时,衣衫沾满泥污,头发散乱,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桃木枝,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对着值班的警员连呼:“救命!报官!简朴寨的古井鬼索命了!”
值班警员连忙扶起他,倒上一杯热水,一旁的灵异科负责人白慕念闻声走来,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老伯,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汉捧着热水,双手还在剧烈颤抖,缓了半晌,才开口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惊惧:
“我是简朴寨的老村民,我们寨子啊,六十年前就出了桩惨事,也是从那时候起,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闹鬼村。寨后有口老古井,六十年前,村里有个十六岁的姑娘,被婆家逼着嫁入富家,姑娘不肯,争执间被推搡着跌进了古井,当场就没了气。她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秀服,头上还别着一枚红漆雕花的发夹,那发夹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念想,也跟着她一起沉进了井里。”
“姑娘死得冤,怨气重得很,打那以后,寨子里就不太平了。每到夜里,古井边就会传来娃娃唱歌的声音,唱的就是那首《古井谣》:月娘娘,亮堂堂,井底娃娃想爹娘……唱到三更,寨里就会有人出事,不是失踪,就是横死,尸体最后都会出现在古井里,泡得面目全非。后来寨里的人怕了,都陆续搬走了,简朴寨就成了空寨,只剩那口古井,还有那不散的怨气。”
“前几天,四个城里的流量主播,为了博眼球赚流量,接了粉丝的打赏,来我们寨子里做荒野求生直播。他们根本不信邪,在村口空地上搭帐篷、煎牛排,大半夜的开着直播闹腾。结果直播到一半,就听见了那首娃娃唱的《古井谣》,紧接着,村口老槐树下就出现了一顶迷你的小红轿子。”
“他们还以为是节目效果,没当回事,可没人看见,轿子里出来了个穿红秀服的小女娃娃,就是那古井里冤死的姑娘化的。那娃娃对着他们动了动手指,四个主播当场就胸闷心慌,脖子上冒出红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了。直播屏幕突然闪了几下,就黑了屏,直播直接终止了。”
“网友发现不对劲,报了警。派出所的警察很快就赶来了,可到了现场,只看到烧成焦炭的牛排和直播装备,四个主播的尸体连影子都没了。警员们在现场收集物证,还捡到了那枚红漆雕花的发夹,看着是小孩子用的,根本不是主播的东西。带队的郭队长觉得邪乎,让把发夹封起来带回局里,交给你们灵异科处理,谁知道,那发夹竟不知何时夹在了女警员的头上。”
“警察们开着警车往回走,半路上就出了事。车内的警员突然像疯了一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骂着最难听的话,自相残杀。副驾的老警员逼停了车,郭队长下车拉开后座,发现三个警员都已经断气了。就在这时,那股怨气发作了,郭队长为了活命,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才勉强挣开束缚昏死过去。”
“我当时跟在警车后面,想提醒他们别带那发夹走,结果赶到时,就看见郭队长摔在地上,警车被黑气裹着。我拿着桃木枝拼命挥舞驱邪,可等黑气散了,警车、死去的警员,还有郭队长昏死的身子,全都不见了!原地只剩下郭队长那条鲜血直流的断臂,还有深深的刹车痕!”
李老汉说到这里,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下来,攥着桃木枝的手青筋暴起:“那红衣娃娃的怨气太重了,谁碰了她的东西,谁听见了她的歌,都逃不掉!现在郭队长生死未卜,那些警察和主播的尸体也都被她带走了,她还在唱那首歌,三更唱,五更死……下一个,不知道还要害谁啊!”
话音落下,灵异科的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窗玻璃上凝起一层白雾,隐约间,似乎有一道小小的红衣身影闪过,稚嫩的童声轻飘飘地飘进来,唱着那首未完的歌谣:
“三更唱,五更死,古井吞人不眨眼……”
窗外的风陡然变得狂暴,铁皮窗户被撞得哗啦啦直响,玻璃震得嗡嗡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冲撞,可凑近了看,窗沿外空空荡荡,连片落叶都没有,内里更是半点异样都无,唯有那股阴冷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漫过灵异科的地面。
值班警员小袁扶着惊魂未定的李老汉,声音强装镇定:“大爷,里间有躺椅和泡面,您先去吃点东西歇下。这小鬼看着身形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我先打个电话找几个帮手过来,您别担心。”
李老汉喏喏应声,攥着半截桃木枝,踉跄着往里间走,没再敢看那扇作响的窗户。
小袁转身摸出手机,刚解锁屏幕拨通号码,听筒里还没传出忙音,灵异科的大门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木门合页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重重砸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小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么会是你?!”
来人缓步走入,身形挺拔,面容却隐在阴影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而他的肩头,正端坐着那个穿红秀服的小鬼头,双丫髻上的红绸轻晃,惨白的小脸对着小袁,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一双黑瞳里翻涌着怨毒的光。
“好久不见,小袁。”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又阴冷,滑过耳畔。
“你看见了我的脸,”他顿了顿,肩头的小鬼头突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童声,和着他的话说道,“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话音未落,小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嵌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他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眼里满是绝望与恐惧,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股无形的力量。
脖颈处的勒痕越来越深,他的脸涨成青紫,眼球凸起,最后“咔嚓”一声轻响,颈骨断裂。
小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眼球被硬生生挖去,只留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肩头的小鬼头轻巧地跳下来,飘到小袁的尸体旁,小嘴一张,一股淡蓝色的灵魂被从尸体里抽了出来,像一缕轻烟,被小鬼头一口吞入腹中。
小鬼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又跳回那人肩头,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灵异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里间,李老汉正蹲在地上烧水泡面,沸水滋滋作响,泡面的香气漫开,盖过了大厅里的血腥味。
他背对着大厅,耳朵有些背,竟完全没听见外面的撞击声、惨叫声,只顾着搅和着泡面,嘴里还嘟囔着:“吃顿饱的,睡个安稳觉,啥邪祟都不怕。”
他捧着泡好的泡面,坐在躺椅上大口吞咽,吃得狼吞虎咽,一碗泡面下肚,浑身暖烘烘的。
疲惫与恐惧尽数消散,他往躺椅上一靠,眼皮沉沉垂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无比安心,浑然不知大厅里已是一片血海,值班警员早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第4章 揠苗助长
应天门城下,鼓声震天,战鼓擂得气势如虹。
高台之上,一身素白广袖古袍的白慕念悬于半空,手持三尺青锋剑,威亚凌空翻飞,剑花挽得凌厉又飘逸,劈、刺、点、扫,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衣袂猎猎,仙气与飒气并存,正为城市宣传片拍得不亦乐乎。
地面上,工作人员看得连连叫好,只有小窝里的小宝忍不住吐槽:
“我说,为了个宣传片这么拼命,至于吗?宣传费才两千,不够你泡三壶好茶。”
白慕念落地收剑,气息平稳,淡淡瞥他一眼:
“聒噪。你见过洛阳闹过鬼吗?千年安稳,全靠城中古阵镇守。三年一祭,看似吃亏,实则是福。”
“呵。”
一道软乎乎的哼声响起。
只见那只雪白小兔子四仰八叉地瘫在刚歇下的白慕念怀里,小短腿蹬着,抱着半根胡萝卜啃得咔嚓响,腮帮子鼓成一团,还不忘碎碎念:
“今天的胡萝卜是陈的,差评!一点都不甜!”
白慕念无奈地顺了顺它背上的软毛:
“来这儿才两天,存粮就被你啃空了。若是想吃新鲜的,我现在去菜市场,给你买几根刚拔的。”
“别!”小兔子立刻警惕地蹬直腿,小爪子把胡萝卜抱得更紧,
“我这灵萝卜可比你的破茶金贵多了,别拿凡间普通粮食搪塞我。我可是要化形的,差一口灵气都不行!”
白慕念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它圆滚滚的肚子:
“再吃下去,不是化形,是化球。”
话音刚落,远处片场的导演已经高声喊了起来:
“白老祖!准备下一场——凌空御剑镜头!”
白慕念应声起身,怀里的小兔子依旧赖在他身上,抱着陈胡萝卜继续啃,小尾巴还慢悠悠晃着,一副大爷姿态。
片场侧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
白慕念刚落地,便见李莫言穿过人群快步走来,目光一落,便牢牢黏在他怀里那只四仰八叉的小白兔身上。
“白老祖。”李莫言微微颔首,视线却一刻也舍不得移开,小心翼翼伸出手,“我可以……抱抱它吗?”
白慕念挑眉,随手将怀里的兔子递了过去。
李莫言立刻双手轻轻托住,将软绵绵、暖乎乎的小兔子抱在怀中,动作温柔。
他指尖顺着兔子雪白的绒毛,一下又一下,爱不释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王小宝缩在他温暖的怀里,舒服得眯起红瞳,小爪子还下意识扒着他的袖口。
李莫言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玉牌,玉身刻着古朴的聚灵符文,灵气淡淡萦绕。
他轻轻弯下腰,将玉牌细心系在兔子的脖颈间,绳结打得小巧又牢固。
“戴着它,安全些,也能养灵气。”
原本还想撇嘴吐槽“又是凡物”的王小宝,玉牌刚贴上胸口,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
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原本虚浮不稳的魂体一阵舒畅,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离化形又近了一大截。
兔子猛地睁大红瞳,小耳朵“唰”地竖得笔直。
下一秒,他兴奋得小身子都在发抖,猛地凑上前,吧唧、吧唧连着亲了李莫言手背好几口,软乎乎的嘴唇蹭得人心里痒痒的。
紧接着,他又把脸埋进李莫言的掌心,不停蹭来蹭去撒娇,小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开心得几乎要原地飞起。
“咔嚓、咔嚓……”
他甚至抱着玉牌啃了两口,又立刻舍不得地抱在怀里,小身子往李莫言怀里缩了又缩,赖着不肯走了。
白慕念看着瞬间叛变、毫无骨气的某只兔子,淡淡嗤笑一声:
“一块玉就把你收买了?刚才是谁说,普通粮食搪塞不了你?”
兔子耳朵晃了晃,理直气壮地窝在李莫言怀里,连头都不回。
灵气面前,节操算什么!!
兔子跟着李莫言回了酒店,一进门就被各种小裙子、小背心包围。
李莫言耐心十足,给它换上粉嫩的小花裙,又套上软乎乎的小背心,抱着它在床上、沙发上、窗边拍了一堆合照。
兔子被拍得晕头转向,却也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全程乖乖配合,偶尔还歪头卖个萌。
等到终于拍完,小家伙累得直接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四爪一摊,呼呼大睡,小肚皮一鼓一鼓,连梦话都是含糊的“胡萝卜……”。
李莫言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它颈间的玉牌。
这时,房门轻敲了两下。
白慕念卸去一身古装白衣,换了简单的休闲装束,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床的照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依旧改不了又争又抢的性子,手机储存空间够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加个盘?”
李莫言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笃定:
“不争不抢,这一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白慕念眉梢微挑,收敛了笑意,语气正式下来:
“这次是为了简朴寨的事来的?”
“光靠网友流传的那段直播录屏,画面碎、干扰重,连阴气源头都辨不真切。”
白慕念望着空墙,语气沉了几分。
李莫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熟睡兔子背上的软毛,神色若有所思:
“我父亲科室里,有个值班的同事死了。眼睛被剐去,魂魄也被抽走了。白玄道长说,十有八九,是被简朴寨的鬼娘娘吞了。”
白慕念猛地抬眼:“尸体还在?”
“没有。”李莫言摇头,声音冷了几分,“拉回殡仪馆的路上,直接化成了飞灰。车内监控,拍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抬手点开手表上的隐蔽开关,一道淡蓝色光束立刻投射在空白墙面上,调出一段加密影像。
白慕念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定格在画面中。
“死者背后绑的结,很别致。”
他指尖轻点,“是闽南一带的丧葬风俗,用来锁魂安灵。可讽刺的是,魂都被吃了,绑这个,不过是求个自欺欺人的心安。”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
“灵异科的格局,我亲自布过阵,寻常邪祟根本不可能直接闯入。能悄无声息进去杀人……除非是与人类共生的鬼魂。”
看着画面里死者死前惊恐扭曲的神情,白慕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表情,很有意思。立刻去查,灵异科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或是半生不死。”
“父亲,你都听到了?”李莫言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显然电话一直开着免提,“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回头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白兔,眼底的冷冽瞬间融化成温柔:
“好了,公事了结。现在,我有时间陪小宝好好玩了。”
白慕念倚在门框上,淡淡嗤笑:“假公济私。”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小宝这两天,就交给你了。我要出趟远门。”
李莫言唇角微扬,眼神坦荡又张扬:
“求之不得,好走不送。”
白慕念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叮嘱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别揠苗助长。他还小,受不住太强的灵气冲击。”
第5章 阴祭
李老汉从镇上揣着空碗往家走时,头顶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日头晒得人后背发暖。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股黑沉沉的云团竟从寨后老槐山的方向压了过来,没有风的先兆,也没有雷的预警,硬生生盖住了整个村落的天光。
气温骤降,李老汉打了个寒颤,脚底下的步子陡然加快,嘴里嘟囔着“坏了,坏了”,连家门都没顾上闩,一头扎进屋里,反手扣死木门,又搬过磨盘顶在门后。
他扒着窗缝往外瞥,只见村里仅存的几户人家的炊烟,在骤然刮起的怪风里扭成了麻花,打着摆子往地面坠,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掐断了烟路。
“死人了,又死人了哦……”
李老汉缩在炕角的棉被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哆哆嗦嗦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敢有半分偏移。
屋外的风声里,渐渐掺了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麻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混着铜铃沉闷的叮当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寨中央废弃的晒谷场。
李老汉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咬着牙,悄悄掀开炕边的木窗缝,窥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晒谷场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青石板祭台,台面上刻着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像极了闽南丧葬里用来锁魂的绳结图案,却又更繁复、更诡异。
祭台后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布上绣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轮廓,正是寨里老人们讳莫如深的“鬼娘娘”。
三个身着青灰色粗布长衫的村民,面无表情地站在祭台两侧,他们的脖颈上都系着同样的暗红色麻绳,绳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与地面的纹路契合一分。
而被他们押到祭台前的,是村里昨天还在放牛的王二娃。
他双目圆睁,眼球却空洞洞的,眼眶里凝着未干的黑血,脖颈上同样绑着那个别致的闽南锁魂结,双脚离地,被麻绳吊在祭台的铜钩上,像一件待祭的祭品。
“魂归娘娘,血祭安寨……”
三人齐声念着晦涩的祷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与风声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中一人端起一碗浑浊的黑血,沿着祭台的纹路缓缓倾倒,黑血触碰到石板,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缕淡青色的烟。
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匕首尖上刻着与祭台同款的绳结纹。
他抬手,匕首精准地落在王二娃脖颈的锁魂结上,轻轻一挑,那原本用来锁魂安灵的结,竟瞬间散开,化作一道暗红的雾气,飘向红布上的鬼娘娘轮廓。
王二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透明的、带着微光的魂魄从他空洞的眼眶里飘了出来,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向祭台飘去。
“三年一祭,缺一不可……”
念祷词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个村民举起手中的铜铃,轻轻摇了三下。
叮当声落,祭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根纤细的暗红色麻绳,像毒蛇般缠上王二娃的魂魄,将其一点点扯碎,最终拖进缝隙里。
红布上的鬼娘娘轮廓,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李老汉在窗后看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镇上灵异科死去的那个警员,脖颈上的结,与眼前的锁魂结,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晒谷场的风突然变了方向,一股阴冷的腥气顺着窗缝钻了进来。李老汉浑身一颤,猛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见,那三个祭祀的村民,缓缓转过头,朝着他家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与王二娃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笑容。
阴云散得比来时更快。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天又恢复成一片刺眼的晴空,仿佛刚才那场黑云压寨、阴魂祭祀,全是一场噩梦。
风停了。
烟直了。
可简朴寨,却彻底安静得吓人。
李老汉在被子里缩到浑身发麻,直到听见屋外连一声鸟叫都没有,才哆哆嗦嗦掀开被角,扒着窗缝一点点往外看。
晒谷场上的祭台不见了。
红布不见了。
铜铃、麻绳、血迹……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原本飘着炊烟的几户人家,此刻悄无声息,再无半点人气。
他颤巍巍推开门,一步一挪地在村里转了一圈。
老张婆家,门开着,锅还凉着。
王二娃家,牛拴在桩上,人没了。
还有守着古井的老光棍,屋门紧闭,敲破喉咙也没人应。
原本还剩六户人家的简朴寨,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三户。
李老汉一屁股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枯树皮一样的手掐着指头,一个一个数:
“一户、两户、三户……完犊子了,又少了一个瓜娃子……”
他咳了两声,腰弯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数着数着,数到了自己头上。
手指一顿,再也数不下去。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
古井方向吹来一阵小风,凉飕飕地刮过脖子,像有只小手轻轻一摸。
李老汉猛地打了个寒噤,抱着头缩成一团,连哭都哭不出声。
三年一祭,次次索命。
这寨子,早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了。
是鬼娘娘,圈养祭品的笼子。
李老汉正蹲在门槛上唉声叹气,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桃木枝。
三户人家的村子静得吓人,连鸡鸣犬吠都没了,只剩他一个活人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孤苦伶仃。
就在他垂头抹泪的刹那,一团雪白的小毛球,颠颠地从村口的小路滚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脚边。
是只小兔子。
红眼睛,耳朵软乎乎垂着,浑身绒毛雪一样白,缩在地上怯生生地蹭他的裤脚,半点不怕人。
李老汉愣了半晌,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
这荒无人烟的凶寨,竟来了一只活物。
他颤巍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背,软得像一团云
。饿极了的小家伙立刻凑过来,小鼻子一抽一抽,温顺得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老汉这辈子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如今寨里人越来越少,只剩他孤零零一个。
看着眼前这只软乎乎的兔子,他狠不下心,更舍不得吃。
第6章 入鬼屋的小白兔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兔子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造孽的寨子,活人留不住,倒来了个小活物……”
“罢了罢了,往后啊,咱爷俩相依为命。”
他把兔子抱进自己那间漏风的小破屋,找了个破竹筐,铺上晒干的稻草,做成一个软乎乎的小窝。
又把自己省下来的粗粮饼掰碎,泡上水喂给它,自己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看着小兔子吃得咔嚓响,脸上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
从此,冷清的破屋多了一丝生气。
李老汉出门捡柴,兔子就乖乖蹲在门口等;他坐在炕头叹气,兔子就跳上炕沿,用小脑袋蹭他的手背。
夜里阴风阵阵,他缩在被子里怕得发抖,兔子就蜷在他枕边,暖烘烘的一小团,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李老汉揣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兔子,挨家挨户慢慢串门。
刚走到李婶家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老汉浑浊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推门进去,只见李婶的儿媳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眉眼舒展,哭声清亮,在这死气沉沉的寨子里,像一束突然扎进来的光。
李老汉放轻脚步凑上前,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又想起如今村里的惨状,忍不住压低声音叹道:
“可惜了……大壮走得早,你们娘俩带着这么个瓜娃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李婶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脸色煞白,慌忙朝窗外望了一眼,声音压得很轻:
“嘘——小声点,别让鬼娘娘听见!昨儿夜里她刚清点过活人,今儿麟儿赶在清点外降生,不在她的命册里,这是咱李家村最后一根独苗苗了,无论如何,得把他偷偷送出寨子去!”
自此,简朴寨剩下的三户人家,心拧成了一股绳,拼了命也要护住这刚降生的婴孩。
白天,三个老人轮流往深山里跑,打柴、挖野菜、摘野果、设陷阱逮野兔,把能找到的吃食全都攒起来,留给产妇和孩子。
他们不敢多耽搁,太阳一斜就拼命往回赶,赶在天黑前锁死门窗,用木头顶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可一到夜里,这寨子就彻底变了模样。
漆黑的雾气从古井方向漫上来,夜叉似的高瘦鬼影提着灯笼在巷子里巡逻,青面獠牙,指爪如钩,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沙哑的呼喊,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规矩是死的,它喊一声,屋里就必须有人应一声,声音弱了、迟了、不应了,都是死路一条。
上回死掉的村民,就是因为吓得浑身发抖没敢出声,下一秒就被鬼影隔空捏碎了命片,魂魄被抽走,只剩一具空壳,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每到夜里,屋里的人都攥紧拳头,抖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应,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寨子外围,那些死去的男主播、惨死的几个男警员、失踪的村民,全都化作了僵硬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在村口机械游荡。
他们不攻击活人,不闯民宅,只守着简朴寨的边界,像是一道诡异的防线。
拦住那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外来者,免得他们闯进来白白送命,反倒乱了鬼娘娘的规矩。
李老汉常常抱着小兔子,在黑暗里喃喃自语:
“要说这鬼娘娘心狠,她杀了这么多人;可说她坏透了,她又守着边界,不让外人进来送死……
谁知道呢,鬼的心思,哪是人能猜透的。”
怀里的小兔子轻轻动了动耳朵,红瞳在黑暗里亮得异常,却一声不吭。
天刚蒙蒙亮,李老汉就起了身。
今天是娃的满月,也是三户人家商量好的“送生”之日。
他先去李婶家,看着产妇把娃喂得饱饱的,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巴还恋恋不舍地抿着,哭声软糯,可爱极了。
李老汉小心翼翼地用洗得发白的小棉被把娃裹紧,又在外头加了层厚布,这才揣进怀里,生怕寨里的阴寒伤着这根独苗。
小白兔王小宝早早就醒了,红瞳在晨光里亮得通透,它轻轻一跃,窝进襁褓内侧,正好贴着婴儿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新生儿柔弱却有力的心跳声透过棉布传来,像一首最动听的摇篮曲,王小宝的耳朵微微颤动,竟也跟着安静下来。
村头的牛车是寨里仅剩的代步工具,车轱辘上还沾着昨夜夜叉巡逻留下的黑灰。
李老汉赶着牛车,一路颠簸出了寨。刚过村口,那些游荡的行尸走肉齐刷刷地看过来,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拦,只是机械地让开了路。
李老汉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心里默念:“鬼娘娘,求你睁只眼闭只眼,放这娃一条生路。”
赶到灵异科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火辣辣地晒在地上。
李老汉抱着娃跳下车,抬手敲了敲那扇刻着隐秘符咒的铁门。
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噔噔噔跑到不远处的电线杆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爹,是个奶娃娃!”小男孩扒着电线杆,朝院里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便服、眉眼敦厚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灵异科的外勤警员老周。
他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娃仔,又看向电线杆后的儿子强子,沉声问:“看见是谁抱过来的不?”
强子摇摇头,一脸懵懂:“没看见,不知道呀,门一开他就在这儿了。”
老周接过娃,触手温热,却见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连透气的缝隙都快没了。
“这大热天的,怎么穿这么多啊?”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娃娃吩咐,“强子,去打盆温水,给这个娃子洗洗,一会儿爸去买点奶粉,在找到人前,咱先奶着。”
“哦哦哦!我有弟弟妹妹了!”强子欢呼一声,一溜烟跑回了院里。
李老汉站在门口,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额角却没有半滴汗,反而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他摸了摸怀里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喃喃:“天气很热嘛,可能是咱村里的阴气太重了,沾着娃了。”
他没敢多留,更没敢暴露身份,
灵异科的规矩他懂,多问多言,怕是会给娃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望了望简朴寨的方向,转身低声道:“走吧,得赶在天黑回家。”
牛车轱辘再次转动,扬起一阵尘土。
“娃呀,”风里传来老汉沙哑的声音,“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能找个好人家收了。咱李家,也算是有后了。”
而此刻的灵异科里,老周正给娃擦洗,无意间摸到了那枚小金牌,眼神一凝,忽然娃仔轻轻“嘤”了一声。
第7章 苏羽丰
盘山公路如巨龙盘桓山间,风掠过护栏,带着崖间的湿冷。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飞车猛地刹住,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鸣,扬起的碎石滚下悬崖,激起一阵烟尘。
苏家小公子羽丰指尖敲着方向盘,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辆悄无声息滑入弯道的银色跑车.
车身线条冷冽利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价格不菲。
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跃下。
银白马尾束得利落,发梢随着动作轻晃,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领口开得极低,直抵锁骨凹陷,一条粗重的银色链条松松垮垮挂着,链身贴着那对傲人的锁骨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别样惹火,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羽丰推开车门,倚着车门挑眉:“哥们,哪儿人啊?面生得很,不像咱这圈里的。”
男人侧过脸,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京城白家。”
羽丰眼底的玩味瞬间敛去,瞳孔微缩,语气郑重了几分:“哪个白家?”
“你父亲做梦都想攀上、巴结的那个白家。”
男人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链条,抬眼看向他,“走,要不要兜一场?”
羽丰嗤笑一声,眼底燃起纯粹的疯劲,像头蓄势待发的小兽:“行啊。赢了,这场子上的妞,随你挑。但输了嘛,便如了我家老头的愿,去京城,与令尊喝上一壶老茶,好好叙叙。”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闪过一丝杀伐果断的锐光:“这里的庸脂俗粉,入不了我的眼。赢了,带我去你的圈子,捡几只小白兔,我要最嫩的。”
羽丰眼底的疯劲更盛,拍了拍车顶:“哎呦,白哥果然是个有见识的主儿。不过,这‘小白兔’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你觉得我缺那芝麻绿豆的小钱?”男人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当然不是。”羽丰立刻接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样,赢了之后,你看上哪只,我送你哪只。这够不够诚意?”
“上道。”男人转身拉开车门,语气慵懒,“走吧,是驴子是马,溜达一圈,见分晓。”
不远处,两名身着吊带短裙的女娃子挥着粉牌,笑着朝两车挥手。
引擎同时轰鸣,两道光影同时窜出,银色跑车在前,黑色飞车紧咬,两辆车齐驾并驱,如两道流星,划破盘山公路的宁静。
首段直道,银色跑车率先发难,油门踩到底,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身如离弦之箭窜出,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焦痕。
羽丰不甘示弱,猛打方向盘,黑色飞车紧贴着护栏超车,两车并驾齐驱,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第一个弯道,是个急转的U型弯,是全场第一个考验。
银色跑车毫无减速之意,反而在入弯前一瞬,猛地反打方向,同时重踩刹车.
这是钟摆漂移的起手式,利用重心转移,将车身猛地甩向弯外,再迅速反打方向切入弯心。
轮胎瞬间失去抓地力,车身以一个完美的角度侧滑,银色车影如灵蛇,贴着弯心疾驰,尾翼划破气流,留下一道银芒。
羽丰眼底的疯劲彻底爆发,他死死咬住前车的尾灯,绝不跟丢。
入弯时,他不玩花哨的漂移,而是精准计算走线,提前降档,在弯心稳住油门,凭借对车辆的极致掌控,硬生生咬住银色跑车的车尾,两车相距不足半米,金属反光交织,险象环生。
紧接着是连续S弯,弯道一个接一个,视线被山体遮挡,正是弯道超车的致命禁区。
银色车主动放缓速度,引诱羽丰进攻。
羽丰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抓住第二个右弯的机会,猛地从外道强行超车。
就在他的车头刚刚探出半个车身时,银色跑车突然加速,车头猛地向左一挤,两车瞬间逼近到不足十厘米,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刺耳至极!
羽丰瞳孔骤缩,本能地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向安全带,黑色飞车轮胎抱死,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堪堪避开碰撞。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银色跑车抓住机会,如一道银色闪电,瞬间钻过弯心,再次拉开距离。
出弯后的直道,银色跑车彻底释放性能,尾翼下压,牢牢抓住地面,引擎转速拉至红区,速度飙升至极限,将黑色飞车远远甩在身后。
羽丰紧咬不放,疯狂补油,换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加速都拼尽全力,可差距依旧在一点点拉大。
最后一个弯道,是个陡峭的发卡弯,也是最后的翻盘机会。
银色跑车依旧采用钟摆漂移,入弯、甩尾、出弯,一气呵成,动作丝滑得如同艺术。
羽丰孤注一掷,在弯心猛踩油门,同时拉起手刹,锁死后轮,强行制造动力漂移。
黑色飞车车身剧烈摇晃,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烟,在弯道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引擎轰鸣渐歇,银色跑车稳稳停在终点线前。
车门打开,那个扎着银色马尾的男人缓步走下,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对强者的认可。
黑色飞车紧随其后,停在一旁。
羽丰推开车门,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丝毫挫败,反而满眼兴奋,伸出手:“你就是最近风声正旺白家大公子白慕念?好技术,佩服。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原来这厮从他出现在地盘时,就派人将此人的身份摸个底朝天,就刚刚拿到了第一手资源。
白慕念挑眉,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而有力:“羽丰。你这车技,够格跟我做朋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银色跑车的金属光泽与黑色飞车的冷冽交相辉映。
盘山公路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见证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竞速,也见证着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因速度而结下的深厚情谊。
第8章 高手
有色酒吧藏在云雾深处,是苏家最隐秘的灰色产业,铁门森严,守卫如铜墙铁壁,无邀请函,半步不得入内。
今夜是固定的面具夜,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酒池泛着暖光,包间里烟雾缭绕,美女环伺,衣香鬓影,却处处透着冷硬的危险气息。
主桌最中央的位置,坐着一道极为惹眼的身影。
西装革履,肩宽腰窄,利落的银色高马尾束在脑后,脸上覆着一张半面银狐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与薄唇。
白慕念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眼神慵懒,静静等待猎物入场。
身旁,苏羽丰一身黑西装,戴着狼头面具,笑得邪气又坦荡:“白哥,今晚这儿的货,全是刚到的新鲜款,绝对干净。你要嫩的,我给你留着最好的。”
白慕念轻抿一口酒,声音低哑,带着玩世不恭的散漫:“我不挑,顺眼就行。”
不多时,灯光骤暗,全场安静。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压得低沉,全是圈内黑话,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各位老板,今夜新货入库,品相上等,全是一手货。规矩不变,价高者得,出手爽快,后续服务全包。货离门,不退货,不换货,概不负责。”
灯光再度亮起,一束束打在舞池中央。
一个个小白兔被带了上来,衣衫单薄,眼神惶恐,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称作“货”。
主持人继续喊:
“一号货,南方来的,干净,无主,起拍三万。”
“二号货,熟手,会伺候人,五万起。”
“三号货……”
叫价此起彼伏,包间里笑声奢靡,气氛燥热又诡异。
直到第七个女孩被推出来时,白慕念握着酒杯的手,忽然一顿。
舞池中央,站着一个短发白衣、赤着双足的冷白兔兔。
她眼神迷茫,像是被下了药,整个人晕乎乎的,脚步虚浮,小脸苍白,一身素白长裙,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脆弱得一碰就碎。
干净、无辜、茫然、纯白,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小兔子。
白慕念狐狸面具后的眼,微微一眯。
猎物,找到了。
苏羽丰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立刻凑近,低声笑道:“白哥,看上这只了?嫩兔子,绝对一手,干净得很,刚入仓,还没开过封。”
白慕念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要她。”
苏羽丰当场扬声,直接举牌,语气嚣张又豪气:
“八十万。”
全场瞬间安静。
主持人都愣了一下:“苏少出价八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敢跟。
这是苏家的场子,苏羽丰亲自出价,谁敢抢?
苏羽丰瞥了一眼四周,嗤笑一声,再次加价:
“一百万。”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
那只迷茫无助的白衣嫩兔子,被当成货物,彻底归了白慕念。
苏羽丰转头看向白慕念,狐狸面具下的唇角勾起,笑得坦荡又义气:
“白哥,送你的。说好的,你看上哪只,我送你哪只。”
白慕念放下酒杯,指尖轻敲桌面,玩世不恭的笑意漫开,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洌。
“够意思。”
“这只兔子,我收下了。”
舞池中央,白衣兔兔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往何处。
VIp 套房内,瓷器碎裂声、重物砸地声接连炸开,伴随着尖利的怒骂与低吼,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隔壁走廊拐角,苏羽丰带着两个小弟贴墙蹲守,耳朵死死贴在门缝上,听得一脸兴奋,嘴里啧啧称奇。
“我去……这兔子够辣啊,敢跟白哥硬碰硬!”
“疯是真疯,野也是真野,难怪白哥一眼就盯上了!”
摔打声、嘶吼声、拉扯声乱成一团,没过多久,动静骤然变柔,尖锐的谩骂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暧昧缠绻的气息。
小弟们对视一眼,齐齐憋笑,压低声音起哄:
“还是白哥牛逼,真带劲。”
“看来大客户满意得很,这兔子脱手送人情,咱们这笔买卖血赚。”
“顺水人情送到位,以后白哥就是咱们的靠山了。”
苏羽丰勾着唇,笑得一脸得逞:“划算,超级划算。”
次日清晨。
VIp 房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白慕念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银色马尾松松垮垮,嘴角贴着一块显眼的创口贴,眉眼依旧桀骜冷冽,步伐大步流星,周身气场又野又拽,半点不见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征服后的慵懒。
他身后,那昨日还敢摔东西骂人的短发白衣女孩,此刻乖乖低着头,走路内八字,怯生生跟着,浑身锐气全消,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兔,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羽丰立刻迎上来,笑得一脸暧昧:“白哥,昨晚睡得可好?”
白慕念斜睨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擦过嘴角的贴布,语气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杀伐后的笃定:“很好。就是野了点,欠调教。”
他偏头扫了身后的女孩一眼,淡淡道:“这货我先收下,带几天。”
苏羽丰立刻摆手,豪气冲天:“送你的,随你带多久,一辈子都行。有空常来,我这儿下次给你留更乖、更软的萌兔子。”
白慕念唇角微勾,眼尾带着懒气:“好,下次再约。”
女孩乖乖跟着他走向电梯,一声不吭,安静得不像话。
坐进银色跑车,她自觉拉上安全带,老老实实蜷在副驾,像一只被彻底收服的小兽。
跑车引擎低轰,银芒一闪,绝尘而去。
苏羽丰站在门口,望着车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这一手人情,送得值。
银色跑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风灌进车窗,掀起女孩柔软的短发。
方才还温顺内八字、怯生生跟在身后的模样,在车子驶离有色酒吧视线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她脊背一挺,正襟正坐,眼神锐利冷静,褪去所有柔弱伪装,语气干脆利落:
“先去警局,我要立刻向上级汇报。”
白慕念握着方向盘,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银马尾在风里轻晃,连头都没偏,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的上级?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女孩脸色骤然一白。
“想让更多被拐的女人活下来,就乖乖听话。”
白慕念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却字字压人,“先去殡仪馆,找李老爹安顿下来,别露头,别让任何人看见你。”
女孩喉间一紧:“可是……”
“没有可是。”
白慕念打断她,侧眸扫来一眼,“除了我,在外人面前,继续装你的柔弱,别露馅。好好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命令:
“一周后,白家老爷子七十大寿,我来接你。记得减重,礼服给你留的是S码。”
话音落,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殡仪馆偏僻的后门。
白慕念推开车门,语气不容反驳:
“下去吧。”
女孩咬着唇,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眼逼回。
她只能推门下车站稳,刚回头,银色跑车已经引擎轰鸣,如一道闪电般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烟尘,和她一个人站在冷风中,满心复杂。
第9章 百鬼夜行?僵尸聚会?
“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
李老汉蹲在竹筐前,对着里头缩成一团的王小宝唉声叹气,“俺说你这也不吃,那也不碰,是想活活饿死在俺这破屋里头不?”
这荒寨野村,尸气绕身,想寻点水灵灵的新鲜菜比登天还难。
他好不容易翻出半筐带着潮气的杂菜,递到兔子跟前,可这小祖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兔子压根不理他,小身子一扭,背对着老汉,雪白的绒毛绷得紧紧的,心里头暗暗腹诽:
呵呵,头一日上门客气两句,还真当我是凡兔,肯吃这些沾了阴气的脏东西?我乃兔神,灵体自修,根本用不着凡间吃食。
李老汉见它油盐不进,顿时来了火气,一拍大腿站起身,抄起墙角一根细藤条,吹胡子瞪眼:
“你这瓜娃子到底吃不吃!格老子的,今天非得给你立立规矩不可!”
藤条刚扬起来,王小宝瞬间炸毛。
“好你个李老汉,居然敢打你兔爷爷!”
它心里怒嚎一声,小短腿一蹬,在这狭窄破屋里蹿梁跳壁,东躲西藏,灵活得很。
李老汉挥着藤条追得气喘吁吁,愣是连一根兔毛都没碰着。
几个回合下来,王小宝瞅准门缝,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跑得无影无踪。
“俺的亲娘唉!反了反了!咱老李家这是出了个反王头子啊!”
李老汉追出门外,只看见一道白影消失在路尽头,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呼哧呼哧直喘。
抬头望望头顶晴空万里,日头暖烘烘地晒着,老汉索性把心一横:跑就跑吧,总比死在屋里添晦气强。
他咣当一声关上破门,往炕头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睡得美滋滋的,半点不操心。
而逃出来的王小宝可没闲着。
它落地之后,鼻尖轻轻一动,循着一缕熟悉的气息一路往前跑。
那是灵异科的方向…………
后院的树荫凉丝丝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少年强子正盘腿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小奶娃,一勺一勺喂着温奶。
小娃娃咂着嘴,小手乱挥,软乎乎的模样惹人疼。
忽然,强子眼睛一亮,盯着树荫底下那团雪白的影子,立刻扬声朝屋里喊:“爹!爹!你快来看,这儿有只兔子!”
屋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穿着碎花围裙的灵异科科长老周连忙擦着手跑出来。
一瞧那只红瞳雪兔,顿时笑眯了眼:“这年头啊,野兔子都少见,更别说这么温顺的家兔了。留下吧,往后啊,它就是你们的三弟。”
说着,老周伸手一揪,精准拎起王小宝的长耳朵。
王小宝瞬间炸毛,四肢乱蹬,魂体里的火气直冲天灵盖,心里骂得翻江倒海:
放开!你个莽汉快放开你兔爷!白慕念都舍不得碰我一下,你竟敢耍流氓,还揪我耳朵!信不信我立马告到你上级那儿去!不要脸的东西,我问候你十八代祖宗!
它拼尽全力挣扎,可灵体在凡人身前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干着急,气得小身子都在发抖。
“哟,这小兔崽子还挺有劲!”
老周被它挣扎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随手把它往地上一放,“乖乖待着,等我闲下来,给你搭个暖和的小窝。”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老周脸色一变,拍着大腿惊呼:“不好!我的骨头煲要倒锅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冲,围裙带子都飞了起来。
强子立刻放下奶瓶,屁颠屁颠抱着娃娃跑到王小宝跟前,伸手就要抱:“三弟过来,让我抱抱!刚才爹爹有没有抓疼你呀?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王小宝往后一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冷嗤笑:
呵,还是先管好你怀里那个小祖宗吧。被他那小爪子揪一下,我一层皮都快被薅掉了!
他抬眼看向强子怀里的奶娃娃,那小家伙正兴奋得手舞足蹈,小爪子乱抓,看着就危险。
王小宝立马后腿一蹬,飞快跑远,躲到阴凉的草堆边,蜷成一团,闭目养神,谁也不理。
夜色彻底吞没了简朴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星子都被阴云遮得严严实实。
李老汉躺在炕上,鼾声如雷,震得土墙微微发颤,全然不管屋外已是百鬼横行的地界。
另一头,李寡妇和儿媳大妮子刚吹熄油灯,正准备宽衣就寝,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力道又重又急,砸得木门嗡嗡作响。
两个女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忙脚乱地缩进被窝里,紧紧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大妮子!是俺铁柱!快开门!”
门外传来的,正是死去多时的铁柱的声音,粗哑、僵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儿媳大妮子浑身一颤,眼睛一亮,就要掀被子:“娘!是柱子回来了!快、快开门啊!”
李寡妇死死按住她,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醒:“我的傻儿媳,你可别犯糊涂!铁柱什么时候敲过门?他是铁匠,家里的锁、门闩,哪样不是他亲手做的?他向来掏钥匙直接进门,哪用得着喊咱们开门?”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更加急躁,带着一股阴森的戾气:“老娘!这婆娘又睡死了!赶紧开门!”
李寡妇脸色惨白,咬着牙,在被窝里狠狠骂了一句:“挨千刀的鬼崽子,还想骗开门,害我们寡母孤媳!别做梦了!”
她死死捂住儿媳的嘴,一字一句沉声道:“冯理会,睡觉!就当没听见!”
