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成为龙傲天的男人》
第1章 失语
配电房传来的异响刺穿了刘乐的睡梦。他从不设闹钟,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地下室紧挨着超市的配电房,每天清晨,当超市准备开张时,“滋滋”的电流声便如一根钢针,直直扎入他的大脑。
2027年11月19日。刘乐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熄了屏,在漆黑的屏幕倒影里打量着自己,最终勉强挤出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刘乐不打算去工作了,倒不是为了庆祝,只是自从和女朋友分手后,每个生日带给他的只有难以驱散的低落和孤独。他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长叹一声:“出门走走吧。”
他套上那件九块九包邮、花色老气的保暖衣,端详片刻,自觉难看,又在外面加了件纯黑短袖,最后披上冲锋衣。推门而出时,心里五味杂陈。
街道上寒风凛冽,深秋的凉意并未让他觉得冷,反而清醒了些许,他向来喜欢秋天。凌晨的街面行人稀疏,只有清洁工大爷一下下扫着落叶,几个步履匆忙的早班路人。刘乐佝偻着身子,双手深深插在外套口袋里,缓缓走着。他本有186公分的身高和一副不错的相貌,此刻却因这蜷缩的姿态显得有几分猥琐,脸上全无生气,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看着路过的一位老太太牵着孙子上幼儿园,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从前。
刘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父亲嗜赌,母亲也嗜赌,真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没什么文化,草草结婚后生下了他。爷爷奶奶同样识字不多,爷爷给他取名“乐”,只愿他一生快乐,朴实而简单。父母生下他后便撒手不管,只顾自己玩乐,没多久就离了婚。母亲改嫁,组建了新家庭,再没回来看过他。父亲则因欠下赌债,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跑路了还是别的什么。刘乐并不在意,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小时候开家长会,见同学们都有父母到场,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异样。好在爷爷奶奶极为疼爱他,成了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自幼无人管教,爷爷奶奶又只有溺爱,他的学业自然荒废了。初中毕业后,只读了一年职高便辍学打工。十年的校园生活没给他留下多少知识,却刻下了深深的自卑——为什么别人有的,他都没有。他曾怀着不甘踏入社会,发誓要挣大钱,好好孝敬爷爷奶奶。可现实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微薄的收入,加上每月硬挤出来寄给二老的生活费,让他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奶奶常在电话里说:“乐啊,别每月汇钱了,我们退休金够用。你这样,自己还能剩多少?奶奶还想看着你成家呢……”刘乐总是笑笑搪塞过去:“奶奶您就别操心啦,我不想这些。”他心里清楚,爷爷奶奶都有糖尿病和高血压,买完药后,退休金还能剩多少?他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委屈了二老。
刘乐浑浑噩噩地踱到街角的包子铺。看着昏暗的店面,他一时愣住,想买包子,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自从和女友分手后,他说话就更少了。从小因自卑而寡言,后来开网约车,还因沉默寡言被投诉过,说他“死气沉沉,吓到顾客”。偶尔遇上健谈的乘客试图搭话,他便浑身不自在,只会“嗯嗯”应着,直到对话陷入沉默。好在多数用App打车的都是年轻人,从上车到下车无需一句交流,他喜欢这样,才在这行坚持下来。平日吃饭全靠外卖,备注“放门口”,全程无需碰面。不是他不想做饭,而是这低价租来的地下室根本没条件——别说厨房,连厕所都要出门上。所幸超市里有间浴室,让爱干净的他能每天洗漱,不至崩溃。长年累月,他几乎活成了一个哑巴。
包子铺老板打量着店前这个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年轻人,疑惑地问:“要几个?”
刘乐恍然回神:“哦……要、要一笼,酱……酱肉。”
老板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麻利地装好包子递过来。刘乐沉默地接过,转身离开。其实他从前虽也寡言,但几天总会说上几句。在家和爷爷奶奶虽有代沟,也能聊上一些,不像现在,可以整月不发一语。直到……他遇见了她。
第2章 伤情
刘乐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走在通往公园的寂静小路上。他特意赶在天光完全放亮之前出门,等到晨光大盛,人流渐多,那会让他从心底感到不适,只想逃离。
一声沉闷的“啪嗒”打断了他的神游。定睛看去,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作业本和笔散落一旁。这情景对曾是学渣的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定是凌晨爬起来,心急火燎地赶去学校补作业,甚至边走边写,才不慎摔了这一跤。孩子蜷缩着身体,发出吃痛的呜咽。刘乐赶忙吞下咬了半口的包子,俯身问道:“你……没事吧?哪儿疼?” 孩子没大哭,只是带着哭腔回答:“膝盖疼。”刘乐看了看,膝盖上约莫三厘米的擦伤,沾着黑色的泥污。他柔声道:“不怕,哥哥帮你。”(二十五岁的他面对小学生自称哥哥,着实有些“不要脸”了。)“你忍着痛,轻轻动一下腿,看能不能正常活动,一点点就好。”男孩依言动了动,说:“可以动的。”刘乐松了口气——没骨折就好,这孩子身形瘦小,这一跤应该不至于骨裂。他缓缓将男孩扶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男孩感激地说:“谢谢叔叔。”刘乐脸一黑,内心嘀咕:我不是说了是哥哥吗?却也没多言。看着伤口上的泥污,他嘱咐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消毒的,把泥洗掉,不然容易感染。坐着没事就补你的作业,别怕迟到,待会儿老师要是问起,你就亮出伤口,理直气壮地迟到。”男孩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刘乐转身走向附近的小卖部。
买了酒精匆匆赶回,只见男孩正专心致志地补着作业。刘乐笑了笑,走过去,拿起酒精说:“接下来会有点痛,是男人就别叫啊。”男孩点头。刘乐用棉签蘸着酒精,小心清洗掉伤口上的黑泥,然后贴上创可贴,以免走路时裤腿摩擦。男孩紧咬着牙,硬是没吭声。刘乐有些意外:“可以呀,这都能忍。”男孩虚脱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可男人了。”刘乐问:“还疼吗?能走吗?”男孩直接起身走了两步,吓了刘乐一跳。他笑着说:“只要裤子不磨到就不疼了,可以走。谢谢哥哥。”刘乐欣慰地笑了笑,心想这孩子还算有良心,没再叫叔叔。他转身挥了挥手离去。男孩望着刘乐远去的背影,在昏暗的晨光中,那原本挺拔的身形又佝偻了下去,双手插回衣兜,步履沉沉,宛如一个垂暮的老人。孩子喃喃道:“真是个奇怪又善良的叔叔。”
不多时,刘乐走到公园湖边的长椅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吸一口,吐出雾气,尼古丁与短暂缺氧带来的眩晕,稍稍冲散了心中的郁结。想到刚才的小插曲,那声“谢谢哥哥”或许是这个生日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这张长椅,是他与前女友曾经约会坐过的。如今他已不再爱她,唯有痛苦沉淀心底。从小自卑、被现实不断冲刷的他,本以为此生与爱情无缘,直到那个女孩如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的生活。她叫李莎莎,成了刘乐的第一个女朋友。她的出现,像动漫情节般甜蜜、体贴,带着一丝俏皮,彻底改变了他,为他死气沉沉的世界涂抹上色彩。他们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一起庆祝生日。刘乐也拿出积蓄,尽力满足她一些小愿望,对她百依百顺,体贴入微。
然而,仅靠体贴是远远不够的。直到有一天,女孩说了一句让刘乐备受打击的话:“刘乐,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多。我前男友每月都会在我卡上打两千块,还不时发红包、买东西,加起来一个月能为我花三四千。你呢?”刘乐当时无言以对,他确实做不到。那次试探过后没几天,见刘乐并无“大表示”,李莎莎便提出了分手。刘乐答应了。很可笑,也很现实。她口中的“一个月三四千”不算多,但对他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他要生活,还要照顾家中老人。这次打击让他更加沉默。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何必强求?他不恨李莎莎,毕竟这在当下似乎很常见。他只恨自己没用,别人眼中“为数不多的付出”,于他已是捉襟见肘。
李莎莎对他全然没有感情吗?倒也未必。那些共度的甜蜜时光,点点滴滴,依然历历在目。只是,她终究更为理智。刘乐抬起头,看见狡黠的月光正奔向了天空,独留下水道的老鼠,依旧仰望着那片再也触不可及的夜空,贪恋着从地缝中渗入的最后一点微光。他笑了笑,轻声自语:“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第3章 暖阳
天边泛起一抹病态的金黄,模糊了残月的轮廓。凌晨的寂静被渐起的嘈杂打破,刘乐望着路上多起来的行人,眉头微蹙,匆匆起身朝地下室方向走去,心中默念:“人太多了,得快点回去。”
回到那不足十五平米的地下室,他立即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急促的呼吸才缓缓平复。他两腿一蹬甩开鞋子,重重倒在床上。地下室的布置极为简陋:一张床,几个充当桌柜的纸箱,一把折凳,此外别无他物。
他以一个疲惫的“葛优躺”姿势打开哔哩哔哩,刷着视频,目光却逐渐透出疑惑。“咦?最近推送的恐怖视频怎么变多了?”他喃喃自语。丧尸、怪物、异虫,甚至鬼魅……这类内容似乎正悄然泛滥。他接连刷到的几个视频都是外语解说,画面模糊得如同蒙上一层浓雾,让他忍不住抱怨:“坑爹呢,这都2027年了,是用门锁拍的吗?糊成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清晰的——镜头视角躲在床底,鲜红的地板上躺着一具静止不动的躯体,另一人正俯身其上。大片厚重的马赛克挡住了关键画面,只能依稀辨出仿佛在啃食的动作。“看起来倒像丧尸在进食……但马赛克下面究竟是什么?”审核的严格反而激发了想象,让他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叮铃铃——”铃声截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婆婆”——那是他奶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接通电话。奶奶的声音立刻传来:“喂?乐儿,今天你生日啊,生日快乐!有没有吃点好的?”
“吃着呢,”刘乐面不改色地撒谎,“中午还准备炖个猪肘子。”
奶奶笑着,语气却难掩担忧:“早叫你这天回来,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你偏不肯。自己在外面,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不会的,我可不会亏待自己。回来就算了吧,过年再回。动车慢,机票又贵,没必要折腾。你们放心,我知道照顾自己,你们二老保重身体要紧。”
十几分钟的通话里,听着电话那头千篇一律却无比真挚的叮咛,刘乐心里暖融融的。这世界终究还有人真心牵挂着他。
挂断电话,他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视频中,就在那具尸体不远处,房门虚掩的阴影里,第二双脚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移动的方式极其怪异,并非行走,而是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挪入房间。那双脚肤色青灰,皮肤紧绷如同浸水的皮革,深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灯光下虬结凸起,清晰可见。脚踝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微微扭曲,每一步都让脚趾怪异地蜷缩又张开,仿佛在试探着地面。
它完全无视了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和正在“进食”的同伴,粘稠的血液随着它的移动被缓缓推开,留下两道清晰的、带着粘丝的拖曳痕迹。它的目标明确——正是镜头藏匿的床底。
“咚…咚…咚…”
那脚步声沉重而粘腻,每一步都伴随着液体被挤压、拉丝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到令人窒息。床下的镜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拍摄者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屏幕。那双异常肿胀、布满污秽的脚,最终在床前不足半米处戛然停滞,像两根腐朽的木桩,死死钉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突然——那团人形马赛克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折腰俯冲!整个画面瞬间被扭曲的像素块填满,伴随着镜头摔落的巨响和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和某种非人的低沉嘶吼在无尽的漆黑中交织回荡。
刘乐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好家伙,这突脸杀……”他抚着胸口,心跳快得发慌,但某种被吓醒的亢奋感也随之涌起。他迫不及待地翻看评论区:
“血红马赛克糊脸,手机差点甩飞!”
“演得也不专业啊,全是码,看个寂寞。”
“楼上不懂别瞎说,这明显是AI生成的,就因为太逼真了才必须打码!”
刘乐平复了一下呼吸,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讨论:“主角藏床底,没出声也没暴露,丧尸看不见听不着,却直接精准定位,这还怎么玩?”
关掉短视频,已是上午。该准备午饭了。他打开霉团外卖,领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折扣券,比对后发现依然不便宜,又转战厄了妈,照例花费十分钟比价、领券,才终于筛选出最实惠的选择:一份蛋炒饭,照例备注“放门口就好”。
完成下单,他点开最爱的盗版动漫软件。他并非不知看盗版有错,但以他目前捉襟见肘的处境,实在没有余裕为网络娱乐付费。他选了一部爽文改编的动漫——评论区大多称之为“厕纸”,意指其毫无营养,如同用完即弃的卫生纸,剧情无脑、制作廉价。
但刘乐并不在意。这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主角穿越异界,凭借微末才能与逆天外挂,一路升级打怪,各类美女环绕,装逼打脸层出不穷。他看得津津有味。
动漫与小说是他的挚爱。在这被现实挤压得透不过气的世界里,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幻想,为他撬开了一道透气的缝隙。他沉醉于无数个自己是龙傲天的平行宇宙,在那里,他拯救众生、傲视寰宇。这千奇百怪的幻想,是旁人眼中廉价的笑话,一句“厕纸”便可轻易打发;却是他于困顿现实中,唯一能自行调配、用以镇痛的精神良药,日日服用,勉强维生。
第4章 劫兆
刘乐沉浸在动漫的世界里,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他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2:00,他想起自己十一点就点了外卖。拖着步子走到门口,他习惯性地凑近猫眼往外瞧——空荡的走廊在鱼眼镜头里扭曲变形。这个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或许是不愿让人知道这间地下室的存在,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在作祟。
门把手上,外卖袋安静地悬挂着。就在他取下袋子准备关门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整条走廊的灯光,连同房间里那盏昏黄的小灯,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
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甚至空调的运转声,都在那一刻消失了。紧接着,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循序渐进的暗淡,而是瞬间的、彻底的黑暗。这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在这短暂的黑暗里,连从通风挡板窗渗进的阳光也消失无踪——那不是普通的灯光熄灭,而是连自然光都被完全吞噬的绝对黑暗。
光明重新回归时,刘乐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外卖袋险些滑落。2027年了...还会供电不稳吗?他喃喃自语,喉咙发干。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通风窗外本该明亮的日光,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彻底遮蔽。他下意识地看向通风窗,此刻阳光正正常地透过栅格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是我出现幻觉了?他握紧手中的外卖袋,指节发白。这个疑问如影随形,直到夜幕降临。经过一下午的相安无事,刘乐勉强说服自己那只是暂时的供电故障,决定早早休息。明天要重新开始跑网约车,而今晚,他需要那个雷打不动的仪式——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白日梦。
闭上眼睛的瞬间,场景骤然变换。
龙傲天!你窃取本族至宝,如不归还,我族十二位星耀级大长老定将你挫骨扬灰!面色凶厉的白发老者凌空而立,身后十二道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傲天独自屹立在云端,双手插兜,歪嘴一笑:笑话,天地至宝,有缘者得之。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狂妄!老者气急败坏地吼道,早就听说你龙傲天嚣张跋扈,今日我古族就要为民除害!
龙傲天依然双手插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最强王者的气息不再掩饰,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天地。在场数万围观者无不惊骇后退,修为稍弱者当场跪倒在地。
最、最强王者?老者声音颤抖,这不可能!你一个月前还是星耀!就算是我族天才最少也要十年才能突破!
龙傲天缓缓从裤兜中抽出一只手,对着冲杀而来的十三道身影轻轻比了个剑指。一道剑光喷涌而出,惊鸿一现!
十三位星耀强者僵在半空,再难前进分毫。
你的剑呢?长老艰难开口。
龙傲天淡淡一笑:杀你,还需要用剑?
话音落下,十三道身影渐渐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观战众人目瞪口呆:一指就灭了十二星耀长老和星耀巅峰的族长?此子恐怖如斯!
夜色渐浓,枕着这场绚烂的白日梦,刘乐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的电流声准时响起。刘乐睁开无神的双眼,麻木地起身洗漱。几个超市员工瞥见他,默契地移开视线——这个住在地下室的年轻人从不与人交流,他们也早已习惯。
这样最好,刘乐心想。不用应付虚伪的寒暄,不必强装笑脸。既然无人真心相待,又何必戴上迎合的面具。
他熟练地坐进租来的网约车,打开接单软件。早高峰的订单接踵而至,每单十几二十块的进账勉强支撑着生活。握着方向盘,他不禁想起每月三千八的租车费,还有充电、保养的各项开支,心头一阵发紧。
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与昨夜梦中睥睨天下的龙傲天判若两人。一个在天上执掌生死,一个在地上为生计奔波;一个弹指间灰飞烟灭,一个小心翼翼计算着每一分钱。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轻轻触碰手机屏幕,接下了今天的第七个订单。导航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将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现实。车窗外,阳光正好,而他却要继续在这座城市的脉络里,做一个默默无名的穿梭者。
第5章 灾临
马路上,车辆如困兽般拥挤前行。早高峰在七点准时拉响了战争的号角,别车的司机、横穿的行人、肆意摇摆的电瓶车,每一个都在挑战着驾驶者的神经末梢。在这座名为华亭的繁华都市里,拥堵早已成为生活的底色。
刘乐的后座坐着新接到的乘客——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太太和她穿着贵族学校校服的孙子。孩子不停蹬着小腿,在座椅上撒泼打滚:“给我买嘛!同学们都买了F2,我都试过了,可好玩了!”刘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最近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智能机器人,他看过价格,贵得离谱。
“前段时间不是才给你买了F1吗?”老太太无奈地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疲惫。
“不一样!F2是新一代!”孩子不依不饶。
闹得烦了,老太太突然拔高音量:“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像这位司机一样,只能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她的手指随意地向前座一点,仿佛在指点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全程,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刘乐身上停留过半秒。
孩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想……”
“不想就好好读书!”老太太的语气突然又软下来,带着宠溺,“这周末测验考上90分,奶奶就给你买。”
“好耶!”
车厢里重新充满欢声笑语,仿佛刚才那段伤人的对话从未发生。刘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侮辱,偏偏对方甚至不屑于直视他。讲道理?他匮乏的词汇量注定败北。对骂?他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动手?想起银行卡余额和冰冷的看守所,他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咽回肚子里。
这时,一辆价值两百万的豪车从旁驶过,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中闪耀。刘乐看着那远去的尾灯,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这一整天,刘乐都笼罩在那段对话的阴影里。完成基本流水后,他早早收车,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夕阳在天边挣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到双脚沉重,呼吸艰难。视线开始模糊,浑身使不上力气。他强撑着意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倒在大街上……”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他低着头,盯着地砖的缝隙,一格格数着前行。
但他没有注意到,街道上零星的路人也在相继倒下。这份突如其来的痛苦并非只降临在他一人身上,而是平等地席卷了整个星球。
终于捱到地下室,刘乐反锁房门,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床,陷入深深的昏迷。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坐在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山巅。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华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已化作白骨。暗红色的血液从尸山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汇聚成溪,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他的双手扶在一柄巨大的剑上,剑身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锋芒。剑尖深深插入尸山之中,像是军人的脊梁,笔直地支撑着他疲惫的身躯。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无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分不清是生是死。银白的发丝在血色月光下微微飘动,每一根都像是被岁月和杀戮染就。
山下是无边的尸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血月当空,将整个世界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偶尔,会有乌鸦落下,啄食着尸体上的腐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但他依然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尸山血海的一部分。
夜,如狼深邃的眼睛,在孤独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第6章 新生
“滋滋——滋滋——”
电流的噪音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在刘乐的脑髓里反复穿刺。他熟悉这个声音,来自隔壁配电房的运转,但此刻却让他烦躁得想要发狂。他想醒来,却发现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鬼压床?”他在混沌的意识中想道。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挣脱这种束缚而拼命挣扎。他用力,失败,再用力,再失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徒劳的尝试,他终于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呼……呼……终于……”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刘乐活动了一下胳膊,伸了个懒腰,开始像往常生病时一样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奇怪,昨晚那么严重的症状,还以为要躺好几天,怎么一晚上就全好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却愣住了。凌晨四点。他又困惑地看向配电房的方向,“滋滋”的电流声依旧响个不停。“配电房怎么会这个时间工作?而且我鬼压床的时候就一直在响,难道响了一整晚?”联想到昨晚的突然昏迷,一丝警觉在他心中升起。
“啊——!!救命啊!别吃我!救救我——啊!!”
地下室的透气窗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刘乐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靠近天花板的透气窗——斜板遮挡下,只能看见一丝天空的微光,根本无法看清街上的情况。
出门查看?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好奇心会害死猫。
他迅速打开手机,视频网站的首页全部被同一个视频覆盖:黑底白字,标题是“未知灾难,官方通告”。刘乐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视频。
画面中没有主持人,只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和下方滚动的字幕。一个毫无感情的AI女声响起:
“警报,警报。特别重大灾难,未知灾难告知。于昨日2027年11月20日晚8点44分,发生全球性超自然现象。已知全球动物出现类似猝睡症症状,全部昏迷。于2027年11月21日凌晨3点58分,陆续苏醒。苏醒后,全球90%的人口变为丧尸,其余动物也受到不同程度感染。除丧尸外,世界各地出现奇异生物,无记载,无类似。请民众留在家中避难,锁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通知。后续官方抗灾措施、救援等工作将陆续展开。这不是末日。灾难面前,团结互助,共同进退,我们一定能挺过去。滴——”
长长的电子音结束了播报。街上的呼救声再次传来,绝望得令人窒息,仿佛能让人感受到血肉被撕扯的痛苦。
然而,刘乐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真挚的、带着泪水的笑。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席卷全身,如释重负。
他难掩内心的激动,声音却异常平静:
“每个人都会死去——老死,病死,意外死。在这千万年都不曾见过的末日中死去,何尝不是一种绚烂?死,亦何惧!”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不要死!我要拼尽全力在这末世中活下去!即便失败,也不悔!我要——”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告:
“我要当这末日的,龙傲天!”
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担忧涌上心头。他立刻拿起手机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两位老人都已年过八十,能挺过这场灾难吗?
电话拨出,土味的dJ铃声响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刘乐的心越来越沉。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喂?婆婆吗?你和爷爷怎么样了?”刘乐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迷迷糊糊的声音:“乐儿啊,我和你爷爷刚醒呢。昨天也不知道咋了,看着电视剧,我俩迷迷糊糊的就都睡着了。爷爷在煮饺子呢。”
刘乐长舒一口气,随即把灾难的情况告诉了奶奶。爷爷听了,急忙打开电视了解情况。
“奶奶,你仔细听我说,”刘乐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你俩锁好门窗,再也不要出门。晚上不要开灯,厨房窗户和所有透光的地方都要想办法封死。做饭尽量不要漏出光亮,能用微波炉就用微波炉,不要制造烟雾。谁敲门都不要开,别人求助也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除非是穿着官方制服、拿着枪的人敲门才能开。如果是穿警服带手枪的……”刘乐沉默了两秒,“有可能是从派出所捡的,你们要仔细观察,别被坏人骗了。过几天可能就没信号了,如果真有官方的人来救你们,就在桌子上留个纸条,写清楚去处。”
爷爷奶奶听明白了刘乐的交代,担忧地说:“乐儿,我们俩年纪这么大了,没几天能活了。你可别冒险来找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刘乐眼睛微微泛红,坚定地回答:“放心,你们乐儿聪明着呢。我就呆在家里,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回来看你们。我绝不会以身犯险的。”
第7章 搜奇
和爷爷奶奶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将近二十分钟,刘乐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现状。
一千七百多公里...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穿越半个国家回到山城老家,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转念一想,老家那个日渐衰败的小镇,此时反倒显出了优势:白天街上都没几个人,商铺几乎全关了,相对来说应该比较安全。而且爷爷奶奶习惯囤粮,那几个大麻袋的大米,加上那些咸菜坛子...煮粥的话应该能维持很久...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细节没说清楚,想要再次拨通电话确认。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急促的占线音。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信号格上那个鲜红的叉号格外刺眼。不对劲,灾难才刚开始,通讯系统怎么就全面瘫痪了?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不由想起官方通告中反复强调的未知灾难四个字。这场浩劫,显然隐藏着太多超出常人理解的存在。
情报...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刘乐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这个末日了解得越多,生存的几率就越大。现在困在这个地下室里,除了能听见些零星的惨叫,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物资也是个问题...
出去探查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即摇头否决。连丧尸长什么样、有什么特性都不知道,贸然出去就是送死。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天花板附近的透气窗上。这百叶窗看上去不太牢靠,如果能撬开一道缝隙...
说干就干。他轻手轻脚地挪开床铺,把装衣服的塑料箱叠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这个简易的观察点刚好能够到窗户。他从钥匙串里选出最长的一把,开始耐心地撬动其中一块塑料叶板。每一丝声响都让他心惊胆战,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经过近半小时的细致作业,他终于成功取下一块叶板。深吸一口气,他将脸缓缓贴近那道狭窄的缝隙。
窗外,绵绵细雨如同透明的蛛网,细密得甚至无法沾湿地面,却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阴冷中。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街道上的一处惨状吸引——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更像是一被暴力撕碎的人形组织。四肢、躯干散落各处,唯独头颅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强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上喉头,刘乐死死捂住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能吐...现在每一分能量都关乎生死。他强迫自己回忆那些无聊时刷到的营养学知识,基础代谢就要2800大卡,更别说现在的处境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再次抬眼望去。虽然胃里仍在翻江倒海,但已经能够勉强保持冷静。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那些撕裂伤口的边缘极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超越常识的力量硬生生扯碎的。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那颗孤零零的头颅,嘴唇竟然在一张一合地蠕动着!
这都没死?难道被感染成丧尸后,连这种程度的伤害都能存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继续耐心观察。死寂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的呼救声。刘乐立即打起精神,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光头男子正在疯狂逃窜——是街角包子铺的老板。
他一个人住在店里,门窗都很结实,只要不发出声响,按理说不会暴露...这个发现让刘乐的心沉到谷底,看来丧尸的感知方式,远不止听觉和视觉这么简单。
思绪电转间,街道上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一道模糊的身影以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疾驰而来,每一步都在潮湿的路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刘乐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那道身影就已经追至老板身后。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苍白如纸的皮肤上看不到丝毫腐烂的痕迹,但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咬痕、那双燃烧着嗜血光芒的猩红瞳孔,以及遍布全身、如同蛛网般凸起的紫色血管,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丧尸!
快,快到令人窒息。
这是刘乐最直观的感受。它的移动方式完全违背了生物力学原理,当它从静止突然启动的瞬间,空气甚至被挤压出音爆的闷响。它的双腿交替频率快得形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上半身却始终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倾斜角度,这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姿态,偏偏让它爆发出堪比猎豹的速度。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移动轨迹——就像是在观看一部严重掉帧的影片,前一瞬还在二十米开外,下一瞬就已经近在眼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它完整的移动过程,只能看到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定格画面:抬腿、前倾、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生生剪切过,在视网膜上留下残缺的视觉残留。
这根本不是电影里那些慢吞吞的丧尸...刘乐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刘乐屏住呼吸,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绝望的末日。这些丧尸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应对的范畴。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生存的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第8章 索古
包子铺老板看着那道如黑色闪电般袭来的身影,绝望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四肢百骸。一生的画面在眼前飞掠——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的疲惫,蒸汽氤氲中顾客的笑脸,还有老家院子里那棵永远不开花的桂花树。他不甘心!凭什么要这样死去?丧尸算什么?它们没有家人要守护,没有梦想未完成,它们不懂什么是勇敢!
真正的勇敢,是属于人类的!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弯腰,双臂肌肉暴起,竟将路边那个近百斤的伞墩石生生抱起!这是摊贩们用来固定大伞的实心石墩,平日里两个人都抬得吃力。此刻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借着转身的惯性将石墩抡圆,像投石器般朝着丧尸猛砸过去!
给我死——!
躲在窗后的刘乐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包子铺老板,竟能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力量。
面对呼啸而来的石墩,丧尸丝毫没有减速。就在石墩即将砸中的瞬间,它双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炮弹般腾空而起,轻松跃过三米多高的抛物线,借着惯性落在老板前方。更可怕的是,它双脚尚未落地,单腿就在空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弹簧般反向射向老板!
噗嗤——
利爪如刀,瞬间刺穿老板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丧尸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老板的身体软了下来,却仍倔强地抬起右手,无力地捶打着丧尸的脑袋。
一下,两下...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就在刘乐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老板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啊——!
这声呐喊,是一个小人物对命运最后的抗争,是蝼蚁向巨象发起的挑战!他右手猛地掐住丧尸的脖颈,指甲深深陷进苍白的皮肉里,瞪圆的双眼仿佛要将这不公的世界刻进瞳孔。
那半厘米深的抓痕对丧尸毫无意义,但它还是利落地捏碎了老板的心脏。老板倒下了,怒目圆睁,至死都不肯闭上双眼。
刘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丧尸贪婪地啃食着,仿佛在赶时间。突然,老板的尸体开始抽搐——他在尸变。
就在完成转变的瞬间,丧尸突然停止进食,缓缓起身,慢悠悠地离去,与先前判若两尸。它没有回头,对刚刚的毫无留恋。
不久后,老板拖着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加入了游荡的队伍。
刘乐缩回脑袋,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还怎么玩...他喃喃自语,这丧尸放在末日前,简直就是超人...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很快,那份属于龙傲天的倔强又将他拉了回来。他颤抖着摸出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强迫自己思考。
健全的丧尸比残疾的更强...它们平时行动迟缓,发现活人后才会激活...
突然,他猛地坐直身子:不对!如果是瞬间激活,老板根本跑不了这么远!激活需要时间!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而且...老板的指甲能陷进它的脖子,说明它们的防御力和普通人无异!在激活完成前,它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想到这里,刘乐长舒一口气,掐灭烟头。他必须出去——地下室里已经弹尽粮绝。
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超市。确切地说,是超市里宰鱼铺的刀具。这条五十米长的走廊平时除了他无人经过,尽头的拐角处有个厕所,旁边就是宰鱼铺。那里有他需要的武器。
但这个计划让他忐忑不安。拐角后面有没有丧尸?他手无寸铁,一旦被发现...
难道第一战就要赌命吗?他苦笑。从小因为嗜赌的父母,他厌恶一切赌博行为,连抓娃娃机都不曾碰过。可现在,他不得不把性命押上赌桌。
刘乐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赌了!
第9章 命败
刘乐毫不拖沓,立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翻箱倒柜。赤手空拳面对外面的怪物无异于自杀,他必须找到能傍身的武器。然而将整个房间搜寻殆尽后,他只找到了一双平时吃饭用的木质筷子。握着这微不足道的“武器”,他的心凉了半截。
但他别无选择。地下室里既无食物也无水源,等到饥渴交加时再行动,只会让本就渺茫的希望彻底破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状态尚可时殊死一搏。
“你可以的,”他下意识地给自己打气,“你可是要成为龙傲天的男人!”话音刚落,他却猛地一怔——这种自我激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越是激动,越容易出错。他需要的不是热血,而是极致的冷静。
这份冷静,是他在三年前患上肾结石时领悟的生存智慧。那时剧痛发作,医院远在十里之外,他在床上蜷缩成团,冷汗浸透被褥。在极致的痛苦中,他意外发现了一种独特的镇痛方法——不是对抗疼痛,而是接纳它,在疼痛的浪潮中寻找那一丝奇异的平静。
此刻,他随意坐在床沿,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这正是他自创的冥想法:先让心神完全放松,随后在心口处捕捉那一丝难以言说的舒爽感。那感觉若隐若现,如同晨曦中的薄雾,需要极致的专注才能把握。
他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沉浸在这微妙的感觉中。如果说性爱的高潮是炽热的爆发,那么这种感觉就是温润的浸润。初始只有一丝,缠绕在心口,随着他的专注逐渐清晰、扩散。他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垂钓,一丝一丝地打捞着这份宁静,让它在体内缓缓流淌。
渐渐地,他仿佛被包裹在云海之中,温暖而柔软。这不是逃避,而是更深层次的清醒。极致的放松蔓延全身,思绪却格外清晰——这便是他所说的“得其意者,无需其形”。寻常人需要特定的姿势和环境才能冥想,而他已经修炼到随时随地都能进入这种状态。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空明,所有的恐惧和焦虑都被封存在内心深处。
他起身查看猫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推开门。鞋子上包裹的衣物消除了脚步声,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开始了这场注定凶多吉少的赌局。
四十米,三十米...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直到在距离拐角八米处,看见一道颤巍巍的影子向他逼近。
“感知范围十米。”他冷静地判断着,停在原地等待。这不是鲁莽,而是计算——贸然前进可能会惊动更多丧尸。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赌博,就要输了吗?”
他绝不甘心。
丧尸转过拐角,狰狞的面容暴露在昏暗光线下。它发出低沉的嘶吼,猛地扑来。刘乐身形如柳絮般轻摆,一个干净利落的滑步后撤,恰好让过这致命一扑。他的眼神冷静如冰,在丧尸第二次扑来的瞬间,突然矮身下蹲,右腿如鞭子般凌厉扫出——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踢中小腿,丧尸却只是晃了晃。刘乐心中暗骂:“我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早知道就该多练练深蹲!”
他借势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时已调整好重心。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清晰地看到丧尸脸上开始浮现紫色的血管。
“来不及了……”
当紫色血管在面部愈发明显、即将完全显现时,丧尸的速度骤然暴增,化作一道残影袭来。刘乐不退反进,在极致的冷静中,他认出这是超市里那个宰鱼柜员。就在丧尸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他突然一个华丽的旋身,右手从裤兜中抽出筷子,在转身的惯性加持下反手一刺——
“噗!”
筷子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没入眼窝,直透大脑。丧尸身体猛地僵直,却仍在挣扎。刘乐毫不迟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丧尸头颅,右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半截筷子,手腕猛地发力一旋!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丧尸轰然倒地,脸上即将完全成型的紫色血管缓缓消退。
刘乐轻轻抖落筷子上的血珠,那双普通的木筷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绝世神兵。
“四十秒。”他轻声自语,从感知到完全激活,只有四十秒。
但当刘乐谨慎地探向拐角时,心彻底凉了。
从鱼铺外三十米开始,超市里密密麻麻全是丧尸,数不清的苍白面孔在阴影中晃动。食物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苦笑着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结局早已注定...”
这场赌上性命的搏杀,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宿命早已在起点就写好了终局,而他,不过是在既定的轨迹上徒劳地挣扎。
此刻,那双沾着暗红血迹的筷子还握在手中,而前路,已然断绝。
第10章 似梦
刘乐望向远处攒动的尸群,又瞥了一眼近处的宰鱼铺,心头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现在能搜的,也只有这厕所和鱼铺了,但愿别空手而归。”
他矮着身子,率先摸进厕所。里面静得出奇,他并不担心隔间藏匿着丧尸——若有,早该进入那十米的感知范围了。一番搜寻,收获寥寥:几卷卫生纸、一个木质拖把、几截废弃铁丝。“出师未捷啊……”他叹了口气,索性借着这片刻安宁,解决了生理需求。
从厕所出来,他身形一闪,溜进了旁边的宰鱼铺。这里并非售鱼之处,只为顾客处理鲜鱼。想起公告提及动物也会异变,刘乐可不想面对什么丧尸鱼。幸运的是,这里并非一无所获: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具——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尖刀,一把厚重的菜刀,都磨得极为锋利。角落的饮水机上,还立着大半桶水。他不死心地翻找着,忽然眼前一亮——竟是半条“华子”!
将搜刮的物资归拢好,刘乐小心翼翼地退回走廊。经过那具丧尸尸体时,他脚步一顿,一个念头闪过:“晶核?小说里不都有这玩意儿吗?” 念头既起,便难以按捺。他抽出菜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头颅单独卸下。
回到相对安全的地下室,刘乐盯着这颗头颅犯了难:“这也太硬了,电影里不都跟开西瓜似的吗?” 颅骨浑然一体,坚硬异常,想破开非得重斧或锯子不可。既然上面不行,那就只能从下面着手了。
强忍着翻涌的胃液,戴上橡胶手套,他用刀具在那团浆糊中一点点翻找起来……二十多分钟后,他动作一滞,指尖触到一个硬物。小心翼翼地取出,习惯性地擦拭干净——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晶莹剔透却又异常坚硬的珠子映入眼帘。
刘乐虽不懂深奥的人体构造,但百分百确定,这绝非人脑原生之物!
“晶……晶体!”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死死攥住这颗珠子,跌坐在床上,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晶体!进化!往日沉浸的无数幻想与白日梦,此刻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一股灼热的气血在胸中奔涌。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造物。它无比洁净,不染丝毫污秽,滴水其上,瞬间滑落,毫不粘连。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其他特异之处。
“该怎么吸收?”他第一个想到官方,可如今信息断绝。直接吞服?他还没这个胆量。思来想去,决定先贴身藏好,等待更多信息。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食物。他看着那大半桶水,“水还能撑一阵,可食物怎么办?” 超市里丧尸密布,糊一身血伪装?想到丧尸那诡异的感知能力,此路显然不通。
一时无计可施,刘乐干脆动手改造起物资。菜刀太短,只适劈砍,难以应对坚硬的颅骨。他明白“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而那把尖刀,若是运用得当,刺入眼窝并非不可能,即便失手,也能作为长兵器限制丧尸近身。
他拆解了带回的木质拖把,取出木柄,用菜刀在顶端垂直劈开一道裂缝,将尖刀刀身紧紧嵌入其中。初步成型的长矛还需要加固。他拿出铁丝,在裂口处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缠绕,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确保越绷越紧,越缠越牢。他绝不允许在生死搏杀时矛头松动脱落。足足耗费半个多小时,才将刀身彻底固定。
但他仍不放心。这长矛穿刺力是够了,可万一刺穿丧尸身体,对方顺着矛杆扑上来怎么办?他需要一道保险,一个隔断。他狠心拆了地下室里唯一的折凳,得到几根短金属棍。选了一根最合适的,横向绑在矛尖下方,形成一个十字结构。接着,他用菜刀小心翼翼地在木杆上刻出凹槽,引导铁丝穿过这些凹槽,将横棍死死固定。又是一轮不厌其烦的紧密缠绕,半个小时后,一柄造型粗犷、却透着结实可靠气息的长矛,终于成型。
不,这或许更应称之为——枪!
刘乐单手握紧枪杆,掂了掂分量,随即双手持握,笨拙地挽了个枪花。他调整呼吸,沉腰坐胯,力从地起,经腰传导,贯于双臂!
搓!挑!扫!刺!
动作虽显生涩,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口中不由低吟出声,带着一丝向往,一丝自嘲,更有一丝绝境中燃起的微光:
“一点寒芒先到!”
“随后……枪出如龙!”
第11章 碎梦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床垫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柄粗糙改造的长枪,仿佛那是他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距离刘乐击杀第一只丧尸,已经过去了两天。整整四十八小时,除了清水,他粒米未进。窗外远处不时传来奔跑与嘶吼,门后走廊游荡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死亡鼓点,剥夺了他所有的睡意。他估算过,凭借身上这层末日前被他无比嫌弃的脂肪,或许还能撑上一个月。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超市,这个近在咫尺的资源宝库,自然吸引了其他幸存者。但大多数人都严重低估了丧尸的恐怖。这些天,刘乐不止一次听到从超市方向传来的短暂呼救与凄厉惨叫。他能做什么呢?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嗡…嗡…嗡…”
怀里开着震动模式的手机突然传来持续的震动。刘乐意外地掏出手机,屏幕被一连串密集的短信刷屏,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歇,右上角的信号格也随之再次变成鲜红的叉号。他明白了,这是官方在用这种方式,抓住任何可能的信号窗口,向所有幸存者传递信息。
他点开其中一条,内容详尽得让他瞠目结舌:
【未知灾难告知及重要研究成果通报】
【……丧尸拥有基础五感,灵敏度与常人无异,但其具备某种未知感知力,范围十米,无视常规障碍……感知到幸存者后,约四十秒进入战斗状态,实力激增,务必在其完全激活前速杀……】
【丧尸存在实力阶位,划分为一至九阶。当前普遍丧尸未入一阶……其大脑中有约10%概率凝结晶核,命名为‘零阶晶核’……一阶及以上丧尸则必然凝结晶核……】
【普通人可口服零阶晶核自检。若仅感腹中暖流旋即消散,则为无天赋者……若感电流般刺痛之力流窜全身,即为‘进化者’,可引导此力强化己身……强化存在上限,依天赋而定……突破至一阶时,将觉醒异能,多为元素系,效果因人而异……】
【警告:普通人严禁服用一阶晶核,必死!进化者不可跨两阶服用晶核……零阶进化者突破时,服用一阶晶核可大幅提高成功率……确认无天赋者,请勿浪费宝贵资源……】
【……据可靠情报,进化者若能跨越三阶,将产生质变,获得短暂凌空能力……】
一条条信息,如同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却又在下一刻,将他狠狠推入深渊。情报如此详尽,连三阶的奥秘都已知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官方,或者说提供情报的存在,掌握了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末世的水,深不可测。
但此刻,刘乐无暇深思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口袋中那颗坚硬的小小晶体上。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苗,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摒弃所有杂念,盘膝坐下,以冥想法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动作庄重得如同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缓缓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零阶晶核,凝视片刻,毅然投入口中。
吞咽。
等待。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腹中升起……
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没有半分刺痛。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不……可能……”刘乐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的结果,“不可能!不应该这样的!我是普通人?哈哈哈哈!”他失控地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癫狂,“我是普通人?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龙傲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龙傲天!”
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末日降临,他未曾崩溃;生死搏杀,他未曾退缩。但此刻,这轻描淡写的“普通人”三个字,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将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幻想、所有在绝境中支撑着他的白日梦,砸得粉碎!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到了末日,我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为什么——!老天!我不服!!”他仰头嘶吼,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冲撞回荡,全然不顾这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然而,外面一片死寂,命运连一丝怜悯或者说嘲弄的回应,都吝于给予。
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呵呵……不服……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激动、不甘、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他佝偻下曾经挺拔的脊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瘫软下去。他重新抱起那杆粗糙的长枪,紧紧蜷缩在床垫的角落。
往日绚丽的白日梦,如破碎的镜片,散落一地,再也拼凑不起。
昏暗的光线下,他蜷缩的身影,卑微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第12章 逐流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个钟头。刘乐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只剩下身体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偶尔喝上一口水。隔壁的配电房已被他当成了厕所,那个曾经爱干净到偏执的男人,此刻对弥漫的异味却毫无所觉,内心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不知何时,电停了。整个超市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地下室那扇残破小窗,还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刘乐就那样呆呆地仰望着那一点光亮,眼神空洞。乌云适时地遮蔽了月亮,仿佛连这点卑微的窥探,都是对天上柔美的亵渎。
砰!砰!砰!
超市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打破了死寂。刘乐机械地站起身,麻木地推开门,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只是循着声音走去——他想看看,这群丧尸又在搞什么名堂。
拐过墙角,他怔住了。
眼前是六七个身影,头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轨迹。他们在尸群中穿梭,动作迅如闪电,刀光起落间,丧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刘乐呆呆地看着,麻木的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抑制的羡慕与嫉妒,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为首的女进化者手中唐刀一记横扫,瞬间掀起两三个丧尸的头盖骨。刀光反射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亭亭玉立,美眸如宝石般灵动,高挺的鼻梁带着一丝精致的可爱。如玉的脸颊上溅了一抹嫣红的鲜血,构成一种极致而危险的反差美。
就在刘乐愣神之际,战斗已接近尾声。一个英俊的男进化者朝后方喊道:“快!收集物资,打扫战场!动作快!处理尸体的人小心点!” 陆陆续续有普通人跑进来,开始紧张地忙碌。
那绝美少女蹦跳到男青年身边,一个偷袭从后面抱住了他,语调娇憨:“浩哥哥,我刚才厉害吧?”
张浩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嗯,我们家小雅最厉害了。”
王晓雅脸上泛起红晕,撒娇道:“那你亲我一下,当做奖励嘛!”
张浩面露窘色,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是想让你男朋友我颜面扫地啊。”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刘乐,看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幕,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刺。“有人爱,真好。”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声羡慕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打扫战场的普通人发现了阴影中的刘乐,惊恐地大叫起来:“有丧尸!”
几名进化者神色一凛,目光如电般扫来,身形晃动间,已携着武器冲到近前,速度快到刘乐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别杀我!我不是丧尸!”刘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蹲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手电光立刻打在他脸上。连日的饥饿褪去了他脸上的圆润,让原本底子不错的脸庞显出一种奇异的、带着脆弱感的俊美。但他那佝偻着蹲下、双手高举过顶的姿势,却将这点美感破坏殆尽,显得无比猥琐,活像抗日剧里投降的汉奸。
张浩上前一步,审视着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刘乐赶紧回答,语气卑微:“尊敬的进化者大人,我……我是个普通人。末日爆发时我就躲在里面的地下室,之后就被困住了,食物也拿不到。要不是你们来,我……我可能就饿死在里面了。”
“哦?是这样。”张浩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刘乐的眼睛,“做过什么坏事吗?”
刘乐身体微颤,声音发紧:“没有!绝对没有!里面是死路,没有其他出口,各位大人可以去查看。我就住那个地下室,绝对没有在里面伤害或者囚禁过任何人!”
张浩听完,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王晓雅等人前去查证。刘乐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地跟在后面。进化者……眼前这些人的强大他亲眼所见,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一念之间!刚才的战斗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进入激活状态的丧尸都被他们轻易秒杀。虽然从他们没有使用异能来看,应该还未突破到一阶,但实力也远非他能抗衡。
不是刘乐天生愿意表现得如此猥琐不堪。他深知,自己越是显得懦弱胆怯,对方就越会放松警惕。一个毫无威胁的弱者,谁会过多防备?弱者没有资格谈尊严,但小人物,自有其苟活的生存之道。
通道内,众人很快发现了那具无头的丧尸尸体。王晓雅略带惊讶地看向刘乐:“这是你杀的?”
刘乐心里一沉,脸上却立刻堆起讪笑:“进化者大人,我哪有本事杀丧尸啊!这……这是巧合!那时候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想出去找点吃的。当时官方通告还没发,我也不知道丧尸能激活,就没跑。它扑过来的时候,我吓蒙了,拿着吃饭的筷子胡乱一捅,结果……结果它自己撞到筷子上了,正好捅进眼睛,就……就死了。我要是早知道丧尸激活后那么厉害,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现在想想都后怕!”他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往张浩身后缩了缩。
张浩看着他这副怂样,不由得笑了笑:“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加入幸存者聚集地吧。也不用叫什么大人了,叫浩哥就行。”他打量着刘乐,年轻,高大,意味着有力气干活,不容易病倒。组织里,正缺这样的优质劳动力。
刘乐看着眼前年龄明显比自己还小的张浩,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浩哥关照!我虽然不是进化者,但一定努力干活,绝不偷懒!”
他深深地低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里,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中,却有一丝冰冷的恨意,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芽,一闪而逝。
第13章 入世
一番查证后,刘乐被编入了普通人的行列,开始参与搜刮超市物资。
尽管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就是堆积如山的食物,他却不敢有丝毫偷吃或私藏的念头。环顾四周,所有普通人都只是沉默地搬运,无人逾越雷池半步。没人是傻子,这背后定然有着严厉的惩戒。
他卖力地推着堆满货物的推车,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过远处那群谈笑风生的进化者。他注意到其中一人有些特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微胖,留着短发,之前的战斗中并未见他出手。此刻,他像个监工,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忙碌的普通人们。
刘乐瞬间明悟:“这小胖子战斗力或许不强,但感知能力恐怕远超一般零阶进化者,或者有其他特殊手段……”他心下凛然,“既然有监管,就必有惩罚。张浩明知我多日未食,却只字不提,既是想给我这下马威,也是想拿我当那只儆猴的鸡!”
饥饿感如同火烧,之前尚能忍耐,此刻在琳琅满目的食物面前,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真有你们的,进化者!”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怨气压回心底。
远处,张浩看向小胖子,低声问:“他还没偷吃?”
小胖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步履蹒跚的刘乐身上:“没有。不过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只见刘乐面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额发,每一次搬动货物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走路摇摇晃晃。其实,只有那踉跄的步伐是刻意伪装,但虚弱与饥饿却是实打实的。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碰触任何不属于他的食物。
王晓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真是蠢得可以,饿成这样都不敢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张浩故作正经,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小雅,这叫老实。女孩子不都喜欢老实人吗?哈哈哈。”
“那你平时怎么不学着老实点?”王晓雅翻了个白眼。
刘乐的余光捕捉到进化者们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份将他视作小丑消遣的意味,却清晰无比。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旋即又强迫自己松开,继续埋头,像一头沉默的骡子,搬运着救命的物资,却无法填入自己口中。
第一批物资整理完毕,队伍开始返回聚集地。刘乐左右手各提着重物,背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米面。他疲惫不堪,却无法反抗,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跟随队伍前行。
他需要情报。尽管不爱说话,但他懂得倾听。他刻意靠近那些喜欢交谈的普通人,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官方要建大型聚集地了,京城、荣成、山城……”
“山城”二字让刘乐精神一振,爷爷奶奶就在山城!家里余粮应该能支撑,即便不进官方聚集地,若能清理周边威胁,总是好的。
他逐渐了解到,这些消息源自某些人私藏的收音机。而他们所在的华亭城,并未被划入官方建址,眼下这个聚集地是由民间进化者自发组建。张浩是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权力不小。在城主不召集的情况下,各小队自行其是,采集物资兑换贡献度,相互交易。
末世才短短个把星期,竟已形成如此秩序?刘乐感到震惊。贡献度能成为硬通货,一方面源于进化者的武力威慑,普通人不得不认;另一方面,要让进化者也认可,背后要么有更强的力量统筹,要么……就是有庞大的资源联盟在背书。
队伍走走停停,耗费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旧粮仓厂区。刘乐认得这里,以前是加工粮食的地方。此刻,许多普通人正叮叮当当地加固着厂区围墙,加厚、增高,搭建哨塔。
完成身份登记,刘乐得到一张盖了旧公章的纸条,这便是他临时的“身份证”和贡献度凭证。贡献度以类似粮票的小纸片形式发放,虽简陋,却无人敢造假,每一笔收支在兑换处都有记录。
聚集地里,晶核是进化者之间的主流交易货币,但这与普通人无关。
刘乐捏着辛苦一天换来的6点贡献度,走向兑换处,换了两个馒头。即便六个全换,也填不饱他的肚子。这累死累活七八个小时的差事,还是因为大规模运输才有的机会,平时普通人只能去修城墙——包饮水,一天5点贡献度。至于相对轻松的守卫工作?没有关系根本轮不到。
聚集地的规则残酷而直接:每天发放的两个馒头,吊着你一口气,让你饿不死,却也永远处在饥饿的煎熬中。想多吃?就去承受更高强度的劳动。
刘乐几口吞下冰冷的馒头,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但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他抬头望向昏黄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无力与迷茫。
“我真的……不甘心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没有给他留下丝毫暖意。这片天地,毫不在意他的不甘与挣扎。
第14章 落凡
“叮…叮…当…”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不是落在砖石上,而是直接凿进刘乐的脑髓里。
他右手熟练地抹上水泥,左手将新砖精准垒上,顺势刮掉溢出的灰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重复了千万次的机械程序。完工,他放下工具,准备去解决生理需求。
“嘛去?”旁边的张麻子叼着根草茎问道。
“厕所。”刘乐的回答永远简短。
张麻子,人如其号,一脸麻子。本名张天算,末日前干的是算命卜卦的营生。无奈这行当在现代人多被视为坑蒙拐骗,加上他本人相貌不讨喜,在这聚集地里人缘极差。找不到人搭伙怎么办?他盯上了寡言少语的刘乐。刘乐对此倒无所谓——让他主动找人交际比登天还难,有个现成的搭档,正好。
就这样,两人搭伙砌了两个多月的墙。刘乐起初对着那堆从隔壁工地拉来的建筑材料一筹莫展,好在有个老师傅带了一天,他动手能力本就不弱,很快便上了手。
平心而论,张麻子也算不上纯骗子。他是正儿八经学过多年《周易》术数的,只是这时代信这个的人太少,一身本事便成了“坑蒙拐骗”。
刘乐回到工位继续挥汗如雨。张麻子推来一车水泥开始搅拌,咧着嘴笑道:“下工整点儿?”刘乐本想拒绝,但想到那口冰凉的滋味,喉结动了动:“行。”
没人愿意搭理张麻子,刘乐则根本不需要朋友。但只有刘乐不会嘲笑他的“封建迷信”,总是用“嗯嗯”应和。一来二去,竟也成了这末世里难得的“朋友”。
聚集地里多数人食不果腹,刘乐他们却能偶尔“消费”,并非他们混得多好,只因他们舍得卖力气。像刘乐这种身强力壮、沉默肯干的大个子,即便是个普通人,在这南方小城的聚集地里,也少有人会无故招惹。
日头西斜,两人如两尊不知疲倦的木偶,在逐渐增高的围墙上重复着砌垒的动作。
深秋的寒意渐浓,但位于南方的华亭城,即便到了严冬,也不至于冻死人。
下工后,两人穿过残破的巷弄。路边随处可见瘫躺着的老人,还有眼神空洞、向他伸出枯瘦小手的孩子。张麻子视若无睹,刘乐的目光在一个小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纯粹的祈求让他心头一刺,但他终究还是扭过头,加快了脚步。他帮不了,一个都帮不了。
没走多远,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妇闪出,拦住了去路。“两位大哥,玩…玩玩吗?”她声音沙哑,面色蜡黄,瘦得几乎脱相。刘乐看也不看,抬脚欲走。张麻子却来了兴致:“多少?”
少妇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三点…三点贡献就成!”
看见那口黄牙,张麻子瞬间倒了胃口,转身便走。少妇急了,一把拉住他胳膊:“两点!一点也行!大哥,求你了!”
张麻子甩开手,满脸嫌恶。在他看来,这买卖做了是自己亏了。
少妇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大哥,行行好…我孩子才五个月,再没吃的就要饿死了!我没力气,工地不要我…求求你,大哥…”
刘乐脚步顿住,回头望向她身后那个破烂窝棚,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婴啼。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从怀里那个沾满尘土的黑色塑料袋里,摸出两个中午工地发的、早已硬冷的馒头。
少妇愣住了,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破涕为笑,忙不迭地道:“谢谢大哥!走,进去,我伺候您…”
刘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不玩。”他看着女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孩子还小,用水把馒头泡化了喂他。五个月,能吃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些:“记住,别以为这次靠这样要到吃的,下次还能行。万一碰上进化者,人家烦了,一脚就能踹死你。你死了,孩子也活不成。放聪明点,这世道,活下去不容易。”
他将两个硬馒头塞进女人颤抖的手里,转身拉上还在撇嘴的张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女人攥着冰冷的馒头,望着刘乐高大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知道熬过这次还有下次,孩子爹末日初就死了,她也快油尽灯枯。除了这破败的身体,她一无所有。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想让孩子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刘乐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懂?以她现在的身子,随便一个凶蛮的普通人推她一把,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可她还能怎么办?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挣扎!为了孩子,她得挣扎!
走出一段路,张麻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揶揄道:“唷,末世了还发善心?这么多人你救得过来吗?真当自己是圣母玛利亚了?”
刘乐闻言,只是洒然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凉,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可不是什么圣母。”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这年头,披着人皮的,未必是人了。”
“我只是想时不时提醒一下自己……”
“……我还算是个人。”
张麻子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微微怔住。夕阳的余晖给刘乐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在心里暗啐了一口:“这碉人……话不多,装起逼来倒是又稳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啥超凡入圣的进化者大佬呢……”
“……真他娘有范儿。”
第15章 时佑
刘乐和张麻子掀开厚重的挡帘,踏入名为“忘川”的酒馆。
酒,他们是断然喝不起的。那琥珀色或透明的液体,是进化者们的专属奢侈品。但这间酒馆的老板江时佑,却是个妙人。他这里,来者不分贵贱。进化者点昂贵的佳酿,他从容斟上;工人们要最廉价的饮品,他也用心调制。
酒馆空间颇大,此刻却略显冷清。末世之中,谁又有多少闲散资源可供消遣?真正的进化者大佬们,更常光顾西街那些提供“特殊服务”的高档场所。
张麻子大喇喇地蹭到吧台前,高声道:“江老板,老规矩,两杯‘冰心’!”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江时佑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哟,张神算,稍坐,马上好。”
江时佑本人,便是这末世里的一个“传奇”。这些日子,官方陆续公布了不少异能相关信息,来源不言自明。其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性,名为“唯一性”——顾名思义,该异能在其拥有者死亡之前,世上绝不会出现第二个完全相同的。拥有此种特性的异能,往往强大无比。
而江时佑觉醒的,正是这样一种“唯一”异能。
他是冰系……等等,元素冰系并非罕见?
准确来说,他的异能是“类似”冰系,名为——废冰系。
前缀一个“废”字,道尽一切心酸。此系异能者无法通过吸收任何晶核来强化异能或体质,终其一生都与普通人无异。在众多拥有“唯一性”的异能中,“废冰系”堪称废物中的王者,独一份的存在。
既无法强化,当初又如何判定它是异能?
妙就妙在这里——废冰系,是极少数在零阶就能自然显现的异能。
只见江老板不疾不徐地调配好两杯淡黄色的液体(用的并非茶叶,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草,但味道意外地清爽)。他双手各执一杯,眼眸微凝,似在催动异能。杯身毫无变化,刘乐和张麻子早已习惯,耐心等待着。约莫三分钟后,杯壁才极其缓慢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雾,触手微凉。
“两杯‘冰心’,两位慢用。”江老板笑着将饮品推过来。刘乐低声道了句谢,捧起杯子,一股熟悉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末世停电已久,想喝一口冰的,对普通人而言近乎奢望。唯有进化者,或许会动用宝贵的柴油发电来冰镇酒水。而对从小酷爱冰饮的刘乐来说,这一口,足以暂时洗去一身疲惫与尘埃。
这便是“废冰系”的全部了。它无法凝聚冰锥御敌,无法锻造冰甲护身,甚至无法将温度降至零度以下,最低也就四五度的样子。最大功率,便是方才江老板演示的效果:耗费大量精神力,缓慢释放微弱的寒意。论实用,远不及一台破旧冰箱。也正因如此,他用异能精心“冰镇”的一杯“冰心”,只收1点贡献,堪称良心,还是限量供应。
两人端着杯子在角落坐下。张麻子一双眼睛开始不安分地四处逡巡,打量着酒馆里零星坐着的几个漂亮姑娘——这才是他拉刘乐来的主要目的。当然,他也只敢远观,绝不敢上前搭讪。末世里能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的,即便本身不是进化者,也必然与进化者关系匪浅。
刘乐也看,倒并非好色,更像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与留恋。花仍开着,若不看,这世道便真只剩一片荒芜了。
他看到了熟人——超市里遇见的王晓雅和张浩。他们显然也早注意到了在吧台点单的刘乐,但目光掠过时,如同扫过空气,没有丝毫停留。一个普通工人,不值得他们浪费哪怕一个眼神。
两人谈笑风生,与酒馆外死气沉沉的末世图景格格不入。王晓雅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洁净得不染纤尘,衬着她精致的五官,美得像跌入凡间的月光。
没坐多久,他们便起身离开。
王晓雅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恰在此时,一个佝偻着身子、颤巍巍的小乞丐从门外挪了进来。两人擦肩而过。
一边是眼含笑意,面庞被窗外残阳镀上暖光的少女,如同春日初绽的花蕾。
一边是双眼空洞,脸上污浊得只剩泪痕清晰可见的乞儿,仿佛早已在寒冬中枯萎。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一个走向光,一个没于暗。
刘乐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冰冷的“冰心”,那凉意直透心底。
“呵呵,进化者……”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任由那混合着羡慕、不甘与一丝屈辱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
张麻子还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那套算命理论,刘乐机械地“嗯嗯”应和着,心思早已飘远。
“必须想办法加入一个帮会……”他暗自思忖。
这并非他想混迹帮派,而是他心中那点不甘的火星,仍未彻底熄灭。
他还想,再试一次晶核!
他知道希望渺茫,如同镜花水月。他听说过,某个进化者的儿子也是普通人,那父亲不愿接受现实,倾家荡产弄来五十多颗晶核——一笔天文数字——结果吞服下去,依旧石沉大海。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这个结论冰冷而绝望。
刘乐比谁都清楚,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他就是想试!
哪怕明知前方是更深的绝望,他也想亲手去触碰一次,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好过在无尽的悔恨中溺毙。
第16章 陋室
与张麻子别过,刘乐便提前回到了棚户区。张麻子还想在酒馆多待会儿——他还没看够那些难得的光景。而刘乐,则想早点回到他那狭小的栖身之所,在幻想中寻求片刻安宁。
他的“家”,是一个由三根木棍支撑起的简易窝棚,形似一个残缺的金字塔,顶上覆盖着破烂的塑料布,长宽不过两米,仅能容身。进化者及其家属住在厂区有限的砖房里,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只能拥挤在这些窝棚中。并非不能去住外面空置的房屋,但他们需要厂区围墙的庇护,更需要进化者势力带来的那一点点间接的安全感。
“刘哥,你回来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棚外响起,像晚风拂过草叶。
“嗯,回来了。”刘乐应道。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叫寒诗诗,就住在不远处的窝棚。算不得惊艳的漂亮,却十分清秀,给人一种越看越耐看的感觉。圆圆的脸蛋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不让人觉得脏乱,反而显得真实。齐肩的短发没有增添干练,反倒衬出几分柔和。翘挺的鼻子为她增添了一丝俏皮。身材不算高挑,看似瘦弱,却在胸前有着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沉甸甸的饱满……
一个多月前,她的母亲病倒了,高烧不退,无法做工,自然也领不到额外的食物。眼看母亲饿得虚弱,寒诗诗心疼不已,只好硬着头皮向邻居求助,承诺第二天发了救济的两个馒头就还。她挨家挨户地问,遭遇的不是冷硬的“滚开”,就是带着淫邪目光的交易提议。直到她敲开了刘乐的棚子。
刘乐看着这个眼眶红红、我见犹怜的女孩,没多说什么,默默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两个馒头塞给她,并摆摆手表示不用还。寒诗诗千恩万谢。自那以后,她便常来找刘乐说说话。刘乐虽然寡言,但面对这样一个姑娘,他自然是愿意的。他时不时会省下些馒头接济她,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并非刘乐食物宽裕。他砌墙一天才5点贡献,加上聚集地每天固定发放的两个救济馒头,总共也就7个。他年轻力壮,这点食物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前胸贴后背。那天能拿出馒头,是因为做工太忙留在身边没顾上吃。而之后每天还能“剩下”……则是他刻意为之的了。
寒诗诗递过来一个布包,轻声道:“给,你的衣服,缝好了。”
刘乐接过,看着上面细密整齐的针脚,笑了笑:“谢了,寒诗诗。下次衣服破了,还能找你帮忙吗?”