被窝里一片死寂。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持续,沉闷、机械、不死不休。
大约三分钟后,那声音终于渐渐轻了,缓了,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像鬼哭。
床上的两个女人吓得浑身冷汗,紧绷的神经一松,竟在极致的恐惧里,昏昏沉沉陷入了沉睡。
而屋外,早已是百鬼夜行。
无数黑影在巷子里飘游、穿梭,枯瘦的手四处摸索,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活人的气息,一旦寻到,便要生吞活魂,啃噬血肉。
村口的老槐树下,断了一条胳膊的老郭一动不动地坐着,断臂处空荡荡的,衣衫染着早已发黑的血痕。
他身后,那几个死去的警员整整齐齐并排而坐,身形僵硬,面色灰败,如同提线木偶。
所有人都抬着头,眼神空洞、茫然,安静地看着村子里。
那些游荡的僵尸、行尸,正机械地敲打着一户户房门,咚咚、咚咚,单调又恐怖。
他们不说话,不动弹,只是坐着,望着,像一道沉默的、诡异的防线,守着这座早已沦为鬼域的简朴寨。
第10章 小妮子
白老爷子七十大寿,宴厅低调得近乎朴素,却座上尽是京城顶尖权贵。
没有红毯铺地,没有笙歌艳舞,更无半分纸醉金迷。
人人衣着得体、谈吐沉稳,彼此间的寒暄看似温和,字字句句皆是信息差交换、资源布局、未来风向,每一句闲聊,都藏着常人触不可及的顶层规则。
苏羽丰跟着父母入席,这是他第一次踏足真正的高层圈层,眼底藏着震撼。
原来真正的权贵聚会,竟是这般沉静、克制。
就在这时,厅门轻启。
白慕念缓步走入,银色马尾束得利落,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桀骜,周身气场冷冽又矜贵。
他掌心稳稳牵着身旁的女孩。
女子一身极简白缎礼服,衬得身姿清瘦,长款礼服手套覆至小臂,短发利落,妆容温婉,眼神柔得像一汪水,完全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与那日在酒吧摔物怒骂的辣劲判若两人。
满堂目光瞬间聚来。
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笑意温和:“念念来了,快到爷爷身边来。这位……是你的女朋友?”
白慕念指尖轻轻扣住女孩的手,语气平淡自然:“不是,她是我的助手,兼今晚女伴。”
女孩立刻微微躬身,声音柔缓:“爷爷好。”
“好孩子,别紧张。”老爷子笑得慈祥,“欢迎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一旁,白慕念的二叔端着酒杯走近,目光落在女孩脸上,忽然一愣,随即拍了拍白慕念的肩,打趣道:“小妮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找了个这么合眼的女伴。念念眼光不错,想当年,她可是我们警院最拔尖的女战士。”
女孩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下意识就要转身避开。
白慕念手腕微沉,一把将她牢牢拉住,力道稳而沉,不动声色地稳住了她所有慌乱,语气依旧从容:“二叔,您认错人了。燕燕学人力资源的,一直在基层,今天刚回京。”
二叔眯眼再看,愣了愣,哈哈一笑:“是我眼花了?长得可真太像了。不过这眉眼温婉,性子静,确实和那位不一样,不像会打会拼的主儿。”
不远处,苏羽丰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白慕念护在身边的女孩,脑子嗡的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嫩兔子、拐来的货!
这是女警!是正儿八经的警察!
若是她醒过神、想起记忆、或是当场翻脸,苏家那片灰色产业必然被连根拔起,扒皮抽筋都算轻的。
可眼下,白慕念护得极紧,语气自然、态度坦然,半点没有要拆穿、要追究的意思。
苏羽丰攥紧拳头,心里又恨又慌:
现在动手?等于直接跟整个白家硬碰硬,必死无疑。
现在不动?这女警留在白慕念身边,迟早是定时炸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咬牙暗骂:可恶!回头必须让阿彪把好关,别什么人都往酒吧里塞,这次差点害死整个苏家!
寿宴散尽,宾客离去,偌大的白家主宅宴会厅只剩下清冷的灯光。
佣人悉数退下,门被轻轻合上,落锁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白慕念斜倚在雕花长桌旁,银色马尾松松垂落,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没有半分宴会上的温和,只剩下冷冽、锐利、近乎压迫的气场。
他抬眼,目光沉沉锁住站在原地、强作镇定的苏羽丰,声音低而冷:
“人都走了,说说吧。那个女孩,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羽丰后背一紧,心脏狠狠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撑着笑,抬手松了松领带,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白哥,瞧你说的,不就是上次山道赛车,我送你的那只嫩兔子吗?新鲜、干净,一手货,绝对合你心意。”
“一手货?”
白慕念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苏羽丰,你看我像是会玩‘货’的人?”
他眼神一厉,语气骤然加重:
“她是个条子。
你敢把女条子,当成拍卖品,送到我床上?
苏家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苏羽丰脸色瞬间发白,喉结狠狠滚动。
抵赖,已经没用了。
他知道白慕念的手段,也知道白家在京城的根基。
硬碰硬,苏家必死;彻底坦白,灰色产业链暴露,苏家同样万劫不复。
唯一的路,只有真假掺半、避重就轻、舍小保大。
他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声音压得极低:
“白哥,我真不知道她是个条子。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她。”
白慕念挑眉,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写满“继续编”。
苏羽丰咬牙,决定抛出一部分实情,换取信任:
“这批人,是汝南那边的线。最近那边查得严,他们压了一批货急着出手,托我帮忙代拍。我只负责接、负责卖,身份是什么,我真没过问。我一看她干净、气质不一样,就想着留给你……我是真心想跟白哥、跟白家交好,绝没有害你的意思。”
“汝南?”白慕念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微沉,“那边的路子,你也敢碰?”
“一时糊涂,想着赚快钱。”
苏羽丰顺势低头,姿态放得极低,“白哥,我苏家一心想靠拢白家,往后你指东我不往西。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认罚,只要你别追究,我保证,汝南的线我立刻断,以后再也不碰。”
白慕念沉默片刻,他知道对方在撒谎,知道他藏了大半实情,知道他在拿小罪掩大恶。
但他没戳破。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他缓缓抬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羽丰,我不管你汝南、北河、还是什么路子。
那个女人,你当她是货,我当她是棋子。
从今往后,她的事,你不准再提,不准再查,不准再碰。
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字字致命:
“我让苏家,从这座城,彻底消失。”
苏羽丰浑身一僵,冷汗浸透衬衣。
他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我懂!白哥放心!我绝对不提、不碰、不问!
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白慕念瞥他一眼,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滚吧。”
苏羽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白家主宅。
大门关上。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白慕念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缓缓收紧。
第11章 老周
深更半夜,灵异科档案室灯火长明。
密闭的空间空气凝滞,卷宗霉味与旧纸气息交织,压得人胸口发闷。
科长周正抱着蜷在臂弯里的小白兔,伏案铺开厚厚一叠泛黄案卷,一页页对照、标注、推演。
近段时间,不断有基层警员上报:简朴寨阴气暴涨、村民接连横死、失踪者尸骨无存、普通刑侦手段完全无效,所有线索指向“非自然力量”。
十年前那桩轰动一时的投井冤案,终于被重新翻到了台前。
一、案件基础事实
六十年前,简朴寨还是人口百余的正常村落,寨后一口百年古井,是全村水源。
村内少女李红菱,年十六,指腹为婚,被迫嫁与外乡富户。
出嫁前夜,红菱投井自尽,身着红衣,头戴母亲遗留的红漆雕花发夹,尸体三日后才被打捞,面目浮肿,怨气冲天。
事发后,家属草草下葬,未立案、未深究、未验尸。
当地派出所定性:自主投井,自杀结案。
从此,简朴寨开始闹鬼。
二、歌谣的产生与真相(核心疑点一)
案发后,过了十年,村内开始流传一首童谣:
月娘娘,亮堂堂
井底娃娃想爹娘
梳梳头,洗净脸
爹娘唤你归黄泉
井绳绕,水漫肩
一入深潭不复还
三更唱,五更死
周正指尖敲着卷宗,眉头紧锁。
表面听来,这是孩童口耳相传的鬼歌。
但结合十年间所有死亡案例、失踪模式、祭祀规律、鬼物行为逻辑反推,这首歌根本不是谣,而是鬼娘娘自己定下的“规则”与“契约”。
歌谣深层解析:
1. 月娘娘、井底娃娃:指投井而死的李红菱,死后化鬼,自称“鬼娘娘”,困于古井。
2. 想爹娘:红菱死前被家人逼迫出嫁,含恨而死,怨念核心是“被至亲背叛”。
3. 三更唱、五更死:鬼娘娘固定在三更索命、五更收魂,严格按时辰执行,从不乱杀。
4. 井绳绕、水漫肩:所有死者死状,均模拟当年红菱投井姿态:脖颈有绳痕、肺部积水痕迹、魂魄被拖入井中。
结论:歌谣不是村民编的,是鬼娘娘以怨念之力,强行植入村民潜意识,用来宣告自己的存在、划定自己的规矩。
谁破坏规矩,谁死。
三、闹鬼始末(完整时间线)
第一阶段:初死生怨(1970年)
红菱投井后,头三年只在夜间哭泣,无伤人记录。
村民恐惧,但无人死亡。
第二阶段:怨气成型(1975–1990年)
红菱怨气凝聚,开始点名索命。
第一个死的,是当年逼她出嫁的婶娘。
第二个,是隐瞒真相的村长。
第三个,是见死不救的邻居。
杀人模式统一:
夜半歌谣响起 → 夜叉巡逻 → 喊名必应 → 不应者捏碎名片 → 魂魄被吞 → 尸体化为行尸,守寨边界。
第三阶段:三年一祭(2000–至今)
鬼娘娘力量壮大,定下铁律:
三年一次血祭,必须献祭活人魂魄,稳固古井阵法。
祭品由村内自动“选出”,无人能逃。
村民从最初百余口,逐年锐减,如今仅剩三户。
周正抱着兔子,笔在纸上重重圈出几行字,每一个疑点,都直指惊天秘密.
疑点1:红菱真的是“自杀”吗?
卷宗记载:自杀。
但所有鬼物行为显示:
她恨的不是“出嫁”,而是被谋杀、被伪装成自杀。
若真是自愿投井,绝不会如此滔天怨气,更不会定“三年一祭”。
疑点2:古井底下到底有什么?
所有死者魂魄最终都被拖入井中,行尸守寨、不让外人靠近,说明井底是鬼娘娘的力量源头、阵法核心、甚至是尸骸封印处。
疑点3:闽南锁魂结为何出现?
祭祀村民、鬼娘娘傀儡,身上全绑闽南锁魂结。
简朴寨属中原,与闽南千里之遥。
唯一解释:当年害死红菱的人,懂邪术、会阵法、用锁魂结镇压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疑点4:鬼娘娘为何“不滥杀”?
她守边界、不杀无辜外来者、只杀祭品、只杀仇人、甚至给村民“应名求生”的机会。
说明:
她不是恶鬼,是被逼迫成凶的冤鬼。
她守寨,是怕外人揭开当年真相;
她杀人,是在向当年害她的人复仇。
小白兔在老周趴着睡着后,用灵力补上了后面的果:
第四阶段:外来者入侵(2018年)
四名网红主播为流量闯入简朴寨直播,惊扰鬼娘娘,直接触发“清场”。
主播全员失踪,魂魄被吞,尸体化为守寨行尸。
派出所出警,警员触碰红漆发夹(鬼娘娘本体信物),瞬间被怨念标记,车内自相残杀,警车消失,郭队长断臂逃生。
第五阶段:鬼娘娘攻入城镇(近期)
灵异科警员小袁,因接触古井案、看见鬼娘娘共生人面目,被直接闯入灵异科虐杀,眼球被挖、魂魄被抽、尸体化灰。
这标志:鬼娘娘已不再局限简朴寨,力量足以突破阵法、进城杀人。
疑点5:共生人是谁?
灵异科布过镇邪阵,普通鬼物无法进入。
能杀小袁,说明鬼娘娘已与人类共生。
那个与她绑定、共享力量、共享形态的人,就是整个案子的幕后真凶。
疑点6:红漆发夹为何能控制活人?
发夹是红菱生前贴身之物,是怨念载体、阵法钥匙、引魂媒介。
谁碰,谁被标记;谁带,谁死。
臂弯里的兔子轻轻动了动耳朵,它在卷宗最后写下一行字:
简朴寨无鬼祸,只有人祸。
李红菱不是鬼娘娘,是被邪术害死的少女。
天快亮时,档案室的灯才暗了下去。
王小宝在老周温暖宽厚的怀里打了个软软的哈欠,小身子蜷成一团雪白的毛球,伴着卷宗淡淡的墨香,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连周遭的阴气都被老周身上的正气挡得干干净净。
等它再睁开眼时,桌上的卷宗早已被整齐收进加密柜,锁得严严实实。
窗外天光大亮,强子一早就被老周塞进车里,送去城里上学了,他不想孩子再沾半分简朴寨的阴邪。
偌大的灵异科,便只剩下老周、怀里的奶娃娃,和一只刚睡醒的兔子。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也没再提起那个阴雾缠绕的简朴寨。
可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第12章 他走的很安详
浑浑噩噩熬了三年的李老汉,终究没躲过命数,安安静静地去了。
当他的尸体被推进停尸房时,见惯了凶案残尸的入殓师都愣了半晌,手里的工具都顿住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具完整、无破损、无啃咬、魂魄散尽却肉身完好的尸体。
没有血痕,没有伤,没有被鬼物撕扯的痕迹。
像是寿终正寝,落了个全须全尾。
老周叹了口气,亲自请了镇上道行最深的老道士,做了一场安魂法事,不声张、不排场,悄悄把李老汉埋在了灵异科大楼后方、不对外界开放的内部公墓里。
一抔黄土,一块无字小碑,算是给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人,最后一点安慰。
而李寡妇婆媳俩,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两人是在一个深夜被活活吓死的。
尸首被啃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下两颗孤零零的头颅,面目扭曲,死状凄厉。
老道长看了一眼,便摇着头叹了口气,说怨气太重、沾了鬼气,不能入土、不能留世,直接拉去特殊焚化场,当场开坛做法,一把火连骨带魂烧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至此,曾经的六户、三户,如今烟消云散。
简朴寨空了,荒了,塌了。
古井无声,阴风不止。
只是偶尔,从山里回来的人会含糊说一句:那寨子里,好像还有一户人家的烟囱,会在夜里,轻轻飘出一缕烟。
还有一户活着。
是谁?
不知道。
也没人敢去找。
风掠过荒废的寨口,卷起满地枯叶。
王小宝趴在老周的窗台上,红瞳望向简朴寨的方向,耳朵轻轻一动。
它知道,那最后一户,不是人。
也不是鬼。
是这场冤案里,最不该留下的东西。
闽南沿海的冷雨砸在警灯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跨海大桥桥洞下,那辆撞毁的女子大学校车孤零零卡在石墩间,车身扭曲、玻璃尽碎,车厢内空空如也,二十名女大学生踪迹全无。
刑警支队长周正立在雨里,面色铁青。
两年前,他还是灵异科科长,十六岁的小儿子离奇失踪,唯一的线索就是殉职同事身上的闽南安魂结。
为了寻子,他主动调离,扎根闽南刑警队,两年来,从未放弃过一丝线索。
“周队!全域地毯式搜索结束,无尸体、无遗骸、无任何人体遗留物!”
“监控复盘完毕!校车在行驶途中突然失控,自主撞入桥洞,驾驶座全程空无一人!”
接连的汇报,让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一辆无人驾驶的大巴,精准撞毁,满车学生凭空消失,这绝不是普通的绑架案。
周正弯腰钻进残破的车厢,白色手套抚过冰冷的座椅。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后排座椅缝隙里,卡着一枚细小的东西。他用镊子夹起,是一枚银色的链条吊坠,上面有专属编号,款式张扬,很明显是给“货物”打上的专属标记。
紧接着,技术警员在驾驶位的方向盘下,发现了半片被撕扯下来的黑色头套碎片,纤维材质,是地下势力掳人专用的制式装备。
而在车厢地板角落,还粘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经比对,与线人提供有色酒吧用来捆绑“嫩兔子”的绳索材质完全一致。
最致命的线索,刻在车厢内壁的钢板,一道深浅清晰的闽南安魂结刻痕,纹路工整,和当年周正儿子失踪案、简朴寨鬼案里的绳结,一模一样。
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这辆校车,根本不是意外撞毁,而是人为设计的障眼法。
有人提前将二十名女大学生蒙眼、捆绑,秘密转移至商务车,送往地下灰色产业交易链。
随后用非常规手段操控校车,制造无人驾驶撞桥的诡异现场,掩人耳目。
周正攥紧那枚银色吊坠,心里一万个草里马呼啸而过。
他太清楚了,这是横跨闽南、汝南的兔子贩卖灰色地带,是苏家和境外势力勾结的黑色链条,而这枚安魂结,就是连接一切罪恶的钥匙。
他立刻拨通加密电话,声音颤抖:
“白慕念,找到线索了。车上有灰色产业的专属标记,二十个女孩,被掳去做了‘货’。还有,闽南安魂结,再次出现了。
我儿子的失踪案,简朴寨的鬼案,还有这次的校车案,很明显,是同一伙人干的。”
桥洞外的雨还在下,那辆空校车如同罪恶的幌子,而黑暗深处,二十个女孩,正被送往永无天日的灰色囚笼。
苏羽丰这几年,彻底浸在了白家铺就的锦绣资源里,一路顺风顺水。
靠着白慕念的照拂,苏家在商圈站稳脚跟,人脉、项目、资本源源不断。
可人心一旦膨胀,便再也填不满。
家族原本的正经生意,在他眼里渐渐成了不痛不痒的小收益。
被欲望推着走,他开始把大笔资金,悄悄投向那些不见光的高端私人会所、隐秘圈层供给、境外轻奢娱乐渠道。
表面光鲜,背地里,做的却是游走在规则边缘、专供顶层玩乐的特殊陪侍、私密驯养、定制玩伴的勾当。
而白慕念,自从把那名女警带回身边之后,便再也没提过要找新人、要寻玩伴的话。
两人朝夕相处,行事低调沉稳,对外只说是助手与伙伴。
苏羽丰看在眼里,紧绷的心一点点松了下来,渐渐放下警惕,只当白慕念已经安稳下来、享受当下,彻底忘了这个人骨子里的冷硬与狠绝。
闽南城郊的半山别墅,是苏羽丰专为顶层公子哥建的私密玩乐地,守卫严密,外人不得踏入。
今夜屋内灯火柔暖,香气缭绕,各界公子齐聚于此,玩起了室内躲猫猫的游戏。
女孩们戴着各式小动物耳朵,在厅内轻盈躲闪,笑声轻软,场面旖旎又奢靡。
苏羽丰站在二楼落地窗旁,静静看着楼下一切,指尖夹着烟,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满足感。
权力、美色、被簇拥的快感,样样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低头,看向身旁被哄得昏昏欲睡、一身兔耳装饰的少女,眼神慵懒又肆意,伸手半扶半抱着,将人轻轻带进了主卧室。
门,缓缓合上。
将外面的声色光影,一并隔绝。
第13章 遮羞布
京城接连爆发两起灭门惨案,震动全城
第一起,一家五口横遭不测,尸体叠叠乐,由大到小,白布遮盖。
现场诡异,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凌乱碎片,一切物品摆放规整,仿佛只是平静地停在了某一刻。
法医与刑侦组反复勘验后得出结论:熟人作案,凶手熟悉环境,手段冷静,出手干脆,一刀毙命,受害者毫无防备。
仅仅一周后,惨案重演。
一家六口,同样的结局,同样的死寂现场。
门窗完好,家具齐整,地面干净,没有打斗,没有哭喊残留的痕迹,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案手法完全一致,像是同一双手,在无声地执行一场冰冷的“清理”。
消息压不住,全城人心惶惶。
已调任闽南的周正,被总部紧急召回协查。
他一身风尘,刚下飞机就直奔第二起案发现场,脸色很差。
两年前儿子失踪的阴影还压在心头,如今这两起诡异灭门案,又让他嗅到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要乱动任何物品。”
周正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这间死寂的客厅,每一处规整的角落,都透着刻意的平静。
警员们地毯式搜索,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凶手太过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痕迹。
直到有人注意到书桌中央那张全家福。
相框擦得一尘不染,摆得端正无比。
周正走上前,指尖轻轻托起相框。
相框内里背面,贴着一张被刻意藏起来的大合照。
照片泛黄,明显有些年头,上面是十几个人的合影,笑容青涩,背景是一处偏远山村的村口。
照片最中间,站着一位年轻姑娘,穿着朴素,眉眼干净。
照片左侧后排,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影格外醒目。
周正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合照的拍摄地,是简朴寨。
而照片里的人,他在十年前的卷宗里,见过无数次。
照片里的姑娘,叫许愿。
她是鬼娘娘李红菱的母亲,六十年前从城里下放简朴寨的女知青,眉眼干净,带着书卷气。
左侧的少年,是李高。
土生土长的简朴寨村民,老实本分,是许愿在乡下唯一的依靠。
这张照片,正是许愿下乡插队时,与全村乡亲、知青伙伴的合影。
周正的脑海里,轰然翻出灵异科尘封六十年的老档案。
那卷早已被人遗忘、字迹褪色的卷宗上,冰冷记载着:
许愿,女,21岁,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回城前夕,于简朴寨村口遭遇马车事故,当场身亡。
李高,男,22岁,携幼女为妻送行,被失控马车撞倒,当场死亡。
独女李红菱,年仅六岁,父母双亡,交由婶娘抚养,继续留在简朴寨。
数十年后,李红菱投井自尽,怨气不散,成为简朴寨人人惧怕的鬼娘娘。
当年的结论只有四个字:意外身亡。
可这张被凶手刻意藏在全家福后的老照片,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被掩埋六十年的黑暗。
周正喉结滚动,后背泛起刺骨的寒意。
六十年前的悲剧,六十年后以灭门血案的方式,重新回到人间。
他拿起电话,声音阴沉:
“立刻联系档案室,把京城两家灭门案所有死者的人事档案、户籍底册、早年履历全部调回警局,我要最原始的版本。”
顿了顿,他盯着照片里年轻的许愿和李高,一字一顿:
“重点查,这两家人,六十年前,有没有在简朴寨待过。
有没有人,认识许愿、李高,还有抚养李红菱的婶娘。”
档案室的档案袋被重重拍在桌面上,泛黄的照片、学籍卡、户籍证明散落一地。
周正蹲下身,一张张拾起,指尖越握越紧。
档案上那几张稚嫩青涩的证件照,与六十年前大合照后排的四张面孔,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张三、张静、吕正、许可莲。
正是京城惨遭灭门的两户人家,整整十一口人,全死在了这场跨越六十年的清算里。
周正的目光猛地钉在一份燕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存根上。
墨迹陈旧,却清晰无比。
录取姓名:许愿。
而在另一张户籍变更页上,一行小字刺:
曾用名:许愿 现用名:许可莲。
轰——
周正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酥麻。
所有迷雾,瞬间散尽。
六十年前,许愿作为下乡知青,凭实力考上了燕京大学,是整个简朴寨唯一的大学生。
可她没能等到开学,就在村口“意外”死于马车之下。
她的大学名额,被她身边最信任的四个人联手偷走了。
张三、张静、吕正、还有本该叫许愿的许可莲。
他们伪造事故、夺走名额、篡改户籍、顶替身份,拿着许愿的人生,光明正大活了六十年。
成家、立业、生子、安享晚年,把本该属于她的光明人生,抢得一干二净。
张静与张三是孪生兄妹,后来互相嫁娶了对方的闺蜜与兄弟,四家抱团,死死捂住这个秘密。
他们以为,人死账消,马车一撞,真相永埋地底。
他们忘了。
许愿和李高留下了一个女儿。
那个被婶娘养大、最后投井而死、怨气成魔的女孩。
李红菱。
周正猛地站起身,后背冷汗浸透衣衫。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现场没有打斗、没有反抗、摆放整齐、形同熟人作案。
不是凶手温柔,而是这四个人,以及他们的家人,看见“鬼”了。
看见六十年前被他们害死的许愿,看见了红菱,看见了索命的怨。
恐惧到极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乖乖受死。
精准杀人,一户不落,手法一模一样。
根本不是普通凶手能做到的。
可……
鬼娘娘被困在简朴寨古井六十年,阵法未破,她怎么会知道真相?
怎么会千里迢迢,精准找到这四家人?
怎么会用如此“人”的方式,完成一场复仇?
周正盯着桌上的档案,忽然想到一个更恐怖的可能。
叠罗汉。
一层是人,一层是鬼。
一层在阳间复仇,一层在阴间引路。
有人在人间,把六十年前顶替名额、制造车祸、合谋杀人的真相,一字不差,告诉了井底的鬼娘娘。
有人在帮她复仇。
有人在替她动手。
有人用“人”的手段,完成“鬼”的怨。
周正抓起电话,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抖动:
“立刻查!
查许可莲全家、张三全家、张静全家、吕正全家,所有直系旁系,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查六十年前,简朴寨村口那辆马车的车主、车夫、目击者!
我要知道,除了这四个人,还有谁参与了当年的事!”
第14章 背后的人在捣鬼
周正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僵,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心里一阵恶寒。
车夫,是李大祥子,李寡妇早逝的丈夫。
当年给许愿接生的,是隔壁镇的牛大夫,他亲眼见过那辆失控的马车,也记得,是李老汉跑前跑后垫付了接生钱。
一桩桩,一件件,六十年前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归位。
可更恐怖的是,所有知情人,全都死了。
简朴寨早已无人生还,当年的目击者尽数石沉大海。
照片上那些站在后排的村寨干部,一户户离奇暴毙,尽数覆没。
唯一一个离开村子、被提拔到镇上的李小四,也在多年前“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办公桌上,死得干净利落,死得不留半句遗言。
知情者,死绝。
参与者,灭门。
目击者,消失。
整条线索链,被人一刀斩断,干干净净。
周正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大合照,后背寒意疯狂蔓延。
所有知情人都死了,那,到底是谁,把六十年前顶替名额、蓄意谋杀、马车夺命的真相,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困在古井里的鬼娘娘李红菱?
谁在为她递刀?
谁在为她指路?
谁在为她,精准锁定张三、张静、吕正、许可莲这四家仇人的位置?
不是鬼。
是人。
一个活在人间、清楚所有秘密、布局数十年、借鬼手复仇的人。
而更让他心脏抽痛的,是另一个死死缠了他两年的疑问。
他那失踪两年、年仅十六岁的小儿子,
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儿子的失踪案,会和闽南安魂结、简朴寨古井、鬼娘娘复仇案,死死缠在一起?
为什么对方每次作案,都像在刻意引着他往古井深处走?
还有那口简朴寨的古井。
井底到底锁着什么?
是尸骨?是阵法?是信物?还是……一个活了六十年的秘密?
至今无人敢靠近,无人敢下井,无人敢触碰那最后的真相。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井底下藏着的,不是鬼。是比鬼更可怕、更冰冷、更漫长的人心。
周正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按在眉心。
灭门案还在继续。
复仇者还在暗处。
鬼娘娘还在井底等着。
而他失踪的儿子,身份成谜。
所有的线,都绕回了那座荒无人烟、百鬼夜行的简朴寨。
绕回了那口,无人敢靠近的古井。
突然,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落在桌面上,王小宝扒拉着那张六十年前的大合照,粉红的鼻尖拱了拱最边缘的位置,像是在示意什么。
“小宝,别乱碰,这都是证物,沾不得。”
周正伸手想把兔子抱开,指尖却触到它湿漉漉的鼻尖。
兔子没理,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串清晰的“咔嚓——咔嚓——咔嚓”声,像是在模仿拍照的快门。
随即,它放下照片,后腿站立,前爪拢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极像“摄影师举相机”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正。
周正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对啊!我怎么漏了这个人!拍照的人!”
他一把将兔子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喜:“小宝,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话音未落,手指已经飞快拨通了调查员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坚定:“立刻去镇上,查六十年左右的老照相馆!不管是哪一家,给我翻遍了,重点查有没有当年简朴寨知青下乡时的大合照,查那个拍照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应声:“明白,老大,马上就去!”
短短半小时后,档案室的电话再次响起。
周正一把抓起听筒,几乎是扑过去的:“怎么样?”
“老大,还真让咱们找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镇上老巷口有一家开了快七十年的照相馆,橱窗里还摆着当年的知青大合照,样式跟咱们手里的一模一样!我已经把照片的电子版发你手机上了,你快看!”
周正的目光飞快扫过手机屏幕,画面里的四个人,张三、张静、吕正、许可莲,笑容青涩,站在大合照的后排。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调查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照相馆的老板,今年都快九十了,他回忆起一件六十年前的事。当年知青进村的时候,跟着来的还有一支考古团!那伙人当时雇了他,拍了大量后山洞窑里的图文、图腾、器物,底片他当时没舍得扔,一直藏在柜子最底下。我花大价钱把这些底片全买回来了,人带着底片,一天后就能赶到家!”
周正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
考古团。
后山洞窑。
底片。
所有沉寂的线索,瞬间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寒意,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顿:
“好,辛苦了。等你到了,立刻把底片冲洗出来。
我要知道,当年那支考古团,到底在简朴寨的后山洞窑里,发现了什么。”
电话挂断。
档案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兔子王小宝舒服地窝在周正怀里,啃着胡萝卜干的“咔嚓”声。
一天后,档案室的灯彻夜未熄。
沉甸甸的胶片袋被重重放在案台上,袋口磨损严重,藏着六十年的尘封气息。周正亲自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剪开封条,将泛黄的底片,摊放在观片灯下。
光线穿透胶片,粗糙的影纹在白墙上缓缓显影,一幅幅珍贵到恐怖的画面,慢慢浮出水面。
图腾求雨:
画面中,简朴寨的后山洞窑内,赤裸的村民围着石柱起舞,岩壁上刻满扭曲的符文,中央是一座形似巨蛇的石雕,下方刻着密密麻麻的求雨文字,每一笔都透着原始又野蛮的敬畏。
血祭仪式:
黑暗的洞穴里,众人抬着身着红衣的少女走向石坛,坛前摆放着青铜祭器,地面刻着诡异的阵法,光影晃动间,能清晰看到“献祭”二字的刻痕,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第三组画面。
不老术的载体:
底片上,一群身着白褂的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放着陶罐、骨针和一卷兽皮古籍,古籍上的文字与求雨图腾同源。画面中央,一位白发老者正手持骨针,在另一位年轻人的手腕上刺出细密的血痕,旁边的人捧着青铜鼎,缓缓倒入暗红色的液体。
镜头缓缓拉近,定格在那位带队教授的脸上。
周正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惊讶。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第15章 尼泊尔的天空
不久前,新闻里报道过一支返聘的权威考古团,首席教授以九旬高龄带队,轰动学界。
照片里的那个人,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皮肤紧致,口齿伶俐,接受采访时精神矍铄,完全不像九十岁的老人,倒像五十岁的壮年。
而底片上的这位教授,眉眼、鼻梁、甚至嘴角的梨涡,与那位返聘教授像模像样。
六十年的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
“不老术……”周正指尖颤抖,声音低哑,“真的存在。”
简朴寨的后山洞窑,不是普通的祭祀地。
这里藏着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秘密,藏着六十年前,陈客教授带队考古团前来探寻的真相。
而那四个人:张三、张静、吕正、许可莲,当年不仅偷了许愿的大学名额,还亲眼见证、甚至可能参与了这场恐怖的“不老术”献祭。
周正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底片里陈客教授的脸。
他终于明白。
鬼娘娘能精准复仇,能知道六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不是靠怨力,而是靠人。
靠陈客教授,靠当年跟着考古团进入简朴寨的人,靠那些亲眼见证了“不老术”与“名额顶替”双重罪恶的目击者。
而那口简朴寨的古井,底下藏着的,恐怕就是当年“不老术”的真正载体。
或是封印,或是配方,或是那个被献祭后怨气不散的少女,又或是……陈客教授六十年不老的秘密源头。
周正抓起电话,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马上联系考古界,查陈客教授的背景!重点查他六十年前,有没有去过简朴寨!还有京城灭门案现场,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图腾刻痕!”
尼泊尔加德满都的清晨,薄雾还缠在杜巴广场的檐角,早市人声鼎沸,香料、水果、手织物堆成五彩的小山,烟火气裹着异域的喧闹扑面而来。
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牵着个眉眼精致、穿着小裙子的女娃娃,正站在水果摊前,用流利的尼泊尔语跟摊主笑着讨价还价。
“dui kilo apple, ek damam sasto garnus na.(两斤苹果,便宜一点吧。)”
“dai, yo naya ho, fully fresh!(大哥,这是新鲜的,刚到的!)”
“chhodi, malai samam dinae, bacha lai khana dinchha.(算了,便宜点卖给我,我买给孩子吃。)”
“thik cha, bacha ko laagi, eklai dinchha!(好,看在孩子份上,给你了!)”
付完钱,年轻人低头揉了揉女娃娃的头发:
“这个国度,很像我们那个年代,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踏实又安稳。前面那栋小楼有长租公寓,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女孩仰起脸,眼珠亮晶晶的,四处好奇张望,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嗯,爹爹喜欢,阿菱就喜欢,我很喜欢这里。”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划破市井的温柔。
年轻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走到僻静处,按下接听,语气冷硬如铁:
“你想永生,找别人去。我女儿不会再受你摆布。”
电话那头传来阴恻恻的笑声,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别以为你藏了个漏网之鱼,就敢违逆我。她没有我的养分供给,会随时发狂,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无所谓了。”年轻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帮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我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如今大仇已报,我了无牵挂。”
“就不想再见到许愿了?”
对方抛出致命诱饵,“我有能力复活你的女儿,就有把握让你们一家团聚……”
“闭嘴!别给我画大饼!”
年轻人猛地低吼,情绪瞬间失控,“没有你,我的女儿早就投胎了,也不会陷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只要你交出那个李家的孩子,”对方语气狂热,“我们就能获得永生,你的妻女也会团圆。只要我们联手,就能托起整个星球的产业链,主宰一切。”
“让你的钓鱼链见鬼去吧!”年轻人怒极反笑,字字铿锵,“邪不压正,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啪——”
他狠狠挂断电话,指尖仍在颤抖。
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向不远处四处张望的小女孩,立刻压下所有戾气,换上温柔的神色,快步走回去,将一个可爱的毛绒兔子耳机套轻轻戴在女儿耳朵上,遮住所有刺耳与不安。
“走啦,阿菱,爹爹带你去看更好玩的东西。”
他牵着小女孩,重新融进加德满都温暖的晨光里,仿佛要将仇恨、罪恶、纠缠,统统抛在身后。
加德满都的晨光落在父女俩的肩头,没人知道,这个牵着女儿的温和年轻人,正是六十年前“死而复生”的李高。
当年那场所谓的马车惨案,根本不是意外。
许愿和李高被张三、吕正、许可莲一行人活活重伤,尸体连夜拖去后山乱葬岗丢弃,只丢了点小钱堵住车夫李大祥子的嘴,让他做了伪证。
李大祥子抱着晕死过去的李红菱回到简朴寨,交给自己媳妇抚养,对外宣称是远方亲戚拖油瓶。
谁也没料到,李高命硬,竟从乱葬岗里硬生生爬了出来,只是彻底失忆。
中年人一眼就看出这男人血脉特殊,简朴寨人,是巫族嫡系后代,血液金贵,藏着祭祀与永生的秘密。
陈客二话不说,将失忆的李高带走,藏进后山洞窑,当成最完美的实验体,进行了一场禁忌的巫族祭祀实验。
从那以后,李高被他安上全新身份,带回都市,接受一对一教导,一路考上大学,成了陈客最得意、最信任的门生。
十年后,陈客带着成年的李高重返简朴寨。
他抓了数个村民放血实验,却发现血脉之力微乎其微。
直到派人彻查李高的身世,老人才猛地惊醒。
简朴寨三户李姓,李高是独户嫡系,血脉最纯、最完整。
第16章 一计不成再生
其余两户,一户是李老汉一家三口,一户是李大祥子一家,连带着李高的亲生女儿李红菱。
一个恶毒到极致的计划,在陈客心底成型。
他先撺掇李大祥子,把渐渐长大的李红菱嫁到镇上富户。
所谓富户,不过是陈客安插的小儿子,专门过来索取巫族血脉。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红菱早与灵异科的袁记私定终身,两人计划逃婚远走。
大婚当日,袁记被人打晕拖走。
苦等心上人不来的李红菱,被数十人强行架上喜轿。
绝望之下,她一头扎进了那口被巫族诅咒的古井。
也就在这一刻,李高的记忆,轰然全部恢复。
他记起了许愿,记起了女儿,记起了所有背叛与死亡。
他疯了一样跟着女儿,纵身跳入古井。
寨民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谁也不知道,荒废的古井之下,别有洞天。
李红菱运气太差,下落时狠狠撞在井下石柱上,当场殒命。
而李高偏了几分,摔进水池,捡回一条命,却再次被震得失忆。
躲在暗处的陈客目睹一切,仰天狂笑:
“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一场横跨六十年的阴谋,就此拉开序幕。
为了炼化李红菱成最强怨灵,陈客先杀了李大祥子,抽干全身巫族血液,对外谎称打工意外身亡,再让村长拿一笔钱堵住李寡妇的嘴。
随后,他将再次失忆的李高困在井下,日夜操控他放血、做法、供养怨灵。
可李家血脉太少,根本撑不起永生祭祀。
陈客再次出手,迷惑了李大祥子已经娶妻的儿子李强,让他流连各家各户,事成一次便给一百块,远比打工来得轻松。
久而久之,简朴寨彻底变了天。
十个孕妇,竟有两个怀的是李强的孩子。
巫族李家的血脉,悄无声息占了简朴寨半壁江山。
井底的李高浑浑噩噩,地上的怨灵日渐凶煞,陈客躲在幕后,吸食着血脉与怨气,一步步靠近他梦寐以求的永生。
陷入回忆的李高,恢复了清明。他早已挣脱控制。
他怀里牵着的,是靠着怨灵之力、以另一种形式“活”过来的女儿李红菱。
大仇得报,可妻离子散,阴阳相隔,永生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宿命里。
他低头,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闽南那边的风暴终于落下一角。
在神秘人匿名提供的精准线索下,警方突袭了苏羽丰盘踞已久的高档会所地下室,那二十名失踪多日的女大学生,全数安然获救,虽受惊吓却无性命之忧,消息传回警局,全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没人知道,那个不露脸的神秘线索提供者,正是从简朴寨走出来、死而复生的李高。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小镇上,落叶铺满灵异科老旧的院落。
白慕念从周正手里抱回了傲娇的白兔子王小宝,一路驱车返回早已空寂的灵异科旧址。
他推门而入,指尖微动,将尘封已久的巫族镇魂阵重新激活、加固,符文在地面隐隐流转,摆明了是在守株待兔,等那位不速之客自投罗网。
兔子刚落地,立刻甩了甩耳朵,蹦到桌角,一双红瞳亮晶晶地盯着白慕念,开口便是理直气壮:
“你总算是来找我了,萝卜呢?说好了的,新鲜的!”
“在李莫言那儿,等来了,找他要。”白慕念倚着门框,语气平静。
王小宝立刻往后缩了缩,小短腿交叉一抱,满脸警惕:“那你带我过来做甚?想白嫖我的线索?不给萝卜,门儿都没有!”
白慕念眸色微沉,直入主题:“李老汉的魂魄,被你藏哪儿了?”
“不告诉你!”兔子把头一扭,傲娇得不行。
“功德也不想要了?”
“本兔爷活了这么久,早就不稀罕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
白慕念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指尖灵光一闪。
“那就别怪我动粗。”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却强势的灵光笼罩而下,王小宝只觉得身子一胀一缩,瞬间被催化成了人类少年模样。
银发雪肤,眼尾泛红,模样精致得不像话,只是浑身还带着兔子的软萌气。
白慕念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他的腰,低头便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啃了啃。
“说还是不说?”
王小宝脸颊爆红,拼命偏头挣扎:“不说!哼,别想用美色蛊惑本兔爷,没门!”
白慕念眉梢微挑,抬手松了松衣襟,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
“那这样呢?”
“切,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腹肌,我也有!谁稀罕。”王小宝硬着脖子嘴硬。
下一秒,白慕念身形微动,气息一变,竟在瞬间化作了女子模样,眉眼清艳,笑意浅浅,伸手便将少年模样的兔子揽进怀里。
王小宝瞬间炸毛,耳朵都差点显形:“你……你作弊!居然变成女子埋汰我……我要上报……告到天道老儿那里去,变态!”
“说还是不说?”
白慕念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兔子彻底败下阵来,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嘟囔:“说,我说……李老汉的魂魄在我脖子上的玉牌子里养着呢。”
白慕念脸色一沉,伸手便将他颈间那块温玉牌子一把扯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生气:“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放?把他放出来。”
王小宝揉着脖子,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你生哪门子气?他可是简朴寨里最干净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死了都不忘飘来灵异科报案,替人家喊冤。”
“可他!也是个男的。”白慕念皱眉。
“没错,他还是个老的。”
王小宝理直气壮,仰头挺胸,“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把他藏在身上温养魂魄,是最明智的选择,你懂不懂啊!”
白慕念捏着玉牌,一时竟被怼得无话可说。
你说说,你说说,是个男的都吃醋,以后若是以身引诱,你不得把人家给活活吓死。
就你这嚣张跋扈,挑剔的小模样,谁敢觊觎?
白爸爸,你说的很对,谁会喜欢一只好吃懒做,傲娇自大,还没化形的家兔?李莫言他喜欢!哼!
别得瑟,想要化形,先攒功德。
对对对,老祖说的对!
第17章 李老汉的生平
灵异科的阵眼中央,青铜古镜悬于半空,匪气流转。
白慕念扣住王小宝的后颈,将玉牌稳稳贴在镜面上,兔崽软糯的灵识顺着镜面纹路,一头扎进六十年前的昏黄光影里。
镜头缓缓转动,像一部尘封的老胶片,正逐帧显映最扎心的真相。
画面从崎岖山路铺开,雾色散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眉眼清瘦的小男孩正蹲在路边,对着空气奶声奶气说话。
他是幼年李老汉,跟着父亲从偏远的李家村西迁,因天生阴体质敏感,路上撞见了无数流离的小鬼。
“哥哥,你走得好慢呀,我们要赶在天黑前过那条河呢。”
“你别捡路边的野果,那是吊死鬼挂的,吃了要被缠一辈子。”
小鬼们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有的扯着他的衣角指路,有的趴在他肩头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李老汉一点不害怕,跟着小鬼们一路聊天,数着路边的孤魂,一路走到简朴寨地界。
他跟着父亲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远远望见村口的竹林,还回头冲小鬼们挥手:“明天我给你们带蒸红薯,咱们在寨口见!”
镜头猛地拉远,光影骤转。
简朴寨后山的竹林里,阴风呼啸,黑气翻涌。
一个壮实的汉子正与一头青面獠牙的恶灵缠斗,他是李高的父亲。
巫族嫡系,浑身血气滚烫,手里握着桃木剑,额角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恶灵反噬。
幼年李老汉躲在树后,突然想起路上小鬼们教的“驱邪小法子”,急得脱口而出:“叔叔!踩它左脚踝!它怕桃木灰!”
话音未落,他抓起兜里揣的桃木枝,狠狠朝恶灵脚踝砸去。
李高父亲趁机一脚踩实,桃木剑直刺恶灵眉心,恶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惊魂未定,李高父亲看向树后的小男孩,咧嘴笑了:“小子,谢了。我叫李老头,咱们往后就是邻居了。”
两户人家就此结伴,李老汉父亲与李高父亲往西投奔李大祥子所在的简朴寨,两户比邻而居,日子安稳。
李老汉依旧能看见鬼魂,寨子里的孤魂野鬼都爱往他身边凑,他便天天给小鬼们留吃食。
时间长了,寨子人的人以为他有病,渐渐的离他远远的,没了交集。
镜头切至青年李老汉,竹楼檐下挂着红灯笼,许愿扎着羊角辫缝补衣物,李高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藏着欢喜。
张三、张静、吕正、许可莲一行人扛着知青行李进寨子里,热情的寨民们围上来寒暄,李老汉站在人群后,悄悄给身边的小鬼使眼色:“别吓新来的哥哥姐姐,他们是好人。”
那时的简朴寨还叫“普家坳”,李家与村民们和睦相处,后山竹林郁郁葱葱,井水清冽。
李老汉看着许愿与李高相恋,看着红菱呱呱坠地,看着李高抱着襁褓里的女儿笑出满脸褶子,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直到马车碾过村口的青石板。
光影骤然暗沉,血色铺满画面。
马车失控的嘶吼声刺破村口,许愿“意外”重伤,李高被撞得血肉模糊。
张三、吕正、许可莲一行人脸色惨白,连夜将两人尸体拖往后山乱葬岗,塞给车夫李大祥子一袋钱,让他做伪证。
李老汉远远看见,想冲上去阻拦,却被身边的小鬼死死拉住:“别去,那伙人身上有恶气,去了要没命!”
他只能蹲在树后,看着蹒跚学步的红菱被李大祥子抱走,看着寨子里的人低着头装聋作哑。
当晚,李老汉的肺痨突然发作,咳得撕心裂肺,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他知道,平静被打破了,简朴寨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镜头切换,已是红菱长大。
李老汉拖着病体,偷偷给红菱送吃的、缝衣裳,趁婶娘不注意塞给她铜板。
红菱与小袁私定终身,每次幽会,都是李老汉在村口放风。
有人盘问就咳着肺痨打掩护:“红菱在帮我熬药呢,她是个孝顺娃。”
陈客教授的人频繁出入后山洞窑,李强流连花丛,寨子里的孕妇接二连三流产。
李老汉看在眼里,夜夜在后山烧纸钱,给许愿、给李高、给那些莫名死去的村民。
他知道陈客在害族人,却没证据,只能拼尽全力护住红菱和小袁这唯一的光。
画面定格在李老汉晚年,他咳得弯下腰,却依旧撑着身子,把李强刚出生的儿子抱在怀里,一路颠簸送到镇上灵异科。
躲在杆子后面的他,咳着血倒在灵异科门口,再也没起来。
可他的魂魄没走。
他以为自己还活着,依旧在寨子里晃悠,给红菱送吃的,帮小袁打掩护。
看着红菱跳井,看着李高疯魔般追进古井,看着陈教授的人在暗处狞笑。
他飘在灵异科门口,日夜喊着“红菱冤”,直到那几个年轻人开直播,镜头扫过井口,他站在风里,安安静静等一个伸冤的人。
王小宝被震得浑身一颤,红瞳里满是泪水,哭着嘟囔:“他一辈子都在护着别人,连死了都以为自己还在守寨子……”
白慕念指尖轻弹,扣住王小宝软乎乎的后腰,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试试,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兔子被摸得浑身一激灵,后腿蹬了蹬,小短腿气得直跺:“哼,说得好像我多菜似的!本兔爷虽没实操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手法我门儿清!”
话音未落,它小手一掏,竟从百宝兜里翻出糯米、鸡蛋、三炷香,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它从兜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发带,往自己银白的发丝上一套,歪歪扭扭扎成个小揪揪,瞬间从傲娇兔子变成了奶气少年。
白慕念挑眉:“你这个从哪儿顺来的?”
“老周孙女头上的呗。”
王小宝理直气壮,还傲娇地仰了仰下巴,“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发带,很难受的懂不懂!”
白慕念低笑一声,俯身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柔软的发顶:“怪可爱的,你继续。”
“你……你登徒子!”
王小宝瞬间炸毛,耳朵都差点显形,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盘腿坐在阵眼中央,小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仪式。
只见他抓起一把糯米,顺着阵法纹路随意撒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糯米铺坛,小鬼莫拦。
朱砂点命,红菱归安。
血引魂归,不祸人间。
借我兔耳,通阴阳关。”
念完咒语,它抓起一支朱砂笔,在生鸡蛋壳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写上了李红菱的生辰八字,写完又抓起一小瓶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轻轻撒在生辰八字旁,蛋液微微震颤,却没有破裂。
最后,抓起三炷香,点燃,香灰簌簌掉落,插进阵眼的香炉里。
随即,小手一抓,死死抱住面前的案台,像是在抓住什么稳固的锚点,眼神专注,小脸绷得紧紧的。
整个画风新奇得不像话:
少年穿着粉色发带,动作神神叨叨,手段却透着一股原始又纯粹的力量。
第18章 慢点,我晕灵
就在仪式完成的刹那。
“嗡——”
往生阵的光芒暴涨。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青铜镜中溢出,缓缓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
李红菱的魂魄,安静地出现在了阵法中央。
她穿着当年的素色小褂,眉眼清秀,长发垂落,双眼紧闭,安安静静地站着,周身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常见的凶神恶煞。
她甚至还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沉睡了太久,终于闻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王小宝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转头冲白慕念扬了扬下巴:“看吧,本兔爷厉害吧。她没有发狂,说明这法子管用……”
话还没说完,白慕念已经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指尖轻抚过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谢谢你,小宝。”
而阵法之中,红菱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恨,只有一丝淡淡的迷茫,像是在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小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抓起燃着的三炷香,踮着脚尖就往李红菱的额头上一点。
香头不烫魂,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稳稳镇住她体内翻涌的怨气。
紧接着他抄起朱砂笔,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在红菱脸上、手腕、脚踝飞快勾勒符咒。
笔锋歪歪扭扭,却灵力十足,每一笔落下,都让她身上的阴寒淡一分。
不过片刻,他收笔叉腰,小下巴扬得老高:
“完工!看谁还敢打她身上煞气的主意!”
说完立刻垮下脸,揉了揉鼻尖,一脸嫌弃:
“本兔爷一身味儿,要洗澡!你放水,加桃子味的泡泡浴!”
白慕念忍着笑:“没有,只有热水淋浴。”
“请人办事连个沐浴露都不给备?白扒皮,差评!”
少年化作人形还改不了兔子的臭脾气,叉着腰骂骂咧咧,蹬蹬蹬就冲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混着他跑调的小曲子,听得人又气又笑。
白慕念无奈摇头,指尖轻轻一拢,将安稳无波的李红菱魂魄收进一只白玉小瓶里,揣进怀中。
他这才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管未拆封的桃子味沐浴露。
是老周早前硬塞给他的,说这兔子被他那个小孙女给养叼了,嘴挑身子也挑,比小姑娘还讲究。
果不其然。
刚帮他办完正事,就开始挑三拣四。
白慕念指尖抵着唇,低低笑出声,眼底难得漾起几分暖意。
他轻轻敲了敲浴室门:
“别唱了,再唱,外面的鬼魂都要过来投诉了。”
汽刚散,桃木梳轻轻划过柔软的银发,带着淡淡的桃子香。
王小宝窝在白慕念怀里,享受着人工吹发,舒服得眯起红瞳,小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晃着脚丫,随口开口:“看了李老汉的生平,李高的生辰八字咱们也有了,直接把这三个一起超度了不就完事?”
白慕念梳发的手顿了顿,声音清冷:没那么简单。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吞噬的怨气缠在魂魄上,就算强行超度,那些枉死的鬼魂也不会放过他们。”
“那怎么办?”
小宝瞬间坐直,气鼓鼓的,“一个疯魔的考古教授,害了一整个寨子,还连着灰色链条,千刀万剐都赎不清罪。可这三个……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可怜,也可恨。”白慕念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李老汉无辜,可他明明撞见陈客的恶行,却选择沉默自保。李高是清醒的人,为了救女儿,甘愿助纣为虐,残害同族。李红菱看似被逼无奈,可她杀小袁时,意识清明得很,半分犹豫都没有。因爱生恨,这股恨,早就染了血。”
“你说的都对。”
小宝耷拉下耳朵,又往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人类要是没有贪念,许愿一家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更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血案。”
暖风停落,头发已被吹得松软蓬松。
王小宝伸了个懒腰,眼珠一转,嬉皮笑脸道:“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尼姑庵逛逛?”
白慕念眉峰一挑,指尖屈起,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记冰栗子:
“逛尼姑庵?看上哪家比丘尼了,深夜造访,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哎哟!”小宝捂着头蹦起来,委屈巴巴,“老祖,我是掐指一算,找到许愿的转世了!她现在就在庵里修行,说不定能劝那对父女弃暗投明,主动散掉怨气,让那些被吞噬的鬼魂重新投胎。”
白慕念眸色微动:“许愿的转世……是比丘尼。”
“可不是嘛!”小宝叉腰得意,“父女俩在人间造下无数杀业,亲娘却握着念珠、伴着经卷守孤灯,当真是天意难违。”
“伶牙俐齿。”白慕念失笑,伸手揽住他的腰,“走,白哥哥带你飞。”
“呸!一把年纪还装大哥!”
小宝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脚尖离地的瞬间脸色微白,“你慢点飞啊,我、我晕灵体瞬移!”
“晕就抱紧点。”白慕念垂眸,声音低低裹着夜风。
王小宝却把脸一偏,小嘴巴不满一撅:“我想李莫言了。”
白慕念蹙眉,语气里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你是想他手里的胡萝卜?”
“别把我想的这么粗俗,哼,反正比你好。”
“他好,下次让他带你出任务。”
“带就带!”少年仰着下巴,理直气壮。
白慕念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他不会通灵,也不会控你限时化形,遇到危险,更不能随时带着你抽离险境。”
王小宝一顿,却依旧硬着脖子犟:“可他会照顾人,陪我疯,无条件纵容我。”
白慕念喉间一滞,一时竟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半空灵气一收,两人稳稳落地。
王小宝睁眼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扒着白慕念的胳膊小声惊呼:
“呀,我们到了?这么破的庵,你是认真的?确定没找错地方?”
眼前哪里是什么清净禅院,只有一座隐在深山里的旧庵堂,院墙斑驳,木门掉漆,连盏灯都没有,黑漆漆的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白慕念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到的夜露,声音沉静:
“进去就知道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昏黄的油灯从殿内透出,映着一道安静跪坐的背影。
青灯,古佛,念珠,素衣。
第19章 你们来了
破旧的庵堂内油灯昏黄,木鱼声轻缓有节奏。
跪坐蒲团上的素衣尼缓缓转身,眉眼清净,慈悲安然。
她垂眸捻珠,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早已看透宿命:“施主,你们来了。老尼愿意随你们去,感化他们。”
王小宝一惊,踮脚问道:“你……你都知道?带着前世的记忆?”
空空儿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薄愁:“路过黄泉时,孟婆座下的灵蛇顽皮,不慎撞翻了我的汤碗,前尘往事,一字未忘。”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简朴寨找他们?”白慕念沉声问。
空空儿指尖微顿,念珠轻响:“成年后我去过,可那时的寨子早已成了一片死寂鬼城,荒草没径,怨气冲天。我茫然无措时,遇上了青城山一位道长,他点化我,说菱儿与我夫君造杀业太重,魂魄困于因果,不得轮回。我便就此落发,日夜诵经,为他们赎罪。道长也曾预言,若有一日,深夜有人踏破庵门,便是我丈夫与女儿解脱的时刻。”
“哇!青城山的道士这么厉害?有机会我一定要拜入他们门下!”王小宝晃着银发,一脸向往。
白慕念屈指轻弹他的脑门:“跟他们学,不如跟着我。走吧,该动身了。”
“呸!什么动身,说得跟要赴死一样!是出发!”小宝气鼓鼓纠正。
他转头看向空空儿,眨巴着眼睛:“空空师傅,你晕车吗?”
“老尼法号空空儿,不晕车。”
“白老祖,那你抱她,我要变回兔子,趴在她手上!”
白慕念淡淡瞥他:“不用飞,坐车,车就在山脚下。”
王小宝瞬间炸毛:“你……你诓我?!来的时候你不是瞬移过来的吗?”
“车是从京城赶过来的,给你送新鲜胡萝卜。”
小宝耳朵一竖,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李莫言?他来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嗖”地冲下荒山,连灵术都忘了用,撒腿就往山下跑。
白慕念无奈扶额,抱起空空儿,缓步跟了上去。
山风顺着车窗灌进来,带着淡淡的禅香与烟火气。
李莫言顺手捏着一根削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递到身旁少年的嘴边,眉眼温软:
“好吃吗?”
王小宝咔嚓咔嚓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的,小下巴一扬,满是得意:
“好吃!还是你好,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欺负本兔爷、哼。”
李莫言被他这副小模样逗得低笑出声,清脆的笑声落在车厢里,暖意融融。
“哎,你笑什么?”小宝瞪圆眼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本兔爷说的是大实话,有这么好笑吗?”
“没什么,”李莫言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就是觉得,你还是做回小兔子的时候,最乖最可爱。”
王小宝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尾巴都快翘了起来:
“那可不,我也这么觉得!”
后座的白慕念淡淡扫来一眼,声音清冷:
“佛门清净地刚出来,少在这儿口无遮拦。”
王小宝压根不怕,立刻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后座的白慕念吐舌头做鬼脸,晃着脑袋哼起了小调:
“啦啦啦,不听不听,白扒皮念经~”
无人看守的灵异科,大门无风自开。
一道浑身裹着黑雾的身影长驱直入,正是寻女而来的李高。
他眼底赤红,杀意翻涌,无数的的恨与痛、执念与疯狂,尽数压在肩头。
可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所有暴戾骤然僵住。
正堂之上,白慕念负手静立。
下方蒲团上,空空儿盘膝而坐,不急不缓,轻敲木鱼。
一声声“笃、笃、笃”,
敲碎了六十年的怨恨,
敲醒了沉沦的魂魄。
她没有念咒,没有驱邪,只是轻声诵着经,一句句,唤着他的名,唤着菱儿的命。
“李高,放手吧。”
“菱儿,别再困在恨里了。”
为了这场救赎,
空空儿燃尽了自己转世的全部生机与佛缘,以肉身舍利之力,渡化父女二人身上的滔天怨气。
木鱼声停。
她缓缓垂落双手,面带浅笑,安然闭目。
李高浑身一颤,黑雾散尽,眼底终于恢复了清明。
阵法中的李红菱,泪水滑落,戾气尽消,变回了当年那个单纯干净的小姑娘。
被吞噬的冤魂从四面八方飘来,不再嘶吼,不再复仇,只静静跪在堂前。
六十年因果,
一场空门渡化,
终得圆满。
白慕念望着那道安详的身影,轻声一叹:
“天意,从来慈悲。”
空空儿含笑坐化,李高与李红菱周身戾气散尽,冤魂们正缓缓归于平静。
就在此刻,殿外狂风骤起,黑气如墨浪般撞开大门,陈客的身影踏阴而来。
他黑发依旧,面容阴鸷,看着眼前一幕,目眦欲裂。
“她慈悲,那我怎么办?”
“我毕生的布局、我的产业、我的永生之路,岂能就这么毁了?”
他厉声嘶吼,面目扭曲:“谁敢坏我大道,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一落,陈客双手掐诀,脚踏诡异步法,口中念动凶戾咒文,竟是要强行催动巫族禁术,场面癫狂如跳大神。
他想以残存怨气为刃,杀光在场所有人,重掌大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适得其反。
咒文一落,被空空儿渡化、本可安心离去的怨灵们瞬间被激怒,成群结队,嘶吼着冲天而起。
它们放弃了轮回的机会,眼中只剩滔天恨意。
“是你!”
“是你害了我们一寨子人!”
密密麻麻的怨灵蜂拥而上,瞬间将陈客死死裹住。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怨魂的吞噬声彻底淹没。
不过片刻,
这位追求永生、布局六十年、双手沾满鲜血的陈客教授,便被怨灵连人带魂,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魂、一点痕迹,都没有留在这世间。
殿内重归安静。
李高望着坐化的空空儿,泪水潸然落下,对着她的身影深深一拜。
李红菱轻声啜泣,跪在一旁,久久不起。
白慕念轻叹一声,抬手布下超度法阵,金光漫过整座灵异科。
“六十年因果,到此了结。”
王小宝变回雪白的兔子,蹲在一旁,红眸里没了往日的嬉闹,只安安静静地,目送着这一家人,走向最终的归宿。
第20章 覆灭
苏家一夜倾覆,灰色产业链连根拔起。
坊间疯传,压倒这头巨兽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白家大少爷白慕念。
以苏羽丰涉黄涉险、牵连投资风险为由,果断撤资,釜底抽薪。
狗仔小报添油加醋,将其渲染成英雄救美的戏码。
杂志封面大字刺眼,背景是白慕念与一位陌生女子并肩而立的模糊侧脸,衣香鬓影,暧昧十足。
“好啊,你!”
王小宝攥着杂志,气得银毛都炸了,直接朝着正端着茶杯、一派淡然的白慕念砸过去,“我跟着老周累死累活跑断腿,你居然在这儿风流快活!什么狗屁禁欲老祖,分明是花花公子!”
白慕念轻抬手腕,稳稳接住杂志,眉眼不动:“媒体捕风捉影,两三天就会消散。”
他目光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吃醋了?”
“本兔爷吃醋?”小宝叉腰仰头,满脸不屑,“我只是不爽!对,就是不爽!”
他话锋一转,立刻追问:“李莫言呢?你又把他支去哪儿了?”
“他是医生,自然在医院救死扶伤。”
“那老周的小儿子呢?”小宝凑近一步,眼神认真,“事情都了结了,也该把人还回去了吧。”
白慕念指尖轻叩杯沿,声音沉了几分:“不着急,温水煮青蛙。”
“还有恶没除干净?”小白兔瞬间精神抖擞,耳朵都竖了起来。
“陈客有两个儿子。”白慕念缓缓开口,“一个前年‘意外’身亡,另一个常年跟随他幕后操盘,手上沾的血,不比他少。”
“小儿子?他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一个人不行。”白慕念语气冷冽,“可他背后的资本,足以搅动整个市场。码四颗生物制药,有印象吗?”
小宝皱眉回想:“在老周的档案里听过,说是研究延缓衰老药剂的大公司。”
“没错。”
白慕念点头,语气平静却刺骨,“他们所谓的药剂,核心成分取自活体生命体,以活人作为试验载体,日夜抽取细胞与血液,进行禁忌研究。”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小宝气得直磨牙,“可这跟老周的小儿子有什么关系?”
“他是李家村最后一根独苗,是巫族最纯净的血脉。”
白慕念一字一顿,“从基因到血液,全都是那些疯子梦寐以求的终极实验品。”
小宝眼睛一亮:“听这话,你已经想到收拾他们的办法了?”
“空旷的实验室里,冤魂最多。”
白慕念望向远方,“那些枉死的灵魂,需要一双被打开的天眼,亲眼看见自己所受的苦难,亲手清算所有罪孽。”
“明白!交给本兔爷!”
王小宝兴奋得原地蹦跳,立刻从百宝袋里掏出迷你桃木剑、八卦镜,还有一顶滑稽的道士小布帽,“保证让里面所有人,都收到来自实验亡魂的‘亲切关怀’!”
“老白,记得把我英姿飒爽的样子拍下来!等我得道成仙,好给弟子们瞻仰!”
白慕念无奈轻笑:“古灵精怪,走吧,我送你去。”
不过一瞬瞬移,两人便抵达目的地。
小宝站稳脚跟,睁眼一看,当场傻眼:
“我去……这也太荒了吧?沙漠?风这么大,这破基地怎么建在这种鬼地方?”
“行非常之事,自然藏得越深越好。”
“道理我都懂,可这风狂得能把我刮走,我还怎么做法啊!”
白慕念指尖轻弹,一道淡金色结界瞬间笼罩小宝周身,风沙尽数被挡在外面,纹丝不动。
小白兔立刻竖起大拇指,疯狂点赞:“老祖威武!”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周身暴涨,瞬间从圆滚滚的兔子,化作银发精致的少年模样。
桃木剑指天,朱砂点地,少年立于风沙中央,唇间吐出古老而清亮的咒文: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阴阳开眼,善恶现形,冤魂归位,罪孽清明!
敕——令——!”
咒语落下,金光自他脚下炸开,如涟漪般席卷整座碉堡式的秘密基地。
天眼开。
基地内部,所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操盘手、守卫,在这一刻,全都被迫看见了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被抽干血液的苍白躯体、那些困在仪器里哀嚎的亡魂、那些被解剖的孩童、那些堆积如山的实验记录、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器官……
一幕幕、一桩桩、血淋淋的真相,强行砸进他们眼底。
“啊——!!!”
鬼哭狼嚎瞬间冲破厚重的金属大门。
无数白大褂疯了一样往外狂奔,有的抱头尖叫,有的跪地忏悔,有的精神崩溃,哭喊着自己杀了人。
而那些被困在实验室里数十年的冤魂,在天眼全开的瞬间,彻底觉醒。
它们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带着滔天恨意,合力冲向基地控制台,强行启动了自毁程序。
轰——!!!
火光冲天,黄沙翻滚。
冰冷的仪器、杀人的设备、罪恶的基地,连同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刽子手,一同化为灰烬,深埋沙漠之下。
…………………………………………
第二天,城市街头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正是陈客的小儿子。
他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在闹市中狂笑嘶吼:
“我有最先进的仪器!只要有实验品,我们就能永生!父亲,你看到了吗?我必将超越你!!!!!”
话音未落。
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减速。
“砰——”
男人被狠狠撞飞出去,足足滚出十米远,当场气绝。
后来小道消息说:
知道得太多,就必须死。
他被幕后真正的老板,彻底灭口。
黄沙掩埋了基地,疯语终结了性命,六十年的巫族罪孽、永生执念、禁忌实验、血色产业链,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王小宝拍了拍手上的灰,蹦回白慕念身边,得意洋洋:
“搞定!本兔爷出马,一个顶俩!”
白慕念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走吧,回家。
天空飘来一个字“赏”
无数的功德“嗖”的一声直接砸在了王小宝身上。
“神清气爽,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力。”
“剩下的事情交给警方,从今儿开始,你跟着我后面修炼法术吧。”
“此话当真!”
“真!”
“万岁,万岁,我离大法师又近了一步。”王小宝得意忘形,跳上了白慕念的腰腹,捧着他的脸蛋,疯狂的小鸡啄米。
第1章 戏楼议价
暮春的午后,暖阳斜斜铺设地上,将”观复文创“的木质招牌晒得泛着温润的光。
不大的工作室里,墙面刷着素净的浅灰,正中央悬着一幅乔治尼神父的画像,画中人神色肃穆,衣袍规整。
画像前竟摆着一只小巧的铜制香炉,青烟袅袅,香火常年不断,与宗教画像形成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一侧立着老旧质朴的实木置物架,木纹粗糙带着使用痕迹,架上本该规整摆放的典籍里,突兀地混着几样东西。
摊开的《圣经》旁,斜靠着几串风干的大蒜头,蒜皮干瘪,与神圣的经文道具并置,荒诞又一本正经,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香火味与若有似无的辛辣气息。
老板陈开泰脖子上带着大十字架,正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敲着桌上的修复报价单,眼神盯着对面西装革履、却难掩一身儒雅气场的男人——梁家辉。
他是眼下要在百年老戏楼取景拍摄的电影总投资人,为了让戏楼里那盏传了三代的八角灯笼恢复旧貌,他亲自找上门。
他斜睨着墙上那幅画像,嗤笑一声,眼皮好爽利往上一翻,个白眼翻到尽,嫌弃到爆,语气里带着不满:上下五千年传统唔学,跟住鬼佬後面学人拜神,扮晒正经!”
“你讲普通话,我听不懂。”
“没事,陈老板,戏楼拍摄档期就卡在下个月,那盏八角灯笼是核心道具,必须原样翻新,不能改一丝形制,价钱好说。”
陈开泰噗嗤一声笑出来,往藤椅上一靠,手指点了点报价单上的数字,眉眼弯成了精明又不失风趣的弧度:“梁先生,您这话说得轻巧。百年老戏楼的八角灯笼,不是刷层漆、换个纸就算修复,那是榫卯结构加纱绫裱糊,还有内嵌的铜丝灯架,稍有不慎就散架。我报的这个价,是请了顶尖的文物修复师,用的都是古法材料,您一句价钱好说,可别转头就跟我砍半啊。”
“砍半不至于。”
梁家辉端起桌上的青瓷杯,抿了口茶,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寸步不让的底气,“但陈老板,咱们合作不止这一次,电影拍完,戏楼后续的文创开发我还想跟你绑定。这单修复,你让三成,后续的单子我全给你,稳赚不赔。”
“哎哟梁先生,您这是拿未来画饼呢!”
陈开泰一拍大腿,起身绕着梁家辉走了一圈,故作痛心疾首,“三成?您知道我请的修复师是谁吗?林乐儿,市文物局特聘的年轻老师傅,专做古灯修复,手上的活儿比老匠人还细,她一天的工时费都够我喝半个月的好茶。让一成,顶天了,再少,我只能让学徒上,到时候修坏了,耽误您电影拍摄,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学徒?陈老板你可别蒙我。”
梁家辉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笑意,却分毫不让,“我查过你工作室的底,林乐儿是你的王牌,这单活儿你必须让她出手。两成,不然我转头去找城南那家修复行,人家报价比你低两成,还承诺七天完工。”
“城南那家?他们修过古灯吗?上次把清代宫灯的榫卯锯了凑尺寸,这事圈里谁不知道!”
陈开泰急了,又立马收敛神色,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行吧行吧,服了您这位投资人了!一成半,多一分我都不干,材料钱我自己贴,就当交个朋友。但丑话说在前头,修复期间不能催,林老师的手艺,慢工出细活,催急了出瑕疵,您别找我。”
梁家辉这才舒展眉头,伸手拍了拍陈开泰的肩膀:“成交。明天我让人把灯笼送过来,拍摄档期耽误不得,全靠你和林老师了。”
两人敲定合同,签字盖章的功夫,工作室里间走出一个穿浅灰色工装、头发简单束起的姑娘。
她眉眼干净,手指纤细,指节上带着淡淡的颜料与胶痕,正是文物修复师林乐儿。
她刚整理完上一件修复的器物,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向陈开泰:“陈哥,谈好了?”
“谈好了,咱们的大单子!”
陈开泰扬了扬手里的合同,“老戏楼的八角古灯,明天到,交给你负责,第一阶段先插解拆分,务必小心,那是百年的老物件。”
林乐儿点点头,眼神里泛起耀眼的光。
她对古灯修复本就情有独钟,百年戏楼的灯笼,更是藏着时光的痕迹,让她心生期待。
次日一早,裹着防尘棉的八角灯笼被送到了工作室。
拆开防护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味与尘封的香气扑面而来。
灯笼高约一米二,八面皆为纱绫裱糊,绘着模糊的戏曲人物,框架是老楠木,边角包着铜皮,虽褪色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巧做工。
林乐儿换上无菌手套,将灯笼平稳放在修复台上,先拿着软毛刷细细拂去表面百年的浮尘,随后拿出专用的竹制撬片,开始第一阶段的插解拆分。
古灯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没有一颗钉子,全靠木榫咬合,林乐儿动作轻缓,屏息凝神,一点点撬开衔接处的积尘胶垢,先拆下最外层的纱绫裱面,再拆解楠木框架的边角。
拆到第三面榫卯时,她手中的竹片忽然顿住。
在灯笼内层、楠木框架与灯芯支架的夹缝处,她触到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异样纹路,不像是天然的木痕,更像是人为刻上去的。
林乐儿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将衔接处的木榫彻底松开,挪开内层的挡板,借着工作灯的强光凑近看去。
只见那隐蔽的楠木内壁上,刻着一排极细的小字,还有几道交错的、看似杂乱却暗藏规律的纹路,纹路深处嵌着早已氧化发黑的细铜丝,而那排小字,因年代久远,笔画模糊,却能依稀辨出几个字:
光绪廿三年,灯藏秘钥……
后面的字迹被磨损殆尽,唯有那几道纹路,像是某种机关的暗槽,静静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过了许久,她的指尖触终于碰到灯笼里层的蒙皮,突然一顿。
不是羊皮,不是纸,不是布。
那层皮软、滑、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腻。
边缘处藏着极细的针脚,密密麻麻,顺着灯笼的弧度缝合。
“这材质有些怪。”
陈开泰叼着烟摆手:“老东西都怪,你用点心,想要什么让他们到库房里取。”
他不知道,灯笼褶皱里,浮着一张半透明的女人脸。
第2章 灯影
翻新从清理开始。
林乐儿握着软刷,轻轻扫过灯笼表皮,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底下竟隐隐透出一层近乎鲜活的淡粉肤色。
她心头一跳,不由得凑近细看,一不小心被木刺搓破了手指,鲜血顺着笼骨往下,滴答一声,落到了蒙皮上。
定睛一瞧,那蒙皮之上,眉骨的弧度微微隆起,眼窝浅浅凹陷,甚至连唇线的柔和轮廓都清晰可见。
这根本不是什么皮料。
这是一张完整的人脸,被生生撑开、绷紧,裹成了一盏八角灯笼。
林乐儿此物邪性,连忙收拾工具回家。
当晚,工作室里的诡异便再也藏不住了。
关灯之后,墙面总会浮起一道影子。
不是灯笼的雕花纹路,而是一个女子的剪影,水袖轻扬,身段婉转,在黑暗中一遍遍舞着,凄冷的昆曲唱腔幽幽飘出,字句模糊,却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林乐儿也跟着后面彻底失眠了。
一闭眼,便是民国旧戏楼的景象:
猩红的幕布垂落,穿月白戏服的女子被死死按在长凳上,男人握着锋利的刀刃,嘴角噙着病态的笑:“怜月,你的皮生得这样好,剥下来做盏灯,便能永远做我的角儿了。”
苏怜月。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林乐儿自己都诧异,她明明从未听过,却笃定这就是那个女子的名字。
没过多久,她的手臂开始莫名发痒,指尖挠破皮肤后,一道淡红细长的针脚疤痕赫然浮现,和人皮灯笼上的缝合痕迹,一模一样。
林乐儿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盯着手臂上的疤痕,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不过是梦魇,可那疤痕,却真实地烙在皮肤上。
这八角灯笼来得太过邪门,她慌乱地翻出号码,拨通了前几日主动上门的算卦老先生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少年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师父,别睡了,来活儿了!”
穿明黄道袍的年轻徒弟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房门口,抬手使劲拍门,可屋里只有震天的鼾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这可是你逼我的。”
徒弟撇撇嘴,转身拎起院角一桶凉水,麻利地爬上房顶,掀开天窗,毫不客气地将整桶水兜头浇了下去。
下一秒,屋里炸起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臭小子!春捂秋冻的道理都不懂?你是想冻死老子,好继承我那点家底是吧!”
中年人被浇得浑身湿透,打了个激灵,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换了身玄色道袍,揣着罗盘抓着桃木剑,冲出门就追着徒弟满院子打。
等师徒俩吵吵闹闹、慢悠悠地赶到林乐儿的工作室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乐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用黑布死死裹住那盏修到一半的八角灯笼,强撑着身子迎上前,刚开口想说些什么,眼前骤然一黑。
连日来的失眠、恐惧,再加上从清晨起就像着了魔一般不停修缮灯笼,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便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道袍中年人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桃木剑鞘轻轻一托,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阳气弱成这样,还敢碰这种阴邪玩意儿?”
老者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鼓囊囊的黑布上,鼻尖微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重的怨气,还是剥皮留魂的邪术……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灯笼啊。”
一旁的徒弟也收了嬉皮笑脸,摸出腰间的八卦镜,镜面对准黑布,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师父,这魂被锁在皮里,生生熬了几十年,已经成煞了。”
黑布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昆曲唱段,幽幽的,带着泣血的凄婉,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瘆人。
中年人俯身,指尖轻轻搭在林乐儿手腕上,探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脉象虚浮,且有一股阴寒之气缠在经脉里,正和这灯笼上的怨气对应。怕是从触碰那刻起,就被缠上了。”
徒弟凑过来,盯着林乐儿手臂上的针脚疤痕,突然惊呼:“师父!你看这疤痕,和人皮灯笼上的缝线纹路!这是……被‘记’上了啊!”
话音刚落,黑布包裹的灯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布料缝隙里渗出几缕淡蓝色的鬼火,唱腔也陡然变得尖锐,混合着女子的哭腔与恨意,在屋里疯狂回荡。
“陈淼……还我皮……”
模糊的怨毒声音钻进林乐儿耳中,她昏迷中下意识地蜷缩,手臂上的疤痕竟泛起了微光。
而那盏八角灯笼的表皮,突然浮现出更多细碎的针脚,像是一张网,正将周遭的怨气死死收拢。
中年人脸色大变,立刻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那盏灯笼:“不好!这怨气要冲破束缚了!徒弟,取黄符!”
徒弟手忙脚乱地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符,却见林乐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眸里,此刻竟映着灯笼上淡蓝色的鬼火,嘴角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也变得陌生又凄冷,带着苏怜月的口吻,一字一句道:“谁……也别想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魂魄归位,邪祟退散!敕!”
老者指尖翻飞,口中念出晦涩急促的咒语,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啪”地一声,死死贴在林乐儿的额头。
方才还眼神诡异、嗓音凄冷的她瞬间僵住,身子直直定在原地,再无半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快把人抬进里间,立刻开坛做法,晚了魂魄就彻底被勾走了!”老者沉声喝道。
“是,师父!”徒弟上前架住林乐儿的胳膊,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嘟囔,“这姑娘看着瘦,怎么这么沉啊……”
“沉?是你平日游手好闲,半点基本功都没练!”老者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两人将林乐儿安置在法台中央的蒲团上,朱砂洒地,香烛燃起。
淡淡的青烟缭绕间,老者掐诀念咒,一道清净灵光缓缓覆上林乐儿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坠入一片混沌,再睁眼时,竟已置身于百年前那座雕梁画栋的民国老戏楼。
丝竹声绕梁,水袖翻飞,台上的女子正是苏怜月。
她生得眉目如画,身段窈窕,一曲昆曲婉转清丽,是整个戏楼当之无愧的头牌,更是城中无数财阀贵公子捧在手心的明月。
第3章 名伶
她性子软,心却善,待戏班的师兄师姐亲厚,对台下的看客谦和,唯独动了一颗真心,给了一个无权无势、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
两人情投意合,瞒着所有人私定终身,只盼着寻个机会远走高飞,脱离戏楼的束缚。
可这份隐秘的情意,终究没能瞒过戏班老板陈淼的眼睛。
深夜的戏楼后台,烛火昏黄,陈淼将刚从戏台后巷回来的苏怜月堵在门口,脸色阴沉。
“怜月,你还年轻,是戏楼的顶梁柱,往后的前程一片光明,万万不能被儿女情长毁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那个小警察给不了你安稳,只会拖累你。”
苏怜月攥着水袖的边角,怯生生却又坚定地抬头:“老板,我会偷偷的,绝不会耽误唱戏,也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求您成全我们。”
“成全?”
陈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偏执的疯狂,“怜月,你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属于这座戏楼。你是我的摇钱树,更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苏怜月吓得浑身发颤,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场更大的祸事已然降临。
城中军阀大帅偶然听了她的戏,一眼惊为天人,当即拍板要纳她为妾,次日便派官兵围了戏楼,扬言带不走苏怜月,就一把火烧了整个戏班。
消息传来,戏班上下乱作一团。
那小警察提前得到风声,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戏楼,拉着苏怜月就要私奔。
两人慌不择路地往巷口跑,满心都是逃离的欢喜,却没发现,身后一道黑影紧紧尾随。
是陈淼。
他在拐角处猛地出手,一闷棍狠狠砸在小警察的后颈,年轻的警察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苏怜月尖叫一声,被陈淼死死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求求你,放过我……”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陈淼阴恻恻地笑,拖着她往回走:“放过你?那个土匪大帅不会放过戏班,你的师兄师姐,全都在等你去救。”
“可我不想做妾,我死都不做!”苏怜月拼命挣扎。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做妾。”陈淼的声音冰冷。
苏怜月心头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颤抖着问:“那……那你拉我去哪儿?”
陈淼回头,看向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与痴迷:“自然是去做灯笼的地方。怜月,你天生属于戏台,属于我。只要把你的皮剥下来,绷成一盏灯笼,挂在戏楼中央,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是我戏楼里,最耀眼的台柱子……”
苏怜月的惨叫被黑暗彻底吞没。
陈淼去了城中最隐秘、最邪门的灯笼铺,那铺子专做阴物,手段阴毒,无人敢靠近。
再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一盏崭新的八角灯笼,灯笼表皮紧绷,透着淡淡的肤色,眉眼轮廓依稀是苏怜月的模样,却再也没了半分生气。
大帅的人等了一夜,终究没抓到苏怜月。
恼羞成怒的军阀不愿空手而归,随意在戏班里抓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小丫头,强行带走泄愤,可怜那无辜女子,就此落得个凄惨下场。
而那盏八角人皮灯笼,被陈淼高高挂在了戏楼的正中央。
每到深夜,戏楼里便会响起凄冷的昆曲,水袖的影子在墙上幽幽晃动,像是苏怜月的魂魄,被困在人皮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林乐儿猛地浑身一颤,眼角滑下两行清泪,那是苏怜月百年未散的委屈与恨意,顺着魂魄的羁绊,淌在了她的脸上。
冤孽太深,执念不散,留着必成大祸!”