女孩闻言,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都这么久了还连名带姓地叫!少一个字,叫‘诗诗’不行吗?”
刘乐愣了一下,看着她微嗔的模样,从善如流:“哦,诗诗。以后就这么叫。”
寒诗诗俏脸微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还差不多……行,你以后的衣服,都交给我好了。”
刘乐看着她脸颊飞霞的样子,不由得怔住了。那羞涩的模样,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充满生机,悄然拨动了他死寂已久的心弦。一丝微澜,在他那如同枯井般的心湖深处,轻轻荡漾开来。
寒诗诗被他看得脸颊愈发滚烫,羞赧地扭过身:“好……好了,天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刘乐这才猛地回神,急忙叫住她:“等等,诗诗。”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个馒头,“这次谢谢你帮忙。这个……你拿回去给阿姨吃吧,她身体需要营养。”
“不用了刘哥,我妈她好多了……”寒诗诗连忙推拒。
“让你拿着就拿着!”刘乐不由分说,直接将馒头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寒诗诗“呜”地轻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握着馒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耳根都红透了。
刘乐望着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目光痴缠。
他很喜欢猫,却从不饲养。因为他知道猫的寿命太短,无法陪伴自己一生。他害怕那种离别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残酷的现实早已将他伤得遍体鳞伤,前女友李莎莎决绝离去的身影,至今仍刻在心底。
如今,寒诗诗这般小女儿情态,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情意。
可这份美好,真的是他这样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人,所能拥有、所能奢望的吗?
心中一团乱麻。他走到窝棚门口,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重新拉好篷布。仍不放心,又附耳细听片刻,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一个破旧的箱子。
箱子里堆着他为数不多的衣物。他在里面摸索着,最终掏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缠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他动作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揭开。
里面是他的“绝世珍藏”——半条“华子”。
这是当初从超市宰鱼铺带出来的。离开那个地方时,除了随身物品,他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杆自己打造的长枪,以及这半条香烟。
末世前,他烟瘾很重,常靠烟雾麻痹自己,一天能抽掉一包半,也因此落下了气管炎的毛病。末世后,这成了极度稀缺的奢侈品。他极其节省,一周也只敢拿出一两根,偷偷品味,只盼着这半条烟,能支撑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因为抽完了,就真的没了。
他靠坐在简陋的地铺上,环视着这破烂不堪、仅能遮风挡雨的“家”,缓缓点燃了一支。第一口轻轻吐出,驱散点火时的杂气;第二口,深深吸入肺腑——“嘶……呼……”。
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胸腔盘旋、弥漫,仿佛也驱散了一些盘踞心头的迷雾。
他望着袅袅升腾、逐渐淡去的青烟,心中似乎有了决断。
“我对寒诗诗……很有好感。”他在心里对自己坦白。
“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甚至有些荒谬……”
“但是,我想试试。”
第17章 狂澜
抽完烟的刘乐,心情似乎轻了几分。他掬起水桶里的水洗了把脸,倒水时顺便冲了冲脚,这才准备躺下。哪怕身处末日、条件恶劣,刘乐依旧比大多数人要爱干净。
他躺上废旧纸板铺成的地铺,调整了下姿势——有点硌。随后扯过那条乌漆嘛黑、不知经了多少人手的棉被,缓缓闭上眼。棚外窸窸窣窣传来哭声,那是这个世界最经典的背景音。
龙傲天正行走在末世残破的街道上。丧尸也好,异兽也罢,没有谁能接得住他一招。自末世降临,他一路杀伐,踏出了一条无敌之路。可无敌,也意味着无边的寂寞。他对“高处不胜寒”的领悟,已至无人能及的境界——他从未败过,甚至不知“败”字如何写。
傲天城外……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人类与丧尸的战争早已拉开帷幕。丧尸士气如虹,悍不畏死地冲锋;人类却节节败退,斗志渐熄,恐慌蔓延。
城墙之上,立着一位娇艳欲滴的女子。一袭鲜红长裙非但不显庸俗,反衬得她愈加妖娆动人,那魔鬼般的身材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旌摇曳。她是傲天城的副城主,此刻却不看溃败的战场,只望向天际,轻声呢喃:“傲天,真想再见你一面。”
丧尸王单肩扛刀,立于百万尸潮之巅,放声大笑:“人类!你们城主不在,还有谁是我对手?今日这傲天城,我狂尸王拿定了!”话音未落,他已一跃百米,凌空而立,大刀挥落,血色刀气破空而出,嘶吼如野兽。
“砰——!”城墙应声崩塌,人们脸上写满绝望,丧尸则疯狂涌向缺口。
副城主跃下墙头奋力抵抗,却终究独木难支。狂尸王再次跃起,挥刀斩向她。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傲天,永别了……”缓缓闭上双眼。
然而——“叮!”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傲天一手揽住副城主,声音低沉而温柔:“红红,我来晚了。”
红红在他怀中,美眸泛起泪光,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庞,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数十万人静了,数百万丧尸静了,连天空中的飞行异兽也静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尸骸铺路,血染苍穹,而他们却在万众瞩目中紧紧拥吻,以鲜血见证他们的爱情!
夕阳悬在天边,迟迟不肯落下,仿佛在等待爱人;皎月却已从地平线跃出,似在追寻。日月同辉,繁星无声诉说:他等到了。
无数少女失声尖叫,恨不得取代红红投入傲天怀中。
傲天轻拥红红飞回城墙,温柔地将她放下:“你保护傲天城,我保护你。”说完转身飞向尸潮。红红仍沉浸在幸福中,眼角滑落感动的泪水。
“龙傲天!你竟还敢来!如今我坐拥百万尸潮、无数异兽,你拿什么挡我!”狂尸王嘶吼。
“很简单,”傲天语气淡然,“来一个,杀一个。”一剑挥出,剑光掠过,大地裂开一道十几公里的剑痕。
他一字一顿,霸气凛然:“越线者,斩!”
狂尸王怒极,却不敢上前,只指挥尸潮狂吼:“全军出击!杀了龙傲天!”
轰隆声中,百万丧尸如潮水般涌来。傲天一步不退,一剑一斩,每一招皆带走数万生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有人都看傻了——这就是龙傲天,超凡入圣!
渐渐地,再没有丧尸敢越过那道线。这个男人,杀得丧尸胆寒。
傲天望向狂尸王,淡淡开口:“该你了。”
狂尸王不甘地嘶吼:“龙傲天!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强!”
龙傲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歪嘴笑:“凭什么?哈哈哈——就凭……天上地下,唯我傲天!”
他单手持剑,举过头顶,剑指苍天:
“剑意,分割天地!”
语毕,一道剑光直冲云霄,捅破云层,仿佛将天捅出一个窟窿。傲天携着齐天剑光,挥剑斩落!
所有人只听见“嗡——”一声短促剑鸣,随后万籁俱寂。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天崩地裂,山河破碎,大地撕裂——一切毁灭的景象,都在无声中上演。空灵,优雅,如同一部毁灭的默剧,不需要配乐的舞者,听不见声音的贝多芬。雨水逆流升空,收回淅沥声响。美,太美了。毁灭在此刻升华为至高的艺术,杀戮步入神的殿堂。众人只是呆立,凝视这幅寂静的画卷……
多年以后,一位母亲慈爱地为孩子讲述传说:“这世界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它所经之处,无论高山还是河流,皆被一分为二。峡谷有多长?无人知晓,连天际也无法丈量。有人说,峡谷的尽头是神的故土,凡人永不可及。”
“城主赢了!”
“啊?你说什么?大声点!”
“嗯?你在说什么?”
“什么玩意?”
傲天一剑之威,竟至于斯!仅是剑鸣余响,就令百万凡人耳鸣失聪。
刘乐闭着双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破败的窝棚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可大自然的伟力,终究冷却不了一个小人物的热血。
第18章 如春
昨夜难得的好眠,本该让刘乐精神稍振。然而,当他走向城墙工地时,步伐依旧沉滞,脊背依旧佝偻。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从那麻木的精神深处弥散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无神的瞳孔在工地上缓慢聚焦,没有搜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麻子今天……不来了么?”他木然地想着。不来便不来吧,无非是运输、拌料、砌墙全由自己一肩挑。反正按时间结算工分,监工只在乎你是否在动,至于具体做什么,并无人在意。
麻木,重复,周而复始。此刻的刘乐,与一台生锈的机器并无二致。甚至,机器尚需保养上油,而他,只需两个吊命的馒头。
一天的劳作终于在浑噩中结束。走在返回窝棚的路上,刘乐眼神空洞,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上一秒做过的事,下一秒便模糊不清。
他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抽一根烟。尽管昨晚刚破例,今日再抽着实奢侈,但他实在撑不住了,精神的干涸需要那片刻的麻痹来缓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力量,靠着对尼古丁的念想,勉强提起一点精神,行尸走肉般挪向那个称之为“家”的角落。
快到窝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死水般的眼神泛起微澜——寒诗诗正等在那里。
“诗诗?”刘乐走上前,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怎么了?”
寒诗诗见到他,眼睛倏地亮了,像暗夜里划过的星子:“没什么呀,就是……想见见你。”
一股久违的暖意悄然淌过心田。刘乐侧身掀开篷布:“进去说。”
逼仄的窝棚内,刘乐给寒诗诗倒了杯凉白开,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寒诗诗偷偷瞄了他一眼,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刘乐哥哥,今天干活累不累?吃饱了吗?昨晚风好大,你冷不冷?你……你有没有想过交个女朋友啊?还有城墙修到哪儿了……”
这一连串问题里混进了什么?刘乐一怔,他并非榆木疙瘩,直接忽略了其他,回答了最核心的那个:“想过。没遇到合适的。”
寒诗诗的脸瞬间红透,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那……那我可以吗?我喜欢你……”话音未落,她已羞得不敢抬头。
刘乐内心波涛汹涌。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告白,让他手足无措,受宠若惊。无数念头在脑中炸开:
我能保护她吗?——能!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我能让她吃饱吗?——能!多卖力气,总能省出口粮!
我能给她爱吗?——能!我会用心去懂她,珍惜她!
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眼前,在这绝望的末世里,如同天赐的救赎,他没有理由不紧紧抓住!
心绪百转千回,面上却强作平静:“末世了,我……很少想这些。”
寒诗诗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即将决堤的泪水。
刘乐不再犹豫,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但你既然说了,我愿意。我绝不会辜负你。”
泪水终于从寒诗诗眼中滚落,滴在破烂的地面上。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刘乐本能地想将她拥入怀中,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带着哭腔却执拗地说:“那说好了!你是我男朋友了!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刘乐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死气。
寒诗诗破涕为笑:“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啦!记得……想我。”说完,她带着少女的娇羞,转身欲走。
“知道了,肯定想。”刘乐叫住她,将袋子里仅剩的两个硬馒头塞过去,“拿着。”
寒诗诗蹙眉:“又给我!你自己不吃吗?”
饥饿感如同小刀刮着胃壁,这两个馒头是他中午强忍下来、准备熬过漫漫长夜的。但他面不改色:“吃腻了,晚上换了个饼子。别多想,男朋友给的,拿着就是,还怕我下毒啊?”
“噗嗤——”寒诗诗笑出声,接过馒头,珍重地捧在手里,“遵命!我的好男朋友!”她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暮色里。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刘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那根计划中用来麻痹痛苦的烟,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他端起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洗衣服去了。
夜深。
“天凉得快,得给诗诗弄件厚实衣服,她那身单薄的,冬天怕是要冻坏。明天再去搬运队那边碰碰运气……”怀着这份沉甸甸又甜蜜的牵挂,刘乐缓缓入睡。今夜,他没有沉溺于龙傲天的白日梦,现实的温暖,似乎比幻想更值得眷恋。
隔日清晨,刘乐破天荒地早早起床,利索地收拾完毕,精神头足了些许,出门继续他的“砌墙大业”。
工地依旧,张麻子依旧不见踪影。“这麻子,真不活了?两天不见人。”刘乐嘀咕一句,也懒得深究,自顾自忙活起来。
砌刀在手,拌灰垒砖,一套动作竟比往日更显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劳动交响乐。
他甚至主动找监工商量,自愿少算两点工分,换取提前三小时下工。监工乐得从中揩油,爽快答应。刘乐不在乎那点损失,他心中有更迫切的目标。
早早来到招临时搬运工的街口。常有搜寻物资归来的进化者在此雇人搬运,他们自然不会亲手沾染这些粗活。
没等多久,目标出现。那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与周围面黄肌瘦的人群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属于进化者的独特气场。无需辨认,众人如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蜂拥而上,竟比蓄势待发的刘乐还要快上几分!
第19章 冬雪
那进化者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并未理会最先扑到跟前的人,而是像挑选牲口般,仔细审视着每个人的体格与状态。
刘乐见状,立刻奋力向前挤去。可刚靠近人群边缘,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推搡出来。他一个趔趄,愣住了:“我擦嘞?”
既然无人讲情面,他又何必客气?刘乐眼神一沉,双腿猛然发力,肩膀顶开挡路者,硬生生从六七十号饥渴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强势挤到了最前方!
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老板!选我!我力气大,肯卖命!”刘乐朝着那进化者急切喊道,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
进化者闻声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高大却狼狈的年轻人,手指一点:“你,也算一个。”
刘乐心头一喜,总算没白费力气。
……
夜幕降临,刘乐拖着疲惫却轻快的步子赶回窝棚。他没指望寒诗诗天天都来,但还是忍不住期盼那个身影。棚前空荡,他摇了摇头,自语道:“在忙吧?”
虽有些失落,但他很快释然。少见两三天又不会少块肉,虽然他想天天见,可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在窝棚里呆坐了一会儿,想着寒诗诗的模样,又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甩开杂念,他匆匆洗漱后倒头就睡。明天还要继续拼搏,虽然这样压榨自己几乎没有喘息之空,但他觉得值得。更多的贡献点,才能支撑起他对未来的那点微末憧憬。带着这份念想,他沉沉睡去,今夜,依旧没有龙傲天的白日梦。
睁眼,起床,一气呵成。他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步。
搬砖,早退,搬运……日子在重复中流逝。
一连三天过去,张麻子依旧不见踪影,寒诗诗也未曾出现。刘乐虽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攒够目标的急切——他的贡献度终于凑得差不多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西街,为诗诗买一件能抵御寒冬的衣裳。
西街,是普通人不常踏足之地。这里消费高昂,来往的多是进化者及其亲眷。刘乐一身破衣烂衫走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感到一阵难堪,想要点脸面……
但转念一想:“老子是来消费的!怕什么!” 心一横,他鼓起勇气踏进一家服装店。与东街的二手旧衣铺不同,这里的衣物多是进化者从外面搜寻来的崭新货品。
店员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进来,并未驱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上前:“先生,需要点什么?”
这一问,反而让刘乐慌了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给女朋友买衣服?该怎么描述?
他深吸一口气,动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异能”——冥想冷静法。几息之后,内心重归平静,他大大方方地对店员说:“你好,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冬天御寒的外套。尺码大概是……” 店员很有职业素养,仿佛没看见他之前的窘态,热情地推荐起来。
最终,刘乐看中了两件。一件是纯白色的小棉袄,保暖厚实,要40贡献点;另一件是樱花粉的加厚反绒卫衣,样式更俏丽,要50点。他想象着诗诗穿上它们的样子,都很美。可他全部积蓄只有52点,必须做出选择。犹豫片刻,他心一横:“既然都好,就选贵的吧!” 他指向那件樱花粉卫衣,“就这件了。”
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刘乐怀揣着甜蜜的期待往回走。
突然,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街角,他看到了那个刻在心里的身影——寒诗诗。
而她,正亲昵地挽着一个英俊少年的手臂,从一家以售卖末世前菜品而出名的饭店里走出来。
刘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疼!
他们有说有笑,少年英挺,少女娇俏,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哥哥吗?刘乐立刻否定了这可笑的想法,谁家兄妹会这样挽着手臂走路?
“呵呵……” 他喉间溢出一声惨然的笑,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离。
但脚步只迈出两步,便生生顿住。他不甘心!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那少年笑容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看向寒诗诗的眼神满是真挚的爱意。寒诗诗脸上洋溢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刘乐捕捉着零碎的对话,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肩章上,是某个知名进化者小队的标志。更刺眼的是,少年腰间别着一柄用异兽骨骼打磨的匕首!这意味着他亲手击杀过异兽,实力绝非普通进化者可比。
刘乐彻底明白了。
“这条件……甩我十条街啊……”
他强忍着心脏被寸寸凌迟的绞痛,像个卑劣的影子,偷偷跟随着。他想知道更多,想质问为什么!
可“为什么”这三个字,难道他自己不清楚答案吗?
看着前方郎才女貌的背影,看着少年毫不作伪的深情,看着寒诗诗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刘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将自己淹没。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可笑至极。
他想起以前看动漫时学到的一个词——“牛头人”。那时他对此深恶痛绝,自诩为坚定的“纯爱战士”,信奉着纯粹无瑕的感情。
直到此刻,他才惨然意识到:
渴望纯爱是一回事。
有没有资格拥有纯爱,又是另一回事。
在这残酷的末世里,他连守护一段最简单感情的能力都没有,又拿什么去坚持那可笑的“纯爱”信仰?
那件精心挑选的樱花色卫衣,此刻在他手中,沉重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埋葬了他刚刚萌芽、却已迅速枯萎的爱情,连同他那微不足道的尊严与幻想。
第20章 铸魔
刘乐如同失去魂魄的影子,麻木地跟在后面,双眼空洞无神。不知过了多久,那对璧人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临别前,他们甜蜜相拥,亲昵地碰了碰鼻尖,相视而笑。
痛,太痛了。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从零碎的对话中,刘乐拼凑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才认识三天。短短三天,就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呵,或许吧。一场邂逅,一次四目相对的意外,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足以让一段感情生根发芽。
刘乐悄悄地尾随在寒诗诗身后。
他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年。他不会去细数自己付出了多少,那样只会陷入自我感动的陷阱。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他也没有后悔为什么确定关系后没有天天去找她——一个能如此轻易转身离开的人,又怎么可能留得住?
他更不会去质问,去歇斯底里。那样只会让本已廉价的感情,显得更加不堪。
“诺言,就这么不值钱吗?”
跟着寒诗诗回到她那片窝棚区,刘乐躲在角落,屏息倾听。里面传来寒母的声音:“诗诗啊,今天约会怎么样?”
“妈!别问了,羞死了!”
寒母笑着说:“行,女儿长大了。妈就问一句,你是真心喜欢那小伙子吗?”
“嗯,”寒诗诗的声音带着羞涩与肯定,“我是真心的。”
“好好好!妈支持你。”寒母语气欣慰,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街角那小子,你之前慌慌张张定了关系,也不让妈把把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知道错了吧?”
“我当时哪知道会遇上这么好的人啊。”寒诗诗辩解道,“那时候想着,末日里有人肯给口馒头就不错了……”
“行了,知道错就好。”寒母打断她,“以后开始新生活,该断的就断干净。跟人家说话客气点,毕竟他也实实在在帮过咱。”
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刘乐慌忙转身想跑,却因心神大乱绊了一跤。他狼狈地爬起,冲回自己的窝棚。心依然很痛,但那又能怎样?
“自作自受。”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过多久,窝棚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乐知道,是寒诗诗来了。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摆弄着那个破旧的打火机。
棚帘被掀开,那个曾让他心动的女孩走了进来。
“诗诗来了,坐。”他没有抬头。
寒诗诗没有坐,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愧疚:“刘乐,我有话对你说。”
刘乐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平静地问:“什么?” 那双曾经盛满娇羞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决绝与冰冷。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扭曲。刘乐强忍着那尖锐的绞痛,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哦,是这样吗。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走得长远些。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你有选择的权利。”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没有的事,”刘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洒脱些,“我看得很开。祝你幸福。”
说完,他拿出那件精心包裹的卫衣。樱花的粉色在此刻格外刺眼,不再浪漫,倒像被雨水冲刷稀释的血迹。“这个,送你的。希望你能收下,算是我最后一个请求。永别了。”
寒诗诗愣愣地看着那件包装精美的衣服,接过,复杂地看了刘乐一眼,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刘乐一直维持着那个平静的坐姿,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猛地起身,手忙脚乱地在那个破箱子里翻找起来。他在找他的烟,那半条“华子”,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哆嗦着叼起一支烟,他拿起打火机。双手颤抖得厉害,一下,两下,都没能打着火。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战栗。心中的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绝望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第三下!
“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终于蹿起。
他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熟悉的麻痹感稍稍平复了身体的颤抖。
但心,依然很痛。
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篷布的缝隙渗入,照亮了窝棚里简陋的一切,却唯独避开了刘乐的脸。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写满了不甘与屈辱。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戏耍,残酷的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这段时间,他目睹了太多因无法承受而选择自我了结的场面。
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诱惑着,劝说着:
“放弃吧,刘乐……这是你的末日,却是别人的狂欢……”
“一个普通人,你还在奢求什么?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你明白的,你所有的奢望都是镜花水月。不属于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吧?刘乐,你注定悲惨。放弃吧……”
“啪!”
刘乐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额头上,用疼痛驱散那些阴魂不散的杂念!
“不!”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我绝不放弃!”
“从末世第一天起,我就说过了!我刘乐,要在这狗日的末世里,拼尽全力,活下去!”
“就算失败!就算结局悲惨!老子也绝不后悔!”
“放弃?”他嗤笑一声,眼中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火焰,
“这两个字……老子不会写!”
第21章 命定
初冬的寒雨裹挟在风中,无情地抽打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这一夜,刘乐辗转难眠。心中的剧痛刚被麻木稍稍抚平,不甘与自卑便又立刻将伤口撕开,反复折磨,仿佛连片刻的平静都成了奢望。
第二天清晨,他拖着仿佛灌铅的身体爬起。一夜未眠,他根本不想去砌墙。可摸遍全身,只剩下最后两点贡献度。他必须去,饥饿会一点点吞噬力气,在这末世,虚弱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死刑。他见过太多因此走向终点的例子。
走在去工地的路上,他双目空洞,死气沉沉,与街道上游荡的行尸并无二致。没人会在意一个普通人的精神状态,在这里,绝望是常态。
华亭城中,一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蹒跚在废墟间,与其他同类擦肩而过,彼此视若无睹。
突然间,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号令,城中所有丧尸——街面的、楼内的、商场中的——无论身处何地,齐刷刷地仰起了头颅!它们的视线似乎能穿透层层水泥板,共同聚焦于阴霾的天空。
那一刻,整座城市的丧尸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作了僵立的“木头人”,呆呆望天,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体祷告。
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随后,尸群开始躁动。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意志,成群结队地汇聚。被困在室内的丧尸,展现出了惊人的寻路与开门能力,熟练得如同生者。很快,城市各处形成了规模不等的尸潮,它们聚集后再次陷入静止,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进攻的指令。
一天的机械劳作,非但没能让刘乐的心情好转,反而让低落沉淀得更加浓稠。下工后,他呆立在工地,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向何方。回窝棚?他本能地抗拒,那里离寒诗诗太近,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讽刺。
一丝微弱的疑惑在他麻木的心湖中泛起涟漪。“张麻子……这么多天没来,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像一具失去方向的孤魂,在萧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时间在脚步中流逝。刘乐来到了张麻子所在的窝棚区,虽然同在东街,但离他自己的住处有段距离。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窝棚前,有气无力地唤了两声:“麻子?”
无人回应。
他心下不安,上前一把拉开棚帘。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张麻子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嘴唇干裂泛白,脸上毫无血色,一床破被胡乱搭在身上,形同死人。
刘乐心头一紧,急忙蹲下探查。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凑近些,小声又唤:“麻子?”
这次,张麻子有了反应。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看清是刘乐后,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扯动嘴角,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刘乐啊……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到死都是一个人,最后……在这棚子里发臭……才会被人发现……”他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回事?”刘乐皱眉,“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前段时间……做工不小心,让锈钉子扎了……”张麻子气息微弱,“那钉子……很脏。我也怕……想去打针破伤风……可那种药……都是进化者搜来自家用的……卫生所不给……我多说了两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阵才缓过气,“还被他们……拖出去打了一顿……只能算了。”
“我心里明白……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果然,还是中招了。”他看向刘乐,眼神里带着告诫,“刘乐,看看我的下场……你以后做工……可得悠着点……不然……命就交代了。”
他似乎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惨笑着继续道:“刘乐,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末世刚开始……我就给自己算了一卦……我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我是个苦命人……命数……早已定下……我,逃不过……”
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同情,望着刘乐:“刘乐……咳咳……我也……给你算过一卦。”
刘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个沉默的听众。
“刘乐……你也是个苦命人……所以……我们能有缘结识……咳咳咳……”他又是一阵猛咳,“你……在末日第一天……就应该死了……但你还活着……这是我学艺不精……算错了……但可以确定……你是个苦命人……看看咱们的……窘境。”
“这末世的到来……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只会让……本就好命的人更好……本就苦命的人……更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浓烈的不甘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命数……早已定下……非人力可逆……天,不可逆……咳咳……”他死死盯着刘乐,“你要明白……好运不会眷顾你……感情不会找到你……你的奢望……不会成真……如果这些东西……找到了你!那一定是……命中定下的陷阱!只会让你……更惨!甚至……要了你的命!”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快……解脱了……我不希望……你也解脱……毕竟……普通人……谁不想……活着呢……”
刘乐听着这些玄乎又沉重的话,心中百感交集。无论真假,他知道,这是张麻子——不,张天算——在用他最后的方式,试图点醒自己,帮助自己。这份心意,让他在这冰冷末世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他想帮对方,却无能为力。
张天算用尽最后力气,缓缓拉住刘乐的衣角,眼中带着恳求:“刘乐……我算命……是要收钱的……咳咳咳……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天天寡言少语……一副生人勿近……冷漠的样子……但本心不坏……你一直是个人……不是末世里……那些人样的畜生……咳咳咳……我们算是朋友……咳咳……我们算是……兄弟吧……”
刘乐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是。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我刘乐从小没朋友兄弟,但末世开始,你张天算,绝对算一个!”
张天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尽管虚弱,却透着释然:“兄弟……我这……还有二十几的贡献……都留给你……我求你件事……咳咳……我死后……帮我收收尸……帮我找人……打一个碑……名字是……咳咳……我不叫张麻子……我叫……张天算!”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缓缓垂下。
刘乐紧紧攥住他那已经无力抬起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天算,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张天算听了,脸上维持着那抹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乐没有离开。他就这么坐在张天算身边,一直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希望能给予这位末世中结识的兄弟,最后一点心灵的慰藉,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天算的呼吸也一点点微弱下去。刘乐知道,还有一种方法能救他——治疗系的异能者。水系、光系、木系,都传闻有治疗的手段。末世几个月,肯定有进化者觉醒到了一级,拥有了异能。
但他更知道,自己根本进不去那些大人物的住处,就算跪地哀求,下场也只会像张天算一样,被毒打一顿轰出来,甚至更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就这样坐着,陪着,没有回自己的窝棚,哪儿也没去。
两天后,张天算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死了。
一个普通人的死,在这偌大的聚集地里,就像一粒灰尘飘落,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22章 杀意
刘乐用张天算那床破烂的被褥,仔细将他的遗体包裹好,又寻了根麻绳捆扎结实。他打算先这样安置,当务之急是去找人刻一块像样的墓碑。他自己也能找块石头刻字,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歪歪扭扭,难看至极。他希望张麻子,不,是张天算,能走得体面一些。
他记得自己窝棚附近有个老头会石刻。想着,他便佝偻起身子,双手交叉揣在破旧的袖筒里,驼着背,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回去的路,会经过寒诗诗的窝棚。他下意识地将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仿佛能借此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继续迈动了脚步。
路过那熟悉的窝棚时,他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帘子敞开着,里面是一对正在收拾的陌生父子。刘乐瞬间明了:寒诗诗母女已经搬走了,这棚子分配给了新人。
他默默转过头,背对着那个曾承载过他短暂温暖与巨大痛楚的地方,低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说:
“恭喜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那小子既然接走了你母亲,一起同住,看来……也是想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
“看来……之前是我拖累你了。”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刺骨。
来到会雕刻的老头窝棚前,刘乐喊了一声:“有人吗?”
老人应声拉开帘子,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却尽显颓唐的年轻人,有些忐忑地问:“有事?”
“嗯,给你个活儿。”刘乐语气平淡,“刻个墓碑,就几个字。”
老头脸上闪过喜色,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刻碑没问题,可是……规整的石头料子,我这儿没有啊。”
“石头我去找。”刘乐直接道,“9个字。4个小字,5个大字。多少贡献点?”
老头脸上乐开了花:“9点!一点一个字,嘿嘿,您看行不?”
刘乐点了点头。
“那多久开始?我随时都有空!”老头赶紧说。
“我尽快去找石头,运气好……今天就行。”
“好嘞!我就在这儿等着!”老头激动地搓着手。
刘乐预付了1点贡献作为定金,转身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到了工地,监工看到这个平日里的优质劳动力出现,带着几分讥讽上前:“哟,还知道来啊?怎么,不活了?工都不上了?”
刘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答:“张天算病死了。我想找块石头,给他打个碑。”
监工一愣,脸上露出诧异:“什么?张麻子……死了?”
“嗯。”刘乐低声道,“败血症。”
监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带着刘乐在工地杂物堆里找了块相对方正的条石,甚至还把运料用的板车借给了刘乐。刘乐想付点贡献,监工摆了摆手,没要。
……
第二天一大早,刘乐推着板车再次出现在聚集地的街道上。车上放着用被褥包裹的张天算遗体、已经刻好的石碑,还有一把铁锹。
石碑左边竖刻四个小字:“通天神算”。
中间是五个稍大的字:“张天算之墓”。
右下角,是刻碑老头执意添上的五个字:“好友刘乐立”。老头说是赠送,刘乐还是坚持多付了3点贡献。
推着尸体穿行在街道上,无人侧目,更无人送行。人们眼神麻木,仿佛司空见惯。一个普通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这聚集地里悄无声息地死去,激不起半点涟漪。每天都有普通人这样消失。甚至有人刻意远离板车,脸上带着嫌恶,仿佛怕沾染上晦气。
刘乐却笑了笑,侧头对那裹着的遗体说道:“可以呀,天算。混得不错嘛,排场这么大。”
在他眼中,漫天飞舞的枯黄落叶,是为张天算撒下的纸钱;呼啸凛冽的寒风,是为他奏响的哀乐;而那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遗体上,仿佛是为他照亮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他推着板车来到城门处。他打算把张天算埋在外面。
城墙工地上,工友们看到了刘乐。张天算的死讯,昨天就已经传开了。人们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所有人都望向刘乐,目光复杂,里面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希冀。
他们不会嘲笑刘乐费时费力为一个“算命的”收尸。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何时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死后能有人帮忙收尸,在这末世,竟成了一种奢望,一种幸福!刘乐此刻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轻轻敲打着每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
朝阳恰好越过墙头,将光芒投射在刘乐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光线将他双瞳点缀上细碎的金芒,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麻木的砌墙工,而是悲悯的神明降临,将一丝微弱的希望与尊严,洒向这群被遗忘的“悲惨者”。那些麻木的目光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虔诚的期盼,望着刘乐推车离去的背影,仿佛不是在告别,而是在等待某种救赎的承诺。
门卫默默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刘乐推着板车,走了出去。
这是自打入这聚集地以来,刘乐第一次踏出这道门。周边的丧尸早已被进化者们定期清理,这才给了他安然外出的可能。否则,莫说一阶丧尸,便是普通丧尸,他也难以应付,哪有资格独自走出这庇护所。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有大片的荒野。刘乐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他觉得这里风水好些,至少排水顺畅。他拿起铁锹,一下一下,奋力挖掘起来。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野外格外清晰。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一支进化者小队,那几个进化者刘乐不认识,但队伍里有个普通人,他见过——是棚户区里颇有些“名气”的混子,名叫厉光。
这人家里只有一个半大的女儿,平时仗着混帮会,与某些进化者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在棚户区里欺男霸女,名声很臭。不过他从未找过刘乐的麻烦——刘乐家里一没女人,二无余财,加上个子高大,厉光自然不会闲来无事招惹他。
那队人从旁边路过,也看到了正在挖坑埋尸的刘乐。众人瞥了眼墓碑上的字,了然于心,没多理会,继续前行。刘乐自然也默不作声,埋头干活——惹不起,总躲得起。
然而,随风飘来的对话,却瞬间抓住了刘乐的耳朵。
只听那个为首的进化者说道:“这次你给的消息不错。那个地方物资虽然不算多,但也小有收获。赏你的。” 说完,随手抛过去三颗闪烁着微光的东西。
厉光慌忙接住,立刻点头哈腰,一连串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东西!他在超市杀死那只丧尸后,从它脑中得到过一颗——零阶晶核!纯净透明,晶莹剔透!
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如同黑暗中窜起的火苗,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立刻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挥动铁锹,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挖坑这件事上。
那支队伍渐渐走远,返回聚集地去了。
刘乐手上的动作未停,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
“我找了这么多个月,都没找到进入帮会的机会……我也不想真加入什么帮会。”
“我的目的,始终都只有一个——再试一次晶核!”
“既然厉光手里有……”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一个冰冷而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别在腰间那冰冷坚硬的物件——那是他从自制长枪上拆下来的尖刀,用布条缠了柄,一直贴身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那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给了他某种黑暗的勇气和决断。他继续挖掘着墓坑,但每一次铁锹插入泥土的闷响,都像是在为他心中那个滋生的念头,敲打着坚定的节拍。
第23章 饮血
处理完张天算的后事,刘乐没有回那个冰冷的窝棚,也没有去工地。
他来到了棚户区附近,一个挂着“野狼帮”简陋木牌的门口。这个帮派的首领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有个进化者亲弟弟。他们所谓的“管理”棚户区,实则是替背后的进化者物色、强掳姿色尚可的女子供其淫乐。进化者们自恃身份,不便亲自下场做这些脏活,便默许甚至纵容这些普通渣滓去欺凌更弱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幸运的是,他们尚未像某些末世电影里演的那样,向普通幸存者征收保护费。或许贡献点对于进化者而言毫无意义,又或许,维持底层最基本的“秩序”与“希望”(哪怕是虚假的),更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
刘乐将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乞讨者,用破布裹住半张脸以抵御寒风,在街角蜷缩起来。周围零散分布的其他乞讨者,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不同的是,在那破布的缝隙间,刘乐的眼神锐利如刀,泛着狩猎者独有的凶光,死死盯着“野狼帮”那扇门。
他在等。等厉光出来。他确信,每次帮进化者办完事,厉光必定要回帮会复命。
没错,刘乐动了杀心。目标就是厉光,目的是他身上的零阶晶核。刘乐笃信,厉光绝不会将晶核全部上缴,私下截留是必然的。这也是刘乐之前千方百计想混入帮会的原因——他早就风闻,这些帮会成员手里偶尔会流出晶核。以前苦于没有明确目标,如今,目标就在眼前!
刘乐是个普通人,末世前是,末世后依然是。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心底尚存一丝良善,但绝非圣母。更何况,厉光此人,死有余辜!光是刘乐知晓的,被他杀人夺妻、事后又灭口的事件,就不下五起!其中不乏是他自己强掳享乐,而非“进贡”给进化者的。
天色渐暗,目标终于出现。刘乐缓缓起身,远远跟上。他并不打算在街上动手,也不是今天。他异常谨慎,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贸然加速接近意图暗杀,极易被察觉。他现在的任务,是摸清厉光的回家路线,然后,在明天他回家时,进行伏击!
他像个幽灵般尾随,直到厉光走进一个比窝棚稍好的废旧集装箱,记下了沿途每一个拐角与可能的藏身点。但一个难题随之浮现:“兑换处已经下班,厉光自然不会去。但等到明晚,有一天时间,万一他白天拿去兑换了怎么办?” 刘乐权衡着,“要改成早上动手吗?” 他观察四周,附近全是棚户区,清晨人来人往,风险极大。但最终,他下定决心——明早动手,速战速决!这鬼地方又没有监控,怕什么!
他悄悄靠近那个集装箱,如同索命的厉鬼,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内窥视。
“乖女儿,看爸爸从帮会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大米哦!哈哈,爸爸厉害吧!” 厉光的声音带着与他暴行截然不同的宠溺。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乖巧地回应:“爸爸是最厉害的!”
“来,乖女儿,再给你看个宝贝。” 厉光说着,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将两颗晶莹剔透的晶核炫耀似的在女儿眼前晃了晃,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拉好拉链。
“哇!爸爸又有晶核了!巧巧明天又可以吃到肉肉啦!” 小女孩欢呼雀跃。
厉光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嗯,爸爸明天就给你买肉回来。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唉,可惜啊,咱父女俩都不是进化者。这世道又这么危险……爸爸只是个没本事的普通人,就盼着你快点长大,以后嫁个厉害的进化者,让他保护你……”
名叫巧巧的小女孩却倔强地摇头:“不!我就要永远陪着爸爸!”
厉光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欣慰与更深沉的悲哀:“傻孩子……不过你放心,只要爸爸在一天,就会拼了命保护你一天!哪怕付出这条命!”
他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见女儿眼圈发红,赶紧笑着找补:“开玩笑的,爸爸不会死的,哈哈,爸爸永远都不会死。”
窗外的刘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无恶不作的禽兽,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父亲……
他若死了,这个叫巧巧的小女孩怎么办?
良久,集装箱内的厉光对女儿说:“巧巧,爸爸还有点事,出去一会儿,一个小时就回来。”
“爸爸一定要回来哦!拉钩!”
厉光伸出手,笑着与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这么多年,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这孩子。”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充满信任。
听到这里,刘乐眼神骤然一凝!
机会来了!就在现在!
可是……
他看着厉光走出集装箱,走向远处一个更加破败的窝棚。很快,里面传来了些许不堪入耳的淫靡之声。
刘乐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他知道厉光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答应了一个小时回家,他答应了他的女儿。
刘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厉光返回的必经之路上,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幻不定。他并非在纠结厉光该不该杀——此人罪该万死!他纠结的是那个无辜的小女孩。杀了厉光,等于间接判了那孩子的死刑。
“我不是圣母!” 他在心里低吼,试图驱散那丝不该有的柔软,“要是厉光孤身一人,我杀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
“无辜?她吃的每一口饭,可能都沾着别人的血!”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内心的天人交战并未持续太久。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厉光回来了!
刘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闭上眼,瞬间进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
冥想·绝对冷静·开!
所有的犹豫、怜悯、杂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精确的计算,冰冷的杀意,以及……必须把握的最后机会!
就在厉光走过刘乐藏身的侧巷,身影交错不到半米的瞬间!
刘乐动了!
右手一翻,藏在袖中的尖刀滑入掌心,被稳稳握住!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一步便贴到厉光身后!
几乎是本能,刘乐的右脚迅捷探出,精准地卡入厉光双腿之间!
胯下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厉光浑身一僵,所有注意力下意识地集中向下盘!
刘乐没有半分迟疑!
左手如铁钳般从背后猛地捂住厉光的口鼻,手指死死扣住其眼眶和下颚骨,将其头部牢牢固定!
与此同时,右手反握的尖刀,刃口朝外,带着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厉光脖颈正中央!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破喉管!厉光双眼猛地凸出,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瞬间丧失了所有呼救的能力!
冰冷的月光下,这一幕,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自背后的、沉默的拥抱。
只是这个拥抱,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彻骨的死亡。
刘乐双臂肌肉猛然贲张,做了一个向外扩胸的发力动作!
卡在厉光脖颈中的刀刃,顺势向外狠狠一划!
“呲——!”
锋利的刃口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右侧的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猛地飙射而出!
厉光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彻底软倒。
月光凄清,映照着依旧保持着双手微张姿势的刘乐。
那一刻,他静止的身影,竟隐隐透出几分里约热内卢那座着名基督像的轮廓,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怆与决绝。
只是,在这座“基督”的脚下,躺着的并非需要救赎的羔羊,而是一个被自身邪恶与这末世共同侵蚀,最终迎来审判的……罪人。
第24章 黑潮
刘乐回到了自己的窝棚。在这之前,他已经出去过一趟,将染血的尖刀和衣物埋在了极远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同类的生命。或许是在这末世见证了太多死亡与残忍,又或许是杀过丧尸后,发现剥夺生命本身并无太大不同——甚至普通人比丧尸更脆弱——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恶心反胃,行动过程也谈不上多么艰难。
他翻出珍藏的香烟,点燃。尼古丁吸入肺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他开始冷静复盘:
“行动过程我仔细观察过,应该没人目击。不处理尸体是正确的决定,厉光体重不轻,搬运极易闹出动静,增加暴露风险。”
他深吸一口,继续反思:
“这次最大的失误,是优柔寡断。因为他的女儿,我多次陷入情绪内耗,严重干扰了心态。既然决定动手,就该心无旁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如此瞻前顾后,很容易在关键时刻失误,将自己置于死地。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必须改正!”
掐灭烟头,他取出了那两枚用性命换来的零阶晶核。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徒劳,是往水里扔钱,但他就是想试,也必须试。而且他不可能留着它们——明天厉光的尸体一旦被发现,帮会必定会大肆搜查凶器、血迹,甚至可能排查近期兑换记录。这些圈子盘根错节,他不敢赌。
想清楚利害,他拿起第一颗晶核,仰头服下。
熟悉的暖流再次于腹中升起。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捕捉、引导那丝能量,却如同徒手捧沙,什么也留不住。片刻后,暖流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乐脸上泛起苦涩,眼中满是不甘与自嘲。
他拿起第二颗,摊在掌心,对着这微小的晶体,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并不存在的神明,低声祈求:
“给个奇迹……好吗?”
吞咽。等待。
结果,毫无二致。
不甘迅速转化为一股无名的怒火,但这怒火找不到目标,最终只能无力地熄灭。他缓缓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原地躺倒,拉过那床又黑又硬的破被,紧紧蜷缩起身子。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只有蜷成一团,才能留住体内最后一点温度。
……
第二天下午,刘乐依旧在工地上砌着墙,只是那套“丝滑小连招”已变得滞涩僵硬。
工地上流传着消息:厉光的尸体被发现了。帮会的人搜查了棚户区,还以此为借口杀了好几个窝棚里藏有刀具的人。抓没抓到真凶不重要,重要的是“杀鸡儆猴”的效果必须到位。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好像要修外城了!”
“什么外城?”
“就是在现在这城墙外面,再围一圈!外城住普通人,内城住进化者和他们的家属!好多聚集地都开始学了呢!”
“这样啊……不知道咱们这儿跟不跟风。要是也修,就算这墙修好了也不怕没活儿干,还能再修一圈更大的!”
“小道消息,要修!虽然是小道消息,可是从监工那儿传出来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刘乐心中一片悲凉。
“其实……这座聚集地早就有了‘内城’。”他暗想,“厂区里那些家属楼,围墙比外面还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就在这时,有人惊恐地大喊:“那是什么?!”
刘乐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所指的方向,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聚集地汹涌而来!目测之下,至少过千!
瞬间,刘乐瞳孔猛缩!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不好!”他暗叫一声,想也不想,直接从脚手架上跳下,拔腿就跑!
周围工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人嗤笑道:“跑什么跑?看你那怂样!丧尸还远着呢,过来至少要十几分钟!咱聚集地有两百多号进化者呢!年纪轻轻,这点胆子?”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在看一场滑稽表演。
刘乐充耳不闻,只顾拼命奔跑。
“一群白痴!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他心中又急又怒,“聚集地建立这么久,会没有侦查岗哨?这种规模的尸潮怎么可能毫无预警?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我们被放弃了!”
“进化者确实能以一敌百,甚至一阶的更强!但他们只有两百多人!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想要守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收缩防线!防线在哪?毫无疑问是那个家属小区!”
“亏我之前还以为住在附近,能沾点光,得到点间接保护……好啊!好啊!好一个进化者!”
“这破城墙根本就没修好!原来的墙基只有两米高,激活状态的丧尸一个飞跃就能过来,根本挡不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
这倒也怪不得这些普通人大意。毕竟,绝大多数亲眼见过丧尸进入“激活”战斗状态的普通人,都已经成了丧尸中的一员。聚集地里的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被进化者外出搜寻物资时“捡”回来的,他们对丧尸的认知,还停留在缓慢、呆滞的层面。
刘乐朝着厂区中心方向狂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避难之所。
家属小区?不行!现在跑过去,绝对会被当成冲击防线的暴民,格杀勿论!
“去哪儿?到底哪里才有生路?!”他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尸潮中必然存在一阶丧尸。它们或许打不过同阶的人类进化者——经过这几个月的摸索,人们逐渐发现,人类面对同阶的异生物,无论是丧尸还是变异兽,往往具备压倒性优势,简直就像小说里开了挂的“龙傲天”主角,同阶无敌。那些天赋异禀、有“主角光环”的,甚至能越阶挑战!
听说欧洲那边爆发的虫潮也是如此,进化者同阶所向披靡,天之骄子们越阶亦可一战!
但问题是——他刘乐不是主角!
他连进化者都不是!他甚至不知道一阶丧尸的感知范围是多少!这让他怎么躲?万一感知范围达到一百米,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些,巨大的恐惧与无助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生的希望在哪儿?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第25章 入局
“妈的!先找家伙!” 刘乐把心一横,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东街狂奔。
渐渐地,远处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喧嚣,而是清晰可辨的求救、哭喊与濒死的哀嚎。刘乐心头一沉——丧尸已经突破外围,时间不多了!
街道上混乱加剧,奔逃的人越来越多,如同无头苍蝇。刘乐逆着人流,艰难地冲到东街一个不起眼的排水管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从管道深处摸出那把用布条缠裹的尖刀,反手收于袖中。
“家属区外肯定是主战场,危险……但既然无处可去,不如现在就去搏一线生机!” 他之前不敢,是怕枪打出头鸟。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往城中心跑,他混在其中,不再显眼。到时候见机行事,若进化者真不顾脸面清场,他转身就跑便是。
突然,他瞳孔骤缩!
前方街角,一只丧尸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知道是几阶,但那浑身暴突的紫色血管,明确宣告它已处于战斗状态!
刘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跑不过丧尸,但一定能跑过身边更多的人!
就在他夺路狂奔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酒馆老板江时佑!而一只处于战斗状态的丧尸,正嘶吼着紧追在他身后!
“江老板人不错……” 奔跑中的刘乐心念电转,“救还是不救?我有能力救吗?靠!这波圣母,我当了!”
他立刻转向,朝着江时佑的方向加速冲去。江老板也看到了他,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丧尸的利爪几乎已触及他的后背!
刘乐脑中飞速计算,他其实可以更快,但那样救不了人。他故意控制着速度,同时抬起右手做出格挡姿势,朝江时佑大吼一声:“这样!!”
江时佑几乎是本能反应,学着刘乐抬起了右手。下一秒,追上的丧尸一口狠狠咬下,獠牙瞬间没入了他的小臂,死死咬住!
就是现在!
刘乐身形如电,欺身而上!在丧尸专注于“进食”的瞬间,他手中尖刀寒光一闪,自上而下精准劈落!
“咔嚓!”江时佑的右臂应声而断!
没有丝毫停顿,刘乐借着前冲之势一个迅猛的反身旋转,腰腹发力,带动手臂,刀光如同匹练般再次挥出!
“噗嗤!”
这一刀,狠狠劈入了丧尸的后脖颈!力道之猛,几乎将其颈椎斩断!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果决,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精准,把旁边一个同样在逃命的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丧尸的大脑未死,发出嗬嗬怪响,但脊椎受创,身体瞬间瘫痪,软软倒地。
江时佑强忍着断臂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急声道:“跟我来!我有个地下室!” 说完,捂着伤口踉跄着朝酒馆方向跑去。
刘乐立刻跟上。那个看呆了的女孩回过神来,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江老板没说话,算是默许,刘乐自然更不会阻拦。
刘乐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丧尸,闪过掏取晶核的念头,但立刻想起在超市时破开丧尸头颅的艰难,摇了摇头:“算了,命要紧!”
三人冲进已空无一人的酒馆后厨。江时佑用仅存的左手指着角落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板:“掀开它!”
刘乐上前,用力掀开地板,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现。江老板掏出钥匙,想用不惯用的左手开门,却因疼痛和慌乱,几次都无法将钥匙准确插入锁孔,断臂处鲜血汩汩流淌。
刘乐见状,一把接过钥匙,利落地打开地窖门。江时佑和女孩率先顺着爬梯下去,刘乐最后一个进入,并从内部将门关死、反锁。
“啪嗒。”
江时佑打开了地下室的灯。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这个不大的空间:角落堆着少量食物和瓶装水,一个木盒,还有一个不大的保险柜。
刘乐没空多想其他,立刻脱下自己的鞋子,抽出鞋带。“鞋带太细,得用宽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根鞋带的一端牢牢系在墙边的金属水管上。
“江老板,过来!” 他招呼道。让江时佑靠近,将鞋带绕过其血流不止的断臂根部,然后双手抓住鞋带另一端,双脚蹬住地面,身体后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拉扯,仿佛在和水管进行一场拔河比赛!
“啊——!” 江时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源自断臂(那里已近乎麻木),而是被鞋带深深勒入皮肉的剧痛!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汹涌的流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只剩下些许缓慢渗出。
“忍着点!” 刘乐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继续用力一边解释,“想要止住动脉出血,绳子必须勒紧到能让正常肢体缺血坏死的程度!你这手都没了,还怕坏死吗?!”
他就这样,一圈,又一圈,用尽全身力气缠绕、拉紧。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江时佑压抑不住的、悠长的痛嚎。
绑完一根鞋带,刘乐觉得还不够稳妥,又脱下另一只鞋,抽出第二根鞋带如法炮制。绑完后,他看了看依旧有些许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索性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
“妹子,对不住了,鞋带借我用用!”
不等女孩回应,他迅速蹲下,利落地解下了她的两只鞋带。在江时佑近乎绝望的目光中,刘乐用这额外的两条“止血带”进行了加固。
“终于……稳当了。” 当最后一根鞋带被打上死结,刘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江时佑瘫倒在地,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比断臂更痛苦的折磨。
时间在压抑中一点点流逝。地面上,偶尔还能隐约传来遥远的悲鸣与撞击声。
地下室里,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刘乐看着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的江时佑,主动打破了沉默:“江老板,我看你好像想说话?说吧,没事。丧尸听力跟普通人差不多,我们在这下面,它们听不到。真要能被感知到,那算我们倒霉。”
江时佑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刘乐……谢谢你。”
刘乐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来我这儿喝‘冰心’的工人,我大多都记得。” 江时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还知道,你前段时间……帮张神算收了尸。你……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但好人不长命。这次你来救我,我真的很感激,可你太容易……因此丧命了。”
刘乐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开的释然,也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嗨,我心里有数。能帮一把的时候,为什么不帮呢?真要帮不了的,我肯定转身就跑,头都不回。”
“有分寸就好……” 江时佑点了点头,放心了些。
这时,一直沉默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了:“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可能已经被吃了。”
江老板温和地回应:“没什么,碰上了就是缘分。”
刘乐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女孩——长相平平无奇,不算漂亮,但也不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标准路人脸。
女孩注意到了刘乐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小声说道:“大哥……你刚才杀丧尸的样子……有点帅哦。”
刘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有人夸我帅?
顿时,他眼神里的麻木消散了不少,一直微驼的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淡定,却掩不住语气里那点小得意,回了一句:
“咳……人活着,要是不偶尔装个x,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26章 稻草
时间在压抑中一分一秒流逝。江老板难得大方地拿出了他珍藏的压缩饼干,三人分食。
这是刘乐第一次吃这东西,口感干硬,微微发咸,带点若有若无的葱香,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一口下去仿佛能吸干口腔里所有的水分。但刘乐却吃得很香——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过除了白面馒头之外的任何味道了。
正当他沉浸在这“美味”之中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地窖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有东西在撞门!是丧尸!
江老板和那女孩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头顶。唯有刘乐,表情依旧平静,他早已料到,这个临街的地下室,被丧尸感知到是大概率事件。
女孩惊慌失措地看向唯一有战斗经验的刘乐,声音发颤:“丧、丧尸来了!怎么办?”
刘乐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么小的空间,躲没处躲,跑没处跑。还能怎么办?等死呗。”
他嘴上说着等死,心中却已燃起拼死一搏的火焰。哪怕十死无生,他也要在力竭之前,战斗到最后一刻!放弃?绝不!
“咚咚咚!!” 砸门声再次传来,一次比一次沉重!那并不厚重的门板已经开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江老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冲到墙边,猛地打开了那个小保险柜。刘乐目光扫去,柜子里东西不多:一本旧相册,一枚素圈戒指,以及……一把黑色的手枪!
江老板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把手枪,递给刘乐,声音因失血而微弱:“我……右手废了,流了太多血,眼睛都花了……你,会用吗?”
刘乐心中一震。在这种时候,一把枪就是最后的生路,江老板竟如此信任地交给了他。但他也看清了江老板的状态——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确实已到了极限。这个选择,残酷而理智。
刘乐没有推辞,接过那沉甸甸的铁块,言简意赅:“会用。”
他快速摸索着这把格洛克17。退下弹夹,17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他打开保险,将弹夹装回,双手握枪,猛地一拉套筒,“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整个动作虽不专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用过真枪,但作为在FpS游戏里泡大的年轻人,对这类热门武器的基本操作流程并不陌生。他唯一担心的是那未知的后坐力。现实不是游戏,他双手死死握住枪柄,肌肉紧绷,用自己所能想到最稳妥的方式准备迎接冲击。
“嘭——!!”
地窖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猛地撞开!一道狰狞的身影带着腥风一跃而下!
“冥想·绝对冷静·开!”
刘乐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所有恐惧杂念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唯一的目标!
三人紧贴墙角,刘乐瞳孔收缩,死死锁定丧尸的头颅,三点一线!
砰!砰!砰!砰!
为求稳妥,他瞬间连开四枪!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那丧尸身体猛地一顿,头上爆开血花,踉跄几步,重重倒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刘乐不敢大意,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袖中尖刀,对着丧尸的眼窝狠狠捅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
确认安全,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刘乐却立刻低喝:“快走!枪声太大了,会引来更多!”
众人瞬间惊醒,危机并未解除!他们慌忙爬出地下室。
刘乐最后瞥了一眼那具丧尸。它有些特别,虽是零阶,却穿着一件脏污的白大褂,像是个研究人员,身上还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没时间挖晶核了……亏大了!”抱着止损的心态,刘乐一把扯下那个公文包,顺手打开。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包内,瞬间全都愣住了!
包里,有一瓶未开封的“康师母”矿泉水,两根火腿肠,三根巧克力棒……但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们呼吸骤停的是——十三颗晶莹剔透的晶核!其中,更有两颗隐隐泛着白色微光!
那是一阶晶核!
刘乐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立刻将背包甩到自己肩上,急促道:“走!快!”
远处,丧尸的嘶吼声正在迅速逼近!
三人冲出酒馆,在已混乱不堪的街道上夺路狂奔。哭喊、求救、啃噬声不绝于耳。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城中心的家属小区!
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大门周围激烈的战况!进化者们各显神通,与潮水般的丧尸厮杀在一起。三个普通人的靠近,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大门口时,一只丧尸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们!它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扑而来!
刘乐把心一横,吼道:“你们先走!我垫后!”
这不是他伟大,而是他仗着腰间的手枪,有了一搏的底气!
江老板和女孩没有犹豫,继续拼命向前冲。
刘乐正要掏枪射击——
“轰!!!”
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是一名一阶火系进化者释放了强大的范围异能,声势骇人!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眼看就要扑到刘乐面前的丧尸,竟硬生生止住冲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那名强大火系异能者的位置冲去!
刘乐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出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些丧尸……不是以进食为本能!它们有纪律,优先攻击更强的目标!这次尸潮……有指挥!
他不敢再深想,转身朝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奋力冲刺。
此时,江老板跑在最前面,女孩紧随其后,刘乐被落下了十几米。
但他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应该安全了……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突然!
“咻——!”
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家属小区大门的方向疾射而来!
刘乐眼睁睁地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江老板,胸口瞬间被那道白光穿透,留下一个边缘焦糊、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江老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艰难地、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落在后面的刘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用尽最后力气,颤抖地嘶喊:
“快……跑……”
“他们……不会……救……我们……”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离希望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是……一阶光系进化者的异能!
大门内,一名双手环抱的光系进化者傲然而立,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战场:
“擅闯者——死!”
江时佑,这个身负“废冰系”异能的“传奇”男人,这个在普通人眼中是难得的好老板、在进化者口中是可笑废物的男人……他没有死在末日爆发的混乱中,没有死在丧尸狰狞的利齿下,最终,却倒在了……同类冷漠而决绝的攻击之下。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混乱的战场上,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天边那抹依旧洁白的云彩。生机正从他体内迅速流逝,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云朵之上,有他逝去的妻子和孩子正向他招手,还有那片他曾经向往的、没有痛苦与歧视的……天堂。
第27章 落饵
战场边缘,一辆锈迹斑斑的报废面包车后座,刘乐和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女孩紧紧趴伏着。
这是刘乐依据现状判断出的生路——此次尸潮非同以往,丧尸似乎被统一指挥,优先攻击强大的进化者。如果进化者全军覆没,普通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此刻,在这强者云集的战场边缘,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反而被丧尸无视了。好几只丧尸就从车旁掠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坚定地扑向远处异能闪耀的战团。
刘乐没有理会身旁几乎贴在他身上的女孩,脑海中回闪着江老板倒下前的那一幕。他临终的警示言犹在耳……在这末世,许多人早已褪去了“人”的外衣,但也有人,至死都保有着人性的微光。
他曾经无比厌恶“圣母”,看小说时更是对此类角色嗤之以鼻。
可当他真正活在这炼狱,作为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他竟开始希望“圣母”能多一些。此刻,“圣母”在他心中不再是贬义词,而是如同悲悯的玛利亚,代表着一种近乎奢侈的高尚。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身旁的女孩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叫张红,你叫什么?”
“刘乐。”他回答得依旧简短。
张红轻轻扭动了一下紧贴着刘乐的身体,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这次要是能活下来……我请你吃饭。”
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刘乐微微一怔,他扭头看向张红,笑道:“请我吃什么?这世道,大家都是普通人,难不成还是馒头?”
两人贴得极近,这一扭头,几乎是四目相对。刘乐这才注意到,张红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家里……还藏着两桶泡面。”张红小声说。
“泡面?!”刘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他末世前吃到腻烦,此刻却魂牵梦绕的味道!光是想到那浓郁的、带着味精和香精的汤底,口水就几乎要溢出来。
“嗯。”张红应了一声,脸更红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飞快地补充道,“但……这还不够。”
说完,她鼓起勇气,撅起嘴唇,在刘乐的脸颊上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印了一下。
刘乐愣住了……
寒诗诗带来的伤害还隐隐作痛,他对于情感的再次靠近,本能地带着一丝畏惧。
他对另一半的要求其实很低,不在乎容貌,甚至可以接受些许不完美。他只渴望一份真心,一个能在冰冷末世里互相依偎、彼此温暖的灵魂。况且,张红也并不丑。
但是……这样的幸运,真的会降临在他身上吗?他不敢确信。
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我知道这样可能很蠢……但是……我想试试!万一……万一我真的能拥有这份爱呢?万一呢?!我想试试!”
这念头驱散了他的犹豫。他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挺会啊你……这算什么意思?”
张红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起来,声音细弱却坚定:“没什么意思……就是,发自内心想亲你一下。你要是不愿意……我道歉,对不起。”
刘乐看着她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笑着回道:“其实……还好。”
夕阳终于沉下,皎洁的月光洒满疮痍的大地。两人就这样静静趴在狭小的车厢里,身体紧贴,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渐渐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似乎结束了。两人小心翼翼地从面包车里钻出来。战场上,普通幸存者已经开始麻木地清理残局。进化者们,赢了。
回去棚户区的路上,两人挨得很近。
张红突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道:“去我那儿吧……我那儿有泡面。”
刘乐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张红仿佛受到了鼓励,深吸一口气,伸手主动拉住了刘乐的手,牵着他朝自己的窝棚走去。刘乐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来到张红的窝棚,刘乐席地而坐。张红拿出那两桶珍贵的泡面,转身去烧水。刘乐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和自己那个狗窝般的棚子差不多大,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尽管简陋,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不像他那般杂乱。
不一会儿,张红端着一壶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泡上泡面。辛辣的调料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钻入刘乐的鼻腔,让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香!太香了!这是末日前从未被他珍视过的、此刻却如同盛宴的味道。
两人默默地吃着泡面,谁也没有说话。刘乐吃得极慢,细细品味着每一根面条,每一口汤,仿佛害怕这短暂的幸福太快流逝。
“我以前很懒,不爱做饭,就买了好多泡面囤着,天天吃,都快吃吐了。”张红回忆着,语气带着一丝恍惚,“没想到现在……会觉得这么美味。”
刘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时间一点点流逝。泡面早已吃完,刘乐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走……好吗?”张红却拉住了他的手,抬起头,眼中泛着莹莹泪光,带着恳求。
刘乐心中猛地一暖。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被一个人需要,被一个人挽留。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这是一种何等的荣幸,何等的奢侈!