老者低喝一声,指尖掐出破魂诀,“天地律令,散魂渡厄,敕!”
金光猛地散开,直逼林乐儿眉心,他要强行打散苏怜月的残魂,以绝后患。
可就在灵力触到少女肌肤的刹那,林乐儿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阴风,人皮灯笼的怨毒之力疯狂反扑!
老者百密一疏,竟没算到这百年怨灵早已与戏楼地气缠死,强行打散只会激得它破体而逃!
“噗——!”
林乐儿猛吐一口阴气,双眼翻白,体内那道凄怨的魂影破窍而出,化作一道黑影,穿窗而去,转瞬消失。
糟了!让它跑了!”老者惊怒交加,踉跄一步,嘴角溢出血丝。
徒弟慌忙扶住他:“师父!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老者喘着粗气,眼神阴鸷,“此魂不除,迟早再酿血案!从今日起,我们师徒二人,就在林家暂住,日夜守着,等它自投罗网!”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那盏从老戏楼取回的八角人皮灯笼,再无半分异动,安安静静摆在角落,等着修复。
陈开泰在收租的路上,刹车失灵,直接撞到了电线杆上。
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被围观的群众送进了医院。
不久后,百年老戏楼重建完工,电影剧组浩浩荡荡进驻,正式开机拍摄。
投资人梁家辉一眼看中林乐儿精湛的古建修复手艺,特意将她请进剧组,负责演员戏服、老式道具的养护与复原。
老道士师徒抓鬼无果,听说剧组进驻戏楼,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死赖着不肯走。
没想到王导看二人一身道袍模样周正,干脆直接安排他们本色出演。
戏里的茅山道士,不用化妆,不用排练,往那儿一站就有内味儿。
谁也没料到,这部戏里的女主角,正是以苏怜月为原型的昆曲名伶。而扮演者,是百乐门头牌花蝴蝶。
唱歌热舞一绝,可一开口唱昆曲,跑调跑得能掀翻屋顶。
一场重头戏连拍十遍,次次卡壳。
王导摔了剧本,怒火冲天:“不要以为你带资进组,就可以敷衍了事!基本功不练,戏就别拍了!从现在起,对着录像带练,练会为止!其他人,先走戏!”
花蝴蝶被骂得脸色铁青,躲在后台对着戏服模特撒气,怨气十足。
“我是唱舞曲的,偏让我唱大戏,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要不是文艺片好拿奖,谁愿意受这糟老头子的气!”
她骂得正凶,一支点燃的香烟递到了唇边。
花蝴蝶下意识接过,深吸一口,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腿,顺势往人身上一靠,手臂软软缠住对方脖颈:“陈哥,你可算来了,王导他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再唱下去,我这嗓子都要废了……”
第4章 昆曲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眉眼阴鸷,笑容温和,正是文创店的老板陈开泰。
他轻抚着花蝴蝶的发顶,声音低沉蛊惑:“王导不懂美人,我懂。不就是昆曲吗?我亲自教你。”
两人相拥着,钻进堆满戏服的暗格,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舞台正中央的右上角,那盏修复一新的八角人皮灯笼静静悬挂,灯光昏黄,映得灯笼表皮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肤色光泽。
台下,梁家辉望着那盏灯笼,眼神发怔,久久回不过神。
他下意识想掏烟,目光却忽然落在戏台下方。
林乐儿正蹲在地上,细心补着木漆,侧脸认真又干净,鼻尖不小心蹭上黑灰,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心头莫名一软,梁家辉掐灭了烟瘾,转身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缓步走了过去。
“林老师,辛苦了,喝点水。”
林乐儿猛地抬头,鼻尖的黑灰更明显了,她有些慌乱地起身:“您认识我?谢谢您。”
她伸手去接,才发现水早已被拧开,心头微暖,轻轻抿了一口。
正要蹲下身继续干活,一块干净湿润的手巾,轻轻递到了她鼻尖前。
“抱歉,唐突了。你鼻子上沾了灰,这手巾是新的,没用过。”梁家辉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乐儿脸颊一热,小声道:“谢……谢谢,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不用,送你了。”梁家辉顺手搬过一只小木凳放在她身边,“长期蹲着容易头晕,这个你用得上。”
“太感谢您了。”
“我叫梁家辉,这部电影的投资人。”
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语气诚恳,“修复上遇到任何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乐儿轻轻脱下手套,露出一双粉嫩纤细的手,双手恭敬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放进衣袋。
戏台之上,人皮灯笼微微晃动。
戏服暗格里,喘息声细碎暧昧。
台下,老道士捻着胡须,眼神死死盯着那盏灯笼,眉头越皱越紧。
午后的戏楼渐渐安静,演员们拖着一身疲惫散去。
大牌主演各自进了带专人伺候的休息室,普通演员则挤在堆满道具蛇皮袋的空旷大厅里,倒头便睡。
老道士和小道士忙活了一上午,也累得瘫在角落,鼾声很快此起彼伏,谁也没留意,戏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模糊的人影。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虚影温柔凝视着前方,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是小月。”
“我是小月。”另一道属于林乐儿的声音,却带着不属于她的软糯与凄婉。
“你深爱着的小警察小辉,就是我。”
“你是我的爱人。”
“我们再也不分开。”
“不分开。”
虚影抬手,指向戏台一侧那座老旧摆钟,声音带着蛊惑:
“小月,你看,等这摆钟停下的时候,你就走上戏台,把那盏八角灯笼点上。”
“点上。”林乐儿双目空洞,语气机械重复。
“对,点上。你就是她,她也就是你,你们合而为一。”
“合而为一。”
话音落下,摆钟“咔嗒”一声,指针戛然而止。
林乐儿如同提线木偶,一步步踏上戏台。
她指尖轻捻,不知从哪里引来了一点明火,轻轻一送,八角灯笼内的烛火瞬间亮起。
暖黄的光裹着诡异的淡红,灯笼上那道模糊的人脸纹路,骤然与她的眉眼重合。
“咚”的一声,林乐儿直直倒在戏台之上。
众人还未惊醒,下一秒,她又缓缓撑着地面爬起。
身姿不再是往日笨拙的工匠模样,而是步步生莲,腰肢妙曼。
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全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那是困在囚笼里百年的苏怜月,终于彻底占据了这具身躯。
她抬眼望向台下那道身影,声音温柔:“阿辉,你来找我了。”
梁家辉缓步走上戏台,眼底是跨越百年的愧疚与深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月儿,对不起,是我没本事,上一世没能留下你。这一世,我定护你周全。”
“辉,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能来。”
林乐儿倚进他怀里,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嗯,”梁家辉抱紧她,语气坚定,“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再分开了。”
戏台之上,人皮灯笼灯火摇曳,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拉得漫长而缠绵。
蝴蝶!上场!到底唱还是不唱!”
王导攥着剧本,对着场边的花蝴蝶彻底爆发。
“一个整冠、理袖、台步圆场,你卡了整整十遍!身段软塌、眼神涣散,你这百乐门头牌,就是这么台步立身的?知道昆曲里的‘含胸、立腰、沉肩’是什么吗?知道‘兰花指捻袖、胯走中宫步’吗?顶胯不是扭腰,是腰领胯走、步随身转,你连身段的根都没找着!”
花蝴蝶叉着腰,妆容艳丽却满脸不耐,当场回怼:
“导演,我是跳艳舞的!露胳膊露腿、踩点扭胯我在行,不是来这儿捏着嗓子咿咿呀呀、摇头晃脑装大家闺秀的!专业压根不对口,你让我怎么演?”
“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王导气得吼出声,“给你十分钟,对着录像带把水袖花、碎步、圆场练明白!再找不到状态,立刻收拾东西,滚回你的百乐门!”
“哼!”花蝴蝶狠狠一甩旗袍裙摆,脸色铁青,“老娘有的是男人疼,犯不着在这儿受这种鸟气!”
她骂骂咧咧转身,直奔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头上的发饰、手上的戏袖随手一扯,乱扔一地。
小助手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在后面捡。
这可是老戏楼传下来的文物级戏服,真摔坏了,十个花蝴蝶都赔不起!
刚冲进休息室,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语气轻佻又宠溺:
“小蝶,老王又埋汰你了?”
花蝴蝶一头扎进陈开泰怀里,捶着他胸口撒娇:
“死样!你快帮我跟他说说!我唱歌跳舞样样顶尖,就是不会唱大戏!让他改剧本,好好捧我当女主!”
陈开泰却脸色一沉,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不行。这戏,你必须唱,还必须唱好。”
花蝴蝶瞬间瞪圆眼睛,又气又委屈:
“你居然为了这破戏凶我?别忘了,除了你,外头大把男人排着队等我!”
“小蝶,舞女是碗青春饭。”
陈开泰握住她的肩,“再过几年,新人一茬接一茬,你就不吃香了。演员不一样,戏立住了,一辈子都有人记得。王导这部戏是正剧,你只要熬过去,一定能出头。”
“可他太苛刻了,我真的学不来……”
“我说了,我教你。”
陈开泰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周身的轻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沉稳与耐心。
他将花蝴蝶轻轻拥在怀中,从身后环住她,带着她站在镜前。
“来,跟着我。
立腰,沉肩,手指捏成兰花指……
水袖轻翻,走碎步,腰带动胯,一步一圆……
眼随手动,神随步转……”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手把手教着。
镜中的女人,在他的掌控下,身段竟真的一点点有了昆曲名伶的模样。
第5章 心乱了
还是能学得好的嘛!”
王导举着喇叭,声音亢奋,镜头扫过花蝴蝶的身段,满眼惊艳,“这眼神!这气质!简直就是苏怜月本人!就这样,保持住!快切近景!没错,对着脸拍!好,卡!”
他一拍大腿,急声下令:“通知男主角,半个小时内必须赶过来!趁着蝴蝶状态在线,把两人的对手戏全拍完!”
场灯熄灭,烟雾散去。
花蝴蝶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精气,一听到“卡”字,瞬间脱力,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连串的水袖、圆场、身段,还有那股子入骨的柔情,她根本就没有半分印象。
她只记得,老陈一教,她就自然流通,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还是老陈有本事……”
她喃喃自语,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昆曲妆容,明艳中透着一丝恍惚。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暖流顺着脊椎顺流而下,直逼小腹。
花蝴蝶脸色骤变,猛地一夹腿,心头狂跳:“不好!”
她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顾不上形象,夹着腿就往自己的专属休息室跑,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晚一步,就要露馅了。
蝴蝶!还有十分钟!上台对戏!”
副导演敲了敲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不敢多待一秒。
谁都知道这位百乐门头牌的脾气,稍不顺心就甩脸子,犯不着惹她。
屋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应答:“知道了,一会儿就来。”
副导演松了口气,转身去通知剧组。
休息室里,花蝴蝶扑进陈开泰怀里,指尖轻轻捶着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后怕又娇嗔:“泰哥,都怪你!刚才差点就露馅了,还好我反应快……”
陈开泰轻抚着她的长发,眼底却无半分宠溺,“若不是我,你这戏能成?乖,再滴一滴血上去。”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绣着暗纹的笼骨皮簪,簪身泛着淡淡的人皮光泽,边缘还隐隐透着血丝。
花蝴蝶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发凉:“这笼骨皮子簪子……到底什么来路?我总觉得碰它的时候,背后凉飕飕的,心里发毛。”
“这是祝你通往明星梦的法器。”
陈开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声音带着蛊惑,“是我从那老道士那儿淘来的宝贝,有了它,苏怜月的魂气自然缠上你,昆曲身段、眼神不用练也能入戏,保你这部戏一炮而红。”
花蝴蝶瞬间忘了恐惧,眼睛发亮:“真有这么神奇?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用!害我之前被王导骂,还掉了那么多眼泪,受了那么多委屈!”
“这不是为了讨好你嘛。”陈开泰低笑一声,指尖划过她的唇角,语气愈发暧昧,“循序渐进,才显得我对你的好,无人能比。”
“呀,你好坏。”
花蝴蝶被哄得心花怒放,扭着水蛇腰往门口走,临出门前还抛了个媚眼,“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跟大帅哥对戏了,可不能让他等急了。”
她自信满满,腰肢扭得愈发摇曳,全然没看见,身后的陈开泰,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狠戾,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陈开泰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笼骨皮簪,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的血丝,眼底寒光一闪。
“苏怜月,你终究还是要回到我身边。”
花蝴蝶踩着高跟鞋,扭着水蛇腰款款走上台。
她穿了一身月白昆曲戏服,长发松松挽起,扮作苏怜月的模样,往柴房的布景里一坐,竟真透出几分弱柳扶风的凄楚。
饰演男主“家辉”的男演员,穿着民国时期的白色警服,满头大汗地冲上台,台词带着颤音,入戏极快:
“怜月!你怎么样?!”
花蝴蝶抬眼,眸色瞬变。
不再是往日的娇嗲,而是裹着百年幽怨的凄楚:
“阿辉……你还来做什么?”
“我来救你!”
家辉快步冲到柴房木栏前,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木板,眼眶通红,“班主把你关在这里,我求他放你,他根本不听!”
“救我?”
花蝴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指尖轻轻划过木栏上的裂纹,“我是戏楼的伶人,你是富家公子,身份云泥之别,你拿什么救我?”
“我带你走!”
家辉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木栏缝隙里,“这里是钱,还有去国外的船票!我们连夜走,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花蝴蝶的手顿在袋口,指尖微颤,眼泪却迟迟未落.
“去国外?”
她抬头,眼波迷离,“家辉,你可知我是戏班主的禁脔?他若找不到我,定会迁怒于你,迁怒于你的家人!你为了我,要抛弃家世,要背负骂名吗?”
“我不在乎!”
家辉嘶吼着,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被木栏隔开,“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家里若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一辈子唱戏养你,只要能守着你,做什么都愿意!”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花蝴蝶缓缓站起身,走到木栏前,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木板上,声音哽咽:
“可我不想你为了我,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更不想,你因我而死。”
她的话音刚落,戏台右上角的人皮灯笼,烛火猛地暴涨,又骤然骤暗。
柴房的木栏缝隙里,隐隐渗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风,缠上花蝴蝶的脖颈。
家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怜月,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家里,我一定会娶你,明媒正娶,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娶我?”
花蝴蝶猛地抬头,眼神骤变,眼底翻涌着百年的执念与疯狂。
她抬手,指尖穿过木栏,轻轻抚上家辉的脸颊:
“家辉,你可知……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班主他……他对我做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家辉死死咬住唇,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我会替你报仇,我会杀了他!但现在,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两人隔着木栏,遥遥相望。
一个哭,一个泣,声声入耳,句句断肠。
戏台之下,老道士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花蝴蝶的身影,掌心符咒骤然发烫.
他分明看见,花蝴蝶的身后,站着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正死死盯着台上的“家辉”,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第6章 想拿工资就别挡道
“卡!完美!”
王导拿着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却满脸喜色,“蝴蝶,你今天演技直接封神!就保持这个状态!提前放饭,明天早八点准时到场!”
花蝴蝶刚松了口气,饰演家辉的袁凯便凑了上来,目光黏在她脸上,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有些颤:
“蝴蝶,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脸,真的美得……勾人魂魄。”
他指尖触到她肌肤的那一瞬,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掌心往上窜,可袁凯像是被迷了心智,半点都没察觉。
花蝴蝶眼波流转,笑得风情万种:
“袁老师过奖了,您的演技才是演艺界的标杆。我还有几句台词总拿捏不准,晚上……能不能请您单独帮我辅导辅导?”
“乐意之至。”袁凯喉结滚动,一口应下。
两人藏在布景阴影里,双腿不知何时已紧紧勾缠在一起,呼吸交缠。
不远处,小助理拎着精致饭盒兴冲冲跑来,一抬头撞见这画面,当场扶额,一脸无奈又嫌弃:
“没脸看……万人迷又在勾小鲜肉。”
她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嘀咕:
“祖宗,你还是别出名了吧,真要是红了,这演艺界非得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她话音刚落,戏台上方的人皮灯笼无风自动。
烛火骤然变成淡青色。
花蝴蝶脸上的笑容依旧明艳,可眼底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冰冷怨毒的光。
那是苏怜月的眼神。
也是……躲在暗处的陈淼,正在透过她的眼睛,盯着台上的“家辉”
昏暗的道具间内,阴风卷着碎布狂舞,陈开泰手中握着一条半透明的黑色长鞭。
那是用怨气凝出的魂鞭,每抽一下,空气里都炸开凄厉的尖鸣。
他面色狰狞,眼底是尽是偏执:“你故意恶心我?敢在我面前勾搭别的男人,就得承受魂鞭抽魂之苦!”
虚空之中,苏怜月的魂影被抽得扭曲,发丝散乱,却依旧咬着牙,: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这般,也算夫妻?陈淼,你剥我皮、锁我魂,把我做成灯笼日夜折磨,你也配提情分?”
陈开泰动作一顿,魂鞭悬在半空,嘶吼出声:
“那个小警察到底哪里好?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废物!凭什么让你念念不忘百年!我才是守你最久的人!”
“你打!”
苏怜月魂影颤抖,却字字决绝,“有本事就打散我的魂,让我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你控制!”
陈开泰猛地僵住,脸上的狠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疯魔般的痛苦与哀求。
他伸手死死攥住虚空中的魂影,声音发颤:
“对不起……小月,我不是故意要伤你……自从恢复前世记忆,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我疯了一样想把你留在身边……”
“放开我!”
“不放!”
陈开泰将魂影狠狠按在怀中,嗓音嘶哑而霸道,“你是我的!生前是,死后是!做鬼,也只能是我陈淼的鬼!”
“砰——!!”
一声巨响,道具间窗户轰然碎裂!
老道士手持桃木剑,身披道袍,纵身破窗而入,指尖一弹,一道黄符精准贴在苏怜月魂影眉心,金光瞬间将她与陈开泰隔开!
“孽障!百年执念不散,早晚要残害生灵,还不速速收手!”
陈开泰转头,眼神阴鸷,厉声喝骂:“老道士!我在跟我妻子叙旧,你闯进来多管什么闲事?滚出去!”
老道士横剑当胸,剑眉倒竖,语气正气凛然:
“妻子?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生前剥皮做灯,死后抽魂鞭打,你这叫爱?你这叫丧心病狂!
我告诉你,男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欺负女人,更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老婆!
你这种人,天地难容,道法难赦!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送她轮回!”
话音落,桃木剑直指眉心,符纸燃火,阴气骤炸!
陈开泰见状,立刻搬出资本压人,一脸嚣张跋扈:
“你这落魄穷道士,剧组工钱不想要了?你敢收她,我立马让王导一分钱都不给你,让你们师徒喝西北风去!”
老道士低头瞥了眼自己打了三层补丁的道袍,非但不慌,反而嗤笑一声,捋着山羊胡怼了回去:
“呵,我这带补丁的袍子可是祖师爷亲传的镇邪宝贝,你懂个屁!要论寒酸,你一家子连皮带魂都透着邪门歪道,比我寒酸十倍!”
他扭头一喝:“小徒弟!过来,把这王八羔子给我打晕捆了,别让他乱叫!”
那小道士偷听墙角,睡得迷迷糊糊,一听师父喊话,立马从门后蹿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拍戏用的道具木板,闷声闷气地绕到陈开泰身后,瞅准后脑勺“啪”一下就拍了下去!
陈开泰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睡死过去。
小徒弟挠挠头,憨憨一笑:“师父,搞定!”
老道士满意点头,转身捏诀看向苏怜月的魂影,正色道:“小月姑娘,冤屈已明,贫道送你超度上路,早入轮回……咦?”
他低头一瞅符咒,瞬间僵住。
符纸上的朱砂淡得跟兑水似的,魂影早就无影无踪!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魂呢?!跑哪去了?!”
他猛地转头瞪向徒弟:“好啊你!这符咒上的朱砂又偷工减料了?!要害死师父是不是!”
小徒弟委屈巴巴,快哭了:“对不起师父……剧组工资还没发,咱积蓄太少,买不起上等朱砂,我、我就贪便宜买了次品……”
“罢了罢了!”
老道士挥挥手,累得直打哈欠,怨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明天再算!困死老道了,回去睡觉!”
师徒俩骂骂咧咧,扛着桃木剑、拖着晕倒的陈开泰,歪歪扭扭走了个干净。
夜色一转,剧组休息室的走廊里,暖灯昏黄。
花蝴蝶眼波流转,轻声细语,带着几分刚练完声乐的柔媚:
“袁老师,你觉得我刚才唱得怎么样?好听吗?”
袁凯看得心神荡漾,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欣赏:
“很不错!小蝶,你天生就是做演员的料!下个月我有部新剧要当男主,我跟导演打声招呼,给你量身定做一个角色!”
花蝴蝶瞬间笑靥如花,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胳膊:
“那可多谢袁老师抬爱了~”
两人相视而笑,身影越靠越近。
第7章 夜太凉,酒太香
剧组顺利杀青,王导领着一众演员,寻了城郊村落摆开庆功宴,乡土菜肴热气腾腾,酒香漫了满院。
主演们簇拥着导演围坐主桌,静静听着喝得面红耳热的王导侃侃而谈旧事。
“王导,我敬你……”
“小袁啊,这次拍的很好啊……”
“王导,我也敬你一杯……”
“蝴蝶啊,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人美戏好,前途无量啊……”
“借王导吉言……”
花蝴蝶与袁凯挨得极近,桌下两只鞋一搭一勾、暗通款曲,眉来眼去全是暧昧。
这一幕被邻桌的陈开泰尽收眼底,他攥着指头,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却死死按捺着没有发作。
最后一桌,老道士与小徒弟甩开膀子大快朵颐,鸡鸭鱼肉往嘴里猛塞,大碗酒仰头灌下,吃得满嘴流油,快活似神仙,早把捉鬼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酣人散,王导被几位副导演簇拥着寻乐子去了。
花蝴蝶娇笑着挽住袁凯,双双回了镇上的酒店宿舍。
戏台之上,夜风微凉。
老道士哼着跑调的道运歌,盘腿坐在台边。
小徒弟懒懒散散抱来被褥,随便擦了擦木板便躺倒,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发问:
“师父,那苏怜月的鬼魂,一没害人,二没作乱,我们为什么非要送她去轮回啊?”
老道士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沉了几分:“人分三六九等,鬼亦有善恶正邪。
苏怜月被陈淼迫害百年,剥皮制灯,锁魂受苦,心中那点善,早被恨意啃得渣都不剩。她留在阳间,迟早会变成噬人恶灵,终究是个祸害。”
“可……”
“没什么可是。”
老道士打断他,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冷寂,“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人性鬼性,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讲。”
另一边,镇上那间所谓星级酒店的阁楼房间里,暖灯暧昧。
花蝴蝶正与袁凯缠绵缱绻,情到浓时,浑然不知死神已悬在头顶。
骤然间,一双冰冷刺骨的手从阴影里探出,狠狠勒住了花蝴蝶的脖颈!
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挂在阁楼做旧的横梁上!
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珠暴突,片刻便没了气息,死状凄惨。
一旁的袁凯惊骇欲绝,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一股阴冷蛮力狠狠按进浴池之中,水花疯狂翻腾,不过数秒,便彻底没了动静,被生生溺死在温水里。
阁楼上动静太大,引来楼下的投诉,老板敲门无果,打开房门,惊吓过度晕死了过去。
警车声,此起彼伏。
现场无指纹,无打斗痕迹。
酒店大厅防盗监控中,发现案发前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手中拿着个尖锐的簪子,从楼梯上急急忙忙下来。
戏台这边,老道士与小徒弟守了整夜,风平浪静,连一丝鬼气都没嗅到。
师徒俩哈欠连天,只得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林家。
刚一推门,一道黑影猛地从林乐儿的房间里窜出!
老道士眼疾手快,大喝一声“孽障!”,甩出捆魂绳,当场将人死死捆住。
正是浑身狼狈、神色癫狂的陈开泰。
房间里立刻传出林乐儿压抑又断续的哭声。
老道士气得破口大骂:“这狗娘养的!果然没干好事!”
他当即就要把人绑去警局法办,谁知刚走到门口,怀里的罗盘转悠了不停。
“不好,有邪祟。小徒弟,快拿家伙事,去你林姐房间。
可他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放了。”
“凉拌炒鸡蛋,快走。”
“喔。”小徒弟不情愿放下手中的绳子,滴溜地紧随师父进了里屋。
警笛声呼啸而至,数名警察直接将院子团团包围。
“陈开泰!昨晚镇上酒店发生双重凶杀案,监控清晰拍到你案发时段出入现场!现在正式逮捕你!”
“该死的,被这狗婆娘摆了一道。”
陈开泰面如死灰,被警察戴上手铐,押解而去。
“林乐儿!不对,该叫你苏怜月才是!你亲手害了人命,老夫今日,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道长……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林乐儿眨着无辜的眼睛,装得一脸茫然。
“听不懂?”老道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指她的手,“你那黑指甲都快戳到眼珠子里了,还在这儿装纯?”
林乐儿脸上的甜笑瞬间僵住,唰地拉下脸,语气冰冷:
“唉,真是扫兴,第一次当厉鬼,业务不熟练,露馅了。既然被你看穿了……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像道黑影直扑老道长!
“小徒弟!照妖镜伺候,让她好好瞧瞧,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小徒弟“哦”了一声,手忙脚乱举起镜子一照——
林乐儿定睛一看,当场尖叫出声:
“???这、这丑八怪是谁啊?!不、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苏怜月!”
老道长冷笑一声:“你杀了活人,吞了生魂,满身戾气,还想美得冒泡?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可能!辉哥说了,我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你们就是嫉妒我重见天日,故意用障眼法丑化我!”
小徒弟听得一脸嫌弃,撸起袖子就要上:“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看我今天不收了你这丑女鬼!”
“徒儿住手!”
老道长急忙拦着,“她体内还有林乐儿的原魂,不可莽撞,小心伤了无辜!”
小徒弟立刻会意,掏出八卦镜,掐诀念咒,稳稳扣在林乐儿头顶。
“啊——痛!好痛啊!”
林乐儿瞬间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又软又媚,“小弟弟~姐姐头好疼,快、快把那破镜子拿开好不好~”
小徒弟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我信你个鬼,你这女鬼坏得很!想骗我门都没有!”
老道长稳稳落地,盘腿打坐,手持法器念念有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谁也没料到!!!!!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小道士的后背,刀尖直接刺穿了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
头顶的八卦镜“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林乐儿眼中凶光大盛,指甲暴涨,以闪电之势狠狠扎进老道长的心口:“老道士,你也给我去死!”
“月儿,别恋战!夜长梦多,快走!”
角落里,满头油光的梁家辉探出头,一把攥住她沾血的手,两人跌跌撞撞,爬后墙消失在青天白日之中。
老道长捂着胸口,鲜血不断涌出,视线渐渐模糊。
他望着那对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小徒弟,嘴角溢出最后一口血,无力地垂落了手。
数月后,以苏怜月生平改编的电影正式上映,一夜爆火,大街小巷无人不谈。
只可惜,戏里郎情妾意的男女主角,早已化作黄泉亡魂,再也看不见这一幕荣光。
那对师徒两个活宝,也死在了屠夫、厉鬼的手中。
第8章 情歌一首一首唱,爱却一点一点荒凉
小徒弟睁着圆溜溜的眼,盯着眼前头戴高帽、腰系细绳、肩飘柳叶、模样又怪又丑的男人,拽了拽师傅的道袍,小声嘀咕:
“师傅,这人是谁啊?长得咋这么奇怪,邋里邋遢的,看着怪吓人……”
老道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轻叹一声:“傻孩子,这是勾魂引魄的黑无常。”
“啊?!”
小徒弟瞬间脸都白了,眼圈一红,当场就憋出了泪,“那、那我们是不是……死了?我陈洛这辈子跟着师傅斩妖除魔、行善积德,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吗?师傅,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啊?”
“到了地府,自有判官为你我评断是非公道。”
老道长稳住心神,对着黑无常微微拱手,“劳烦无常大人,前面引路吧。”
“呜呜……师傅……”小徒弟死死攥着师傅的衣角,哭得鼻子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说不出的委屈凄凉。
不多时,两人跟着黑无常来到大殿前。
“见过判官大人。”黑无常躬身行礼。
突然现身的黑袍判官气势慑人,小徒弟当场吓傻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
判官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这小鬼,叫什么名字?”
“洛儿,还不快跪下!”
老道长连忙拉了他一把,又对着判官拱手恳求,“回大人,徒儿名叫陈洛,山西人氏,自幼跟随贫道修行抓鬼,心性纯良,实在不该枉送性命啊……”
判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小年纪,便功德加身,心存正义,这般才德,地府甚是稀罕。我判你,重返人间。”
小徒弟猛地一怔。
“谁害了你,你便投胎去往谁家。此生以德报怨,尝遍人间酸甜苦辣,待寿终正寝,再来地府报到。”
老道长又惊又喜,连忙推了推呆愣的徒弟:“瓜娃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磕头谢恩啊!”
“多、多谢判官大人!多谢判官大人!”
小徒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好几个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喜。
林乐儿怀孕了,距陈开泰被公开枪决的第二个月。
指尖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她心里揣着一丝茫然,还有说不清的恍惚。
这几年过得像一场华丽的梦。
婚后,辉哥对她体贴到了骨子里,用尽手上的资源把她捧成顶流明星,台前是完美丈夫,幕后是全能管家。
可夜深人静时,她总觉得不对劲。
奖杯摆满了一屋子,那里面没有一件是她“林乐儿”亲手赢来的。
“月儿醒了?”
梁家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手轻脚走进来,眉眼含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恹态,“医生说你有些营养不良,这段时间别练舞了,好不好?”
林乐儿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神纯纯的:“辉哥,月儿是谁?”
梁家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赞许,顺势俯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是我给你起的小名啊。不记得了?‘月’润乾坤,‘静’德美好,跟你的气质多配。再说,‘乐’与‘乐’同音,代表我沉迷于你,爱你乐此不疲。”
林乐儿脸颊一红,娇羞地推了他一下:“都老夫老妻了,你这情话怎么还一套一套的?听着都肉麻。”
“哪里是肉麻。”
梁家辉顺手接过她搭在肩上的外套,挂在一旁,语气自然又宠溺,“我呀,就喜欢取悦这位精明能干又可爱的女王大人,肚子饿不饿?”
林乐儿听着这话,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她摸着肚子,软声软气地撒娇:“我倒不太饿,不过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说,想吃点带油水的肉。”
梁家辉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行云流水般接住话茬:“好,都听女王的。等着,我这就去给我的宝贝老婆,煎一块最嫩的菲力。”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又温柔。
林乐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彻底被暖意淹没。
罢了,管它真与假,只要辉哥真心真意对她好,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平稳得仿佛刚才那一番深情告白只是常态。
可一旦踏入那扇门,脸上那温柔和煦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决绝。
他将围裙随意地系在腰间,打开冰箱,拿出那块最顶级的菲力牛排,动作娴熟。
然而,刀刃接触肉质的那一刻,力道却猛地重了一下。
“月儿……请原谅我的自私。”
他对着空气,低声呢喃,眼神阴鸷,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
“你看,这多好。一个完美的家,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妻子,还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背。
“可你,暂时不能回来。你若醒了,看到这一切,看到这不该存在的孩子,你会疯,我也会疯。陈开泰的死,是为了让你彻底留在我身边,而这个孩子,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永远锁死。”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疯狂。
“孩子是无辜的,他得活着。林乐儿这个身份,也得继续活着。”
他拿起平底锅,燃起明火,滋啦一声,油脂受热爆开。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冷。
“所以,月儿,你乖乖沉睡就好。不用记得,不用醒来。就让我,用你的名字,继续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熟练地翻面、撒盐,仿佛只是在做一道寻常的料理。
门外传来林乐儿轻轻的呼唤声:“辉哥,好了没呀?”
梁家辉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宠溺无比的笑容,高声应道:“快了宝贝!给你煎的五成熟,带血水的,保证香!”
可爱的小男孩安安稳稳睡在母亲身侧的婴儿床里,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软糯极了。
昨夜梁家辉折腾得没轻没重,林乐儿睡得沉,醒得也比往常晚了许多。
可就在她睁眼的刹那,耳边忽然炸起孩子清脆爽快的笑声。
那一声笑,像一把带着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混沌的脑海里。
所有的迷茫、温柔、假象,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猛地坐起身,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温顺娇憨,只剩下猩红的疯魔与恨意。
“骗子……全都是骗子!梁家辉!你给我滚出来!”
她声音尖锐嘶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着婴儿床上的孩子,“这孩子是谁的?!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你居然真的生下了他!”
“他不该活在这世上!他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尖利,狠狠掐住了孩子细嫩的脖子。
“你该跟妈妈一样,鬼生鬼长!你不该是个人!”
孩子被掐得瞬间喘不过气,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炸开。
保姆闻声慌慌张张冲进来,一瞧太太这副狰狞发癫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去抢孩子:“太太!您干什么啊!小少爷还小啊!”
她拼尽全力把孩子从林乐儿手里夺过来,抱紧了就往楼下冲,手忙脚乱拨通了梁家辉的电话,声音都在打颤:
“梁先生!夫人、夫人她发病了!刚才差点、差点掐死小少爷!您快点回来吧!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梁家辉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掌控:
“我知道了。你把孩子看好,锁好房门,别让她靠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死死攥着手机。
心底只有一句疯狂又偏执的低语:
月儿,你终究还是醒了……
第9章 居然拿狗链子溜本兔爷,等着!
苏怜月笑得凄厉,眼泪却滚得更凶,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爱我?梁家辉,你少拿这种话骗我!你明知道我体质特殊,我要生,也只能生鬼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一个普通人的孩子!”
她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全是破碎的绝望:
“可林乐儿能!她能给你生健康的孩子,能陪你站在阳光下,能做人人羡慕的影后夫人!而我呢?我是什么?我是见不得光的怪物!是只能孕育鬼胎的异类!”
梁家辉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调:“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怜月,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怪物,你是我的命。”(就差揪着自己的头发咆哮)
“命?”
苏怜月猛地嘶吼出声,歇斯底里冲破所有克制,“那孩子呢!明明跟你说过,不要孩子,不要孩子,可你还是让她背着我生下来!你敢说那不是你和林乐儿的骨血?!你敢说你安排这一切,不是为了护着她们母子?!”
“孩子是林乐儿的,但……”
“没有但是!”她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梁家辉,我今天就要你一句实话,你到底爱我,还是爱她?”
空气凝固。
梁家辉望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疼惜、愧疚、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深情。
他没有躲闪,一步一步走近,声音轻却坚定:
“我爱你,自始至终,只有你苏怜月。”
“那林乐儿呢?那孩子呢?”苏怜月哽咽着,浑身发抖。
“林乐儿是不得已,孩子是意外,我安排一切,是为了护住你,护住我们的将来。”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不能让你被世俗盯上,更不能让你因为身份的的秘密陷入危险。我马上就安排送孩子去乡下,安抚外界,稳住事业,全都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我不要正常的孩子,不要世人眼里的圆满。我只要你。哪怕你只能生鬼婴,哪怕你一生不见阳光,我梁家辉要的,从来只有你。”
苏怜月一怔,所有的尖锐与嘶吼瞬间崩塌。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委屈,有绝望,有歇斯底里后的崩溃,也有终于被确认的爱意。
“可我怕……我怕你终究会想要一个正常的家……怕你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
梁家辉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誓言:
“不会。永远不会。”
“你是苏怜月,是我唯一爱的人。”
“就算天地颠倒,阴阳互换,我爱的,也只有你。”
这一刻,女人信了!
“奶奶,您不是总怪孙儿不去看您吗?打明儿,我让小洛儿过去拜访您。”
电话那头,老人笑着拆穿:“怎地,这是准备做甩手掌柜,把娃娃丢给我这个老太婆带?”
梁家辉轻叹一声,句句实在:“您孙儿媳息影一年了,粉丝的刀片都快寄到家里来。她一颗心全扑在孩子身上,我们实在是没辙了。”
“女人要有事业心,才不会被男人看扁。你做的对,送来吧。”祖母爽快应下,又笑着补了句,“你爷爷啊,闲得无聊,都养起兔子了。”
“兰姨也会跟着过去,正好帮爷爷搭把手照看兔子。”
“这是打算让洛儿常驻啊。送过来可以,可想再带回去,我们可舍不得喽。”
“洛儿放在您那儿,我一百个放心。只是父亲他们……”
“好了,别提那俩货。孩子我们帮你养着,得空常回来看看就成。”
“嗯,等洛儿的戏一杀青,我们就回来看您。”
挂断电话,梁家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而此刻,偏远的乡间小路上,一位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的老大爷,正牵着一条粗铁链慢悠悠踱步。
铁链的另一头,拴着的不是狗,竟是一只肥嘟嘟的兔子。
王小宝在心里疯狂吐槽:白慕念真不是人!鬼王大人明明让他来帮忙捉鬼,他倒好,直接把我推来打头阵。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反倒被老大爷用铁链子当狗一样溜着,简直丢尽本兔爷的脸面!
乡下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
老太太抱着刚送来的小娃娃,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小脸蛋,乐开了花:“哎呀呀呀呀呀呀,这小娃娃的脸蛋子可真俊啊!快快让太爷爷抱抱,太爷爷好久没抱这么水灵的大宝贝了!”
老大爷利索地接过去,满脸褶子都笑成了花,对着小娃娃的脸左看右看,稀罕得不得了。
老太太在一旁冲奶粉,忍不住吐槽:“得了吧你,辉儿小时候被扔回来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稀罕。”
老大爷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这小崽子是你女儿生的,长得随她,能不可爱?家辉那不成器的臭小子,是他生的,能可爱到哪里去?”
“哼,不都是你们梁家的种?”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要我说啊,上梁不正下梁歪,还不是你的错!”
“好啊你!”老大爷佯装生气,“居然敢埋汰我!我这是仗着我爱你,有恃无恐!”
“拉倒吧你,”老太太嗤笑一声,“离异三年带一娃的中年教授,爱上清纯靓丽离异的幼儿园老师。确定不是见色起意?”
两人拌着嘴,话题突然一转。
大爷(老梁)抱着娃娃,状似无意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乐儿,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老奶奶眼神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没这打算。自从他父亲走了,她就一个人挺过来的。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可不能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老梁顿了顿,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娃娃,笑着提议:“这娃子送给我们了,要不跟着你姓李吧?”
“你们老梁家的独苗苗,跟我姓?”老太太假装生气,“哼,你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离你越远越好!”
“怎么会呢?”老大爷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老丈人死的时候可跟我交过心。李家就剩下你一个独女,若不是当年你女扮男装躲过了劫,没准啊……”
“打住打住!”老太太连忙打断,“娃仔喝奶交给你了,我好累,要去睡美容觉了!”
“爹!你看看!你看看,周丫头又欺负老年人!老夫少妻,活该苦哦!小洛儿长大以后,可别学你太爷爷我……”
而被扔在一旁,彻底失宠的小兔子,正蹲在角落,内心疯狂吐槽:
“呵,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奶奶看着慈眉善目,原来是老熟人了!话说,本兔爷当年还抱过呢,真是无巧不成书啊!白慕念你大爷的!合着李家的孩子,全被你搁这儿藏着呢?”
第10章 林间的风轻轻吹
王小宝一脸生无可恋!
”md,本兔爷又被抓出来强制遛弯了。好消息是,老头终于给换了根秀气点的绳子,不用再扛着大铁链子丢人现眼。坏消息是,这老头居然让我跟狗比速度!老年人的胜负欲,简直不讲道理、不近兔情!
它撇着嘴,撒欢似的跟在前面牵狗的大婶身后。
大婶一扭头,嗓门亮堂堂:“老杨头,又出来溜你这野兔子啊?养得肥头大耳,纯纯赔钱货!哪像我们家大黄,吃点剩菜就行,看家护院还能赚钱!昨天几个大学生来乡下拍视频,租它一天就给我一百块!你这小短腿,跑得过我们家大黄吗?”
杨老头脖子一扬,底气十足:“蓬间雀哪知溜兔子的乐趣!玉腰奴,加快速度,超过这只聒噪的雀生,赏你三根胡萝卜!”
王小宝耳朵一竖,当场炸毛:这该死的世道!大黄你别跑,本兔爷今天非要骑到你背上不可!
它猛地一挣,绳子直接脱手!纵身一跃,360度空中转体,动作行云流水,“啪叽”一下稳稳骑在了大黄狗背上。
刚坐稳,兔脸瞬间扭曲:“哎呀呀呀!熏死本兔爷了!你这是几百年没洗澡了?走,下河洗干净!”
就这么一幕策狗奔腾的名场面诞生了!
兔子指挥着大黄,猛地挣脱卷发大婶的绳子,撒腿就往小溪冲。
大婶在后面跳脚尖叫:“哎呦喂!天杀的糟老头子!你家兔子把我家大黄勾跑了!你别跑,赔我一条好狗!”
杨老头叉腰回头,得意洋洋:“咋不说是你家大黄带偏了我家小白兔?有本事跑过我,没本事就别瞎嚷嚷!”
“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上学时你就跑不过我,老了还想赢?做梦!”
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当场在乡间小路上展开了追逐大战,活脱脱两个老顽童。
抱着小娃娃的周奶奶(李奶奶)看得乐不可支,轻轻戳了戳宝宝软乎乎的脸蛋:“你看这两个没出息的,多大岁数了还较真。还是你乖呀,吃饱就睡,睡饱就吃,无忧无虑。”
溪水里,王小宝突然警惕一抬眼,厉声指挥:“大黄别往河中心游!那儿有吃活物的淹死鬼!往这边来,玉京子正眼馋你的大粗腿呢,快上岸!”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大黄狗居然真的听懂了,乖乖掉头,一跃上岸,疯狂甩干毛发。
水珠溅了王小宝一身,它瞬间变成一只落汤兔,蔫头耷脑:“你倒是干爽了,本兔爷惨透了!唉,跟一只傻狗较什么劲……走,带本兔爷回家。”
跑得满头大汗地大婶气得肝疼:“大黄!你被这妖精兔子勾走魂了?给我死回来!”
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大黄狗回头朝主人“汪”了一嗓子,然后乖乖趴在兔子脚边,寸步不离。
大婶气得直跺脚:“白眼狼!跟你爹一个德行!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来!”
她狠狠扔掉牵引绳,咋咋呼呼地扭头跑了,留下一兔一狗、笑岔气的老人,和抱着娃娃笑弯了眼的奶奶,在乡间的风里闹成一片。
京城大别墅内
林乐儿攥着手里的蛋糕盒,指尖因为用力戳出了几个黑洞,里面的冰淇淋奶油,顺着细长的指甲盖流到了地上。
今天是她和梁家辉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特意提前从外地项目赶回来,想给丈夫一个惊喜。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梁家辉温润混着奶声奶气的笑,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她放轻脚步,贴着门板往里偷瞄……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裹着梁家辉,他正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周奶奶抱着刚满6个月的儿子。
小家伙攥着个拨浪鼓,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梁家辉凑得极近,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点了点娃娃的脸蛋:“我们洛洛乖不乖?有没有想爸爸?等忙完这阵,就回去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周奶奶在视频那头笑着逗娃:“你看洛洛,一看见你就笑,乐儿呢?没跟你一起?”
“乐儿还在外地呢,”梁家辉笑了笑,眼底是林乐儿从未见过的温柔,“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回去看洛洛。”
屏幕里的娃娃咯咯直笑,小手抓着周奶奶的手指,对着镜头挥了挥,像是在跟梁家辉打招呼。
梁家辉瞬间被萌化,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逗得娃娃笑得更欢了。
门后的林乐儿,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啃噬着她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的孩子能得到他全部的温柔,我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凭什么这个孩子能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翻涌上来!
林乐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再睁眼时,瞳孔里翻出了两圈漆黑的重瞳,眼尾爬起细密的青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灿烂的娃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怜月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带着蚀骨的嫉妒:“杀了他……只有杀了他,这份温柔才会属于我……杀了她,让他变成我们的孩子……”
林乐儿死死咬着牙,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才勉强压下冲进去的冲动。
她贴着门板,听着屋里梁家辉和娃娃的互动,每一声笑都像在她心上割一刀。
重瞳在眼底缓缓转动,贪婪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苏怜月的恶意几乎要冲破束缚。
忍……再忍忍……”林乐儿对着自己默念,眼底的重瞳却越来越亮,“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死了……这个孩子……只能是我的……”
她攥着蛋糕盒的手猛地收紧,精致的蛋糕被捏得变形,奶油顺着指缝滴落。
半夜里,小白兔准备外出碰碰运气,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扒着门缝偷瞄。
就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鬼,正对着婴儿房的方向搓手,眼睛里翻着两圈黑黢黢的重瞳,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第11章 身份暴露了?
“第一次……得给咱娃整个最帅的开局……”女鬼搓着爪子,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等他也成了重瞳鬼眼,咱娘俩就能称霸整个鬼界,到时候再加上你爹……”
王小宝(小白兔):“……”
女鬼飘进婴儿房,一把捞起熟睡的娃娃,“咻”地一下飘进厨房,对准了烤箱。
她把娃娃往烤箱里一塞,嘴里念念有词:“重瞳开,骸骨生,从此你是苏怜月十月怀胎生的鬼娃娃。”
说完“啪”地按烤箱开关,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女鬼懵了,凑过去扒着烤箱门瞅,插头没插。
“……”
她气鼓鼓地摸出一根木棍,“哐当”一下把插头怼进插座,回头再按开关。烤箱依旧纹丝不动,里面的娃娃还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女鬼:“???”
合着这烤箱是个节能款,连鬼都不给面子?
女鬼彻底怒了,一把薅出娃娃,“嗖”地飘上阁楼,对准了窗外的黑灯瞎火。
“你这娃不识好歹!给你当鬼娃你不乐意是吧!”女鬼举着娃娃就要往下扔,结果一阵寒风刮过,娃娃冻得一哆嗦,小手一把抓住了女鬼的手腕,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暖和的姿势继续睡。
女鬼:“……”
她举着娃娃的手僵在半空,重瞳里的凶光瞬间软了半截。
“……行吧,”
女鬼叹了口气,把娃娃往怀里搂了搂,“算你识相。以后你就是我苏小月的娃,变成小鬼,娘带你满世界飞,再也不用喝奶粉!”
话音刚落,就感觉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举着娃娃的手直接定在了半空。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阁楼门口传来:“哟,三更半夜的居然有女鬼?”
李奶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多亏了你呀,玉腰奴,”李奶奶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这鬼居然敢动我家重孙子,真该死。”
李奶奶小心翼翼地从女鬼怀里抱过娃娃,拍了拍后背,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我的小孙孙乖乖地睡,兰姨还在楼下睡大觉呢,别把她吵醒了。”
她抱着娃娃转身就走,留下女鬼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时,阁楼角落传来一声嗤笑。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啃,耳朵晃了晃,对着女鬼翻了个白眼。
“小白兔?”女鬼懵了,“你居然会说人话?”
兔子翻了个更夸张的白眼:“本兔爷!不是小白兔!还有,你这劣质鬼水平,连我家楼下看门狗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出来当厉鬼?”
兔子爪子一挥,女鬼瞬间感觉浑身的鬼气都被锁死,动弹不得。
“该把你怎么办才好呢?”兔子晃着尾巴,“炼化你吧,时间不够。渡你走吧,杀孽太重,地府不收……”
李奶奶这时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个手电筒,“对了,地下室这口棺材,本来是我给自己留的,既然你这么没出息,就便宜你了。”
她掏出捆魂绳,三下五除二把女鬼五花大绑,“哐当”一下塞进棺材,“啪”地盖上棺盖。
“什么咒语来着?”
李奶奶挠了挠头,“天灵灵,地灵灵,妖魔唔来m,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忘了……”
兔子oS:“……小周周,你这咒语是从某音学的吧?”
“早知道就跟着老林多学几招了,”李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兔子抛了个媚眼,“我先走了玉腰奴,明天还要去抢鸡蛋呢。”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女鬼在棺材里骂骂咧咧。
兔子晃着尾巴,走到棺材前,双手结印,直接把棺盖焊死:“长这么大了,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敷衍。还有,别叫我玉腰奴,本兔爷不同意这称呼,真怀疑你是不是装的。”
它拍了拍棺材板:“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厉鬼,没想到这么菜。咳,搞定,明儿就打道回府。”
棺木封印的那一瞬,苏怜月的气息彻底被隔绝。
林乐儿是在梁家辉臂弯里骤然惊醒的,睫毛剧烈颤动,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茫然地摸索着床边,空荡的触感让她心尖一紧。
孩子不见了!!!!!
“兰姨!兰姨!”
尖锐的喊声划破寂静,梁家辉瞬间被惊醒,瞳孔猛地一缩,第一念头竟是:小月沉睡了。
他慌忙收紧手臂抱住浑身发颤的林乐儿,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乐乐,别喊。”
“孩子……我的孩子呢?”林乐儿眼神涣散,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梁家辉喉结滚动,柔声哄道:“爷爷奶奶想宝宝,前几日送乡下去了。”
“可……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眉头紧锁,脑袋里一片空白,那段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抹去了。
“最近忙着拍摄太累,忘记很正常。”梁家辉抬手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意,“乖,再睡会儿,下午我们一起去看孩子。”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疑惑。
以往林乐儿苏醒总要耗上许久,这次竟快得反常。
不过这样也好。
梁家辉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期盼。
这样,他就能去看看孩子了。
乡下的春日裹着软乎乎的暖风,漫过白墙黑瓦的乡间别墅,漫过院外的青草地。
老梁扛着鱼竿走在前头,梁家辉抱着刚睡醒的小娃娃跟在身侧,父子俩一前一后踱到院后的小河边。青石岸边长满嫩草,老梁熟练地挂饵抛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缓的弧线,梁家辉便低头逗着怀里的娃娃,用指尖轻轻碰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听着娃娃咿咿呀呀的笑音,眉眼难得柔和。
一老一少静坐着钓鱼,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水波轻响、虫鸣鸟叫,和偶尔传来的孩子软糯的咿呀声,是最踏实的父子温情与天伦之乐。
屋内,周奶奶早已挎上竹编菜篮,牵着精神饱满的林乐儿往外走。母女俩沿着乡间小路慢悠悠闲逛,菜摊前的乡邻热情招呼,周奶奶挑着新鲜的青菜萝卜。一路说说笑笑,菜篮渐渐装满,脚步慢悠悠,时光也跟着慢下来。
别墅的墙角檐边,王小宝正稳稳骑在一条大黄狗的背上,四爪轻巧地撒着细碎晶莹的粉沫。
粉沫随风落在院墙、门窗、屋角各处,无声无息织成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整栋别墅牢牢护住。
大黄狗步伐沉稳,绕着房子缓缓走了一圈又一圈,兔子垂着长耳,专注地布着阵法,粉光隐入砖瓦,加固着层层禁制,只为压住地下室深处那抹沉睡的气息,绝不让她冲破禁锢,打碎眼前这难得的安宁。
“完事,大黄,好狗,奖励你一根带肉的骨头,尽兔事听天命,老白交代的事做完了,我该回家喽,咱六年后见。”
第12章 当爱已成往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防紫外线玻璃,落在林乐儿指尖的青铜残片上。
她戴着白手套,眼神专注得像六年前站在镜头前一样,却少了所有锋芒,只剩沉静。
桌上摆着一叠烫金奖状:全国文物鉴定突出贡献奖、古文字修复专项奖、年度文博人物……每一个,都是她离开演艺圈后,一步一步挣来的荣光。
手机轻轻震动,是微信发来的照片。
儿子在太爷爷乡下的院子里跑着,皮肤晒成健康的蜜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林乐儿指尖一顿,眼底瞬间软下来,又轻轻叹了口气。
助理推门进来:
“林老师,您儿子的电话,说暑假想多留太爷爷那儿半个月。”
林乐儿接过手机,声音温柔:
“小宝,别总在太阳底下跑,晒得这么黑,妈妈都快认不出你了……好好听太爷爷的话,妈妈这边……走不开。”
她顿了顿,没说后半句,爸爸也不在。
挂了电话,她重新看向文物,眼神却飘远了。
窗外天色渐沉,修复室的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照得她孤单的身影格外清晰。
场景:城郊老宅·深夜
梁家辉一身风尘仆仆推开门,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袖口沾着野外泥土,手里还攥着一本泛黄破旧的古籍。
那是陈开泰遗留在文创室的禁术残卷。
书房角落,摆着一套老旧的催眠仪器,导线凌乱,像无数次失败后,再也收不拢的心事。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脸。
这么多年,催眠、禁术、偏方、甚至远赴深山寻秘术……他用尽一切,却始终唤不回苏怜月。
那份执念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拔不掉,也愈合不了。
脚步声轻响。
林乐儿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两人没有拥抱,没有亲昵,甚至没有对视。
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乐儿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宝暑假又去乡下了,晒得很黑,我有点心疼。”
梁家辉吸了口烟,声音沙哑:
“我知道。过两天我过去看他一趟。”
林乐儿:“你又要走?”
梁家辉:“嗯,西南那边有线索,我得去看看。”
他说的线索,永远与苏怜月有关。
林乐儿懂,却不再追问。
她轻轻拢了拢披肩,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禁术古籍上,轻声道:
“家辉,这么多年了……你不累吗?”
梁家辉指尖一颤,烟头上的灰烬落了一地。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说:
“我试过了,所有办法都试过了……我就是醒不过来。”
他说的不是苏怜月,是他自己。
林乐儿心口轻轻一酸,却没有落泪。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林乐儿:“我不逼你,也不怪你。你只要……记得还爱着孩子,就够了。”
梁家辉猛地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当年荧幕上耀眼的女星,而是沉稳、内敛、在文物修复室里闪闪发光的专家。
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荣耀,自己的世界。
而他,困在过去的梦里,再也走不出来。
他们曾经是夫妻,是爱人,是并肩走过生死的人。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向前走,走进了光明与专业的新世界。
他向后退,困在了回忆与失去的旧梦里。
梁家辉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乐儿,对不起……”
林乐儿摇摇头,笑了笑,眼底却有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你守你的执念,我守我的责任,孩子健康长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转身走向客厅,背影挺直,平静得无懈可击。
只有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她才轻轻按住心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
一个在书房守着旧梦。
一个在客厅守着现实。
同个屋檐下,两颗心,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三年前,她才第一次知道苏怜月这个名字。
那时梁家辉试图用催眠,唤醒藏在深处的某道影子。
可惜终究没能唤回昔日爱人,反倒让林乐儿想起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旧记忆。
苏怜月,八角灯笼的主人,那个唱着昆曲的名伶。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
只是爱上了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影子。
她不清楚中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缘由,却隐隐明白。
苏怜月曾依附在自己身上。
满室戏曲奖项摆在眼前,那从不是她的世界。
过去的事,本就难分对错,或许终会被时间冲淡。
爱已成往事,再多纠结,也都轻了。
演播厅灯光柔和亮起,复古置景还原着老戏楼的韵味,主持人笑着抬手引向入场口:“欢迎《老戏楼》系列的主创们时隔多年重聚!”
掌声里,一行人缓步走来,走在中间的林乐儿瞬间抓住全场目光。
一身月白暗纹素旗袍,衬得身姿温婉挺拔,乌黑长发编成两条松柔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妆容清淡雅致,眉眼依旧清澈灵动,岁月似是格外偏爱她,没留下半分沧桑,反倒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她缓步站定,礼貌地朝众人颔首浅笑,落座时恰好与梁家辉相邻。
这是两人数年来首次公开合体,台下镜头纷纷对准,气氛微微泛起微妙的涟漪。
主持人率先抛出刁钻问题,笑着看向林乐儿:“乐儿,观众们一直争论不休,《老戏楼1》里花蝴蝶和袁凯的对手戏经典,还是第二部你塑造的新角色更出彩,你自己觉得哪一版更胜一筹?”
换做早年,这般容易引争议的问题,多半是梁家辉主动接话打圆场。
可此刻林乐儿指尖轻搭膝头,笑意温和,语气从容不卑不亢:“其实两部戏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珍贵的成长。第一部蝴蝶女士是莽撞又鲜活的初尝试,第二部的角色是沉淀后的理解,就像春日的花和秋日的果,各有各的模样,也都藏着整个剧组的用心,很难分出高下。”
话音落,台下响起轻声赞叹,主持人也忍不住点头,转而又把问题抛向感情层面,语气带着试探:“外界一直有传闻,说你和家辉哥如今分居,看似和睦实则貌合神离,面对这些猜测,你怎么看?”
全场瞬间安静,梁家辉下意识侧过身,刚想开口解围,林乐儿却先轻轻笑了,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幽默:“看来大家比我们自己还关心日常起居呀。其实夫妻相处本就有很多模式,偶尔各忙各的、留些私人空间,反倒更懂珍惜彼此,总被盯着猜心思,不如我们好好工作,用作品说话更实在。”
一句话轻巧化解敏感话题,不尖锐、不回避,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风趣,台下掌声顿起。
梁家辉望着身边从容淡定的林乐儿,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作释然的笑意。
晚上,两个人久违的躺在一张床上,坦诚相对,将所有的不甘心和委屈化作春泥……
第13章 被小鬼搞破防
两个盗墓贼一个叫何必讲,一个叫莫再提,失手闯了玄棺的禁忌,引灯灭煞生,只能慌不择路,一路逃到了城郊一栋别墅附近。
“大哥,这宅子外头布了阵法,咱们进去躲躲才安全!”
“就咱们这一身行头,一看就是倒斗的,怎么混进去?”
“你傻不傻!这院子后头荒草丛生,一看就缺个打理花园的,我以前可是正经园艺师!”
“是我对不住你……从前你是温室里娇养的玫瑰,被家里捧在手心里,是我把你拐出来,跟着我风餐露宿跑地质勘察,最后落得个盗墓的下场,这些年,苦了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赶紧把身上的家伙找地方埋了,咱们去应聘花匠!”
“得嘞,都听老婆的!”
“你们两个,在我家院子里鬼鬼祟祟,埋什么好东西呢?”
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叼着半块大饼,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嘘!这是许愿瓶,说出来就不灵啦。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家大人在吗?我们哥俩找他有点事。”
“祖母在院子里晒被子,祖父在湖边钓鱼,有什么事跟我说就一样。”
“那……你们家缺花匠吗?”
“后院早就荒了,正缺人打理呢,跟我来吧。”
1米出头的小娃娃像个小大人似的,昂首挺胸,领着两个成年盗墓贼往前院走。
他凑到祖母耳边,捂着嘴小声嘀咕:“奶奶,您不是嫌最近太无聊嘛,我给您找了两个乐子!您看,黑白双煞来应聘花匠,多带劲!”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蟊贼,闯了祸来寻庇护了?想当花匠可以,不过没工钱,只管吃住,一个月后自行离开,如何?”
“奶奶,您怎么这么说话,会把人吓跑的。”陈洛小声嗔怪。
两个盗墓贼早已被这直白得近乎刻薄的话钉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那你们是?进不是进?外面子母棺的主人,可就在门口等着把你们当羊羔入虎口呢。”
“进、进!多有叨扰!”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弹进院子,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
“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倒斗?做个正经营生不好吗?二楼左首有换洗衣物,洗干净了下来吃饼,明天起好好干活。”
“多谢奶奶!多谢!”
“太奶奶,门外的小鬼好可爱,我能跟它玩一会儿吗?”
头戴官帽的小僵尸正在院子外面,探出脑袋,空洞的眼窝,眨巴眨巴的,模样怪好看。
“你看看它身后的母亲,还敢去吗?”
突然从后面蹿出个身着官服,头戴冠花的女人,同样眨巴着那血淋淋的眼窝探头往里看。
“青面獠牙的厉鬼!吓死宝宝了!”
“这女鬼专食人精魂,危险得很。咱们接下来这一个月,可有乐子瞧了。”
门口的女鬼忽然只觉魂体一寒,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洛儿,取公鸡血调朱砂画符,再浸墨斗线。”
“太奶奶,您这符画错了,该是这样才对。”
两个盗墓贼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干净衣裳,再出现在院子里时,活脱脱像换了个人。
尤其是何必,指尖捏着园艺剪,连走路都踩着直线,活脱脱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专业花匠。
“阿山,记住了,咱们干活讲究一个绝对对称。”
何必蹲在院墙边,用卷尺量着间距,眉头紧皱,“左边种三株月季,右边就得一模一样三株,株距误差不能超过一厘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跟在他身后的阿山挠了挠头,手里扛着锄头差点歪了:“老婆,咱就是来躲灾的,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躲灾也得有躲灾的样子!”何必抬手就是一剪刀,精准剪掉一根歪枝,“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栽在玄棺里的?就是因为细节没做到位!从今天起,这个院子的每一寸土、每一片叶,都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太奶奶抱着胳膊靠在廊下,看着这俩活宝直乐:“洛儿,瞧见没?这俩蟊贼,倒斗不行,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陈洛叼着大饼,蹲在台阶上晃着小短腿:“太奶奶,我赌他们今天能把后院的杂草全清干净!”
为了收拾后院那片疯长的杂树,何必拉着阿山去了地下室取工具。
地下室阴暗潮湿,架子上落满了灰尘,唯独一盏许久未用的煤油灯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灯油还剩小半瓶。
“小心点,别碰着东西。”
何必踮着脚去够架子最上层的电动伐木刀,阿山在底下扶着梯子,手一滑,梯子晃了晃,何必没稳住,胳膊肘狠狠撞在架子上。
“哐当——”
煤油灯应声落地,玻璃灯罩摔得粉碎,浑浊的灯油“哗啦”一声泼了出来,顺着架子缝隙,径直滴在了架子后面藏着的一具棺木封条上。
那封条上的朱砂咒印被灯油一染,瞬间晕开,原本凌厉的纹路变得模糊不清,隐隐有黑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两人光顾着捡伐木刀,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异状,扛着工具就风风火火冲回了后院。
“开工!”
何必一声令下,电动伐木刀嗡嗡作响,两人大刀阔斧,把后院疯长的杂树、乱藤、杂草全给清了个一干二净。原本荒草丛生的后院,被他们收拾得整整齐齐,树坑挖得方方正正,草坪剪得平平整整,连落叶都扫得一片不剩,完美符合何必的“一比一绝对对称”要求。
收拾完后院,两人又拎着水管去前院冲刷台阶。何必蹲在台阶上,用高压水枪仔细冲着缝隙里的灰尘,阿山在一旁拧着阀门,光顾着跟何必搭话,压根没想起要把阀门关小。
“老婆你看,这台阶冲完多干净!跟新的一样!”
“左边再冲一遍,右边也得一样,不能有半点污渍……”
两人说着话,高压水流顺着台阶缝隙,直直冲进了台阶下的土层里。
而王小宝当初埋在台阶下的阵眼,被这股猛水一冲,原本牢牢嵌在土里的阵石直接松动,阵眼的封印瞬间失效,一股微弱的阴气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等何必发现水流太急,冲得台阶下的土都翻了起来时,已经晚了。
他赶紧关了阀门,蹲下来扒开土一看,阵眼已经歪了,阵石上的纹路被水冲得模糊不清。
“糟了……”何必的脸瞬间白了,“这下面有东西!”
第14章 滴!滴滴滴滴!
莫再提凑过来一看,也慌了神:“老婆,这、这不会是太奶奶布的阵吧?咱们给冲坏了?”
何必讲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慌什么?先把阵眼埋回去,别让太奶奶发现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阵石塞回土里,用土埋得严严实实,还踩了好几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们不知道,那盏被打翻的煤油灯,已经解开了棺木的封印。
那道被冲松的阵眼,更是给院子里藏着的东西,打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撞得轰然开裂,两具青灰腐臭的僵尸直挺挺蹦了出来,尸气冲天,獠牙外露,正是追着盗墓贼而来的子母棺主人!
跟在僵尸母亲身后的,还有个半大的小鬼,学着大人的样子蹦得老高,胳膊僵硬地前伸,一跳一蹦跶,小短腿还差点绊倒自己,活像个刚学走路的小企鹅,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嘀嘀嘀嘀嘀!”
“洛儿,接招!”太奶奶一声喝,手里桃木剑一甩,直接把剑鞘朝陈洛飞了过去。
小家伙眼疾手快,一个标准侧空翻稳稳接住,落地时还不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转头就冲僵尸喊:“太奶奶,左边那只小的归我,右边那只肥的归您!”
话音刚落,左边的小僵尸猛地扑来,陈洛踩着小短腿又是一个侧空翻,堪堪躲过,手里剑鞘“啪”地一下抽在僵尸膝盖上。
那僵尸直挺挺摔了个狗啃泥,刚要爬起来,小鬼凑过去学着样子也给了它一脚,结果自己被弹得坐地上,瘪着嘴喊:“嘀嘀!嘀嘀嘀嘀嘀!”
僵尸母亲气得直蹦,朝陈洛扑来,太奶奶身影一晃,一个利落的侧空翻拦在中间,桃木剑直刺僵尸眉心,却被僵尸一把攥住剑刃。
太奶奶反手一拧,另一只手掏出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定!”
符纸刚贴上,僵尸就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定在原地,可没两秒又动了起来,还把符纸撕了个粉碎,朝太奶奶龇牙咧嘴。
“太奶奶,您这符贴歪啦!”陈洛蹦蹦跳跳地绕到僵尸身后,掏出自己画的黄符,一个侧空翻跃到僵尸头顶,“啪”地一下精准按在僵尸脑门上。
那僵尸瞬间僵住,跟个雕塑似的直挺挺站着,连眼睛都瞪得溜圆。
另一边,小鬼见妈妈被定住,也学着陈洛的样子,蹦到太奶奶身后,小手“啪”地拍在后脑勺,奶声奶气喊:“滴!”
结果人没定住,反而回头一把抓住小鬼,举到半空。
小鬼非但不怕,还伸手去抠太奶奶的眼睛,喊:“滴滴滴滴!”
太奶奶笑着手里两张黄符同时飞出,一张精准拍在女鬼脑门上,另一张直接贴在小鬼后脑勺上:“定!”
两张符一贴,两只僵尸瞬间跟被按了开关似的,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盗墓贼躲在二楼窗户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饼都掉了:“我的妈呀……这祖孙俩是林正英转世吧?侧空翻比我们跑毒还溜!”
陈洛一蹦三尺高,转头冲太奶奶比了个大拇指:“太奶奶,配合满分!下次咱们换斗墨鞭打僵尸!”
太奶奶笑着揉了揉陈洛软乎乎的发顶,转头抬眼扫向二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愣着干什么?把从那两具僵尸身上偷的东西,原封不动给人家还回去!这院子的阵法被你们冲松了,真要是主棺的主人找上门,咱们几个,全得变成任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何必脸上瞬间泛起尴尬的红,手忙脚乱地从行李袋里翻出那把锃亮的黄金弹弓.
那是他从子母棺里顺来的陪葬品,本想留着当念想,此刻攥在手里只觉得烫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点体面:“太奶奶放心,这就还,这就还……您看这玩意儿,做工多精致,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话音未落,旁边的莫再提直接抬手,一把散开了束在脑后的修长黑发,取下了插在发间的那支温润玉簪。他没多废话,只冲何必递了个眼神,两人快步跑下楼,直奔前院那两具被符咒定住的僵尸。
陈洛蹲在台阶上,晃着小短腿看热闹:“太奶奶,他们偷的东西还挺好看!那黄金弹弓,我能借来打鸟吗?”
太奶奶笑着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少打歪主意,那是人家的东西,沾着尸气呢。再说了,真打鸟,用你太爷爷的弹弓不比这个顺手?”
何必和莫再提蹲在僵尸跟前,小心翼翼地把黄金弹弓和玉簪塞回僵尸怀里,又仔仔细细把尸身摆得端端正正,连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老婆,咱这算不算完璧归赵?”莫再提擦了擦汗,小声问。
“算什么完璧归赵,本来就是偷来的。”
何必瞪了她一眼,却还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赶紧把这两具僵尸拖去后山,放生,以免夜长梦多。”
两人刚把僵尸拖到后院门口,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院子都震了三震。
“这是咋了,还有大家伙?!”莫再提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何必讲一把拽住他,脸色煞白:“跑!”
“跑什么跑?”太奶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手里已经捏好了两张黄符,“洛儿,准备干活!”
陈洛“嗖”地一下蹦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小剑,一个利落的侧空翻落在何必跟前:“花匠叔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
地下室蹿出来的厉鬼猛地扑来,太奶奶身影一晃,一个侧空翻避开,桃木剑直刺她眉心,同时将黄符甩了出去。
陈洛踩着小短腿绕到僵尸身后,桃木剑狠狠扎在厉鬼后颈,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厉鬼被前后夹击,动作一顿,却猛地发力,震开了两人的攻击,黑气更盛。
“洛儿,墨斗线!”太奶奶一声喝。
陈洛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浸了朱砂的墨斗线,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着侧空翻绕着僵尸转圈,眨眼间就把厉鬼缠成了个粽子。
“太奶奶,收网!”
何必和莫再提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黄金弹弓都掉在了地上。
“还愣着?”太奶奶转头看向他们,“还不赶快把僵尸送走,顺便把阵眼给我修好,下次再敢给我闯祸,就把你们俩绑在院子里当诱饵!”
“是是是!”两人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去拖僵尸。
陈洛蹦到太奶奶身边,举着桃木剑邀功:“太奶奶,我刚才侧空翻帅不帅?”
“帅,比你前太爷爷当年还帅。”太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头看向地下室那具被解封的棺木,眼神沉了沉,“后面的麻烦,怕是少不了了。”
陈洛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又有乐子了?”
太奶奶失笑:“你这孩子,就盼着有事。走,给老朋友打个电话,这厉鬼可不是僵尸,我们没办法处理。”
后山的风轻轻的吹,吹动了僵尸头上的定符纸,女僵尸拉着小僵尸蹦蹦跳跳的回家找冤家。
第15章 化形的兔爷变异了
水汽氤氲的静室里,檀木浴桶浮着半池温热的药汤,白慕念斜倚在桶中,银发濡湿几缕贴在颈侧,肌肤被水汽蒸得泛着浅淡的薄红。
王小宝蹲在浴桶外的暖石地上,耳朵尖还带着化形未褪的软绒,两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晃来晃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夹缝重生的灵草,卷卷的头发一上一下憨憨的,怪可爱的。
“白老祖,周周那边的阵法破了,阴气乱窜等着抓鬼呢,你这泡得也太舒坦了吧?咱什么时候过去啊?”小宝晃着卷毛脑袋,语气里满是抱怨,可眼神却不自觉瞟向浴桶里的人,指尖挠了挠自己卷翘的发梢,浑然没察觉自己那点偷偷打量的小心思。
白慕念抬眼,墨色眸底映着水汽,淡淡扫了他一眼:“急什么,一只女鬼翻不了天。倒是你,化形这么久,还改不了兔子的毛躁性子。”
“什么毛躁!本兔爷这叫灵动!”小宝炸毛似的挺起腰,却没注意浴桶里的人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肢上,眸色暗了暗,“再说了,谁像你,天天泡在药桶里,我在外面护法都快蹲麻了!”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小宝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被猛地往浴桶里拽去。
“噗通!”
水花四溅,药汤浸湿了他的衣衫,贴身的布料裹住纤细的身形,卷毛被水打湿,软乎乎贴在脸颊边,两条尾巴在水里慌乱地扑腾。
“白慕念!你干什么!”小宝又羞又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想爬出去,却被对方扣着腰按在桶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
“护法守得太敷衍,罚你陪我泡会儿。”白慕念的声音低沉,带着浴汤的暖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细腻的肌肤,“再说,你这兔子,躲在外面偷偷看我,当我没察觉?”
小宝耳根彻底烧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谁、谁偷看你了!我就是……就是看药汤有没有凉!”他别过脸,卷毛下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反倒更显娇憨,全然是撩而不自知的模样。
白慕念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惹得小宝浑身一僵。
他没再为难这只炸毛的兔子,指尖轻点,两人周身空间骤然扭曲。
不过一瞬,氤氲水汽换成了商场明亮的灯光,暖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浴桶与静室早已消失无踪。
“哎?这是……”小宝懵了,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又看了看身边身姿挺拔的白慕念,对方早已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银发束起,眉眼清冷,却唯独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不是嫌蹲得麻?带你换身行头,也好干活。”白慕念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男士更衣室。
狭小的更衣室里,空气瞬间变得暧昧。
白慕念拿过一件修身的浅色衬衫,还有一枚精致的白色蝴蝶结,目光落在小宝纤细的腰肢上,眸色渐深:“转过去。”
小宝乖乖转身,只觉得身后的人贴近,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帮他整理着衣衫,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这腰……”白慕念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倒是生得精致,盈盈一握,难怪总被人叫玉腰奴。”
“别乱摸!”小宝浑身一颤,想躲开却被对方扣着腰动弹不得,脸颊烫得厉害,“什么玉腰奴,那不是说蝴蝶的吗?你少占我便宜!”
“用来形容你,正好。”白慕念轻笑,呼吸贴着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郭,惹得小宝尾尖发麻,连两条隐藏尾巴都绷直了。
他抬手拿起那枚蝴蝶结,细心地帮他系在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引得小宝轻轻一颤。
“你、你系轻点……”小宝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兔子特有的软糯,全然没了刚才的硬气,只觉得身后人的气息太过灼热,让他心慌意乱,却又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心思。
白慕念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娇软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浓,从袖中取出一条银色腰链,链身缀着小巧的山茶花吊坠,光泽温润。
他抬手将腰链绕在小宝腰间,尺寸刚刚好,山茶花坠在侧腰,衬得那截细腰愈发惹人怜爱。
“这腰链上有我设的阵法,遇危时念我名讳,便可护你周全。”白慕念的声音放得更轻,贴着他的耳畔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小宝心跳如鼓,只觉得耳畔的气息太过撩人,傻傻地应着:“哦……知道了……”
他刚想回头说些什么,额头突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白慕念俯身,虔诚地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得让小宝瞬间僵在原地,卷毛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只兔子都懵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得寸进尺,脸颊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正紧张得攥紧衣角,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推。
“该干活了,王小宝。”
下一秒,小宝眼前一花,周身空间再次扭曲,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阴气森森的后山腰上
他摸了摸颈间的蝴蝶结,又碰了碰腰间的山茶花银链,额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轻柔的温度,瞬间炸毛,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喊:“白慕念!你不做人!本兔爷就不该对你抱有半分幻想!”
而远处商场的更衣室里,白慕念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他腰肢的指尖,墨色眸底漾开浅浅笑意,低声呢喃:“笨兔子,慢慢来。”
我是驱魔师王小宝,是你打的求助电话?”
王小宝一身熨帖西装,领口还系着白慕念硬给他挑的小蝴蝶结,银发卷毛衬得小脸愈发精致。
他刻意绷着嘴角,摆出专业又疏离的架势,试图和眼前的周奶奶划清界限。
毕竟现在是“正经驱魔师”,不是那只被人调侃细腰的胖兔子。
周奶奶眯着眼上下打量他,枯瘦的手一拍大腿,半点不给面子:
“玉腰奴,你来啦,长得比我孙子还俊。别装模作样了,快帮我看看那女鬼跑哪儿去了。”
“……”
王小宝脸上的淡定当场裂了缝,耳尖唰地泛红。
“谁、谁是玉腰奴啊!”他炸毛似的踮了踮脚,西装都快被他绷出褶皱,“我叫王小宝!正经驱魔师王小宝!”
可一抬头撞上周奶奶了然又促狭的眼神,他瞬间泄了气,垮着小脸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帮你看。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第16章 女鬼也知道攀比
落地镜擦得锃亮,框边鎏金的光落在林乐儿裸露的肩头,她指尖轻轻划过腰侧,软缎睡袍的布料滑下去,露出一截细腻得泛着暖光的腰肢。
综艺录制的疲惫感还在,可此刻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不自觉弯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久违的,竟生出几分少女般的雀跃。
傍晚的饭局还历历在目,王导举着酒杯笑称他们是“圈内神仙眷侣”,家辉坐在她身侧,掌心一直悄悄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熨得她心口发烫。
回来的路上他喝了不少酒,脚步微晃,却固执地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一路上低声说着综艺里她笑场的模样,尾音裹着酒气,多了些孩子气。
镜子里的人抬手拢了拢鬓发,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肩线愈发纤细。
家辉那时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灼热地蹭过她的肌肤,声音哑得厉害:“乐儿,生完洛儿后,你这身子倒是越来越合我心意。”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缓缓摩挲,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一路从腰腹滑到脊背,惹得她轻轻颤了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月光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镜子里交缠的身影上,满室都是细碎的、温柔的动静,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把彼此的心意都揉进了这静谧的夜里。
忽然,镜面猛地一晃。
原本清晰的倒影骤然扭曲,好似名画里尖叫的鬼般,鎏金的边框都跟着震颤。
林乐儿吓了一跳,刚要后退,镜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青面獠牙,面色惨白如纸,乌黑的长发黏在脸颊,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冽的阴气。
“你就是林乐儿?”女鬼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烈的怨毒,“凭什么占据他的目光?凭什么拥有他的在意?”
林乐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下意识攥紧了睡袍领口,指尖微微发颤。
可女鬼却一步步从镜中走出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轻响,獠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比你美,比你更懂他,你除了这副空架子,还有什么?”
女鬼咬着不存在的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乐儿身上扫过。
对方身姿高挑,曲线饱满,肩线挺拔,胸前丰盈,再反观自己,肩线虽纤细,腰肢虽柔软,可比起那股子凌厉的美艳,自己竟真的显得单薄许多。
胸线不够挺拔,身形也比对方娇小几分,连眉眼间的锐气,都少了几分勾人的凌厉。
念头一转,嫉妒竟像藤蔓似的疯长起来。
凭什么?
她明明才是家辉放在心尖上的人,明明被他珍视着,可此刻站在这尊接近“完美”的女人面前,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你为什么……”
林乐儿声音发紧,话还没说完,女鬼猛地扑过来,獠牙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镜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女鬼的身影瞬间被拉扯过去,凄厉的惨叫声被吞入镜中,镜面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乐儿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盯着那面平静的镜子,愣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怜月啊苏怜月,竟是个这么善妒的女鬼。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刚才的惊惧还没完全散去,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
这女鬼气鼓鼓的模样,倒像是只炸毛的小兽,怪可爱的。
家辉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林乐儿的心思忽然飘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睡袍的领口,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穿着一身干净的学生装,扎着马尾,会不会也能让家辉眼前一亮?
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眼尾带着未散的红晕,嘴角却扬着狡黠又娇软的笑。
窗外的月光更浓了,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也落在她满是奇思妙想的眼底,一室静谧里,藏着少女般的娇憨与隐秘的欢喜。(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恋爱脑无疑)
乡下别墅院落内
斗墨八卦阵的阵眼处,青黑两色墨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地面交织,八枚刻着乾、坤、震、巽等卦象的铜钱随气流悬停半空,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辉。
王小宝换了一身玄色短打沾了点灶间的烟火气,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脚下错步,身形如林间穿风的狐,一个利落的侧空翻在空中展开,衣摆扫过阵眼的墨线,激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纹。
翻至最高点时,他指尖捻起一枚凭空浮现的桃木符,手腕翻转间,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衔住阵心晃动的铜钱。
落地时重心微沉,脚掌轻碾地面的墨纹,整套动作从起势到收势不过三息,行云流水利落劲气。
“大哥哥,好酷!太奶奶,我想拜他为师!”
梁洛攥着太奶奶的衣角,小脑袋埋在布料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王小宝的背影喊得格外起劲。
太奶奶抬手轻轻按住梁洛的头顶,指尖抚过软乎乎的发顶,目光落在王小宝细腰若隐若现的细腰链子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却对着梁洛嘘了一声:“嘘,认真工作的小奶狗,最让人赏心悦目。”
梁洛歪着脑袋,视线越过太奶奶的肩,落在院角趴着的大黄狗身上。
那大黄狗耷拉着耳朵,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黄毛沾了点泥土,看着憨头憨脑的,与“奶狗”的软糯半点不沾边。
他皱着小眉头嘟囔:“大黄它很帅吗?孙儿只知道它很黄,也不奶。”
这话刚落,正趴在野门口流着哈喇子、盯着路过的小麻雀流口水的大黄,突然支棱起耳朵,抬头冲梁洛龇了龇牙,模样憨态可掬,倒真有了点反差感。
“太奶奶审美,果然不同凡响。”
“洛儿,你说什么?”梁洛没听清,感觉不是啥好词,连忙追问。
“没什么,太奶奶咱快看大哥哥施法。“
第17章 陈淼?陈开泰?到底什么物种?