他开着玩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不走干什么?留下来一起睡觉啊?”
张红却望着他的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道:
“嗯。留下来睡觉。”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刘乐内心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他呆愣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深夜,狭小的窝棚里,一对男女在铺盖的两边各自躺下,却都没有入睡。
黑暗中,张红往刘乐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刘乐,睡了吗?”
“没呢。”
“你可以……睡过来一点吗?”
“哦,可以。”刘乐应着,向中间挪了挪位置。
张红见他靠近,脸上发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咳咳!”刘乐被她撞得轻咳两声,调侃道,“你要撞死我啊?”
张红更是羞得无以复加,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不敢抬头。
刘乐嘴角扬起一抹几乎从未有过的、幸福而安稳的微笑。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张红的肩头,将这个温暖而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珍惜地拥入怀中。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这样紧紧地相拥着。
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在末世中早已千疮百孔、近乎冻结的灵魂。
这个破烂不堪的窝棚,此刻却成了浩瀚绝望中,一个宁静而坚固的心灵港湾。
冬日的寒风在棚外呼啸,却无法侵蚀这方寸之间的温馨哪怕一丝一毫。
这一抹温暖,干净,纯粹,超越了欲望,是两颗孤独之心最本真的靠近与救赎。
这一晚,刘乐睡得无比香甜。
他不会,也不愿去做任何更近一步的事情。
他只想就这样安静地感受着,拥抱着,这末世之中,如同神赐般……奢侈的爱。
第28章 赴死
清晨,刘乐在一种久违的安宁中醒来。他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张红,感觉昨夜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如果这是梦,他宁愿永不醒来。
张红也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软语道:“你醒这么早啊……等等我,一会儿我去领馒头,给你吃。”
刘乐心里一暖,嘴上却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要你领馒头给我吃?我去砌墙了。”
张红闻言,甜甜一笑,眼中有光:“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刘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这句“回来”,意味着从此以后,这个窝棚也是他的归处了。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让他心中充满隐秘的喜悦。他拿起那个装着“战利品”的挎包,先回了自己那个冰冷的窝棚。
换上那身沾满灰泥、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砌墙服,他打开挎包,十三颗晶核静静躺在里面,闪烁着微光。心中那点不甘再次蠢动,他鬼使神差地又拿出一颗零阶晶核,仰头服下。
结果,毫无意外。
那熟悉的、转瞬即逝的暖流,像是对他无情的嘲弄。
刘乐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经过这么多次打击,他其实早已明白,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无法成为进化者。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驱使他一次次徒劳地吞咽着绝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在,他如今感受到了爱。这点打击,对于一个心中被温暖填满的人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他心情颇佳,决定奢侈一把,将包里的两根巧克力棒和那瓶“康师母”矿泉水拿出来,当作早餐。
香甜的巧克力和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简单的满足。看着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根巧克力棒,他想了想,小心地收了起来。“不能一个人吃完了,得给张红留一根。”
他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先绕到一处偏僻野地,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将晶核和那把手枪重新埋藏好。
……
工地上,刘乐挥舞泥刀,那套“丝滑小连招”再次变得行云流水。枯燥的重复中,他再次竖起耳朵,捕捉着工友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有人要来我们华亭城!”
“啊?这种消息你咋知道的?”
“嗨,老王收音机里听到的!听说和什么研究所有关,就在华亭城附近!”
“那你说……京城的人会不会来我们这聚集地啊?”
“应该会来吧,毕竟这华亭城除了咱这儿,也没别的像样落脚点了。”
刘乐闻言,眉头微蹙。“京城……那帮人,和他们背后神秘的支持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京城自身难保,绝不会无故远行,目标定然与那幕后势力有关……他们到底在寻找什么?” 想到京城此前发布的那些详尽到可怕的末日情报与进化者知识,他对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力量,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午饭时间,他看着领到的三个馒头,默默吃掉一个,将剩下的两个仔细包好,放进那个破旧的黑色塑料袋里。他想带回去,和张红一起吃。
……
下班时间一到,刘乐提着装有馒头的塑料袋,急匆匆赶往张红的窝棚。他想早点见到她,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的笑意。
然而,越靠近窝棚,他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普通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眼神中有怜悯,有躲闪,更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刘乐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冲到窝棚前,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想救张红,拿10颗晶核来换。城外敬老院!我给你1天时间,明天中午见不到晶核,她死。」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愤怒、不甘、还有那熟悉的、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他将纸条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一团,仿佛要将其碾碎,也碾碎那刚刚燃起就被无情掐灭的希望之火。
他冲出窝棚,径直走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说说,发生了什么。”
那人看见白面馒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急切说道:
“就……就今天上午,野狼帮的人来这边转悠……不知怎么,就盯上这窝棚里的女人了。”
“那女人吓得直求饶,问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帮会那带头的就说,放过你可以,交钱!”
“女人问要多少贡献点……那男人说,不要贡献点,只要晶核!要十颗!”
“那女人一听,赶紧说……十颗有!她男人有!可以交!求他们放过她……”
“谁知道……帮会那男人一听这话,眼睛都绿了!当场就把那女人绑走了!”
听完这些,刘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嘶吼。他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一个字都不想再多问。
他麻木地走到藏匿地点,挖出晶核和手枪。
看着手中这些用命换来的、本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宣誓:
“我……想试试。”
手枪弹夹里,还有十三发子弹。
他清楚地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对方很可能布下天罗地网,甚至有进化者坐镇等待。
但想到昨夜那短暂却真实的温暖,那相拥的体温,那干净的笑容……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无边的悲凉。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知道希望渺茫,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他就是想试试!
蠢吗?蠢得无可救药!
但这可是爱啊!是这冰冷末世里,如同神启般奢侈、温暖、令人迷醉的爱!
难道他刘乐,就真的不配拥有吗?!
我绝不甘心!
念头既定,再无犹豫。
他将手枪插在腰间,晶核贴身藏好,袖中滑出尖刀,稳稳握住。
他准备去了,现在就去。
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心已沉到最深的海底,只剩下疲惫与决绝。他并非没想过用晶核换取援助,但那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能死得更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乐就这样,一个人,朝着城外那片已知的险地,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无比孤独,比那即将沉沦的落日,还要落寞千倍。
第29章 临渊
天色渐暗,已近门禁时分。当然,这规矩只针对普通人。
刘乐用一颗零阶晶核,才让城门守卫不情不愿地为他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守卫不会多问一个普通人为何在此时外出寻死,有晶核收便好。
而刘乐要做的事,也确实如守卫所想,与寻死无异。
他没走多远,便来到了城外那处荒废的敬老院。他隐匿于齐腰的枯草丛中,仔细观察。
院子里篝火跳动,映照着七八个围坐的身影,正烤着肉肠,谈笑风生。
刘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认得其中一人,野狼帮首领的弟弟,“杨文”,一个货真价实的一阶土系进化者,异能便是那身刀枪难入的坚硬土铠。他身旁那几人,肩章标志着他们同样属于某个进化者小队。
刘乐苦笑着看了看手中的格洛克17,最终将其藏入草丛深处。没用了。即便打空所有子弹,也破不开那身土铠。对方异能可瞬发,自己举枪的瞬间,防御便已成型。藏着,若能侥幸活命,或许还能留个后手。
他眼神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径直从草丛中走出,迈向敬老院。
“哟,来了?还挺快。”杨文率先发现了他,语气充满了戏谑。
“人呢?”刘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杨文呵呵一笑,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呵呵,有意思。小红,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张红从敬老院的阴影里款款走出,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嘲,乖巧地站到杨文身边。
杨文顺势揽住她的腰,得意道:“人,不就在这儿吗?”
刘乐面色依旧平静,唯有胸腔内那颗心,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撕裂、揉碎。他缓缓说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晶核于我无用。我吃了一颗,给了门卫一颗,还剩下十一颗,其中有两颗一阶的,全在这里。都给你们,放了她。”
“哈哈哈哈——!”
他的话语引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杨文笑得前仰后合:“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你还看不出来吗?是小红主动找上的我们!她说你手里有一阶晶核,而她,只求能留在我身边,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哈哈哈!”
张红配合地露出羞赧神色,轻轻捶了一下杨文的胸口,姿态亲昵。
这一刻,刘乐感觉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死了,沉入了永无光明的无底深渊,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被无情掐灭。
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从他看到那张纸条起,这低劣的计谋、拙劣的演技,便已漏洞百出。
这一切,根本未曾骗到他分毫。
唯一骗到他的,是他自己那颗不甘的心,是那份愚蠢的、对“万一”的奢望。
杨文继续着他的嘲讽,语气轻佻:“听小红说,你还有把枪?拿出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啊,我们好害怕哟~”
“哈哈哈!”周围的进化者们再次爆发出哄笑。
刘乐明白,这笑声意味着,在场无人惧怕他可能拥有的枪械。他或许严重低估了零阶进化者的实力。是啊,丧尸不懂闪躲,但人会!他们的速度或许快不过子弹,难道还快不过自己这个普通人抬枪瞄准的动作?
心如刀绞,痛彻骨髓,但刘乐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换贡献点了。”他平淡地回应。
“贡献点?哈哈哈!”杨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玩意有个屁用!也就你们这些蝼蚁需要拿命去换!不过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你,准备好死了吗?”
刘乐的目光扫过张红那充满嫌弃与厌恶的眼神,又掠过周围那些看戏般的面孔。
他没有再说话,藏在袖中的一截空心钢管,悄无声息地滑入左手。
“噗嗤——”张红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杨文大人,您看,他还想反抗呢!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陪他睡那一晚,简直是我一生的耻辱!”她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
“为了往上爬,真是委屈你了。”刘乐平静地回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同时,他缓缓开启了独属于自己的“异能”——冥想·绝对冷静·开!
杨文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不错嘛,这样才有点意思。坐了半晌,正好无聊。小海,你上。”
“得嘞!”一名叫小海的进化者应声出列,扭了扭脖子,看向刘乐的目光充满轻蔑。
刘乐没给对方任何废话或抢先出手的机会!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个迅猛的突刺,提着钢管猛然前冲!
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对方面门!
小海瞳孔微缩,略显惊讶,但并未慌乱,抬手便欲格挡。他根本不认为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透过钢管伤到他分毫。
然而,刘乐前冲的身形在最后一刻陡然一变!钢管只是虚招!他猛地躬身,如同泥鳅般闪到进化者身侧,右手一晃,藏在袖中的尖刀如同毒蛇出信,骤然滑出,直抹对方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让小海始料未及!他以为只是棍棒,却没料到是致命的利刃!
冰冷的刀锋瞬间触及皮肤!
刘乐心中却随之一沉!一个后跳接翻滚,迅速拉开距离。
这一下,他知道,完了。
刀锋确实划过了对方的脖颈,但手感不对!起初如同切入常人皮肉般柔软,可稍稍深入,便遇到了钢铁般的阻力,再也无法切入分毫!
他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宛如小丑的滑稽表演。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被刘乐这出人意料的攻击方式和狠辣果决惊到了。尽管动作在他们眼中依旧缓慢,却实实在在地骗过了小海。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杨文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马戏。
小海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尊严的刺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奇耻大辱!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进化者,竟被一个蝼蚁般的普通人伤到了!
“你找死!”小海脸上怒火滔天,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刘乐!
刘乐瞳孔骤缩!
看不见!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小海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而自己的右肩却已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啦——!”
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刘乐持刀的右臂应声而断,被一股巨力高高抛起,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小海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要慢慢折磨这个敢伤他的蝼蚁!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刘乐的头部!
“嘭!”
刘乐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摇晃,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
空荡荡的右肩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身下的泥土。剧痛和失血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已无力再战。
他瘫倒在地,仰面望着那片冷漠的、墨蓝色的夜空。
天空中,那轮弯弯的月牙,清冷地悬挂着,嘴角仿佛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他的痴心妄想,以及他那……注定的、悲惨的结局。
第30章 残心
小海带着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逼近躺在地上、如同被碾碎虫豸般的刘乐。
“等等,” 杨文突然开口,脸上挂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我想再玩玩。”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文漫不经心地问张红。
张红立刻讨好地回道:“杨哥,他叫刘乐。”
杨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恶意满满地扭曲着字眼:“乐?是乐色的‘乐’吗?”
“哈哈哈——!” 这话顿时引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仿佛这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刘乐面无表情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对那些刺耳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心念电转:“这杨文以折磨人为乐,我若表现得越是痛苦求死,他反而越不会让我痛快死去……或许,反其道而行之,激怒他,求一个速死,或者……能寻到一丝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猛地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杨文!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手也断了,没什么活头了!是男人就给我个痛快!你们进化者牛逼轰轰,不还是被我这普通人放了血?看来也不过如此!老子值了!”
小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迈步就想上前结果了刘乐,却被杨文一个眼神制止。
杨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乐,就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还在龇牙的野兽。他偏过头,对旁边一个进化者吩咐道:“去,给他把断手止血。记住,别完全治好。”
那名拥有一阶治疗能力的进化者领命上前(虽然无法断肢重生,但完全愈合伤口绰绰有余),施展出柔和的绿色光芒,暂时封住了刘乐右肩断臂处汹涌的血流。
刘乐立刻配合地做出焦急暴怒的模样,嘶吼道:“杨文!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有种就杀了我!”
杨文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转而用戏谑的目光看向张红,仿佛在分派一个有趣的游戏:“张红,你不是想做我的贴身丫鬟吗?去,把他两条腿也给我卸了。办好了,我就答应你。”
张红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应道:“好的杨哥!” 她从小海那里借来一柄厚重的大刀,深吸一口气,朝着刘乐走去。
刘乐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眼,死死地、平静地盯住张红的眼睛。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冰冷,绝情,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他要将这对眼睛,将这个瞬间,深深地、刻骨铭心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只见张红咬了咬牙,双手高高举起沉重的大刀,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猛地劈下!
“唰——!”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刘乐的右大腿应声而断!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沉闷而颤抖的低吼:“杨文!你他妈……有种……杀了我!”
杨文依旧无视,只是使了个眼色。那名治疗者再次上前,用异能止住了大腿断口的流血。
张红脸上兴奋之情几乎掩饰不住,迫不及待地说道:“还有一只!” 她快步绕到刘乐左腿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再次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
……
寒风不知何时裹挟着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废墟,也打湿了刘乐残破的身体和满是血污的脸。
他躺在泥泞和血水中,呆呆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肉体的疼痛早已超越极限,变得麻木,内心的温度也降至冰点。
忽然,他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牵动嘴角,随后变成了低沉的嗤笑,最后化作了放声的、癫狂的大笑!
空荡破败的敬老院里,回荡着他如同厉鬼哭嚎般的笑声,凄厉而绝望。
他对着天空,对着命运,对着渺小又可悲的自己,放声嘶喊:
“刘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哈哈哈!看清楚了吗?!这一份份钻心的痛苦!这一重重无边的绝望!你还他妈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拥有真挚的爱吗?!哈哈哈!别他妈逗了!看看你这傻逼样!你给我记住!你——不——配——拥——有——!”
“你要记住!从头到尾,骗你的……都只有你自己!哈哈哈哈——!!”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涕泪横流,状若疯魔,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不甘与痛苦,都随着这疯狂的笑声彻底宣泄出去。
许久,许久。
冰冷的雨水渐渐浇熄了他癫狂的火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他习惯性地想要起身,才猛地惊觉——自己只剩下一条左臂。
“呵呵……” 他发出惨然的苦笑,“双脚、右手……全没了。我……要放弃了吗?”
沉默在雨声中弥漫了片刻。
“不!”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光,瞳孔深处泛起骇人的猩红,“我绝不放弃!”
他用仅存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泞里,开始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之前藏匿手枪的草丛爬去。
他那残破的身体在泥水中拖行,失去双腿的躯干,绑着临时止血的残肢,每一次挪动都显得无比滑稽而悲凉,像一条在绝望中蠕动的蛆虫。
但他终究爬到了目的地,取回了那把格洛克17手枪,紧紧握在唯一的左手中。
收好枪,他抬头看了看天,冰凉的雨水不断打在他的脸上。“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失温而死……”
他必须找到遮蔽处。他再次开始爬行,目标是不远处的敬老院主楼。路过那柄染血的尖刀时,他顿了顿,用嘴咬住刀柄,将其也带上了。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腹部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终于爬进敬老院,摆脱了冰冷的雨水,他顾不上喘息,立刻开始搜寻。他需要找到任何能帮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趴在地上,用左手和下巴协作,艰难地探索着每一个房间。食物早已被搜刮一空,但他找到了一件挂在破旧衣柜里的、花花绿绿的老太太棉袄!
他顾不上嫌弃,立刻用嘴配合左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折腾了五六分钟,才终于将这件臃肿的棉袄套在了自己身上。
棉袄隔绝了地面的冰冷与摩擦,腹部的剧痛稍减,也一点点地帮他找回正在流失的体温。
他继续搜寻,爬进了食堂。里面只有些空荡荡的锅碗瓢盆。正当他失望地准备离开时,目光一扫,在角落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板车!
那是一个比寻常板车小一号的蓝色塑料平板车,长方形,带着四个小轮子,没有推手,只有一根用来牵引的绳子,看样子是以前食堂用来拉菜的。
刘乐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靠近,检查了一下——轮子轴承居然还很灵活!
他取下绳子,尝试着将身体俯卧在板车上,前后滑动了一下,虽然笨拙,但确实能移动!
他想了想,又把那根绳子捡回来,用嘴和左手配合,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与板车粗糙地捆绑在一起。虽然绑得并不牢固,但至少能保证他不会轻易从上面滑落。
现在,他有了“代步工具”。他趴在板车上,用左手作为船桨,开始在敬老院一楼“滑行”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又找到了一床比自己窝棚里那条还要破旧、但勉强能用的棉被。他将棉被卷起,背在背上,继续探索。
一楼搜完,还有二楼。他望着那通往二楼的楼梯,没有犹豫,开始了一阶一阶的艰难攀登。身上绑着板车和棉被,让每一次挪动都无比吃力。短短十几级台阶,他耗费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抵达二楼。
刚一上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便扑面而来!
二楼显然是宿舍区,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
“怎么……这么臭?”刘乐皱着眉,忍着不适,继续滑动板车探查。
很快,他找到了恶臭的源头——走廊和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早已腐烂的尸体!他们没有尸变,只是普通的死者,身上看不到明显外伤,仿佛是在同一时间悄然离世。有些尸体已经化作森森白骨,上面蠕动着白色的蛆虫;有些则处于半腐烂状态,散发着致命的恶臭。
阴冷的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发出如同冤魂哀嚎般的呜咽声。
刘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具具尸体。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开始仔细地搜寻这些死者可能留下的遗物。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不远处一具男性尸体的裤兜上——那里,隐约呈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轮廓!
刘乐心中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喜色!他急忙用手划动板车靠过去,因为动作太急,唯一的手肘还在门框上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伸出左手,探入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裤兜里,指尖触碰到一个熟悉的硬盒包装。
他小心翼翼地将物品掏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个红白相间的熟悉商标映入眼帘——
“华子!”
第31章 暖夜
刘乐也顾不得周遭冲天的恶臭了,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华子”,又从那具尸体的裤兜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他小吸一口助燃,随即深深地将烟雾吸入肺腑。
尼古丁熟悉地熨帖着紧绷的神经,他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冷静地思考未来:
“现在这副样子……想活下去,难如登天。首先是食物……至于感染,进化者的治疗异能确实神奇,被他们处理过的伤口基本杜绝了感染。但食物……”
“嘎吱——”
就在他沉思之际,二楼某处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推门声。
阴风从破窗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这尸横遍野的二楼,这声响显得格外诡异惊悚。
刘乐心中一凛,立刻用唯一的左手拔出早已上膛的格洛克17,拇指推开保险,趴伏在板车上,全身神经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渐渐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低矮的黑色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刘乐定睛一看,是一只黑狗!
不!不对!
这只黑狗的脊背上,竟狰狞地凸起一排惨白的骨刺!这是一只变异黑狗!
黑狗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刘乐,刘乐也毫不退缩地回视。一人一狗,隔着长长的走廊两端,各自趴伏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双方都没有丝毫胆怯,都在评估着对方,都将对方视作了……猎物!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拼过才知道!
刘乐紧握手枪,他只有十三发子弹,每一颗都关乎生死,绝不能浪费。他必须等,等黑狗冲到近前,确保一击必杀!
“冥想·绝对冷静!”他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
黑狗见猎物迟迟不动,以为对方畏惧,低吼一声,四肢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而来!
刘乐死死盯着那道急速逼近的身影,心中默数距离:二十米,十米……
近了!
更近了!
刘乐猛地举起左手,身体同时尽力后缩,将持枪的左手凸显出来。
他赌对了!狗的天性会让它优先攻击最突出、最具威胁的目标——那只握着“奇怪铁块”的手!
黑狗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龇着獠牙,凌空跃起,朝着刘乐的左手狠狠咬来!
两米!一米!
“嘭——!”
震耳的枪声在空旷的二楼炸响!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
黑狗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头颅上爆开一团血花,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但它巨大的惯性仍将其尸体带飞,重重地压在了刘乐身上。
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刘乐咧了咧嘴:“嚯,还真重……够我吃好久了吧。” 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涌上心头。
……
没过多久,刘乐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一楼。虽然多了只沉重的狗尸,但下楼总比上楼容易——直接扔下去滚下来就行。
他滑动板车,在敬老院内外收集了些可燃的木头、破家具。然后用尖刀费力地割下一条硕大的狗后腿,连皮也懒得剥,直接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寒意,温暖着刘乐冰冷的身体和潮湿的棉袄。他掀了掀盖在身上的破被子,甚至觉得有些发热了。
“这条狗腿很大,一顿吃不完,明天还能接着吃。” 他自言自语地规划着,“明天的任务就是多收集燃料,再把剩下的狗肉都切成薄片……越薄越容易烤干,保存几个月都不是问题。整只狗做成肉干,够我撑很久了。”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那柄染血的尖刀,这是他现在最可靠的伙伴。
烤了许久,狗腿开始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堆中激起小小的火苗。
刘乐看着滴落的宝贵脂肪,皱了皱眉:“失算了啊……应该想办法煮着吃的,连汤都能喝掉,一点营养都不浪费。”
他取下烤得外焦里嫩的狗腿,表面的狗毛早已烧成焦炭。他拍了拍,抖掉碳渣,张口就咬了下去。
咀嚼着粗糙的狗肉,刘乐表情复杂。这肉说不上好吃,带着一股腥臊,肉质也很柴。但“好吃”的感觉,却真实地从心底涌起——这是末世以来,他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实实在在的肉!这种久违的满足感,让味觉上的缺陷显得微不足道。
吃完东西,他用搜集来的各种空瓶罐、破铁皮,在敬老院门口和几条必经的走廊上,巧妙地支设了几个简易的发声陷阱。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狗尸,来到了之前选好的藏身点——一间狭小的扫帚间。关上门,从内部用一根木棍别住,做了个简易的反锁。
他费力地解开将自己与板车绑在一起的绳子,从上面翻滚下来,摊开那床搜刮来的破棉被,将自己裹紧。棉袄加棉被,在这密闭的小空间里,他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思绪再次翻腾:
“虽然聚集地周边的丧尸被定期清理,但还是不能大意。外面的陷阱是第一道防线,有东西靠近就会发出声响。加上这扇门,应该能给我足够的反应时间……但是,子弹只剩十二发了……”
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之时,或许就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
……
“刘乐,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哈哈哈——” 张红尖锐的嘲笑声在耳边回荡。
“刘乐,对不起,我喜欢上了别人。”寒诗诗决绝的眼神冰冷如刀。
“刘乐,跟你在一起,我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多……”李莎莎嫌弃的语调挥之不去。
刘乐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他习惯性地想抬起右手擦拭,却只感到空荡荡的肩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脸在沾满灰尘的破被子上用力蹭了蹭,脸颊被染得更黑,也更显狼狈。
“呵呵,真的够了……”他眼神凶狠,对着无形的幻影低语,“我不会再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别再来我脑子里烦我!”
他看了看门缝,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夜晚还未过去。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再次闭上眼睛。
梦境再次袭来。
“刘乐,你所奢望的都不会成真。如果你的奢望找上你,那一定是命中定下的陷阱。”张麻子的身影浮现,语气带着宿命般的悲凉。
刘乐在梦中看向他,执拗地问道:“命……真的不可逆吗?”
张麻子脸色复杂,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你活着本身,就是在逆命。你本不该活着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消散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江时佑的身影出现,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略显神秘的笑容:“刘乐,我走了。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利用。”
刘乐在梦中笑着回应:“枪吗?那还真谢谢你了。就刚才,你留给我的枪才救了我一命。”
“枪?”江时佑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
清晨,扫帚间的黑暗中,紧闭着双眼的刘乐,激动地发出梦呓:
“不是……你人都没了,还装什么……”
“……我没手没脚,都成这样了,还硬撑着没死呢……我都没装……”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与门外死寂的世界一同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第32章 求存
敬老院旁,泥泞的水沟边。
刘乐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拿着一个捡来的大号汽水瓶,费力地从浑浊的水洼里灌水。
距离他被断去一手双腿,已经过去了四天。他独自一人,栖身于这座荒废的敬老院。有时他会想,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也许我早就该离开聚集地,在遇到张红之前就出来……”
但他心里也清楚,野外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他现在能在这荒野中苟活,全凭手里那把枪和之前搜刮到的些许物资。若是以前,他绝无可能在此生存。
而且,他至今还未遇到过一阶的变异生物。他深信,一旦碰上,即便有枪,恐怕也凶多吉少。进化者杨文那身刀枪不入的土铠,就是最好的例子。
灌满水瓶,他趴回那块已成为他代步工具的蓝色塑料板车上,用一只从二楼尸体脚上扒下来的破鞋套在左手上,当作“船桨”,一下一下,略显笨拙却坚定地划动着地面,朝着敬老院返回。
经过几天的适应,他已逐渐熟悉了这种单手操控板车移动的方式,动作比最初流畅了不少。
回到敬老院一楼,他将打回来的浑浊污水,倒入一个经过他改造的简易过滤器——那是一个被削掉底座的瓶子,里面像漏斗一样层层填充:第一层沙土,第二层碎布团,第三层木炭,如此重复两遍,最后出水口还用布片紧紧塞住。
浑浊的黄水缓缓渗透层层过滤,逐渐变得清澈,滴入下方接水的破锅里。
接了半锅水,他生起火,将水煮沸消毒。
篝火噼啪作响,他坐在火堆旁,借着暖意,啃着之前烤制好的、坚硬如石的狗肉干。
他不确定这样过滤煮沸的水是否绝对安全,但总比直接喝泥坑里的水要强。他曾想过用蒸馏法获取更纯净的水,无奈自己没读过几年书,数理化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只好作罢。
嚼着肉干,他默默计算:“这些肉干,省着点吃,大概能维持我十五天……不对,我现在手脚都没了,消耗应该更少,或许能撑更久。” 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需要找到更多食物……不过,这两天就先好好养伤吧,就当……给自己放两天假。”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不是他不想拼命,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会去搏。可如今这副残缺的身躯,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火堆早已熄灭,时间到了中午。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看云卷云舒,竟看了整整一上午。这末世的天空,偶尔也能呈现出一种残酷而纯粹的美。
忽然,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笑骂声!
有人来了!
刘乐心中一惊,立刻用手猛地划动板车,迅速滑向他早就为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处——一楼大厅一个破旧的沙发底下。他提前掀开了沙发背后遮挡的破布,里面是镂空的,空间很矮,但对于只能趴着的他来说,正好。
刚藏好没多久,一队人便走进了敬老院。
透过提前在沙发蒙皮上抠出的小洞,刘乐看到来者是三男两女。
“就在这儿歇歇脚吧。”一个身材高大、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咦?这里有炭火痕迹,不久前有人待过。”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敏锐地发现了篝火的余烬。
旁边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女人不以为意地回道:“这里离华亭城聚集地不远,有外出搜寻物资的小队在这里歇脚很正常。”
从几人的闲聊中,刘乐得知他们来自京城。领头的男人叫志斌,胖女人外号就叫胖妹,高挑女子叫小琳,另外两个男人暂时还没听到名字。
“他妈的!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泄露了消息!” 志斌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怒气冲冲地骂道。
小琳连忙安抚道:“毕竟上面也不是铁板一块,好东西谁都想要。我们这不正是去华亭聚集地拉拢人手吗?别着急。”
志斌依旧急切,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谁都想要?我看就是有人眼红,故意给我们下绊子!要是完不成‘启蒙’大人指派的任务,咱们小队以后在京城的日子就难过了!”
听到“启蒙”二字,众人似乎都感到一阵压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胖妹为了缓和气氛,岔开话题问道:“队长,那个什么‘原液’,到底有什么好的呀?值得这么多人抢破头?”
志斌叹了口气,解释道:“A1原液,据说是从一种极其罕见的异生物体内提取的血液。拥有让人……死而复生,并强化身体的伟力!我怀疑,那种生物可能跟神话里的凤凰有点血缘关系。”
“死而复生?!” 胖妹惊呼,“怎么个复生法?”
志斌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据说,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身体被打成了渣,都能复活!而且复活后,体质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身体成了渣……都能复活?!还能增强体质?!”
藏在沙发下的刘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重锤猛击!
修复残躯?死而复生?增强力量?
必须拼!就算死,也要拼!
胖妹咋舌道:“怪不得引来这么多人争夺……”
志斌又愤愤不平起来:“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现在不只是进化者势力在抢,连他妈的一些普通人势力也想来分一杯羹!他们抢来有个屁用!”
胖妹疑惑:“不是说能增强体质吗?”
志斌嗤笑道:“增强个屁!普通人的基础体质算作1,用了之后,顶多变成1.1!你觉得1.1的力量,能打得过最弱的零阶进化者吗?”
他继续解释道:“但如果是进化者使用就完全不同了!进化者的体质基数高,假设是10,使用后可能直接翻倍变成20!这是质的飞跃!那些普通人高官抢去,纯粹是暴殄天物!他们就是想活得更久点罢了!”
小琳补充道:“现在哪儿还有什么纯粹的普通人高官?还能坐在那些位置上的,哪个背后没有几个进化者或进化者势力支持?不过是想借着这东西,延续自己的权位和寿命罢了。”
良久之后,京城小队的五人吃完干粮,休息完毕,起身离开了敬老院。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刘乐才缓缓从沙发底下滑出。
他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惊人信息:
京城方面是为一个名为“启蒙”的神秘人物服务,而“启蒙”很可能就是京城那些超前情报的来源。
“启蒙”得知一种名为“A1原液”的神奇物质,出现在华亭城附近的一个地下研究所,于是派遣这支小队前来获取。
然而消息走漏,各方权贵麾下的高阶进化者和势力闻风而动,明面上或许还与“启蒙”保持一致,暗地里却都在摩拳擦掌。
前段时间,研究所似乎发生了意外,启动了应急机制,封闭了所有出口,外人无法进入。但两天后,封锁将会解除。
届时,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到时候……各方豪强云集,我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想到自己的处境,刘乐嘴角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我拿什么去和那些如狼似虎的进化者争抢?
然而,这丝苦笑仅仅停留了一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吸入肺中。眼中原本的麻木、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旷破败的敬老院,也对着自己残破的命运,低沉而坚定地嘶吼道:
“横竖都是死!”
“我宁愿——死在拼命争夺的路上!”
“赌了!”
第33章 嗅猎
刘乐滑进昏暗的扫帚间,清点着他仅有的家当:一辆沾满泥污的蓝色塑料板车,一把格洛克17手枪与十二发子弹,一个水壶,一包干硬的肉干,以及那柄片刻不离身的磨尖利刃。
他的目光落在尖刀上。以他如今的状态,短兵相接无异于自杀。他必须延伸自己的攻击距离。用唯一的左手配合牙齿,他寻来布条和一根还算顺手的断棍,将尖刀死死捆缚在顶端,制成一柄简陋却致命的长枪。这多出来的几十厘米,便是他与死亡之间,微不足道却必须争取的缓冲带。
改造完成。他没有回头,滑着板车,决绝地离开了这座暂时的容身之所。
他知道京城小队会去聚集地招募人手。研究所的具体位置仍是谜,他唯一的计划,便是在城门远处蛰伏下来,如影随形。
冬日的荒野上,一幅近乎滑稽却悲壮的画面缓缓移动:一个四肢仅存其一的残躯,裹着色彩斑驳、臃肿不堪的棉袄,趴伏在破旧板车上,仅凭左手抵着冰冷的地面,一下,一下,艰难滑行。他逆着稀薄的晨光,越过瓦砾与冻土,姿态笨拙如垂死的虫蠖,唯有眼中燃烧的不甘,倔强地刺破这绝望的黎明。
他在远离城门的枯草丛中蛰伏下来,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刺骨的寒风无法冷却他胸中翻腾的决心。他撕咬着味同嚼蜡的肉干,吞咽着浑浊的冷水,尘土与污垢在他脸上凝结成壳,让他看起来更像从地狱爬出的活尸。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头偏西。终于,城门处有了动静。
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鱼贯而出。领头的是志斌与小琳,而在他们身后,刘乐看到了几张刻入骨髓的脸——张浩、王晓雅,以及……野狼帮的杨文。
仇恨的毒火瞬间焚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格洛克,冰冷的触感稍许压制了沸腾的杀意。“这次…不知有没有机会,干掉这条老狗。”他心中低吼,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
队伍渐行渐远。刘乐这才滑上石子路,远远缀着。他动作缓慢而稳定,极力控制着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他趴伏得很低,像一条贴地游动的毒蛇,信子般敏锐地捕捉着前方遗落的每一丝痕迹。
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后,目的地显现——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京城小队径直入内,刘乐却停在阴影里。他清楚,研究所的门禁明日才开,此刻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悄然退入一辆废弃越野车的车底,如同野兽归巢,静待时机。
不久,发动机的轰鸣撕裂寂静。一支庞大的摩托车队缓缓驶来,成员清一色黑皮衣,手持利刃,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面色麻木、徒步奔跑的普通人。他们径直涌入大楼。
随后,几股势力接踵而至,有的入内,有的在外观望。
“看来,不是所有进化者都甘于聚集地的规则。”刘乐暗忖,“在外自立为王,自己就是规矩…这世道,果然如此。”
他看着这群虎狼之辈,脸上泛起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绝望与嘲讽的苦笑。“这么多进化者…我成功的可能,是零。”他对自己说,眼神却愈发坚定,“但即便如此,我也要进去。死在拼命的路上,我刘乐,无悔!”
轰——!
突然,剧烈的爆炸声从楼内传来,夹杂着打斗与怒吼!门外的进化者蜂拥上前,亦有普通人惊恐四散。
十来分钟后,几支队伍骂骂咧咧地从烟尘中退出。
志斌脸色铁青,对摩托车队首那个梳着油亮背头、名叫黄飞的男人厉声质问:“你们什么意思?官方的东西也敢抢?!”
黄飞嬉皮笑脸地回应:“火气别这么大嘛,志斌队长。这乱世,多一份实力,多一条活路。你们京城来得,我黄飞凭什么来不得?我手下这么多兄弟要吃饭呐。”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况且,是你们京城自己人放出的悬赏!足足两百枚一阶晶核!就算拿不到原液,这笔横财也够兄弟们潇洒几年了!都是为了活着,何必动气呢?”
志斌怒极欲动,却被小琳死死拉住。“队长,”她低声道,“各方势力都在路上,门还没开,现在消耗,只会为他人作嫁衣。”
志斌狠狠瞪了黄飞一眼,强压怒火,望向依旧烟尘弥漫的入口,终究没有再次进入。
风暴正在积聚。车底之下,刘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那虚无缥缈的机会,或许就藏在这片混乱的阴影之中。
第34章 厉鬼
寒夜终于过去,南方的清晨带着浸骨的湿气。刘乐趴在车底,被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惊醒。雾气弥漫的广场上,志斌眼神锐利,低喝一声:“门禁开了,跟我走!”各支队伍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涌入写字楼。
刘乐没有急于跟进。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缓缓滑入广场,直到地底传来第一声爆炸轰鸣——混乱的序幕已然拉开。
他循声滑入一间名为“天羽环保”的办公室,破碎的玻璃门后,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敞开着,露出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从中涌出,交织成死亡的交响。刘乐将长枪压在身下,左手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他知道,这近乎是送死。但他别无选择。
缓缓闭上双眼,他低语道:“冥想……绝对冷静……开!”
地下的研究所已化为修罗场。志斌率领着聚集地的几名一阶进化者——张浩、王晓雅、杨文——在进行游斗,试图拖延其他势力,手下则趁机寻找A1原液。他们随手清除着遭遇的普通人,而其他势力的普通成员也在混乱中四散搜寻,彼此见面即厮杀。
刘乐的战争,在阴影中悄然开始。
他利用黑暗作为掩护,缓缓移动。一个刚结束战斗、满身鲜血的普通人踉跄着靠近。被发现了吗?就在对方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刘乐左手抓住长枪,由下而上,猛地一刺!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入心脏。那人倒地身亡。
不远处的同伙目睹了这骇人一幕:一个趴在地上的残废,身着如寿衣般花花绿绿的棉袄,手持滴血的长枪,乱发覆面,面容漆黑如鬼。
“鬼……鬼啊!”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刘乐来不及拔出长枪,身后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想也不想,果断放弃长枪,抽出格洛克,看也不看便向后连开五枪!
“嘭!嘭!嘭!嘭!嘭!”
两名冲来的普通人应声倒地,眼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乐迅速隐回黑暗,清点着剩余的七发子弹。现在,他该去找杨文了。在绝对的冷静下,他的双眼泛起一丝捕食者般的猩红。
进化者的主战场更为骇人。电光奔涌,风刃呼啸,刀气纵横。杨文渐生退意,他的土铠异能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不敢轻易解除。一直在与志斌周旋的黄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怯懦。
黄飞脸上掠过一丝阴狠。
“烟火迷障!”
他双手一挥,撒出一片耀眼的火星,剧烈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没有趁机攻击难缠的志斌,而是身形一闪,直扑杨文,并对杨文的对手喊了声:“换人!”
视线恢复的瞬间,杨文只见黄飞已杀至面前。
“你他妈觉得我好欺负吗?!去死!”杨文怒吼,单掌拍地,“土刺!”
一道道尖锐的土石猛然从地面突起,袭向黄飞。
黄飞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道:
“双异能?!”
第35章 索命
尽管黄飞自身就拥有三种异能,但骤然见到杨文施展出第二种能力,心头仍是一凛。单一系的异能本可衍生出诸多应用,但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困于一种形态,需要极高的悟性才能开拓分支。
不过黄飞并未慌乱。“炎爆!”他低喝一声,火球呼啸而出,将袭来的土刺尽数炸得粉碎。攻势未停,他右臂一振:“炎鞭!”一道凝练的烈焰长鞭瞬间成型,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打在杨文的土铠之上。每一鞭都灼热难当,使得岩石铠甲不断融化、剥落。
杨文的手段相对单一,除了消耗巨大的土刺,便是依赖土铠进行近身肉搏。然而身负重铠,他的速度远逊于同为一阶的黄飞。黄飞正是利用这点,凭借远程优势不断拉扯距离,炎鞭如毒蛇般疯狂抽击。
“完了!”杨文心中大骇,进退维谷。这样单方面挨打,精神力迟早耗尽,唯有一死!他后悔贪图志斌许诺的十颗一阶晶核和事后的六十颗厚赏——再多的晶核,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土铠在连绵抽击下寸寸碎裂,身上焦痕遍布,剧痛钻心。队友被死死缠住,无人能援。其他战圈的进化者见状,也各怀鬼胎,或想保存实力,或想伺机捡漏。
精神力即将枯竭,对死亡的恐惧让杨文彻底疯狂。“要死一起死!”他嘶吼着,迅速从背后战斗背包中掏出一物——赫然是一捆装药量惊人的土制炸药!这玩意儿若在近距离爆炸,即便进化者也非死即残!
众进化者骇然急退。杨文按下电门,奋力掷出炸药,同时调动最后一丝异能护住后背,扭头便跑,口中厉声威胁:“谁敢追来!我这儿还有!大不了同归于尽!”
轰——!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本就重伤的杨文再次掀飞数米,残存的土铠彻底崩碎。他喷出一口鲜血,狼狈爬起,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
黄飞盯着他逃窜的背影,终究没有追击。远程投掷尚有反应时间,若逼得太紧,对方真在身上引爆,那便是十死无生。
杨文一败,战局平衡瞬间打破。志斌当机立断,改变战术:“散开游走,拖延为主!不管能否拿到原液,事后每人再加三十颗一阶晶核!”
张浩与王晓雅眼中精光一闪。加上此前承诺,两人合计竟能分得两百颗一阶晶核!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三人当即散开,不再缠斗,只是沿途清理着遭遇的普通人与零阶进化者。
……
杨文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奔向出口。身上焦痕深可见骨,但一阶进化者的顽强生命力支撑着他。“我不能死……我可是双异能者!荣华富贵还在等我!”他脸上写满惊惶,口中不住喃喃。
入口处的长廊近在眼前,门外透入的光亮让他心神一松。
“妈的……回去必须让志斌加钱!老子差点把命都搭上……”他一步步挪向那象征生机的光亮,仿佛已看到美酒佳肴、软玉温香在向他招手。
突然!
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如索命的幽魂,自天花板的阴影处猛然坠下!
进化者的反射神经让杨文看清了来者——漆黑难辨的面容,仅存的左手,空荡的裤管……是敬老院那个他早已遗忘的蝼蚁!那个微不足道的残废!
刘乐凌空扑下,左臂如铁箍般死死环住杨文的脖颈!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将那把格洛克手枪狠狠抵上对方的太阳穴!
嘭!嘭!嘭!
一连三枪,子弹几乎凿穿同一个位置!直到第四声枪响——
嘭!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
刘乐松开手,任由杨文的尸体滑落,自己则重重摔在地板上。他笑了,开始是低沉的喘息,继而转为放声的狂笑,状若癫狂!
“进化者!我杀了进化者!!”他嘶吼着,扭曲的面容比恶鬼更狰狞,“我刘乐这一生,写满了失败!但那又怎样!杨文!就算我死后下了地狱,老子也要再杀你一次!!”
嘶吼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良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翻检杨文的背包——早在杨文眼神闪烁、萌生退意时,刘乐便已悄然离场,在此设伏。包中有两瓶水、二十颗零阶晶核、压缩饼干,以及一颗土制炸弹。
没有找到香烟。刘乐很是不爽,对着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屑道:“穷鬼,还一阶进化者呢,连根华子都翻不出来,混得还不如我。”
他将背包挎上肩头,拖着疲惫却无比轻快的身体,朝着隐藏板车的地方,一步步爬去。
第36章 影弑
爆炸与嘶吼的声浪不断从身后涌来。
刘乐在幽暗的通道中缓缓滑行,越靠近主战场,地上的尸体便越发密集、残破,断肢与内脏涂抹在墙壁和地板上,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他凝视着这些死状各异的尸体,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靠!我怎么这么蠢!”他几乎要捶打自己,“装死啊!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装死?!”
想到之前与普通人战斗时浪费的子弹,他不免一阵肉疼,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爬到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旁,脱下板车,将自己从头到脚,特别是断肢的伤口处,都厚厚地涂抹上暗红的血液。随后,他寻了处墙角,将自己“摆放”成一个自然倒毙的姿势——一具标标准准、毫无破绽的残破尸体。
他拆解了长枪,连板车也舍弃了。此刻,他只是一具会移动的“尸体”,向着战场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靠拢,同时极力避开进化者交锋的漩涡。
杂乱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进化者来了!快跑!”几个幸存的普通人仓皇逃至刘乐附近,无人留意墙角这具新鲜的“尸体”。
刘乐半睁着眼,用余光观察。
一道迅疾的身影追至,是王晓雅。她手中唐刀闪过冰冷的弧光,唰唰几声,那几个逃亡者瞬间被斩成数段,甚至来不及惨叫。
她看也未看满地狼藉,身形一闪,继续向前追去。随后赶来的另一名进化者,同样无视了地上的刘乐,匆匆掠过。
刘乐转动眼球,看向不远处一具被腰斩却尚未断气的躯体,那人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神望着他。
刘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从袖中抽出尖刀,默默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这里已是主战场的边缘。他望向那片如足球场般宽阔的中央大厅,确认各方势力仍在混战。“还没人得手……”他判断道。一旦有人拿到原液,必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局势未明,他决定加入搜寻。利用“装死”这项无与伦比的天赋,他一层层、一间间地探查下去。沿途,他注意到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尸体,每具大多只有一处精准的致命伤。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刘乐皱紧眉头。
随着他不断向下,白大褂的尸体越发密集。
“到底层了?”他自语道。楼梯已到尽头。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里面仍有零星的普通人在四处翻找。
“呵,高高在上的进化者,连搜刮这种脏活累活都不愿亲手干了吗?”刘乐在心底冷笑。
他一边维持着“尸体”的伪装,一边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扇虚掩的门上——控制室。
他悄无声息地爬过去,溜进门内,缓缓将门推回,反锁。
房间里,一个巨大的屏幕占据整面墙壁,屏幕前摆着一张旋转椅,上面歪着一具早已腐败的尸骸,穿着白大褂。
刘乐上前,将那具骸骨推落,费劲地爬上椅子。
操作界面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有一个触控键盘。他伸手在光滑的面板上抹过,屏幕应声亮起,显示着一行字:【请确认Id】。
Id?刘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立刻爬回去摸索,果然找到一张身份卡。
他回到椅子上,将卡片按在读卡器上。
【叮咚。身份确认成功:陈耀阳教授。】
【级别认证成功。已获得管理员权限。】
屏幕彻底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让刘乐一愣。
“windows xp?”他忍不住吐槽,“亏你这地方看起来这么高级……”
他在“我的电脑”里漫无目的地翻找,海量的文件让人无从下手。忽然,右下角一个名为【AI助手】的图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毫不犹豫地点开。
“你好,管理员。有什么可以帮您?”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响起。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刘乐试探着问。
“20天前,不明人形生物闯入研究所,展开无差别屠杀。管理员陈耀阳试图启动紧急封闭模式,将目标封锁在内,为外部科研人员争取撤离时间,但行动失败,目标已离开。”
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十个监控窗口,记录着当天的惨状:一个黑袍人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漆黑的物质随心所欲地变换形态——时而凝聚为夺命的镰刀,时而重组成轰击的巨锤,远程轰杀,近战斩切,所向披靡,迅速血洗了整个研究所。
“他的目的是什么?”刘乐追问。
“根据行为分析,目标为A1原液而来。”
刘乐心脏猛地一跳:“A1原液呢?”
“无相关记录。”
“是被黑袍人拿走了吗?”
“无相关记录。”
刘乐陷入沉思。AI不会说谎。“无记录”意味着相关信息被刻意抹除,且没有黑袍人带走原液的记录。那么,原液很可能未被黑袍人得手,而是被当时成功撤离的科研人员带走了!他们删除数据,正是为了切断追查的线索。
“呵呵……又是一场空吗?”无尽的疲惫和失望涌上心头。
“既然启动了封闭,黑袍人是怎么离开的?”
一个新的监控窗口弹出。画面显示,那黑袍人抵达封闭的出口前,整个身体竟缓缓沉入地面阴影,化作一滩流动的黑暗,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物理隔断,消失无踪。
第37章 独尊
刹那间,门外响起一阵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那声音迅捷而笔直,显然是冲着控制室来的。
“零阶进化者…被发现了。”刘乐心头一紧。
他不再伪装——对方目标如此明确,定然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这让他立刻想起曾在超市遇见的那个拥有感知异能的小胖子。
“操,进化者果然难缠。”
他握紧仅剩三发子弹的格洛克,深吸一口气。
“冥想·绝对冷静·开。”
枪口稳稳指向门口,预判着来人的头颅高度。
“嘭!”
门被猛地踹开,一名零阶进化者闯入的瞬间,瞳孔中倒映出漆黑的枪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钢筋掷出!
“嘭!嘭!嘭!”
三声枪响几乎在同一刻炸开。
“噗嗤——”
一根锈蚀的钢筋,已洞穿刘乐的肺腑。
他挣扎着抬眼,那进化者颓然倒地:三发子弹,一发落空,一发击碎下颚,只有一发侥幸命中大脑。
“呵…运气…不算太差……”
他苦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嘶鸣,生命的流逝感清晰得刺骨。
“好…好…好!”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逐渐癫狂,“又是进化者…我刘乐今日,就要以这残躯…送你们全部上路!!”
“研究所未配备自毁系统,无法有效杀伤进化者。”AI的回应冰冷而机械。
“如何开启封闭模式?”他赤红着眼追问。
“拥有管理员权限即可。可通过控制台、便携终端或声控指令操作。启动后,将瞬间关闭所有电控门……”
他强忍剧痛,快速完成设置,最后嘶哑地问:
“肺部贯穿…还能活多久?”
“……依据数据库比对,预计存活时间:0至20分钟。”
刘乐不再言语,抓起便携终端,拖着那截贯穿躯体的钢筋,一寸寸向外爬去。
与此同时,顶楼的激战正酣。
进化者们看似厮杀惨烈,实则各怀鬼胎,无人愿在见到原液前耗尽底牌。所有人都在等待下层的搜寻结果。
就在这时,冰冷的AI提示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滴——AI系统重启完毕。研究所封闭模式已解除。请官方人员立即前往底楼核心实验室,确保A1原液样本安全。”
这不过是刘乐精心编织的谎言。AI不会骗人,但人可以。
“原液在底层?!”
贪婪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理智。混战的人群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向底层。
“黄飞!休想!”
“少废话!拿到原液再说!”
“这东西我要定了!”
怒喝与异能的对撞在通道中回响。
混乱中,王晓雅眼尖地瞥见“实验室”指示牌。
“浩哥,在前面!”她低语。
张浩眼中寒光一闪:“见机行事。若能得手…就杀了志斌,我们带走原液。”
“听你的。”王晓雅毫不犹豫。
三十余名一阶进化者相继涌入那间并不宽敞的核心实验室,如同饿狼般翻找起来。志斌与黄飞也暂歇干戈,唯恐波及那梦寐以求的宝物。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有人已急得双目赤红。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墙角一具“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急雨打萍人尽慌,我撑游纸赏荷塘。
他的动作从容得近乎诡异,残破的身躯套着件染血的花棉袄,形如恶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叼起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银质火机发出清脆的“叮”声,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他低垂的眼眸与冷硬的下颌。白雾升腾,漫过他眼底未散的锋芒。
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他平静抬眸,字句清晰,如吟诵,如审判:
“结界展开——铁锁囚徒!”
“铛!铛!铛!!”
实验室所有电控门应声轰然闭合,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如同丧钟,为所有人敲响。
“你…你到底是谁?!”一名进化者声音颤抖。
刘乐嘴角扬起一抹孤傲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众人,尽管身躯低伏,那眼神却如神明俯视蝼蚁。
“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他淡淡开口,声如谕令,“若偏要个名号——”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着千钧之力,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天上地下,唯我傲天。”
嘭——!!!
巨响撕裂了时空,烈焰吞噬了一切。
第38章 超凡
京城官方聚集地深处,一名西装革履的零阶进化者步履匆匆地走在铺着猩红地毯的长廊上。两侧的大理石雕塑静默肃立,天花板上镶着金边的灯具投下冰冷的光晕,墙面的古典壁画无声地彰显着此处的权势与奢靡。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无心欣赏周围的奢华装饰,径直走到长廊尽头,在一扇雕龙画凤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进。”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敬畏地望向纱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微颤:“启蒙大人,刚收到华亭城急报。研究所此前遭不明黑袍人袭击,启动了紧急封闭模式。模式解除后,我方派遣的进化者小队…未能定位A-1原液。”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实验室发生剧烈爆炸,志斌小队…确认全员殉职。这些信息由困在内部的残存人员通过对讲机传出,目前研究所…似乎再次进入了封闭状态。”
“咻——!”
一道刺目白光瞬间穿透纱帘,西装男的上半身顷刻化为飞灰。
“一群废物!”启蒙的怒喝在房间里震荡,“养条狗都比你们有用!”
几名仆人装扮的男女迅速入内,沉默而熟练地开始清理。
待房间恢复死寂,纱帘后才传来低语:“影族…连你们也按捺不住了?我们光族看上的东西,哪怕无关紧要,你们也总要来插一手…罢了,一瓶原液而已,本就是用来培养爪牙的玩意儿。能因此逼你们暴露行踪,这笔账,倒也不知是亏是赚…”启蒙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华亭聚集地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张浩和王晓雅…确认牺牲了?”
“杨文也折在里面了?”
进化者们议论纷纷。
“够了,安静。”坐于首位的威严男子——城主沉声开口,“此次配合京城行动,我们损失了三名一阶进化者,零阶损失数十。这笔补偿,必须向京城讨要!”
一名下属谨慎进言:“城主,京城此次也未能达成目的,恐怕补偿有限…当务之急,是借此机会整顿城外滋生的其他进化者势力。此次行动暴露,已有多股力量在暗中盘踞…”
“华亭城,只能有一个声音。”城主语气冰冷,“派人出去,能收编则收编,负隅顽抗者…就地清除,资源全部收回。”
“是!属下立刻去办。”
“记住,行事需稳妥,先摸清底细,别给我踢到铁板。”
“属下明白!”
时光在死寂中悄然流逝。破败的城市步入深冬,萧条的气息愈发浓重。
研究所底层,爆炸核心的废墟中。
刘乐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部分照明系统已在爆炸中损毁,只有几盏嵌壁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驱散浓稠的黑暗。刺鼻的腐臭与焦糊味涌入鼻腔,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我…没死?”
他支撑着坐起,随即猛地愣住。
在惨绿的灯光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四肢完好,躯干健全!
“A-1原液?可…是什么时候?” 他飞速回溯着记忆碎片,“逃离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华亭聚集地的酒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康师母’!!”
线索串联的瞬间,他几乎要笑出声,随即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没想到,救命的稻草早就藏在我身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这才感到周身凉意,注意到自己不着一缕。新生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激动之下,他在废墟间搜寻重物,不断提起、感受,甚至被几具焦黑的残骸绊倒。
经过多次测试,刘乐眼中爆发出狂喜:“志斌估算错了!原液对普通人的提升,并非简单的1到1.1!它先将身体修复至理论最佳状态,再在此基础上强化!这相当于让一个普通人先拥有了顶级运动员的体质,再进行增幅!”
狂喜过后,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猛地冲向角落,从一个半毁的金属柜中扯出提前藏好的战斗背包,飞快地翻找出那几枚零阶晶核。
“身体重塑…难道说!?”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一枚晶核…
片刻后,背包被狠狠掼在地上!
“坑爹呢!这他妈还是不能进化!!” 刘乐双眼血红,压抑不住地低吼。
这具重塑后的身体,依旧无法引导晶核能量,进化之路依旧对他紧闭。
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并非全无用处,他感受着体内远超从前的力量、耐性与协调性,这身体素质,大约相当于服用过一两颗零阶晶核的进化者。
“不容易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折腾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总算…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残废了。如果营养和训练跟上,这副身体应该还能有所提升。”
他捡起地上的背包,拿出那个便携式控制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孔。
“AI,”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汇报当前情况。”
第39章 喰种
AI冰冷的电子音从便携控制台中响起:“按照您的口令,‘结界展开,铁锁囚徒’已开启封闭模式,关闭所有电控门。距今已有五个月零五天,研究所已启动节能模式,应急电源剩余3%,预计还可维持12天,请及时补充……”
刘乐沉吟片刻,问道:“里面的人呢?”
AI沉默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在控制台屏幕上播放起一段段监控影像——画面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残酷,肢体横陈、血肉模糊,每一帧都写满了绝望。
刘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由于电控门全部封闭,研究所内部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区域。起初,人们尚能相安无事,直到——
饥饿如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人倒下。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一个角落,丧失理智的饿殍,终于将手伸向了同类……
刘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些画面,内心毫无波澜,就像看待外面那些早已司空见惯的丧尸。
他收回心神,继续问道:“研究所里还有活人吗?”
AI回答:“目前除了您,研究所内没有其他生命体。”
“打开除出口外的所有电控门。”刘乐下令。
“好的,已为您开启室内电控门。”
哗——哗——哗——
一道道门应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
他需要在这里搜寻物资,总该有些有用的东西留下。
其实刘乐更想住在这里。设施齐全,又极为安全,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居所。但他清楚,外面的人也一样觊觎——这样一座天然堡垒,谁不想要?消息早已走漏,这里必然已被多方势力盯上。再过几天电量耗尽,封闭模式解除,凭他一人,又能拿什么来守?
刘乐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低语道:“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算了,反正迟早要出去,没有食物一样饿死。”
他长叹一声,从附近一具残破的尸体上扒下一套还算完好的衣裤穿上,随后离开了实验室。
节能模式下,整个研究所的照明都已关闭,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墙角嵌壁的应急灯,透出幽幽微光,如同鬼火般在远处闪烁。
刘乐借着便携控制台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视物,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冷与化不开的腐臭。
他踩在久未打理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就在此时,他并未察觉——身后走廊尽头,一道惨白的身影无声飘过。
刘乐若有所感,猛然回头!
空荡荡的走廊,不见人影。
他微微蹙眉,再次向便携控制台发问:“AI,你确定研究所里只有我一个人?”
AI的电子音响起,却带着异常的卡顿,仿佛受到某种干扰:“管理者……这座……研究……所……确定……只有您……一个人……”
刘乐的眉头锁得更紧。“是错觉吗?”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尖刀。
身上从尸体扒下的衣物随着动作散发出更浓的恶臭,他没有感到丝毫安全。
他继续逐一搜寻沿途的房间,试图找到可用的物品,但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向身后,警惕着那“错觉”再次降临。
刘乐看到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浴室”。他眼中闪过一抹期盼,喃喃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怀着期待走进浴室,借屏幕微光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教室大小的公共澡堂,墙上一排花洒,旁边还摆着沐浴露和洗发水。
他忐忑地将一个水阀拧向热水方向,打开——
“哗哗哗——”花洒顿时流出清澈的水,不出几秒,便腾起了温热的水汽!
刘乐大喜,急忙放下控制台,甩掉那身散发尸臭的衣物,沐浴起来!
舒爽、温柔、放松。这种感觉,刘乐怀念已久。热水从头顶洒落,流过脸颊,抚遍全身,让他全身心都仿佛得到净化。末日开始至今,这是他第一次洗上热水澡!他太喜欢了,太喜欢这个研究所了!他不想走,他想留在这里……但他明白,自己争不过那些进化者。
刘乐沉浸在这末日中难得的美好时刻,却没有注意到——浴室拐角的阴影里,一张歪斜的脸正从暗处探出,苍白、无神,静静注视着他……
刘乐按压沐浴露,惊喜地发现还有剩余。他满足地搓洗身体,泡沫迅速从白变黑。看着乌黑的泡沫,他略显尴尬地自嘲:“我这是多久没洗澡了,黑成这样……这一洗,不会破坏人菌平衡吧。”
他一遍遍地清洗身体,直到确认一尘不染,才挤出洗发水。
同样,泡沫被染成黑色,冲下的污水又淌回身上。但刘乐并不着急,他打算洗十遍头,再重新洗五遍身子。
就在他闭眼冲洗头发时,猛然感到脸上传来一丝凉意……那凉意逐渐变得刺骨、冰冷。
他不顾满脸泡沫,骤然睁眼!