王小宝指尖抚过地面的墨线,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异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悬在半空的铜钱突然剧烈晃动,阵中萦绕的阴气骤然翻涌,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丝,缠绕在灯身之上。
“这女鬼有些棘手。”
王小宝起身,目光落在那团雾丝上,声音沉了几分,“身上牵扯着三个灵魂?不对,是两个,一个已经断了牵绊。”
他缓步走近,大黄狗见状,立刻起身跟在他身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那如何处理?”太奶奶上前一步,目光紧盯着那团雾丝,“总不能继续封在棺木里吧?这封魂棺已经撑不了三日了。”
王小宝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气,轻轻点向雾丝。
雾丝瞬间收缩,露出里面青面獠牙、长指甲泛着黑紫的虚影,那双眼睛却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眼神呆滞得没有半分神采。
“是崩坏的迹象。”王小宝收回手,眉头微蹙,“不能再等了,再拖,这2个灵魂都会彻底消散,到时候一尸两命……。”
他抬眼,看向雾丝后缩着的小小身影,那是个巴掌大的布偶,布偶的眼窝是空的,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点光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王小宝的声音放得轻了些,对着躲在太奶奶后面的娃娃问。
一个软糯的童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怯意:“大哥哥,我叫梁洛。”
那团灰色雾丝突然一顿,青面獠牙的虚影竟短暂褪去了几分狰狞,露出一张苍白的女子脸庞。
“零落?不对,是梁洛。为何你变得如此之大了?上次抱你的时候,才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她的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那双空洞的眼窝,竟隐隐浮现出两道弯月牙的形状。(这是开心的~)
女子的声音带着哽咽,又透着母亲见到孩子的那种惊喜:“长得真像辉哥,尤其是这双……像极了他的杏眼。”
王小宝身后的太奶奶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妙。
她攥着梁洛的手紧了紧,目光死死盯着那女子。
“你到底是谁,为何认识我家小梁子?”
雾丝中的女子却像是没察觉,声音陡然转柔,带着几分跨越时空的缱绻:“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苏怜月。”
“苏怜月,”王小宝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机械播报声,没有半分情绪,“民国时期昆曲名伶,与梁洛前世梁家辉为情侣,后失踪,下落不明。”
王小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嘀咕:“这地狱里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网笼罩住阵眼,将那团灰色雾丝稳稳困住,同时伸手将梁洛护在身前,看向太奶奶,沉声道:“先稳住,她的执念未散,魂魄未彻底崩碎,还有救。只是……这背后牵扯的旧事,怕是不简单。”
大黄狗突然对着雾丝低吼一声,尾巴绷得笔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院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院中的槐树叶沙沙作响,斗墨八卦阵的墨线,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朦胧中出现一个膨胀的怪物……啊,走进了一瞧,原来是个男人。
青汁顺着男人溃烂的嘴角淌落,滴在地上滋滋冒起白烟,他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拧转,每转动一寸都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怜儿……为夫寻得你好苦……”
王小宝嫌恶地瞥了眼这浑身肉瘤、面目狰狞的怪物,指尖凝起灵力,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嘲讽:“这就是你那相好?丑得这般惊心动魄,也亏得你能忍。”
怪物猛地顿住转动的头颅,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他,肉瘤随着不断蠕动,口中青液喷涌得更凶:“你是谁?敢坏我与怜儿的好事……”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散出腐臭的阴气,满身肉瘤竟开始膨胀,显然是要悍然发难。
陈……陈班主,你、你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女鬼身形飘忽,素白的衣袂因恐惧不住颤抖,魂体都透着淡淡的虚晃,那双原本含着幽怨的眼,此刻满是极致的惊惧,死死盯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怪物。
仿佛在看什么穷凶极恶的厉煞,连声音都打着哆嗦,藏不住心底的寒意。
怪物周身裹着黏稠的暗绿色污泥,皮肉凹凸不平,散发着阵阵腐臭与腥气,正是先前那满身肉瘤、口中淌青汁的可怖模样,脖颈扭曲着转了半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嘶哑的嗓音带着蚀骨的怨毒,字字戳向女鬼:“为何?还不是因为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守在我身边不好嘛,偏偏要去勾引那个小警察,呵,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得以炼化怨气,变得如此强大!”
一旁躲在暗处的小娃娃眨着懵懂的眼,拽着身边大人的衣角,小声嘟囔,童言无忌的话语打破了几分窒息的恐惧:“太奶奶,这怪物好像电视里演的污泥怪,丑得很,看着好吓人。”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连忙哄着,带着看热闹的淡然:“嘘,咱们躲边边,安安静静吃瓜,别出声惊扰了他们演大戏。”
怪物闻言,浑浊的眼珠扫过暗处,并未理会,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布满脓疮与污泥的手,手中攥着一条漆黑的皮鞭,手腕一甩,皮鞭重重抽打在地面,“啪啦啪啦”的脆响回荡在空旷处,鞭风卷起阵阵腥风,尘土飞扬。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鞭响,女鬼瞬间面无血色,魂体缩得更紧,哆哆嗦嗦蜷进墙角,几乎要隐入阴影里,全然没了半分底气,慌乱地摆着手辩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被困在了阵法里,根本没有办法过去找你,你、你不要打我,求求你了……”
她浑身颤抖,往日里的纠葛与眼前怪物的暴戾交织,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刻入魂灵的恐惧。
第18章 恶行昭彰
“到底是谁敢关我爱妻?是不是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小白脸?去死吧!”
话音未落,漆黑鞭影带着凛冽尸气横扫而来,王小宝手脚并用原地灵活翻转,左躲右闪堪堪避开,边躲边忍不住翻着白眼吐槽:“我去,动手前能不能提前吱一声。是噬魂鞭啊?你可真够狠,妥妥的家暴男做派,太下作了!”
“还不快放了我的怜儿!”绿泥怪气得唾沫横飞,鞭梢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腥臭污泥。
王小宝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摆手:“说话就好好说话,口吐唾沫星子也太不讲究卫生了,斯文点行不行。”
就在一人一鬼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时,一阵魔性又反差的铃声突然炸响:“来,左边跟我画个龙,在右边画一道彩虹”。
魔性旋律硬生生戳破了窒息的对峙感,偏偏跟眼前诡异的较量撞在一起,莫名透着几分荒诞的和谐。
躲在一旁吃瓜的周奶奶摸出手机,瞧了眼来电显示,当即撇着嘴一脸不耐,压低声音嘟囔着挂断:“老头子,鱼钓得好好的,干嘛非得这时候打电话,破坏我看大戏的兴致!”
院子里的缠斗还在继续,绿泥怪疯了般挥鞭猛攻,王小宝却游刃有余,一边灵活躲闪一边故意气人,嘴里还碎碎念:“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我躲我躲我躲躲躲”,末了还扬着下巴挑衅,“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死我的样子,真是别样的膈应人。”
没等绿泥怪气炸,那魔性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我哪想往这里迈,如此动感的节拍,非得搁门口耍帅……”。
周奶奶彻底没了耐心,接起电话就吼:“老头子,塞河那的风怎么把你吹得这么没眼力见?我正忙着呢,有事快说,没事别瞎打!”
电话那头传来老梁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年纪大了别这么急躁,我刚钓了条胖头鱼,足足8.9千克,赶紧准备好大锅,今儿咱爷儿三整一顿全鱼宴。”
“好家伙,那不得背个超大的锅才装得下,干得漂亮!”周奶奶瞬间消了气,兴致勃勃接话,“咱再乐呵乐呵钓上一条大的,晚上顺便给小梁子他们送点过去。”
“要去你去,我是去看乐乐的。”老梁淡淡回绝。
周奶奶哼了一声:“先钓上来再说吧,短时间内别再打电话烦我!”
“老太婆还敢小瞧我,这么个小胖子鱼,我轻松拿捏。”野湖中心浅滩上,老梁吹着微凉的风,潇洒甩了一杆鱼线,随后直接躺进躺椅,悠哉晒起了太阳。
而这边的院子里,早已被打斗搅得一片狼藉,砖瓦碎裂、污泥遍地。
二楼窗边观望的莫再提瞧不清底下的精彩打斗,急得拉着何必往楼下冲,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股无形的浑厚力量死死拦住,硬生生困在了卧房里。
“道长大人明摆着就是不让咱们下去凑热闹,咱就安安静静待着,真要是丢了小命,后悔都来不及。”何必连忙拉住急躁的莫再提,沉声劝道。
莫再提盯着楼下,忽然转头看向何必,眼神软了下来,轻声问道:“何必哥,你爱我吗?”
何必眼神坚定,握住她的手柔声回应:“爱,当然爱。不然我怎么会为了你,抛下那些浮名虚利,跑去盗墓?再攒10w,咱们新房的贷款就还清了,到时候咱们金盆洗手,养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安安稳稳过平凡日子。”
“爱这种事,不光要挂在嘴边说,更要实打实做出来。”何必的话温柔又郑重。
莫再提脸颊一红,刚想开口,却听见何必话锋一转,低声嘀咕,“不过我正想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滚!”莫再提又气又羞,抓起枕边的枕头直接砸了过去,方才的温情瞬间消散,满是娇嗔的怒意。
二楼温情与打闹交织,一楼院子里却是天昏地暗、怨气冲天。
绿泥怪被王小宝的挑衅彻底激怒,面目愈发狰狞,再也顾不上章法,一口带着浓烈尸毒的黑痰径直吐了过去,污黑痰液落地,瞬间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刺鼻的腐臭扑面而来。
王小宝脸色一沉,瞬间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厉声喊道:“我去,连鬼都这么不讲卫生,这可是致命尸毒!小狸,小狸,快帮我查查这个男鬼的身份线索,重点查苏怜月最亲密的人!”
很快,冰冷的机械音缓缓响起,清晰报出男鬼的过往,字字透着血腥与罪孽:“苏怜月最亲密的男人,陈淼,原戏班班主,与苏怜月一同失踪,后借尸还魂,附身在文创店老板陈开泰身上。此人背负多条杀人命案,于2019年3月8日被执行枪决,死后化身厉鬼,残忍杀害了当年经办此案的所有警察,还生生吞下了他们的魂魄,随后销声匿迹,位列地府悬赏榜第100名,抓捕归案可兑换100功德。”
“送上门的功德,更是送上门的罪孽,必须拿下!”王小宝眼神骤然变得庄重肃穆,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嬉皮笑脸,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法咒,无数道泛着金光的符纸凭空浮现,瞬间将绿泥怪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天灵灵,水清清,冤魂归位,罪孽昭彰……”
低沉庄重的咒语缓缓回荡,符纸金光流转,一缕缕清透的魂魄,慢悠悠从绿泥怪身上飘出,那是被他残害的无辜亡魂,原本被困在怨气之中不得解脱。
王小宝望着那些迷茫的魂魄,语气沉痛又郑重:“循环报应,天道不爽,你们皆是铮铮无辜之人,当初案件错判、冤案难伸,灵异作乱却罪不责无辜,放下执念,安心投胎去吧,来世再享太平。”
那些饱受苦难的魂魄,脸上渐渐褪去了怨毒与迷茫,露出释然淡然的神色,伴着金光缓缓消散,奔赴轮回。耳边随即响起机械播报声:“超度含冤英魂,功德加深,额外增加100生命值。”
王小宝沉声问道:“100生命值,换人间安稳多少年?”
“十年!”机械音铿锵回应。
王小宝不再犹豫,从后脑勺轻轻拔下一根头发,指尖凝诀默念法咒,发丝瞬间化作数十枚憨态可掬却周身泛着圣光的黄纸小人。
纸小人齐齐跳上被符纸困住的厉鬼身上,坐如钟、行如风,纹丝不动。
第19章 十八层地狱
紧接着,无数根猩红的生命线从厉鬼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四散开来,每一根红线,都代表着一条被他残害的鲜活生命,细密繁杂,看得人触目惊心。
“天哪,这到底是害了多少条人命,才会积攒下这么多罪孽深重的生命线,连地府都未曾彻底清算他的恶行!”
王小宝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怒意与悲悯。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仇人就在此地,冤有头债有主,速速前来认领公道!”
话音刚落,那些黄纸小人瞬间膨胀至无限大,个个头戴玄冠、手持木鱼,哒哒的木鱼声清脆肃穆,配合着口中诵读的渡厄经文,将所有猩红生命线紧紧包裹。
无数惨死之人的脸庞,缓缓浮现在红线之上,机械音带着沉痛,一字一句念出那些逝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一段悲情的过往。
“戏班陈某莹,溺水身亡,魂魄失散。戏班陈大、武进、王三,贤哥老戏台意外起火,被活活烧死。道士林雄鹰,抓鬼途中坠崖身亡。文创店原老板陈可辛,惨遭车祸离世。小白、小黄、小新,三只无辜小狗,被恶意碾压致死。陈开泰,被人下毒谋害……”
听着这一连串的名字,看着那些亡魂痛苦又释然的脸庞,王小宝怒不可遏,周身金光暴涨。
“残害这么多鲜活的生命,造下无边杀孽,天理难容!今日,我便送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偿还所有血债!”
陈淼周身萦绕着清心咒的圣洁金光,咒力如清泉般涤荡着他身上经年累月的暗绿污泥与滔天怨气。
可与此同时,那些被他残害之人所承受的剧痛,正以十倍之势反噬他的神魂,每一寸魂体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瘫软在地,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哀嚎。
数十个头戴玄冠的黄纸小人迅速聚拢,手拉手围成一圈,周身圣光流转,而后飞速旋转,身形渐渐淡化。
最终化作一道绚烂又庄严的极光,在半空凝聚成一个直径八十公分的金色圆环,圆环周遭空间剧烈扭曲,隐隐透出无间炼狱的阴冷与肃穆,那是专属于罪孽恶鬼的归宿。
“走你!”
王小宝眼神冷峻,一脚飞踢,将毫无反抗之力的陈淼狠狠踹进了时空圆环之中。
转头看向困住苏怜月的阵法,却发现阵法内空空如也,女鬼早已不见踪影。
他当即掐指推演,指尖灵光骤变,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暗叫一声不好,脚下施展瞬移术,一道白光闪过,径直直奔京城而去。
而此刻的京城,林乐儿正与梁家辉依偎在床上,满是温情温存。
梁家辉终于得偿所愿,他向来偏爱清纯无公害、身姿姣好的女子,林乐儿的温柔乖巧,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洛儿已经六岁了,咱们是不是该给她添个弟弟或妹妹,让家里更热闹些?”梁家辉抱着怀中娇美妻子,情意绵绵,余韵未消,语气里满是贪恋。
林乐儿脸颊泛红,满眼娇羞,柔声道:“夫君喜欢,我便依你。”
那副清纯动人的模样,更让梁家辉情难自禁,可就在两人欲行温存之事时,一道蓬头垢面的身影突然冒失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满室旖旎,也吓了两人一大跳。
“我在棺材里被封印了整整六年,险些魂飞魄散,你倒好,整日沉溺在温柔乡中,半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你对得起我百年的痴心坚守,对得起我为你付出的一切吗?”女鬼衣衫凌乱,面容憔悴,声音嘶哑又悲愤,字字泣血。
床上的梁家辉与林乐儿一脸茫然,怔怔看着这不速之客,满是错愕。
“你是谁?我们认识你吗?私闯民宅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
梁家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将妻子紧紧裹住,护住她的身子,自己光着身子起身,又怒又慌地对着邋遢女鬼厉声呵斥,急于撇清关系。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年戏台上的名伶苏小怜啊,你仔细看看我……”女鬼急切地想要诉说,抬手想要触碰梁家辉,却被他狠狠躲开。
“老婆,你别听她胡言乱语,我发誓,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唱戏的女人,你千万别多想!”
梁家辉神色慌乱,急切地向林乐儿辩解,可林乐儿无意间瞥见自己手臂上,那枚一直存在的八角灯笼印记,正一点点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她心中骤然了然。
这女鬼与梁家辉之间牵扯的宿命阴缘,终于断了,他们之间再无任何羁绊,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家辉,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是不是你给他下了迷魂药,迷惑了他的心性!”
苏小怜见状,嫉妒得发狂,将所有怨气都撒在林乐儿身上,面目瞬间变得狰狞。
“你这个疯女人,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梁家辉护妻心切,怒声驱赶。
“好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我倒是更喜欢你死去后,任由我摆布的模样!”
苏小怜死死盯着梁家辉身上若隐若现的吻痕,嫉妒冲昏了神智,瞬间青面獠牙,双瞳赤红,魂体几近溃散,疯了一般扑上去,一把抓住梁家辉,张口就朝他的脖颈咬去,想要吸他精血,泄尽心头恨意。
可就在她的利齿即将碰到梁家辉脖梗的刹那,一道泛着灵光的捆魂绳突然飞出,紧紧勒住了她的嘴,让她动弹不得。
这捆魂绳,正是此前周奶奶送给林乐儿的防身宝物,此刻恰好派上了大用场。
“家辉,快过来帮忙,一起捆住她,我的手勒得好疼!”林乐儿攥着捆魂绳,脸色发白,急切呼喊。
“老婆,你快松手,别伤了自己,手都勒红了,我看着心疼!”梁家辉连忙上前,心疼地接过绳子,死死困住苏小怜。
苏小怜本就此前被阵法打散了大半修为,如今仅凭一腔嫉妒,根本无力挣脱捆魂绳的束缚。
魂体渐渐变得虚弱,周身戾气消散,那张狰狞的面容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戏班名伶的模样,眉眼楚楚,我见犹怜,满是悲凉。
“哈哈哈哈……”
她突然发出凄厉的鬼哭,笑声里满是绝望与心酸,半生执念,百年坚守,最终落得一场空,这般悲凉,让一旁的梁家辉都看愣了,只觉得眼前女子似曾相识,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第20章 爱都散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想用这副模样博取同情!老婆,快报警!”梁家辉回过神,依旧厉声说道,可语气里,已然少了几分底气。
“不必了,我来带她走。”
一道清朗声音传来,王小宝破窗而入,身姿挺拔,手持泛着金光的黄符,快步上前,直接将符纸稳稳贴在苏小怜的额头,咒力瞬间压制住她残存的怨气。
“又是谁?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爬窗闯进来?快把你这发疯的女鬼带走,她已经涉嫌扰民了!”
梁家辉又惊又怒,对着王小宝喊道。
“他是道士,地上这个,是害人的女鬼。”林乐儿看着王小宝周身的灵光,已然明白过来。
梁家辉却依旧不肯相信,嘴硬道:“咱们要相信科学,电视剧里的剧情,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里……”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胸口剧痛,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子一软,直接晕死在林乐儿怀中。
“辉哥!你怎么了?别吓我,你醒醒啊!”
林乐儿慌忙抱住他,泪水瞬间涌出,手足无措,满是慌乱。
王小宝看着昏迷的梁家辉,神色肃穆,语气带着正义的沉重:“他身上牵扯着数条人命命案,罪孽缠身,阳寿已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陪着他,送他最后一程吧。”
“不可能!道长,你一定是算错了,他不会有事的!”林乐儿泣不成声,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2018年冬天,邻家小宅,两名道士惨死在你的卧房之中,此事,你当真没有半点印象?”王小宝看向林乐儿,字字笃定,又转头望着昏迷的梁家辉,轻叹一声,“缘起缘灭,万般皆有因果,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有缘无份。一念可成佛,一念亦能成魔,他心底潜藏的罪恶,被执念无限放大,终究酿成了滔天大祸。”
说完,王小宝拎起捆着苏小怜的绳子,转身便要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郑重告诫:“切莫妄图用邪术,挽救不该存活之人,柬埔寨的血祭惨案,那般惨痛的教训,还不够让你们警醒吗?”
林乐儿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祖母家乡的旧事……”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冷冷的清风,再无半点声响。
王小宝离去时,顺手拿回了遗失在角落的那顶八角灯笼,将它带回乡下别墅,轻轻挂在庭院中。
这灯笼无需添燃油,也不用通电流,每晚六点,总会自动亮起柔和的微光,那是苏怜月的鬼火所化,她甘愿化作灯芯,为每一个远行而归的人,点亮一盏温暖的灯,守着一方安宁。
梁家辉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在梁洛十岁生日那天,永远闭上了双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弥留之际,他断断续续恢复了些许记忆,看着眼前年幼的女儿,眼中满是迟来的悔恨与愧疚,虚弱地说道:“洛儿,爸爸……做了太多错事,最不该的,就是因为一时贪念,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他……跟你一般大啊……”
话音落下,他便撒手人寰,留下无尽的悔恨,也让这段沾满罪孽的过往,终于落下帷幕。
而莫再提与何必讲,选择留在了这里。两人平日里辛勤劳作,踏实肯干,周奶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仅开出了优厚的工资执意挽留,还待他们如亲人一般。
两人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院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便安心住了下来,过上了安稳平淡的日子。
只是院子外,始终算不上太平。
起初,总有一个呆萌的小僵尸,天天守在后院角落,安安静静等着梁洛出来陪他玩耍,没有半分戾气,只剩孩童般的纯真。
没过多久,又来了数十个身份显贵的僵尸,他们没有惊扰旁人,只是在后山寻了处地方安营扎寨,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与这片院子,隔着一段距离,互不打扰,成了这片乡野间,一道奇特又平和的风景。
处理完女鬼一事,王小宝只觉一阵尿急,当即捏了张传送符,身形一晃便直接落在家中洗手间门口。
门没关严,他刚推门进去,就撞上个赤身裸体的身影,正是白慕念。
王小宝猝不及防,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下意识吼了一声:“白慕念,你洗澡都不关门的吗?!”
白慕念却半点不恼,手里慢悠悠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语气淡然:“你是尿急了吧,先解决完,再跟我说教。”
“哼,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王小宝在心里强行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旁若无人地解决了内急。
他没看见,身后的镜子里,白慕念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后背,微微怔了怔,低声喃喃:“个子,倒是又窜了不少……”
无数的功德到我碗里来……”
王小宝看着漫天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金色功德金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这不要钱似的功德砸得他心头美滋滋,先前处理厉鬼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余满心畅快。
可这份愉悦没持续多久,暖洋洋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软软地耷拉着脑袋,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转眼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白慕念缓步走来,指尖拂过王小宝睡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又悄悄长开、身形也挺拔了些的模样,眼底漫过极淡的柔色。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王小宝打横抱起,抱着这个比之前又长大了一圈的小家伙,转身走向郊外那栋隐秘的别墅。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满室的温馨与暖意。
二楼的景致更是惊艳,整面墙被层层叠叠的山茶花缠绕,粉白与玫红的花瓣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木质的地板被擦得锃亮,踩上去带着淡淡的暖意,角落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面堆着几个绣着山茶花图案的抱枕,茶几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花茶,墙上挂着色彩柔和的风景画,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与甜软的气息。
这般温馨鲜活、满是烟火气的布置,处处透着生活的温度。
”李莫言,功德满了,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你考虑好了?”
“嗯,不带记忆的夺宝计划正式开始!”
第1章 草芥人命
天刚蒙蒙亮,市井街巷就热闹起来,蒸笼白气往上冒,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鲜切牛肉的李老三拽着檀木柄板车,走得昂首挺胸,车板上的牛肉还带着刚宰的热气。
肌理粉嫩细腻,油花分布得恰到好处,新鲜得很,这可是他每天天不亮就备好的顶尖货。
隔壁卖卤味的王二麻子凑过来,眼馋地瞅着板车:“老三,这好肉,又是送哪位大户人家?”
李老三下巴一扬,嗓门扯得震天响,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傲意:“公主府! 知道不?驸马爷独独认准我家的现切肉,厨娘王婆天天定点等,整个京城,没几家肉铺能踏进公主府的门,我这是给皇家供货!”
话落,他甩着粗布围裙,哼着欢快的民间小调,脚步轻快得似中了头彩。
满心都是风光,甚至盘算着,送完肉一定要偷偷多看几眼公主府那堪比御花园的盛景,回去也好跟街坊吹嘘一番。
不过半柱香功夫,李老三就到了公主府朱漆大门前,可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脸上的得意浮现出一丝迷茫!
往日里这府门紧闭,守门小厮腰杆挺得笔直,甲胄锃亮,闲杂人等靠近半步都要被呵斥。
可今日,厚重的府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死寂的黑,门口连个值守的鬼影都没有,连门环上的铜铃都死气沉沉,半点声响没有。
“怪了……”
李老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窜,他试探着伸手推了推大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闷响,划破清晨的安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婆!新鲜牛肉送来了!驸马爷要的现切腱子肉!”
他连着喊了三四声,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却连一句回应都没得。
没有小厮拦路,没有仆役应声,偌大的公主府,静得像一座静默的死城。(没有错句,说明公主府之大)
李老三仗着常年供货的底气,强压着心慌,推着板车就往里走,鼻子里先窜进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饭菜香,是浓烈的血腥混着焦糊、油脂恶臭的味道,呛得他瞬间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涌。
他刚拐过前院的抄手游廊,眼睛一抬,当场魂飞魄散,浑身血液直接冻成直打摆子!(这是哪的方言?额,忘记了)
只见游廊两侧的雪白照壁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钉着108个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横竖排成直线,像是被人精心摆好的祭品,规整得诡异,规整得让人毛骨悚然!
最顶端的头等宫女,身着华贵宫装,可胸口赫然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皮肉翻卷,心脏被生生掏走,连一丝血丝都没剩下,干涸的黑血顺着照壁往下流,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往下一溜宫女,齐刷刷被戳瞎双眼,两个深黑的眼窝空洞洞的,血泪糊满整张脸,嘴巴大张,定格在死前极致的恐惧与惨叫中;
两侧的值守小厮,死状更是惨绝人寰,有的被斩去头颅,脖颈断口齐整,有的少了胳膊断了腿,残缺的身躯被粗长的铁钉死死钉在墙上,肢体垂落,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整齐。
正中央的管事嬷嬷,唯有一颗头颅完好,脸上还留着痛苦的狰狞,脖颈以下全被烈火灼烧,焦黑的皮肉开裂翻卷,骨头都露了出来,糊满墙皮。
而旁边的大管家,更是让人看一眼就吐出来。
整个人被油炸得通体焦黄,身躯蜷缩扭曲成麻花状,油脂浸透了衣衫,黏在照壁上,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肉都炸得发脆,一碰就要碎掉!
“啊——!!!!!!!!!!!”
李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屎尿齐流,吓得屁滚尿流。
他浑身抖得冷汗直冒,牙齿打颤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眼睛死死盯着那满墙的惨状,视线根本挪不开,胃里疯狂翻涌,趴在地上大口呕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风光自豪,此刻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府外冲。
板车、牛肉全顾不上了,疯了一样狂奔,嘶哑的哭喊划破整个街巷:“杀人了!公主府满门死绝了!那么多人全被钉死在墙上!快报官!快救命啊!”
哭喊声响彻云霄,李老三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公主府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可没人知道,在府侧最不起眼的杂物间里,藏着比满墙死尸更恐怖的存在。
这间本该堆满破筐、枯枝的杂物间,竟干净得反常,地面光可鉴人,没有半分灰尘蛛网,与外间的血腥惨状格格不入。
房间正中央,一个通体漆黑的苦行僧盘腿而坐,黑袍裹身,不见寸肤,面目狰狞如恶鬼。
双眼赤红如血,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獠牙外露,森白尖锐,十根指甲长而猩红,泛着嗜血的冷光,周身戾气滔天,压得空气都低沉了几分。
他面前的供台上,祭品渗人至极。
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袋口不停渗着新鲜的血迹,往下滴着血珠。
哒……哒……哒……哒……
三只旱烟杆整齐摆放,烟锅泛着幽光。
五块黄金块寒光闪闪,九朵鲜花娇艳欲滴,却透着死一般的沉寂。
骤然间,苦行僧那张狰狞到扭曲的脸,缓缓勾起一抹残忍、邪异、满是执念的狞笑。
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赤红的眸子翻涌着疯狂的血光!
下一秒,他那修长的猩红指甲盖下,鲜血猛地喷涌而出,顺着指尖哗哗往下淌,滴落在供台的血袋、金砖之上,与袋中旧血相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只见他猩红的嘴唇缓缓开合,吐出一句低沉沙哑、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话语,带着刺骨的邪异与宿命感:
“该……还……愿……了……”
话音一落,最后一滴血“嗒”地砸落。
杂物间内的戾气骤然暴涨,供台上的鲜花瞬间枯萎,金砖蒙上一层血色。
第2章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慈宁宫的哀嚎声久久不散,悲戚之气漫遍宫闱,公主哭至脱力,昏昏沉沉靠在驸马肩头。
驸马紧搂着她,面色惨白又满是悲愤,殿内宫人皆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触怒龙颜。
御座上的皇帝看着女儿肝肠寸断的模样,心头怒火滔天,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强压着翻涌的戾气,沉声安抚:“皇儿莫要再哭,伤了自身根基,朕向你保证,定将这凶徒碎尸万段,为你府中百条冤魂报仇雪恨。”
公主闻言,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袖中颤巍巍取出一个锦盒,递到近身内侍手中,声音嘶哑破碎:“父皇……这是儿臣在云丫头身旁、案几角落找到的,一个还留着残香、未燃尽的铜炉……除此之外,府中再无其他线索,求父皇……一定要查到底。”
内侍捧着锦盒快步呈上,皇帝打开一看,只见那铜炉小巧精致,炉身刻着细碎暗纹,内里还残留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灰,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绝非宫中常用的熏香味道,显然是凶手留下的关键证物。
龙颜彻底震怒,皇帝猛地将锦盒扣在御案上厉声对着殿外喝道:“来人!即刻去刑部传池鱼,速来御书房候命,不得有误!”
传旨内侍领命,脚步匆匆奔出慈宁宫,一路疾驰往慎刑司而去。
御书房里,两人笔挺地分立两侧,像是刻意为之,隔着老远的距离。
乍眼看去,一黑一白,活脱脱像棋盘上对峙的兵将,浑身透着股不对付的劲儿。
池鱼:“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地上的蛤蟆死皮赖脸堆成山。”
御猫:“区区一介文官,竟敢在此含沙射影,究竟是在骂谁?”
池鱼:“谁身上穿了黑,就只管骂谁。”
御猫:“你信不信,我这一刀下去,要你小命不保。”
池鱼:“来啊,冲着这儿砍!一刀下去碗大疤,这世上离了谁,日子都照样转。”
御猫看着对方纤细的手指扯开衣襟,露出雪白细嫩的脖颈,心头莫名一晃:“难不成……这祸害竟是女扮男装?”
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沉下脸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破了个案子,就尾巴翘上天了。别忘了,你这提刑官的位子,是踩着谁的头才坐上去的!”
池鱼:“呵,我就说每次见着你,总跟饿疯了要啃破竹似的,劲头十足,原来是在替某位老人家打抱不平。想来,也是他告诉你的吧?那位有没有跟你说,自个是怎么扰乱刑侦秩序,极度自负,差点告密相国大人,让整个慎刑司全军覆没?”
御猫梗着脖子:“你少血口喷人!明明……”
池鱼挑眉轻笑:“明明什么?御猫大人人脉通天,去打听一圈不就知道了?”
御猫气得炸毛:“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临阵倒戈全偏着你!说,你到底塞了什么好处?”
池鱼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哟喂,大人可别乱攀咬。本官两年前实打实考了榜眼,入了慎刑司。人生地不熟的,我能靠啥?钱?我无父无母,一路打零工才熬到京城,就那点俸禄,你看我这清瘦模样,像腰缠万贯的主?还是说……坊间传我靠美色?我一个七尺男儿,凭这张脸去迷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糙汉?想想都瘆得慌。”
御猫一时语塞:“你…你简直…”
池鱼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我,不会说话就莫要说话,傻大猫一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御猫心里暗自腹诽:到底谁傻?顶着张水嫩小脸张牙舞爪,蠢得要命。还说不靠美色?师父说得没错,分明就是狐媚惑主!
池鱼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你这什么眼神?背地里又在嘀咕我坏话?”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刚扑过去,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按在了头顶。
他气得手脚乱蹬,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在那只手掌下徒劳地炸毛。而御猫就这么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闹腾。(一白一黑两只猫儿扑腾着小手打闹的既视感)
不过半柱香功夫,皇帝带着些疲惫,踏入御书房。
池鱼立马身姿挺拔,脸上褪去了跟御猫拌嘴时的戏谑跳脱,只剩沉稳机敏。
他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利落:“下官池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压着心头怒火,指了指御案上的铜炉,语气凝重无比:“池鱼,你起身来看。驸马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一百零八条人命含冤而死,公主贴身侍女更是被生生挖心,惨绝人寰,现场只留下这一个未燃尽香的铜炉,你是朕钦点的提刑官,断案查凶最是拿手,此案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百条冤魂,朕命你即刻全权接手此案,彻查铜炉来历、香方出处,务必尽快揪出真凶,不得有半点疏漏!”
池鱼缓步上前,拿起那铜炉,指尖轻轻摩挲着炉身暗纹,又凑近鼻尖轻嗅残香,眉头微蹙,细细端详片刻。
随即拱手躬身,神色郑重:“陛下放心,下官领旨。这炉中残香气味冷冽,炉身暗纹别致,绝非民间寻常物件,凶手留下此物,要么是疏忽,要么是刻意挑衅,下官即刻前往驸马府查验现场,复验所有尸身,再顺藤摸瓜追查香方与铜炉来源,定能寻到破绽,将真凶缉拿归案,给陛下、公主以及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皇帝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沉声道:“好,孤允你便宜行事,三法司之人任你调遣,若有阻碍,随时禀报。孤就在御书房等你的消息,切记,此案务必严查,绝不姑息!”
“下官遵旨!”
“御猫接旨!”
“微臣在!”
“凶手行凶乖张,手段残忍,竟在公主府犯下这等灭门血案。朕今日命你与池鱼一道,即刻赶往驸马府邸,协助他彻查此案,重建现场。若有不法之徒有心为难、阻挠查案,许你二人先斩后奏,不必有所芥蒂!”
御猫腰间佩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轻鸣。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稳,却藏着一股锋锐的戾气:“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早日擒获真凶,为冤魂昭雪!”
两人齐齐躬身,步调一致地倒退至门外,没有半分拖沓。
第3章 御花园浮尸案
来而不往非礼也,午时三刻候着。”
“往而不来,非礼也,过期不候。”
二人互嫌地翻了个白眼,各自转身,分道扬镳。
刑部尚书刚回衙,属官便急步迎上,面色惶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半个时辰前,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首席侍女,在御花园没了踪影,如今已是一具尸首。太后震怒,严令今日之内必须拿获凶手,可现场除了一具冰冷尸体,半条线索都没有,究竟有无凶手都难断言……”
左侍郎淡淡嗤笑:“正午日头这般毒辣,太后偏要尝新鲜莲子羹,她去池边采莲,晕堂失足落水再寻常不过。哪来什么凶手?难不成要咱们搬梯上天,拿问太阳?”
“尸体已安置在内院,”
属官连忙回话,“方才检验吏已勘验过,死者约莫死于半个时辰前,头上少许碰撞擦伤,周身无多余伤痕,指甲缝里留有莲蓬碎屑,腹中积水,牙缝间还沾着些许水草纤维,初判是失足落水溺亡。”
“带我去现场。”
一行人赶至御花园莲池,日头正毒,烤得地面微微发烫。
池中的莲蓬所剩无几,个个蔫头耷脑,连荷叶都垂着边,毫无生气。
池鱼环视一圈,沉声道:“你们初到此处时,池边可有箩筐、竹篮之类盛莲的器物?”
“回大人,没有。只看见一具尸首浮在水面,旁的什么都没有。”
“怪了。”尚书眉峰微蹙,“你们几个,分往四周搜寻,仔细查看有无藏匿的莲蓬或是空箩筐。”
“是!”几名差役应声散去。
他缓步绕池而行,池边石阶覆着薄薄青苔,确实湿滑易跌,可他沿池走了整整一圈,竟没发现半处脚印、滑痕或是挣扎痕迹。
“左侍郎。”
“属下在。”
“推我一把。”
左侍郎一怔:“大人,您这是……”
“我识水性,无妨。”
“……属下唐突了。”
侍郎不再多言,轻推其肩。
尚书顺势一倾,整个人落入塘中,溅起一片水花。
他故意装作不识水性,在水中胡乱扑腾,手忙脚乱间死死抓住一支荷梗,可那荷茎纤细不堪受力,扒拉几下便连人带荷一同沉了下去。
左侍郎守在池边,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心下顿时急了,挽起衣袖便要下水。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水中钻出头来。
一口池水直喷侍郎满脸,还顺带蹦出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金鱼,落在池边石板上乱甩尾巴。
“这池看着不大,水却不浅。”
尚书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沉定,“池中鱼不少,可水草却稀稀拉拉。下方少许石头整齐的压着莲蓬根步,明显是有人精心打理、定期除过草的。”
他抬眼吩咐:“来人,把平日里照料这莲池的宫人传过来问话。”
话音刚落,差役匆匆奔回,单膝跪地:“大人!有发现!池子对面假山中,藏着一篓刚摘下来的莲蓬!”
“不必急着传宫人,先彻查假山四周。”
他迈步直奔假山,脚下青石被烈日晒得滚烫,鞋底碾过都透着灼意。
假山怪石嶙峋,藤蔓缠石,深处阴凉晦暗,与外头的烈日炎炎判若两地。
他俯身细看最外侧一块棱角圆滑的青石,指尖轻轻拂过石面,随即顿住,抬眸示意身旁的检验吏:“你过来瞧。”
检验吏连忙捧着勘验器具上前,蹲身细细端详,又拿出干净绢布轻轻擦拭石面,只见石缝间缠着几缕残丝,色泽是宫里头贵人才用的月白色暗云纹锦料.
丝线纤细,边缘带着撕扯的毛茬,并非自然脱落,分明是有人在此处剧烈挣扎,衣料被尖锐石棱勾挂,才留下这般痕迹。
“大人,此处确有异样!这丝料是上等宫锦,寻常宫人根本用不得,正是那侍女常穿的衣料制式,而且石上还有浅浅擦痕,绝非失足落水能留下的。”
尚书颔首,目光又落回差役寻到的竹篓上,沉声道:“检验吏,仔细勘验这竹篓,分毫线索都不可遗漏。”
检验吏领命,拿出特制的细绒绢布,顺着竹篾纹路轻轻擦拭,又用银针挑过篓沿、篓身各处。
片刻后便沉声回禀:“回大人,篓身虽看着干净,却在篾条缝隙里,卡着极细的素色面巾纤维,还有淡淡皂角香,分明是有人事后用面巾反复擦拭过竹篓,妄图抹去痕迹,只是未能清理干净,残留了这些丝絮!”
“好个欲盖弥彰。”
池鱼冷笑一声,指着那几缕宫锦残丝与竹篓,“将这箩筐、石上的锦丝,还有勘验出来的面巾纤维,尽数用干净锦帕包裹,贴上刑部封条,仔细带回刑部刑档房存证,不得有半分损毁,后续要与死者衣物逐一比对核验。”
差役立刻依言小心处置,将物证妥善收好。
安排妥当,尚书转头看向身旁的左侍郎,神色肃然:“这池子看似是溺亡现场,实则疑点重重,水草稀少却在死者牙缝发现水草纤维,莲池边无任何挣扎痕迹,假山反倒有衣料残留,绝非简单失足。左侍郎,你随我一同再下水,仔细探查池底与水下石壁,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线索。”
左侍郎当即应声:“属下遵命!”
二人不再多言,先后纵身跃入莲池。
池水微凉,与外头的酷暑形成反差,尚书熟稔地游向假山正对的池底区域,俯身摸索,水下石壁光滑,并无多余杂物,唯有靠近假山根部的位置,藏着一小截被扯断的同色宫锦,与石上残丝纹路完全一致。
他攥紧那截丝料,又与左侍郎分头探查了半个池子,确认再无其他物证,才一同游回岸边。
上岸后,尚书将攥在手心的丝料递给检验吏,周身水汽氤氲,眼神却愈发清明。
“第一现场根本不是莲池边,而是这假山之中。死者是在假山处与人争执缠斗,衣料被石棱勾破,随后被人推入莲池溺亡,凶手还特意摘了莲蓬,伪造她采莲失足的假象,事后擦拭竹篓、清理现场,只可惜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些破绽。”
左侍郎听得心惊,连忙拱手:“大人英明,这下案情终于有了眉目,接下来是否要传照料莲池的宫人,还有死者近身的侍女问话?”
尚书拧了拧衣摆的水渍,望着假山深处,语气笃定:“传,立刻传相关人等前来,一字一句细细盘问。”
第4章 事有蹊跷
照料莲池的宫人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名唤春桃,被差役带到近前时,身子微微佝偻,头埋得极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刑部尚书池鱼端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椅上,周身未干的水渍透着凉意,目光沉沉落在春桃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假山残丝、竹篓纤维,皆与你宫中衣物、所用面巾吻合,太后身边的侍女,可是你害的?”
春桃身子猛地一颤,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一字一句将作案经过说得分毫不差:“是……是奴才做的!奴才伺候这莲池多年,这满池莲蓬都是奴才精心照料的,今日正午,她仗着是太后身边的人,不由分说便来摘莲,还踩坏了好几株新荷。
奴才与她争执几句,她便抬手打骂,还说要禀明太后将奴才杖毙。
奴才一时气急,在假山后将她推倒,她后脑勺撞在石上晕了过去,奴才害怕,便索性将她拖到池边推了下去,又摘了莲蓬放在篓里,藏在假山后,还擦了竹篓上的痕迹,妄图伪装成她失足落水……一切都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她供述得太过精准,从争执的缘由、推搡的动作,到藏篓、擦痕的每一个步骤,甚至连死者当时的神态、话语都描述得丝毫不差,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遍,全然不像寻常宫人作案后慌乱失措的供述模样。
池鱼眉峰微蹙,心中疑窦顿生,并未追问案情细节,反而忽然开口,问了几个与案子毫无干系的话:“你家中还有何人?多久能出宫归家一次?”
这话来得突兀,春桃明显愣了一下,先前平静的神色瞬间崩塌,眼底泛起浓烈的激动与惶恐,声音都开始发颤,猛地抬头看向池鱼,急切开口:“大人!罪不责众,事是我一个人犯的,所有责罚我一人承担,莫要对我的家人下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开恩!”
话音落下,池鱼心中已然了然,这春桃重情重义,作案供述太过刻意,分明是受人胁迫,替人顶罪,背后定然还有隐情。他正要开口,打算放缓语气,进一步盘问幕后之人,变故陡生。
只见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骤然溢出黑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身子软软倒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
嘴角残留着剧毒的黑渍,竟是提前在齿间藏了毒药,见身份败露,当场服毒自尽了。
差役连忙上前探鼻息,回头拱手:“大人,人……人没了。”
左侍郎见状,面露难色:“大人,如今宫人畏罪自尽,死无对证,这案子……”
池鱼看着春桃的尸体,眼神沉冷,缓缓站起身,对着左侍郎使了个极隐晦的眼色,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淡然,扬声说道:“宫人畏罪自杀,所有供词清晰,物证俱全,这案子也算真相大白,你整理好供词与物证,按失足溺亡、宫人愤而行凶的定论,这般给太后娘娘复命吧。”
左侍郎先是一怔,随即会意,拱手应声:“属下明白!”
池鱼挥了挥手,示意差役将宫人尸体抬走,一行人看似收拾物证、准备返回刑部,实则在转身之际,池鱼用极低的声音叮嘱左侍郎:“暗中留两个人,躲在假山暗处、宫墙拐角盯紧,方才我们盘问时,我察觉有人在附近偷听,你务必跟踪此人,查清身份,切勿打草惊蛇。”
左侍郎依计安排妥当,快步追上池鱼,随行至僻静处,再度低声回禀:“大人,属下已按吩咐派人尾随,那探子兜转几番,最终进了坤宁宫,便再未出来。”
池鱼脚步微顿,眸中寒光乍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坠,语气冷冽又带着几分玩味:“坤宁宫?……竟是皇后的人?倒真是贼喊捉贼,这般行径,着实匪夷所思。”
左侍郎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后宫涉政,乃是大忌,此案牵扯中宫,若是深究,恐引朝堂动荡,还请大人定夺。”
“此事牵扯颇深,暂且搁浅。”
池鱼抬眼望向宫墙深处,声音淡却笃定,“我离京赴公主府这段时日,你密切留意两名宫人踪迹,但凡发现有飞鸽传书,只需暗中盯紧,切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左侍郎应声,随即又忧心忡忡,“大人此番前往公主府,恐暗藏变故,属下恳请多带几名暗卫随行,以防不测。”
“无妨。”池鱼淡淡摆手,语气从容,“圣上早已安排御猫一同前往,有他在,安危无虞。”
左侍郎闻言更是蹙眉,语气急切:“御猫武艺虽高强,可向来与大人政见不合,此番同行,若是途中蓄意使绊,该如何是好?不若属下陪大人前往,将刑部事宜交由右侍郎打理,也好有个照应。”
池鱼转头看他,目光沉毅,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深知,右侍郎性子绵软,后宫这盘棋,唯有你亲自盯着,我才放心。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做便是。”
左侍郎心头一震,知晓大人心意已决,不再多劝,躬身沉声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盯紧后宫一举一动,静候大人归京。”
宫门外早已备妥车马,池鱼缓步走出,一身绯色官袍未沾尘泥,眉眼间还凝着莲池凶案未散的沉郁,目光扫过一旁候着的车架,抬步便要往车辕边去。
身后忽传来一阵马蹄轻踏声,伴着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嗓音,硬生生截住了他的步子。
“池大人留步。”
来人正是御猫萧莫要,一身玄色劲装,腰佩弯刀,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似刃,周身裹着江湖侠气与御前侍卫的凛冽。
他手中牵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马缰在指尖绕了两圈,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缓步拦在池鱼身前。
池鱼驻足,抬眸看他,声线平淡无波:“萧侍卫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萧惊渊松了马缰,抬手拍了拍乌骓马的脖颈,马儿昂首嘶鸣,神骏非凡。
“此番前往公主府,路途不近,且乡间小路颠簸,马车行得缓慢,若是遇着意外,更是脱身不得。
池大人身为刑部尚书,查案途间坐这般张扬的马车,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刑部尚书要去公主府查案?
届时风声走漏,幕后之人提前做了手脚,大人这趟差事,怕是要白跑一趟。”
第5章 粉红小泡泡
他话音落下,目光直直落在池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分明是知晓池鱼素来不善骑乘,偏要拿骑马一事刁难,像极了猎鹰盯着猎物,就等着看对方窘迫难堪的模样。
池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自幼体弱,不善马术,骑乘颠簸便会头晕目眩,往日出行皆乘马车,这是朝中不少人知晓的事,萧莫言(御猫)这般做,分明是故意为之。
他抬眼,迎上对方锐利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窘迫,反倒泛起一丝冷然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带刺:“萧侍卫倒是有心,连本官的喜好都摸得清楚。只是本官身为刑部尚书,自有出行规矩,马车安稳,便于梳理案情,至于风声走漏,萧侍卫既为圣上钦点随行之人,护行周全,便是你的本分,而非拿骑马一事,来刁难本官。”
“刁难?”
萧莫言低笑一声,笑声清越,却满是较劲意味,上前一步,周身压迫感骤增,与池鱼咫尺相对,气息相扰,“池大人这话就错了,臣是为大人的安危,为这桩案子着想。如今后宫暗流汹涌,公主府也未必干净,坐马车招摇过市,无异于告知天下,大人要去查公主府的事,若是半路遭人伏击,难道要躲在马车里,任人宰割?”
“萧侍卫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池鱼不退不让,身姿站得笔直,虽无萧莫言那般悍然气势,却自有朝堂重臣的威仪,“本官坐马车,是行事稳妥,萧侍卫执意要本官骑马,莫不是存了别的心思?想看本官在马背上狼狈失态,丢了刑部的脸面,还是想借着骑马颠簸,让本官半途乏力,耽误查案?”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像两把出鞘的利刃,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
御猫眼底的桀骜更盛,他本就看不惯池鱼这般文弱斯文的模样,身居高位却连马都不会骑,行事温吞,如今更是故意拿捏,就是要挫一挫这位尚书大人的锐气。
“大人这般想,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男人后退半步,牵过乌骓马,将马缰递到池鱼面前,语气阴阳怪气,愈发刻薄,“也是,池大人养尊处优,惯了马车里的软榻锦垫,哪里受得住马背的颠簸。只是可惜了这匹好马,若是大人不骑,旁人看了,只怕要笑咱们大胤的刑部尚书,竟是个连马都不敢骑的文弱书生,查案只会躲在后方,靠旁人护着。”
这话字字戳心,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池鱼看着递到面前的马缰,指尖微顿,眸色沉了沉,他自然知晓这混不吝的用意,若是今日不骑这匹马,往后京中便会传遍他懦弱怕马的闲话,若是骑了,以他的身子,怕是撑不到公主府。
他抬眸,声音缓缓,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却又不失气度:“萧侍卫倒是好口才,不过本官倒要提醒你,查案靠的是心智谋略,而非骑马的蛮力。你若执意要本官骑马,本官便依你,只是若是途中出了差错,耽误了查案,这个罪责,萧侍卫担得起吗?”
御猫挑眉,唇角笑意更浓,眼中满是胜负欲:“大人尽管骑,路上安危,臣一力承担,绝不让大人伤分毫,只是大人可莫要半途喊停,让人看了笑话。”
被御猫半扶半拽跨上乌骓马背时,身子便已控制不住地发僵。
这马儿神骏异常,步子刚一迈开,剧烈的颠簸感便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他自幼不曾习骑,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颠得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哪里还握得住缰绳。
御猫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玄色劲装裹着紧实宽肩,周身凛冽的御前侍卫气息,将身前的人团团裹住。
他分明能放缓马速,偏存了腹黑较劲的心思,唇角勾着一抹淡不可查的桀骜笑意,双腿轻夹马腹,口中轻喝一声,乌骓马立时扬蹄疾奔,风驰电掣般冲离官道。
两旁树影飞速倒退,疾风卷着尘沙扑在脸上,池鱼被颠得头重脚轻,原本沉冷的眉眼尽是隐忍的狼狈,嘴唇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薄纸。
他拼尽全力想稳住身形,可马背颠簸得毫无章法,双手空挥间,只能慌乱地往后抓,一把攥住了身后胸前的衣襟,指节死死扣着那层粗糙劲装布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仰,紧紧贴在了温热的胸膛上。
后背抵着他沉稳起伏的胸口,清晰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与自己慌乱急促的脉搏缠在一起,分外灼人。
池鱼咬着下唇,齿尖几乎嵌进软肉里,强压着喉间翻江倒海的恶心与眩晕,一言不发。
他是当朝刑部尚书,纵是此刻狼狈不堪,也绝不肯在死对头面前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样。
萧莫言垂眸,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颤得发轻的长睫,风掀起他鬓边碎发,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心头那点刁难的快意刚起,却莫名顿了顿。
可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声音裹在疾风里,冷硬又带刺:“池大人这点筋骨,也配掌刑狱之事?连马背都坐不住,往后查案追凶,难道还要让人抬着不成?”
他非但没减速,反倒勒缰催马更快,马蹄踏得碎石飞溅,颠簸感成倍翻涌。
池鱼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黑幕层层压下,再也撑不住那股硬气,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握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长睫彻底阖上,整个人毫无力气地瘫靠在萧莫言怀里,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萧莫言心头猛地一紧,所有戏谑刻薄瞬间烟消云散,指尖骤然收紧马缰,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后骤然停步。
他下意识地伸臂,牢牢将人揽在怀中,生怕怀中人滑落,宽厚的手掌顺势扣在池鱼的后腰上。
指尖触到那截腰身的刹那,萧莫言周身一滞,眸色骤深。
他原以为这位端坐刑部、执掌生杀的尚书大人,即便文弱,也该有几分规整的骨架,可掌心之下,那腰肢竟细得超乎想象,绵软又纤细,他一只大手轻轻一握,便将整截后腰尽数包裹,衣料下的肌理温热细腻,与他平日里冷沉端方、不近人情的模样,形成了极致反差。
怀中人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落了层霜,长睫安静垂落,没了半分朝堂上的锐利,只剩一副易碎的柔弱模样。
萧莫言搂着他的手不自觉放轻力道,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细软,喉结微滚,方才的冷硬桀骜尽数褪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怔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池鱼身上清浅的墨香,混着萧莫言身上的冷冽松烟味,缠缠绕绕,漫出几分难言的暧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眉头微蹙,低声啐了句“没用”,手臂却又收紧了几分,将人稳稳护在怀里,拨转马头,终是放缓了速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缓行,再没了半分刁难的心思。
第6章 暗暗的恋?不自知
意识回笼时,池鱼只觉腰背抵着不甚柔软的毡垫,鼻尖萦绕着冷冽的松香气息。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睫,入目便是一双狭长深锐的俊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与不耐。
正是萧莫言!!!!!!
心头刚窜起几分要埋汰的火气,目光下移,才惊觉自己正安安稳稳枕在对方腿上。
方才那点锋芒瞬间僵在喉间,池鱼喉间轻咳一声,抬手虚虚掩住唇,音色仍带着刚醒的虚软,却依旧端着几分尚书体面:“抱歉。”
他撑着臂弯起身,缩到马车角落靠着,尽量离那热源远些。
腿上一空,萧莫言指尖莫名泛起一阵空落的微凉,方才护着人腰肢的软绵触感还残留在掌心。
他别扭地侧过头,望向车外飞掠的树影,语气硬邦邦地找补:“我的马,京中大半人都识得。为不打草惊蛇,才换了这不起眼的马车,你少自作多情。”
“谢谢。”
池鱼声音轻淡,却干净诚恳,没半分平日的针锋相对。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反倒让萧莫言浑身不自在,指尖蜷了蜷,连呼吸都微乱。
池鱼却压根没听进他后半句废话,脑子里正疯狂翻涌:
“方才晕得厉害,该不会吐在这臭豆腐身上了吧?”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憋了一肚子火,指不定正盘算着怎么羞辱我……”
“怎么办……如何应对……”
胃里翻涌的不适感还没散去,车外便传来萧莫言低沉的声音:“到了。要我抱你下车?”
“啊?”池鱼一怔,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
他急着起身,方才晕眩未消,猛地一站,大脑供血骤空,身子一软,径直朝着身前的人倒去,结结实实撞进萧莫言怀里。
“我不是碰瓷!是陡然起身,身形不稳,惯……惯性!”池鱼脸颊发烫,急着辩解,手腕却被对方扣住。
萧莫言低眉瞥了怀中人一眼,没半分戏谑,只弯腰打横将人抱起,径直踏下马车。
池鱼脑子“嗡”的一声,心里狂吠:好你个萧莫言,竟用这般法子折辱我!这笔账记下了!给我等着……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抬手用袖摆半遮着脸,不再挣扎,任由对方抱着踏入客栈。
萧莫言怀中人轻得不像话,臂弯间几乎没什么分量,眉头微蹙,心底暗自嘀咕:刑部尚书的月俸不薄,伙食竟差成这样?回头定要在陛下跟前提一句,改善改善膳食。
进了最里面,他才将人放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到了,池大人这是打算赖在我身上?”
“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池鱼立刻站稳,理了理皱乱的白衣,快步走到柜台前,“两间上房,备些精致菜肴,再送桶沐浴热水。”
掌柜一脸为难:“对不住贵客,这几日学子进京赶考,周边客栈全满了。小店也就刚退了一间天字上房,旁的是一间也没了。”
池鱼指尖一顿,扫了眼身后的萧莫言,没再多言:“那就一间。热水、菜肴,尽数送上来。”
拿了钥匙手牌,他回身,不由分说攥住萧莫言的衣袖,拉着人便往楼梯走。
萧莫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拽得一怔,垂眸看着被攥住的衣袖,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了然,没挣开,乖顺地跟着他上了楼。
池鱼倚在阑干侧,指尖轻叩木栏,声音压得低而稳,只二人能闻:
“方才在楼下,我闻见一股气息。与宫中那女尸身上的残味一般无二。上楼时扫过楼下两个打尖的汉子,靴底沾新泥,裤腿溅泥点还沾着柳絮,分明是刚从河边泥径过来,绝非寻常赶路之人。”
他侧首瞥向萧莫言,眸底凝着刑部断案的锐光:
“你且先蛰伏下去,寻个暗处候着。等他们酒酣耳热、松懈下来,再看他们往哪去。”
萧莫言闻言,并未如往日那般呛声较劲,只淡淡颔首,眼底桀骜敛去几分,多了几分行事利落的沉定。
他没多言,转身便悄无声息掠下楼,寻了处临街暗角隐住身形,静候时机。
不多时,楼下那两人酒意上头,脚步虚浮地踏出客栈,萧莫言便如影随形,缀在暗处
礼部左侍郎?娶亲?”
萧莫言伏在巷角暗影里,望着府门前高挂的猩红绸子,眉峰微蹙,声线压得极低:“这左侍郎已是四十八岁的人,府中妻妾成群,根基稳得很,怎会忽然在这节骨眼上纳妾娶新人?”
他话音未落,府内忽然涌出一群仆役,动作急促得近乎慌乱,竟当场将刚挂上的红绸一把扯下,绸带落地,卷了尘土,再无半分喜气。
紧接着,便有人一盆接一盆端着冷水出来,泼在门槛上,里里外外反复擦拭。
萧莫言缩在石狮阴影里,目光一沉。
那被水冲开的石缝深处,分明凝着未擦净的暗褐血迹。
“喜事……变丧事?”他喉间微顿,冷声道,“新娘还未入门,人就已经没了?”
“快,手脚都麻利些!大人吩咐了,院里但凡沾红的东西,尽数撤掉,看着晦气!”
下人的喝斥声刚落,萧莫言眸色一厉,骤然想起池鱼在客栈里的叮嘱。
他不再多留,足尖一点石狮,身形如墨燕掠空,悄无声息翻墙入府。
绕到下人聚居的偏院角落,果然见那两双沾着河泥与柳絮的靴子丢在一旁,旁边还堆着两套刚换下来的外衫,泥点未干,气息混杂。
萧莫言俯身,随手拎起一只鞋、扯过一件外衫,指尖一扣,身形再起,几个起落便已掠出高墙,径直往客栈方向疾返。
萧莫言掠回客栈,足尖轻点楼梯,推门进了天字一号房。
屋内暖意融融,方桌上菜肴还腾着袅袅热气,葱香与肉香漫开,驱散了夜风寒意。
池鱼已换了身宽松常服,倚在桌旁,见他归来,抬眸淡淡开口:“把东西搁下,里屋备了干净热水,你先去洗漱,一身尘泥,倒污了屋里饭菜。”
萧莫言倒没像往日那般呛声,依言将手里的鞋子、外衫轻放在桌角预先铺好的半卷素色白布上,动作利落,半点没碰污周遭。他抬眼时,却见池鱼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双薄韧羊肠手套,手边摆着三四个小巧瓷瓶,瓶身贴着细笺,盛着各色验毒验物的药水,眉眼间尽是沉锐。
第7章 死了个小妾
不多时,里屋帘子被萧莫言掀开,他径直宽衣解带,利落褪去沾了尘灰与夜露的劲装,踏入浴桶。
水声淅沥,洗去一路潜伏奔波的疲惫,待他再出来时,已换了身素色里衣,发间还滴着水珠,少了几分御前的凛冽,多了些寻常人的烟火气。
两人分坐桌前,池鱼先执筷用了两口,垫了垫空荡的胃,才抬眼看向萧莫言:“说说吧,你在侍郎府都瞧见了什么。”
萧莫言捏着筷箸,语气沉定,将府中所见一五一十道来:“那礼部左侍郎府,白日还挂着红绸办喜事,我尾随那两人回去时,满府正急着撤红布、擦门槛,下人来回端水刷洗,石缝里藏着未净的血痕,分明是喜事仓促改丧事,听下人口语,是未过门的妾室没了,府里压着消息,半点不敢声张。我潜进下人偏院,才找到这双鞋和外衫,旁的没敢多留,怕打草惊蛇。”
池鱼听罢,指尖轻点桌案,随即指向那素布上的证物,将验看结果说清:“我方才用药水验过,这衣物上的附着物、靴底的泥土,已能定了他们的行踪。靴上泥渍混着莲池特有的软泥,还沾了只有西护城河下段才有的青萍碎屑,裤脚的柳絮,是河畔那片老柳所生,绝非别处可见,由此可断,他们定是去过西护城河下游、靠近城郊野田的那段河湾。”
他顿了顿,眸中锐光乍现,又道:“衣物上除了泥污,还沾着些许野稻秸秆碎屑与湿冷的田泥,田泥里混着未腐的草籽,正是城外荒田埂独有的。那未过门的小妾,既被他们紧急处理,十有八九,就埋在西护城河下游、野田埂附近的荒地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正好掩人耳目。”
萧莫言闻言,眉峰一蹙:“这莲池的案子,当真和这礼部左侍郎脱不了干系?一死一埋,皆是后宫某某与朝臣牵扯的勾当?”
“八九不离十,这两件案子,看似无关,实则线头缠在一处,那春桃是替人顶罪,这侍郎府的喜事丧事,更是刻意遮掩,咱们拿到的证物,便是破局的关键。先安心用饭,养足精神,明日天不亮,便去那野田埂附近查探,定要找到埋尸之处。”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城郊野田埂的草叶上,两位鬓发斑白的老翁背着渔具、拎着竹凳,踩着沾露的软泥缓步走来,想寻着河湾浅处垂钓。
不远处的荒田泥地上,几只黑羽乌鸦落着,尖喙反复刨着松软的土块,发出“笃笃”的细碎声响,透着几分诡异。
两位老翁寻了位置坐下,叮叮当当整理鱼竿、摆好鱼食,忙活半晌,其中一人眼角余光扫到乌鸦刨土的地方,赫然露出一角艳色绫罗衣角,混在泥污里格外扎眼。
他心头一紧,凑过去细看,伸手拨开浮土,一截冰冷泛青的女子手腕露了出来,吓得当即瘫坐在地,另一位老翁也慌忙凑近,看清土中尸首,两人脸色惨白如纸,连渔具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往田外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嘶喊:“死人了!快来人啊!荒田里出人命了!”
喊声破了晨雾,附近里正听闻,火速差人报官,衙门的人来得极快,马蹄声踏碎乡间静谧,仵作与差役转瞬便到。
带队的仵作是个年轻后生,行事干练,手脚麻利,先让人圈出勘验地界,自己蹲下身,细细拨开尸首周身浮土,又查验周遭泥痕、草木倒伏痕迹,基础勘验做得一丝不苟,片刻后便起身沉声回禀。
裹尸的草席掀开一角,能看清女子身着妾室规格的锦裙,虽沾泥带土,却依旧能辨出面料精致,脖颈间一道深紫勒痕清晰可见,面容虽因埋略有浮肿,却依稀可辨容貌。
随行差役中有人识得,低声惊呼:“这是……礼部李侍郎府里,前些日子刚定下的过门小妾啊!”
年轻仵作点头应和,补了勘验结果:“尸首埋在此处约有12个时辰,致命伤为后脑勺着地,血管破裂致死。周身无挣扎拖拽痕迹,应是死后被人移来掩埋。”
差役们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尸首抬上衙役马车,准备运回刑部详查。
可待众人忙乱妥当,再想寻那两位报信的老翁问话,却发现田埂上只剩两个空竹凳、一副散落的渔具,老翁早已没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连半分脚印都没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留下。
萧莫言立在田埂高处,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望着衙车碾过泥路、渐行渐远的方向,转头沉声道“这小妾周身萦绕的香气,当真与宫里那具女尸身上的残味丝毫不差?”
池鱼抬眼望向荒田尽头蜿蜒的河湾,淡淡开口:“此香出自西域,乃是罕有的舶来品,奇香馥郁,却极金贵。据我所知,眼下京城唯有后宫有此专供,寻常臣宦之家,根本无缘得见。”
“走吧,线索已明,该去公主府走一遭了。”
两人折返城中,寻了间僻静衣铺,片刻后再出时,已然换了寻常装束。
马车停在公主府朱红门前,眼前景象却让两人眉峰微蹙。
府门紧闭,两扇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封条上盖着内务府的印鉴,门前立着四名手持长枪的官差守卫,神色戒备,寻常路人远远驻足,无人敢近前。
守卫见两人走近,当即横枪拦路,厉声呵斥:“止步!你们是做什么的?此处乃公主府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速速退开!”
池鱼抬手按住身侧欲动的萧莫言,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刑部篆印,熠熠生辉。
他将玉牌递出,声音平稳却带着朝堂重臣的威仪:“刑部尚书池鱼,奉圣上密旨,彻查公主府灭口一案,还请通传。”
池鱼内心疯狂diss:这两大络腮胡子,倒有些山匪的架子:此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可这一幕落入了御猫眼中是另一番景象:“呵,对着陌生男子放电,博取好感,果然狐狸精做派。不许看…好丑不忌………
御猫装作无意挡住了池鱼的视线,假装为他护身。
第8章 凶神恶煞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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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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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御猫大人非同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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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解毒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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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侍郎大人家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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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股清风全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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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尚书大人!有人要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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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本官饿了!要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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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家门不幸
焦土残垣间,余烟袅袅,刺鼻的焦糊味久久不散。
池鱼立在废墟之前,抬手制止了还在鞭打下人的李侍郎,眉眼沉静,无半分波澜。
“李大人,息怒吧,打死小厮,也换不回爱妾的性命。”
李侍郎浑身戾气,衣衫凌乱,发丝沾着灰烬,双目赤红,闻言只是狠狠甩了皮鞭,喘着粗气看向池鱼,语气含糊躲闪:“尚书大人,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惨事,下官……下官实在是气急攻心。这奴才值守不力,害了姨娘性命,绝不能轻饶!”
“大人何时离开院落的?火势起时,可察觉半分异样?”池鱼目光直直看向他,字字清晰。
李侍郎眼神飘忽,下意识错开视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支支吾吾:“本官……本官傍晚本是要留在静姝院里,可中途被十八房姨娘叫走说事。
刚离开没片刻,就听见丫鬟哭喊走水,等带人赶来,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这火来得邪门,实在邪门啊!”
话音未落,池鱼眼角余光瞥见废墟角落,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浑身发抖的小丫鬟,正缩在门框后,怯生生往这边张望,欲言又止。
他不动声色,缓步走了过去,周遭衙役见状,自觉退开几步,留出方寸之地。
那小丫鬟是静姝身边的粗使丫头,见池鱼走近,腿一软便要跪下,被池鱼抬手扶住。
“别怕,本官问你,如实说来便好。”
小丫鬟吓得眼眶通红,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真切:“回、回大人……奴婢就守在院外,大人他……他傍晚确实是要留在我们姨娘院里的,可十八房姨娘身边的丫鬟,三番两次来请,说有急事,大人推脱不过,才去了十八房院里。”
“大人走了没半个时辰,院里就突然冒起浓烟,紧接着火苗就窜了上来,奴婢当即就喊人救火,可这火邪门得很!”
小丫鬟说到此处,浑身打了个寒颤,眼神满是惊惧,“不管提多少水浇上去,那火非但不灭,反倒越烧越旺,油浇上去一般,足足烧了有半个时辰,井水河水都快用光了,半点用没有!”
“更诡异的是,没人再救火的时候,那火竟自己慢慢熄了……等火灭了,房顶也塌了,我们姨娘……就被压在下面,没了气息……”
小丫鬟说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哽咽着补充:“大人,我们姨娘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这火真的太怪了,根本不是寻常的走水啊……”
池鱼听完,垂眸看着满地焦灰,指尖轻轻摩挲,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转头看向依旧神色慌乱的李侍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而不远处的断墙之上,萧莫言悄无声息蹲踞于此,周身气息隐匿,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废墟地面。
指尖捻起一点未被烧尽的灰白色硝石粉末,指腹微微摩挲,再联想到此前在静姝身上闻到的气味,眼底寒光乍现,已然摸清这纵火案的门道,只静静等着池鱼发话。
李府庭院临时设了问询之地,下人分列两侧,个个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管家,你且细说,案发之前,二十房静姝姨娘,可有任何异样举动?”池鱼目光直视李府管家,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管家躬身拱手,神色恭敬:“回大人,临近傍晚时分,二十姨娘便吩咐丫鬟备水,沐浴更衣,之后便一直待在自己房内,未曾踏出房门一步,期间也无外人出入院落。”
池鱼微微颔首,转而沉声下令:“将府中所有丫鬟仆役逐一核对,排查人数,看看有无缺席之人。”
一番清点过后,管家快步回禀,面露诧异:“大人,查出来了,府里确是少了一个丫鬟,名唤小翠,是十八房萧姨娘的近身丫鬟。据府中下人供述,今早她被差遣出去买油饼,之后便一直没回府,不知所踪。”
“不对!”
话音刚落,厨娘李婆从人群中挤出,连忙插话,语气笃定:“小翠是回来过的!老身厨房准备早膳的时候,分明看见四个油饼放在竹篓里,中途不过转身打了个岔,油饼就没了踪影,定是小翠拿走的!”
众人正惊疑间,十八姨娘姗姗而来,衣衫松散,打着哈欠,眉眼间尽是刚睡醒的慵懒,开口说道:“翠儿确实回来过,今早我吃的油饼,就是她带回来的。后来我差她拿我那只需要修缮的玉镯出去,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人影。”
管家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难道……是小翠纵火烧了二十姨娘的院子,事后偷了府中细软,畏罪潜逃了?”
“绝不可能!”
姨娘当即摇头,语气肯定,“小翠这孩子性子本分老实,我的首饰盒平日里都交由她打理,从未少过一件物件,她绝不是这般胆大妄为、偷东西逃窜之人。”
堂内一时陷入沉寂,池鱼忽然抬眼,冷不丁开口,“小翠可打了耳洞?”
众人皆是一怔,十姨娘回过神,连忙应道:“打了的!她娘给她留了一副翠玉耳环,说是将来的嫁妆,还是我亲自带她去耳肆打的耳洞,平日里那耳环她都贴身戴着。”
池鱼目光微凝,再问:“今早她给你送油饼之时,言行举止可有异样?可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十姨娘细细回想片刻,摇头道:“与往常并无二致,神色如常。哦对了,她当时偷偷告诉我,她有了心上人,那人正在筹钱,要帮她摆脱奴籍,赎身出去做寻常百姓。”
线索至此暂断,池鱼缓缓起身,看向一旁满面悲戚、神色恍惚的李侍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李大人,痛失爱妾,还请节哀。时候不早,静姝这具尸首,本官需带回衙门,进一步勘验取证,今日便先到此为止。”
李侍郎连连拱手,满脸苦涩,连声叹道:“家门不幸,接二连三麻烦池大人,下官心中实在愧疚,有劳大人,有劳大人了!”
池鱼颔首转身,心底暗自冷哼:你这李侍郎,若是少纳几房争风吃醋的姨太太,少做些糊涂事,如今也不至于家门祸事不断,当真算是三生有幸了。
第17章 索要好处
晚风卷着些许焦糊余味,池鱼、陆明远与宋小宝三人并肩走在回县衙的路上。(这焦味不闻也罢)
身后衙役抬着收敛妥当的棺木,步履沉稳,一路寂静无声。
陆明远眉头紧锁,终究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几步,“大人,这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寻常走水失火那么简单!”
池鱼脚步未停,侧首瞥他一眼,淡淡示意:“但说无妨。”
周正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攥着勘验记录,神色肃穆:“回大人、陆大人,小的反复勘验那具焦尸,死者周身虽被烈火焚灼,皮肉炭化,但周身骨骼完好,无丝毫击打、碎裂损伤,且下官开腹查验,体内五脏俱全,无任何药物、毒物残留,口鼻咽喉内的迷香余烬,也已确认无误。”
“依小人之见,死者先是被人用迷香迷晕,失去反抗之力,而后遭人徒手扼颈勒毙,最后才被凶手纵火焚尸,妄图毁尸灭迹!”
陆明远听得心头一震,连忙接话:“如此说来,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凶杀案!凶手先迷后杀,再纵火掩盖罪证,手段着实缜密!”
“没错。”
池鱼沉声应道,“死者为内宅妾室丫鬟,院落无外人强行闯入痕迹,死前无挣扎、无搏斗伤痕,能近身用迷香、徒手将其勒毙,必是熟人作案,且是府内之人,才能这般悄无声息得手,不惊动任何仆役。”
周正连连点头,补充道:“大人所言极是!若是生人作案,死者必会挣扎呼救,骨骼肌肤也会留下搏斗伤痕,且火势也断不会起得这般毫无征兆,一切都太过规整,分明是凶手提前谋划好的!”
陆明远恍然大悟,心头疑云更甚,“所以凶手定是静姝熟识之人,趁其不备点燃迷香,待她晕厥后将其勒死,再纵火焚尸,制造出意外走水的假象,实在是歹毒至极!”
“蹊跷之处,远不止于此。”
池鱼声音沉冷,“顺着这条线查,府中失踪的丫鬟小翠,今日午后是否去过府外?她去修缮十姨娘那支簪子的途中,可曾接触过外人?顺
带查查她口中那位‘心上人’的底细。另外,静姝入怡春院前的真实身份,得深挖,查查她是否有旧仇家,或是卷入过什么风月纷争。”
“下官即刻安排人手,明早就去查个水落石出!”
陆明远郑重应声,脚步匆匆跟在一旁。
池鱼抬眼,看向立在阴影里的萧莫言,语气平和却带着指令:“萧侍卫,劳烦你与我先行回客栈取些行李。公主府的案子尚未了结,侍郎府又接二连三出了人命,这两桩事环环相扣,实在太过蹊跷。”
话音落,萧莫言二话不说,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池鱼的细腰,足下轻点,身形如箭般掠上屋檐。
“凭什么要我帮你夜探侍郎府书房?”
萧莫言低头,盯着怀中人清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你给什么好处?”
池鱼一愣,随即失笑,指尖轻敲他肩头:“凭你我如今的干系。再说了,你既不图钱,也不图色,行事向来清冷淡漠,还需要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萧莫言喉结滚动,目光落在他发间那根素色发带,语气陡然认真:“去可以。但你得把头上这根发带,送我。”
池鱼微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洒脱一笑,抬手便扯下发带,递到他面前。
谁知那发簪本就因午后的动作有些松动,这一扯,束发的青丝骤然散落,如泼墨般垂落肩头,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柔和,眉眼间竟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风情万种。
萧莫言呼吸一滞,耳尖飞快泛红,强压下心绪,稳稳将人抱住,足尖一点,纵身跃至客栈二楼,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他将池鱼安置在桌旁,接过那根发带,又细心取过发簪,替他重新将散落的长发束起,指尖不经意擦过耳畔,触到那微凉的肌肤,心头又是一跳。
束好发,他将那根素色发带仔细系在自己腰间,垂眸掩去眼底的炽热。
池鱼收拾行李时依旧细致,将文书、勘验手稿一一叠好,装入行囊。
萧莫言就立在一旁,有恃无恐地盯着他,目光从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滑到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再到那双腿笔直纤细。
心底os翻涌:这手,比后宫那些妃子的还要白嫩好看。这身段,纤秾合度,细腰不堪一握。
若是将来娶亲,得长成何等绝色,才配得上这般骨相?这小骨架的男人,若是成了女子,定是倾国倾城。若有个这般胞妹,说亲的门槛都得被踏平……真想抱一抱……
“萧侍卫,你怎么了?”
池鱼忽然抬头,撞见他眼底的晦暗,轻声问道,“是赶路累了?要不改明儿再去?”
萧莫言猛地回神,喉间轻咳,目光落在收拾妥当的行囊上,语气依旧硬气:“收拾好了?走,先送你回县衙。”
话音未落,他俯身,干脆利落地将池鱼拦腰抱起,足尖点地,再次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池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一愣,随即无奈道:“明明有楼梯,你偏要跳窗……”
“节约时间。天热,你少说两句。”
萧莫言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脚下步伐却极稳,晚风卷着两人的衣袂,吹得池鱼散落的几缕发丝飞扬起来,凉意扑面而来。
池鱼索性闭了嘴,靠在他怀里,任由晚风拂过,只觉这一路,竟比平日里凉快了许多。
萧莫言将池鱼稳稳放在县衙厢房门口,低声丢下一句:
“我去去就回,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你自己留点心。”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掠起,黑影一纵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池鱼望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刚转过身,小院暗处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映出衙役恭敬的身影。
“是池大人吗?”
“是本官。”
“大人,洗漱的地方在这边,请随下官来。”
“好,有劳。”
他跟着灯火往小院深处走去,廊下影子被拉得细长。
第18章 欠我一个大人情
侍郎府深处暗室,佛龛香烟缭绕,供奉的却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尊面目狰狞的黑袍鬼面僧人像。
李侍郎衣冠不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疼,对着那邪神像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语气癫狂又虔诚:
“阴灵大人……这是您对我的惩罚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伺候好您……”
他猛地一顿,眼中骤然亮起病态的光:
“对了!孩子!您不是要还愿、要献祭吗?我有孩子!在小十的肚子里!等她临盆,我一定把孩子献祭给您,求您不要降下天罚!求神灵庇佑我李家世代荣华、光宗耀祖!”
不拜祖先,反拜邪神,堂堂礼部侍郎,早已魔怔入心。
梁上黑影蛰伏,萧莫言周身寒气沉沉,眼底满是鄙夷。
堂堂朝廷命官,放着正神不拜、王法不守,反倒去信这些旁门左道的邪神。
静姝明明是被人先杀后焚,妥妥的凶杀大案,他却偏偏要推给天罚阴灵。
依我看,作祟的从来不是什么邪神,是他自己扭曲疯魔的心!
萧莫言伏在梁上,周身气息敛得无影无踪,听着李侍郎的癫狂哭诉,鼻间发出一声极淡的冷哼,心底冷嗤:亏心事做绝,如今才遭此报应,半点不冤!
暗室之中,李侍郎早已崩溃,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糊满整张脸。
他对着佛龛上的黑袍鬼面僧人,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童,声音嘶哑破碎:
“神灵大人,我早已按您的吩咐,利用家人和重金收买了春桃,让她乖乖顶罪,把宫里那桩案子彻底遮掩过去!
刑部已然结案,上下皆大欢喜,一切都顺顺利利,您为何还要如此对我!为何要烧死静姝!她长得最像我的发妻,是我这辈子最疼爱的小妾啊!”
堂堂年近五旬的礼部侍郎,此刻瘫倒在地,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所谓神灵的怨怼与恐惧。
梁上的萧莫言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眼底寒光骤起,随即又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心底暗暗思忖:原来这侍郎府的命案,还牵扯着宫里的旧案,更是牵扯出买凶顶罪的秘辛。
此番夜探,竟挖出这么大的线索,池鱼那不可一世的刑官,查案查了这么久,这下可是实打实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县衙厢房,窗棂透进几分微凉月光。
萧莫言身形如夜雀,悄无声息破窗而入,指尖捻着的火折子亮起微弱光晕,照亮榻上熟睡之人。
池鱼散着一头墨发,眉眼舒展着睡在榻上,少了冷厉,多了几分柔和,睡得极沉。
萧莫言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眉头微蹙。
oS:我在外辛辛苦苦做梁上君子,蹲守线索惊心动魄,你倒好,睡得比谁都安稳,当真放心这县衙里全是好人?
他缓步靠近床幔,身影刚落至榻前,骤然一阵清脆玉铃声响彻屋内。
原本熟睡的池鱼瞬间惊醒,身形利落滚到床内侧,抬手便从枕头下抽出一把锋利尖刀,二话不说朝着萧莫言所在的方向乱刺而来,动作迅疾,满是戒备。
刀锋堪堪擦过萧莫言衣袂,他足尖点地退开半步,低笑一声,声线里裹着破竹之锐:“小趴菜。真遇死士,你这几招,不过是送命的把戏。手无缚鸡之力,还敢独守此厢,池大人的胆子,倒比寻常侠客还大。”
池鱼掷刀,刃落枕畔,发出清越一响,呼出的气带着夜的湿意:“御猫。你夜闯我厢房,惊我好梦,汗都热出来了,反倒倒打一耙。若不是听出你声线,此刻你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是谁差本侍卫去李府伏线?
”萧莫言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挟制的凌厉,“转眼就忘?也罢,这桩查到的秘辛,本官便不说了。”
“情报”二字如针,刺散池鱼睡意,他翻身下床,衣袂翻飞,眼神贼亮:“且慢。此案可能牵涉宫闱旧案,李府背后定有大鱼。你快说,算本官欠你一个大人情。”
萧莫言转身走向窗边:“人情?池大人平日查案,眼高于顶,从不肯欠人分毫。今日既欠,便要记牢。”
池鱼快步追上,语气陡然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查案的急切:“记牢。你且去沐浴,更衣后细说。本官亲自动手备汤,如何?”