一张如同尸体般惨白、倒悬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十公分!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40章 听风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想要后退,脊背却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他瘫坐在湿滑的地面上,惊恐地仰视着这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额角的冷汗混着未干的水珠滚落。即便已经拉开距离,那倒垂的苍白发丝仍在眼前晃动,如同索命的蛛丝。
末世至今,他直面过凶残的丧尸,遭遇过可怖的异兽,历经数次生死关头,都未曾真正慌乱。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这超越认知的存在,宛如传说中的鬼魅,令他心底发寒。
晦涩的低语在耳畔响起,似深渊魔物的呢喃,神秘而诡异。刘乐注意到那的嘴唇纹丝未动,声音是直接钻进脑海的。
渐渐地,无法理解的呢喃转为了清晰的话语:
人类,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如同老旧唱片,沙哑中带着独特的磁性。正是这试图交流的意图,让刘乐狂跳的心稍微平静。
他迅速冷静下来,机敏地伏身跪拜,姿态谦卑如祈祷。这一举动既示弱掩藏威胁,又巧妙遮掩了赤裸的身体。
这位...他大脑飞速运转,谨慎地选用敬称,大、大人。
小的知无不言,请问您想了解什么?刘乐内心早已镇定,却仍佯装颤抖,完美演绎着一个惊恐的幸存者。
白影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影族的事。
刘乐借机悄悄打量——这是个人形生物,女性特征明显,一袭白衣,身形模糊半透明,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清秀轮廓。
他顿时明了:这是个探子,来打听影族情报的。想到那个黑袍人,他心下冷哼:装神弄鬼。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惶恐:大人,我不知道什么影族。见对方皱眉,他急忙补充:但前段时日,有个黑袍人屠了这座研究所。据说是来找什么原液,没找到,杀完人就走了。我们这些是后来听到风声,想来捡点便宜的。
具体时间。透明女子追问。
刘乐对答如流,半真半假地编造着情报,始终保持着跪拜姿势,显得既恐惧又虔诚。
这番表演显然取悦了对方。问完所需,女子未再为难,身影渐渐消散。
刘乐缓缓抬头,谨慎地试探着站起身,动作轻缓如履薄冰。
确认危险解除,他心底暗骂:这蠢货种族,非要装神弄鬼才肯问话。眼中闪过一丝对自身弱小的不甘与悲凉。
罢了,弱本身就是罪。他转身拧开花洒,继续未完成的沐浴。
这一次他洗得格外久。期间甚至光着身子在更衣室翻出几套洗净的衣物,却又不急着穿上,而是回到水幕下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当他再次走出浴室时,仿佛换了个人——锃亮的马丁靴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墨绿工装裤衬得双腿修长挺拔,黑色冲锋衣兼具实用与时尚。洗去污垢的面容俊美中带着柔和的线条,湿润的长发更添几分古风俊朗的气质。
然而这份光彩转瞬即逝。刚走出几步,深植骨髓的自卑、过往的背叛、对弱小的不甘,便如无形枷锁将他重新压垮。他不自觉地佝偻起脊背,恢复那副麻木猥琐的姿态,瞬间打回原形。
搜寻途中,一个标着反间谍办公室的门牌引起他的注意。
这研究所还有间谍?他喃喃自语,用控制台刷开门禁。
室内电脑排列整齐,满地散落着A4纸。他随手拾起几张,都是些日常记录。这时,一个贴着便携微型监听器标签的绿色塑料箱吸引了他的目光。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豌豆大小的纽扣监听器,配有一个烟盒大小的终端和几副透明无线耳机。
阅读说明书后,他眼前一亮——监听器和耳机可通过终端充电,终端支持有线和太阳能双模式,两万毫安的大容量电池还能充当充电宝。
有了这个,我的隔墙有耳异能就如虎添翼了。刘乐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将设备仔细收好,怀着新的期待继续探索。这座庞大的研究所,或许还能给他更多惊喜。
第41章 微光
安保科——这是刘乐此刻最期待的科室了。他手中的子弹早已耗尽,这意味着江时佑留给他的那把格洛克17彻底沦为了纪念品。
他迫切地需要寻找热武器。这段时间里,面对那些远强于自己的危险生物,全凭这把枪才得以化险为夷。或者说,在这个末世中,几乎所有变异生物都远胜于他,热武器成了他这段时间唯一的依仗。
怀着忐忑的心情,刘乐推开了安保科的大门。琳琅满目的防爆盾、钢叉映入眼帘,然而他的心头却没有丝毫喜悦——这些东西在现在毫无用处。
就这些?刘乐失望地喃喃自语。
不甘心的他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电击器。但这依然让他失望——这东西对普通人或许有用,电在身上会疼,电在脖子上可能致晕。可面对丧尸、变异生物或是进化者,它连对方一根汗毛都伤不了。
有总比没有好。他苦笑着将电击器收进背包。
良久,除了这个无用的电击器,他一无所获地走出安保科。别说热武器了,连一把像样的刀具都没有。这么大个研究所,连间谍科都有,居然没有热武器。他无奈地摇头。
饥饿感开始袭来,这意味着原液赋予的生命能量在完成身体修复后已经停止供应。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提升的身体素质因为饥饿而下滑。
由于研究所封闭前所有人都在寻找原液,没人顾得上去食堂;而封闭后,又没人能进得去。刘乐只能祈祷里面还有可食用的东西。
越靠近食堂,墙面上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符号就越多——这些都是被饥饿逼疯的人留下的印记。地上的骸骨也越来越多,不是自然腐烂,而是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后留下的。
食堂门口,一具腐烂的尸体保持着跪姿。他是那场恶魔游戏最后的胜利者,却成了最孤独的恶魔,独自跪在食堂门前,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等待着自己的灵魂,去往恶魔该去的地方。刘乐注意到,那张腐败的脸上,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走进食堂后厨,满目腐败。刘乐的目光落在几具尸体上:研究员?是第一次封闭时被困在这里的?
果然,经过检查,这些确实是第一批被困的研究员。他们已经将后厨的食物消耗一空。但刘乐并不失望,他早有预料——他的目标是那间带电动门的冷藏室。在封闭模式下,那扇门也会自动上锁。
顺利打开冷藏室的门,一整头处理好的猪倒挂在眼前,估摸着能取下一百六十斤肉。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类冻肉,总计约六百斤。
六百斤猪肉看着多,但全部制成肉干的话只剩两百来斤,还要扣除这段时间的消耗...刘乐盘算着。
他取出便携控制台:AI,如果关闭所有非必要电源,仅维持浴室供水、热水供应和封闭模式,电力还能维持多久?
经计算,可维持四个月零一天。
执行这个方案。
两百斤肉干,即便维持一个男人高强度运动的消耗,也足够支撑七个月。虽然他的身体强度远超顶尖运动员,但四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他打算用这段时间,将自己的身体素质再提升一个档次——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要全力以赴。
至于营养均衡?在末世里,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想到这里,刘乐取出那把从超市开始就一直陪伴他的尖刀,切下一块肉,找到锅具,用电磁炉炖煮起来。他加了些许找到的食盐——这些研究员很聪明,没有食用纯食盐,他们明白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只吃盐会死得更快。
许久,香喷喷的炖肉做好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肉、水、盐,味道平淡,但刘乐却吃得格外畅快。
夜晚,他选了一间最干净整洁的宿舍住下。打量着柔软温暖的被窝,一股久违的惬意涌上心头。
他戴着头灯,靠在床头翻阅着一本搜寻到的小说《黑暗血时代》。其实他也找到了许多过去最爱看的爽文,却都没有翻开。
地下的研究所看不到月光,也没有人陪伴,但刘乐从不感到孤独。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独处,甚至享受这份孤独。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了既定的任务:处理猪肉、制作肉干、锻炼身体。日复一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中,唯有刘乐的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束光的名字,叫做惬意。
第42章 别宜
花洒中的热水止不住地倾泻,如同时光永不停歇地流淌。不同的是,刘乐可以随心掌控水流的开关,却始终无法触摸时间的阀门……
三个月零二十五天悄然流逝。避难所的供电已经濒临极限,再也无法维持封闭模式。当能源耗尽,AI将遵循底层指令,等待新的人类来开启这座研究所,重建文明——这是它的使命,却不是刘乐的。刘乐只想活下去。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无心享受这份温暖。眼中满是迷茫,未来的道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知该去向何方,又该做些什么。
变强吗?他自问。这几个月的极限训练,已经让他触摸到了肉体的天花板。他不是进化者,无法通过晶核突破极限。想到这里,他的心仿佛被浸入冰水,连头顶的热水都失去了温度。
无论如何,必须为离开做准备了。为了活下去!刘乐攥紧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他的体质确实达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准。但这只是以末世前的标准衡量。现在的他,大约相当于吸收了两颗晶核的零阶进化者。而一个零阶进化者想要达到圆满,需要吸收二三十颗晶核,更不用说外面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一阶强者了。
洗完澡,他回到寝室开始整理行装。一个战斗背包,里面装着搜刮来的三十六颗晶核(其中六颗是一阶),剩下的四十多斤肉干,轻薄的毛毯,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两瓶矿泉水,一套窃听装置,还有一个电击器。这就是他准备带走的全部家当。当然,还有随身携带的尖刀、格洛克,以及最重要的半包中华香烟。
还是没有足以保命的底牌啊。刘乐皱眉自语。
他沉思片刻,走向实验室。这座研究所除底层外,每层都设有实验室,其他楼层的实验室保存完好,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果然,实验室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化学试剂,其中不乏危险品,每个都贴着清晰的标签。不知道硫酸对进化者有没有用。他喃喃道。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了,我可以制作爆炸物!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还有化学能的一次性电击发霰弹枪。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被闲置的电击器。
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十多分钟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大喊:我做不到啊!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悲凉。
难怪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末世这不就用上了吗?可惜他从小就是个学渣,根本没学到多少知识。
就在沮丧之际,他猛地一拍脑袋:我傻了吗?这都什么时代了,有AI还学什么习!
他立即掏出便携控制台:AI,我需要用实验室的化学材料合成爆炸物,要求威力越大越好,起爆方式越简单越好。
根据您的需求,我整理了二十五套方案……AI平静地回答。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经过AI两天的手把手指导,刘乐成功制作出三十枚炸弹,拔掉引信五秒即爆,还可设置延迟起爆。此外还有一把双筒电击发霰弹枪,可填装两发弹药,还有10个烟雾弹。
看着这些保命底牌,刘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研究所之旅可谓收获颇丰。不仅是这些装备、晶核和食物,更重要的是这四个月的安宁时光——这才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回到寝室,刘乐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程:出去后该去哪里?回聚集地吗?他其实更向往野外的生活,之前在敬老院的日子让他很是怀念,但那时他还有枪……
掂量着手中的底牌,他自语道:独自在野外生存虽然自在,但终究不现实。不过可以去聚集地周边的野地看看,那些地方相对安全。至少,得在城外找个秘密据点,存放这些爆炸物。总不能全都带在身上,得留些后手。
打定主意后,他躺上床榻。前路的未知没有让他迷茫太久,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决心。
这一夜,刘乐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一个陌生的绿色星球在梦中浮现,地表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他从高空坠落,看见地面上、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人,还有科幻电影般的飞行器。所有人都在唾弃他、咒骂他,称他为魔鬼,质问他为什么还不死去……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而此刻,花洒中流淌的热水,似乎也在暗示着——时间,终将展现出它神秘的一面。
第43章 雾鬼
随着时间的推移,研究所的封闭状态即将解除。
尽管还剩几天,刘乐却决定提前离开。他不敢赌外面的进化者势力是否知晓研究所的具体解锁时间——但上次京城来的小队显然是知道的。
清晨,刘乐背起沉重的战斗背包。以他如今的体质,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但他依旧谨慎,特意准备了一个轻便挎包,将部分底牌装入其中,随身斜挎。一旦爆发战斗,他会毫不犹豫地卸下主背包。
他并未直接出发,而是转身走进浴室。
他要再洗十遍澡。
水流拍打在身上,他静静感受着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暖。
两小时后,刘乐走出浴室,径直朝着研究所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他取出控制台问道:“AI,有外面的监控画面吗?”
“管理者,这段时间遵循您的指令,已关闭除供水和封闭系统外的所有电源,没有监控。”AI回答。
“打开门口监控,查看是否有人。”刘乐下令。
画面亮起,只见写字楼内只有一个人,正坐在铁门旁边,抽着烟,用手机看电视剧。
刘乐皱眉思索:“只有一个人蹲守……说明外面的进化者势力无法像京城那样获取准确的开启时间。可能最初派了不少人,但四个月过去了……”
他随即打量起那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头发微卷,身材健硕。看似平平无奇,但刘乐十分确定:对方是进化者。
在这末世环境下独自守点,衣物干净,脸上毫无饥饿的痕迹,甚至还有电力给手机充电、看剧——这种奢侈的消遣方式,普通人绝无可能拥有。
他必须出去。他不敢赌外面的势力是会撤离,还是会增派人手。
但眼前的事实是:只有一个人。能看清对手牌的赌局,总好过纯靠运气。
刘乐深吸一口气。
“冥想·绝对冷静——开!”
大门缓缓开启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正看视频的卷毛男。
刘乐脸上带着惊恐,迈步走出。
他望向卷毛,怯生生地开口:“您……您是进化者大人吗?”
卷毛原本紧绷的身体,在感知到刘乐只是普通人后,瞬间松弛下来。眼神中的凝重转为不屑,他悠悠问道:“你是什么人?里面怎么回事?老实说出来。我心情不错,别坏了我的兴致。”
“心情?好一个心情!好大的派头!”刘乐心中冷笑。
脸上却依旧写满惊慌,颤声回答:“进化者大人,我是被聚集地派来找原液的普通人。进化者大人们之间的战斗,我这种小人物哪敢掺和,就按命令到处找东西……但是,”
他恰到好处地抬眼瞥了下对方,又畏惧地低下头,“但是我太饿了,想先去食堂找点吃的,刚进去,门就锁死了,再也出不去……”
“刚刚,门突然自己开了,我才敢出来……里面、里面好多饿死的人,满地都是尸体……”刘乐声音发抖。
进化者对刘乐的表现颇为满意。
“进化者大人,我、我可以走了吗?聚集地还有媳妇在等我……”刘乐心中毫无波澜,语气却依旧颤抖。
演技这一块,他早已出神入化。
卷毛玩味地点了点头。
刘乐连忙道谢,一步步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轻浮的声音:“等等。你可以走,背包留下。”
听到这句话,刘乐不再伪装。
眼神陡然锐利,身姿挺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瞳孔中燃起浓烈的战意!
他毫不犹豫甩下背包,同时伸手探向挎包。
“嘭!”
一声闷响,办公室内烟雾弥漫。
卷毛收起了一丝轻视,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刘乐的身影。
他只能看见雾气中一道黑影不断闪烁,如鬼魅般在他周围环绕。
刘乐在高速移动中,悄然绕至卷毛身后的记忆位置。袖口一抖,尖刀落入掌心,一个箭步,袭杀而去!
不是所有零阶进化者都像敬老院遇到的小海那样是肉体系。也有很多进化者——特别是元素系、远程类——虽然防御远超常人,但在低阶时,并非无法破防!
说时迟那时快!刘乐如鬼影般出现在进化者身后,尖刀寒芒乍现。
卷毛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竟能如此之快,出手狠辣,杀气逼人!
他急忙闪躲,却为时已晚,只能勉强侧开脖颈要害,双手护于胸前,偏转心脏位置。
刘乐见状毫不拖沓,一刀狠狠扎向对方腰部!
“噗嗤——”
刀身没入些许,却无法再进。
“也是肉体系?”刘乐心念电转,却毫不惊慌,侧闪接翻滚拉开距离,身形再度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卷毛双手抓空,动作凝滞片刻。
刘乐丝毫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单脚刚落地,便再次袭杀而去!口中传出冷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呢喃:
“厉雾·瞬狱影杀阵!”
唰!唰!唰!
浓雾中,刘乐漆黑的身影不断从卷毛身边掠过。每一次擦肩,都在卷毛身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卷毛惊恐万分,双手胡乱抓扯,却连刘乐的衣角都碰不到。
雾气逐渐消散,卷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这些血痕遍布全身,不仅撕裂了他的肉体,更彻底碾碎了他作为进化者的骄傲,在灵魂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雾气散尽,刘乐立于门口,背对卷毛,取出一根“华子”,叼在嘴上。
卷毛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强?”
刘乐的声音幽幽响起:“靠晶核氪出来的躯体,怎么比得上普通人用汗水打磨的金身。”
卷毛猛然低头,看向衣兜里传来的灼热感!
刘乐点燃香烟,缓步离开。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
他没有回头。
第44章 布施
写字楼的走廊因进化者之间的打斗早已破烂不堪,满地碎石与残骸。
刘乐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复盘刚才的战斗。这一战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实力——虽已超越普通人,但在进化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从卷毛的应对来看,他在零阶进化者中属于最弱的那一批,远不如从前遭遇的小海那样强悍。若真有点本事,也不会被派来守门。
即便如此,刘乐还是用掉了宝贵的底牌。
他心头暗叹:“才出门,就用掉一颗烟雾弹、一颗炸弹。”
这次能得手,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卷毛的轻敌。刘乐走出时的表演,以及他身上普通人的气息,让卷毛产生了误判。
更重要的是,卷毛从始至终都不认为刘乐能威胁他的生命——即便中刀之后也没改变想法。那些血痕对进化者而言,一晚上就能愈合。他虽然惊讶于刘乐的身手,但挨了一刀发现根本不破防,反而放松了警惕。
他没想到,刘乐在一次次袭杀中,悄然植入了爆炸物。
想通这一切,刘乐低声一叹:“唉,实力还是太弱。真刀真枪地打,我必输无疑……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吗?”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次能靠计谋取胜,下次呢?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我必须更加谨慎,继续保持毫无威胁的姿态,才能提高存活几率。”
就在他思索之际,远超常人的五感捕捉到写字楼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速度极快,人数也不少。
刘乐暗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喘口气都不让是吧!”
他迅速将背包塞到一块破石下藏好,自己则闪身躲进另一处掩体,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把原本干净的衣物和脸庞弄得满是灰尘。还不放心,又抓了把灰抹在头发上揉匀。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闯入走廊,朝着研究所方向奔去。
就在他们即将掠过刘乐藏身之处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等等!”
众人停下。一个面相奸猾、鼻头突出、身材干瘦的进化者走出队伍,冷冷道:“别躲了,你是什么人?”
刘乐心头一沉:“感知型?又是感知型……真难缠。”
他缓缓从石堆后举起双手,声音充满恐惧:“我、我是普通人,太害怕了就藏起来了……我没有恶意,进化者大人。”
众人只见一个满身白灰、狼狈不堪的普通人哆嗦着走出来,佝偻着身子,姿态猥琐,抖如筛糠。
此时的刘乐,与方才战斗中那个凌厉果决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上前打量他那副怂样,露出进化者标志性的不屑眼神,问道:“你什么人?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
刘乐看着眼前这个满臂纹身、穿着黑背心的光头男,赶紧上前答道:“回进化者大人,我是聚集地的普通人……”
他把之前骗卷毛的那套说辞又熟练地复述了一遍。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连忙蹲下,抱头说道:“真、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做着玩的,他非要乱动……”
光头纹身男皱了皱眉:“到底什么意思?”
刘乐身体发抖,声音颤得断断续续:“开门之前,研究所里面的门先开了……我想着回聚集地路那么远,万一遇上丧尸……”
他双手抱头,显得更加恐惧,继续说道:“就在里面实验室做了两个爆炸物……我出来时,那位进化者大人非要翻我的挎包……”
刘乐适时地将挎包里仅剩的一颗爆炸物展示给众人。
“我说了很危险,他就是不听……以为威力小,乱摆弄,结果触发了引信,炸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他声音嘶哑,充满惊恐。
众人见他这副窝囊样,丝毫不像作假,便没再多想。
光头纹身男打量着刘乐,说道:“会做炸弹?有意思。以后跟我吧,我也是华亭聚集地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帮派首领。以前的名字不重要了,现在我叫蝰蛇。”
刘乐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谢谢进化者大人!蝰蛇老大!小的一定努力为您办事!”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标准的二鬼子。
于是刘乐又跟着这个名为“蝰蛇帮”的队伍回到研究所,开始搜寻物资。
路过门口时,众人看到卷毛的惨状,也没说什么——毕竟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只是恰好在附近搜寻,不过仍被这炸弹的威力惊到。
刘乐在这里待了四个月,清楚知道除了那些研究仪器和化学材料,这儿已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蝰蛇命人将各楼层的化学材料打包带上,随即带队离开。至于占领这里?蝰蛇自认没那个实力。不久后研究所开启的消息就会传开,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刘乐扛着麻袋走在路上,一如当初从超市出来时那样,混在普通人队伍中,朝着聚集地的方向行进。不同的是,重量相差无几,如今的他却倍感轻松。
正走着,前方忽然迎来一个进化者——正是之前发现他的那个感知型,尖嘴猴腮,一脸奸相。
刘乐打听过,他叫“猴子”。
猴子不爽地对刘乐说:“东西放下,到前面来,老大找你。”说完指挥别人接过麻袋。
刘乐赶紧上前,对猴子赔笑道:“大人,我一介普通人,怎么敢劳烦您亲自传话……是我的不对。”
猴子打量他两眼,满意地点点头,用施舍的语气说:“走吧,蝰蛇老大找你。你不用扛东西了。”
刘乐连声应下,低头跟上。
他的头越垂越低,阴影覆盖下的脸上,戾气翻涌,恨意如刀。
第45章 解尘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猴子带着刘乐,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刘乐不等蝰蛇开口,便抢先一步躬身说道:“蝰蛇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蝰蛇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写满顺从的普通人,点了点头:“嗯,刘乐是吧。看你能力不错,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我手里这批化工材料,你全给我做成炸弹,需要多久?”
刘乐心念电转——他当然不能真的快速做完。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世中将寸步难行。更何况,他心中早已埋下新的目标。
他急忙躬身,语气惶恐中带着自责:“蝰蛇老大,小的先告个罪……是小的无能。如果全部做完,并且要保证质量,大概得三个月。但如果您不苛求质量,只求数量,那……两个月应该能赶出来。”
蝰蛇沉吟片刻,粗糙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摩挲着:“给你两个半月。我再拨几个人给你打下手,两个月内,保质保量完成。”
刘乐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蝰蛇老大,没问题,小的明白!”
他面上恭敬,心中却是一片冷然。他当然不会复制自己那种威力的炸弹交给蝰蛇。他早已打定主意:缩减装药,去掉可调节引爆延迟的核心功能——他那版炸弹甚至可以做到零延迟引爆,牵根线就能当作绊线地雷。这是他的底牌,绝不能轻易交出。
队伍继续前行。不久之后,那座让刘乐恨之入骨的华亭聚集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他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充满屈辱回忆的地方。
看着越来越近的聚集地大门,刘乐在心中冷冷道:“既然我能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变成如今超越常人的存在;既然我能死而复生一次……那么在这个疯狂的末日里,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现在,我需要的是蛰伏,是隐忍,是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既然不得不留在这里,我就要利用这个帮派,尽可能地攫取资源,为那一刻做好准备。”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笔更紧急的债要清算。
“现在杨文已经死了,野狼帮没了进化者撑腰,他那个哥哥杨武,一个普通人,绝对坐不稳那个位置。他是死是活还两说,但是张红……”刘乐的眼中,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们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至于寒诗诗……她只是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了,从始至终,她并未主动坑害过刘乐。罢了,随她去吧。
蝰蛇帮的据点,离刘乐以前居住的东街并不远。毕竟这些帮派存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掌控东街如同草芥般的普通人。
管事草草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将刘乐带到了他的新住处——一个位于东街边缘的集装箱。
这集装箱,和当初被他杀死的厉光住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刘乐沉默地站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前,四周投来的是普通居民们恐惧而麻木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但凡有帮派成员被安排住进这种“单间”,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多半是变本加厉的盘剥与惨无人道的压迫。
刘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早已利用扛运化工材料歇脚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那个沉重的战斗背包取了回来。
此刻,看着包里满满当当的资源,刘乐心头才稍微有了一丝底气。对于外面的普通人而言,他现在的身家可谓富得流油:三十颗零阶晶核,六颗一阶,四十多斤肉干,以及炸弹、烟雾弹、微型监听设备等稀缺物资。
他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各种资源分门别类,藏匿在集装箱各个隐秘的角落、缝隙甚至破旧家具的夹层里,并一一牢记位置。
当他拿起最后一颗晶核,准备藏匿时,动作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竟直接将那颗晶核丢进了嘴里。
熟悉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随即又如同往常一样,迅速溃散,没有被身体吸收,没有激起半分异能的波澜。
刘乐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嘲:“我也真算是豪横了。”
“现在,得先去帮里打听张红的下落。还有最重要的事——买烟。”他这么想着,从暗格里取出两颗零阶晶核塞进口袋,推门而出,径直朝着聚集地的兑换处走去。
以他如今帮派成员的身份,偶尔拿出几颗晶核并不会引起怀疑——这几乎是所有帮派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兑换处,刘乐顺利地将晶核换成了聚集地的贡献点,然后开口就要一条“华子”。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工作人员冷漠的回应:“华子?那是进化者大人的特供,没有。”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刘乐心头,对进化者阶层那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其强烈的程度,几乎快要掩盖过他曾承受的致残之痛!
他强压下怒火,无奈之下,只能买了一条本地作坊生产的手工劣质卷烟。
“总比没有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当初藏在窝棚里的那半条华子?四个月过去了,他原来的窝棚早就被回收了,自然早就没了踪影。
刘乐看着手中这包粗制滥造的假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这华子啊。”
于是,平日不善言辞的他,开始在东街四处打听、询问,那份焦急甚至掩盖了他原本的性格。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用较高的代价换到了两包末世前生产的正规卷烟。虽然不是华子,但质量无疑比那手搓的劣质货色好了无数倍。
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刘乐急忙赶往帮派据点。在付出了一包劣质卷烟的“咨询费”后,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听到了张红的消息——她果然没在帮会里住几天,因为靠山杨文的死,又灰溜溜地搬回了东街,住回了她原来的那个窝棚。
“正好,”刘乐脸上泛起一丝阴森扭曲的笑容,那表情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终于找到了索命的对象,“那里,确实很适合了结这一切。”
第46章 似魔
夜幕如泼墨般一点点浸染天际,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将云彩染成暗红,像干涸的血痂黏在天空。棚户区在这如血的余光下沉睡,或者说,是死去。低矮歪斜的窝棚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彼此纠缠,如同无数蛰伏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缓慢坏死。化不开的阴霾笼罩一切,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绝望的人间,还是森罗的阴曹。
张红侧躺在自己那狭小、散发着霉味的窝棚里,泄愤似的啃着一块早已发硬变馊的馒头,粗糙的碎屑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她恨恨地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还没享受几天人上的日子,杨文那个杀千刀的短命鬼就死了!”未来的道路在她眼前闭合,只剩下回到这肮脏底层的不甘与恐惧。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怨毒里,没有听到门外风声中夹杂的那一丝不协调的、极轻微的摩擦声。更没有注意到,透过破烂门帘的缝隙,在街道远处那个最阴暗的拐角,一道模糊不清、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地、以一种人类绝难做到的、关节仿佛反向折断般的诡异角度,探出半个脑袋。没有面容的轮廓,只有两个空洞的阴影,正直勾勾地,穿透距离与障碍,死死地盯住了她。
一阵没由来的寒意突然顺着脊椎爬上来,张红猛地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疑惑地抬起头。窝棚里一切如常,只有那盏用废弃电池和灯珠拼凑的小灯,散发着昏黄不定、随时会熄灭的光芒,将物体的影子投在棚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活物。
是错觉吗?她竖起耳朵,只听得到棚外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她强迫自己继续啃食馒头,试图忽略心头那股不断滋生的不安。然而,那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如跗骨之蛆,冰冷而粘稠。她的后背开始发凉,汗毛根根倒竖。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软软撞在棚壁上的声音,从靠近门口的方向传来。
张红身体一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咚…咚…”
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两下,带着某种湿漉漉的质感,更近了,似乎就在门帘之外。伴随着这声音,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用指甲在粗糙的布料上缓缓划过。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馒头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她也浑然不觉。
“谁…谁在外面?”她终于鼓足勇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外面的动静停了。
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贴近!仿佛那个“东西”,此刻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与她面对面!
昏黄的灯光忽然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棚壁上的影子随之疯狂舞动,仿佛要挣脱束缚扑降下来。在光影交替的刹那,她猛地看到——门帘下方的缝隙处,不知何时,渗进了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地、不屈不挠地向棚内蔓延,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张红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棚壁上,退无可退。
“嘻嘻……”
一声轻飘飘的、带着回音的笑声,直接在她耳边响起。那笑声空洞而怨毒,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灯光“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了。窝棚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门帘缝隙外那一点点微弱得可怜的暗红月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张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即将爆裂的跳动声,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沙…沙…沙……”
那是一种缓慢的、拖沓的摩擦声,正从门外一点一点地挪进来。伴随着的,是液体滴落的“哒…哒…”声,以及一种…一种类似骨骼错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吧”声。
它进来了。
张红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和冷汗混合在一起,糊满了脸颊。巨大的恐惧让她四肢冰凉,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她瞪大的眼睛徒劳地适应着黑暗,紧紧盯着门帘的方向。
那“沙沙”声在棚内停下了。
一片死寂。仿佛那个存在就在棚屋中央,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
一丝冰冷刺骨的触感,碰到了她的脚踝!那触感湿滑、粘腻,如同被浸泡许久的腐烂肢体。
“不…不要!救命!!”她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双脚胡乱地蹬踹。
那冰冷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
但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沉重如山的力量猛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浓重无比的血腥和尸臭,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张冰冷、僵硬、仿佛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脸”,贴上了她的脸颊,缓慢地摩擦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为什么…害我…”
一个扭曲、沙哑、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杨文…是杨文逼我的!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张红语无伦次地哭求,精神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都…要…死…”
那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诅咒。
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加剧,张红感到自己的胸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冰冷的“手指”如同铁箍,扼上了她的脖颈,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肺部火烧火燎,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中迸溅出无数金色的星星。她徒劳地瞪大双眼,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拼命想看清身上这索命厉鬼的真容。
就在这时,一片乌云恰好移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的月光,透过棚顶的破洞,如同舞台的追光,恰好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腐烂的皮肉。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甚至曾肆意欺辱、踩在脚下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冻结一切的冰冷。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再是往日的麻木或隐忍,而是两簇来自地狱深渊的、幽暗的复仇火焰。
刘乐。
竟然…是刘乐!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恐惧和疑惑,只剩下无边的荒谬与彻底的绝望。
她想尖叫,想质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扼住脖颈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冰冷而稳定地夺走她最后的生机。
在她涣散的瞳孔彻底失去焦距的前一刻,烙印在其中的,是刘乐那双在血红月光下,平静得令人胆寒的眼睛。
……
窝棚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以及那具瘫软在角落、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惊恐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来自“厉鬼”的索命。
第47章 寡淡
咔!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打火机中窜起,非但没能驱散集装箱内的黑暗,反而为这狭小空间平添了几分寒意。刘乐倚在锈迹斑斑的箱壁上,沉默地吞吐着烟圈,一口,又一口。
杀死张红,对他而言并不难。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蝰蛇帮成员这层身份,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处置一个底层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她的死,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废墟,激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大仇得报,刘乐心中却并未涌起预期的快意。没有淋漓的舒畅,也没有释然的轻松。他只觉得,这件事他应该做,也必须做——他从来不是能以德报怨的圣母,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自觉地在行动中,模仿起在研究所遭遇的那个神秘种族的样子,仿佛那样能让他更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复仇者。
烟雾缭绕中,刘乐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在诘问:
“张红该死吗?当然该死。她对我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可她呢?她也不过是为了心中那点微末的期望,那点不甘,才做出那些事。这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当初,我不也是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手刃了厉光,只为抢夺那区区两颗晶核么?”
“我们做的,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说到底,都是一类人罢了。”
“不过都是……不甘心的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忽然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他抬手捂住额头,笑得肩膀颤抖,笑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所有的郁结与悲凉,都借着这笑声倾泻而出。
许久,笑声才渐渐歇下,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仰起头,望向集装箱缝隙外那片狭窄的天空,喃喃自语:“要是我不是普通人就好了……我还是,好想当龙傲天啊。”话语末尾,只剩下化不开的无奈与悲凉。
天空中并无流星划过愿,只有浓浊的乌云,默默吞噬了最后几点星光。
次日,刘乐准时出现在蝰蛇帮那间杂乱的工作室。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日复一日地调制、组装、灌药、缝装。这流程,竟和他之前在工地上砌墙没什么两样。
但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他学会了逢人便派烟,脸上时刻挂着训练好的假笑,能自然而然地与人勾肩搭背,聊起那些毫无意义的家常。他知道,自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经营这些“关系”。当化工原料用尽,炸弹停止供应,他唯一的利用价值便宣告终结。到那时,这些虚与委蛇换来的交情,将是他继续苟活的资本。
可伪装,终究是伪装。
他好累,累到骨髓深处都在叫嚣,只想做回那个不用赔笑、不必弯腰的自己。
然而,经历过那么多惨痛的折磨,眼下这点屈辱,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活下去。
于是,他无时无刻不在示弱,无时无刻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卑微、顺从、低贱到泥土里的狗腿子形象,去迎合每一个进化者,去博取那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尊严被一点点剥离,碾碎,混合在讨好的笑容里,咽进肚中。
时间在麻木中一天天流逝。
这日,刘乐走在回集装箱的路上,终于卸下了戴了一整天的面具。脊背微微佝偻,眼神空洞麻木。
周围的普通人,偶尔会向这个奇怪的身影投来希冀的目光。这个新来的片区管理者,除了第一日处理了一个与他有旧怨的女人外,再未欺负过任何人。他什么额外的“好事”也没做,却仿佛什么都没做,就成了这片街区难得的“安宁”。他与以往那些穷凶极恶的帮派成员不同,他的沉默,本身就成了某种庇护。
嘭!
一个小女孩为了捡拾地上掉落的馒头块,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刘乐腿上,将他从麻木的思绪中惊醒。
女孩的父亲脸色瞬间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女儿死死拽到身后,不住地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片管大人!我女儿没长眼,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他猛地扭头,对吓懵了的女孩厉声喝道:“还不快给片管大人磕头认错!”
见女儿只是呆立着掉眼泪,男人情急之下,抬手便要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并非巴掌落在女孩脸上,而是刘乐抬手,稳稳抓住了男人即将落下的手腕。
“没事的,”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平静,“不碍事。”
他松开手,没再看那对惶惑的父女,继续拖着步子,走向他那位于街区边缘的容身之所。
男人愣在原地,目光困惑地追随着那道逆着光、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旁边的老住户这才低声笑道:“新来的吧?别怕,咱们这位片管,不一样。”
刘乐回到冰冷的集装箱,熟练地架起那个捡来的小铁锅,掺上水,倒入一小撮从帮会换来的米,又撒上些捏碎的馒头块。
在等待粥熟的间隙,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尼古丁的气息缓缓吸入肺中,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些许微弱的神采。
他下意识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耳蜗。
自从加入蝰蛇帮第一天起,他就在会长办公室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装上了一枚微型窃听器。无论是工作时,还是像现在这样独处时,他的耳朵里始终塞着隐形耳机,希望能从进化者们漫不经心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丝关于“变强”的线索。
他渴望能再听到类似“京城小队”那样的消息,渴望再有超凡之物降世的消息。
若真有那时,他还会去拼,不惜一切。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除了琐碎的日常,便是那些办公室内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
一个多月过去,刘乐已经成功以“狗腿子”的形象,在帮会中站稳了脚跟。即便未来炸弹做完,他失去核心价值,大概也能靠着这层身份和“懂事”的表现,继续混下去。
尽管,代价是彻底的失去尊严。
他已经像当年的厉光一样,以帮会成员的身份,跟随进化者出过几次不痛不痒的任务,并从中分润了五六颗零阶晶核。
此刻,他摊开手掌,几颗黯淡的晶核在掌心滚动。他望着它们,疲惫地低语:“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利用你呢?”
锅里的粥早已沸腾多时,咕嘟咕嘟地冒着微弱的气泡。米粒少得可怜,粥水几乎清澈见底。
他将这锅寡淡的食物倒入破旧的搪瓷盆里,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着。
滚烫的、稀薄的米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集装箱外是末世的喧嚣与残酷,但在此刻,在这短暂的进食时光里,他屏蔽了所有杂音,只是专注地、安静地,享用着这份属于他自己的,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第48章 一合
第二天下午,天色灰蒙如铁。
今天刘乐又要跟随进化者外出执行任务——这意味着他又能分到一些对自己已无大用的“油水”。以他现在的积蓄,在普通人中堪称富足,温饱早已不是问题。但他依然像那些真正的进化者一样,执着地积攒着每一颗晶核。
“万一呢?”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次次走出相对安全的集装箱。
他跟着蝰蛇帮的一支小队,在聚集地残破的街道上行进。他刻意走在队伍最边缘,微微弓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既顺从又不显眼。这是他在无数次观察与吃亏后,摸索出的最安全的生存姿态——既能被头目看到他的“尽职”,又绝不会抢了任何一位进化者的风头。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松散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蝰蛇帮的小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走来五道身影。
仅仅一眼,这片灰败绝望的末世背景,仿佛被注入了极不协调的、过于鲜活的色彩。
为首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锐利,黑发随意却不凌乱,眼神沉静,行走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围所有人,包括队伍里那几个平日眼高于顶的进化者,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四名女子。
她们风格各异,却无一不是殊色靓丽,远超刘乐在末世后见过的所有女人。或清冷如月,或明媚似火,或温婉如水,或灵动如风。她们衣着相对整洁,面色健康红润,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饥饿留下的萎靡,更没有底层幸存者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们就像从另一个完好世界误入此地的游客,周身散发着与这个肮脏、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聚集地格格不入的光晕。
“不妙。”
刘乐心里猛地一沉。那四位女子太过出众,而能在吃人的末世中守护住这样的同伴,这支小队的实力不言而喻。更可能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很强。
一瞬间,刘乐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注定要被主角团碾压的Npc,是故事里标准的“反派甲”、“反派乙”。
他之所以有这种预感,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几个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的蝰蛇帮进化者,眼神已经不对劲了。那四位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人渣的一种挑衅。
“必须避开!”
刘乐本能地身形向后缩了缩,试图退入人群阴影。但混乱中,他还是被躁动的人群裹挟着,被动地迎向了那五道耀眼的身影。
“哟!几位美女,新来的吧?这么正点的姑娘,我不可能不知道!”蝰蛇小队那名一阶进化者的领队咧开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要不要陪哥哥们玩玩?”
刘乐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完了,标准的作死开场白……接下来就是装逼打脸环节了。”
果不其然,在一番污言秽语和对那名青年的刻意挑衅后,成功激怒了对方。
嘭!
一声闷响,蝰蛇帮的领队甚至没看清动作,就如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一起上!干他丫的!”副队长见状,目眦欲裂地大喊。
刘乐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蠢货!领队是一阶巅峰,都被一脚踹飞,你们这群杂鱼上去送菜吗?刚刚那一脚要是挨在我身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骨断筋折的下场。
嘭!嘭!嘭!
一连串肉体撞击的沉闷声响传来,蝰蛇小队的成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倒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惨嚎。
不过片刻,场中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刘乐。
没有丝毫犹豫,刘乐立刻高举双手,熟练地蹲下,缩起脖子,摆出那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既猥琐又惶恐的姿态——这与他平日里在帮会中树立的“怂包”人设完美吻合。
然而,在他深深低下的脸庞上,肌肉紧绷,牙齿紧咬,眼中翻涌着不甘、倔强、羡慕、嫉妒,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但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之下。
“进化者大人!饶命啊!”他发出带着哭腔的、不似作假的颤抖声音,“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没干,也没那个意思啊!”
他喊出这句话,是经过冷静计算的——首要目标是立刻表明自己“普通人”的身份。他观察到对方实力碾压却并未下杀手,说明其目的可能只是惩戒而非屠杀。明确身份,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对方误判,防止自己被当成进化者一并清理。
就在这时,刘乐眼瞳骤然收缩!
那青年身影一晃,以他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疾冲而来,周身甚至缠绕着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光!
“不好!” 刘乐心头警铃大作,“这速度……他是冲着我来的!目标和其他人一样,让我骨折失去行动力!绝对不能受这种伤!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源享受到异能治疗,在这种环境下,重伤几乎等于死亡!”
“冥想·绝对冷静……开!”
电光石火间,刘乐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恐惧与杂念,进入了那种奇特的、思维速度飙升的绝对冷静状态。这能力在对方真正的异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但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轨迹!冷静,又有什么用?”
“硬抗是死路一条……只能尽最大可能,卸力!”
心思电转,刘乐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他唯一能做的应对。他双掌并拢,交叉护于胸前,同时整个身体主动向后倒去!在后倾达到某个角度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蹬!借着这股力道,他在后飞的过程中迅速蜷缩身体,收起双腿,尽一切可能减少受力面积和冲击力。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缠绕电光的鞭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精准地踢中了他早已开始后移的双臂。
嘭!
一股磅礴巨力传来,刘乐感觉自己像是被疾驰的卡车撞中。
他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皮球,向后抛飞了数米,才堪堪落地,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原本表情平淡的主角团几人,此刻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刘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完全出乎意料的卸力动作,显然超出了他们对一个“猥琐混混”的预期。
但一击已中,对方似乎也无意再对一个“普通人”继续追击。
刘乐躺在冰冷的地上,忍着剧痛,快速自检着身体。
“双臂剧痛,但骨头应该没断……胸口发闷,多处肌肉拉伤、挫伤……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风险极高……希望能靠身体硬扛过去吧。”
他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伤势,每一个判断都关乎生死。这一次,他靠着超越常人的冷静和急智,险之又险地保住了一条命,也保住了未来复仇的一线可能。
第49章 冷望
就在刘乐强忍着全身多处软组织传来的尖锐疼痛,试图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轻微的痛呼。
是那个刚刚展现出碾压实力的青年队长!
只见他此刻微微蹙着眉头,右手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左肩,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是刚才那记迅猛无匹、缠绕电光的鞭腿用力过猛,反而拉伤了自己的肌肉或筋骨。
“队长,你没事吧?!”那四位风格各异的女子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其中那位气质温婉如水、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更是第一时间快步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小问题,可能是发力有点急了。”青年队长摆了摆手,试图表现得轻松。
“别动,让我看看。”温婉女子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轻轻按住队长的肩膀,另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掌已然覆盖在他捂着的伤处。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女子的掌心泛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具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队长的肩部。光芒所过之处,队长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那丝因疼痛带来的紧绷感也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十几秒,女子收回手,柔声道:“好了,只是轻微的肌肉撕裂和经络震荡。”
队长活动了一下肩膀,已然恢复如初,他对着女子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其他三位女子也围了上来,氛围融洽而温暖。
治疗……
这就是被治疗的感觉吗?
刘乐趴在地上,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苦涩,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掌心那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绿色光芒。
他看着那青年队长脸上痛苦消散、迅速恢复的轻松。
他看着他们之间那自然而然、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关怀。
再看看自己……
全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手臂和背部的挫伤火辣辣的。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部位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没有同伴的嘘寒问暖。
更没有那神奇而奢侈的治疗异能。
他只有自己,和这具必须靠自己硬扛过去的残破身躯。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那不仅仅是对拥有治疗能力的羡慕,更是对那种被人在乎被人珍惜的关系的……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默默舔舐伤口。
刘乐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双同样疼痛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不敢再看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那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拖着一条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的疼痛让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就这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挪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冲突的街道,将身后的光鲜、温暖与治愈,远远抛开。
他的目的地,是那个位于东街尽头、冰冷而破烂的集装箱。
那里没有温柔的绿光,没有关切的眼神,只有无尽的黑暗、孤寂,以及需要靠意志力才能熬过去的伤痛。
他从未接受过治疗,也从未知道,原来伤势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抚平。
他只知道,在这个末世,他这样的普通人,连受伤都是一种奢侈,因为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意味着死亡。而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忍,就是扛。
回到集装箱,他重重地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铺上,甚至连给自己烧点热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蜷缩起来,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又一个与痛苦为伴的漫漫长夜。
外面的世界有光、有治疗、有同伴,而他的世界,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需要独自硬抗的黑暗。
第50章 救赎
刘乐蜷缩在冰冷的地铺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两天过去了,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持续恶化。他清楚地感受到全身多处内外伤已经感染发炎,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凉刺骨。他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奢望这焚身的高温能够杀死入侵的细菌。
“那就是治疗吗?”他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麻子,你看到了吗……当时的你,只需要被那样轻轻拂过,就不用死了……”张天算临死前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的兄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未曾等来救赎的微光。
但刘乐并不知道,他当时的陪伴,对张天算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刘乐表情一僵。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任何危险。
“难道是帮会的人?见自己两天没去做炸弹……还是有人听说我受伤,想来趁火打劫……”思绪纷乱,但他明白,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咬紧牙关,将尖刀藏于袖中,拖着剧痛的身体,一步步挪向门口。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他警惕地缓缓拉开铁门。
门外没有凶神恶煞的帮会成员,也没有伺机抢劫的暴徒。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刘乐认出了她——正是之前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个女孩。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清女孩身后的景象时,不禁怔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地站在他的集装箱前。都是附近窝棚的普通人,更多的是连出卖力气都无人问津的悲惨者——骨瘦如柴的老人、面黄肌瘦的妇人、浑身脏污的孩童、肢体残破的男人……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仿佛在凝视黑暗中唯一的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捧着一个脏污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却同样干硬的馒头。她艰难地走上前,将袋子递到刘乐面前。
刘乐愣了片刻,声音沙哑:“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妪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微光,恭敬地回道:“片管大人,有人看见您前天受伤回来,这都两天没出门了……大家心里记挂,都想来看看您。这是我们这些人凑出来的一点吃食,您收下吧。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您……您别嫌弃。”
刘乐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在这冰冷绝望的末世,这份心意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不合时宜。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没有执行那些进化者派下来的、强抢欺压的任务,却意外地赢得了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老弱病残的尊敬——这群末世中最卑微、却也最懂得感恩的悲惨者的尊敬。
刘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用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放坏了就可惜了。你们分下去吃了吧。”
众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窘迫地低下了头。
刘乐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继续说道:“如果真想帮忙……那就帮我烧点热水来吧。”
众人猛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佝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眼中的火苗重新被点燃……
躺在稍微舒适些的床铺上,刘乐拿出他的窃听耳机。快到帮会上工的时间了,虽然帮会默许他养伤,他也依旧每日戴着耳机,监听那边的动静。
刚才,窝棚的居民们为他烧了整整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他仔细擦拭了满是污垢的躯体,虽然疼痛依旧,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琐碎杂音,一边思索。蝰蛇很聪明,没有去寻那个青年队长的麻烦。他猜测对方可能是二阶,甚至二阶巅峰的存在。为了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去得罪站在人类进化顶端的人物,不值得。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老大!惊天消息啊!”是猴子火急火燎的声音,连门都忘了敲。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蝰蛇的语气带着不悦。
“华亭城以东,两百公里外的马家村,发现有空间碎片正在成型!”
刘乐心中一动,想起官方以前公布的信息。空间碎片,是末日降临后出现在世界各处的异常现象,如同破碎的玻璃镶嵌在现实中。它们更像是一扇扇门,功能各异——有的门后是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残破的古战场或遗迹;有的则堆满垃圾,或是藏有失落的科技与机缘。这些都是微小而封闭的世界,大如城市,小如村庄,传闻还有更为辽阔的。另一些碎片后并非世界,而是直接连通现实宇宙的某个角落,如同单向传送门。无论哪一种,一旦误入险境,几乎十死无生。尽管如此,仍有无数进化者如飞蛾扑火般前往,探寻那一丝渺茫的机缘。
蝰蛇不屑道:“不就是空间碎片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见过。里面不是寸草不生的荒野,就是把人传送到宇宙深处冻成冰棍。”
“这次不一样!”猴子急声道,“有消息从京城那边传来,从未成型的碎片中,探测到了进化之种的气息!”
“进化之种?”蝰蛇疑惑。
“老大,我跟您说,这进化之种可神了!它能让普通人成为进化者!不过听说,用这种方式觉醒的人都很弱,潜力有限,没什么大用。”
“但最重要的是——它能强化一阶进化者的身体素质,并且无视天赋瓶颈,直接晋升二阶!”猴子连珠炮似的补充道。
“什么?!”蝰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变形,“通道还有多久稳定?!”
……
东街残破的集装箱里。
刘乐缓缓摘下了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佩戴而刺痛的耳蜗。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眼中轰然爆发!那不再是饿了许久的豺狼看见猎物时的凶狠,而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疯狂与决绝!
渺茫?危险?十死无生?
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可能通往救赎的光。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必死之局,他也要用这凡人之躯,去拼,去搏!
那微弱的进化之种,对他而言,不是选择,而是命运唯一的答案。
第51章 初芽
刘乐点燃一支末世前珍藏的香烟,任由醇厚的烟雾在肺叶间流转。此刻他需要这上等烟草来帮助思考——劣质卷烟的辛辣只会扰乱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还有一个多月......他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烟圈,在脑海中梳理着收集到的情报。空间碎片即将在马家村成型,届时必将掀起腥风血雨。京城背后的掌控者,那些神秘种族,显然掌握着监测空间碎片的手段,却选择继续派遣麾下的进化者小队前去。
培养猎犬......刘乐冷笑。战斗是最好的磨刀石,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进化之种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最多只能让一阶进化者突破到二阶,同时大幅提升身体素质,虽然罕见,但终究只能二阶用,对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种族来说,确实如同鸡肋。
至于对普通人的作用?虽然能让普通人觉醒为进化者,并显着增强体质,但新觉醒的天赋往往低下,能不能晋升一阶还是个未知数,这点作用在他们眼中自然忽视掉。
但刘乐清楚地知道,那些普通人管理层一定会为此疯狂。比起上次的A1原液,这次的进化之种将让他们更加不惜代价。
烟灰悄然跌落,刘乐的眼神逐渐锐利。
蝰蛇派猴子带队前去,显然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愿错过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而每个进化者小队外出时,总会带上几个普通人打杂......
这就是我的机会。刘乐掐灭烟蒂,眼中闪过决然的光,只要能混进猴子的队伍,到达那里。之后是生是死,我无怨无悔。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乐开始了滴水穿石般的经营。
他先是猴子在酒馆独酌,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包珍藏的香烟。猴哥,这是上次从废墟里找到的好货,我这种粗人抽了浪费,您尝尝。
几天后,他又在猴子巡查时路过,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烈酒。这是从旧世界超市找到的,听说猴哥好这一口......
每次相遇,刘乐都精心计算着时机和地点。他留意猴子常去的场所,摸清他的行动路线,甚至连他心情好坏都能从细微的表情中判断出来。贿赂的物品也从烟酒,慢慢升级到一些稀罕的日用品——一管未过期的牙膏,一块还能走动的腕表,几节全新的电池。
你小子,倒是会来事。某天猴子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施舍般满意的笑容。
刘乐立即弯腰,脸上堆满谄媚:能替猴哥办事是我的福分。听说您要去马家村?要是能跟着去见见世面,我那里还有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唉,不瞒您说,我小姨就在那里,从小对我可好了,我现在了无牵挂……
说这些话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最谦卑的笑容。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讨好,都像是在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但想到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所有的屈辱都化作了更加炽烈的决心。
终于,在任务出发前三天,猴子在帮会大厅当众宣布:刘乐跟着我去马家村,负责搬运物资。
那一刻,刘乐低着头,用最谄媚的语气连声道谢。没人看得见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不甘、是决绝,更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回到集装箱,他对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次,要么带着进化之种回来,要么就永远留在那里。
窗外,残月如钩,仿佛在为他这场豪赌默默见证。
第52章 凡仙
距离出发仅剩最后一日,刘乐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装。每一件物品都被他反复检视,如同一位将军在战前清点自己的兵刃。他深知此行凶险,任何细节的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加上他超越常人的体质,先前受的伤已痊愈如初。他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战斗背包,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这段时间在帮会制作炸弹时,他其实偷偷多做了不少,但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只带这些。过多的负重反而会影响行动,在危机四伏的旅途中将是致命的累赘。
一把填满硬币的双管霰弹枪,二十枚自制炸弹,十枚烟雾弹,所剩不多的肉干,水壶,还有那把从超市一路相伴至今的尖刀。
他想起了帮会里那位能够操控金属的进化者。那人虽然战斗力不强,却拥有熔炼锻造的独特能力。刘乐不止一次想过请他帮忙强化武器,但终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对方根本不会为自己强化武器。而且因为异能独特,收到的贿赂一个比一个贵重,他这点积蓄,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格洛克17手枪上,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这是江时佑留给他的遗物,可惜没有子弹,只能作为纪念。
江老板,他轻声自语,你怎么就不多备些子弹呢?
他仿佛能看见末世前,那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在私人收藏室里把玩这把枪的场景。江时佑从小就是个枪械迷,却只能在法律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满足自己的爱好。他会仔细地拆卸保养每一个部件,对着灯光检查枪管的磨损,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组装。有时候,他会独自一人对着镜子摆弄持枪的姿势,想象着自己是个威风凛凛的枪手,却从不敢真的开枪。买过多的子弹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他只备了寥寥数发,更多时候只是享受着把玩枪械的过程。
尽管如此,刘乐还是将手枪收进了背包。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唬人,又或许,他希望逝者的庇佑能伴他同行。
准备完装备,他提来一桶热水。这不是普通的沐浴,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他褪去衣衫,让温暖的水流滑过每一寸肌肤,洗去的不仅是污垢,更是过往的怯懦与彷徨。此刻的他,如同虔诚的信徒,以最洁净的身心,准备踏上通往命运转折点的朝圣之路。
当刘乐再次推开集装箱的门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高大挺拔的身姿如青松般笔直,纯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阳刚中透着精致,如谪仙误入凡尘。墨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束起,更添几分潇洒出尘的气质。
他就像一个进化者一样,从容不迫地行走在残破的街道上,与这个破败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棚户区的居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青年。他们先是震惊于他出众的容貌与气质,随后才难以置信地认出这就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着背的刘乐。
担忧、不舍、敬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他们害怕失去这位与众不同的管理者,害怕重回被欺压的日子。无声的祈祷在每一道目光中流淌,愿他能平安归来。
当刘乐步入兑换所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他看到了寒诗诗,但在他身上目光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而她显然也没有认出这个气质卓然的男子就是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刘乐,目光中只有对陌生惊艳面孔的好奇。
刘乐径直走向熟悉的柜台。
年轻的娇小女柜员小张呆立当场,直到刘乐在她面前站定,她才恍然回神。
小张?清越的嗓音让她心头一颤。
您、您认识我?小张脸颊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刘乐微微挑眉:上次不是请你帮忙留意品质好一点的烟吗?有消息了吗?
小张这才将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俊美男子与记忆中那个佝偻的身影重合,不禁失声惊呼:你是刘乐?!
这一声惊呼让整个大厅的目光再次聚焦,其中也包括寒诗诗难以置信的眼神。
小声点。刘乐无奈地笑了笑。
最终,刘乐换到了三包黄鹤楼和一些食物。当他转身离开时,发现寒诗诗正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刘乐步履从容地经过她身边,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优雅而疏离的弧度,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寒诗诗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原地伫立良久。风扬起他墨色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危险,而是去赴一个早已注定的约定。
第53章 孤行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猴子带领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三十名进化者穿着统一的作战服,个个神情倨傲;另外三十名普通人则衣衫褴褛,背着沉重的物资,瑟缩在队伍末尾。刘乐低调地混在普通人队伍中,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离开聚集地的过程畅通无阻,但出城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昔日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高楼大厦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露出扭曲的钢筋骨架。街道上随处可见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的车壳里偶尔会窜出变异的鼠群。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硝烟混合的怪味,远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刘乐沉默地跟在队伍中间,内心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每迈出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的悲鸣。曾经的车水马龙,如今的死寂荒凉,强烈的对比让他的心脏阵阵抽痛。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上,还依稀可见周年庆大促的斑驳字样,而今只剩下破碎的橱窗和散落一地的假人模特。一只变异的乌鸦停在歪斜的路灯上,血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支渺小的队伍。
都给我打起精神!猴子站在一辆废弃的汽车上吆喝着,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谁要是掉队,就等着喂丧尸吧!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在刘乐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在猴子眼中,刘乐不过是个稍微聪明点的普通人,再怎么表现也改变不了卑贱的本质。
队伍终于抵达了华亭城中的岗哨站,离聚集地二十公里,用于提前发现城中的危险,提前告知华亭聚集地。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交通枢纽,岗哨站外围用废弃汽车和沙袋垒起了简易工事,几个持枪的守卫懒散地坐在阴影里。看到猴子带领的队伍,一个守卫头目慢悠悠地走过来。
猴子,这次带这么多人出去?守卫头目瞥了一眼队伍后方的普通人,又要去送死几个?
猴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废物就该物尽其用。
通过岗哨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城市外围已经完全变成了荒野,疯长的变异植物缠绕着废弃的车辆,远处隐约可见游荡的丧尸身影。一条曾经的高速公路如今布满裂痕,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血红色的藤蔓。
队伍行进到一处高速公路匝道时,刘乐突然停下脚步。他注意到前方桥墩下的阴影异常地扭动了一下。
等等。他低声提醒身旁的进化者。
那名进化者正要呵斥,却见刘乐指着地面:那里的影子在动,不太对劲。
一个普通人瞎嚷嚷什么?猴子在不远处冷笑,被影子吓破胆了?
就在此时,桥墩下猛地窜出数只变异鬣狗。它们体型硕大,嘴角滴着腐臭的黏液,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戒备!猴子大喝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进化者们迅速反应,火球、冰锥、风刃齐发。短短几分钟,变异鬣狗就被尽数消灭。
猴子走到刘乐身边,虽然拍了他的肩膀,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屑:眼力不错。不过别太得意,运气好罢了。
刘乐保持谦卑的姿态,微微躬身:是猴子大人指挥得当。
这个回答让猴子很是受用,但他随即又补充道:记住你的身份,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样子。
正午时分,烈日炙烤着荒芜的大地。队伍在一片枯树林边缘停下休息。干裂的土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变异植物,扭曲的枝干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进化者们占据着树荫较好的位置,普通人则只能蜷缩在几处低矮的灌木丛旁。
配发的食物彰显着森严的等级差距。进化者们享用着肉罐头和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珍藏的果干。而普通人只有硬邦邦的杂粮馍和一小瓶水。刘乐注意到,普通人分到的水明显比进化者少得多,有些人甚至舍不得一次喝完,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
刘乐默默地啃着馍,同时仔细观察着进化者们的互动。他注意到猴子身边总是围着几个实力较强的进化者,他们谈话时会有意无意地压低声音。而在队伍边缘,一些实力较弱的进化者则显得比较孤立。
看什么看!一个进化者注意到刘乐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卑贱的普通人,再乱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刘乐立即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着队伍的权力结构。他注意到有几个进化者对猴子的命令表现得并不积极,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下午的行程更加艰难。高速公路多处断裂,队伍不得不绕行荒野。烈日下的荒野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刘乐注意到远处天空中有不正常的鸟群盘旋,立即建议队伍改变路线。
为什么?猴子这次虽然询问,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些鸟只在发现大型尸体时才会那样盘旋。刘乐解释道,我担心前面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就凭你一个普通人的判断?猴子嗤笑一声,但还是下令改变路线。他宁可多走些路,也不愿冒不必要的风险。
果然,在绕行两公里后,他们远远看到了一群正在分食巨型变异水牛尸体的食腐秃鹫。每只秃鹫的翼展都超过五米,锐利的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猴子深深地看了刘乐一眼,嘴上却说道:算你运气好,蒙对了一次。
傍晚时分,夕阳将荒野染成一片血红。队伍终于抵达计划中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国道加油站。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都被钉上了木板,院子里散落着森白的人类骸骨。一面褪色的广告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上面92#汽油优惠的字样依稀可辨。
清理场地,普通人负责守夜。猴子下达命令,进化者分成三组轮休。普通人就睡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这种安排毫不意外。进化者们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加油站内相对安全的休息室,而普通人只能露宿在可能有危险的院子里。
刘乐被分到第一轮守夜。他仔细巡视着加油站周围,敏锐地注意到几处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他选择保持沉默,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些位置。
夜幕降临,荒野中传来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远处不时响起野兽的嚎叫,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刘乐靠坐在加油站的一根柱子旁,手里握着那把尖刀。月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映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一个年轻的普通人蜷缩在刘乐不远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
怕吗?刘乐轻声问道。
年轻人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听说...听说夜晚的荒野有幽灵出没...
刘乐望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平静地说:幽灵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危险也会越来越多。但每度过一次危机,他就离目标更近一步。猴子的轻视与侮辱,他都记在心里,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在这个末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远处,一轮血月缓缓升起,将整片荒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刘乐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包黄鹤楼,最终还是忍住了抽烟的冲动。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任何一点光亮和气味,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为了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为了...活下去。
第54章 暂夜
夜幕如墨,将残破的世界彻底吞噬。轮到自己休息,刘乐默默退到一根倾颓的水泥柱旁,将自己蜷缩进阴影里。他熟练地拉上冲锋衣的兜帽,又仔细扯高衣领,确保每一处缝隙都严丝合缝,抵御着南方冬日湿冷的、能钻入骨缝的寒风。这件野外专用的冲锋衣,是他用贡献点精心换来的保命装备之一,防水、保暖,在感冒发烧都可能意味着死亡的末世,细节决定生死。
他闭上眼,白天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猴子那掺杂着忌惮与不悦的眼神,清晰得刺眼。
“我貌似引起了猴子的反感,呵呵,进化者。”刘乐在心中冷笑,嘴角扯起一个无声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与冰凉的讥诮。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就连普通人的智慧,也不允许超过你们吗?真是……可笑又脆弱的自尊。”
他试图理清思绪,权衡利弊。“如果我再这样提醒下去,以猴子这狭隘阴损的性格,势必会给我使绊子,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让我‘意外’消失。”刘乐的眉头越皱越紧,在额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可要是不提醒危险,任由这群蠢货往坑里跳,队伍一旦遭遇重创,我独自一人,又如何能穿越这危机四伏的两百公里,到达马家村?”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展现出价值,会引来嫉恨与猜忌;隐藏起獠牙,又可能被猪队友拖入深渊。
良久,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绝对的冷静取代。他做出了决定。
“不再提醒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言多必失。在这末世,既然他们自诩高人一等,那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愚蠢,去验证现实的残酷吧。”
“我必须独自寻找出路。或者说,只有在他们遇险之后,混乱之中,才是我刘乐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他感觉心头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些许。他不再去思考如何拯救这群注定要付出代价的蠢货,而是开始盘算,当危机降临时,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制造混乱。
他将手悄悄探入怀中,摸了摸那几颗冰冷坚硬的“底牌”——自制的爆炸物。它们带来的触感,远比任何虚无的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猴子……你若不来惹我,便相安无事。你若自己作死,也别怪我袖手旁观。”刘乐的眼神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孤狼。“至于马家村……进化之种……”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渴望,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万一呢……”
带着这个冰冷而坚定的计划,刘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呼吸放得绵长而轻微,如同冬眠的兽。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以应对未知的明天,以及……必然到来的混乱。
寒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黑暗中细碎的脚步声,也掩盖了即将发酵的阴谋与死亡。
第55章 如影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废墟间弥漫的寒意与死寂。队伍再次启程,沉默地穿梭在破败的公路上,直至抵达另一段断裂的高速桥下进行休整。 断桥下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刘乐将自己消融在人群的边缘,呼吸绵长而轻微,整个身体处于一种奇异的松弛状态,这是“冥想·绝对冷静”下的极致准备。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计算着那个无形的死亡半径——十米感知。
休整尚未结束,桥洞深处传来的异样声响——密集、粘滞的脚步声与压抑的低吼——让刘乐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
“敌袭!尸群!保持队形!” 猴子的厉喝带着惯有的冷漠。
下一刻,灰色的死亡潮水般涌出!数十只零阶丧尸双眼猩红,嘶吼着扑来。而在它们之中,那个格外魁梧的身影让空气几乎凝固——它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惨白,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裸露的皮肤上,正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狰狞、搏动着的紫色血管!
一阶丧尸!已进入战斗状态!
“这只归我!其他人清理杂鱼,维持队形!” 猴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淬毒匕首直指紫纹丧尸的眼窝。人类对同阶的优势,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斩首战术。
与此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零阶丧尸也变得更加狂暴,它们脸上、手臂上紫色血管浮现,速度和力量陡增,疯狂地冲击着人群。
“靠拢!维持队形!” 力量型进化者大吼,一拳将一只扑来的零阶丧尸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但这“队形”,仅仅是指进化者们彼此靠近,相互策应,形成一个高效的杀戮小组。对于外围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任何庇护之意,杀戮范围只以自身为圆心扩散。
惨叫声瞬间爆发。
一个普通帮众刚举起砍刀,就被两只脸上紫纹密布的丧尸扑倒,瞬间被撕碎。
另一个试图向进化者靠拢,却被侧面一只脖颈紫纹刚现的丧尸猛地加速,利爪穿透了他的肩胛。
而刘乐,在尸群涌出、那只一阶丧尸全身紫纹完全浮现的同一刹那,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侧后方那块巨大的、半倾覆的广告牌与桥墩形成的 三角死角。此地偏离主路,结构稳固,视觉遮蔽极佳,经他目测,与尸群冲击核心和猴子的战团,距离远超十米!
经过这段时间丧尸的进化,1阶的情报也被官方公布出来,一阶丧尸感知范围有30米,但一阶有猴子应付。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冗余,如同经过千万次演练。贴着冰冷的水泥桥墩,利用每一个废弃车壳和残垣的掩护,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迹。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一阶丧尸周身紫纹闪耀时带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压迫感,以及猴子匕首破空时那锐利的尖啸。
就在他身形即将没入广告牌后阴影的前一瞬,一只零阶丧尸似乎感应到了边缘的微弱动静,眼中红芒暴涨,脸颊上紫色血管骤然浮现,猛地朝他原本的位置扑来!
进入战斗状态!速度飙升!
千钧一发!
刘乐的冷静达到了顶点。他并未慌乱闪避,而是计算着对方扑击的轨迹和加速度,身体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极小的侧滑,如同游鱼般,堪堪让过了那只丧尸的扑击锋芒。丧尸的利爪擦着他扬起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却连布丝都未能划破。
而刘乐则借着这毫厘之差,彻底滑入了广告牌后的三角死角,并且迅速将旁边几块散落的泡沫板和碎布拖拽过来,巧妙地遮掩了入口,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废墟的阴影之中。
外面,进化者的呼喝声冰冷而高效,伴随着丧尸被撕裂的声响:
“左侧清理!”
“向前移动,保持队形压力!”
他们杀戮着,步伐精准,如同无情的机器。对近在咫尺的、属于普通人的绝望哀嚎,他们充耳不闻。那个扑向刘乐落空的丧尸,下一秒就被一道掠过的风刃切成了两段,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块碍眼的碎石。
刘乐蜷缩在绝对安全的阴影里,呼吸平稳,甚至连心跳都没有过多的加速。他听着外面猴子与一阶丧尸激烈交锋的轰鸣,以及零阶丧尸被迅速剿灭的动静,内心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们真的不把普通人当人。
这些进化者组成的“队形”,只是为了他们自身更高效率的杀戮与生存。普通人,连进入这个队形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吸引火力的消耗品。
不久,外面传来猴子一声带着轻微喘息的低喝:“解决了!”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那只一阶丧尸被终结了。
零阶丧尸的嘶吼也迅速平息。
战场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
“能动的人,收拾东西,一分钟后出发。”猴子冷漠的声音传来,没有询问,没有安抚,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满地的残缺尸体。
刘乐又静静等待了十几秒,才如同幽灵般,从广告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他全身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多余的褶皱,只是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自然反应。他默默地走回幸存者的行列,低着头,仿佛只是刚才恰好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匕首上污血的猴子,对方的目光扫过幸存者,如同清点货物。
不能离开队伍。
但这次完美的、无伤的隐匿,让他更加透彻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在这支队伍里,他必须永远像阴影一样存在,利用一切,依靠自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进化之种”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更深地刻入心底。
力量……他需要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第56章 幻藤
午后惨白的阳光斜照在龟裂的公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经过上午的遭遇战,普通帮众又减员近半,幸存者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刘乐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进化者们收集晶核。不是他们不想交给普通人做,而是赶时间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嫌普通人收集太慢。他们一个个如同开西瓜般,用覆盖异能的兵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丧尸头颅,取出那晶莹的核体。
经过这次的战斗,刘乐发现他低估了猴子的实力。虽然是毒系异能,且只能附着于物品刀刃上,但猴子还拥有超乎寻常的敏捷与力量,体质远超普通一阶。更重要的是,在研究所时也是猴子发现了刘乐的躲藏,说明他还有着过人的感知能力。
毒附着,超强体质,敏锐感知…… 这素质,简直是六边形战士。
刘乐不动声色地跟在队伍中,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眼神内敛,连呼吸都刻意模仿着周围幸存者的粗重和紊乱。要是真被猴子因为那可笑的自尊而记恨,以对方展现出的全面能力,自己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三天后,黄昏,残阳如血,将远山的轮廓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按照地图和路程计算,他们距离马家村应该已不足二十公里。但猴子看着前方一条被茂密、颜色深得发黑的变异植物覆盖的狭窄山谷,却做出了一个让刘乐瞳孔微缩的决定。
“走这里,直线穿过去,能节省至少两个小时。” 猴子指着山谷,语气不容置疑。那山谷幽深,植被异常茂盛,连光线都难以透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
刘乐的直觉疯狂报警。那气味……不对劲。过于安静的谷口,颜色妖异的植被,都透着诡异。他想起之前搜集信息时,似乎有模糊的传言,关于某种能释放致幻孢子的变异藤蔓……
但他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会说。他只是默默地,更加靠近队伍中段,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限,仔细分辨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声音和气味。
“老大,这山谷看起来有点邪门,要不要绕一下?” 力量型进化者瓮声瓮气地提议,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绕路?天黑前就到不了马家村!在外面野地过夜更危险!怕什么,有我在!” 猴子不耐烦地呵斥,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自信,率先踏入了山谷的阴影之中。
进化者们只得跟上,普通人更不敢违逆。
一进入山谷,光线骤然暗淡,那股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郁。脚下的泥土松软粘稠,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队伍行进时衣物摩擦和脚步踩碎枯枝的声响。
刘乐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注意到两侧岩壁上那些深黑色的藤蔓,似乎在微微蠕动,一些不起眼的、如同菌菇般的凸起物,正无声地喷洒出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粉尘。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用衣袖死死掩住口鼻,并悄悄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水囊,将水微微浸湿衣领,增加一层简单的过滤。他的动作隐蔽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队伍深入山谷近百米,异变陡生!
“呃……什么东西?”
“我的头……好晕……”
“幻、幻觉!有怪物!”
队伍中段,几名普通人首先出现异常,他们眼神涣散,开始胡言乱语,有的对着空气挥舞武器,有的则惊恐地抱头蹲下。紧接着,两名零阶进化者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动作变得迟滞,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
“小心!是致幻孢子!闭气!” 猴子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喝,同时调动异能在身体中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泽,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种精神影响。
但为时已晚!
“嘶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侧岩壁上那些黑色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目标直指那些陷入幻觉、毫无防备的人!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接连响起!那藤蔓的尖端竟然坚硬如铁,轻易地就刺穿了衣服和血肉!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陷入幻觉的人根本无力反抗,瞬间就被藤蔓缠绕、刺穿、拖向岩壁深处!其中,赫然包括了两名眼神迷茫的进化者!他们空有力量,却在精神被干扰的情况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就被瞬间秒杀!
“混蛋!” 猴子目眦欲裂,挥舞着毒刃疯狂斩向那些藤蔓。他的匕首确实锋利,附加的毒素似乎也对藤蔓有一定效果,被斩断的藤蔓流出暗紫色的汁液,发出嗤嗤的声响。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坚韧,他一时也无法突破救援。
另外三名保持清醒的进化者,包括猴子熟络的力量型也拼命攻击,火球、风刃、重拳轰击在藤蔓和岩壁上,炸得碎屑纷飞,却无法阻止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猴子和另外三名进化者强行轰开一条血路,冲出这片死亡区域时,跟在他们身后的,只剩下不到十个运气好、反应快、的普通人。
清点人数,进化者……减员五人! 其中包括两名一阶!普通帮众再次减员大半!
猴子站在山谷出口,看着身后那片依旧蠕动的、如同恶魔巨口般的幽暗山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愚蠢和自负,让队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刘乐站在幸存者中,低着头,掩去眼中一切情绪。他的小心谨慎再次救了他一命。他提前发现了异常,并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毫发无伤。
只是,对猴子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这个人,实力强大,但刚愎自用,跟着他,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夜幕彻底降临前,远处,一片倚靠着小山丘、模模糊糊的村落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马家村,到了。
第57章 残村
昏暗的天光下,马家村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 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弃的废墟扩大版。没有守卫,没有秩序井然的围墙,只有残破的土坯房和倒塌的院墙杂乱地蔓延在山脚下。然而,与这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中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以及零星亮起的、远比蝰蛇帮队伍携带的照明设备更亮的光芒。
随着队伍靠近,景象愈发清晰。村口歪斜的木牌上,“马家村”三个字早已模糊不清。这里没有大门,也没有盘问,只有被车辆和杂物随意堵塞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烂物、以及……众多生命体聚集所产生的浑浊气息,其中夹杂着明显的能量波动——属于不同进化者的能量波动。
村子里,已然驻扎了众多队伍。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占据着相对完整的房屋或院落,燃起篝火,人影绰绰。有些队伍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气息彪悍;有些则只有寥寥数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越往村子中心,那些房屋保存得越完好,甚至能看到临时加固的痕迹,占据那里的队伍,其成员眼神也更加锐利自信,显然实力更强。
猴子带领着残存的队伍走进这片鱼龙混杂之地,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能够感觉到,一道道或审视、或漠然、或带着毫不掩饰轻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他们这支只剩下二十五名进化者,其中仅猴子和撩撩几名一阶,和十来个面黄肌瘦普通人的队伍,在这强者云集之地,显得格外寒酸和不起眼。
没有人上来招呼,也没有人阻拦。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猴子阴沉着脸,带着队伍在村子的最外围寻找落脚点。他们最终找到了一处几乎半塌的烂土房,墙体开裂,屋顶塌了半边,里面堆满了杂物和灰尘。这与村子中心那些被强大队伍占据的、相对坚固的房屋形成了天壤之别。而据说,那即将成型的空间碎片通道入口,就在村子中心附近,早已被最强大的几支队伍牢牢把控,寻常人连靠近观察都难。
“清理一下,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猴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想他堂堂一阶进化者,在华亭聚集地也算是一号人物,到了这里,却只能像野狗一样窝在垃圾堆里。
幸存者们默默开始动手,清理出一小块能容身的区域。进化者们脸色也不好看,但敢怒不敢言。普通人更是麻木地执行着命令,能活着到达这里,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心力。
刘乐混在普通人中,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搬动着破烂家具,清理着碎石。但他的感官早已如同张开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周围。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其他队伍肆无忌惮的谈笑声;他闻到随风飘来的、属于肉食的香气,引得他胃部一阵紧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来自村子中心方向的,一股极其隐晦、却仿佛在不断扭曲现实、牵引着周围空气中能量微粒的异常波动——那应该就是尚未完全成型的空间碎片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支残兵败将,又望了望村子中心的方向,心中冰冷。
实力……
在这里,阶级更加赤裸,差距更加分明。没有力量,连一片遮风挡雨的完整屋顶都是一种奢望。猴子这支小队,在这里不过是炮灰中的炮灰。
他默默地在烂土房的角落里,找了个相对背风、视线能观察到门口的位置坐下,将破旧的背包抱在怀里。
马家村到了,空间碎片近在咫尺。
但通往力量的道路,却仿佛隔着天堑。他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时机,在这片混乱与危险的废墟中,找到那一线可能微乎其微的曙光。
第58章 毒牙
收拾完驻扎地后,刘乐借了个上厕所的机会,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点了一支香烟思索起来:“蝰蛇帮这支小队,在这里只能算二流队伍,但毕竟出自大型聚集地,还是要比那些只有个把进化者的野队强一些。”
“但猴子的综合实力,远超我的想象,毒的致命性,远超普通一阶的体质,还有敏锐的感知,这实力绝对超越了这里大部分进化者,或许我可以利用他,帮助他得到进化之种,再……”
“猴子实力强,但又蠢又傲慢,且极度看不起普通人,这脑子,夺取进化之种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之前引起了他些许不满,但之后很是低调,这蠢货不难忽悠,我需要想办法博取信任,好让他听我的建议,这样夺取进化之种的可能才能加大。”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刘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动。他将烟蒂碾灭,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带着些许惶恐和讨好的神色,快步走回了那间破败的土房。
机会很快来了。
驻扎下来的第二天上午,一支约有四五十人、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野队就找上了门。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零阶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他大大咧咧地踢开挡路的碎石,目光扫过蝰蛇帮众人,最后落在猴子身上,咧嘴笑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片地方,我们‘血狼队’看上了,你们要么滚,要么……留下点‘住宿费’。”
他身后的队员也纷纷起哄,眼神不善。他们显然是看蝰蛇帮人数不多,除了猴子外,其余进化者气息平平,而且刚刚经历惨败,士气低落,想来捏个软柿子。
猴子眼神一冷,正要发作。刘乐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后缩了缩,但又像是鼓起勇气般,凑到猴子身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带着谄媚和“担忧”说道:“猴、猴子老大,这帮人一看就是穷疯了来打秋风的野狗,跟咱们正规帮派没法比。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初来乍到,跟他们硬拼,就算赢了也难免有损伤,划不来啊。”
猴子闻言,眉头一挑,觉得这普通蝼蚁说得有点道理,但让他服软是不可能的。
刘乐察言观色,立刻又“献计”道:“老大,咱们不是带了些……嗯,‘次品’炸药出来吗?威力不大,吓唬人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华亭大聚集地的‘底蕴’,保管这帮土包子吓破胆,以后见了咱们都绕道走!还能显得老大您深谋远虑,不屑于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刻意将“次品”和“吓唬人”咬得重了些,暗示这东西不值钱,用了不心疼,主要是造势。
猴子眼睛微眯,看了看刘乐那副“忠心为主”的狗腿子模样,又看了看对面那群跃跃欲试的野狗,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彰显武力,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损耗。
“哼,算你这废物还有点小聪明。” 猴子冷哼一声,算是采纳了。他随手从腰后摸出一个刘乐之前上交的、装药量被刻意削减的小型爆炸物,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刀疤脸狞笑道:“想要住宿费?可以,尝尝这个,够不够劲!”
说罢,他手臂一甩,那爆炸物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血狼队旁边一处无人的残垣断壁后。
“轰!”
一声不算震耳但足够引人注目的爆炸响起,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血狼队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支看起来狼狈的队伍,竟然随手就能拿出这种“军火”!
猴子趁机上前一步,属于一阶进化者的气势完全爆发,混合着刚才爆炸的余威,压迫感十足:“滚!再让老子看见你们,下次这玩意儿就扔你们人堆里!”
刀疤脸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算你狠”,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猴子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情舒畅了不少,觉得刘乐这蝼蚁偶尔还是有点用的。他瞥了一眼躬身站在一旁、满脸“崇敬”的刘乐,难得地没有出言训斥。
刘乐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第59章 浑水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猴子对刘乐这种“小聪明”似乎不再那么排斥。而刘乐也愈发地“尽心尽力”,将狗腿子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两天里,类似的小摩擦又发生了两起。每一次,刘乐都“恰好”在场,献上一些看似巧妙、实则消耗不大,却能有效解决问题、彰显武力的“计策”。他弯腰时衣领擦过积灰的桌角,递水时指尖恰到好处地微颤,将一个小人物在强者面前的敬畏与讨好演绎得无可挑剔。
猴子享受着这种被“仰望”和“依赖”的感觉,虽然嘴上依旧不时骂刘乐“废物”,但潜意识里,对刘乐的警惕和恶感确实在慢慢降低。
这天,猴子处理完一桩与其他队伍关于拾荒区域的争执后,心情似乎不错,随口问了一句:“喂,刘乐,你之前不是说来找亲戚吗?那个什么小姨,找到了吗?”
刘乐心里一凛,脸上却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腰弯得更低了:“回猴子老大,这……这末世兵荒马乱的,村子又这么大,人杂,我偷偷打听了两天,一点信儿都没有。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一个寻找亲人无望的可怜人形象塑造得十分自然。
猴子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施舍般的“安慰”:“行了,这世道,死个把人太正常了。跟着老子,以后有你一口吃的。” 他根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问。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刘乐感恩戴德地连连道谢,眼底却一片冰冷。编造的亲戚,自然永远也找不到。
随着空间碎片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村子里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这天夜里,能量涟漪已经明显到连普通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不安。
刘乐看准时机,再次“凑巧”地出现在猴子身边,看着村子中心的方向,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狂热”的语气低声说道:“猴子老大,看这动静,空间碎片怕是要成了。到时候肯定乱成一锅粥。”
猴子看着远处,眼神炽热而贪婪,但也不乏凝重。
刘乐压低声音,如同献上毒计的谋士,小心翼翼却又充满诱惑地继续说道:“老大,我这两天观察,那些大队伍虽然人多,但心思不齐,都想着独占。咱们实力虽然强,但硬拼确实吃亏。”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猴子的脸色,才仿佛豁出去般说道:“但是……老大,您想过没有?那进化之种,如果……如果您自己用了呢?”
猴子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盯着刘乐,眼神锐利。
刘乐立刻摆出惶恐又忠诚的样子,急声道:“老大您别误会!我是为您着想啊!您想,如果按照帮规,这东西肯定要上交。帮里高手那么多,就算有赏赐,能轮到您多少?最多就是些晶核罢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蛊惑:“可要是您自己用了,凭借您的天赋,不要几个小时就能突破到二阶!二阶啊,老大!到时候,您就是华亭城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什么蝰蛇帮,什么其他队伍,在您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您完全可以自立门户,甚至……取代蝰蛇老大也不是不可能!何必要把这种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拱手让人,继续给人当手下呢?”
这番话,如同毒蛇,精准地咬中了猴子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贪婪!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的犹豫逐渐被炽热的欲望取代。是啊,凭什么要把机缘上交?如果他成了二阶,还需要看谁脸色?
刘乐趁热打铁:“老大,我觉得……咱们到时候可以浑水摸鱼!等他们先打起来,消耗得差不多了,您再以雷霆之势出手!以您的速度、感知和毒刃的威力,瞬间夺宝,然后远遁,谁能拦住您?等您突破二阶再回来,整个华亭,还不是您说了算!”
猴子听着这极具诱惑力的描绘,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屹立于众生之上的场景。他重重拍了拍刘乐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和贪婪:“好!说得好!刘乐,没想到你这废物还有点见识!就这么干!到时候你看准时机提醒老子,得了好处,老子绝不会亏待你!”
“是是是!谢谢猴子老大栽培!我一定盯紧了,绝误不了您的大事!” 刘乐受宠若惊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为猴子“宏伟蓝图”而兴奋的笑容。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丝阴狠如同淬毒的冰针,锐利无比。
水,已经搅浑了。
猴子这把贪婪的刀,也被磨得更加锋利了。
只等通道开启,便是他刘乐,于这浑水之中,夺取那一线微光之时!
第60章 碎界
空间碎片的能量波动在持续了数日的不断增强后,终于在一个血色黄昏达到了临界点。那扭曲的光门不再剧烈波动,而是稳定成一个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椭圆形通道,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独眼,凝视着外面躁动不安的人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势力,如同嗅到鲜血的饥渴兽群,发出各种怪叫与怒吼,推搡着、冲撞着,疯狂涌入那未知的光门!
猴子强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牢记着刘乐“浑水摸鱼”的建议。直到大部分队伍,尤其是那几个气息最慑人的大型团队都消失在光门后,他才猛地一挥手,低吼道:“走!” 带着残存的蝰蛇帮成员,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光门。
短暂的失重和眩目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外面是破败荒凉的末世村落,里面却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诡谲压抑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的树干漆黑如焦炭,树皮皲裂如同怪物的鳞甲,而树冠却茂密地生长着暗紫色和幽蓝色的叶片,这些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窃窃私语。粗壮的藤蔓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有些上面还开着颜色艳丽、形状怪异的花朵,散发出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与土壤深处弥漫出的腐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诡异氛围。
更让人不安的是远处传来的声音。兵刃交击的刺耳锐鸣、异能爆发的沉闷轰鸣、临死前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以及某种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咆哮……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交响乐,在这片诡异的森林中回荡。
“都他妈打起精神!跟紧我!眼睛放亮一点!” 猴子压低声音厉喝,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中潜藏的重重杀机,不仅仅是来自其他人类。刘乐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再合格不过的跟班,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地形、植被、声音来源,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他们没走多远,就目睹了进入碎片世界后的第一场惨烈厮杀。一支约十人、身着统一暗褐色皮甲、行动间颇有章法的队伍,正与另一支由五六名进化者组成的、服饰各异的杂牌军血战。皮甲队伍显然训练有素,前方两人手持覆盖着金属光泽异能的大盾,死死顶住攻击,后面的人则分工明确,有人投掷附着炽热火焰的短矛,有人则甩出带着刺骨寒气的冰锥。
他们的对手,那支杂牌军,虽然配合稍逊,但个体实力不容小觑。一名矮壮的土系进化者不断操控地面,时而隆起土墙格挡火焰冰锥,时而让对手脚下突然塌陷;一名身形瘦削的风系进化者双手挥动,一道道无形却锐利的风刃呼啸着切割在对方的盾牌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最阴险的是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男人,他双手挥舞间,撒出大片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盾牌和地面上,立刻冒出滋滋白烟,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嗤嗤——啊!” 皮甲队伍的一面盾牌被绿液腐蚀穿透,持盾的队员手臂瞬间被灼伤,惨叫着后退,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就在这刹那,几道风刃如同毒蛇般钻入,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和另一名队员的胸膛,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给我死!” 皮甲队伍中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目眦欲裂,猛地一脚跺向地面!“地刺术!” 噗噗噗!无数尖锐的石笋毫无征兆地从杂牌军脚下刺出!那个撒毒液的白大褂男人反应稍慢,瞬间被三根石笋从下至上穿透,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串在半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迅速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下方诡异的植被,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尘土。
猴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他挥挥手,带着手下绕开这片战场。“走,别惹麻烦。” 但在他们离开不久,就找到了一支刚刚与一群脸盆大小、甲壳坚硬的变异甲虫两败俱伤的小队。那支小队人人带伤,正在喘息包扎。
“动手!” 猴子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他的毒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两道诡异的绿芒,瞬间割开了两名背对着他们、正在处理伤口的进化者的脖颈。那毒素猛烈无比,伤口立刻变得乌黑溃烂,受害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便颓然倒地。其他蝰蛇帮成员一拥而上,如同饿狼扑食,将剩余几个惊慌失措的伤兵乱刀砍死。
刘乐依旧躲在后面,冷静地观察着。他注意到猴子的毒系异能虽然致命,但似乎需要直接接触血液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而且对能量护盾的穿透力似乎一般。他也默默记下了那支皮甲队伍的配合模式,以及土系、风系异能的运用方式和可能的弱点。
然而,这片森林本身的危险远超预期。一名走在队伍侧翼的成员,不小心靠近了一丛看似无害的、开着粉色小花的藤蔓,突然,那些藤蔓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和身体,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拖向密集的植被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叫。猴子反应极快,毒刃斩断了几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那名队员很快被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子,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吮吸声……
另一名队员在跨过一根倒下的枯木时,脚下踩中了一片颜色格外深沉的紫色苔藓。苔藓猛地爆开,释放出一团淡紫色的孢子粉尘。那名队员吸入粉尘,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疯狂,嘶吼着挥舞武器砍向身边的同伴!尽管猴子迅速制住了他,但他已经砍伤了一人,最终,猴子不得已,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看着身边不断减员,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猴子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刘乐则默默计算着剩余的人数和物资,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这片森林,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淘汰着弱者。
第61章 骨路
随着不断深入,森林变得更加茂密,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植物提供着些许照明。空气中那股甜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路,几乎是由白骨铺就。人类的骨骸与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的残骸交织在一起,有些还很新鲜,挂着血丝,吸引着苍蝇般的怪异飞虫;有些则早已风化,变得酥脆,一脚踩上去就化为齑粉。这些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无数惨烈争斗,以及这片森林本身的致命危机。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一群飞虫,掠过一具新鲜的尸体,不到片刻就成了一摊白骨,众人浑身恶寒。
幸好这群飞虫对活人的兴趣不是很大,只专心致志的“清扫”着这片战场。
猴子带着剩余不足十人的队伍,沿着刘乐建议的、一条沿着干涸河床前进的相对隐蔽路线潜行。刘乐指出,河床地势较低,可以借助两岸的坡地遮挡视线,而且水源地附近,路径往往更清晰。
他们路过一片刚刚结束战斗不久的战场,这里的景象尤为惨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从服饰上看属于两个不同的势力。一方的尸体大多焦黑碳化,保持着挣扎的姿势,仿佛被瞬间的高温烈焰吞噬,连武器都融化了半截;另一方的尸体则更为可怖,浑身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碎片风暴洗礼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只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不祥紫光、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正旁若无人地在一具焦尸的眼窝里钻进钻出。
“快走!别停留!” 猴子低吼一声,他能感觉到,周围茂密的植被后面,似乎有不止一道冰冷的目光在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如同黑暗中的鬣狗,等待着捡拾残羹冷炙。
在一次试图快速穿越一片生长着无数巨大、色彩斑斓蘑菇的区域时,他们遭到了另一支队伍的伏击。这支队伍似乎极其擅长利用环境进行伪装和攻击。他们躲在那些比人还高的、如同伞盖般的巨型蘑菇后面,射出的箭矢不仅力道强劲,箭头还涂抹着某种诡异的麻痹毒素。
“噗通!” 一名走在中间的蝰蛇帮成员被冷箭射中大腿,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僵硬,口角流出白沫。
“小心上面!蘑菇有问题!”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刘乐突然大声示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那些巨大的菌盖边缘,开始滴落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孢子液!这些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植被上立刻冒起白烟。
“岩甲!护住大家!”队伍中那名一直充当肉盾的力量型壮汉进化者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全身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如同花岗岩般的铠甲,硬生生为身边几人撑起了一片安全区域。孢子液滴落在他的岩甲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坑坑洼洼。
猴子眼中杀机暴涨,趁着对方攻击的间隙,身影如同鬼魅般连续闪烁,毒刃在昏暗中划出致命的绿色轨迹。一个躲在蘑菇后的伏击者刚探出头想寻找下一个目标,喉咙就被精准地割开,眼中带着惊愕倒下。另一名伏击者挥舞着弯刀试图格挡,却被猴子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弯刀脱手飞出,毒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心窝,毒素瞬间发作,脸色变得乌青。
战斗很快结束,几名伏击者全被猴子一人解决。但蝰蛇帮也再次付出了代价,一人中毒麻痹,生死未卜,猴子直接下令抛弃,那名力量型壮汉的岩甲被严重腐蚀,光芒黯淡,他本人也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看着身边只剩下寥寥五六人,且个个带伤、面露疲惫的队伍,猴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腔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每一次减员,都像是在他心头割了一刀,也更加坚定了他必须拿到进化之种的决心——只有那样,所有的牺牲才显得有价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同样“惊魂未定”的刘乐,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普通人的“小聪明”产生了一丝复杂的依赖。
刘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将不同队伍的战斗风格、异能的消耗与效果、以及这片森林里各种诡异生物的袭击方式,都如同数据般录入脑中。他注意到,即便是猴子这样的强者,连续战斗后气息也会紊乱;那种麻痹毒素起效极快,但对能量护体的效果似乎会打折扣;而这片森林里的生物和植物,很多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诡异的特性。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可能关乎生死的信息。
前方的路,依旧被白骨和危险填满。而森林中心的能量波动,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幸存者,也预示着最终的血战即将来临。
第62章 血尽
当猴子一行人终于艰难地接近森林中心区域时,那股无形的能量威压几乎让人窒息。周围的树木变得更加高大和扭曲,仿佛在拱卫着中心的圣地,连那些诡异的发光植物都显得更加明亮。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长满尖刺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猴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土壤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次。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不过一人多高的小树。这棵树枝叶稀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白玉色,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与周围环境的诡谲黑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而在那寥寥几根枝条的顶端,只凝结着一颗果实。一颗约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能量波动的果实!
进化之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颗果实牢牢吸住,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疯狂!
然而,想要得到它,必须先踏过由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此刻的空地,已经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只剩下三支实力最为强悍、在之前层层筛选中存活下来的队伍,正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混战!他们的人数相比进入碎片世界时已经锐减了超过三分之二,但能活到现在的,无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战斗也更加血腥、更加高效,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东侧是一支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阵型的队伍,他们约剩七八人,身着制式的、带有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的作战服,疑似来自某个资源雄厚的大型聚集地或官方背景。他们结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外围是三名持着厚重塔盾的重甲战士,身上闪烁着稳定的土黄色或暗金属色的能量光泽,如同磐石般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内圈则是四名远程异能者,其中一人双手虚抱,空气中迅速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机关枪般朝着西侧的敌人倾泻而去,带起一片冰屑和血花;另一人则念念有词,身前凝聚出一只只灼热的火焰飞鸟,发出尖啸撞击在对手的防御上,猛地炸开,烈焰席卷,将地面都烧得焦黑。
他们的主要对手,是西侧一群约五六人、服饰各异但个个眼神凶狠、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光头巨汉,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此刻双拳覆盖着如同岩浆般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每一拳砸在地上,都能引发小范围的爆炸和冲击波,逼得东侧的盾阵不断晃动。他身边一个瘦小如猴的男子,身影飘忽不定,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手中两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专门寻找东侧阵型的缝隙,试图抹杀那些远程异能者。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画着浓妆的女人,站在稍后方,口中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音波,这音波不仅干扰着对手的精神,让其动作迟滞、面露痛苦,甚至能直接震伤内脏!
而南侧,则是一支人数最少,仅剩四人,但气息最为阴冷危险的队伍。他们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行动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们似乎极其擅长暗影与毒素的力量。其中一人能如同液体般融入任何阴影,下一刻就可能从东侧战士的影子里钻出,发动致命的背刺;另一人则不断挥手,撒出大片紫黑色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毒雾,这毒雾不仅腐蚀性极强,似乎还能阻碍感知和视线,一名躲闪不及的东侧战士被毒雾笼罩,瞬间皮肤发黑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身亡。
三方势力如同三头伤痕累累却更加危险的困兽,在这片不大的空地上疯狂撕咬。异能对撞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芒,爆炸声、骨骼碎裂声、垂死的哀嚎、疯狂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鲜血不断泼洒,将暗红色的土壤浸润得更加深沉,断肢和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感,让人胃部翻江倒海。
猴子带着仅存的四名手下,包括那名气息萎靡的力量型壮汉,和刘乐,趴在空地边缘一处茂密的、带着恶臭的腐殖质灌木丛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是被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所震撼。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这最后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老大……现在冲进去……” 一名手下声音干涩,带着恐惧。
“闭嘴!”猴子低喝道,眼神死死盯着战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方势力的首领,气息都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1阶!丝毫不弱于他,甚至那个光头巨汉和那个一直没怎么出手的南侧黑袍首领,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时机未到!”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刘乐之前的话,“让他们再消耗!底牌还没出尽!”
刘乐趴在猴子身边,身体微微颤抖,扮演着一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异能的细节:东侧冰系异能的凝结速度和覆盖范围;火系异能者凝聚火鸟时能量的不稳定波动;西侧光头巨汉的岩浆拳威力巨大但似乎移动速度稍慢;那个瘦小男子的速度极快但防御力明显是短板;音波女的能力范围广但似乎对自身也有一定负担;南侧阴影刺客的潜行方式和现身瞬间的能量涟漪;毒雾的扩散速度和颜色深浅可能代表的毒性强弱……“等等,那是影族吗?”刘乐想到了研究所的录像,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但这些黑袍人实力和录像中的天差地别,但服饰这么像“可能是影族的爪牙!”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所有强者都筋疲力尽、底牌尽出的完美时机。他知道,猴子也在等。而空地上的杀戮,正朝着那个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终点,狂奔而去。
第63章 黄雀
空地中的混战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尾声。东侧队伍的火系异能者,似乎被西侧的音波女干扰得心烦意乱,猛地咆哮一声,不顾自身消耗,将剩余的能量疯狂压缩,凝聚出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颜色近乎白色的炽热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西侧的光头巨汉!
“妈的!来啊!” 光头巨汉也被激起了凶性,不退反进,岩浆双拳爆发出刺目的红芒,如同两颗流星,悍然迎向那颗白色火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撕裂了众人的耳膜!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火焰和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靠得近的几个人都掀飞出去!爆炸中心,光头巨汉惨叫着倒飞而出,双臂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地后生死不知。而东侧的火系异能者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被一名盾战士勉强扶住,显然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南侧那名一直隐忍的阴影刺客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同真正的幽灵,从东侧那名刚刚释放完大招、精神最为松懈的火系异能者背后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淬毒的匕首带着一丝幽光,直取其后心!这一击若是命中,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一瞬,东侧队伍中,那个一直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研究员的瘦高青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镜片后,一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平淡,而是闪过无数如同数据流般的奇异光芒——精神冲击!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力量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入阴影刺客的大脑!
“呃啊!” 阴影刺客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那致命的匕首停滞在离火系异能者后背只有寸许的地方!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停滞,生与死的天平倾斜!反应过来的东侧盾战士怒吼着,巨大的塔盾边缘带着恶风,如同铡刀般横扫而过!
“噗——”
鲜血喷溅!阴影刺客被拦腰斩成两段,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僵立在原地,场面血腥至极。
但南侧那个释放毒雾的女人也趁机将大片浓密的紫黑色毒雾笼罩向东侧队伍残存的人员。虽然东侧的风系异能者拼尽最后力气驱散了大半,仍有两名靠外的、本就带伤的盾战士被毒雾边缘扫中,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
三方势力的首领级别人物几乎都亲自下场,并且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手下更是死伤殆尽,还能勉强站立战斗的人员加起来不足十人,个个伤痕累累,异能波动微弱不堪,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 猴子眼中厉色暴涨,压抑许久的贪婪和杀意如同火山喷发!他等待已久、刘乐反复强调的完美时机终于到来!他低吼一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射出,将速度发挥到他此生极限,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空地中央那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树!
“还有人!”
“拦住他!!”
混战的三方残存者惊怒交加,他们拼死拼活,竟然还有人想做黄雀!各种残余的、威力大减的异能和攻击本能地向他倾泻而去!几道歪歪斜斜的风刃,一支力道不足的冰锥,甚至还有一把胡乱投掷过来的、沾满血污的断剑。
猴子此刻将“六边形战士”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毒刃挥舞成一片绿色光幕,精准地磕飞了最具威胁的攻击;他那远超常人的强悍体质,让他硬生生用身体承受了几道已经失去大部分威能的能量余波,只是闷哼几声,速度不减;而他那敏锐的感知,让他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找到攻击网中最细微的缝隙,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竟然真的冲到了小树下,一把将那鸽卵大小、蕴含着无穷希望的进化之种紧紧抓在了手中!
“到手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猴子的头脑,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笼罩了他!虽然这些攻击威力远不如前,但他此刻状态也并非完好,身上瞬间被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剧痛传来。
“老大!接计划!!” 就在这危急关头,刘乐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不远处响起!只见猴子奋力将一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也模拟出微弱能量波动的仿造品,那是用之前搜集的发光菌类和晶核粉末精心伪造的种子,扔向了空地另一侧的角落!
“在那里!”
“他扔出去了!”
“别让他抢走!”
早已杀红了眼、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们,大部分人的理智已经被贪婪和杀戮蒙蔽,看到有东西飞向别处,下意识地就以为那是真正的进化之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朝着仿造品落地的方向冲去,甚至彼此之间再次爆发了混乱的争夺!
猴子趁机,忍着钻心的剧痛,按照刘乐事先反复推演并得到他认可的“掉包计”,以极快的手法,将真正的、蕴含着磅礴能量的进化之种塞进那个特制的、能完全隔绝能量波动的铅制金属小盒,闪电般揣进怀中最贴身、最隐秘的内袋。同时,故意向着仿造品的方向晃了一下,制造出他也急于追抢的假象,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刘乐指引的、预先反复探查确认过的一条布满荆棘和乱石的隐蔽小路,疯狂逃窜!
“追!别让他跑了!”
“东西在他身上!”
一部分反应较快或者没有去争抢仿造品的人反应过来,立刻朝着猴子逃窜的方向追去。但经过连番血战和成功的误导,追杀的力量已经大减,而且人人重伤,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刘乐“奋力”地冲上前,搀扶住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猴子,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忠诚”,架着他一头钻进了茂密复杂的林地深处。猴子的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他的气息粗重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第64章 猎贪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刘乐提前布置的一些简易绊索和障碍物,以及他们自身严重的伤势所阻碍,喊杀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猴子被刘乐半拖半扶着,冲到一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溪谷旁,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血沫。
他抬起头,透过溪谷上方稀疏的、扭曲的林木枝叶,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空间碎片出口那不断扭曲波动的光门!那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就是通往新世界、通往无上力量、通往巅峰王座的大门!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充满了他的胸膛!只要逃出去,立刻找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的地方,吞下进化之种!虽然会昏迷几个小时,但一旦醒来,他就是屹立于众生之上的二阶强者!什么狗屁蝰蛇帮,什么华亭城的各方势力,什么之前需要仰望的强者,在他二阶的实力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他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拥有无数的资源、权力和女人!大好前程,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慈祥”和“施舍”的态度,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气喘吁吁”、满脸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写满了“关切”与“后怕”的刘乐。这个一路上出谋划策、关键时刻提醒、现在又“舍命”搀扶自己的普通蝼蚁,看来还是有点用处的。他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
“刘…刘乐……这次…真…真他妈多亏了…你了……等…等出去…老子…绝不会…亏待你……跟着我…等我…突破二阶…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刘乐“忠诚”的赞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而刘乐作为功臣在一旁谄媚伺候的场景。
然而,他的话,他脑海中构建的美好未来图景,都在下一刹那,被现实无情地、冰冷地、彻底地击得粉碎!
因为他看到,刘乐脸上那熟悉的卑微、惊恐、关切、谄媚……所有属于“狗腿子”的表情,如同被狂风卷走的尘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漠然、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面孔,以及一双……一双充满了酝酿已久、如同深渊般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杀意的眼睛!
那眼神,与他平日里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刘乐,形成了天地云泥般的、令人绝望的巨大反差!猴子的大脑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就在猴子因为看见出口而心神彻底松懈、沉浸在对未来狂喜憧憬而毫无防备的这致命瞬间——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撕裂心脏的闷响,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在他耳边炸开!
一把冰冷的、被磨得极其锋锐的尖刀,如同早已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以无可挑剔的角度和雷霆万钧的速度,从猴子的后背心伤口处,精准无比的刺入!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染血的钢筋尖刃甚至从他前胸的作战服中透出了半截,滴滴答答地落下温热的血珠!
“呃……嗬……” 猴子脸上的憧憬和那丝挤出来的“温和”彻底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他张大了嘴,想要质问,想要咆哮,想要看清身后那张此刻必定无比狰狞的脸,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涌出大量的血沫。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属于自己“手下”的凶器,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个一路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全靠自己庇护才能活到现在的废物!这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怎么可能?!怎么敢?!
然而,刘乐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狠辣果决得令人心寒!
“砰!砰!!”
他另一只手如同变戏法般,已经握住了那把自制的、简陋却致命的电击发霰弹枪,几乎是紧紧抵在猴子已经受创的后背上,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将枪膛内剩余的两发灌满硬币的霰弹,毫无保留地、全部轰入了猴子的体内!
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击力在猴子体内爆发,将他残破的身躯打得向前猛地一栽,整个后背几乎被彻底炸烂,血肉模糊,碎骨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甚至能透过巨大的创口看到前方溪谷的景象!
猴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所有的野心、贪婪、愤怒、不解,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绝望。他直到死,都无法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栽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狗腿子”手中。
紧接着,刘乐看也没看脚下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毫不犹豫地朝着猴子倒下的位置和追兵可能循着血迹而来的方向,奋力扔出了身上最后一颗、也是效果最强的烟雾弹!
“嘭!”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溪谷,掩盖了尸体,也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和气息。
而刘乐,则如同完成了最后一次捕猎的孤狼,没有丝毫留恋,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深入骨髓的冷静,朝着另一个预先规划好的、截然不同的撤离方向,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浓密而诡异的森林阴影之中,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一处可以俯瞰溪谷出口的高地,利用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作为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下方烟雾弥漫的溪谷,以及更远处那扭曲的空间碎片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等了很久,直到溪谷中的烟雾渐渐被微风吹散,显露出那具一动不动、被几只闻讯而来的、形似鬣狗的变异生物开始啃食的破烂尸体;直到他确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追兵从森林中出来;直到空间碎片的出口光门都开始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闪烁……
他才如同鬼魅般,缓缓地、极其谨慎地从高地上下来,每一步都落在最不会发出声音的地方。
来到猴子的尸体旁,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看着那几只正在争食的变异鬣狗。
这种变异生物气息并不强,像是这片生态食物链底端的食腐生物,他没有立刻驱赶,而是耐心地等它们撕扯下几块肉、暂时退到一旁舔舐时,才如同清理垃圾般,用脚踢开了一只不肯离开的鬣狗。
他无视那惨不忍睹、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创口,蹲下身,伸出手,精准地探入猴子怀中那个最隐秘的内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小盒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取出小盒,他的呼吸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那金属的冰冷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住盒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深吸一口气,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开了小巧的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溪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盒子缓缓打开。
刹那间,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流淌出来,驱散了他脸上的阴影,也仿佛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积压的阴霾与不甘。
那枚鸽卵大小的进化之种,静静地躺在里面。它通体浑圆,内部仿佛封装了一片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空,无数细碎的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磅礴生机与无限可能。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光芒之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是它!
一路走来,他像狗一样在聚集地砌墙,忍受着饥饿与屈辱!
一路走来,他眼睁睁看着张麻子病死而无能为力,只能为他刻下一块冰冷的墓碑!
一路走来,他被寒诗诗轻易抛弃,被张红无情背叛,像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于股掌!
一路走来,他在杨文脚下像蛆虫一样爬行,失去了手脚,承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践踏!
一路走来,他不得不对猴子这样的蠢货卑躬屈膝,绞尽脑汁地讨好,将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扮演着最令人作呕的狗腿子角色!
一幕幕往昔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那些轻蔑的眼神、冰冷的嘲讽、刻骨的背叛、钻心的疼痛、以及深入骨髓的、作为“普通人”的无力与绝望!所有这些灰暗的、痛苦的记忆,此刻都被眼前这枚散发着希望光芒的种子猛烈地灼烧着、冲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激动、无尽酸楚和疯狂渴望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让他眼眶发热,鼻腔酸涩。他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岩石,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呐喊。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付出得太多!
这不再仅仅是一枚能带来力量的种子,这是他打破命运枷锁的钥匙!是他向这个操蛋的末世、向所有曾践踏过他的人和事,发起复仇和清算的……唯一资本!
他猛地合上盖子,将那小盒死死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和真实。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妥善藏入自己最贴身的口袋,他清楚地知道官方情报中提到,服用进化之种后会陷入数小时的昏迷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空间碎片内,这无异于自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猴子那凝固着错愕、不甘与绝望的狰狞面孔,脸上无悲无喜,如同看待一块路边的石头。所有的情绪,都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被他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沉淀为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
然后,他转身,没有丝毫迟疑,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走向那扭曲波动的空间碎片出口。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再来消化这枚用无数心血、背叛、屈辱和杀戮换来的……唯一希望。
光门在他身后剧烈地波动着,仿佛随时会崩溃,将这片充满血腥、杀戮和背叛的诡异森林,连同他所有的过去,一同彻底隔绝。
外面,是未知的末世荒野,但也是属于他刘乐一个人的、必须独自面对的全新战场。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时速
没有月亮的夜晚,浓墨般的黑暗吞噬着大地,唯有风在呜咽。一道身影撕裂了这片死寂,是刘乐。他的脚步声不再是单纯的急促,而是化为一种富有节奏的、沉闷有力的锤击,每一次脚掌与荒芜地面的接触,都溅起细碎的沙石,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惊心动魄的回响。
沉重的呼吸声被他强行控制成一种近乎内循环的、深沉而粗粝的吐纳。冰冷的空气如同锉刀,刮过他的喉管与肺叶,带来灼痛。迎面而来的狂风粗暴地撕扯着他破烂的衣襟,试图阻挡他的去路。两侧飞驰而过的建筑,那些残破的窗洞如同骷髅的眼窝,空洞地凝视着这个在末日深夜狂奔的孤独旅人。
刘乐在奔跑,他必须在空间碎片中的进化者发现猴子的尸体、察觉到不对劲并追出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末世的荒野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死亡陷阱,他不敢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闯。唯一的选择,就是来时的那条路。 这条路径他走过一遍,相对熟悉,蝰蛇小队也曾粗略清理过,相比于完全未知的领域,这条“旧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相对安全的生命线。
奔跑,永不停歇的奔跑!他像是一匹燃烧着生命本能亡命奔逃的野马,A1原液强化过的躯体协调着每一次摆臂、每一次跨步,将能量的利用效率推向巅峰。渴了,他便在保持节奏的前提下,用牙齿扯开水壶塞子,仰头灌下几口冰冷的存水;饿了,他掏出坚硬如石的肉干,边跑边用后槽牙艰难地磨碎,混合着血腥味吞咽下去。
他的速度,早已将末世前那个24小时跑303公里的神话碾碎在尘土里。这不是体育竞技,这是生存的竞速。尽管路况崎岖,瓦砾硌脚;尽管补给不全,腹中饥火与体力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但他的眼神始终锐利,如同穿透黑暗的鹰隼。
坚持, 已融入骨髓。每一次肺部炸裂般的疼痛,每一次肌肉撕裂般的酸楚,都在嘶吼着让他停下。但他没有,他用更强的意念将其压下,仿佛在对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下达命令:前进!他的奔跑,本身就是一首用血与骨谱写的、对抗整个末世的悲怆战歌。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黑夜。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的微弱光泽时,眼前的景物逐渐稳定下来,变得熟悉——是那个来时路过的、死寂破败的小镇。记忆中,从这小镇边缘到马家村,蝰蛇小队谨慎前行,用了整整两天。而他,仅凭一人之力,竟在危机四伏的黑夜中,一次性狂奔而至!
脚步缓缓放慢,从狂奔变为警惕的小跑,最终停在一堵半塌的围墙阴影下。他背靠冰冷的断墙,大口地、却又极力压抑着声音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衣背,又在夜风中变得冰凉。他微微眯起眼,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冷静的眸子,开始一丝不苟地观察着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小镇。
第66章 墓室
小镇死寂得可怕。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和破损的街道,发出如同冤魂低泣的呜咽。倒塌的房屋像巨兽的尸骸,杂乱地堆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刘乐没有贸然深入。他停留在边缘,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只是静静地观察和倾听。他在确认这里没有大规模丧尸活动的痕迹,没有变异兽巢穴的腥臊,更没有其他人类幸存者或进化者活动的新鲜踪迹。他必须确保,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角落。
确认外围相对安全后,他开始向内渗透。他的动作变得如同灵猫,脚步轻抬轻放,落地无声。每一次转向,都先用视线扫过所有可能的盲点。他不再走宽阔的街道,而是专挑狭窄的小巷、穿过倒塌的房屋内部,利用一切遮蔽物隐藏行踪。晨曦微光提供了些许视野,但更多时候,他依靠的是强化后的视觉和对危险的直觉。
他检查了好几处看似完好的房屋,但都迅速放弃。有的内部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坍塌;有的门窗破损,无法有效封闭;有的则留有近期生物活动的痕迹,比如奇怪的爪印或是新鲜的粪便,这代表着不确定的风险。
他的谨慎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教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容有任何打扰。
终于,在小镇相对靠后、靠近一个小山包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合适的所在。那像是一个旧时代的社区活动中心,砖石结构相对坚固。它的正面破损严重,但刘乐绕到其后侧,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室的斜坡通道,入口处被几块垮塌的装饰假山石和腐朽的木板部分掩埋,异常隐蔽。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伏在入口远处的一个障碍物后,再次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静止观察。确认入口周围没有进出痕迹,没有声音。
然后,他缓缓靠近。他没有动手清理,而是先侧耳贴在石缝处,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了足足五分钟。里面只有绝对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他这才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发出大声响地搬开较小的石块和木板,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他没有立刻钻入,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小的碎石,用力扔了进去。
“哒…咕噜噜……” 石子滚落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空间回响,没有引来任何异动。
稍等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尖刀,俯身钻了进去。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靠在入口内侧的墙边,一动不动,让眼睛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同时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借助从入口缝隙和远处一个被厚厚污垢覆盖、离地两米多高的小高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晨光,他勉强能分辨出地下室的轮廓。不大,约莫二十来个平方,充满了尘土和沉闷的气息。里面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废弃的杂物,角落还有几个空置的货架。幸运的是,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野兽巢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进来的这个。
他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用脚和空着的手感受前方,避免撞到东西发出声响。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用刀尖轻轻捅了捅堆积的杂物,确认下面没有隐藏着什么。最后,他来到那扇进入地下室的内部铁门旁,发现门锁早已锈蚀,但门体还算完整。他用力将门合上,然后用找到的几根粗木棍和金属管,巧妙地斜顶在门后,形成一个简易而有效的闭锁装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他将背包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没有光源,他只能依靠那微弱的自然光和超越常人的感知。
现在,这个阴暗、沉闷、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成了他临时的安全屋。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确认没有在奔跑中遗失。然后,他郑重地取出了那个贴身收藏的、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枚蕴含着“进化”奥秘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种子。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进行最后的准备。他喝了几大口水,吃下足够分量的肉干,让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将尖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冥想·绝对冷静……开!”
所有的疲惫、紧张、对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的内心变得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和对接下来每一步的清晰规划。
他深知,使用这“进化之种”绝非易事,其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痛苦。他必须调动全部的精神与意志去应对。
做好准备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微光。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枚散发着诱人却又危险光芒的“进化之种”。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尽在此一举。
他缓缓服下进化之种,浑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疼痛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
第67章 冰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在一片混沌与深沉的疲惫中,刘乐的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黑暗的海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地下室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身体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随即猛地怔住。
不对!
按照他从聚集地、从各方渠道拼凑来的常识,成功融合进化之种,晋升为零阶进化者后,最大的变化是体质的全方位增强,以及能够模糊地感应到体内诞生了一丝微弱的“异能”基础。但这“异能”是沉寂的、内敛的,是潜能,而非具体的形态。零阶进化者,根本不可能清晰地“感受”到特定属性的异能在体内流转! 那应该是一阶,成功觉醒特定异能后才会出现的标志性体验!
可他此刻,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如同一条刚刚融化的雪水溪流,正在他的经脉血肉间缓缓运行,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进化之种效果异乎寻常?还是出了什么未知的岔子?
疑惑和一丝隐晦的不安攫住了他。他试图去调动、引导这股奇异的冰凉能量,想象着它如同手臂般听从指挥,透体而出。
然而,毫无反应。
那能量依旧自顾自地流淌,对他的意念置若罔闻。一次,两次,他集中精神,用尽各种方法尝试,如同隔靴搔痒,始终无法与之建立有效的联系。它存在于那里,清晰可感,却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更无法使用。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道身影!
这诡异的状况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猛地抓过旁边的背包,掏出一瓶矿泉水,紧紧攥在手中。他死死盯着水瓶,几乎是偏执地,再次将全部意念聚焦于掌心,试图将那该死的、不听话的冰凉能量逼出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几分钟过去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徒劳的尝试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寒冰凝结,那塑料瓶身表面,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如同夏日里从冰箱取出的可乐罐表面,那层因温差而产生的水汽。
一瞬间,刘乐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感觉……这微弱到可怜的效果……
一个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身影,带着那温和却难掩落寞的笑容,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那个在酒馆里,耗费大量精神力,也只能让一杯“冰心”变得触手微凉的老板——江时佑!
那个被称为“废冰系”,拥有 “唯一特性” 异能的……笑话!只要江时佑不死,这世上就不可能诞生第二个的“废冰系”!
“不……不可能……怎么会……” 他像是被毒蛇咬到,猛地甩开手中的水瓶,瓶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那层白雾在昏暗中,像是一个无声的、恶毒的诅咒。
他还不死心,又将手掌按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数分钟后,掌心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温度明显下降,一股阴沉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特征完全吻合!无法主动外放形成有效攻击或防御,只能通过长时间接触,传递微不足道的寒意,连让水结冰都做不到!这是彻头彻尾的辅助都算不上的……废物能力!
唯一特性!亿万分之一的几率! 这比他被陨石连续砸中三次还要渺茫的概率!这被誉为废物中的王者,独一份的、江时佑死后本应彻底绝迹的 “废冰系”!
竟然……被他觉醒了?!命运仿佛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疯狂尖笑,将这世间最荒谬、最讽刺的“礼物”硬塞进了他手里!
他赌上了所有,忍受了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融合了那枚引得无数进化者厮杀的“进化之种”,最终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连台破旧冰箱都不如的、别人甚至无法复制的“唯一”异能?!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所有的苦难、挣扎、隐忍和卑微的期望,此刻都化作了对这结局最辛辣的嘲讽。
“呵……呵呵……” 起初是喉咙里溢出的、破碎的气音,像是垂死者的挣扎。
随即,这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变成了一种再也无法抑制的、歇斯底里的狂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又因为失控的笑声而蜷缩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地抽搐、翻滚。他笑得捶胸顿足,额头一次次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混着灰尘模糊了他的额角,他却浑然不觉。
“亿万分之一的几率!唯一特性!哈哈哈哈!废冰系!是老子!是老子刘乐!!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哭,又像是地狱深处万千怨魂的合唱,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疯狂冲撞、回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他肮脏的脸上犁出沟壑。他笑得撕心裂肺,笑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这癫狂的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被命运彻底玩弄、踩碎所有希望后的极致绝望、滔天不甘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崩溃。他梦想着成为掌控力量的龙傲天,现实却让他成了第二个江时佑,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承载着亿万分之一的“幸运”与百分百的“废物”标签的,末世最大笑话!
狂笑最终变成了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力竭地瘫倒在污秽之中,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场癫狂的笑声彻底撕碎、掏空,只留下一具承载着“废冰系”的空壳。
废冰系……
呵呵……唯一特性的……废冰系……
第68章 言败
“放弃吧,刘乐……”
一声缥缈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耳膜,蜿蜒进脑海深处。
“你看看,命运把你当狗一样戏弄,踢来踹去,何必再陪它玩这场必输的游戏呢?放弃吧,躺下就好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蛊惑的甜腻,仿佛来自他内心深处最疲惫的角落。
“刘乐,看清楚,这末世是别人的狂欢,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末日!挣扎有什么用?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
昏暗的地下室里,刘乐跪爬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粗糙的地面,身体因压抑的喘息而微微颤抖。他像极了精神病院里被幻听折磨的疯子,而那些一声声、一句句,重复着同一个绝望核心的低语,分明是来自他脑海深处,是他自己灵魂分裂出的恶鬼,在啃噬他最后的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纷乱嘈杂的、劝降的低语稍稍退潮。他怅然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他用尽力气,支撑起仿佛灌满了铅的身体,靠着墙壁坐直。
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他颤抖着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上。“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亮起,映亮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双眼。
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他才对着虚无,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自语道:“我,刘乐,绝不放弃。”
烟雾袅袅升腾,在昏暗中盘旋、扩散,仿佛带走了些许绝望与凄凉。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香烟的烟雾带不走任何实质的苦痛。那些苦痛,只是被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练地、用力地,再次深埋进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埋得很深很深,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们暂时隐藏、遗忘。
整理好翻腾的情绪,他用力掐灭烟头,连那点火星都吝啬地摁熄。这才开始真正冷静地评估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如同一个老工匠在检查他唯一的工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声音低沉却条理分明:
“虽然这废冰系,不能靠晶核强化身体,也不能增强异能威力,本质上和普通人一样,是个被进化之路抛弃的废物……”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在原先A1原液强化过的底子上,这次进化之种,再次把我的身体素质往上推了一截。现在我这身板,大概相当于一个嗑了五颗晶核左右的零阶进化者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下涌动的、远超从前的力量。“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虽然距离那些嗑满二三十颗晶核的零阶巅峰进化者,还有巨大的鸿沟,但不得不说,单论身体,我已经算是迈进了进化者的行列。”
“再加上,”他微微释放出一丝那冰冷的异能波动,“身上这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能气息——虽然是废冰系——但外人看来,我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只是天赋有限、比较弱小的‘肉体系’进化者。这层皮,能省去很多麻烦。”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一个关键问题。“等等,废冰系的特点,是完全不能吸收晶核能量,一丝一毫都不行吗?”
带着这个疑问,他立刻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晶核,一共十五颗零阶的,其中还有一颗格外珍贵的一阶晶核。
他知道,进化者到了一阶,拥有稳定异能后,就不用再口服晶核了。他们可以调动体内异能流转至手掌,直接接触吸收,效率更高。他虽然没到一阶,但废冰系这该死的“唯一特性”——零阶就显现异能——让他理论上也能尝试这种方式。
他拿起一颗零阶晶核,握在手心,集中精神,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冰凉的、不怎么听话的能量流接触晶核。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他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小腹中传来电流般的微弱刺痛感!
刘乐心中大喜!这不再是以前那种顷刻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的温暖气流,而是真实的、可以被他意识勉强引导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流!
他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按照官方情报里描述的方法,用意识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股微弱的“电流”,让它缓慢地流遍全身,试图用它打磨肉体,淬炼精神,甚至妄想它能壮大一丝那可怜的废冰系异能。
许久之后。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的十五颗晶核,已经因为能量彻底耗尽,化为一小撮灰色的飞灰,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刘乐脸上的期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没有任何提升。”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失落,“不管是躯体强度,还是精神感知,甚至是那废冰系异能的微弱程度,都没有丝毫寸进。这晶核能量,只是在我身体里走个过场,然后就……彻底浪费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苦涩压下,重新聚焦于现有的收获。
“这次最大的收获,还是这具身体。”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经过了A1原液和进化之种两次强化的躯体,基础打得足够扎实。而且,随着两次肉体强化,我的感知力,似乎也水涨船高,优于常人,甚至可能超越了一些不擅长此道的零阶进化者。这,恐怕才是目前最有价值的收获。”
他一边说着,一边彻底放松心神,将增强后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顿时,尽管地下室依旧黑暗,但在他的“脑海”中,周围十五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如同黑白素描般无死角地呈现出来。墙壁的纹理、地上散落的杂物、甚至空气里缓慢浮动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辨。
“半径十五米吗?看来这感知范围的收获,确实不小。”刘乐欣慰地笑了笑,这意味他至少能提前发觉大部分零阶丧尸的靠近,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多了不少生存的资本。
“当然,”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还有这随时随地,能勉强喝上一口‘凉茶’的能力。呵呵,废冰系,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他还意识到,随着身体迈入进化者的行列,身体潜力的上限似乎也被动地拔高了一些。只要营养能跟上,或许他还能通过最原始、最笨拙的锻炼方式,再增强一点点体质。
“真是可笑……”刘乐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讽,“别的进化者,都是氪晶核变强。而我,只能像末世前一样,靠流汗锻炼……这算什么进化者?”
然而,这句话刚落,他脸上所有的复杂情绪——无奈、苦涩、自嘲——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情绪冲刷殆尽。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百折不挠的坚毅。
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字一顿地对自己宣告:
“不能靠晶核变强?我绝不甘心!”
“十颗晶核不行,我就吸收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万万颗!”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动,还能思考,我就绝不会放弃!”
“绝不!”
第69章 瞬灭
地下室入口处掩蔽的碎石被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不俗力量的手掌缓缓推开。微光渗入,映出刘乐那张已然收拾干净、却比以往更加沉静的面容。他深深吸了一口外界冰冷而浑浊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因“废冰系”而带来的阴郁,似乎被这真实的、危机四伏的世界稍稍冲淡了一些。
目标明确——获取大量晶核。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对抗这该死命运的方法。十颗不行就百颗,百颗不行就千颗万颗!哪怕只是徒劳地吸收、浪费,他也要试到最后一刻,这是他身为一个小人物,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看似可笑的坚持。
然而,现实的残酷立刻摆在眼前。如今的野外,零阶丧尸遍布,一阶的存在也绝非罕见。以他如今相当于五颗晶核零阶进化者的身体素质,加上一个形同虚设的“废冰系”,独自在外闯荡,无异于给丧尸和变异兽们送上一顿移动快餐。
他需要一个庇护所,一个能提供基础安全,并能接触到稳定晶核来源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华亭聚集地的方向。尽管那里充满了不堪的回忆,但蝰蛇帮,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回去……利用帮会的渠道,从中‘贪污’晶核。”刘乐在心中冷静地规划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很危险,但比起在野外毫无价值地死去,他宁愿选择这条刀尖舔血的路。
整理了一下衣物,将那份属于“片管刘乐”的卑微与顺从重新挂回脸上,他迈开步子,朝着华亭聚集地的方向开始了返程。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脑海中,那半径十五米的感知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他清楚地记得官方情报:普通零阶丧尸的感知半径只有十米,且在感知到活物后,大约需要四十秒才会完全激活,进入战斗状态。
这五米的差距,加上四十秒的反应窗口,在末世便是绝对的先机!