萧莫言回眸,眸中灯火明灭,语锋微顿,却不接话,只淡淡道:“汤我自会打。你若真心想听,便好好坐着。”
池鱼拱手,身形立得端方,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那便劳烦萧侍卫快些。此案不破,李府内宅永无宁日,本官也睡不安稳。”
萧莫言推门而出,声线自门外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安分等着。本侍卫去去就回。”
沐浴完毕的萧莫言带着水汽与淡淡皂角香,推门进房时,正撞见池鱼伏案整理卷宗,墨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光洁的后颈,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温软又沉定。
“可以开始了嘛?”池鱼头也未抬,指尖还在纸上勾勒着李府人员排布。
“李侍郎亲口承认,当初收买丫鬟春桃、替宫里那位顶罪的,根本不是旁人,正是他本人。他借着祭祀之名,暗中打点春桃家人,又拿安家禄业相逼,才让那丫头乖乖认罪。”
“如此说来,皇太后身边侍女的灭口,与李侍郎脱不了干系。皇太后的首席侍女在御花园撞见了隐秘,才被灭口,那御花园当日,定有不该出现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得立刻写信给左侍郎,让他严查当日御花园之行,到底还有谁去过,又听去了多少话。”
萧莫言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你就这么信任左侍郎?”
“他是我的左膀,自然满是信任。”仿佛这“左膀”二字,是他心中早已定下的铁律。
这话一出,萧莫言心头莫名一紧,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意,喉间发涩,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觉的较劲:“左膀?依我看,这左膀未必靠谱,左侍郎平日里行事疯魔,查案时若为了自保,反咬你一口,也未可知。”
他越说越觉得不妥,正要再劝,却忽见案前之人缓缓伏下,呼吸渐匀,竟已是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映着池鱼熟睡的侧脸,睫毛轻垂,眉宇间的厉色尽数散去,只剩柔和的轮廓。
萧莫言的话戛然而止,脚步也顿在原地,看着他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红意,竟慢慢化作了一丝软意。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将人抱着送回了床,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脸颊,罢了,查案之事,本侍卫亲自盯着便是,何须让那左侍郎经手。
夜色渐深,烛火最终被萧莫言轻轻吹灭,他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儿,安然入睡。
第19章 池大人有没有提到我?
京城刑部衙署,小吏捧着一封加急信函,快步奔进左侍郎书房。
“大人!大人!江南递来的信,是池大人亲笔!”
左侍郎搁下笔,伸手接过信封,拆信细看,眉眼越皱越紧,口中低声喃喃,满是惊疑:“没想到这个李大郎,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的做派,背地里竟行邪修祭祀之事,简直罔顾礼法!”
“后宫藏着的那位大人,到底有何图谋?皇太后身边那名宫女,究竟在御花园撞见了何等秘辛,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一旁侍立的少年小吏凑上前来,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忍不住开口追问:“大人,您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池大人的信里,有没有提到我啊?”
左侍郎抬眼,横他一眼,收起信函,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尚书大人在外查案日理万机,桩桩件件皆是朝堂重案,哪有空提及你这个毛头小子?还不快去整理积压的卷宗,仔细誊写,不得有误!”
少年小吏顿时垮下脸,抱着案牍不情愿地嘟囔,满肚子委屈:“哼!池大人不在跟前,您就天天知道指派我做事,使劲使唤我!”
他抱着卷宗往门外挪,脚步拖沓,眼眶渐渐泛红,越想越委屈,索性对着窗外小声哭诉,声音带着哭腔:“池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快救救小的我于水火之中!左扒皮天天就拿着我一个人薅羊毛,什么活都让我干,把他给能耐的……”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左侍郎一声呵斥打断,少年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言,抱着卷宗灰溜溜地跑去伏案书写。
殿内几缕香烟袅袅升腾,氤氲了满室柔光。(丹顶鹤的大铜炉,烟雾缭绕)
皇后端坐梳妆台前,指尖轻柔地替公主梳理青丝,细细为她束起发髻,语气带着几分绵长的关切。
“宝宝,你与驸马成亲已然两年有余,可这小肚子,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母后传召御医,开些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公主垂眸,指尖绞着帕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母后,儿臣只想着与舒郎举案齐眉、相守度日,孩子……不要也罢。”
“这说的哪里是糊涂话!”
皇后手上动作微顿,语气沉了几分,“你贵为一国公主,诞下子嗣乃是头等大事。母后早早为你和驸马筹备了丰厚的产业,若无子嗣,日后这偌大家业,又该由谁来继承?”
“可儿臣不想让任何人,分散舒郎的注意力。”公主抬眼,眼底满是偏执的情意,“他的心里,只能有儿臣一人。”
“傻孩子。”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些许,满是谆谆教诲,“只有你诞下孩儿,他才会死心塌地守着你、护着你。你钟情于他,他重义于你,这般方能白头偕老,这是世间常理。”
“儿臣知晓了。”
公主闷闷应下,转而话锋一转,提起心头挂念之事,“说起来,池大人前往公主府查案,已然一周有余,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本宫府上的案子,就这般难审吗?”
皇后眸色一沉,指尖梳理发丝的力道也重了几分:“那可是一百零八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背后定然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女儿,你如实告诉母后,你究竟有没有得罪过什么江湖中人?幸好你与驸马此番入宫小聚,若是留在府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母后。”
公主鼻尖一酸,露出几分落寞神色,“儿臣想念小桃红了,没她在府中打理,日后的日子可该如何是好……”
“你做下的那些事,当真以为母后一无所知?”
皇后语气骤然变冷,字字锐利,“小桃红身为你的首席丫鬟,非但不规劝主子,反倒纵容你涉险,心思歹毒,她死得活该。没了她,你才能过得安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公主府的人手,母后已然全部安排妥当。你的乳母,我也派人去乡下接了,等这桩案子了结,便让她搬进府中,好生照料你。”
“母后,您这是安排人来盯梢儿臣!”
公主当即蹙眉,满心不赞同,“乳母年事已高,您怎么忍心让她这般舟车劳顿,奔波受苦?”
“休要跟母后耍这些小聪明。”
皇后冷眼瞥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当真以为池鱼是个好糊弄的?若是让他查出那些荒唐事,你与驸马,才是真的彻底无后!”
“那……那可怎么办!”
公主瞬间慌了神,拉住皇后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母后,母后,您快让父皇撤了查案的调令,儿臣不想再查下去了……”
“好了,莫怕。”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满是笃定,“一切后事,母后都替你打理得妥妥当当。日后切莫再自作主张,但凡有任何事,都有母后为你做主,可知晓了?”
“我就知道,娘亲最疼燕儿了。”公主瞬间破涕为笑,依偎在皇后肩头,软声撒娇。
“少用这些甜言蜜语哄我。”皇后无奈轻点她的额头,“好了,快出去吧,别让驸马在外面久等了。”
公主挺直脊背,眉眼间扬起骄矜的笑意,扬声说道:“儿臣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他呀,心甘情愿等得起!”
县衙正堂,晨光穿窗而过,落在摊开的案卷之上。
衙役满头热汗,步履匆匆入内,躬身抱拳,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池大人,属下查到线索了!那失踪丫鬟小翠的相好,正是街口胭脂铺店主之子王红染。
属下寻去问询时,他听闻小翠失踪,神色大为惊诧,直言昨日午后,二人还共处了两个时辰,之后他亲自将小翠送回李府侧门,绝无半分异常。”
“属下又去了首饰铺子求证,佟掌柜也亲口证实,小翠当日确实拿着一支破损的玉镯前去,要改打新款,放下镯子后,便径直去了隔壁胭脂铺,再未折返。”
“如此便与十姨娘所言对上了。小翠即将脱离奴籍,与心上人安稳度日,前程在望,绝无行凶纵火、自毁生路的动机,她可以排除嫌疑了。”
站在一旁的陆明远眉头依旧紧锁,满是困惑:“可这般一来,静姝究竟是遭何人所害?凶手到底藏在何处?”
第20章 静姝的真实身份
不等池鱼开口,另一名衙役紧跟着上前回禀:“大人,属下追查静姝入怡春院前的身份,却是一无所获。怡春院老鸨只说,她是经人贩子送上门的,瞧着模样水灵,便留下了,其余底细一概不知。”
池鱼抬眸,语气锐利:“那名人贩子,老鸨可识得面目、知晓姓名?”
“回大人,是旁人辗转介绍,老鸨与那人贩子仅有一面之缘,连样貌都记不真切,自那之后便断了联系,再也寻不到踪迹。”衙役如实回道。
陆明远长叹一声,面露难色:“线索到此处,竟又断了……”
“还有一事回禀!”那衙役连忙补充,“属下等人前往静姝生前在李府的厢房查看,却早已被后续入住的姑娘重新置办了物件,旧物尽数更替。
唯独院里的姑娘说,房中墙上挂着的四幅春夏秋冬四季装裱画,从未挪动过。
另有一幅春日踏青图,一直闲置在仓库,落满灰尘,属下已将这幅画取回来了。”
话音落,两名衙役合力将那幅卷轴抬上堂,小心展开。
画卷已然陈旧,边角微微泛黄,画中是春日郊野,柳绿花红,一众仕女踏青游玩,笔触细腻,看似寻常的闺阁写意画,并无异样。
池鱼缓步上前,俯身凑近画卷,目光如炬,一寸寸细细审视。
他先是看笔墨章法,再看画中景致布局,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纹理,忽然,指尖顿在画卷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留白处,眉峰微蹙。
他抬手取过案上烛台,将烛火凑近画卷边角,借着光影反复端详,随即又翻转画轴,查看画卷背面。
“大人,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陆明远凑上前来,满心期待地追问。
池鱼不语,指尖点在画中一株垂柳的枝干上,又指向画卷背面隐隐透出的浅淡印痕,声音沉冷:“你们看此处。”
陆明远与一众衙役顺着他指尖方向看去,只见画中柳枝看似自然勾勒,可枝干走势生硬,与整幅画的温婉笔法格格不入,且画卷背面,有浅浅的、不规则的压痕,绝非常年悬挂、闲置落灰所致。
“此画笔法,虽刻意模仿闺阁女子的柔婉笔触,可柳树枝干的勾勒,力道刚硬,转折凌厉,绝非女子所能画出,是男子执笔,刻意伪装而成。”
池鱼语气笃定,指尖又移至画中仕女腰间的一枚玉佩,“再看这玉佩,纹样繁复,是宫中才有的云纹缠龙佩,寻常闺阁女子的踏青图,绝不会绘上此等禁物。”
“这印痕,是长期被硬物压着、反复摩挲留下的,此画绝非单纯的装饰,画中定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静姝留在身边,绝非偶然,她的真实身份,绝非普通被卖的女子这般简单!”
画中侍女垂首立在柳荫下,眉眼清浅,唇角抿成一道冷淡的弧度,那眉眼轮廓、那疏离神情,竟与葬身火海的静姝七分相像,唯独身形高矮、肩背比例,与静姝本尊有着细微偏差。
“竟是这般……”
池鱼低声呢喃,指尖缓缓拂过画中人的眉眼,语气微顿,再抬眼时,已带了几分随性笑意,看向身侧众人,“怡春院素来风雅,今儿我做东,咱们去喝杯清茶、听段小曲。”
陆明远当即一愣,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大人!您可是从这画里,瞧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端倪?”
池鱼直起身,袍袖轻扫,并未明言,只淡淡道:“眼下尚无定论,只是这画中人与静姝干系匪浅,或许能从怡春院的姑娘们口中,寻到一丝线索。”
言罢,一行人便退至偏厅更换便装。
不过片刻功夫,偏厅门帘轻挑,池鱼缓步而出。
褪去一身肃正官服,他换了身石青暗纹流云锦袍,腰系羊脂玉带,长发以一根墨玉簪高束,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庞愈发棱角分明。
眉眼微扬,自带几分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间,活脱脱一个放荡不羁的世家贵公子,与先前刑部尚书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莫言立在一旁,本是淡漠的眼眸骤然收紧,目光牢牢黏在池鱼身上。
从他鬓边发丝,到腰间玉带,再到垂落的袍角,一寸寸看得仔细,眼底翻涌着难掩的稀罕与惊艳,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身侧挪了半步,视线再未挪开。
一路往怡春院而去,萧莫言始终伴在池鱼身侧,旁人谈笑风生,他却充耳不闻,只垂眸盯着身旁人,喉间微紧,满心满眼,皆是这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陆明远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这般装扮,又瞥了眼一旁眼神灼热的萧侍卫,暗自咂舌,却也不敢多言,只快步跟着往那风月场中去。
怡春院朱漆门扉大开,暖香与丝竹便溢满了整条街巷。
池鱼一行人刚至门庭,老鸨早已笑脸相迎,正要张罗寒暄,池鱼袖中手一扬,“啪”地一声,一锭足有十两重的赤金元宝被拍在桌上,金箔反光,满座皆惊。
“啰嗦什么,挑十位顶好的姑娘,好酒好菜尽管上。”
池鱼语气散漫,眉眼间像个随性的世家公子,“今儿本公子请客,花多少银子都无妨。”
老鸨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忙不迭唤人张罗,片刻便簇拥着十位姑娘进了雅致暖阁。
暖阁内,红烛摇曳,酒樽轻响。
周正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当即拉过两位姑娘围坐桌旁,摇起了骰子,“来来来,赌大小!输了罚酒,谁怕谁!”一
时间骰盅碰撞,笑声阵阵,酒气冲天。
另一侧,池鱼端坐于琴案前,指尖轻拢慢捻,清越的琴音便潺潺流淌开来,洗去了满室的脂粉气,只剩几分雅致风流。
余下的姑娘们身着彩裙,和着琴声轻旋起舞,衣袂翻飞如蝶,舞步轻盈,与清越琴音相得益彰。
酒过三巡,周正早已喝得脸颊通红,又扯着姑娘们玩起了新花样。
池鱼也放下琴,含笑入局,看似随意伸手,却总能精准猜中骰子点数。
旁人只凭运气,他却暗借了指尖触盅的力道,感知骰子滚动的重心与落定的声响,这才次次必中。
不过半柱香功夫,姑娘们接连输了十几局,一杯杯烈酒入喉,早已醉得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言行也渐渐放得开了。
“池公子……您这手气也太旺了吧!”一位姑娘娇嗔着,又端起酒杯要罚。
池鱼轻笑,“罢了,罚酒太煞风景,换个游戏。咱们玩抢答,谁先答出,谁就免罚,答不出的,罚酒一杯。”
众人应和,池鱼抬眸,目光扫过醉意朦胧的姑娘们,语气骤然沉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第一个问题,静姝当年入怡春院,是孤身一人吗?”
话音未落,一位姑娘率先拍桌,口齿不清地抢答:“不、不是!她是和她娘一起被卖进来的!她娘叫温静柔,原是知书达礼的官家小姐做派,长得可好看了,还会作诗……”
另一位姑娘也急着开口,酒意上头,毫无顾忌:“对!温静柔刚进来时,性子烈得很,被逼着接了几次客,就偷偷上吊了!后来静姝也想跟着娘去,自杀未遂,被老鸨关起来天天盯着,直到开苞礼那天……”
“开苞礼那天,是谁点的静姝?”池鱼追问。
醉醺醺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地喊出:“是李侍郎!听说李侍郎早就盯上静姝了,还让人给她下了猛药,直接送到了他床上!”
“那猛药……是老鸨给的?”陆明远忍不住插话。
“是、是老鸨和李侍郎一起安排的!”又一位姑娘补充,“静姝那时候哭着不肯,被人按着灌了药,后来就……就被送过去了。之后没过多久,静姝就被赎出去,成了李侍郎的二十一房姨娘……”
暖阁内的喧闹渐渐淡了,池鱼端坐案前,指尖捻着酒杯,眸底翻涌着冷意。
第21章 五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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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丐帮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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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庙宇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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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情丝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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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案发现场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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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光荣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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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焚书坑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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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深陷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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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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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诸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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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枕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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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采菊东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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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类的信仰,本是一道枷锁
“如此自然最好。”
陈洛眉眼弯弯,看向池鱼时满是温柔,“宝哥哥且在此安心等候,我取了衣物便回来,再替你烧水净身。”
萧莫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心底早已把陈洛骂了千百遍:真真是恶心至极,一口一个宝哥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小人,偏生池鱼还受他这套虚情假意!
陆明远瞧着两人间暗涌的氛围,连忙打圆场:“池大人奔波一日想必饿了,我去三只烧鸡回来,顺便将萧大人的衣物一并带来,咱们一同果腹。”
池鱼闻言瞬间眉眼舒展,朗声笑道:“知我者,莫过于明远弟啊!”
萧莫言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别扭:“你的知己倒是一茬接着一茬,当真热闹。”
话音落罢,他也不多客套,纵身一跃翻进管家卧房,打来清水,草草擦拭了房梁床榻,索性合衣躺下,片刻间便沉沉睡去。
底下厅堂里,池鱼正慢条斯理擦拭桌案,耳尖敏锐地听见楼上传来浅浅匀净的微鼾,不由得低声轻笑自语:“嘴上还硬撑着说不累,倒头就睡了。”
收拾妥当,他转头看向墙边那一方简易书架。
架上书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瞧得人有些头皮发紧。
池鱼随手抽出几本翻看,目光一凝,心头陡然一沉。
《战国策》《孙子兵法》赫然在列,皆是权谋兵略、纵横捭阖之书。
他低声沉吟,神色渐趋凝重:“这公主府一个小小管家,竟饱读这般典籍,窝在这深宫大院做个闲职管家,实在太过可惜。”
转念一想,后背隐隐泛起凉意:“兵策权谋之书,寻常士人尚且少涉猎,偏偏出现在此处……若是背后有人刻意布局,细思之下,当真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多看,连忙将书卷原样归置回架,又把书架里外细细擦拭整理了一遍。
诸事安顿完毕,便在书桌前落座,闭目凝神。
晚饭后,洗漱完毕的萧莫言一身清爽,眉目舒展,只是看向一旁的陈洛时,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碍眼的疏离。
只因方才池鱼亲手为他净身搓澡,那份独一份的贴心照料,悄悄熨得他心底温润难言。
正沉默间,陈洛快步走来,面色凝重,语气里还带着惊魂未定:“宝哥哥,我们派出去跟踪的人回来了。事情实在惊悚,那刘二麻子的尸首,竟被拉去养尸鳖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越发骇然:“就在火神庙后头,藏着一家隐秘棺材铺,里头遍地腐肉,臭气熏天,简直不堪入目……”
池鱼神色一凛,从容问道:“除了虫豸尸鳖,可曾见有摇着铜铃的脚夫出没?”
“不曾见过。”陈洛摇头,“只撞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外乡道士,在棺木旁装神弄鬼。身侧立着几名黑袍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腥腐之气。”
池鱼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是湘西一脉的赶尸邪道。偏偏赶在中元节前兴风作浪,居心叵测。”
陆明远听得心头一紧,拱手问道:“大人,此事与中元节又有何关联?”
“不过是借着节令装神弄鬼,蛊惑四方信众,暗地里行不可告人的阴谋勾当。”池鱼语气冷冽,随即沉声吩咐,“明远,你即刻多调人手,暗中埋伏在火神庙、龙马负图寺两处,昼夜值守,以防变故。”
说罢,他摆了摆手:“今日暂且到此。阿洛,你是我留在最后的王牌,把你的人尽数撤回,往后此案,不必再插手牵扯。”
陈洛当即急了:“那我留下来守着你,护你周全!”
“明日我便随众人返程。”池鱼语气不容置喙,“你只需把我交代的事安排妥当,静待时机便可。”
陈洛还想争辩,一旁的萧莫言淡淡开口:“有我在,他出不了事。”
陈洛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腹诽:是死不了没错,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池鱼见状温声劝道:“有萧侍卫在此护我,你只管安心带人回去便是。”
陆明远躬身行礼:“下官先行告退,即刻便去安排布防之事。”
陈洛望着池鱼,满眼不舍,轻声叮嘱:“宝哥哥,千万照顾好自己。”
夜未央,很漫长。
“他们这次暗中祭祀,绝非单单蛊惑市井人心那么简单。依我看,野心之大,竟是冲着国脉气运来的。”
他眉头紧蹙,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继续缓缓剖析:
“我疑心邪修的势力,早已不止盘踞朝阳镇一地。他们的爪牙暗中蔓延,渗透天下各州郡县。借着装神弄鬼的旁门左道哄骗愚善信徒,聚拢香火银钱,大肆修建规模更大的庙宇,专门供奉那来路不正的阴灵邪神。”
“长此以往,借万民香火滋养邪灵,再以庙宇阵局布下暗煞,一步步暗中操控人心、搅动地方气运,待到势成之日,便能动摇朝堂根基、乱我山河国本……”
“等咱们回去,即刻将此事始末据实禀奏圣上,下令各州府郡县严加排查,把这些邪修分支据点尽数揪出,一锅给他们端干净!”
池鱼却缓缓摇头,眸色深沉,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冷:
“没用的。仅凭官府雷霆清剿,治标不治本。这帮人心底早已被邪说洗脑,根深蒂固。想要让这群魍魉彻底销声匿迹,唯有撕开他们虚伪的面具,戳破所谓邪神信仰的真面目。”
“把他们装神弄鬼的伎俩、骗人敛财的勾当全都公之于众,让百姓看清那所谓神明不过是虚妄噱头、荒唐骗局。唯有让世人自己幡然醒悟,不再盲从供奉,断了香火根基,没了信众簇拥,这些邪修旁门左道,才会不攻自破,再无立足之地。”
人类的信仰,本是一道枷锁。”
池鱼望着摇曳烛火,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苍凉:
“世人把寄托托付神明,把祸福归于天命,心甘情愿被套进执念与盲从的枷锁里。邪修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借虚妄邪神之名,牵着万民的心神走。”
“信仰本可安身立命,可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便成了禁锢心智、任人摆布的枷锁。不打碎这层虚妄迷障,官府再怎么查禁,也永远除不尽根。”
第34章 鸟人
街巷间人声鼎沸,路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公主府命案已然告破,池尚书要回京复命了。”
“当真?凶手究竟是谁?怎不见押解人犯的队伍?”
“坊间传言,凶手竟是一只通灵大鸟。瞧见那只密不透风的玄铁囚笼没?便是专门用来擒那神鸟的。”
“大鸟行凶杀人?简直闻所未闻!依我看,怕是池大人查不出真凶,拿一只飞鸟来当替罪羊搪塞朝野罢了。”
“嘘!休得胡言,隔墙有耳,小心祸从口出!”
话音刚落,天际忽有几道白衣身影凌空而降,瞬间将前行的官兵队伍团团围死。
白衣人口中念念有词,头顶簌簌洒落金芒粉末,刹那间白雾翻涌炸开,呛得众人连连咳嗽,睁不开眼。
只听乒乒乓乓数声脆响,那只玄铁囚笼应声崩裂,笼中暗藏的官兵一拥而出,反手便将暗中潜伏、意欲劫笼的黑衣人尽数制服。
待烟雾缓缓散尽,一众白衣圣士早已遁走无踪,只余下被扒去面罩的黑衣人,狼狈跪地,无处遁形。
人群散开,一人缓步走出。
“好久不见,右侍郎,是什么风,把你也吹到这小地方来了?”
萧可(右侍郎的名字)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池大人何必故作姿态。你说,你把把它藏去了何处?速速交出来!”
这时,一道熟悉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满是茫然与痛心:“师父……怎么会是您……”
擒住黑衣人的兵卒中,萧莫言缓步走出,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老者,满眼错愕。
老者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漠然与偏执:“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徒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倒折损自身。”
“您要找的那只神鸟,不在我这里。”池鱼沉声开口。
“不在你手上?”老者眼中戾气骤起,猛地挣脱周遭束缚,上前一把揪住池鱼衣领,双目赤红逼问,“那它在哪?立刻给我交出来!”
“师父!您别伤他!”萧莫言急忙上前阻拦。
老者冷笑一声,语气满是愠怒:“好个白眼徒儿!百善孝为先,你反倒帮着外人,与自己恩师作对?”
“师父,您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为何要执迷不悟,牵扯出这么多命案?”萧莫言嗓音发沉,满是痛心。
老者却全然不顾,执念深重:“怎么了?你也惦记我的丝丝了?徒儿,你定然知道它下落,把它交还给我!”
说罢,他手上猛地一使力,直接将池鱼像拎一只小鸡般高高提起,指尖死死扣住他脖颈。
池鱼呼吸受阻,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渐渐发软。
“师父!快放开他!”萧莫言又急又怒,正要上前动手,却被恩师早早预判身形,一眼按住,动弹不得。
“小子,敢为外人忤逆恩师,你对得起师门教养吗?”老者声色俱厉。
片刻后,他终究松了手,随手将池鱼重重摔落在地。
一旁护卫见状,当即就要上前护主,却见池鱼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按兵不动。
萧莫言上前扶起池鱼,望着恩师满眼痴迷癫狂,艰涩开口:“徒儿当真未曾见过您的神鸟。”
“休要欺瞒为师。”老者鼻尖轻嗅,眼神越发偏执,“它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
萧莫言眉心紧锁,声声追问:“师父,您到底怎么了?不过一只飞鸟,为何要滥杀无辜,连自身名节仕途都全然不顾?”
老者眸色渐柔,却依旧带着深陷的魔怔,低声呢喃:“它不是寻常飞鸟,是你师父此生唯一的伴侣。”
萧莫言瞳孔骤震,失声低语:“人与鸟……相恋相伴?”
“你倒也算通透。”
老者坦然颔首,眼中满是深情,“它名丝丝,曾救过我的性命。我二人在神灵见证下结为相伴之契,它便是我的命根子。乖徒儿,告诉为师,池鱼究竟把丝丝藏去了何处?”
我们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抓丝丝,你嗅到的,不过是它遗落的排泄物气息罢了。”
老者闻言神色稍缓,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自负与怅然:“我就知道,凭你们凡夫俗子,岂能困得住我的丝丝。老夫本也无心滥杀无辜,皆是丝丝被邪力蛊惑,身不由己。”
“所以你便纵容包庇,伙同李侍郎,将无辜宫女诱至御花园藕池,活活溺死?你可清楚,背后这伙人,手上足足沾了一百零八条人命!”
老者面色漠然,毫无半分恻隐,语气凉薄得刺骨:“老夫只求我的丝丝安然无恙,旁人生死祸福,与我何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仅此而已。”
他索性不再遮掩,坦荡撕开所有伪装:“既然你们已然看破端倪,老夫也无需再藏着掖着。公主府那一百零八条命案,确是丝丝受操控所为。可真正幕后之人,本就心怀私仇、监守自盗,为一己恩怨,牵连葬送的,又何止百条人命?”
他抬眼睨着池鱼,带着几分挑衅与肆无忌惮:“池鱼,你既有本事,便尽管往下查。”
话音刚落,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掠起如惊鸿,转瞬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我敬重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般偏执癫狂模样……”
池鱼缓缓起身,拂去衣上尘土,望着暮色沉沉的天际,轻叹一声:
“莫言,他走到今日这般境地,绝非一朝一夕之故。想来是这些年身在朝堂,看透倾轧纷争,早已对这朝堂世道,看不到半点生的希望了。”
萧莫言猛地转头盯住池鱼,眼底又惊又恼:
“池鱼,你早就看出端倪了,是不是?那只白枕鹤到底何时与师父纠缠在一起?我这就去找它,杀了那妖禽,好让师父彻底清醒过来!”
池鱼连忙伸手拦住他,神色凝重摇头:
“你若真去杀了丝丝,你师父定不惜性命也要同你决裂。”
萧莫言愣在原地,满眼不解:“为何?不过一只飞鸟而已。”
“你可听过白枕鹤的习性?”池鱼语声沉缓,“此鸟一生忠贞,一世只认一个伴侣。但凡一方殒命,另一方绝不独活,会哀鸣绝食,殉情而亡。”
“你师父并非单单执念太深,他是被幕后恶人暗中下了蛊,心神被扰,情根深种,又被邪术牵了心绪,才会变得这般是非不分、漠视人命。”
第35章 人靠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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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院子里的歪脖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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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出意外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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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师徒情分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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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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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做人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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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还在,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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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是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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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隐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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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被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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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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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妈的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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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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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吃得蛊中蛊方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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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红娘判官
萧莫言单手稳稳托着肩头的人,立在庭院中央,刀疤面容冷戾张扬,一双黑眸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一众胡人,满身恶霸气场,威慑四方。
他低头贴着肩头之人的耳畔,声线压得低沉慵懒,带着独有的宠溺与戏谑:“开心了?”
池鱼笑意未歇,软软靠着他,眉眼带俏,故意抬声,让底下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从未见过这般蠢笨的歹人,真是越看越有趣。”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夜色愈发的黑。
巷口暗处忽然人影攒动,一群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默不作声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围满了整座破小院。
利落地解下绳索,反手再度死结捆绑,将十几个胡人牢牢缚紧,半点挣扎余地不留。
随后众人抬手,将惊恐失语的胡人们一个个抬起来,粗暴却稳妥地塞进黑漆漆的薄皮棺材之中,棺木合缝,死死扣钉。
诸事落定,整条长街瞬间响起漫天细碎的纸钱纷飞。
白花花的冥纸漫天扬扬洒落,飘落在青石板上、棺木之上、萧瑟夜风之中。
响起。
浩浩荡荡一队丧队,无主无碑、无名无祭,抬着沉沉棺木,撒着漫天纸钱,伴着满街悲凉哭唱,缓缓穿行在空寂的长街之上。
刀疤男垂眸望着那支渐行渐远、荒诞又肃杀的送葬队伍,眼底笑意浅浅褪去,音色清淡微凉:
“活人入棺,纸钱送行……你这手笔,够狠。”
池鱼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腰侧:“他们想抢我的人、坏我的局。”
“我便送他们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正好配得上他们的痴心妄想。”
棺木沉沉,哭声遥遥,纸钱漫漫。
从此世间,再无此队胡人歹人。
短短数日轮转驯化,棺中一众桀骜凶悍的胡人,彻底被蛊虫磨尽了一身戾气与野性。
初入棺中时,他们尚且挣扎嘶吼、暴戾冲撞,恨透了算计他们的二人,日日憋着破笼反扑、报仇泄愤的歹念。
可体内扎根的蛊虫,是最阴毒霸道的桎梏,昼夜不停啃噬心神、牵引神志。
但凡生出半分逆反、抗拒之心,五脏六腑便如万蚁啃咬、针剜火燎,剧痛钻骨,生不如死。
几番日夜的磋磨轮训下来,这群素来桀骜不驯、横行无忌的塞外悍徒,早已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眼底的凶光尽数褪去,只剩麻木恭顺、唯命是从。
此刻一众胡人整齐列队垂立院中,身姿僵直,神色木讷,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塞外莽夫的粗野狂态。
蛊虫牢牢锁住他们的七情六欲、心念神志,生死尽数捏于他人掌心,一言一行皆受牵引,彻彻底底沦为了毫无自我、只听差遣的活死人、死士兵卒。
池鱼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驯练成型的队伍,眉眼清淡,语气淡然:“倒是省心,尽数驯出来了。”
萧莫言站在身侧,刀疤假面褪去,望着一众毫无二心的死士,沉声开口:
“这些人本就是滑族余孽外派的爪牙,手上沾过乡民血债,藏过逆党密事,留着原本就是祸患。如今以蛊控身,废其恶根、收其为用,是废物变利刃,最是划算。”
他抬眼扫过众人,淡淡一声令下。
一众胡人闻声齐齐垂首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恭顺至极,无一人敢有丝毫迟疑懈怠。
“从此隐于暗处,听令行事,不张扬、不露迹、不违命。”
蛊力入体,心念绑定。
哎呀,恭喜吃鱼大大新增几位猛将!!!
行至山野岔路口,二人就此兵分两路,各自奔赴去处联络援兵,分头行事。
夜幕沉沉降临,萧莫言独居于清冷简陋的客房之中。
他静静躺卧在冰凉坚硬的床榻之上,辗转反侧,竟是平生第一次彻夜失眠。
万籁俱寂,四下鸦雀无声,世间所有喧嚣都归于沉寂,唯有他心底杂念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萦绕着白日那记轻柔缱绻的吻。
彼时那人故作清冷自持,骨子里却依旧带着倔强执拗的傲骨,全程隐忍克制、死扛心绪,那般模样历历在目,牢牢盘踞在他的思绪里,挥之不去。
连日以来步步为营的算计,步步惊心的周旋,早已将他的心神消磨殆尽,身与心皆是疲惫不堪,耗损极重。
可再如何坚不可摧的铮铮傲骨,也抵挡不住日复一日滋生蔓延的心底欲念与缱绻情思。
长夜漫漫,情思难抑,万般心绪无从排解。
最终他轻叹一声,默然作罢,唯有借一己之力,消解这漫无边际的深夜妄念,聊以慰藉心底翻涌的悸动。
幽冥地府长夜不晦,殿内长明幽火灼灼摇曳,四下灯火通明,驱散了九幽常年的阴冷晦暗。
判官慵懒斜倚在老旧藤木椅上,一身玄色冥官官袍肃穆端整,指尖轻捻判笔,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万千思绪纷乱纠缠,久久难以平静。
一旁侍奉多年的福伯见他神色落寞,缓步上前,低声恭敬问询:“大人,您眉宇紧锁,莫非心中藏有心事?”
判官缓缓抬眸,望着殿外沉沉冥雾,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怅然,轻声发问:
“福伯,你如实告诉我,倘若来日对峙,我对上神、鬼王二者,最终的胜算究竟能有几分?”
福伯垂首沉吟片刻,言辞中肯,道出实情:
“若论修为本事,三者相差看似分毫,实则天渊之别。论绝世才情,您不及清冷上神;论偏执狠戾的疯性,又比不上阴桀鬼王。唯独一身凡尘烟火心性,与小宝大人相辅,才勉强能够与之周旋抗衡。”
判官闻言默然,心头郁结更甚,微微抬手挥了挥衣袖,倦意漫上眉眼:“罢了,你先行退下吧。”
“喏。”福伯躬身应命,却并未即刻离去,又缓缓开口提点,“老朽奉劝大人一句,世间缘分皆有定数,不属于自己的人与执念,万万不可强行挽留。另外,上神早前捎来冥间密信,愿暗中为您借力,助您成事。”
空旷肃穆的幽冥大殿里,只剩判官一人静坐。
他望着摇曳不定的幽冥灯火,无可奈何地低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意,幽幽喃喃自语:
“偏偏让我夹在中间周旋,这般红娘差事,当当真是憋屈至极啊。”
第50章 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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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驸马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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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说错了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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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谁在念叨?
舒郎……是你,对不对?”
垂纱之下,眼底翻涌着委屈、惶恐与不甘,她声声凄切,试图拉扯旧日情分:
“你我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纵然恨我,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你当真,半分情分都不留吗……”
黑衣驸马立在血泊之中,黑袍染尽寒霜,周身戾气刺骨,闻言只发出一声冰冷彻骨的冷笑。
积压数年的怨怼、丧妻失女的剧痛,一朝尽数爆发,字字如刃,狠狠砸破她的伪装:
“夫妻恩情?你也配提这四个字?”
他眸光猩红:“我本有贤妻有女,阖家安稳度日!是你仗着皇家公主尊荣,蛮横霸道,以整个温氏全族性命胁迫我强行入赘成亲!我忍辱屈从、委身皇家,百般退让,你为何依旧不肯罢休?”
“你逼我原配温娘走投无路、沦落怡春院,最终惨死风尘!你逼我亲生女儿静姝做了那走狗的小妾,最后替你葬身火海、背负妖姬污名,尸骨无存!”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一切,难道还不够吗?!”
“不是的!郎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害她们!”
“不是你?”驸马步步紧逼,气场压得她几乎窒息,厉声追问,“温娘惨死、静姝替命,桩桩件件,哪一桩脱得开你?”
女子彻底慌了心神,语无伦次,搬出最后的说辞:“我真的不知情!是母后!母后说,是你暴虐嗜杀,屠戮公主府一百零八条人命,触怒天道神明!天降灾劫,唯有献祭替命,才能平息天怒!”
她抬眸,带着一丝天真又偏执的笃定:“是你杀孽太重,才需要有人献祭赎罪……你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哈哈哈——!”
驸马骤然仰天狂笑,笑声苍凉悲愤,极尽讽刺,震得院间风声呜咽。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敛尽笑意,眼底只剩彻骨寒戾“公主府一百零八口人命,与我毫无干系!除了常年给你出馊主意、助纣为虐的小桃红与老嬷嬷,其余无辜之人,全是你那位母后背地派人屠戮!”
“她本就不是大启皇后,她是滑族余孽!她要屠戮生灵、以血献祭,完成她所谓的复国大计!为了掩盖罪证、蒙蔽朝野,她将所有脏水泼在我身上,拉着我一起替她的卖国阴谋垫背!”
这番惊天真相,让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有了一丝慌乱。
她浑身僵立,帷幔微微颤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摇头抗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母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是堂堂大启皇后,怎么会是滑族余孽,怎么会叛国害民……”
“你不信?”
驸马眼神冰冷,“那你便亲自回去问问她,问问她真实身份!问问她这些年累累血债,到底是谁一手造就!”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
原本暗沉的天际风声骤厉,一道巨大黑影破云而来!
一只翼展丈余的猛禽大鸟,裹挟狂风俯冲直下,利爪寒芒森森,锁定院中黑衣驸马,带着绝杀之势悍然扑击,意图凌空狙杀!
就在猛禽即将近身的刹那!!!!!!
“咻咻咻~~~”
巷外暗处,突兀弹出一道细碎寒光!
一枚石子自精巧弹弓激射而出,破空精准无误,狠狠射中巨鸟一侧羽翼!
噗嗤——
尖锐破空声过后,羽翼瞬间撕裂,温热血水淋漓不止,顺着翎羽滚滚滴落。
剧痛袭来,俯冲的巨鸟惨叫一声,庞大身躯骤然失衡,凌厉杀势顷刻被破,扑腾着受伤的翅膀,狼狈偏飞出去。
“养不熟的白眼狼,枉费驸马往日日日搜罗癞蛤蟆喂你饱腹。”
青衣束袖的陆明远指尖慢悠悠转着木柄弹弓,一脸玩世不恭,踏着满地残血缓步踱入院落,青衫扫过脚下零碎的血滴子残铁。
他先是对着黑袍驸马躬身一揖,又朝帷幔覆面的公主拱手行礼:“下官陆明远,见过驸马爷、见过公主殿下。外头满城传言驸马城郊举兵谋反,真假难辨,下官一路循着这只大鸟的踪迹跟来,倒没料到撞破这般天大秘事,算是意外之喜。”
驸马眉骨微挑,立在遍地尸骸之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陆大人此番赶来,是奉旨拿人归案,还是闲来驻足看热闹?”
一旁的公主攥毒瓶的指尖微微一松,先前被逼至绝境的惶恐褪去大半,皇室矜傲再度攀上眉眼,当即摆出高高在上的威仪,厉声吩咐:“陆明远,舒郎,不,驸马爷谋逆叛国已是铁证,即刻将他锁拿,带回衙门等候朝廷发落!”
陆明远摆了摆手,满脸散漫笑意:“实在抱歉,下官早已被停职待查,无权拘拿大员,今日纯属闲逛看热闹,顺带擒了这只凶禽回去炖汤,公主要拿人,只能另寻旁人。”
话音一转,他忽而故作恍然:“哦对了,险些忘了一桩要事。先前为替殿下遮掩行踪,池鱼无端被扣祸国殃民的罪名,全城搜捕。如今殿下安然脱身,还望回宫之后向圣上禀明原委,撤销搜捕文书,还池大人一身清白。”
说罢,陆明远再不搭理二人争执,弯腰随手捡起一块青砖,瞅准挣扎起身、意欲再度扑击的白枕鹤,扬手狠狠砸落。
砰的一声闷响,巨鸟被砖石砸得头昏眼花,庞大身躯踉跄栽倒,重重跌进满地血水之中,扑腾几下便没了力气。
陆明远顺手拽起巨鸟的翅羽,拖着沉甸甸的禽身,临出院门时还不忘回头,对着院内驸马与公主规规矩矩欠身行礼,随后晃悠着步子,哼着小调慢悠悠消失在巷弄深处。
“啧啧,白枕鹤之大,一个铁锅炖不下,烧汤、油炸、红烧、炖汤,顿顿不重样,再腌制一些留着冬至,绝对的咸香。这对大翅,留着烧烤,池大人肯定喜欢。”
青衣男子碎碎念着,某小竹林的乞丐打了几个喷嚏。
“是谁在念我?”
“是我,哥哥,我们到了,前面就是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