走出破败小镇不到三公里,感知领域的边缘,大约十四米的位置,两个迟缓、呆滞的能量源突兀地出现。是零阶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徘徊着。
刘乐眼神一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借助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十三米、十二米、十一米……
他清晰地“看”到那两只丧尸依旧毫无察觉。十点五米、十米!
就在踏入十米范围的瞬间,他“感觉”到那两只丧尸混沌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它们那缓慢移动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感知触发,四十秒激活倒计时开始!
但刘乐没有给它们任何时间!
就在感知触发的同一刻,他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爆发!强化过的腿部肌肉赋予了他惊人的瞬间提速,几步跨过之间,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了左侧那只丧尸!
那丧尸浑浊的眼珠刚刚转动,喉咙里即将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体肌肉才刚刚开始为四十秒后的激活而微微绷紧——
“噗嗤!”
一声轻响,刀尖已然精准无比地从丧尸的眼窝狠狠刺入,直贯大脑!丧尸身体一僵,软软倒地,那刚刚开始的激活进程戛然而止。
几乎在刀尖拔出的同时,刘乐的腰腹核心猛地发力,脚步一错,身体借着前冲的余势流畅无比地一个半旋,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重炮,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右侧另一只同样刚刚感知到他、眼中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红芒的丧尸的太阳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飞,撞在旁边的河床石头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战斗过程,从启动到结束,不到三秒。两只丧尸连激活期的十分之一都未能度过,便被彻底终结。刘乐完美地利用了感知范围和激活时间的双重优势,打了一场毫无风险的碾压战。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是时候收取战利品了。
他蹲下身,握住尖刀,对准第一只丧尸的头颅。回想起最初在超市地下室,为了破开那只丧尸的头颅获取晶核,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勉强撬开。但现在……
他手腕微微一沉,用力一撬。
“咔吧!”
一声脆响,远不如记忆中那般艰涩,颅骨应声被撬开一道缝隙。他几下扩大开口,手指探入那粘稠的浆体中,稍一摸索,便触碰到一颗坚硬的小物体。取出,擦拭,一颗黯淡的零阶晶核落入掌心。
有晶核。
他面无表情地转向第二具尸体,同样手起刀落,撬开头骨。这次,他在脑组织中翻找片刻,却一无所获。
没有。
他早已习惯这种概率。零阶晶核的产出,本就并非百分之百。他将那颗唯一的收获擦净血迹,放入随身的小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与往日那种需要拼尽全力的狼狈截然不同。这强化后的身体,确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感知领域全开,谨慎地规避着危险。途中,他又遭遇了三波零散的丧尸。
每一次,他都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利用十五米的超远感知,在丧尸踏入其十米感知圈、触发四十秒激活倒计时的瞬间,发动雷霆袭击。他的战斗方式越发纯熟,充分利用这双重优势,尖刀、手肘、膝盖都成了高效的工具。他就像一道在末世荒原上飘忽不定的影子,精准而致命。
每一次击杀后,他都会熟练地破开头颅,收取晶核。有时能收获一颗,有时则空空如也。 但他并不气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杀戮与搜寻的动作,将得到的晶核默默收起。
一路有惊无险。当华亭聚集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暗。
刘乐在距离聚集地大门一里多地的地方停下,仔细整理仪容,拍去尘土,调整污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历辛苦跋涉、侥幸逃生的普通帮众。他将所有的锋芒、不甘与冰冷的杀意都深深敛入眼底,只留下疲惫、惶恐以及一丝庆幸。他佝偻起背,堆起谄媚小心表情,朝着那灯火零星的大门走去。
守门的护卫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腰间代表蝰蛇帮的木牌,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大门,熟悉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刘乐低着头,穿行在拥挤肮脏的街道上。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充满屈辱与危险的地方。但这一次,他带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个偏执的目标,以及一项关键的优势——那十五米的感知和对四十秒激活时间的精准利用,将是他在这虎狼窝中挣扎求存、窃取资源的无形利器。
他的脚步看似虚浮,眼神在阴影下垂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这场一个小人物的战争,进入了更残酷,却也因这微妙优势而似乎有了一丝缝隙的新阶段。
第70章 丑角
当刘乐那略显疲惫却完整无缺的身影,出现在东街棚户区那杂乱肮脏的街道入口时,一种奇异的、几乎凝滞的寂静,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
最初是几个在废墟间翻找残渣的孩子看到了他,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然后,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寂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汐般蔓延开来。
“片管……片管大人回来了!”
“是刘乐大人!他没死!”
“老天爷,他活着回来了!”
那些原本蜷缩在窝棚阴影里,眼神空洞如同枯井的人们,缓缓地、挣扎着抬起了头。当他们看清那确实是刘乐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极其微弱,却真实地在那一片片麻木绝望的眼眸中点亮。
他没有像其他帮派成员那样对他们吆五喝六,没有抢走他们最后一口吃食,甚至在能力所及之处,维持着这片街区最基本的、脆弱的秩序。他的存在,对于这些在末世底层挣扎、被所有人遗忘的老弱病残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管理者”。他成了一种象征,一个证明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并非所有掌权者都彻底泯灭了人性,他们这些“悲惨者”或许还能拥有一丝喘息空间的……微弱希望。
几个颤巍巍的老人,甚至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向他躬身。他们浑浊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纯粹的感激与……虔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帮派小头目,更像是在仰望一尊偶然路过、却愿意为他们稍作停留的泥塑神只。他们不需要他施展神迹,只需要他“存在”于此,便足以让他们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却至关重要的慰藉。
刘乐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他只是守住了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底线,却在这些绝望的灵魂中被赋予了如此沉重而神圣的意义。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走向自己那个位于街区边缘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复杂得让他心悸的目光,他才真正松懈下来。躺在冰冷的床铺上,他望着集装箱顶部的锈痕,脑海中回荡着那些普通人看他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负担,一种他无法承受、也不愿承受的期望。他自顾尚且不暇,何谈成为别人的希望?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份莫名的情绪压下,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恢复精力,也平复融合“废冰系”后心底那难以消弭的冰冷与荒诞感。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刘乐仔细收拾好自己,再次戴上那副卑微顺从的面具,走向蝰蛇帮的总部。该去面对真正的考验了。
帮会据点里气氛有些压抑,显然马家村空间碎片的事情已经传回,损失不小。刘乐低眉顺眼地找到管事,表示要向帮主蝰蛇复命。
大厅内,蝰蛇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旁边站着几个心腹,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刘乐一进去,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恰到好处的颤抖:
“帮主!属下……属下无能,活着回来向您复命了!”
蝰蛇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同刀子刮过皮肤:“哦?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猴子呢?小队其他人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乐立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悲痛和惶恐,演技精湛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回帮主!猴子哥……猴子哥他们……没能出来啊!”
他带着哭音,开始编织早已准备好的谎言:“当时到了那鬼地方,猴子哥看中属下还算机灵,又念及平时属下对他还算恭敬,对属下颇为照顾。进入空间碎片前,猴子哥说里面太危险,属下一个普通人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了累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蝰蛇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带着“后怕”说道:“猴子哥就命令属下留在外面蹲守,留意其他队伍出来的情况,搜集情报,还说……等他们拿到宝贝出来,少不了属下的好处。猴子哥还把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留给属下保管,让属下打点用。”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属下等啊等,等到其他队伍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就是没见到猴子哥和小队各位进化者大人……属下心里慌,就用猴子哥留下的物资,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消息……”
他适时地停顿,吞咽了一口唾沫,显得惊魂未定:“听说……听说没出来的队伍,大概率都……都折在里面了。至于那‘进化之种’,最后被谁得了,小的实在打听不到,得到的那些大人都不肯说啊……”
“属下在外面又怕又冷,野外太危险了,没有进化者大人保护,属下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想着猴子哥的命令是蹲守和搜集情报,现在情报也差不多了,队伍……队伍恐怕也凶多吉少,属下就……就斗胆,靠着来时猴子哥清理过一遍路线,运气好,没遇到大危险,一路逃了回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情报带给帮主您啊!”
他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侥幸逃生、贪生怕死又不忘“使命”的狗腿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蝰蛇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没有说话。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刘乐“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蝰蛇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刘乐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
“嘭!”
这一脚力道不小,刘乐“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才停下。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但他立刻强行压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和胸腔中爆燃的怒火。
不能反抗!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他立刻重新爬跪好,不顾肩膀的疼痛,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喊和无比的“惶恐”:“帮主息怒!帮主息怒!是属下没用!是属下贪生怕死!属下该死!求帮主饶命啊!”
他低垂着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屈辱和不甘而微微抽搐,眼底深处,冰寒的怒火如同地狱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束缚。但他死死咬着牙,将这一切都摁死在心底最深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维持住那副摇尾乞怜的姿态。
蝰蛇看着他这副窝囊废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和因损失人手而产生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厌恶地啐了一口,骂道:“废物!都死了你还活着回来干嘛?滚!看到你就晦气!”
“是是是!属下这就滚!这就滚!谢帮主不杀之恩!”刘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低着头,保持着卑微的姿势,迅速退出了大厅。直到转过拐角,离开蝰蛇的视线,他才缓缓直起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肩膀上被踹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远比不上心头的屈辱。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因强忍怒火而咬出的一丝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冷静地评估着刚才的感受。蝰蛇只是随意一脚,并未动用异能,就有如此力道。别说一阶的蝰蛇,就算是帮会里那些普遍氪满了二三十颗晶核、达到零阶巅峰的普通进化者队员,在正面战斗下,自己也绝不可能是对手。 身体素质的差距,战斗经验的差距,以及……异能上的天壤之别,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废冰系”……这该死的、无用的异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埋藏。路还很长,他必须更加小心,继续隐藏,当好这个“普通人”。贪污晶核的计划,必须更加缜密,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他整理了一下被踹歪的衣服,重新佝偻起背,脸上恢复那副麻木中带着点讨好的表情,一步步向着棚户区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在绝境中扭曲生长出的、令人心悸的韧性。
第71章 蛀虫
回到蝰蛇帮的刘乐,仿佛一颗被投入泥潭的石子,迅速沉入底层,将自己彻底浸染在“狗腿子”的角色之中。他比以往更加殷勤,对每一个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进化者成员都笑脸相迎,弯腰躬身的幅度恰到好处,将谦卑与谄媚的尺度拿捏得炉火纯青。他负责的东街片区,依旧是帮会势力范围内难得的“安宁”之地,这并非他多有能耐,只是他选择了不作为——不主动压榨,便是他对那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悲惨者们,唯一且微不足道的“仁慈”。
而在这副温顺外壳的包裹下,一场悄无声息的窃取,正如蝼蚁筑巢般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刘乐的目标明确:晶核。他利用的是职务之便与人心疏忽的缝隙。
他的第一重手段,落在帮会仓库那堆积如山、尚未分类的零散收获上。其中总混杂着些品相不佳、能量波动微弱,或是沾染了污秽、边缘有些破损的零阶晶核。在正式记录里,它们往往被草草归为“损耗”或“劣品”,价值大打折扣。刘乐便借着协助清点的机会,那双看似只会点头哈腰的手,却能在杂乱中精准地分辨出哪些“劣品”尚存一丝能量。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残次品”克扣下来,混入真正的、准备丢弃的垃圾中,再以“处理废品”的名义,由他亲自运走销毁。过程需极致的细心与胆量,每次他只取毫末,绝不贪多,如同精明的窃贼,只取不被注意的尘埃。
他的第二重手段,则隐藏在任务归来后的战利品上缴环节。作为登记辅助人员,他聆听着小队成员们带着疲惫与兴奋的口头汇报,那些模糊的“大概十几颗”、“一堆”成了他操作的空间。他会在记录时,不动声色地将数字稍稍写少一两颗;或者,在清点一堆混杂着食物、破烂武器和晶核的收获时,将几颗晶核悄然“遗忘”在“其他杂物”的筐子里,事后再寻找机会转移。这需要精准的记忆力和对汇报者心态的把握,他专挑那些神经粗大、对具体数目不甚在意的进化者下手,风险相对较小。
偶尔,也会有底层帮众或依附者,拿着意外得来的一两颗晶核,想兑换成更实用的贡献点或物资。刘乐便会利用“片管”的身份,“热心”地帮忙牵线,只是在估价时,会“无奈”地表示品相一般,价格要被压低些,那被压低的差价,便悄然流入了他的口袋。这些零敲碎打,如同溪流汇入深潭,缓慢地增加着他的秘密储备。
每当夜深人静,锁死集装箱的门,刘乐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与命运抗争的孤独赌徒。他迫不及待地取出当日“收获”的一两颗零阶晶核,紧握在手,调动那可怜的、如同鸡肋的废冰系异能去接触、引导。
熟悉的、微弱电流般的刺痛感再次于小腹升起,能量流如同滑腻的泥鳅,在他意念的驱赶下于体内运转。他能“感觉”到能量流过四肢百骸,带来一丝丝微弱的、仿佛能强化肉身的错觉,但当他试图将其固化、吸收,或去冲击那禁锢着废冰系的无形壁垒时,所有的能量都如同撞上一堵绝对零度般的坚冰之墙,迅速溃散,消弭于无形。
一次,两次……十次……几十次……
结果,毫无二致。
集装箱内,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紧握拳头时骨节的脆响。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一次次试图侵蚀他的心脏,却又被那股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坚持强行逼退。
“太少……还是太少了!”他对着弥漫的黑暗低语,眼中血丝蔓延,“一定是数量不够,能量太杂!存起来!必须存起来!等攒够了,一鼓作气,或许……或许就能冲开!”
他将失败的苦涩连同晶核耗尽后的飞灰一同咽下,然后将那些尚未吸收的、冒着风险弄来的晶核,如同埋藏宝藏般,藏进集装箱各个隐秘的角落。他的眼神,在一次次失败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暗夜里伺机而动的孤狼。
第72章 怯者
三个月的光阴,在压抑的伪装与隐秘的窃取中悄然流逝。刘乐在蝰蛇帮内,已然混成了一个标签式的人物——人畜无害,办事“稳妥”,甚至因其管理的片区“太平”而显得有几分“无用之功”。这副形象,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的“积沙”行动也在不断“进化”。除了在仓库和登记环节继续精耕细作外,他还发掘了新的“财路”。
偶尔,他会跟随小队进行一些低风险的物资运输或外围警戒。途中若遇到零散丧尸,小队成员往往懒得亲自处理,通常会随手一击解决。刘乐自然不会“自告奋勇”去挑战丧尸,那与他普通人的伪装严重不符。但他会利用战斗后的短暂混乱,或是处理尸体的机会,如果恰好由他经手,他便能以极快的手法,在他人不注意时,悄然取走晶核,事后汇报则推说“未曾发现”或“已在战斗中损毁”。这需要极高的眼力和手法,风险也更大,但他成功地操作了几次。
他还利用接触信息杂多的便利,做起了隐秘的信息掮客。将一些无关帮会核心利益、但某些人可能需要的边缘信息,如某个区域近期丧尸异动、某个小商贩手里有点来路不明的货等,以隐晦的方式透露出去,换取微薄的报酬,其中有时也能见到晶核的影子。
他始终坚守着那条模糊的底线,绝不将手伸向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他的贪婪,带着一种扭曲的“原则性”。
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刘乐只是个小人物,没有资格向强者拔刀,但绝不会,刃指弱小!
集装箱内,藏匿点的晶核逐渐增多。每当积累到十颗左右,刘乐便会进行一次集中的吸收尝试,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绝望的仪式。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十颗零阶晶核摊在掌心,全力运转那废冰系异能。能量流比单颗时汹涌了不少,刺痛感也更明显,冲击着他的经络,甚至让身体微微颤抖。他引导着这股相对强大的能量,如同引导着一条躁动的溪流,一次次冲向体内那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集装箱内空气凝滞,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能量奔流的微弱嗡鸣。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肌肉在这冲刷下更加凝练,精神感知的触须也似乎延伸得更远。
然而,当能量运行到极致,试图完成那最后的“跃迁”时,熟悉的、绝对的阻碍感再次降临!那冰冷的屏障,如同世界的规则般无法撼动!所有的能量,在达到巅峰的刹那,再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消融,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改变。肉体强度停滞不前,那废冰系异能,依旧只能让他徒手充当一个效率低下的“冷藏杯垫”。
“嗬……”刘乐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浊气,身体因能量的骤然溃散而晃了晃。他摊开手,掌心中只余一捧灰烬。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又失败了。
十颗晶核,足以让一个普通零阶进化者实力可见地提升一截,但对他而言,依旧是投入无底深渊,连回响都听不到。
“还是……不行吗?”他沙哑地自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默默地将失败的证据清理干净。失败,已成常态,几乎磨平了他的情绪波动。
但他贪污的脚步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绝望的加深而更加执着。他甚至开始将目标瞄向那些品相更好、能量更浓郁些的零阶晶核,行动也越发胆大谨慎。集装箱暗格里的晶核储备,在一次次失败的积累中,顽强地增长着。零阶晶核突破了五十颗,他甚至通过一次极其冒险的、利用物资调配间隙的偷梁换柱,成功弄到了一颗一阶晶核。明知普通人接触一阶晶核风险巨大,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藏了起来,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扭曲的灯塔。
第73章 危局
进入第四个月,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如同潮湿的霉菌,在刘乐周围悄然滋生。他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开始频频发出警报。
原本对他还算客气的仓库管事,最近几次在清点物资时,目光总会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那眼神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负责核对战利品账目的那个老会计,有一次在他提交报告后,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刘乐啊,最近这零散晶核的报损,似乎比以前多了点儿?”语气平淡,却让刘乐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更让他心悸的是,有一次他试图重施故技,在处理“废品”时顺手牵羊,旁边一个平日里像木头柱子一样的守卫,眼角的余光似乎精准地扫过了他手中那个准备带走的破烂袋子。
这些细节,单独看来或许只是多心,但串联在一起,足以在刘乐心中敲响震耳欲聋的警钟。蝰蛇帮能在这末世立足,绝非靠仁慈。对于贪污,尤其是晶核这种战略资源的窃取,一旦坐实,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下场。
他立刻采取了行动。首先,他大幅度收敛,几乎暂停了所有贪污行为,甚至在两次物资清点中表现得异常“正直”和“高效”,账目清晰得无可挑剔。接着,他忍痛挑出几颗品相最普通、能量最微弱的零阶晶核,以“巡逻时意外捡到”的名义,“忠心耿耿”地上缴给了直属的小头目,试图营造自己“心思单纯”、“偶有运气”的假象。
然而,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已经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帮会按兵不动,或许是在搜集更多证据,或许是在权衡,但屠刀落下,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存有任何侥幸!
刘乐当机立断,必须立刻逃离。每多停留一刻,死亡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利用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时间,冷静而迅速地做着准备。他取出了所有藏匿的晶核:五十颗零阶晶核,以及十二颗一阶晶核! 这笔庞大的财富,是他用三个月的隐忍、演技和性命冒险换来的,也是他对抗绝望命运的全部赌本。
他将晶核小心分装,牢牢贴身藏好。然后是保命的装备:那把饮过血、磨得锋利的尖刀;剩余的二十枚自制炸弹和十枚烟雾弹,逐一检查,确保引信灵敏,分别放入背包,和便于瞬间取用的挎包与内袋;装满清水的水壶;以及一些必要的生存小工具。
当他准备打包食物时,心猛地一沉——仅剩的肉干,因为这段时间的高强度锻炼,需要大量的热量与蛋白质需求,已在昨日消耗殆尽,他原本打算借着下次“表现”的机会去兑换补充,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此刻,他的行囊里,除了武器和晶核,没有任何食物储备。
这是致命的疏忽,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更没有时间去弥补。深邃的夜色,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屏障。
第74章 羔羊
这是一个浓云密布、星月无光的夜晚,寒风刮过聚集地的棚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正好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刘乐如同一个脱离了躯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集装箱。他没有选择守卫相对松懈但可能已被留意的大门,而是奔向了一段他早已观察好的、位于聚集地边缘、墙体老旧且靠近垃圾堆积点的围墙段。
他伏低身体,将感知领域扩张到极限,十五米范围内,只有风声和老鼠啃噬垃圾的细碎声响。确认安全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化后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助跑、蹬踏、伸手扒住墙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灵敏得如同狸猫,翻身而过,落地时仅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立刻朝着与马家村相反、远离主要道路的荒僻野地发足狂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喉咙,肩膀上旧日被蝰蛇踹中的地方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刻骨铭心的屈辱。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挣脱牢笼的决绝,以及面对未知荒野的凛然。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勾勒出的聚集地轮廓。那里的屈辱、那里的伪装、那里那些将他视为微弱希望的麻木目光……所有这一切,都将被彻底抛弃,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护不了!
未来是凶是吉?体内那废冰系的诅咒何时能解?怀中这六十二颗晶核是通往希望的钥匙,还是通往更深沉地狱的门票?没有食物,他能否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活下去?
所有这些疑问,都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向前,拼命地向前,逃离身后的罗网,奔向那片吞噬一切也可能隐藏一切的黑暗。
就在刘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黑暗中后不久,果不其然,一队身着蝰蛇帮服饰、眼神凶戾的人马,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手持武器,径直扑到了刘乐居住的集装箱前。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锁具被粗暴地踹开。几人涌入其中,手电光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扫射。
空的!
集装箱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杂物和冰冷的空气。藏匿晶核的暗格被粗暴撬开,里面早已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妈的!来晚了!那小子跑了!”小头目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痕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点未被清理干净的、晶核能量耗尽后特有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能量残留……这杂种,果然偷了不少!”他眼中凶光毕露,“搜!他肯定没跑远!通知各处哨卡,严密盘查!发下追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帮主有令,拿回晶核,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在夜风中传开,蝰蛇帮这个庞大的机器,因为一个“小人物”的背叛和窃取,开始高效而残酷地运转起来。一场在黑暗荒野中的追捕,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刘乐,只是拼尽全力,向着未知的深渊,亡命奔逃。
第75章 苦喉
刘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时间在亡命奔逃中失去了意义。他只记得夜幕如何笼罩四野,又如何在他不停歇的脚步下,被天边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强行驱散。从深夜跑到黎明,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吼,双腿肌肉酸痛得近乎麻木,全凭一股不甘就此倒下的意志在强行驱动。
这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半径十五米的感知领域,成了他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唯一的“眼睛”。他“看”到过在枯草丛中假寐、感知范围之外游荡的零阶丧尸,小心翼翼地绕开;他“听”到过远处土坡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可能是变异兽在进食,立刻改变方向。他的身体素质,在零阶进化者中垫底,但比起普通人已是天壤之别,这让他得以支撑如此高强度的逃亡,却也让他清楚意识到,任何一次正面的冲突,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像一只受惊的狡兔,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不算出色的速度,在死亡的缝隙间穿梭,一次次与危险擦肩而过。
当天光完全放亮,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时,一座半坍塌的建筑出现在他视野里。那是一个废弃的路边餐馆,招牌早已坠落摔碎,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歪斜地挂着。
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促使刘乐靠近。他谨慎地利用感知探查内部,确认没有大型生物潜伏后,才闪身进入。餐馆内部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他快速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食物,翻找着腐朽的柜台、倒塌的货架,但结果只有更加浓郁的腐败气味和几只受惊窜出的蟑螂。没有罐头,没有压缩饼干,甚至连一点能下咽的残渣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没有食物,他的体力无法持续恢复,在这荒野中,就是慢性死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感知领域的边缘,靠近厨房腐烂垃圾堆的方向,一个细微的、快速移动的生命源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丧尸那种死寂中带着狂暴的能量,而是更小、更活跃,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气息。
变异老鼠!
刘乐眼神一凛。他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倾倒的桌椅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向厨房摸去。他屏住呼吸,感知牢牢锁定那个在垃圾堆里翻找的小东西。那老鼠体型比末世前大了近一倍,皮毛肮脏,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牙齿尖锐外露。
耐心等待。直到那老鼠专注于一块发黑的、不知名的腐肉时,刘乐动了!他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从掩体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强化后的手臂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只变异老鼠!
老鼠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狂扭动,试图用利齿撕咬,但刘乐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它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后,老鼠停止了挣扎。
顾不上恶心,刘乐迅速在餐馆后院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用找到的破旧铁皮和干枯树枝升起一小堆篝火。他将老鼠剥皮去内脏,串在磨尖的钢筋上,架在火上烤炙。
火焰舔舐着鼠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焦糊和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弥漫开来。烤熟后,他顾不得烫,撕咬下一块。肉质粗糙坚韧,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隐约的腐臭,咀嚼起来如同在啃噬浸透了污油的橡胶。极度难吃,每咽下一口都伴随着强烈的反胃感。
但他强迫自己将整只老鼠,连同那些难以下咽的部分,都囫囵吞了下去。他需要能量,需要蛋白质,需要活下去的资本。胃里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不知道是食物带来的热量,还是心理上的不适。
补充了些许能量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深入睡眠,只能闭目养神。他在餐馆入口和几个窗口处,用细线、空罐子和碎石设置了简易的发声陷阱。任何生物闯入十五米范围能被他感知,但15米远远不够,他需要这些物理陷阱,提早发现更远处的危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抱着尖刀和装有炸弹的挎包,强迫自己进入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休息,但精神的弦依旧紧绷,如同拉满的弓。
第76章 虎口
睡了不到几个小时,或许更短,一阵清脆的空罐子滚动声和细线崩断的微响,如同惊雷般将刘乐从混沌中炸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剧收缩。感知领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不止一个能量源!速度极快,带着明确的恶意和……熟悉的、属于蝰蛇帮成员的那种混杂着暴戾与秩序的能量特征!
追兵!而且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他瞬间彻底清醒,心脏狂跳,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冰冷愤怒。他意识到,追兵中很可能有擅长追踪、或者拥有某种探查类异能的进化者!否则不可能在如此广阔的荒野中如此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没有时间犹豫!他如同弹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完全熄灭篝火的余烬,一把抓起所有装备,朝着餐馆后门狂奔而去!
“在那!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厉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刘乐冲出后门,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更为复杂、植被更茂密的地形冲去。他听到身后破空声袭来,是能量攻击!他猛地侧扑翻滚,一道灼热的火球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将一丛枯草点燃!
不能直线逃跑!他利用树木和土坡作为掩护, 曲线奔跑,同时,左手已从挎包中摸出了一枚炸弹和一枚烟雾弹。
他冷静地计算着追兵的速度和距离。当感知到最前方的两名追兵即将绕过一片灌木丛,进入开阔地时,他猛地将烟雾弹向后掷出!
“噗——”
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大片区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能量锁定。
同时,刘乐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动作,将手中那枚炸弹的延迟引信调节到零!他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冷静而果决,将炸弹小心地绊在一根低矮的、几乎看不见的坚韧藤蔓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冲!
“咳咳!小心埋伏!”烟雾中传来惊呼。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烟雾中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至少两名追兵在猝不及防下,直接被这零延迟的拌线地雷炸得粉碎!
“混蛋!!”追兵首领的怒吼声传来,充满了暴怒。
刘乐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阻滞。他拼命奔跑,感知到身后的追兵虽然被爆炸震慑,速度稍缓,但依旧死死咬着他不放,而且数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再次摸出炸弹,这次设定了三秒延迟。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默数,猛地回身,看也不看,凭借着感知锁定的大致方向,将炸弹奋力掷出!
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爆炸在追兵群中偏后位置炸开,虽然没能直接击杀,但飞溅的破片和冲击波显然重创了几人,引发了一片混乱和怒骂。
刘乐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他的烟雾弹和炸弹都在快速消耗。每当他感觉追兵即将进入有效攻击范围,或者有远程异能即将锁定他时,他就不得不再次消耗一枚宝贵的烟雾弹或炸弹,争取那片刻的喘息。
逃亡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他的底牌在一张张减少,体力在疯狂透支,而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可能存在的追踪异能,始终未能摆脱。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利用烟雾弹掩护,冲出一片枯木林后,眼前的景象让刘乐的心沉入了谷底。
前方,不再是开阔的荒野或零散的废墟,而是一片被锈蚀铁丝网和倒塌围墙部分包围的区域。残破的、带有卡通图案的指示牌斜插在泥土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华亭野生动物园”。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感知领域反馈回来的信息——前方那片区域,密密麻麻,充斥着无数狂暴、混乱、强弱不一的能量源!变异生物!数量多到令人绝望!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观光地,而是变成了一个汇聚了各种变异生物的恐怖巢穴,甚至能感知到一些能量形态迥异、显然并非本土物种的可怕存在!
前有狼群,后有虎豹!
回头望去,蝰蛇帮的追兵已经冲出枯木林,呈扇形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即将得手的兴奋。
刘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冲向了那处变异生物的老巢——动物园!
追到边缘的蝰蛇小队猛地停下脚步,为首的小头目看着前方那死寂中透着无尽危险的动物园,又看了看毫不犹豫冲进去的刘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和如释重负。
“妈的,这杂种自己找死!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他啐了一口,“守住出口!就算他变成骨头渣子,也要把晶核给老子找出来!”他们不敢深入,只觉得刘乐已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
第77章 困兽
刘乐冲入动物园,浓烈的腥臊味和腐臭气息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敢停留,沿着破碎的主干道拼命向深处奔跑。身后的追兵没有跟进来,但眼前的危险呈指数级上升!
“嗷呜!”
“嘶嘶——!”
“咕呱!!”
各种诡异的嘶吼、咆哮、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感知到扭曲的藤蔓如同活蛇般从废弃的馆舍中探出,感受到阴影中无数双嗜血的眼睛锁定了他这个闯入者。地面在震动,是体型庞大的变异生物在靠近!
他毫不犹豫地将最后几枚烟雾弹全部掷出!
“噗噗噗——”
浓烟再次弥漫,不仅遮挡了视线,那刺鼻的气味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依靠嗅觉的变异生物。
刘乐在烟雾中如同无头苍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烟雾散尽之时,就是他葬身兽腹之刻!
他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废弃的售票亭、倒塌的纪念品商店……但都不够隐蔽,无法抵挡潮水般的兽群!
就在烟雾开始变得稀薄,兽群的骚动和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时,刘乐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脚下!
一个锈蚀严重、几乎与周围污垢融为一体的……下水道井盖!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出全部的潜力,冲到井盖旁,双手抠进边缘的缝隙,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
“嘎吱——哐!”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他硬生生掀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他毫不犹豫,纵身跳下!同时反手奋力将井盖拉回原位!
“砰!”井盖合拢,最后一丝光线和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刘乐重重落在下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他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身体,立刻抬头,紧张地听着上方的动静。
兽群的咆哮和奔跑声在头顶响起,它们围绕着井盖焦躁地嘶吼、抓挠,但似乎暂时无法撼动这沉重的铁盖,更或许他们搞不懂,这玩意是向上抬的。
异兽不是丧尸,他们懂得放弃。
暂时……安全了?
刘乐喘息着,靠着冰冷的井壁,缓缓坐下。他摸索着掏出身上的荧光棒,折亮。
幽绿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景象。
空间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中间是一条散发着浓烈恶臭、流淌着粘稠黑色污水的沟渠。两边是冰冷、湿滑的水泥墩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迅速检查了四周,心彻底沉了下去——除了他下来的这个竖井,另外两个方向,都被厚厚的水泥彻底封死了!这不是一个通道,这只是一个……废弃的、深埋地下的蓄水池或者检修井的末端!
他是一个囚徒。被困在了一个充满恶臭、没有食物、没有出路的地下囚笼里。
头顶,是密密麻麻、随时可能突破进来的变异兽群。
身边,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恶臭和绝望的死寂。
体内,是空空如也的胃袋和几乎消耗殆尽的力量。
怀中,是那六十二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的晶核。
走投无路。
真正的,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
刘乐靠着井壁,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荧光棒的幽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布满不甘和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如同外面污水般浑浊的绝望。
他逃过了蝰蛇帮的追杀,却自己跳进了一个更坚固、更绝望的坟墓。
完了。
第78章 蛟龙
昏暗,是这里唯一的色调。恶臭,是这里永恒的气息。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在死寂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某种残酷的规律性。声音来自上方井壁的缝隙,几缕不知名的短小藤蔓顽强地从水泥的裂口中探出,汲取着外界渗入的微弱湿气,又将过滤后相对干净的水分,凝聚成珠,缓缓滴落。
“滴答。”
又是一声。水滴落入下方一小滩相对清澈、由无数次滴答积蓄而成的小水洼中,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是刘乐被困在这个绝望囚笼的第二十三天。
他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墩上,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曾经被A1原液和进化之种强化过的肌肉,早已在漫长而残酷的饥饿中消耗殆尽。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清晰地勾勒出肋骨的轮廓,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空瘪的腹部,带来一阵阵虚无的绞痛。
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头顶那唯一的出口——厚重的井盖。井盖上,那个用于提拉的小孔,成了连接外界与这个地狱的唯一通道。一束微弱的光柱,从小孔中斜射而下,在弥漫着腐臭和潮湿水汽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清晰的、浑浊的光路。无数微小的尘埃和菌孢在光柱中缓慢地、无意识地漂浮、翻滚,如同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星尘。
这束光,照亮不了黑暗,反而更衬出这方天地的绝望。
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拿出过那五十颗零阶晶核,甚至咬牙动用了两颗珍贵的一阶晶核,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吸收。能量流依旧在体内流转,带来熟悉的微弱刺痛,然后,一如既往地,撞上那无形的壁垒,溃散,消逝。体能没有一丝增强,那废冰系异能,依旧只能让他掌心触碰到的东西,变得稍微“凉快”一点,仅此而已。
希望,如同被水滴反复冲刷的石头,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光滑的、冰冷的绝望。
他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蜷缩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这,似乎就是他命定的归宿。与末世前他对自己的定义,那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看不见未来的网约车司机,似乎并无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末世前,他至少不会真的饿死、腐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而末世后,这一切正在真实地上演。
张天算临终前那带着宿命论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回荡:“这个末世,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只会让好命的人更好命,苦命的人更悲惨……”
呵,何其精准。他刘乐,就是那苦命中最苦的那个。连那亿万分之一的“废冰系”,都像是命运对他这个“苦命人”的额外嘲讽。
“滴答。”
水滴声再次响起,精准地敲打在他麻木的神经上。
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熄灭的灰烬,空洞地映照着那束微光。外面,变异兽群的嘶吼和抓挠声从未停歇,反而似乎因为某种聚集,变得越来越密集。这里,本就是它们的巢穴,它们的家。而他,只是一个闯入的、即将被消化掉的异物。
“滴答。”
放弃吧……
脑海中的低语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如同这恶臭空气般无孔不入的意念。放弃吧,挣扎了这么久,还不够吗?从超市地下室到聚集地,从敬老院到研究所,再到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每一次,不都是被命运狠狠踩在脚下吗?
他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如同光柱中那些无根的尘埃。精神涣散,意识模糊,饥饿带来的虚弱让他的思考变得支离破碎,近乎幻觉。
他想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末世前的卑微,末世后的挣扎,像一幅幅褪色的、无声的画面闪过。
“滴答。”
莫名的,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虚无的领域。他想到了哲学意义上“存在”的本质,想到了个体在宏大命运面前的无力,如同这水滴,看似有自己的轨迹,终究落入注定的水洼。
然后,思绪又跳脱地飘向了浩瀚的宇宙。星辰的生灭,星系的旋转,那无垠的黑暗与冰冷……宇宙的本质是什么?是无穷的运动,还是极致的寂静?
“滴答。”
思维又自嘲般地,落回到了自己那可笑的、唯一的“所有物”——废冰系。冷,低温。
“冷……又能怎样呢?”他在心里麻木地想着,连自嘲都显得无力。
但涣散的思绪并未停止。他无意识地抛弃了对“冷”或者“废冰系”本身的执念,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词。他的意识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低温”这个概念更深的层面。
“温度……是粒子平均动能的体现……”
“绝对零度……是理论下限,粒子运动近乎停止……”
“熵……是系统无序度的度量。”他的知识很零碎,大多是以前刷视频或看杂书留下的模糊印象。“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熵增不可逆……意味着万物趋向混乱……”
“宇宙……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孤立系统……熵在不断增加,最终走向热寂……一切归于均匀的死寂和冰冷……” 这末世,是不是就是宇宙熵增的一个微小缩影?混乱,毁灭,无序。
“时间……”他的思维飘得更远了,“时间的箭头……是否就指向熵增的方向?” 时间流逝,带来变化,而变化似乎总是导向更大的混乱。如果……如果能触及那理论上熵增停止的边界,那粒子运动近乎停止的绝对零度……
“滴答。”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空洞地望着那束光,望着光中浮动的尘埃。所有的思考,都发生在他那近乎停滞的、麻木的意识深处,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如同随机闪烁的神经元信号,激不起任何情绪的波澜。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只是大脑在能量枯竭前,最后的、无意义的空转。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兽群的喧嚣,恶臭的气息,甚至那难忍的饥饿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规律的水滴声,和自己那飘向宇宙尽头的、无意义的思绪。
就在这极致的麻木与涣散中,就在那水滴即将再次滴落的刹那。他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嘶哑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声。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思考自己在说什么,只有一种仿佛梦呓般的,死水平澜般的平静。
他非常小声,且平静,嘶哑的呢喃出了几个他记忆中的音节,如同儿戏:
“砸……瓦鲁多。”(the world)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恶臭的空气里。
然而,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静。
那声原本应该响起的“滴答”,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那滴已然脱离藤蔓末端、晶莹剔透的水珠,凝固在了半空中!它就那样悬停在离下方水洼仅有毫厘之差的虚空里,保持着完美的球体,表面张力让它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圆润,内部折射着从井盖小孔透入的微光,仿佛一颗被无形之力瞬间冻结的时空之泪。
不仅仅是水滴。
下方沟渠中,那原本缓慢流淌的粘稠黑色污水,停止了流动,水面保持着微澜将起未起的瞬间,纹丝不动,如同黑色的琉璃。
井盖小孔射入的那束光柱中,原本永恒漂浮、翻滚的无数尘埃与菌孢,彻底静止了。它们被定格在光路中每一个独特的位置和姿态上,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永恒的微观星图。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兽群的咆哮,抓挠的刺响,风穿过缝隙的呜咽,甚至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万籁俱寂。
绝对的,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了。
刘乐躺在水泥墩上,深陷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望着那颗悬停在空中的、不可思议的水滴。他看到了这超乎理解的现象,但大脑似乎拒绝处理这信息。没有震惊,没有狂喜,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那涣散麻木的状态,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周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的宁静。一种违背了熵增定律,违背了时间箭头的,绝对意义上的静止。
他依旧平静地躺着,如同这静止世界里的一部分,眼神麻木,心如死水。只有那悬停的水滴,凝固的污水,定格的光尘,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超越理解的事实——
某种东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存在与时间的虚无思考中,于死水微澜般的意识深处,悄然孕育,并于这刹那,化为了……扭曲现实的法则。
第79章 入海
滴答。
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凝固的时空。
那颗悬于毫厘之上、晶莹剔透的水珠,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落入了下方浑浊的小水洼,发出一声与之前千百次滴落别无二致的轻响。仿佛那颠覆物理法则的绝对静止,不过是濒死意识编织的一场幻梦。
污浊的水流恢复了缓慢的爬行,光柱中沉睡的尘埃再度开始了无休止的漂泊,外界变异兽群压抑的嘶吼与抓挠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刘乐依旧躺在冰冷的水泥墩上,深陷的眼窝对着井盖孔隙投下的微光,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惊疑,没有顿悟,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困惑都欠奉。那短暂的超脱,未能在他死寂的心湖惊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在规律的“滴答”声再次响起后,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关节摩擦般生涩的动作,用手肘支撑着,将自己那轻飘飘、形销骨立的身体,缓缓地从墩子上撑坐起来。
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榨取着这具躯壳内最后残余的能量。他面无表情,枯柴般的手指缓缓探入冲锋衣内侧一个缝死的暗袋,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瘪塌的小布袋。里面是仅存的十颗一阶晶核,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没有尝试去吸收它们——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横亘于前,坚不可摧。他只是用拇指和食指,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麻木,拈起一颗,放入舌下。
瞬间,一股远比零阶晶核精纯、却也更加凝练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持续而稳定地释放,补充着某种……正在飞速消耗的东西。不是滋养肉身,更像是为某个无形的、耗能巨大的“器官”提供动力。舌下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而他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
动物园,废弃的灵长类馆顶棚。
一只皮毛油亮、双眼猩红、体型大如家猫的变异松鼠,正用锋利的门齿啃食着一具早已腐败的猴子臂骨。“咔嚓”的碎裂声,伴随着骨髓的腥气,让它猩红的眼中流露出满足。
突然,一种源自本能的、毫无来由的寒意,让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住不远处空地中央,那个被枯叶与淤泥半掩的井盖。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变异生物——啃食草根的硕鼠、磨砺利爪的狸猫、甚至在更远处逡巡的、体型更大的猎食者——都同时停下了动作,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扼住了每一只生物的喉咙。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那沉重的、生锈的铸铁井盖,被一股缓慢、平稳、且完全违背其重量的力量,从内部无声地顶起。没有“咔吱”的呻吟,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水泥边缘细腻摩擦的微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挤开这道通往人间的门户。
井盖被推开一道缝隙,浓郁的、属于下水道的腐臭率先涌出,但这熟悉的气味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来自深渊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从那道黑暗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苍白,枯瘦,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几乎看不到皮下脂肪的存在,乌青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细虫盘踞在惨白的皮肤下。手指异常纤长,指关节粗大凸起,指甲破损,沾满黑褐色的污垢。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甚至带点诡异探索意味的节奏,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井口边缘粗糙的水泥地,仿佛在确认触感,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绝不是一个虚弱求生者挣扎攀爬的手,更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古老尸骸,在重新熟悉这个世界的质地。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扒住井口边缘,那缓慢而稳定的用力,将下方更多的“存在”牵引上来。
一个脑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僵硬角度,率先从井口“折”了出来。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颧骨如刀锋般凸起,撑着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薄皮。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缺乏血色的牙龈。乱糟糟、沾满黏腻污秽的头发耷拉着,遮住了部分额头,却更衬出那非人的轮廓。
他的脖颈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支撑着头颅,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着,那双空洞的黑洞扫过周围的变异生物。
被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只变异松鼠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了灵魂,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生命”本身的否定。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开始以一种缓慢、连贯却毫无生气的方式,从井口里“流”了出来。肩膀,躯干,双腿……他爬行的动作并不狼狈,甚至有种异样的“优雅”,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非人的协调感,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或者某种节肢动物在精确地移动。他最终完全站在了地面上,破旧空荡的冲锋衣挂在那副形销骨立的骨架上,微微晃动。
他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刚被唤醒、还在适应环境的古老石像,与周围的破败和死亡完美地融为一体。
是丧尸?还是……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变异松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尖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距离最近、性情也最为狂暴的那只变异鳄鱼,似乎无法承受这种无形的精神压迫,发出了暴怒的咆哮,试图用凶悍驱散内心的恐惧。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那静止的“石像”冲去!
第80章 时御
就在鳄鱼的血盆大口即将闭合的刹那——
变异松鼠的视觉,突兀地“晃”了一下。
不是残影,不是速度过快,而是更本质的异常——仿佛它所认知的“连续”现实,被毫无征兆地剜去了一帧。
前一瞬,距离井口最近、体长超过四米、鳞甲厚重、散发着零阶巅峰凶悍气息的变异鳄鱼,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庞大的身躯即将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
下一瞬,画面跳转。
那个形如骷髅的存在,不知何时已平静地站立于变异鳄鱼的头颅之上。他的一只脚,正踩在鳄鱼凸起的眼眶上方。而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尖刀,已经齐根没入了鳄鱼的眼球!刀尖显然已从内部刺穿大脑。
变异鳄鱼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僵硬地定格在扑击的前奏,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更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变异生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的是——那个骷髅般的存在,在做完这一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杀戮的快意,没有生存的挣扎,只有一片虚无的麻木。
他平静地拔出尖刀,带出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然后,他蹲下身,用那柄刚刚终结了一条零阶巅峰生命的凶器,开始切割变异鳄鱼相对柔软的尾部。
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效率。
他切下一条带着鳞片和鲜血的生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暗红的血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溢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
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但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维持机器运转的、必要的充能程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蠢蠢欲动的变异生物,都僵在了原地。它们有限的智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零阶巅峰的鳄鱼,是如何死的?这个存在,是如何移动的?
恐惧,在无声中疯狂滋长。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癫狂的暴怒!被如此藐视,当着它们的面屠戮同类并啖其血肉!这是对兽群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吼——!”
数只体型壮硕、性情最为凶残的变异鬣狗按捺不住,从不同方向化作数道灰色闪电,獠牙瞄准刘乐的致命处,扑杀而至!
然而,在它们的利爪即将触及那破旧衣袍的瞬间,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异常笼罩了这片区域。
“时停.万籁俱寂”
对于旁观者而言,只是又一次诡异的“掉帧”。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刘乐,世界彻底改变了。
喧嚣被剥夺,色彩淡去,万物定格。扑击的鬣狗凝固在半空,龇出的獠牙距离他不过数尺,涎水珠悬停。风止息,落叶悬浮,光柱中的尘埃如同镶嵌在透明琥珀中的微尘。
唯有他,可以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与停滞中移动。
他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没有任何声音。他走到左侧那只鬣狗面前,平静地将尖刀送入它怒睁的、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猩红眼球。刀身没入的触感被隔绝在感知之外。他拔出刀,走向下一个目标,同样平静地刺出。动作简洁,精准,如同在执行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效率。
他感受着舌下晶核能量的稳定消耗,那是维持这片“寂静”的代价。一颗晶核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平静地将其咽下,又换上另一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更换电池。
当时停结束,现实的喧嚣骤然回归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鬣狗的尸体同时摔落在地,眼球上新增的窟窿汩汩流出温热的液体,与鳄鱼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静!
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只变异生物敢向前半步。它们看着那个站在尸骸之上,嘴角沾着鲜血,眼神却如同万古冰原般麻木的“存在”,看着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沾,仿佛连血液都畏惧其锋芒的尖刀。
在变异松鼠猩红瞳孔的倒影中,那个身影被无限扭曲、放大。
他骨瘦如柴,形销骨立,破烂的衣物在微风中飘动,如同招引亡魂的幡旗。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光环,却散发着比尸山血海更浓郁的死亡气息。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情绪、纯粹到极致的、高效的终结。他的狼狈,他的枯槁,在此刻的映衬下,非但不显脆弱,反而构成了恐怖绝伦的注脚——宛如从冥府深处走出的、只为执行“寂灭”权柄的魔神。
手起,刀落。
那把从超市开始,便陪伴他走过漫长荆棘之路的尖刀,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鲜血盛宴中,保持着诡异的洁净。而它的主人,只是平静地前行。
每一次感受到敌意与威胁的靠近,那死寂的心湖便会微微一动,泛起几个无声的音节。
“时停.万籁俱寂”
然后,世界按下暂停键。他平静地行走于凝固的时空之中,平静地送出致命的刺击,平静地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在时间恢复流动后轰然倒地。舌下的晶核一颗接一颗地消耗,化为维持这绝对权柄的燃料。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闪烁。终结。再闪烁。再终结。
他像一道徘徊在现实与虚无边缘的幽灵,所过之处,只留下统一的死亡印记——穿透眼球的刀孔。没有怒吼,没有惨叫,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变异生物们彻底恐惧了。它们不是没有智慧的丧尸。在付出了数十只零阶精英,甚至包括几只半步一阶的头领的生命后,它们源自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狂怒。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存在”,是一个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天灾。
兽潮,开始崩溃般后退。
当他平静地踏出动物园那坍塌的围墙,走入外面更加荒芜、开阔的野地时,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变异生物,敢再靠近他百米之内。
它们只是聚在围墙的缺口后,用混杂着极致恐惧、刻骨仇恨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猩红目光,远远地注视着那个骨瘦如柴、形如骷髅,却散发着令它们灵魂战栗的寂灭气息的背影,缓缓地,一步一步,隐入了远方枯黄萧瑟、暮色渐合的荒野之中。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仿佛身后那场因他而起、又因他而止的血腥风暴,不过是沿途微不足道的尘埃。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吹过他染血的、空荡的衣角,带不起他眼中丝毫的波澜,也拂不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冰冷。
第81章 绿野
午后的暖阳慵懒地穿透稀疏的云层,将一丝虚假的暖意洒向大地,却难以驱散冬日浸入骨髓的寒冷。
刘乐并没有离开动物园太远。以他现在这具饿得几乎只剩骨架、轻飘飘的身体,长途跋涉无异于自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着走入一片枯黄与墨绿交织的树林。脚下,隐约可见破碎的沥青路面痕迹,提示着这里曾是一条脱离主干道的乡野支路。末世的降临让自然重新夺回了主权,疯狂的植被吞噬了人造的痕迹,如今置身其中,竟有几分深入原始森林的错觉。
他佝偻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地面,机械地捡拾着一些干燥的树枝和零碎的、或许有用的垃圾。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临时驻扎地。计划很清晰,也很艰难:围绕着这片危机四伏的动物园进行猎食。以战养战,用变异生物的血肉填补这具干瘪的躯壳。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虚弱再次拖垮时,视野尽头,一片格外茂盛的、绿得近乎不真实的草丛中,一个突兀的轮廓吸引了他。
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被时光遗忘。车身覆盖着厚厚一层锈迹,如同老年人脸上的斑痕,诉说着岁月的侵蚀。然而,四周是生机勃勃、几乎要将它吞没的葱郁草木,藤蔓缠绕着车轮,青苔点缀着窗沿。这钢铁的遗骸与蓬勃的自然如此矛盾地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了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面,带着一种超现实的、被世界温柔遗弃的奇幻美感。
刘乐走近了些,警惕地探查了一下。除了外部锈蚀严重,车身结构大体完好。车窗布满灰尘,但并未破损。他试着拉了拉侧滑门,纹丝不动。他看着这辆老款的、在末世前他曾无比熟悉的型号,干裂起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虚幻的弧度。他甚至没用工具,只是将苍白枯瘦的双手抵住车门上方边缘,利用巧劲猛地一错——老化失去弹性的密封条发出细微的呻吟,让车门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他将指节探入,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触碰到那根记忆中的冰冷金属拉线。用指甲盖精准地勾住,轻轻一拽。
“咔哒。”
门开了,滑轨发出干涩却顺畅的摩擦声,仿佛在沉默地迎接一个久违的、同样被世界遗弃的主人。
一股混合着尘埃、淡淡霉味和旧铁皮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内部是拉货用的配置,后排座椅早已拆除,空间显得颇为宽敞,甚至比他以前在聚集地的窝棚还要大上一些。
刘乐将沉重的战斗背包和挎包都放进车厢角落。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块之前顺手割下的、血淋淋的鳄鱼肉。冰冷的、带着鳞片的生肉握在手中,胃部却没有任何渴望。之前的茹毛饮血只是为了应急,并未让他感觉好受多少,反而加重了身体的负担。他需要温暖的、易于消化的熟食来真正补充能量。
他拖着形如枯槁的身体,在周围费力地收集了些相对干燥的木材。幸运的是,这片林地提供了足够的燃料。他拿出路上捡到的一个凹陷的金属奶粉罐,随意倒了点水涮洗掉明显的污垢,然后就将一块巴掌大的、纹理分明的鳄鱼肉放入其中,加上清水。
点燃篝火的过程有些费力,但当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蹿起,贪婪地舔舐着罐底时,一股实实在在的温暖开始驱散他周身的寒意。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骷髅般深陷的脸颊上,在那片惯常的麻木之下,似乎也微妙地柔和了少许僵硬的线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支香烟。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盯着那支烟看了两秒,像是进行某种告别仪式,最终还是将其捻出,凑到唇边。就着篝火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熟悉的轻微刺痛和眩晕感。他缓缓闭上眼,仰起头,任由那灰白的烟尘从鼻孔和微张的唇间逸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冰冷和死寂都随之一同吐尽。直到这时,他那双无神的、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睛,才仿佛被烟霭擦过,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机光彩。
“活下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呵,差点…就饿死在里面了。”他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揉了揉凹陷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次死亡边缘的体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往昔的生死,多是电光火石间的危机,瞬间分明。而这次,却是被无孔不入的饥饿缓慢地、精细地凌迟,无数次在清醒中徘徊于生死界限,意志被一点点磨蚀殆尽。以至于,即便在绝境中窥见了那惊世骇俗的奥秘,心中竟也兴不起太大的波澜。
“废冰系…”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冰层下闪过的寒芒,“江时佑错了,官方也错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异族更是大错特错!这哪里是什么废冰系?这分明是…时间系!”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嘲弄和难以言喻亢奋的情绪。
“所谓的‘废冰系’,在漫长的历史中或许出现过多次,所以异族才有零星记载。但从未有人…从未有人触及它真正的核心,那关于时间的奥秘!随着它的拥有者默默无闻地死去,这秘密也便随之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他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车身铁皮,发出规律的、微弱的“叩叩”声,仿佛在为自己的推论打着节拍。
“我现在…强吗?”他自问着,嘴角又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时停!怎么可能不强。”
“但强大,从来都是相对的。”他眼神中的锋芒渐渐被现实的阴霾覆盖,眉头再次锁紧。“这异能的消耗太恐怖了。即便我断断续续地使用,不到生死一线绝不动用,吸收晶核补充的速度,也远远跟不上那瞬间的恐怖消耗。最后一次时停之后,异能完全枯竭,晶核的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象很美好,现实…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毫无血肉的手掌,“我还奢望着能像其他进化者一样,边吸收边战斗,可持续输出…但对于我的异能而言,战斗中补充与否,差距微乎其微。只能在脱离战斗后,再吸收晶核加速恢复。可既然已经脱战,又何必浪费宝贵的晶核去追求快速恢复?倒不如等待时间,让它自然恢复来得划算。”
“不过,”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执拗,“就算只有0.1秒的提升,我也必须去做!毫厘之差,往往就是生死之隔!”
“时停,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施展。消耗的规则倒也简单:时间越长,消耗越大;范围越广,消耗越大。反之亦然。我应该尽量压缩范围,缩短时停的瞬间,像吝啬鬼一样节约每一分异能。”他喃喃着,像是在制定一条条生存铁律。
“理论上,只要我的异能输出足够庞大,范围笼罩整个地球也未尝不可。当然,以我现在这零阶进化者的可怜功率,纯属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一点烟蒂吸到烫手,才依依不舍地掐灭。
“还需要变强,需要升阶…可是,这该死的时间系,这无法通过吸收晶核进化的枷锁,到底该怎么打破?!”想到此处,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仿佛借此才能对抗那无解的困境。
就在这时,奶粉罐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许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气息,强行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刘乐取下滚烫的罐子,用两根临时削成的、略显粗糙的树枝当筷子,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的汤水中夹起那块已然炖煮得酥烂的鳄鱼肉。他轻轻吹着气,待温度稍降,才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饿得太久,他不敢吃快。牙齿陷入肉中,出乎意料的柔软,几乎不需费力。他细致地咀嚼着,感受着每一寸纤维在舌间化开,那是一种醇厚、鲜美、带着淡淡野性风味的口感,与他之前啃食过的、带着土腥味和酸涩的老鼠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宛若珍馐。温暖的肉汁混合着清淡的汤水滑过喉咙,涌入空瘪的胃袋,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幸福的满足感。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喝着,原本冰凉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暖流逐渐浸润,恢复了些许生气。
“没别的办法了,”他一边细细品味着这难得的温暖食物,一边低声总结道,语气带着认命般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甘的韧劲,“只能继续氪晶核,希望能有哪怕一丝丝的提升。首要任务,是恢复我的体质。”
“虽然现在瘦得皮包骨,但两次提升过的体质上限,还牢牢地刻在dNA里,只要营养跟上,就能快速恢复。”
“我就在这里驻扎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奇异的绿色世界,以及眼前这辆给予他庇护的锈铁面包车,眼神中多了一丝决断。“现在,我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毫无自保之力的蝼蚁了。遇到危险,打不过,总还能跑。”
“这里离动物园不远,就以这面包车为避难所,狩猎周边的变异生物,补充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首要目标是恢复体质,顺带也能获取大量晶核用于吸收。”
“这次出来,并没看见野狼帮那些杂碎的影子。”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戾气,随即又归于淡漠,“估计二十多天过去,早就认定我死在里面,懒得守了。”
“也无所谓了。”他拿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像是在咀嚼着过往的屈辱,“你们敢来,我就见一个,杀一个。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好人,你们也不是。这末世,早已无关对错,唯有…强者能活!”
喝完最后一口温热鲜美的肉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充盈热量在体内流转,刘乐长长地、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想清楚了接下来的道路,身心似乎都轻松了些许。他仔细地在面包车周围设置了好几个简易却有效的发声陷阱,然后才费力地爬进车厢。
车内空间虽然简陋,却干燥、避风,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寒冷刺骨的世界隔绝开来。他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用破旧的毯子裹紧身体。饱腹后的温暖,安全栖身之所带来的短暂安宁,混合着极度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
在这片被绿色植物温柔包裹的废弃之地,在这辆锈迹斑斑却给予他庇护的钢铁躯壳内,刘乐几乎是头一沾地,便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一丝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名为“惬意”的情绪,如同破开坚冰的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在他那冰封死寂的心头,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
第82章 寻踪
这一觉,刘乐睡了很久,从昨天下午,直至次日中午阳光灼热地穿透树林缝隙,晃在他脸上,才将他从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中缓缓拖出。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长久休息带来的精神饱满感,如同虚幻的泡沫,瞬间被身体沉重的现实击碎。精神的充盈,根本无法填充这具此刻依旧瘦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躯壳。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地硌着地面,皮肤苍白,缺乏弹性,移动时能听到关节发出的细微、干涩的摩擦声。
昨天的鳄鱼肉汤让他流失的元气恢复了些许,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这远远不够。他不能停歇,今天,必须狩猎到充足的血肉,否则刚刚逃离饿死边缘的他,很快又会跌回深渊。
刘乐将那件破烂的冲锋衣在露水浸润的草丛中放了一夜,此刻拿起来,上面沾满了青草、泥土和晨露混合的、属于自然的清冽味道,勉强掩盖了之前浓重的血腥与腐臭。他沉默地将其穿上,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他形销骨立的身体上,更显嶙峋。
他检查了一下所剩的装备,情况不容乐观。烟雾弹和炸弹,早在之前的连番恶战中消耗一空。无奈,他只带上了军用水壶,再将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熟练而稳定地收入袖中。
刘乐不是猎人,末世前更从未接触过狩猎这种需要大量知识储备和经验的“吞金”项目。好在,那半径十五米、如同无形雷达般的感知领域,完美弥补了他经验上的致命不足。他佝偻着背,步伐虚浮却坚定地行走在枯枝败叶之间,感知范围内,不时会“映照”出一些细微的痕迹:小型动物的爪印,新鲜的粪便,被啃食的草根。
然而,刘乐的目光并未在这些痕迹上过多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中大型的零阶生物。他不会像无头苍蝇般盲目寻找,因为他知道,那个曾经的动物牢笼,如今的变异生物巢穴,一定能满足他的需求。
但动物园的危险程度,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其中聚集的生物数量,远超末世前被饲养的规模,俨然已形成一个属于变异动物的、弱肉强食的“聚集地”。好处是,这里的生物大都是野外汇聚而来的变异体,而非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尸化动物——后者,可不能吃。
越是靠近动物园外围,周围出现的大型生物痕迹就越发密集、骇人:碗口粗的树木被蛮力撞断,泥土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地面上残留着一个个宛如小坑般的巨大脚印。
刘乐眯起眼,仔细分辨着这些痕迹,大脑飞速计算着留下它们所需的大致力量。他必须谨慎,绝不能招惹上一阶的变异生物。动物的五感本就灵敏,即便没有感知异能,老远就可能发现他这具“行走的骷髅”。若是一阶生物还拥有类似杨文那种“土铠”的防御异能,那他就算耗尽异能时停,把手中尖刀砍卷了刃,恐怕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事实上,即便一阶生物不主动使用异能,其本身的肉体防御,也绝非他这柄普通尖刀能够轻易破开。他唯一的胜算,或许只剩下生物相对脆弱的眼部。因此,必须谨慎,再谨慎,一阶的存在,能避则避。
随着各种触目惊心的痕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刘乐相信,猎物——或者猎手——很快就会出现。
果不其然,他没搜寻多久,就“发现”了一个目标。或者说,是那个目标,率先凭借某种更敏锐的感官,顺着他的气味找上了门。
当那个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腥风,如同移动的小山般撞开灌木,出现在他感知边缘并急速靠近时,刘乐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磅礴的、远超零阶的异能波动!
一阶!
那是一只体型超过三米的巨大蜥蜴!周身覆盖着漆黑厚重、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最令人绝望的是,它那冰冷的竖瞳眼球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透明装甲般的角质层!
与其叫它蜥蜴,“铁甲蜥蜴”这个名字,才更符合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外貌!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照面的瞬间便已彻底颠覆!
刘乐想也没想,几乎是凭借本能,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转身就向林木茂密的方向狂奔! 不可能破防!无论是覆盖全身的黑甲,还是保护眼球的透明角质,都断绝了他任何正面对抗的念头!
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铁甲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撕裂感的嘶鸣,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碾过灌木,撞开小树,朝着刘乐疾追而来!大地在它脚下微微震颤。
刘乐咬紧牙关,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气力疯狂压榨出来,拼命奔跑。但他这具饿得皮包骨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速度远远不及身后那可怕的掠食者。腥臭的风已经从背后扑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和喘息声急速逼近!
“冥想.绝对冷静.开!”
瞬间,所有的恐慌、身体的疲惫、对死亡的畏惧,如同被无形的闸刀切断。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极地冰原,空洞,麻木,却闪烁着绝对理性的光芒。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疯狂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两者的距离在飞速缩短,蜥蜴那张布满细密利齿、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几乎就要触及刘乐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凝固。狂奔的蜥蜴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定格在前方,飞溅的泥土悬停半空。
刘乐面无表情地向侧前方冲刺了几步,拉开一个短暂的安全距离。
时间恢复流动。
铁甲蜥蜴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狰狞的头颅撞在空处,发出沉闷的响声。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再次调整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冲来!
刘乐继续奔跑,但身体的虚弱让他的速度无法持久。身后的死亡阴影再次急速笼罩。
“时停!”
再次于静止时空中拉开些许距离。
再次于现实恢复后面对更疯狂的追击。
如此反复,短短片刻之间,刘乐已连续发动了四次时停!每一次发动,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异能的飞速流逝,他已经尽可能缩小了范围和时间,但异能还是如同开闸的洪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补充或减缓这个过程。舌下的晶核如同冰冷的石子,无法提供丝毫能量,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的枯竭。 那维持时空静止的力量,已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几近完全耗光。下一次,或许就是极限!
不能这样下去!逃跑只是延缓死亡!必须反击!必须…找到一个绝对能致命的角度!
就在第五次,那腥臭巨口再次从身后咬来,死亡的触感几乎已经贴上颈脖的刹那!刘乐眼中那冰封的理智之光,骤然亮到极致!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绝对冷静的心湖中炸开!
他非但没有试图再次向前躲避,反而猛地将速度放慢了一丝!就像是体力终于不支,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个细微的变化,瞬间被疾追而来的铁甲蜥蜴捕捉到!它眼中凶光大盛,一直有所保留、防止他再次“闪烁”的扑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庞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冲,那张布满利齿、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猛地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刘乐的头颅和上半身狠狠咬合下来!
视野被黑暗和密集的利齿填满,粘稠的涎液几乎溅到脸上!
就是现在!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刘乐体内最后一丝、无法得到任何补充的异能,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爆发!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第5次陷入绝对的静止。那张开的、如同通往地狱门户的巨口,就定格在刘乐头顶前方,不足半米之处!他甚至能看清喉咙深处蠕动的肌肉和森白的喉骨!
刘乐动了。
在这最后的、短暂的静止时空中,他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地抬起枯槁的右手,平静地将袖中的尖刀滑入掌心。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臂,直接探入了那张开的、凝固的巨口之中!
手臂穿过冰冷的涎液,避开定格的前端利齿,精准地朝向口腔上颚后方、那相对薄弱、直通脑干的位置!
猛地一刺!
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将整柄尖刀,连带着半截小臂,狠狠地从内部刺入,直没至柄!刀尖传来穿透某种坚韧隔膜的触感,随即是更深处的、柔软的阻碍感——那是大脑!
时间,恢复流动。
“咔嚓——噗嗤!”
咬合力惊人的巨口猛地闭合,却因为口腔内突如其来的异物和剧痛,动作发生了微小的变形和迟疑。
“嘶噶——!!!”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蜥蜴能发出的惨嚎,从铁甲蜥蜴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翻滚,粗壮的尾巴疯狂抽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刘乐早在时间恢复的瞬间,便已借力抽出满是粘液和鲜血的手臂与尖刀,一个狼狈却及时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临死前的疯狂挣扎。
他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蜥蜴的口涎和鲜血,从额头滑落。袖中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和异能彻底耗尽的虚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掌控时间的力量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晶核能够立刻填补这份空虚,只能等待它如同干涸的泉眼般,自己慢慢渗出涓滴。
他抬起空洞却依旧平静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那只不可一世的铁甲蜥蜴,在经历了短短数秒惊天动地的垂死挣扎后,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僵硬,最终,那双覆盖着透明角质的竖瞳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林地。
只有刘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浓郁的血腥味。
他笑了。
起初只是喉咙里滚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低笑,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最终化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放声大笑。
一阶生物…曾几何时,这是他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是轻易就能将他如蝼蚁般碾碎的存在。他经历过太多的绝望,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无能为力,像野狗一样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可现在,他做到了。
笑声中,混杂着过往所有积压的屈辱、不甘、心酸,以及此刻这微不足道、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胜利。
第83章 猎甲
癫狂的笑声逐渐在喉间平息,如同燃尽的灰烬,只留下满腔的疲惫与空旷。刘乐缓缓止住笑声,深陷的眼窝中,那片刻的激烈情绪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片死水般的麻木与务实所取代。
他站直身体,因脱力和之前的狂笑而微微晃动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投向脚下这具庞大的、依旧散发着余温与腥气的战利品。
一阶铁甲蜥蜴,浑身是宝?或许对于拥有专业工具和充足人手的队伍而言是的。但对于此刻形单影只、手头仅有一把尖刀且饥肠辘辘的刘乐来说,这庞然大物绝大部分都只是无用的累赘。
那覆盖全身、闪烁着幽冷黑光的鳞甲坚不可摧,绝非他手中这柄凡铁能够剥取;那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内脏和骨骼,处理起来更是耗时费力,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条件,根本无法有效利用或保存。
“身体…没多大用。”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丝毫获得珍贵战利品的喜悦,只有基于现实最冷酷的权衡。他懒得,也无力去处理那些无用的部分。
他的目标明确而纯粹——食物,以及……晶核。
官方信息早已明确,一阶及以上的生物,大脑中百分百凝结着晶核。这才是超越血肉的、真正的宝藏,虽然对于他来说没用……
他的目光首先落向了蜥蜴那覆盖着厚厚透明角质层的眼睛。这是它身上除了口腔内部之外,理论上最接近大脑的薄弱点。虽然角质层提供了惊人的防护,但毕竟不同于周身连片的金属鳞甲,或许有机会突破。
他蹲下身,凑近那颗已经失去神采、如同浑浊黄色玻璃珠般的竖瞳。近距离观察,那透明角质层厚实得像一块防弹玻璃。他尝试用尖刀戳刺,刀尖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点,根本无法深入。
“果然…不行。”他喃喃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这条路被堵死了。看来,唯一的入口,只剩下……
他的视线转向了那张依旧微张、露出森白利齿的巨口。他刚才,正是从这里,将尖刀送入了它的大脑。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手臂探入那充满粘滑涎液和血腥气的口腔。这一次,目标明确——上颚后方,刀尖曾经穿透的区域附近。
内部一片狼藉,粘稠、湿滑、温热。他强忍着不适,用手指和刀尖在柔软与坚韧交织的组织中仔细地摸索、探查。很快,在靠近颅腔底部的位置,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约莫鸽卵大小、坚硬、且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球状物。
就是它!
他小心地用刀尖扩大创口,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束,手指终于抠住了那颗硬物,用力一拽!
一颗沾染着红白粘液、比零阶晶核大上一圈、通体呈现淡银色、内部仿佛有液体能量在缓缓流转的晶体,被他握在了手中。一阶晶核!那蕴含的能量波动,远非零阶可比,仅仅是握在掌心,都能感到一丝温和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贵的晶体在蜥蜴粗糙的皮肤上擦拭干净,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入贴身的口袋。这是此行最重要的收获。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转回食物的问题上。目光扫过蜥蜴庞大的身躯,最终落在了那根相对粗壮、肌肉纤维应该最为发达的尾巴上。
他找到尾巴根部鳞甲的缝隙,将狭长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发力。这身鳞甲,即便主人已死,能量开始逸散,肌肉变得稍易切割,但其本身的物理防御依旧坚不可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终于撬开足够大的缝隙,开始沿着肌肉纹理切割。每一次拉动刀刃,都感觉像是在切割浸过油的坚韧牛皮。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那根沉重的尾巴才被他完整切下。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正准备将这收获扛起,眼角的余光,却再次瞥向了蜥蜴背部那最厚重的鳞甲。
如果能带回去几片做成护具……
这个念头让他沉默地开始了又一轮更艰苦的劳作。选中脊背上最中心、最厚实的鳞甲,将尖刀对准根部缝隙,耗时三个多小时,用尽各种角度和蛮力,才终于将选中的几片沉重鳞甲撬下。
当最后一片鳞甲落入藤蔓网兜时,天色已晚。刘乐虚脱般地坐倒在地,背靠冰冷的尸体,大口喘息。收获颇丰,但他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体力彻底透支。
他费力地将鳞甲网兜和蜥蜴尾巴扛上肩,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艰难。当他终于看到那辆被暮色笼罩的、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时,几乎要跪倒在地。
卸下重物,他挣扎着生火、取水、切肉。当罐中的水开始沸腾,散发出蜥蜴肉特有的、比鳄鱼肉更加醇厚的香气时,他才蜷缩在火堆旁,空洞的眼神望着火焰,里面映照出的,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以及一丝…深藏于疲惫之下、因怀中那颗一阶晶核而带来的、微弱的安定感。
这微不足道的温暖与收获,在这绝望的末世里,已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全部。
第84章 积蓄
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如同一个被遗忘的钢铁甲虫,静静蛰伏在疯长的绿色植被中。三个月的光阴,在车顶堆积的落叶与悄然攀附的藤蔓上留下痕迹,也将车内的刘乐,从一具濒死的骷髅,重新锤炼成一把隐于鞘中的利刃。
日复一日,狩猎是主旋律,生存是唯一目的。最初的日子依旧艰难,时停的消耗与身体的虚弱让他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分力气。他像最耐心的猎人,依靠十五米的感知领域,在动物园外围划定了自己的猎场。零阶的变异鬣狗、腐食秃鹫、乃至行动迟缓的披甲疣猪,都成了他菜单上的常客。后来,随着体力恢复,他开始谨慎地挑战落单的一阶生物,比如那种皮糙肉厚、獠牙锋利的獠牙野猪,虽然肉身强悍不能破防,但眼睛却是致命的弱点,在确认对方不是防御系异能后,往往都是一击必杀。
战斗不再是纯粹的求生挣扎,而渐渐演变成一种带着冰冷效率的“工作”。他的动作越发简洁致命,对“时停·万籁俱寂”的应用也臻至化境。从最初需要停滞近一秒才能确保击杀,到现在往往只需零点几秒的瞬间凝固,他便能找到最致命的间隙,将尖刀送入猎物的眼球或口腔上颚。范围也被极力压缩,往往只笼罩目标自身及周边极小区域,像手术刀般精准,最大限度地节省着那珍贵而桀骜的异能。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长期高蛋白的摄入和极限的搏杀,让干瘪的肌肉重新填充、贲张,线条清晰而硬朗,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速度、耐力、反应,均远超服用进化之种后的巅峰时期。若单论身体素质,他已不逊于那些氪十颗零阶晶核的零阶进化者。
然而,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坚不可摧。狩猎所得的大量零阶晶核,以及那几颗珍贵的一阶晶核,被他分门别类,仔细收藏在背包的夹层里。每一次尝试吸收,都如同将水泼向烧红的烙铁,能量瞬间溃散,留不下丝毫痕迹。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种麻木的习惯。他将这些晶核视为未来的“货币”或是关键时刻的“弹药”,不再奢望它们能带来自身的进化。
夜晚,是独属于他的寂静时光。他会在篝火上架起铁罐,慢炖着当日的收获,加入一些沿途发现的、确认无毒的野生菌类和苦涩的根茎。肉香混合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在这片小小的营地弥漫。他擦拭保养着唯一的武器——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他越发棱角分明、眼神沉寂的脸。偶尔,他会抬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开的狭窄星空,脑海中闪过张天算浑浊的眼、江时佑生命最后一刻的提醒,寒诗诗决绝的背影、蝰蛇踹来的一脚、猴子临死前的错愕……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却激不起太多波澜。更多的是对自身异能的思考:时间,除了停止,还能做什么?他尝试过,但每一次微小的意念触动,都如同蚍蜉撼树,那深不见底的消耗感瞬间便抽空他刚恢复的精神力。阶位,是锁死一切可能性的枷锁。
面包车是他的“家”,虽然简陋,却提供了难得的庇护与安宁。他曾冒着细雨修补车顶的漏缝,用收集来的干燥苔藓和枯叶铺设睡铺。车外是呼啸的风声、隐约的兽吼与永恒的危机感;车内,是相对干燥的空间、食物的暖意和短暂的安全。这种微妙的温馨与外部世界的残酷,形成鲜明对比,也让他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偶尔能获得一丝松弛。他像一头孤狼,在寂静的荒野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一个未知,但必然到来的契机。
第85章 鬣狗
距离刘乐据点约十公里外,一支五人的蝰蛇帮小队正在执行任务。他们的目标是搜寻一种名为“荧光蕈”的变异植物,据说是帮内某位毒系进化者配制药剂所需。
队伍中,一个身材干瘦、鼻子异常硕大且微微抽动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叫王嗅,外号“猎犬”,是一名零阶巅峰的嗅觉进化者。他能分辨并记忆数千种不同的气味,并能从复杂的环境气味中追踪特定的目标。
“头儿,这边好像有荧光蕈残留的气息,但很淡,被其他味道掩盖了。”王嗅指着一条偏离预定路线的山谷方向。
小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皱了皱眉:“偏离路线太远了,危险系数增加。确定吗?”
“我的鼻子不会错!”王嗅笃定道。
小队谨慎地进入山谷。突然,王嗅的鼻子猛地剧烈抽动起来,脸上露出极度诧异的神色。他停下脚步,像狗一样在空中使劲嗅着,方向赫然指向刘乐据点所在的方位。
“怎么了,猎犬?发现什么了?”疤脸队长问道。
“一股……一股很淡,但非常独特的味道!”王嗅眼神闪烁,带着难以置信,“是那个刘乐!那个偷了帮会晶核跑掉的刘乐!”
“刘乐?”疤脸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那个废物?这都过去快四个月了,他早就该变成野兽的粪便了吧?你是不是闻错了?”
“绝对不会错!”王嗅激动起来,“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非常独特!我之前在帮会仓库和他擦肩而过就记住了!这味道虽然淡,但很新鲜,他肯定就在附近活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队长,你想想,他能从帮会偷走那么多晶核,还能在野外活到现在,身上肯定还有存货!而且,他会的那个烟雾弹制作技术,用处这么多,他在帮会时竟然一直藏着,上次追捕他才暴露,蝰蛇老大可一直没死心!要是我们……”
疤脸队长闻言,眼神也亮了起来。贪婪压过了谨慎。“你确定?”
“百分之百!”
“好!任务暂停!我们立刻回去报告!”疤脸队长当机立断。
几小时后,蝰蛇帮总部。
“刘乐?还活着?”蝰蛇听到王嗅的汇报,粗壮的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就算活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老大!”王嗅急忙上前,躬身道,“您想,他能在那片危险的区域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不简单。而且,‘猎犬’判断他活动痕迹很新鲜,说明他建立了据点,很可能身上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者资源。最重要的是,他的烟雾弹制作技术……还有他可能私藏的晶核……”
听到“烟雾弹”和“晶核”,蝰蛇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想起手下汇报的,刘乐逃脱用的那些烟雾弹,又想到帮会近来晶核的消耗与收入不平衡。一丝狠厉和贪婪闪过他的眼底。
“很好!”蝰蛇猛地站起身,“王嗅,记你一大功!传我命令,立刻集结第一、第三战斗小队!所有零阶巅峰的战斗成员,还有……让‘毒牙’和‘石盾’也准备好,跟我一起出发!”
事关烟雾弹配方,蝰蛇必须亲自去,让小弟去,他不放心,仅需一张纸,配方就能倒卖出去,价值大打折扣。
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这次,我要亲自把这个小老鼠揪出来!把他所有的价值,连皮带骨,都给我榨干净!”
很快,蝰蛇帮总部喧闹起来,超过二十名精锐帮众,包括两名一阶的骨干——“毒牙”和“石盾”,在蝰蛇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气势汹汹地扑向荒野。
第86章 似傲
正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面包车锈蚀的车顶和周围空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刘乐刚结束上午的狩猎,正将一块处理好的獠牙野猪后腿肉挂到车顶风干。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三个月的荒野生活让他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一种高效而内敛的力量感。
突然,他正在系绳的手指微微一顿。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兽吼……这些熟悉的背景音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像是不小心踩断枯枝的轻响,又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叮鸣,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五十米开外。
他的听觉,在经历A1原液和进化之种两次强化,尤其是体质稳步恢复并超越以往后,早已远超常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会被任何人忽略,但落在他耳中,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样刻意压抑声响,更不会有金属的动静。
刘乐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将肉系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他看似随意地转身,弯腰从车边捡起几根干燥的柴火,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东南方向的密林。
没有直接看到人影,但几处灌木的阴影似乎过于浓重了些,几簇草叶的晃动轨迹也略显刻意。
埋伏。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电流划过脑海。他没有丝毫慌乱,内心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三个月与野兽为伍,几乎让他忘了“人”的威胁。而现在,麻烦主动上门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篝火余烬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似乎在检查是否还有火星。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人数?实力?目的?蝰蛇帮?可能性极大。自己消失数月,唯一结下死仇且有动机深入荒野搜寻的,也只有他们了。
他想起之前被追捕时,疑似有追击天赋的进化者。看来,还是被找到了。
心中五味杂陈。有麻烦上门的冷意,也有一种潜藏已久的、名为“验证”的冲动。他想知道,如今的自己,面对这些曾经需要仰视、需要卑躬屈膝的存在,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我也是有机会……装个逼的。”一个近乎淡漠的念头,在他心底无声地划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自然地向面包车走去,仿佛要取什么东西。这个位置,恰好让他背对着东南方向的埋伏圈,形成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偷袭”机会。
果然,就在他伸手去拉车门的刹那——
“刘乐!滚出来受死!”
蝰蛇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瞬间涌出二十多道身影,刀出鞘,弓上弦,异能光芒隐隐闪烁,将他连同面包车彻底包围在中心!
蝰蛇站在人群最前方,左边是眼神阴鸷、指尖泛着绿芒的“毒牙”,右边是身材魁梧、皮肤隐隐泛起岩石光泽的“石盾”。他看着“茫然”转过身来的刘乐,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老鼠,真能藏啊!偷了老子的东西,躲在这荒郊野岭,以为就能逍遥自在了?”蝰蛇嗤笑着,语气充满了优越感,“识相的,乖乖把烟雾弹的配方和所有晶核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哼哼……”
周围的帮众发出一阵哄笑,看着孤身一人的刘乐,眼神如同在看砧板上的鱼肉。他们记忆中的刘乐,还是那个在帮会里点头哈腰、靠着点小聪明和制作爆炸物才勉强有点用的废物,是进化者大人可以随意呵斥的狗腿子。不少人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拿下刘乐后,能分到多少功劳,或许还能私下扣下点晶核。
刘乐缓缓转过身,面对重重包围。他脸上没有任何“茫然”或“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挺拔的身姿站在哪里,如同一棵扎根岩石的青松,与周围那些气势汹汹却略显浮躁的帮众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份沉静,隐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一些人的哄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蝰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刘乐,气质迥异,眼神冰冷沉寂,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判若两人!这小子,几个月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 但他依旧不认为一个普通人能翻起什么浪花,只当是对方在虚张声势。装腔作势!等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装!
“看来几个月野外生活,把你胆子喂肥了?”蝰蛇眼神一寒,“动手!先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站着说话!”
几名零阶巅峰的帮众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扑上!拳风呼啸,刀光闪烁,带着明显的异能增幅,毫不留情地罩向刘乐周身要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会看到刘乐筋断骨折、惨嚎倒地的场景时——
刘乐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显得多么迅疾狂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与精准,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的攻击轨迹。袖中的尖刀不知何时已滑入掌心,冰冷的刀锋反射着细碎的光,如同死神的请柬。
面对正面轰来的拳头,他微微侧身,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不,不仅仅是侧身! 在出手的帮众和旁观的其他人眼中,刘乐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就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短暂掉帧,然后他就已经完成了侧身、出刀的动作!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因出拳而暴露的腋下要害!
“啊!”凄厉的惨叫取代了怒吼,那人攻势顿消,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劈来的刀锋已然临近,刘乐的身影再次出现那种诡异的视觉残留,仿佛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同时手中尖刀顺势向上斜撩,精准地划开了第二名帮众持刀手腕的肌腱!
“当啷!”砍刀落地,那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鲜血从指缝涌出。
而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第三、第四人的攻击间隙中一穿而过,在众人眼中,他的移动轨迹再次出现了不连贯的跳跃感,仿佛连续画面中被抽掉了关键几帧!在他身形掠过两人的瞬间,手中尖刀化作两道追魂夺命的冷电,精准无比地抹过了两人的咽喉!
“嗤!”“嗤!”
两道血线飙射而出,那两人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嗬嗬地倒了下去。
瞬间,四人全灭!两人重伤失去战力,两人毙命!
从发动攻击到四人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包围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青年。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他的动作怎么像是……跳帧了一样? 那种视觉上的不协调感,让他们心中发毛。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那个只会赔笑的废物吗?!怎么变得这么强?!他的动作……好诡异! 一些帮众开始下意识地后退,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蝰蛇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成了进化者?!”该死!情报有误!这小子居然成了进化者!而且这诡异的身法…… 那种掉帧般的移动方式,让他想到了某种极其稀有的能力。
第87章 凶名
刘乐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甩了甩尖刀上温热的血珠,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惊骇的蝰蛇,以及他身边如临大敌的“毒牙”和“石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现在才看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看来,你们的眼睛,和你们的脑子一样……不太好使。”
“混账!”蝰蛇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同时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这小子太邪门了!“毒牙!石盾!杀了他!”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
“毒牙”率先出手,双手一挥,大片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覆盖向刘乐。只要沾上一丝,就能让他化为一滩脓血!
刘乐眼神不变,在毒雾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再次出现了那种令人不适的闪烁,仿佛视频信号被干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毒雾范围之外,恰好站在一名试图偷袭的帮众身后。那名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中的刘乐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背后袭来,他甚至连转头都来不及,就感到后心一凉,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刘乐手中的尖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后心,拔出时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空……空间系!他是空间系进化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是瞬移!他能瞬移!这还怎么打?!
这声尖叫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空间系!那可是极其稀有且强大的异能!完了!踢到铁板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在帮众心中蔓延,他们看着刘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杀神。那掉帧般的移动,此刻在他们眼中无疑就是空间系“瞬移”的典型特征!
“石盾”怒吼着,全身覆盖岩石铠甲,如同重型坦克般冲向刘乐,巨大的石拳砸下,带起呼啸的恶风。就算你能瞬移,老子一身岩石铠甲,看你怎么破防!
刘乐不闪不避,在石拳即将临体的刹那,身形再次诡异地模糊、闪烁!在“石盾”和旁观者的视觉感知中,他的位置发生了突兀的、毫无征兆的改变,仿佛跳过了中间移动的过程,直接出现在“石盾”侧面。他手中的尖刀,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岩石铠甲眼部那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精准无比地刺了进去!直没至柄!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找到缝隙?!还能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近身?!“石盾”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岩石铠甲下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击毙命!连防御最强的一阶骨干都被秒杀!
“毒牙”见状,瞳孔骤缩,老石就这么死了?! 他眼神一狠,双手绿芒大盛,显然在酝酿更强的杀招。拼了!用那一招! 然而,刘乐根本没给他机会。在他异能即将爆发的瞬间,刘乐的身影再次出现了那令人绝望的视觉断层,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速度快得超出他的反应,更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空间跳跃感!好快!不,不是快,是根本捕捉不到移动轨迹! 他只觉得咽喉一凉,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手中凝聚的毒系异能戛然而止。刘乐手中尖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呃!”“毒牙”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双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狠厉化为死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又是一名一阶骨干,被一刀毙命!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蝰蛇,在看到“石盾”和“毒牙”接连被那带着掉帧错觉的诡异身法近身并一刀秒杀的瞬间,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空间系!绝对是空间系!只有空间系的瞬移才会造成这种视觉上的跳跃感!而且实力至少是一阶巅峰!两个一阶骨干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秒了! 他带来的所谓精锐,在对方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送死!是屠杀!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无法挽回的错误!严重低估了这个前“狗腿子”的实力!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还觉醒了空间系?!
逃!必须立刻逃!再不跑,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什么帮主威严,什么手下弟兄,什么晶核配方,在生死面前都成了狗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蝰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毒牙”尸体落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将身旁一名还在发愣的手下狠狠推向刘乐的方向,“给我挡一下!” 同时体内异能疯狂涌动,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方向的密林亡命狂奔!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声,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倨傲模样,只剩下狼狈逃窜的仓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快!再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杀神!
他这一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濒临崩溃的蝰蛇帮众士气彻底瓦解。
“帮主跑了!”
“毒牙大人死了!”
“石盾大人也死了!”
“快跑啊!他是魔鬼!他会瞬移!”
剩下的帮众哭爹喊娘,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看着刘乐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尤其是那令人无法捕捉、充满掉帧错觉的移动方式,他们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两位大人都死了,我们留下来就是送死!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有些人甚至因为过度恐惧而腿软,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杀戮场。
刘乐站在原地,看着瞬间作鸟兽散的众人,尤其是蝰蛇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如同万古寒冰。他想全部灭口,以绝后患。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时停能力限制太大,范围、持续时间都有限,无法同时留下所有朝着不同方向逃跑的人,尤其是蝰蛇逃跑的方向与他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强行追击,只会过度消耗异能。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多少遗憾,只有一片漠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知道蝰蛇帮的根基在华亭聚集地。
他转过身,开始冷漠地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主要是从“毒牙”和“石盾”身上搜出的一阶晶核,以及其他零散帮众身上的零阶晶核及有用物资。他的动作依旧稳定、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冷静的收割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他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在满地鲜血和尸体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令人胆寒。
当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被收起,刘乐拎起背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一具具表情凝固在惊恐中的尸体,以及蝰蛇帮彻底被打碎的尊严和胆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宣告着一位“杀神”的崛起,和一个旧有秩序的崩塌。
阳光依旧透过枝叶洒下,却无法驱散这片空地的死亡气息。蝰蛇帮,这个在华亭聚集地也算一方势力的帮派,其精锐力量,在一个被他们视为“废物”和“猎物”的前普通成员面前,不堪一击,而他们的帮主,在见识到那如同鬼魅般掉帧闪烁的恐怖身影后,更是毫不犹豫地抛弃手下,第一个仓皇逃命。
“面包车空间系”的凶名,那诡异莫测的瞬移能力,以及蝰蛇临阵脱逃的丑态,必将随着这些逃回去的残兵败将,迅速传遍整个聚集地,掀起新的波澜。而刘乐那如同魔神般冷静杀戮的身影,以及战斗中那令人绝望的视觉断层,也将成为许多幸存者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88章 请君
蝰蛇帮精锐小队被一人反杀,首领蝰蛇败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回了华亭聚集地,并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所有大小势力。
起初是难以置信,但随着侥幸逃回的帮众那语无伦次却细节惊人的描述,“面包车恶魔”、“神秘空间系”、“前普通成员刘乐”等关键词,组合成了一个令人恐惧又充满谜团的形象。
聚集地底层如同投入巨石的湖水,波澜骤起。普通人暗地里拍手称快,将刘乐的事迹添油加醋地传播,仿佛他的反抗为他们压抑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快意。其他帮派则噤若寒蝉,紧急重新评估周边势力格局,严令手下不得靠近那片已被视为禁区的荒野。
刘乐,这个名字,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再次响彻华亭聚集地。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聚集地中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一间堆满杂货、灯光昏暗的铺子后堂,一个面容普通、毫无存在感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个巴掌大小、镶嵌着不规则晶体的金属板,低声汇报着聚集地的日常情报。他代号“光鼠”,是京城方面安插在华亭聚集地的众多眼线之一,而其信息的最终流向,正是京城背后真正的主宰——光族。
当关于“面包车空间系”的流言越来越详细,尤其是提到了那疑似“短距离瞬移”的能力特征时,“光鼠”原本平淡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空间系,即便在京城,也是稀缺人才。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条信息加密,通过特殊渠道,以高于日常情报、但并非最高紧急的优先级,传递了出去。
信息沿着隐秘的网络流转,跨越废墟与荒野,最终汇入京城,并被呈送至一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
在京城核心区域,一座充满流畅线条与柔和光晕、风格与周围破败格格不入的建筑内,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袍、面容笼罩在微光中的光族成员,正聆听着下属的汇报。他,便是负责监控并“引导”人类进化者动向的启蒙大人。
“……华亭聚集地边缘,出现一名人类进化者,疑似空间系异能,表现为短距瞬移。已清除当地一支小型武装力量。从已经能使用异能,和瞬移强度来看,初步评估,空间系一阶。”
“空间系?”启蒙大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强势,仿佛他的一切都不容置疑,“确认了吗?”
“根据线报描述,特征吻合度较高。但未经实地能量探测,无法百分百确定。”
启蒙大人微微颔首。一个地球土着的空间系,价值无疑又低了几分。不过,空间系终究是空间系,其稀有性和潜在的战略意义依然存在。若是能在其弱小阶段进行招揽,成本低廉,培养成一块彰显光族“海纳百川”的招牌,倒也划算。
“启蒙大人,是否需要派遣‘清道夫’进行捕获?”下属询问道。“清道夫”是光族专门用于处理棘手目标或进行高风险抓捕的战斗单位。
“不必。”启蒙大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上位种族特有的漫不经心,“一个1阶的空间系雏形,蝼蚁罢了。派一名三阶光奴去处理就够了。目标是招揽,让他明白皈依光族的‘荣耀’。若识趣,带回来观察培养。若冥顽不灵……”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随手抹去便是。土着1阶的空间系,还不值得投入过多关注。”
“是,启蒙大人。”下属躬身领命。
很快,一道命令下达。一名编号为7-42的三阶光族奴仆,接到了这项在他看来如同散步般轻松的任务——前往华亭聚集地外的荒野,招揽一名疑似1阶空间系的人类进化者。
7-42 是一名彻底被光族科技与力量改造、身心皆已奉献的奴仆。他拥有三阶的强悍实力,对于去“招揽”一个1阶的人类,他内心甚至生不出一丝波澜。这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彰显光族“仁慈”的表演。招揽是恩赐,拒绝是自取灭亡。
他穿上标志性的银白色轻型作战服,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凭自身的力量,便化为一道流光,离开了京城,朝着华亭聚集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而在那片被传闻笼罩的荒野中,故事的主角刘乐,正坐在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顶,就着午后略显温暖的阳光,进行着一项颇为“艰巨”的工作。
几片从铁甲蜥蜴身上费尽力气撬下来的、闪烁着幽冷黑光的鳞片散落在旁边。他手里拿着一罐自己用变异植物汁液混合树脂熬制的、气味刺鼻的粘合剂,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鳞片往一件破旧的皮质背心上粘贴。
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助手的配合,全凭一双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粘合的过程磕磕绊绊,鳞片的大小形状也不完全一致,最终成型的“胸甲”歪歪扭扭,几片鳞片甚至叠在了一起,整体看起来非但没有丝毫威武之感,反而滑稽得就像一个用铁片硬拼出来的、给孩童穿的肚兜。
刘乐拿起这件“杰作”,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也忍不住撇了撇嘴。但他并没有嫌弃,而是仔细地将它放在车顶晾干。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此刻在阳光下,竟莫名散发出一种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属于“家”的温馨与安宁。车外是危机四伏的世界,车内车顶,却是他独自经营的一片小小天地。
第89章 入瓮
暮色渐合,为荒芜的旷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纱。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旁,一小堆篝火正欢快地跳跃着,驱散着晚间的寒意。架在火上的铁罐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白的肉汤,几大块獠牙野猪的腿肉在汤中沉浮,肉质炖得酥烂,散发出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旁边还烤着几串肥美的变异松鼠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中,激起“滋滋”的声响和更诱人的焦香。
这香气,与破败的面包车、散落在车顶那滑稽的“鳞片肚兜”胸甲,共同构成了一幅在末世中堪称奢侈的温馨画面。刘乐坐在火堆旁,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肉汤,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许专注于食物的平和。这辆面包车,这个简陋的营地,是他挣扎求生中难得的一处避风港,承载着他微不足道的安宁。
突然,他搅动肉汤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实质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际轰然降临!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他之前遭遇过的任何存在,甚至让他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危险!极致的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威压的来源,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反应,让他如同条件反射般弹射而起!他一把抓起放在脚边、从不离身的沉重战斗背包甩到背上,同时将那个装着关键物品的挎包紧紧挎在胸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脸上甚至没有出现普通人应有的惊慌,只有一种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绝对冷静。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威压传来的方向——天空!
只见昏暗的天幕下,一道身影静静地虚浮在那里。来人身着银白色的奇异作战服,周身流淌着柔和却令人心悸的能量光晕,面容冷峻,正以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下方。
凌空而立!至少是三阶!
刘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翻腾的情绪。
冥想·绝对冷静·开!
内心的惊涛骇浪瞬间被无形的闸门切断,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只剩下纯粹的分析与计算。三阶!为什么找上我?
空中的光奴——7-42,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感知着下方那个渺小人类身上的能量波动,清晰的零阶特征,与他接到的“疑似空间系”情报严重不符。能量波动只有零阶?与推测不匹配,是‘光鼠’那废物推测出错,还是目标刻意隐藏? 这点微末的实力,连让他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出于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确认,也带着一丝被“错误情报”浪费时间的微愠,7-42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散发着净化气息的炽白光射线,如同神只随手划下的笔触,无声无息地射向刘乐……身旁的空地。这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对反应能力的试探。
然而,在刘乐的绝对冷静感知中,这道光线锁定的气机依旧让他头皮发麻!不能赌!赌对方会手下留情就是赌命!
时停!
世界瞬间陷入灰白!万物凝固!那道致命的射线,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毒蛇,僵停在离他身体不足半米远的空中!
刘乐爆发出全部速度,向侧后方疯狂闪避!
时间恢复流动。
“轰!!”
光射线落空,击中了刘乐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被瞬间高温气化的嗤响!那辆陪伴了刘乐数月,给予他庇护、承载着他短暂安宁和那件滑稽“肚兜”的破旧面包车,连同车内尚未完全晾干的胸甲、储备的清水、一些收集来的零碎物品,在刺目的白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金属蒸发的怪味。
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过的温馨,在这一击之下,荡然无存。
刘乐的身影在十几米外出现,看着那消失的面包车和地上的深坑,眼神冰寒刺骨,但内心的冷静依旧占据主导。
7-42 眼中的疑惑更甚。躲开了?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不是纯粹的速度,确实带有空间跳跃的特征。但为什么能量波动只有零阶?零阶就能使用空间异能?这不符合常理!真是肮脏土着中的怪胎!
他失去了耐心。既然试探不出更多,一个零阶的、无法理解的怪胎,也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了。这次,他不再留手,抬手间,三道更加粗壮、威力明显提升的炽白光矛瞬间成型,带着纯粹灭杀的意味,呈品字形封死了刘乐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激射而至!速度快到极致!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
刘乐瞳孔紧缩,再次发动时停!
时停·万籁俱寂!
然而,这一次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发动,时停的范围未能完全笼罩住天空中的7-42!
这一瞬,7-42 看见刘乐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神迹般的区域!他周围时空那异常到极致的、违背一切常理的凝滞感!
这不是空间波动!空间系是扭曲、折叠、穿梭!而这是……停滞!是干涉万物运行基础规则的力量!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被凝固的思维中炸开——
时间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时间系?!
7-42 脸上的淡漠和疑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热所取代!时间系!竟然是时间系!连光族内部都视为传说、极度渴望研究的至高规则权柄之一!竟然在一个零阶的、肮脏的土着身上出现了?!
“时间系!你是时间系!”7-42 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变形。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之前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活捉!必须活捉他!这将是无上的功绩!
7-42 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瞬移般直接冲向刘乐!三阶强者的全力爆发,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然而,就在他瞬息间冲到刘乐身边,手掌即将触碰到刘乐身体的刹那——
再快,也快不过时间!
刘乐眼中冰芒爆闪,面对这绝对无法抗衡的速度和力量,他做出了最正确、最决绝的反应!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第三次陷入绝对的静止。7-42 前冲的姿态、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与贪婪的表情,以及探出的手掌,全都凝固在离刘乐咫尺之遥的地方。
刘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尖刀如同闪电般刺向7-42 那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方可能最脆弱的部位!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尖刀的刀尖仿佛撞上了无比坚硬的合金,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根本无法刺入分毫!连眼睛都无法破防?!
三阶强者的肉身防御,恐怖如斯!
绝对的冷静让刘乐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震惊上。一击无效,他毫不犹豫地空着的左手瞬间探入挎包,掏出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他之前从一种变异臭鼬腺体中提取、混合了其他刺激性植物粉末制成的粘稠恶臭物质。他猛地将这一整包糊向了7-42 的眼睛和口鼻位置!
时间恢复流动。
7-42 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到极致的恶臭和辛辣刺激性瞬间笼罩了他的面部,尤其是眼睛和呼吸系统!这味道之恐怖,甚至穿透了他身体的能量过滤,直冲大脑!眼睛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和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
“啊!!”7-42 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前冲的动作瞬间被打断,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揉搓眼睛,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低级却有效的袭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和狼狈后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伤到!
刘乐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他看也不看效果,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受惊的狡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身后茂密且地形复杂的丛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与层层叠叠的植被阴影之中。
7-42 站在原地,努力清除着眼睛和脸上的污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眼睛的剧痛和视线模糊而无法立刻有效追击。他只能感受着那时间系独有的、正在远去的微弱波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恼与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激动。
他立刻通过内置通讯器,用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语气汇报:
“启蒙大人!紧急最高情报!目标确认!非空间系!是……是时间系!重复,是时间系!能量等级……确认为零阶!”
遥远的京城,那座光晕流转的建筑内。
一直保持着平和淡漠的启蒙大人,在听到“时间系”和“零阶”这两个词的瞬间,一直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他甚至前倾了身体。
“什么?时间系!零阶!”
第90章 天罗
京城,光晕流转的核心圣殿内。
“哈哈哈!好!好!好!”
启蒙大人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潮红,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寂静的大殿中。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前方光幕上7-42传回的、关于时间波动的初步分析数据。
“时间系……竟然是时间系!而且还是零阶!完美……太完美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激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这意味着‘种子’尚未萌芽,与灵魂的链接最为脆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猛地转向身旁如同雕塑般侍立的下属,语速快了几分:“锈城研究所的‘天赋剥离与移植系统’,最终调试完成了吗?”
下属深深躬身,声音带着绝对的恭敬与肯定:“回禀启蒙大人,系统已于标准时72小时前完成最终校准,所有预备受体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神圣恩赐’仪式。”
“天赋剥离与移植系统”——这是光族科技与生物技术的禁忌结晶。它能从零阶及以下的生物体内,将那尚未完全与灵魂融合的“异能天赋种子”如同抽取一缕青烟般,完整剥离出来。一旦天赋者晋升一阶,种子生根发芽,与灵魂意志交融,便再也无法被如此提取。剥离出的“种子”可以被注入精纯能量,模拟晋升过程,提升至1阶后,显化其异能形态与潜力。强大的异能保留,移植给另一个,1阶进化者空壳,这套系统,是光族用来“优化”其仆从军力量,批量制造克隆部队“神选战士”的核心手段之一。一个零阶的、活生生的时间系,无疑是这套系统梦寐以求的、最顶级、最完美的“素材”!
启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些许掌控一切的仪态。“立刻派遣‘清道夫’小队……”他习惯性下达最高效的命令,但话语在出口前戛然而止。清道夫确实能确保捕获,但时间系的能力在零阶究竟能展现出何种特质?极限在哪里?应对不同压力和复杂环境的反应如何?这些珍贵的数据,如果因为清道夫的粗暴手段而缺失,将是巨大的损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改变了指令:“不。暂缓动用清道夫。立刻调动我们在华亭周边区域所有可用的地球人仆从军,组成围捕网络,为他们配备最高精度的能量记录仪和生命体征监测器。让他们去抓!我要亲眼见证,这时间的宠儿,在绝境的狩猎中,能绽放出怎样惊艳的光芒!全程记录,我要他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异能波动,每一次挣扎与反抗的细节!”
“遵命,启蒙大人!”
无形的命令化作数据流,瞬间传遍广袤区域。一张由忠诚,或被强制忠诚于光族的人类进化者组成的天罗地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朝着刘乐亡命的方向急速收拢。
……
此刻的刘乐,正经历着一场纯粹意志与肉体极限的考验。他的逃亡,是一场沉默的马拉松,一场与死亡赛跑的孤独征程。
他不敢有任何停歇,之前那三阶光奴带来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阴影,驱赶着他压榨出每一分潜力。他像一道撕裂荒野的风,沿着陡峭的山脊狂奔,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虬的树根;他如同灵活的游鱼,蹚过冰冷刺骨、暗流潜藏的湍急河流,河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物,带走体温,却带不走紧迫感。
他无法生火,无法安眠。饿了,就从背包侧袋掏出坚硬如铁的肉干,边跑边用牙齿疯狂撕扯,混合着汗水与尘土囫囵吞下,胃部传来火烧般的填充感;渴了,就拧开军用水壶,在奔跑的颠簸中将珍贵的清水倒入口中,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滋润着干裂的唇与冒烟的喉咙。他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双腿肌肉早已超越酸痛的阈值,变得如同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迈动。
他穿越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带刺的藤蔓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他翻越怪石嶙峋的荒芜山岭,尖锐的岩石硌破了鞋底,磨伤了脚掌。他像一头被无数猎犬追逐、伤痕累累的孤狼,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本能,拼命想要拉开距离,想要消失在复杂地形的褶皱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一天?两夜?时间在极限压榨下变得模糊。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体力彻底耗尽的他,在一个陡峭崖壁的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厚重苔藓和坍塌石块半掩的狭窄洞穴。他几乎是爬了进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动石块略微堵塞洞口,随即眼前一黑,瘫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陷入了极度疲惫后的昏死状态。他太需要休息了,哪怕这安宁如同偷来的浮沫。
然而,命运的网从不给猎物喘息之机。仅仅三个小时之后,一阵低沉而持续的、绝非自然风雨能产生的能量嗡鸣,如同索命的咒语,穿透雨幕,将他从深沉的昏睡中猛然惊醒!
刘乐心脏骤缩,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悄无声息地爬到洞口,拨开苔藓缝隙向外望去。
雨幕之中,三架呈流线型、通体覆盖着幽蓝色能量矩阵、无声悬浮的光族侦察飞行器,如同幽灵之眼,低空盘旋,发射出密集的扫描光束,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山崖的每一寸。而在下方山林间,借助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可以看到数百道身着各异作战服、但行动间却带着统一煞气的身影,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如同拉网般向着崖壁合围而来!他们手中不仅持有制式武器,更配备了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探测仪和生命追踪器。
天罗地网,已然罩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洞口缝隙溅在脸上,刘乐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雨水清冷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绝望与身体的抗议压入心底最深处。
冥想·绝对冷静·开!
如同最精密的阀门被拧紧,所有的情绪波动——恐惧、疲惫、愤怒、不甘——瞬间被隔绝。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如同万载寒冰,空洞,麻木,却折射出绝对理性的冰冷光芒。分析敌我数量、装备、地形优劣,计算异能存量、体力残余,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点……大脑在生死压力下超频运转。
逃生的路径几乎被封死。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选择。
他默默地将背包和挎包里所有的晶核都取了出来,零阶的黯淡,一阶的微光,加起来数十颗,这是他全部的能量储备。他双手紧握晶核,开始全力引导吸收。熟悉的、微弱电流般的刺痛感再次涌现,能量流依旧无法被身体吸收强化,也无法滋养异能核心,但那流过四肢百骸带来的短暂虚假“充盈感”,以及对精神的微弱刺激,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强心剂”。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晶核能量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高烈度战斗的恐怖消耗,入不敷出是注定结局,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很快,敌人的先头小队发现了洞穴的异常,叫嚣着冲了上来。
刘乐眼中寒芒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狭窄的洞口爆射而出!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而是要在合围彻底完成前,主动撕开一道血路!
残酷的突围战,瞬间打响!
第91章 地网
面对第一名悍勇冲来、挥舞着附着火焰异能砍刀的敌人,刘乐的身影在雨中极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瞬间掉帧,刀锋带着灼热的气浪擦着他残留的影像掠过。在两人错身的刹那,刘乐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已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沿着对方颈动脉的位置无声滑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混合着雨水洒落。
侧面,三支淬毒的弩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就在箭矢即将临体的瞬间,以刘乐为中心,方圆一米内的雨滴、尘埃、乃至那三支弩箭,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小块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已足够刘乐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矮身滑步,从箭矢下方惊险穿过,同时左手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片,灌注全身力气,如同投掷飞刀般甩出!石片呼啸着,精准地嵌入了那名弩手大张的、因惊愕而来不及合拢的嘴巴!
“是时间控制!小心他的时停!”有见识的头目惊恐嘶吼,声音在雨声中变形。
但警告在绝对的速度与诡异面前苍白无力。刘乐将时停异能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发动,范围都压缩到最小,仅仅笼罩目标自身或关键攻击轨迹,持续时间精准控制在零点二到零点五秒之间,只为创造那电光火石般的破绽,或是规避无法硬抗的致命打击。他像是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节约着每一丝、每一毫宝贵的异能。他的移动总伴随着那种令人视觉不适的掉帧感,仿佛在连续的画面中突兀地跳跃,让敌人的锁定和预判变得极其困难。
他逆着围捕的洪流,一路冲杀。晶核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化为飞灰,为他强行续写着战斗的时间。他的尖刀化作死神的指尖,点向咽喉,刺入眼窝,贯穿心脏……每一击都简洁、高效、致命。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但新的鲜血又不断溅洒而上,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地形——突出的岩石、倒塌的树干、甚至敌人的尸体作为短暂的掩体,时而发动短暂时停凝固前方数名敌人的动作,强行撕裂防线;时而以掉帧闪烁出现在侧面或后方,发动猝不及防的突袭。
杀!杀!杀!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令人心寒的冰冷与平静,仿佛这修罗场般的杀戮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台执行“生存”指令的精密机器。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鸣,以及敌人临死前短促的哀嚎。他就像一颗投入汹涌浪潮中的顽石,任凭波涛冲击,却坚定不移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血色的脚印。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了,而且显然受过针对性的训练,远程异能骚扰、能量网封锁、阵型挤压,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他且战且走,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几乎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将半边袖子浸透。异能的消耗更是巨大,时停的间隔越来越长,范围也越来越小。
最终,他还是被逼退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荒地。这里三面环水,水流湍急,背后是陡峭的崖壁,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周旋的掩体。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光族仆从军如同决堤的潮水,嘶吼着涌了上来。火焰、冰锥、风刃、土刺、能量射线……各种异能的光芒在雨幕中交织,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混合着贪婪、恐惧与疯狂的面孔。
刘乐站在荒地中央,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着。雨水顺着他沾满血污的发梢滴落,流过他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颊。战斗背包早已在激烈的搏杀中破损脱落,挎包也变得残破不堪。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多处伤口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剩余的异能更是十不存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眼,扫视着如同铁壁合围般的敌人,那冰封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火焰。
绝不放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竟主动发起了冲锋,目标直指人群中那个正在引导范围冰霜异能的头目!时停!世界瞬间灰白,雨水、敌人、飞射的异能尽数凝固!他如同在静止画卷中穿行的幽灵,尖刀掠过两名挡路者的脖颈,在时间恢复的瞬间,他已悍然冲至那头目面前,任由几道来不及完全避开的风刃和能量射线在身上撕开新的伤口,手中尖刀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精准地捅入了对方因惊骇而张开的嘴巴,从后脑透出!
“呃!”那头目眼中的惊愕凝固,引导的冰霜能量失控爆开,将周围几名同伴冻结。
刘乐拔出刀,任由喷涌的鲜血溅满胸膛。他像一头自知必死却更要撕碎猎人的困兽,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以命换命的惨烈。他将残存的异能运用到极致,时停用来打断最致命的联合攻击,掉帧闪烁用来在密集的攻击中寻觅那稍纵即逝的生机,尖刀则化作他不屈意志的延伸,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杀!
河滩荒地,渐渐被尸体铺满,残缺的肢体、怒目圆睁的头颅随处可见。雨水混合着粘稠的血液,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汩汩流入湍急的河水,将大片河面染成淡红。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杀了多少人。七十?一百?一百五?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时停发动时,范围的掌控已不再精准,甚至有一次差点将尖刀也纳入其中。每一次挥刀,手臂都如同灌铅;每一次移动,双腿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但他就是不倒下。
他提着卷刃的尖刀,站在由敌人尸体垒砌的矮丘上,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不屈战神。雨水冲刷着他,却洗不净那浓重的血色与煞气。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目光所及之处,剩下的围攻者们竟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胆寒。
这个男人……是怪物吗?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真的不会感到疼痛和疲惫吗?
看着那遍地狼藉的同伴尸体,看着中央那个虽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却依旧如同标枪般挺立、眼神冰冷如初的杀神,残存的仆从军们,握武器的手在颤抖,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他们被杀破了胆,被这种超越肉体极限的坚持和不屈的意志所彻底震慑。
一时间,暴雨冲刷的荒地上,只剩下刘乐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声,雨水敲击血洼的滴答声,以及……一片死寂般的恐惧。
第92章 谢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与对峙中,天空中的一架飞行器,其腹部装甲板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并未借助任何缓降装置,就如同九天陨石般,带着一股撕裂雨幕的尖啸,轰然砸落在刘乐前方十米处的地面上!
“轰——!”
大地猛地一颤,泥浆与血水混合着四处飞溅,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来人缓缓直起身,显露出全覆盖式的暗银色重型动力装甲,流线型的甲胄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光泽和无数细微的能量导流槽。他体型魁梧,接近两米五,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一股纯粹为毁灭与杀戮而生的、冰冷无情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刘乐浴血奋战积累的煞气。
光族特殊执行单位——清道夫。
面甲上猩红的电子眼扫过满地狼藉和那些畏缩不前的仆从军,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废物。连一只异能耗尽的虫子都拿不下。”
然后,那对猩红的电子眼,锁定在了拄着刀,依旧顽强站立,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与他对视的刘乐身上。
“目标:零阶时间系个体。生命体征:濒危。异能波动:微弱。执行指令:无损捕获。”
清道夫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抓向刘乐的肩膀。动作快!快得超越了刘乐此刻身体反应和残存异能发动的极限!那不是速度,那是一种纯粹力量与科技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刘乐的瞳孔中,只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巨掌。他拼尽最后的精神力,试图发动时停,但那意念才刚刚凝聚,对方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他肩头的衣物!
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乐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最纯粹的、不甘就此屈服的愤怒与不屈!
他放弃了发动时停的徒劳,将最后一丝凝聚的精神力,连同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全部灌注到持刀的右臂!他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那抓来的巨掌,而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将那柄已经卷刃、沾满血污的尖刀,如同投掷标枪般,决绝地、用尽全力地掷向清道夫面甲上那对猩红的电子眼!
这一掷,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屈!刀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破空尖啸!
“叮——!”
一声更加刺耳锐利的撞击声响起!
卷刃的刀尖精准地命中了清道夫的眼部装甲,却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无法留下,便被直接弹飞,旋转着插入不远处的泥地中。
徒劳的、却闪耀着悲壮光辉的反击。
也就在刀尖与装甲碰撞的同一瞬间,清道夫探出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毫不费力地扼住了刘乐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提离了地面。
强大的禁锢力场瞬间透过装甲手掌蔓延至刘乐全身,他残存的异能如同被冰封,彻底沉寂。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窒息感与剧痛同时传来。
刘乐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最终停止。他没有挣扎,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眼皮,那双冰寒的、此刻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地、充满蔑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猩红的电子眼。
仿佛在说:你们,可以抓住我,但永远无法让我屈服。
清道夫似乎对这道目光毫无反应,电子音依旧平淡:“目标已捕获。生命维持系统启动,注入镇静剂。”
一股冰凉的液体通过装甲指尖注入刘乐体内,他的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深渊,眼前的血色、雨水、冰冷的装甲……一切迅速模糊、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不屈的意志,仿佛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在这片被血与雨浸透的荒地之上,久久回荡。
他,最终倒下了。
但即便是倒下,他在这场悲壮而惨烈的突围中所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坚持与永不屈服,已然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包括那些冷漠的机械电子眼。
清道夫拎着陷入昏迷的刘乐,如同拎着一件货物,转身,脚下推进器点火,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印记,随即冲天而起,向着悬停的飞行器返回。
荒地之上,只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以及……一个传奇的暂时落幕。
第93章 凌迟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灵魂深处,将刘乐从深沉的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没有过渡,没有缓和,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浪潮将他彻底淹没。他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圆柱形营养舱内,冰冷的淡蓝色液体浸没全身,仅留下口鼻连接着呼吸器。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导管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尖端刺入皮肤,深入骨髓,甚至……触及那玄而又玄的异能本源。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被呼吸器扭曲成沉闷的呜咽,在营养液中化作一串翻滚的气泡。这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层面最直接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用最野蛮的方式,试图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硬生生抠挖出来。
凌迟?凌迟不及万一!
第一天。
痛苦是唯一的感知。冥想?绝对冷静?在这针对灵魂本源的力量面前,他过去倚仗的意志堡垒显得如此摇摇欲坠。他尝试冥想,凝聚心神,但那冰冷的意念刚刚升起,就被更狂暴的痛苦乱流撕得粉碎。意识在痛苦的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如同狂风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守住意识最后一点清明——“不昏过去,不放弃!”
第二天。
痛苦并未因习惯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精细、更具针对性。能量导管发出微光,抽取的仿佛是他存在的“意义”本身。他感觉到自己与“时间”的那一丝微弱而神奇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外力粗暴地拉扯、分析、剥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刻都在承受着灵魂被寸寸碾碎的酷刑。他开始在痛苦的间隙,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来自舱体外。
“……能量回路稳定性超出预期……目标灵魂韧性极强,抗拒剥离……”
“加大功率!必须把‘时间系异能’剥离出来!” 这是一个更显威严,带着焦躁的声音。
第三天。
痛苦已经成了他存在的背景音,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其毁灭性的存在。他不再试图去“对抗”痛苦,而是尝试着“接受”它,如同接受命运施加于身的诅咒。他回忆过往,被寒诗诗抛弃时的屈辱,被张红背叛时的愤怒,伏杀杨文时的冷厉,被光奴追杀时的险死还生……这些记忆碎片在痛苦的火焰中灼烧,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坚持,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仅仅是因为——他是刘乐。 那个在末世底层挣扎,却从未放弃过的刘乐。
第十天。
营养液的颜色似乎加深了些,加入了某种抑制他身体自愈、同时放大神经感知的药物。痛苦随之升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锯齿,在他的灵魂脉络上反复拉锯。外界的对话变得更清晰了。
“主管,情况不对!‘时间系’异能的排异性远超数据库所有模型!它似乎……达到了‘唯一’级别!”
“唯一?什么意思?!” 是那个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根据光族数据终端记载,具备‘唯一特性’,一旦觉醒,便与宿主灵魂彻底融合,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剥离!强行抽取,只会导致……种子与灵魂一同湮灭!”
“不可能!光族的技术无所不能!一定有办法!启蒙大人需要时间系的力量!必须得到它!” 主管的声音因急切而扭曲。
第二十天。
刘乐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准确流逝。痛苦成了永恒。他的身体在营养液中微微抽搐,这是神经末梢超越极限后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神透过舱体模糊的壁障,望着外面晃动的人影,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痛苦淬炼后极致的冰冷与空洞。
灵魂的撕裂从未停止,低语在耳边回荡,他甚至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光族说的还是臆想的。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放弃吧。”
“灵魂韧性指标再次提升,异常!”
更多的时候,是源自痛苦本身滋生的幻听——放弃吧,放弃就不痛了,归于虚无将是最大的仁慈。
“不……”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倔强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我绝不放弃!”
第三十天。
这一天,主管亲自来到了舱体前,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乐在极致的痛苦中,捕捉到了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
“三十天了!整整三十天!为什么还是无法剥离!” 主管的低吼在实验室回荡。
之前那个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绝望:“主管,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谱系的剥离协议,甚至动用了规则级干扰力场……但‘时间’……它仿佛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层面,我们触碰到的,只是它在宿主灵魂上的‘投影’!唯一特性,根本无法剥离!历史上从未有过成功案例!”
“无法剥离?” 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那就想办法!上头的死命令!时间系异能一定要到手!哪怕只剩下一颗种子!”
“主管……或许,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研究员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我们可以尝试强行注入高纯度能量结晶,模拟‘进化之种’的效果,以外力强行推动他的异能晋升一阶!按照理论,异能在一阶固化的瞬间,会产生剧烈的灵魂震荡,我们再施加干涉,或许……有机会震碎宿主那与异能深度绑定的灵魂,让‘种子’短暂显化、独立出来……”
“那就做!” 主管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他,“时间系要是我们光族得不到,留着还有什么用!死了就死了!立刻准备能量注入!”
“是!是!但是……强行晋升的痛苦,将是现在千百倍,而且需要先继续消磨他的意志,降低其灵魂的自主抗性……我建议,启动‘灵魂共鸣放大器’,将痛苦参数提升至最高阈值!”
“批准!给我开到最大!我要在他被碾碎之前,听到他求饶的声音!”
新的指令下达。下一秒,刘乐感受到的痛苦骤然变质!如果说之前的痛苦是撕裂和碾碎,那么现在,就是整个宇宙的重量,混合着时间本身的错乱与熵增,疯狂地挤压、冲刷着他残破的灵魂!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色,听觉被尖锐的鸣响和无数疯狂的呓语充斥。
灵魂在哀嚎,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终结。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何在此,甚至忘记了“坚持”这个词本身的意义。
唯有那一点源于生命最底层,最纯粹,最不屈的本能,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执拗地燃烧着。
“放弃?不。”
“我……绝不……放弃!”
营养舱中,刘乐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透出细微的血珠,将淡蓝色的液体染上一丝诡异的淡红。而在外界,庞大的能量开始汇聚,通过那些能量导管,准备向他体内,进行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强行灌注。
三十昼夜的凌魂之刑,即将迎来最终,也是最残酷的阶段。
第94章 相对
痛!
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
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汪洋中沉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更狂暴的浪潮拍碎。三十个昼夜,营养舱内的淡蓝色液体仿佛不是维持生命的源泉,而是煎熬灵魂的毒药。能量导管如同附骨之疽,将一种针对存在本质的剥离之力,源源不断灌入刘乐体内。
光族研究员的对话,断断续续,如同来自地狱的旁白,穿透痛苦的帷幕:
“……主管,目标灵魂韧性异常,时间系异能排异性达到‘唯一’级,剥离协议全部失效!”
“废物!启蒙大人需要时间系!必须得到!强行灌注能量,推动他晋升!就算震碎他的灵魂,也要把‘种子’给我抠出来!”
“可是……那会导致……”
“执行命令!”
更狂暴的能量涌入!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剥离,而是粗暴的、旨在毁灭的冲击!刘乐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被重锤狠狠敲击,裂纹遍布,即将化为齑粉。
就是现在!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边缘,在那毁灭性能量恰好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刘乐那被折磨到极致,反而剔除了所有杂质的意志,如同淬火的神铁,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悍的咆哮!
“给我……开!”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存在于灵魂层面的巨响!零阶与一阶之间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内外交攻、毁灭与新生的矛盾顶点,轰然破碎!
晋升!一阶时间系!
没有暖流,没有升华。有的,只是在绝对混乱中诞生的、针尖般大小的一点绝对秩序!
一个刘乐曾经构思过无数次的能力,伴随着其全部原理,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时缓·相对禁区!
这不是作用于外界的时停,而是作用于自身的、极致的“快”!
根据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当物体运动速度无限接近光速时,其自身的时间流速会相对于外界变慢——钟慢效应。刘乐的能力,并非让他获得物理上的高速,而是以时间系异能为杠杆,直接扭曲了自身与外界的时间参照系。在他的“相对禁区”内,这个禁区仅能覆盖他自身,他思维的速度、神经反射、肌肉收缩、能量流动……一切生理与意识活动的时间尺度被极大压缩,而外界的时间,相对于他,则被近乎“凝固”。
在他的感知里,那原本如同高压水枪冲击灵魂的痛苦洪流,瞬间变成了缓慢滴落的粘稠液体。外界仪器尖锐的嗡鸣被拉长成低沉、拖沓的噪音。研究员脸上惊恐的表情,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缓慢地扭曲、定格。
“呵……” 刘乐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冷笑。他“看”清了那些刺入身体的能量导管,它们内部流淌的毁灭能量,此刻在他加速了数十倍的思维下,显得如此笨拙、缓慢。
“加速自身……” 他冷静地分析着,如同一个旁观者审视着自己的变化,“消耗……远低于时停。很好。”
他能感觉到,这个状态可以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不再是零阶时那种透支般的短暂爆发,而是一种可以持续使用的、属于他自身的一部分。
三十昼夜的灵魂凌迟,没有摧毁他,反而如同最残酷的锻打,将他意志中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坚韧的核心。他的灵魂,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对痛苦的耐受度达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电磁脉冲,席卷而过!实验室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仪器屏幕黑屏,能量导管的光芒戛然而止!本应强行灌注用于击碎刘乐本身灵魂的能量流也被强行掐断!
外界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丧尸特有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
“敌袭!是尸族!!尸潮!” 主管惊恐的尖叫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刘乐躺在突然陷入死寂的营养舱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原来那是尸族吗?……末世的开端,人类的噩梦……” 他在心中低语,“如今,却成了我刘乐挣脱枷锁的契机。命运,还真是讽刺得令人发笑。”
他在舱体中,冷冷的看着一切,待全部光族战斗人员,离开后。
他双臂猛地用力!
两次强化过,外加一阶质变的躯体猛然发力!
“砰——!”
坚固的特制舱盖在他一阶体质和瞬间爆发的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炸裂!混浊的营养液四溅开来。
刘乐赤着上身,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冰冷的液体,缓缓站起。水珠从他黑发滴落,划过苍白却线条分明的肌肉,身上能量导管留下的伤口和旧日疤痕交错,如同某种残酷的图腾。他的眼神,不再是忍受痛苦时的空洞,而是一种历经熔炉锻造后、掌控了力量的、绝对的冷酷。
第95章 遁形
实验室外,战斗已呈白热化。
能量武器的嘶鸣与尸族狂暴的物理冲击、腐蚀性能量球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隐约能听到光族主管气急败坏的通讯:
“尸族!你们这些野蛮的掠夺者!不顾‘降临协议’,擅自转化90%土着!竟敢攻击光族研究所!”
一个沙哑的尸族意念强行介入:“协议?力量即是协议!时间系……交出,或毁灭!”
刘乐对这场狗咬狗的争斗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陷入混乱和半黑暗的实验室。那名主管和几名幸存的研究员,正试图寻找掩体或启动备用武器,看到他如同鬼魅般站立起来,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光族,无疑是强大的种族,但却遵循着严苛的分工合理性,不浪费任何一份资源,战斗人员,无疑是强大的,而研究人员往往着重于种族的科研,却未能分配到强大的战斗力。
“他……他怎么……”
“快!杀了他!”
一名离得最近、拥有1阶体质强化的研究员,眼中闪过狠厉,抓起一支高频粒子振动匕首,脚下发力,带着一道残影刺向刘乐胸口!这一击,在常人眼中快如闪电。
但在刘乐加速了数十倍的感知中,这一击慢得如同蜗牛爬行。研究员冲刺时肌肉的颤动,匕首尖端高频振动引发的空气涟漪,都清晰可见。
“时缓·相对禁区”
没有“掉帧”,没有模糊,只有极致的快。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好似突破了音障,但却没有出现音爆,猛然突袭到研究员身侧。而在刘乐的时间尺度里,他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判断、移动。
他侧身,避开那缓慢刺来的匕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研究员持刀手腕的某处神经簇上。
“呃!” 研究员只感觉手腕一麻,匕首脱手落下。他甚至没看清刘乐的动作。
刘乐顺手接住下落的匕首,反手一划。
一道冰冷的弧光闪过。
研究员的动作猛然僵住,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他眼中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尚未完全浮现,意识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尸体软软倒地。
刘乐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锁定了那名主管。
杀戮,开始了。
在“时缓·相对禁区”的加持下,刘乐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物理常识。他不再是“掉帧”移动,而是化作了一道真正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幽灵!在应急红灯闪烁的、昏暗的实验室里,他每一次短暂的现身,都伴随着一名研究员的无声倒下。或是喉骨被捏碎,或是心脏被瞬间震破,或是被他们自己的武器反杀。
冷酷,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是三十昼夜痛苦锻造出的意志,与一阶时间系能力结合的完美杀戮艺术。
主管试图冲向控制台下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那可能是自毁装置,也可能是求援信号。但他的手指距离按钮还有半尺之遥时,刘乐已经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他面前。
“太慢了。” 刘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主管瞳孔骤缩,绝望让他试图激发自己的异能——一种低阶的光束冲击。微弱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刘乐只是抬了抬手,在主管的时间感知里,刘乐的动作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他根本没看到刘乐如何动作,自己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汇聚的能量被硬生生掐灭。
刘乐的另一只手,覆盖上了主管的天灵盖。
“你们,是如何定位我的?”他冷冷地问,手掌逐渐发力,一种粗暴的、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拷问”,让主管遍体生寒。
主管的精神防线在这野蛮的压迫和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瞬间崩溃。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是……是‘天眼’!轨道上的监控网络……锁定能量签名……别杀我!屏蔽芯片!仓库有内部屏蔽芯片!我们很多高层也不喜欢被监视,这芯片,植入就能干扰锁定!”
刘乐冷厉的继续问道“我的刀呢?”
“你是说那把厨房用具?在,都在!这些你随身的物品都被当实验素材,保留着……”主管颤抖的回道。
刘乐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主管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
刘乐如同丢开一件垃圾,转身走向实验室一角的强化储物柜。根据主管崩溃时泄露的信息,他输入密码,柜门开启。里面,他破烂不堪的战斗背包,挎包,以及其他个人物品都在。而最显眼的,是那柄跟随他许久,从超市开始,饱饮鲜血,如今已布满缺口和卷刃,却依旧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尖刀。
来到了仓库,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实验设备,还有些许他看不懂的,酷似武器的东西,他丢下了共振匕首,看了看那些奇异的武器,他没有拿,这些东西,刘乐无法确定是否会被定位,而且他不会用,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相应的配套设施对其充能。武器都是空能状态,带身上也是废铁。
角落一个小盒子里,正是那枚薄如蝉翼的屏蔽芯片。
刘乐拿起尖刀,熟悉的锋锐感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他脱下破烂的衣物,捡起一件研究员的白大褂披上,遮住伤痕累累的上身。然后,他拿起那枚芯片,没有任何犹豫,用尖刀在左臂内侧划开一道口子,将芯片精准地植入皮下。
一阵微弱的异物感和电流感过后,一种无形的隔绝感笼罩了他。冥冥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尖刀,目光投向实验室外混乱的走廊。
第96章 隐世
研究所内部,混乱在蔓延。
战斗人员被尸族牵制在外围防线,内部只剩下少量的守卫和惊慌失措的研究人员。应急红灯将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警报声与远处的爆炸声交织,构成末日的交响曲。
刘乐的身影在血红色的光影中穿梭。
他没有持续开启时缓,那虽然消耗远低于时停,但长时间维持依旧是对异能的考验。他只在需要时——比如转角遇到两名端着能量步枪的守卫——才瞬间启动。
在守卫的眼中,前方空无一人,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刀光仿佛凭空出现,划过他们的脖颈。他们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意识便已沉入黑暗。刘乐的身影从他们中间掠过,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是极致的杀戮效率。
他如同一个冷酷的死神,在研究所的内部走廊中清理出一条道路。偶尔有不开眼的、被尸族突破防线后涌入的低阶尸族,也会在他的尖刀下迅速被分解。他的刀法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挥出都直奔要害,绝不多用一分力气。卷刃的刀口撕裂肉体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微不足道。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波澜。三十天的折磨,早已将多余的同情、恐惧、甚至兴奋都磨砺殆尽。此刻的他,只有一个目标——离开这里,活下去。
“我的刀,他们称之为‘厨房用具’?” 他想起刚才逼问主管时得到的回答,内心冷笑,“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厨房用具’是如何剖开他们所谓高等文明的心脏。”
他根据从主管和零星俘虏口中榨取的信息,朝着研究所相对偏僻的一个废弃物资出口移动。那里靠近能源反应堆的屏蔽层,结构复杂,守卫相对薄弱,而且在尸族进攻的主要方向另一侧。
通道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尸族特有的腐败气息。几具光族守卫和低阶尸族的尸体倒伏在地,显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刘乐如同阴影般掠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出口。栅栏是厚重的合金,但年久失修,锁扣已经锈蚀。
他放下尖刀,双手抓住栅栏,肌肉贲张,时间异能微微流转,加速了肌肉纤维的爆发力。
“嘎吱——轰!”
锈蚀的锁扣被硬生生扯断,栅栏被他暴力拉开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一股末世荒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腐败物和淡淡血腥气的冰冷空气,汹涌而入。外面,是锈城无边无际的、被黑暗和废墟笼罩的夜景。远处研究所主体方向的爆炸火光,将天际线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刘乐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却充满危险气息的空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尖刀。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钢铁坟墓般的研究所。火光在他冰冷的瞳孔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光族,尸族……你们的游戏,我不奉陪了。
他将白大褂的帽子拉起,遮住半张脸,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锈城废墟的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左臂内的芯片微微发热,屏蔽了所有来自轨道的窥探。
手中的尖刀冰冷残破,提醒着他过往的杀戮与未来的征途。
时间的权柄,已在他灵魂深处扎根。
孤身一人的逃亡之路,亦是王者归来的序曲。
第97章 燕归
锈城研究所的火光与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正在逐渐冷却的噩梦。刘乐的身影在末世残破的大地上疾驰,脚下的碎石、扭曲的钢筋、干涸的血迹,都无法阻挡他坚定而迅捷的步伐。
这不是亡命马拉松,这是一场属于强者的巡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无法掩盖他内心如古井般的冷静。两次基础强化,加上晋升一阶带来的生命本质蜕变,让他的体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承载能力远超常人,耐力与爆发力完美结合,足以让大部分一阶进化者望尘莫及。更强大的是他那半径五十米的敏锐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生物雷达,将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潜伏在废墟阴影下的变异巨鼠,盘踞在枯树上、伪装成藤蔓的毒蛇,甚至是地下细微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
时缓并未持续开启,但每当感知边缘出现威胁,他的意念微动,周身的时间流速瞬间改变。
一次,三头嗅觉敏锐、浑身腐烂的疾行丧尸从三个不同方向的掩体后扑出,它们速度快如猎豹,爪牙闪烁着幽光。
在它们扑出的瞬间,刘乐动了。
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仿佛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带起几道近乎重叠的残影。下一刻,三头疾行丧尸的动作同时僵住,它们的头颅与身体连接处,各自出现了一道平滑而深刻的切痕。污臭的黑血尚未喷溅,刘乐已经收刀,身影出现在它们包围圈之外,继续前行,脚步未曾有丝毫紊乱。那三具尸体,这才缓缓倒地。
另一次,一头潜伏在废弃卡车底盘下的1阶变异生物,一种能够弹射出锋利骨刺的变异生物——猛地发动袭击,数根惨白的骨刺带着破空声射向刘乐的后心。
刘乐甚至没有回头。
在他的感知中,骨刺飞行的轨迹清晰可见,速度“缓慢”。他只是随意地向左侧踏出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平移,所有骨刺都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角射空,深深没入前方的混凝土墙体。同时,他反手掷出尖刀,刀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寒光,精准地没入卡车底盘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和短暂的嘶鸣,随即一切归于寂静。他走过去,拔出尖刀,在破碎的布片上擦净血迹,继续赶路。
轻松,写意,游刃有余。曾经的狼狈与惊险,如今已成了检验自身力量的试金石。
夜幕降临,荒野的温度骤降。刘乐选择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废弃房屋的屋顶作为暂时的落脚点。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警戒。他找来一些干燥的木头,生起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火上,架着一只肥硕的变异飞鸟。这鸟羽毛呈灰褐色,速度快若闪电,寻常进化者难以捕捉。但对刘乐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之前路过一片枯树林时,他感知到这只鸟在树梢盘旋。心念一动。
“时停·万籁俱寂!”
方圆数米内的一切骤然凝固,飞鸟振翅的动作僵在半空。刘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手中尖刀轻巧地划过它的脖颈,然后解除时停。那鸟甚至没意识到死亡已经降临,便已失去了生机。
此刻,鸟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火中,爆起小小的火星,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在这末世中显得格外诱人。
刘乐坐在火边,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经历过极致痛苦与杀戮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他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翻找着那个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同样破烂不堪的背包。里面除了一些生存工具,没有子弹的格洛克,窃听器和一小个水壶,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想摸烟,却只摸到空瘪的烟盒。
他随手将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火堆,看着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伪装……”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时缓 状态下表现出的极致速度,完美契合一阶速度型进化者的特征。几乎……没有破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冷静,而非喜悦。
他的思绪飘回那三十个昼夜的地狱。痛苦并非毫无价值,它如同最残酷的熔炉,不仅锻造了他的灵魂与意志,更让他从那些研究员的只言片语和主管崩溃时的呓语中,拼凑出了这个末世最残酷的真相。
“尸族,直接转化了90%的人类,如同蝗虫过境……”
“光族,影族,还有华亭研究所里那个鬼气森森的种族……”
刘乐心中一片雪亮,再无迷茫与疑惑。什么神只,什么高等文明,无非就是一群外星人!装神弄鬼,自诩高人一等!
异能的产生,人类的进化,并不是异族赋予的,而是代表着,地球从那一刻开始,才真正接轨这未知的宇宙,也是地球被发现的原因。
末世的起源也变得简单明了,没什么不可理解的。无非就是地球的坐标在宇宙中被发现,成为了这些异族眼中的肥肉。它们降临,为了资源,为了生命,为了奴役,为了新的殖民地,搞一场残酷的“代理人战争”,或者亲自下场收割。本质上,和人类历史上的殖民掠夺,没有任何区别。
“自诩高等,行为却与野兽无异,可笑。” 刘乐眼神冰冷,对它们的所谓“伟大计划”没有半分兴趣。他追求的,一直都很简单。
“活下去,变得更强。”
而现在,经历了研究所的生死淬炼,他终于拥有了在这片残酷荒野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资本。
一个压抑许久,却始终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山城,爷爷奶奶。
脑海中浮现出两位老人慈祥而布满皱纹的脸庞。他们年事已高,八十多岁的年纪,在和平年代尚且需要人照顾,在这食物短缺、危机四伏、医疗完全崩溃的末世……
刘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仿佛想将胸腔中那股骤然涌上的、巨石般沉重的悲痛压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敢去想他们可能遭遇了什么,饥饿?疾病?还是……更可怕的结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沉痛,比他承受过的任何肉体痛苦都更令人窒息。
他只想回去。无论结果如何,他要亲眼看到。他要让辛苦了一辈子的亲人,入土为安。这是他现在唯一,也是必须要去完成的执念。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坚定,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沉重。他取下烤好的鸟肉,不顾烫手,撕扯下一大块,默默地咀嚼起来。肉质有些柴,带着变异生物特有的腥气,但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补充体力,为了接下来的路程。
“首先,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城镇或者小型聚集地,搞清楚我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中规划,“锈城……光族的研究所位于锈城附近,但具体方位需要确认。然后,确定前往山城的方向和路线。”
他撕咬着鸟肉,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在火光照耀下明灭不定。所有的软弱与悲伤,都被他强行压制,转化为前行的动力。回家的路,注定漫长而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屋顶上这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他将再次踏上征途,为了一个沉甸甸的,名为“归乡”的执念。
刘乐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席地而睡,他没有再去布置发声陷阱,50米的感知让他面对危险,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龙傲天”的白日梦了,如影随形的,只有痛苦……
第98章 影至
废弃的城镇边缘,一栋外墙斑驳、原本挂着某知名连锁商场logo的建筑,在午后的死寂中,突然被一阵仓惶的喧嚣撕裂。
“开门!快他妈开门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只见七八个人正朝着商场紧闭的金属侧门亡命奔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染成刺眼绿色的年轻男子,他脸色煞白,汗水和污垢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充满了逃命的疯狂和对身后之物的极致恐惧。他身后的队员更是狼狈不堪,有人武器丢了,有人衣服被撕破,露出带血的抓痕,个个气喘如牛,脚步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地。
而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超过四十只的丧尸!这些丧尸与平常那些行动迟缓的行尸走肉截然不同,它们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贲张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双目赤红,速度与力量都明显提升,显然进入了“战斗状态”。嘶哑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紧追不舍。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紫色丧尸群中,混杂着两只体型更为高大、气息凶戾的存在。它们同样浑身布满紫色血管,但肩胛和手肘处却生长出了惨白、尖锐的骨刺,如同天生的杀戮兵器。这是一阶变异体!
“找到食物了吗?!” 商场二楼,一个窗户被猛地推开,有人探出头焦急地喊道。
“找到了个屁!草!快他妈开门!顶不住啦!” 绿毛几乎是在哭嚎,他们小队已经冲到了门前,用拳头和身体拼命砸着厚重的金属门板。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门闩被拉动的刺耳摩擦声。沉重的侧门终于被拉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几张同样紧张惶恐的脸,是商场的留守人员。
“快进来!挡住它们!” 一个穿着破烂西装、脖颈处露出部分狰狞纹身的光头壮汉厉声喝道,他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上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正是这群幸存者的头领,原酒吧的经理,外号“王莽”,一名一阶体质进化者。
逃生小队连滚带爬地挤进门内,王莽带着另外几名手持简陋武器的进化者小弟迅速顶了上去,试图利用门道的狭窄地形阻挡尸群。
战斗瞬间爆发!
金属门框成了暂时的屏障,王莽怒吼着,砍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当先冲来的一只紫色丧尸,将其半个脑袋削飞。他的小弟们也奋力挥舞武器,一时间血肉横飞,嘶吼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尸群的数量太多了,尤其是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它们力量巨大,骨刺坚硬无比,一次冲撞就能将手持门板的小弟连人带“盾”撞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丧尸更是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防线。
防线摇摇欲坠,惨叫声此起彼伏。留守的进化者接连倒下,门道眼看就要失守。
“妈的!顶不住了!撤!往人防工事里撤!” 王莽目眦欲裂,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看着越来越多涌来的丧尸,尤其是那两只虎视眈眈的一阶骨刺丧尸,他终于萌生了退意。至于商场里那些躲藏着的、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在这种时候,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他们!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商场内所有透过缝隙观察外界情况的人。哭泣声、祈祷声、绝望的呻吟从商场深处隐约传来。
这栋商场,凭借着凌晨时分人流量极少、结构坚固以及地下人防设施的便利,加上初期酒吧和部分店铺储存的食物水源,侥幸聚集了一批幸存者,形成了一个小型聚集地。但坐吃山空,物资终有耗尽的一天,这才不得不派出小队外出搜寻,却引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王莽准备下令放弃大门,带着核心手下逃往更深层的地下设施,将商场主体和里面的普通人留给丧尸时——
一道身影,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从远处街道的拐角疾驰而来!
快!极致的快!
那身影在破败的街道上掠过,带起的疾风卷起地面的尘埃与碎纸,仿佛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满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力学美感,冷酷得如同精确制导的武器。阳光偶尔穿过高楼缝隙,照亮他一闪而逝的侧影,映出一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和一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眸。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如此迅捷,以至于激战中的双方,无论是即将崩溃的人类防线,还是疯狂进攻的紫色丧尸群,都在那一刹那,被这股骤然降临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势所吸引,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道身影,自然便是刘乐。
他没有理会商场门口惨烈的攻防战,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商场的外部结构,最终落在了那扇洞开、正被丧尸疯狂冲击的侧门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注视下,这道冷酷而帅气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朝着那死亡的漩涡中心——汹涌的紫色尸群——冲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这道突如其来的身影,将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99章 玉叶
刘乐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入了那汹涌的紫色尸群!
“噗!噗嗤!咔嚓!”
利刃切割腐烂肉体、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瞬间连成一片,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
在 时缓·相对禁区 的加持下,刘乐自身的感知与行动速度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在外人眼中,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以及那道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般、跳跃着死亡寒光的卷刃尖刀。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冲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简洁、高效到了极致。侧身、滑步、旋身、挥刀……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丧尸挥舞的利爪和撕咬的獠牙,而手中的尖刀则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掠过一只只丧尸的脖颈、眼眶、或是太阳穴。
那些进入战斗状态、血管贲张的零阶丧尸,在他面前如同静止的靶子。刀光一闪,便是一颗头颅飞起,或是一个狰狞的创口出现,污血喷溅,却丝毫沾不到他飘动的衣角。他的移动轨迹诡异莫测,在尸群中穿插迂回,所过之处,紫色丧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倒下!
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发出愤怒的咆哮,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一只挥动覆盖着骨刺的粗壮手臂,带着恶风砸向刘乐的头颅;另一只则猛地俯身,肩胛处的骨刺如同长矛般刺向他的腰腹!
面对这足以让王莽等人绝望的合击,刘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他的时间感知里,这两只一阶丧尸的动作虽然比零阶快上不少,但依旧“缓慢”而充满破绽。他甚至有余暇观察它们肌肉发力的轨迹和骨刺刺来的角度。
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只丧尸的攻击缝隙中滑过。同时,手中尖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
“唰!唰!”
第一刀,精准地削断了第一只骨刺丧尸挥来的手腕,那只覆盖着骨刺的断手带着一溜黑血飞了出去。
第二刀,则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了第二只骨刺丧尸的眼窝,直达大脑,并猛地一搅!
“嗷——!”
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两只一阶变异体,一只捂着手腕断口踉跄后退,另一只直接僵直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从刘乐冲入尸群到解决两只一阶,不过短短十数秒。
当刘乐的身影如同磐石般定格在堆积的丧尸尸体中央时,他身后,再无一只站立的怪物。四十多只零阶丧尸,两只一阶,全灭!
商场门口,一片死寂。
王莽和他的手下们,早已停止了战斗,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幻梦般的一幕。那些透过门缝、窗户紧张观望的普通幸存者,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强!” 一个手持钢管的小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这真的是速度型进化者?一阶?二阶都没这么离谱吧?!”另一个脸上带血的小弟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他一个人……就把它们全杀了……”绿毛男子瘫坐在地上,看着刘乐的背影,如同仰望神魔。
刘乐缓缓转过身,尖刀上的污血顺着卷刃的缺口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碍眼的垃圾。
他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早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他那半径五十米的强化感知就已经将商场内外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这群人的挣扎,物资的匮乏,他都了然于胸。出手,一是这些丧尸挡了他的路,二是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能获取情报的临时落脚点。
而他展现出的这迅猛无匹、碾压一切的“速度”,正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部分实力。他就是要以最强横的姿态,在最开始就彻底震慑住这些人。
刘乐心中对此有着清晰到冷酷的认知。他回想起末世前看过的那些所谓的龙傲天小说,主角总是喜欢故意示弱,打扮得毫不起眼,表现得人畜无害,再去进行交易,美其名曰低调。结果呢?往往是勾起了旁人的贪欲,引来无数麻烦,最后再“不得已”反杀,完成所谓的“装逼打脸”。
在刘乐看来,这无疑是愚蠢且徒增杀孽的行为。人性,是这末世中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与其浪费时间去玩那种无聊的试探游戏,不如一开始就展现出足以让所有觊觎之心冻结的实力,从根本上杜绝麻烦。他不需要别人的敬畏,只需要他们足够的“害怕”和“识时务”。
他迈步,走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王莽一行人。冰冷的眼神扫过,让这些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汉子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谁是管事的?” 刘乐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经理,也就是王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深深忌惮的笑容:“我是,我是这里的头儿,王莽。多谢……多谢兄弟出手相助,救了我们大家!” 他姿态放得很低,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
“没什么感谢的,” 刘乐打断了他,直截了当,“我是来谈谈交易的。”
王莽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好,好!贵客里面请!”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在前引路。
刘乐跟随王莽走进商场内部。原本光鲜亮丽的购物中心如今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倾倒的货架、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普通人蜷缩在角落里,看到王莽和刘乐进来,尤其是感受到刘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时,都畏惧地低下头。甚至有几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女人,努力挺起胸膛,试图引起刘乐的注意,在这绝望的环境里,身体是她们唯一可能换取生存的资本。
刘乐冷眼扫过这一切,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他并不鄙视,也不同情。在这地狱般的世道,能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们至少……还有命在挣扎。
王莽将刘乐带到了商场内部一家酒吧的办公室。这里显然是王莽末世前的地盘,布置相对完好,甚至还保留着一些酒水。
“贵客需要什么?要是食物的话,只能恕罪,我们也拿不出来多少了。” 王莽苦着脸说道,这是实情。
“不要食物,” 刘乐坐下,目光平静,“要情报,地图。”
王莽松了口气,连忙道:“这个有!我们商场里食物没多少,乱七八糟的百货、地图什么的倒是有很多。” 他赶紧从一个抽屉里翻出几张略显陈旧的地图,有本市详图,也有省份交通图。
刘乐接过,扫了一眼,从口袋里随手掏出八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零阶晶核,放在桌上:“要了。详细点的,最好找人帮我标注一下,高速路,通往山城的路线。” 他顿了顿,“食物不要,给我准备些淡水。”
看到那八颗晶核,王莽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但一想到刘乐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那点贪念立刻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连忙点头:“好!没问题!我马上找最熟悉路的小弟给您标注!”
刘乐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漠然。看,这就是实力带来的“便利”。
接着,在王莽震惊的目光中,刘乐又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三颗能量波动明显强盛许多、色泽也更加深邃的晶核——那是在荒野中击杀一阶变异体获得的珍贵战利品。
刘乐将这三颗足以让任何一个一阶进化者眼红心跳的一阶晶核随意放在桌上,抬起冰冷的眼眸,看着王莽,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差点怀疑人生的问题:
“有烟吗?”
第1章 失语
配电房传来的异响刺穿了刘乐的睡梦。他从不设闹钟,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地下室紧挨着超市的配电房,每天清晨,当超市准备开张时,“滋滋”的电流声便如一根钢针,直直扎入他的大脑。
2027年11月19日。刘乐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熄了屏,在漆黑的屏幕倒影里打量着自己,最终勉强挤出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刘乐不打算去工作了,倒不是为了庆祝,只是自从和女朋友分手后,每个生日带给他的只有难以驱散的低落和孤独。他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长叹一声:“出门走走吧。”
他套上那件九块九包邮、花色老气的保暖衣,端详片刻,自觉难看,又在外面加了件纯黑短袖,最后披上冲锋衣。推门而出时,心里五味杂陈。
街道上寒风凛冽,深秋的凉意并未让他觉得冷,反而清醒了些许,他向来喜欢秋天。凌晨的街面行人稀疏,只有清洁工大爷一下下扫着落叶,几个步履匆忙的早班路人。刘乐佝偻着身子,双手深深插在外套口袋里,缓缓走着。他本有186公分的身高和一副不错的相貌,此刻却因这蜷缩的姿态显得有几分猥琐,脸上全无生气,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看着路过的一位老太太牵着孙子上幼儿园,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从前。
刘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父亲嗜赌,母亲也嗜赌,真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没什么文化,草草结婚后生下了他。爷爷奶奶同样识字不多,爷爷给他取名“乐”,只愿他一生快乐,朴实而简单。父母生下他后便撒手不管,只顾自己玩乐,没多久就离了婚。母亲改嫁,组建了新家庭,再没回来看过他。父亲则因欠下赌债,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跑路了还是别的什么。刘乐并不在意,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小时候开家长会,见同学们都有父母到场,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异样。好在爷爷奶奶极为疼爱他,成了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自幼无人管教,爷爷奶奶又只有溺爱,他的学业自然荒废了。初中毕业后,只读了一年职高便辍学打工。十年的校园生活没给他留下多少知识,却刻下了深深的自卑——为什么别人有的,他都没有。他曾怀着不甘踏入社会,发誓要挣大钱,好好孝敬爷爷奶奶。可现实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微薄的收入,加上每月硬挤出来寄给二老的生活费,让他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奶奶常在电话里说:“乐啊,别每月汇钱了,我们退休金够用。你这样,自己还能剩多少?奶奶还想看着你成家呢……”刘乐总是笑笑搪塞过去:“奶奶您就别操心啦,我不想这些。”他心里清楚,爷爷奶奶都有糖尿病和高血压,买完药后,退休金还能剩多少?他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委屈了二老。
刘乐浑浑噩噩地踱到街角的包子铺。看着昏暗的店面,他一时愣住,想买包子,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自从和女友分手后,他说话就更少了。从小因自卑而寡言,后来开网约车,还因沉默寡言被投诉过,说他“死气沉沉,吓到顾客”。偶尔遇上健谈的乘客试图搭话,他便浑身不自在,只会“嗯嗯”应着,直到对话陷入沉默。好在多数用App打车的都是年轻人,从上车到下车无需一句交流,他喜欢这样,才在这行坚持下来。平日吃饭全靠外卖,备注“放门口”,全程无需碰面。不是他不想做饭,而是这低价租来的地下室根本没条件——别说厨房,连厕所都要出门上。所幸超市里有间浴室,让爱干净的他能每天洗漱,不至崩溃。长年累月,他几乎活成了一个哑巴。
包子铺老板打量着店前这个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年轻人,疑惑地问:“要几个?”
刘乐恍然回神:“哦……要、要一笼,酱……酱肉。”
老板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麻利地装好包子递过来。刘乐沉默地接过,转身离开。其实他从前虽也寡言,但几天总会说上几句。在家和爷爷奶奶虽有代沟,也能聊上一些,不像现在,可以整月不发一语。直到……他遇见了她。
第2章 伤情
刘乐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走在通往公园的寂静小路上。他特意赶在天光完全放亮之前出门,等到晨光大盛,人流渐多,那会让他从心底感到不适,只想逃离。
一声沉闷的“啪嗒”打断了他的神游。定睛看去,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作业本和笔散落一旁。这情景对曾是学渣的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定是凌晨爬起来,心急火燎地赶去学校补作业,甚至边走边写,才不慎摔了这一跤。孩子蜷缩着身体,发出吃痛的呜咽。刘乐赶忙吞下咬了半口的包子,俯身问道:“你……没事吧?哪儿疼?” 孩子没大哭,只是带着哭腔回答:“膝盖疼。”刘乐看了看,膝盖上约莫三厘米的擦伤,沾着黑色的泥污。他柔声道:“不怕,哥哥帮你。”(二十五岁的他面对小学生自称哥哥,着实有些“不要脸”了。)“你忍着痛,轻轻动一下腿,看能不能正常活动,一点点就好。”男孩依言动了动,说:“可以动的。”刘乐松了口气——没骨折就好,这孩子身形瘦小,这一跤应该不至于骨裂。他缓缓将男孩扶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男孩感激地说:“谢谢叔叔。”刘乐脸一黑,内心嘀咕:我不是说了是哥哥吗?却也没多言。看着伤口上的泥污,他嘱咐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消毒的,把泥洗掉,不然容易感染。坐着没事就补你的作业,别怕迟到,待会儿老师要是问起,你就亮出伤口,理直气壮地迟到。”男孩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刘乐转身走向附近的小卖部。
买了酒精匆匆赶回,只见男孩正专心致志地补着作业。刘乐笑了笑,走过去,拿起酒精说:“接下来会有点痛,是男人就别叫啊。”男孩点头。刘乐用棉签蘸着酒精,小心清洗掉伤口上的黑泥,然后贴上创可贴,以免走路时裤腿摩擦。男孩紧咬着牙,硬是没吭声。刘乐有些意外:“可以呀,这都能忍。”男孩虚脱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可男人了。”刘乐问:“还疼吗?能走吗?”男孩直接起身走了两步,吓了刘乐一跳。他笑着说:“只要裤子不磨到就不疼了,可以走。谢谢哥哥。”刘乐欣慰地笑了笑,心想这孩子还算有良心,没再叫叔叔。他转身挥了挥手离去。男孩望着刘乐远去的背影,在昏暗的晨光中,那原本挺拔的身形又佝偻了下去,双手插回衣兜,步履沉沉,宛如一个垂暮的老人。孩子喃喃道:“真是个奇怪又善良的叔叔。”
不多时,刘乐走到公园湖边的长椅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吸一口,吐出雾气,尼古丁与短暂缺氧带来的眩晕,稍稍冲散了心中的郁结。想到刚才的小插曲,那声“谢谢哥哥”或许是这个生日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这张长椅,是他与前女友曾经约会坐过的。如今他已不再爱她,唯有痛苦沉淀心底。从小自卑、被现实不断冲刷的他,本以为此生与爱情无缘,直到那个女孩如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的生活。她叫李莎莎,成了刘乐的第一个女朋友。她的出现,像动漫情节般甜蜜、体贴,带着一丝俏皮,彻底改变了他,为他死气沉沉的世界涂抹上色彩。他们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一起庆祝生日。刘乐也拿出积蓄,尽力满足她一些小愿望,对她百依百顺,体贴入微。
然而,仅靠体贴是远远不够的。直到有一天,女孩说了一句让刘乐备受打击的话:“刘乐,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多。我前男友每月都会在我卡上打两千块,还不时发红包、买东西,加起来一个月能为我花三四千。你呢?”刘乐当时无言以对,他确实做不到。那次试探过后没几天,见刘乐并无“大表示”,李莎莎便提出了分手。刘乐答应了。很可笑,也很现实。她口中的“一个月三四千”不算多,但对他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他要生活,还要照顾家中老人。这次打击让他更加沉默。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何必强求?他不恨李莎莎,毕竟这在当下似乎很常见。他只恨自己没用,别人眼中“为数不多的付出”,于他已是捉襟见肘。
李莎莎对他全然没有感情吗?倒也未必。那些共度的甜蜜时光,点点滴滴,依然历历在目。只是,她终究更为理智。刘乐抬起头,看见狡黠的月光正奔向了天空,独留下水道的老鼠,依旧仰望着那片再也触不可及的夜空,贪恋着从地缝中渗入的最后一点微光。他笑了笑,轻声自语:“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第3章 暖阳
天边泛起一抹病态的金黄,模糊了残月的轮廓。凌晨的寂静被渐起的嘈杂打破,刘乐望着路上多起来的行人,眉头微蹙,匆匆起身朝地下室方向走去,心中默念:“人太多了,得快点回去。”
回到那不足十五平米的地下室,他立即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急促的呼吸才缓缓平复。他两腿一蹬甩开鞋子,重重倒在床上。地下室的布置极为简陋:一张床,几个充当桌柜的纸箱,一把折凳,此外别无他物。
他以一个疲惫的“葛优躺”姿势打开哔哩哔哩,刷着视频,目光却逐渐透出疑惑。“咦?最近推送的恐怖视频怎么变多了?”他喃喃自语。丧尸、怪物、异虫,甚至鬼魅……这类内容似乎正悄然泛滥。他接连刷到的几个视频都是外语解说,画面模糊得如同蒙上一层浓雾,让他忍不住抱怨:“坑爹呢,这都2027年了,是用门锁拍的吗?糊成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清晰的——镜头视角躲在床底,鲜红的地板上躺着一具静止不动的躯体,另一人正俯身其上。大片厚重的马赛克挡住了关键画面,只能依稀辨出仿佛在啃食的动作。“看起来倒像丧尸在进食……但马赛克下面究竟是什么?”审核的严格反而激发了想象,让他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叮铃铃——”铃声截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婆婆”——那是他奶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接通电话。奶奶的声音立刻传来:“喂?乐儿,今天你生日啊,生日快乐!有没有吃点好的?”
“吃着呢,”刘乐面不改色地撒谎,“中午还准备炖个猪肘子。”
奶奶笑着,语气却难掩担忧:“早叫你这天回来,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你偏不肯。自己在外面,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不会的,我可不会亏待自己。回来就算了吧,过年再回。动车慢,机票又贵,没必要折腾。你们放心,我知道照顾自己,你们二老保重身体要紧。”
十几分钟的通话里,听着电话那头千篇一律却无比真挚的叮咛,刘乐心里暖融融的。这世界终究还有人真心牵挂着他。
挂断电话,他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视频中,就在那具尸体不远处,房门虚掩的阴影里,第二双脚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移动的方式极其怪异,并非行走,而是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挪入房间。那双脚肤色青灰,皮肤紧绷如同浸水的皮革,深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灯光下虬结凸起,清晰可见。脚踝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微微扭曲,每一步都让脚趾怪异地蜷缩又张开,仿佛在试探着地面。
它完全无视了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和正在“进食”的同伴,粘稠的血液随着它的移动被缓缓推开,留下两道清晰的、带着粘丝的拖曳痕迹。它的目标明确——正是镜头藏匿的床底。
“咚…咚…咚…”
那脚步声沉重而粘腻,每一步都伴随着液体被挤压、拉丝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到令人窒息。床下的镜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拍摄者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屏幕。那双异常肿胀、布满污秽的脚,最终在床前不足半米处戛然停滞,像两根腐朽的木桩,死死钉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突然——那团人形马赛克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折腰俯冲!整个画面瞬间被扭曲的像素块填满,伴随着镜头摔落的巨响和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和某种非人的低沉嘶吼在无尽的漆黑中交织回荡。
刘乐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好家伙,这突脸杀……”他抚着胸口,心跳快得发慌,但某种被吓醒的亢奋感也随之涌起。他迫不及待地翻看评论区:
“血红马赛克糊脸,手机差点甩飞!”
“演得也不专业啊,全是码,看个寂寞。”
“楼上不懂别瞎说,这明显是AI生成的,就因为太逼真了才必须打码!”
刘乐平复了一下呼吸,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讨论:“主角藏床底,没出声也没暴露,丧尸看不见听不着,却直接精准定位,这还怎么玩?”
关掉短视频,已是上午。该准备午饭了。他打开霉团外卖,领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折扣券,比对后发现依然不便宜,又转战厄了妈,照例花费十分钟比价、领券,才终于筛选出最实惠的选择:一份蛋炒饭,照例备注“放门口就好”。
完成下单,他点开最爱的盗版动漫软件。他并非不知看盗版有错,但以他目前捉襟见肘的处境,实在没有余裕为网络娱乐付费。他选了一部爽文改编的动漫——评论区大多称之为“厕纸”,意指其毫无营养,如同用完即弃的卫生纸,剧情无脑、制作廉价。
但刘乐并不在意。这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主角穿越异界,凭借微末才能与逆天外挂,一路升级打怪,各类美女环绕,装逼打脸层出不穷。他看得津津有味。
动漫与小说是他的挚爱。在这被现实挤压得透不过气的世界里,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幻想,为他撬开了一道透气的缝隙。他沉醉于无数个自己是龙傲天的平行宇宙,在那里,他拯救众生、傲视寰宇。这千奇百怪的幻想,是旁人眼中廉价的笑话,一句“厕纸”便可轻易打发;却是他于困顿现实中,唯一能自行调配、用以镇痛的精神良药,日日服用,勉强维生。
第4章 劫兆
刘乐沉浸在动漫的世界里,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他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2:00,他想起自己十一点就点了外卖。拖着步子走到门口,他习惯性地凑近猫眼往外瞧——空荡的走廊在鱼眼镜头里扭曲变形。这个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或许是不愿让人知道这间地下室的存在,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在作祟。
门把手上,外卖袋安静地悬挂着。就在他取下袋子准备关门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整条走廊的灯光,连同房间里那盏昏黄的小灯,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
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甚至空调的运转声,都在那一刻消失了。紧接着,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循序渐进的暗淡,而是瞬间的、彻底的黑暗。这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在这短暂的黑暗里,连从通风挡板窗渗进的阳光也消失无踪——那不是普通的灯光熄灭,而是连自然光都被完全吞噬的绝对黑暗。
光明重新回归时,刘乐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外卖袋险些滑落。2027年了...还会供电不稳吗?他喃喃自语,喉咙发干。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通风窗外本该明亮的日光,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彻底遮蔽。他下意识地看向通风窗,此刻阳光正正常地透过栅格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是我出现幻觉了?他握紧手中的外卖袋,指节发白。这个疑问如影随形,直到夜幕降临。经过一下午的相安无事,刘乐勉强说服自己那只是暂时的供电故障,决定早早休息。明天要重新开始跑网约车,而今晚,他需要那个雷打不动的仪式——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白日梦。
闭上眼睛的瞬间,场景骤然变换。
龙傲天!你窃取本族至宝,如不归还,我族十二位星耀级大长老定将你挫骨扬灰!面色凶厉的白发老者凌空而立,身后十二道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傲天独自屹立在云端,双手插兜,歪嘴一笑:笑话,天地至宝,有缘者得之。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狂妄!老者气急败坏地吼道,早就听说你龙傲天嚣张跋扈,今日我古族就要为民除害!
龙傲天依然双手插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最强王者的气息不再掩饰,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天地。在场数万围观者无不惊骇后退,修为稍弱者当场跪倒在地。
最、最强王者?老者声音颤抖,这不可能!你一个月前还是星耀!就算是我族天才最少也要十年才能突破!
龙傲天缓缓从裤兜中抽出一只手,对着冲杀而来的十三道身影轻轻比了个剑指。一道剑光喷涌而出,惊鸿一现!
十三位星耀强者僵在半空,再难前进分毫。
你的剑呢?长老艰难开口。
龙傲天淡淡一笑:杀你,还需要用剑?
话音落下,十三道身影渐渐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观战众人目瞪口呆:一指就灭了十二星耀长老和星耀巅峰的族长?此子恐怖如斯!
夜色渐浓,枕着这场绚烂的白日梦,刘乐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的电流声准时响起。刘乐睁开无神的双眼,麻木地起身洗漱。几个超市员工瞥见他,默契地移开视线——这个住在地下室的年轻人从不与人交流,他们也早已习惯。
这样最好,刘乐心想。不用应付虚伪的寒暄,不必强装笑脸。既然无人真心相待,又何必戴上迎合的面具。
他熟练地坐进租来的网约车,打开接单软件。早高峰的订单接踵而至,每单十几二十块的进账勉强支撑着生活。握着方向盘,他不禁想起每月三千八的租车费,还有充电、保养的各项开支,心头一阵发紧。
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与昨夜梦中睥睨天下的龙傲天判若两人。一个在天上执掌生死,一个在地上为生计奔波;一个弹指间灰飞烟灭,一个小心翼翼计算着每一分钱。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轻轻触碰手机屏幕,接下了今天的第七个订单。导航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将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现实。车窗外,阳光正好,而他却要继续在这座城市的脉络里,做一个默默无名的穿梭者。
第5章 灾临
马路上,车辆如困兽般拥挤前行。早高峰在七点准时拉响了战争的号角,别车的司机、横穿的行人、肆意摇摆的电瓶车,每一个都在挑战着驾驶者的神经末梢。在这座名为华亭的繁华都市里,拥堵早已成为生活的底色。
刘乐的后座坐着新接到的乘客——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太太和她穿着贵族学校校服的孙子。孩子不停蹬着小腿,在座椅上撒泼打滚:“给我买嘛!同学们都买了F2,我都试过了,可好玩了!”刘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最近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智能机器人,他看过价格,贵得离谱。
“前段时间不是才给你买了F1吗?”老太太无奈地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疲惫。
“不一样!F2是新一代!”孩子不依不饶。
闹得烦了,老太太突然拔高音量:“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像这位司机一样,只能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她的手指随意地向前座一点,仿佛在指点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全程,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刘乐身上停留过半秒。
孩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想……”
“不想就好好读书!”老太太的语气突然又软下来,带着宠溺,“这周末测验考上90分,奶奶就给你买。”
“好耶!”
车厢里重新充满欢声笑语,仿佛刚才那段伤人的对话从未发生。刘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侮辱,偏偏对方甚至不屑于直视他。讲道理?他匮乏的词汇量注定败北。对骂?他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动手?想起银行卡余额和冰冷的看守所,他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咽回肚子里。
这时,一辆价值两百万的豪车从旁驶过,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中闪耀。刘乐看着那远去的尾灯,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这一整天,刘乐都笼罩在那段对话的阴影里。完成基本流水后,他早早收车,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夕阳在天边挣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到双脚沉重,呼吸艰难。视线开始模糊,浑身使不上力气。他强撑着意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倒在大街上……”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他低着头,盯着地砖的缝隙,一格格数着前行。
但他没有注意到,街道上零星的路人也在相继倒下。这份突如其来的痛苦并非只降临在他一人身上,而是平等地席卷了整个星球。
终于捱到地下室,刘乐反锁房门,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床,陷入深深的昏迷。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坐在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山巅。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华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已化作白骨。暗红色的血液从尸山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汇聚成溪,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他的双手扶在一柄巨大的剑上,剑身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锋芒。剑尖深深插入尸山之中,像是军人的脊梁,笔直地支撑着他疲惫的身躯。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无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分不清是生是死。银白的发丝在血色月光下微微飘动,每一根都像是被岁月和杀戮染就。
山下是无边的尸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血月当空,将整个世界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偶尔,会有乌鸦落下,啄食着尸体上的腐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但他依然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尸山血海的一部分。
夜,如狼深邃的眼睛,在孤独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第6章 新生
“滋滋——滋滋——”
电流的噪音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在刘乐的脑髓里反复穿刺。他熟悉这个声音,来自隔壁配电房的运转,但此刻却让他烦躁得想要发狂。他想醒来,却发现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鬼压床?”他在混沌的意识中想道。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挣脱这种束缚而拼命挣扎。他用力,失败,再用力,再失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徒劳的尝试,他终于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呼……呼……终于……”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刘乐活动了一下胳膊,伸了个懒腰,开始像往常生病时一样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奇怪,昨晚那么严重的症状,还以为要躺好几天,怎么一晚上就全好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却愣住了。凌晨四点。他又困惑地看向配电房的方向,“滋滋”的电流声依旧响个不停。“配电房怎么会这个时间工作?而且我鬼压床的时候就一直在响,难道响了一整晚?”联想到昨晚的突然昏迷,一丝警觉在他心中升起。
“啊——!!救命啊!别吃我!救救我——啊!!”
地下室的透气窗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刘乐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靠近天花板的透气窗——斜板遮挡下,只能看见一丝天空的微光,根本无法看清街上的情况。
出门查看?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好奇心会害死猫。
他迅速打开手机,视频网站的首页全部被同一个视频覆盖:黑底白字,标题是“未知灾难,官方通告”。刘乐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视频。
画面中没有主持人,只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和下方滚动的字幕。一个毫无感情的AI女声响起:
“警报,警报。特别重大灾难,未知灾难告知。于昨日2027年11月20日晚8点44分,发生全球性超自然现象。已知全球动物出现类似猝睡症症状,全部昏迷。于2027年11月21日凌晨3点58分,陆续苏醒。苏醒后,全球90%的人口变为丧尸,其余动物也受到不同程度感染。除丧尸外,世界各地出现奇异生物,无记载,无类似。请民众留在家中避难,锁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通知。后续官方抗灾措施、救援等工作将陆续展开。这不是末日。灾难面前,团结互助,共同进退,我们一定能挺过去。滴——”
长长的电子音结束了播报。街上的呼救声再次传来,绝望得令人窒息,仿佛能让人感受到血肉被撕扯的痛苦。
然而,刘乐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真挚的、带着泪水的笑。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席卷全身,如释重负。
他难掩内心的激动,声音却异常平静:
“每个人都会死去——老死,病死,意外死。在这千万年都不曾见过的末日中死去,何尝不是一种绚烂?死,亦何惧!”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不要死!我要拼尽全力在这末世中活下去!即便失败,也不悔!我要——”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告:
“我要当这末日的,龙傲天!”
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担忧涌上心头。他立刻拿起手机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两位老人都已年过八十,能挺过这场灾难吗?
电话拨出,土味的dJ铃声响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刘乐的心越来越沉。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喂?婆婆吗?你和爷爷怎么样了?”刘乐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迷迷糊糊的声音:“乐儿啊,我和你爷爷刚醒呢。昨天也不知道咋了,看着电视剧,我俩迷迷糊糊的就都睡着了。爷爷在煮饺子呢。”
刘乐长舒一口气,随即把灾难的情况告诉了奶奶。爷爷听了,急忙打开电视了解情况。
“奶奶,你仔细听我说,”刘乐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你俩锁好门窗,再也不要出门。晚上不要开灯,厨房窗户和所有透光的地方都要想办法封死。做饭尽量不要漏出光亮,能用微波炉就用微波炉,不要制造烟雾。谁敲门都不要开,别人求助也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除非是穿着官方制服、拿着枪的人敲门才能开。如果是穿警服带手枪的……”刘乐沉默了两秒,“有可能是从派出所捡的,你们要仔细观察,别被坏人骗了。过几天可能就没信号了,如果真有官方的人来救你们,就在桌子上留个纸条,写清楚去处。”
爷爷奶奶听明白了刘乐的交代,担忧地说:“乐儿,我们俩年纪这么大了,没几天能活了。你可别冒险来找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刘乐眼睛微微泛红,坚定地回答:“放心,你们乐儿聪明着呢。我就呆在家里,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回来看你们。我绝不会以身犯险的。”
第7章 搜奇
和爷爷奶奶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将近二十分钟,刘乐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现状。
一千七百多公里...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穿越半个国家回到山城老家,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转念一想,老家那个日渐衰败的小镇,此时反倒显出了优势:白天街上都没几个人,商铺几乎全关了,相对来说应该比较安全。而且爷爷奶奶习惯囤粮,那几个大麻袋的大米,加上那些咸菜坛子...煮粥的话应该能维持很久...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细节没说清楚,想要再次拨通电话确认。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急促的占线音。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信号格上那个鲜红的叉号格外刺眼。不对劲,灾难才刚开始,通讯系统怎么就全面瘫痪了?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不由想起官方通告中反复强调的未知灾难四个字。这场浩劫,显然隐藏着太多超出常人理解的存在。
情报...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刘乐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这个末日了解得越多,生存的几率就越大。现在困在这个地下室里,除了能听见些零星的惨叫,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物资也是个问题...
出去探查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即摇头否决。连丧尸长什么样、有什么特性都不知道,贸然出去就是送死。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天花板附近的透气窗上。这百叶窗看上去不太牢靠,如果能撬开一道缝隙...
说干就干。他轻手轻脚地挪开床铺,把装衣服的塑料箱叠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这个简易的观察点刚好能够到窗户。他从钥匙串里选出最长的一把,开始耐心地撬动其中一块塑料叶板。每一丝声响都让他心惊胆战,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经过近半小时的细致作业,他终于成功取下一块叶板。深吸一口气,他将脸缓缓贴近那道狭窄的缝隙。
窗外,绵绵细雨如同透明的蛛网,细密得甚至无法沾湿地面,却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阴冷中。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街道上的一处惨状吸引——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更像是一被暴力撕碎的人形组织。四肢、躯干散落各处,唯独头颅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强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上喉头,刘乐死死捂住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能吐...现在每一分能量都关乎生死。他强迫自己回忆那些无聊时刷到的营养学知识,基础代谢就要2800大卡,更别说现在的处境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再次抬眼望去。虽然胃里仍在翻江倒海,但已经能够勉强保持冷静。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那些撕裂伤口的边缘极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超越常识的力量硬生生扯碎的。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那颗孤零零的头颅,嘴唇竟然在一张一合地蠕动着!
这都没死?难道被感染成丧尸后,连这种程度的伤害都能存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继续耐心观察。死寂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的呼救声。刘乐立即打起精神,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光头男子正在疯狂逃窜——是街角包子铺的老板。
他一个人住在店里,门窗都很结实,只要不发出声响,按理说不会暴露...这个发现让刘乐的心沉到谷底,看来丧尸的感知方式,远不止听觉和视觉这么简单。
思绪电转间,街道上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一道模糊的身影以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疾驰而来,每一步都在潮湿的路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刘乐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那道身影就已经追至老板身后。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苍白如纸的皮肤上看不到丝毫腐烂的痕迹,但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咬痕、那双燃烧着嗜血光芒的猩红瞳孔,以及遍布全身、如同蛛网般凸起的紫色血管,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丧尸!
快,快到令人窒息。
这是刘乐最直观的感受。它的移动方式完全违背了生物力学原理,当它从静止突然启动的瞬间,空气甚至被挤压出音爆的闷响。它的双腿交替频率快得形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上半身却始终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倾斜角度,这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姿态,偏偏让它爆发出堪比猎豹的速度。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移动轨迹——就像是在观看一部严重掉帧的影片,前一瞬还在二十米开外,下一瞬就已经近在眼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它完整的移动过程,只能看到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定格画面:抬腿、前倾、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生生剪切过,在视网膜上留下残缺的视觉残留。
这根本不是电影里那些慢吞吞的丧尸...刘乐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刘乐屏住呼吸,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绝望的末日。这些丧尸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应对的范畴。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生存的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第8章 索古
包子铺老板看着那道如黑色闪电般袭来的身影,绝望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四肢百骸。一生的画面在眼前飞掠——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的疲惫,蒸汽氤氲中顾客的笑脸,还有老家院子里那棵永远不开花的桂花树。他不甘心!凭什么要这样死去?丧尸算什么?它们没有家人要守护,没有梦想未完成,它们不懂什么是勇敢!
真正的勇敢,是属于人类的!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弯腰,双臂肌肉暴起,竟将路边那个近百斤的伞墩石生生抱起!这是摊贩们用来固定大伞的实心石墩,平日里两个人都抬得吃力。此刻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借着转身的惯性将石墩抡圆,像投石器般朝着丧尸猛砸过去!
给我死——!
躲在窗后的刘乐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包子铺老板,竟能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力量。
面对呼啸而来的石墩,丧尸丝毫没有减速。就在石墩即将砸中的瞬间,它双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炮弹般腾空而起,轻松跃过三米多高的抛物线,借着惯性落在老板前方。更可怕的是,它双脚尚未落地,单腿就在空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弹簧般反向射向老板!
噗嗤——
利爪如刀,瞬间刺穿老板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丧尸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老板的身体软了下来,却仍倔强地抬起右手,无力地捶打着丧尸的脑袋。
一下,两下...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就在刘乐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老板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啊——!
这声呐喊,是一个小人物对命运最后的抗争,是蝼蚁向巨象发起的挑战!他右手猛地掐住丧尸的脖颈,指甲深深陷进苍白的皮肉里,瞪圆的双眼仿佛要将这不公的世界刻进瞳孔。
那半厘米深的抓痕对丧尸毫无意义,但它还是利落地捏碎了老板的心脏。老板倒下了,怒目圆睁,至死都不肯闭上双眼。
刘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丧尸贪婪地啃食着,仿佛在赶时间。突然,老板的尸体开始抽搐——他在尸变。
就在完成转变的瞬间,丧尸突然停止进食,缓缓起身,慢悠悠地离去,与先前判若两尸。它没有回头,对刚刚的毫无留恋。
不久后,老板拖着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加入了游荡的队伍。
刘乐缩回脑袋,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还怎么玩...他喃喃自语,这丧尸放在末日前,简直就是超人...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很快,那份属于龙傲天的倔强又将他拉了回来。他颤抖着摸出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强迫自己思考。
健全的丧尸比残疾的更强...它们平时行动迟缓,发现活人后才会激活...
突然,他猛地坐直身子:不对!如果是瞬间激活,老板根本跑不了这么远!激活需要时间!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而且...老板的指甲能陷进它的脖子,说明它们的防御力和普通人无异!在激活完成前,它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想到这里,刘乐长舒一口气,掐灭烟头。他必须出去——地下室里已经弹尽粮绝。
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超市。确切地说,是超市里宰鱼铺的刀具。这条五十米长的走廊平时除了他无人经过,尽头的拐角处有个厕所,旁边就是宰鱼铺。那里有他需要的武器。
但这个计划让他忐忑不安。拐角后面有没有丧尸?他手无寸铁,一旦被发现...
难道第一战就要赌命吗?他苦笑。从小因为嗜赌的父母,他厌恶一切赌博行为,连抓娃娃机都不曾碰过。可现在,他不得不把性命押上赌桌。
刘乐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赌了!
第9章 命败
刘乐毫不拖沓,立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翻箱倒柜。赤手空拳面对外面的怪物无异于自杀,他必须找到能傍身的武器。然而将整个房间搜寻殆尽后,他只找到了一双平时吃饭用的木质筷子。握着这微不足道的“武器”,他的心凉了半截。
但他别无选择。地下室里既无食物也无水源,等到饥渴交加时再行动,只会让本就渺茫的希望彻底破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状态尚可时殊死一搏。
“你可以的,”他下意识地给自己打气,“你可是要成为龙傲天的男人!”话音刚落,他却猛地一怔——这种自我激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越是激动,越容易出错。他需要的不是热血,而是极致的冷静。
这份冷静,是他在三年前患上肾结石时领悟的生存智慧。那时剧痛发作,医院远在十里之外,他在床上蜷缩成团,冷汗浸透被褥。在极致的痛苦中,他意外发现了一种独特的镇痛方法——不是对抗疼痛,而是接纳它,在疼痛的浪潮中寻找那一丝奇异的平静。
此刻,他随意坐在床沿,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这正是他自创的冥想法:先让心神完全放松,随后在心口处捕捉那一丝难以言说的舒爽感。那感觉若隐若现,如同晨曦中的薄雾,需要极致的专注才能把握。
他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沉浸在这微妙的感觉中。如果说性爱的高潮是炽热的爆发,那么这种感觉就是温润的浸润。初始只有一丝,缠绕在心口,随着他的专注逐渐清晰、扩散。他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垂钓,一丝一丝地打捞着这份宁静,让它在体内缓缓流淌。
渐渐地,他仿佛被包裹在云海之中,温暖而柔软。这不是逃避,而是更深层次的清醒。极致的放松蔓延全身,思绪却格外清晰——这便是他所说的“得其意者,无需其形”。寻常人需要特定的姿势和环境才能冥想,而他已经修炼到随时随地都能进入这种状态。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空明,所有的恐惧和焦虑都被封存在内心深处。
他起身查看猫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推开门。鞋子上包裹的衣物消除了脚步声,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开始了这场注定凶多吉少的赌局。
四十米,三十米...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直到在距离拐角八米处,看见一道颤巍巍的影子向他逼近。
“感知范围十米。”他冷静地判断着,停在原地等待。这不是鲁莽,而是计算——贸然前进可能会惊动更多丧尸。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赌博,就要输了吗?”
他绝不甘心。
丧尸转过拐角,狰狞的面容暴露在昏暗光线下。它发出低沉的嘶吼,猛地扑来。刘乐身形如柳絮般轻摆,一个干净利落的滑步后撤,恰好让过这致命一扑。他的眼神冷静如冰,在丧尸第二次扑来的瞬间,突然矮身下蹲,右腿如鞭子般凌厉扫出——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踢中小腿,丧尸却只是晃了晃。刘乐心中暗骂:“我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早知道就该多练练深蹲!”
他借势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时已调整好重心。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清晰地看到丧尸脸上开始浮现紫色的血管。
“来不及了……”
当紫色血管在面部愈发明显、即将完全显现时,丧尸的速度骤然暴增,化作一道残影袭来。刘乐不退反进,在极致的冷静中,他认出这是超市里那个宰鱼柜员。就在丧尸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他突然一个华丽的旋身,右手从裤兜中抽出筷子,在转身的惯性加持下反手一刺——
“噗!”
筷子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没入眼窝,直透大脑。丧尸身体猛地僵直,却仍在挣扎。刘乐毫不迟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丧尸头颅,右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半截筷子,手腕猛地发力一旋!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丧尸轰然倒地,脸上即将完全成型的紫色血管缓缓消退。
刘乐轻轻抖落筷子上的血珠,那双普通的木筷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绝世神兵。
“四十秒。”他轻声自语,从感知到完全激活,只有四十秒。
但当刘乐谨慎地探向拐角时,心彻底凉了。
从鱼铺外三十米开始,超市里密密麻麻全是丧尸,数不清的苍白面孔在阴影中晃动。食物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苦笑着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结局早已注定...”
这场赌上性命的搏杀,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宿命早已在起点就写好了终局,而他,不过是在既定的轨迹上徒劳地挣扎。
此刻,那双沾着暗红血迹的筷子还握在手中,而前路,已然断绝。
第10章 似梦
刘乐望向远处攒动的尸群,又瞥了一眼近处的宰鱼铺,心头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现在能搜的,也只有这厕所和鱼铺了,但愿别空手而归。”
他矮着身子,率先摸进厕所。里面静得出奇,他并不担心隔间藏匿着丧尸——若有,早该进入那十米的感知范围了。一番搜寻,收获寥寥:几卷卫生纸、一个木质拖把、几截废弃铁丝。“出师未捷啊……”他叹了口气,索性借着这片刻安宁,解决了生理需求。
从厕所出来,他身形一闪,溜进了旁边的宰鱼铺。这里并非售鱼之处,只为顾客处理鲜鱼。想起公告提及动物也会异变,刘乐可不想面对什么丧尸鱼。幸运的是,这里并非一无所获: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具——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尖刀,一把厚重的菜刀,都磨得极为锋利。角落的饮水机上,还立着大半桶水。他不死心地翻找着,忽然眼前一亮——竟是半条“华子”!
将搜刮的物资归拢好,刘乐小心翼翼地退回走廊。经过那具丧尸尸体时,他脚步一顿,一个念头闪过:“晶核?小说里不都有这玩意儿吗?” 念头既起,便难以按捺。他抽出菜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头颅单独卸下。
回到相对安全的地下室,刘乐盯着这颗头颅犯了难:“这也太硬了,电影里不都跟开西瓜似的吗?” 颅骨浑然一体,坚硬异常,想破开非得重斧或锯子不可。既然上面不行,那就只能从下面着手了。
强忍着翻涌的胃液,戴上橡胶手套,他用刀具在那团浆糊中一点点翻找起来……二十多分钟后,他动作一滞,指尖触到一个硬物。小心翼翼地取出,习惯性地擦拭干净——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晶莹剔透却又异常坚硬的珠子映入眼帘。
刘乐虽不懂深奥的人体构造,但百分百确定,这绝非人脑原生之物!
“晶……晶体!”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死死攥住这颗珠子,跌坐在床上,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晶体!进化!往日沉浸的无数幻想与白日梦,此刻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一股灼热的气血在胸中奔涌。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造物。它无比洁净,不染丝毫污秽,滴水其上,瞬间滑落,毫不粘连。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其他特异之处。
“该怎么吸收?”他第一个想到官方,可如今信息断绝。直接吞服?他还没这个胆量。思来想去,决定先贴身藏好,等待更多信息。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食物。他看着那大半桶水,“水还能撑一阵,可食物怎么办?” 超市里丧尸密布,糊一身血伪装?想到丧尸那诡异的感知能力,此路显然不通。
一时无计可施,刘乐干脆动手改造起物资。菜刀太短,只适劈砍,难以应对坚硬的颅骨。他明白“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而那把尖刀,若是运用得当,刺入眼窝并非不可能,即便失手,也能作为长兵器限制丧尸近身。
他拆解了带回的木质拖把,取出木柄,用菜刀在顶端垂直劈开一道裂缝,将尖刀刀身紧紧嵌入其中。初步成型的长矛还需要加固。他拿出铁丝,在裂口处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缠绕,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确保越绷越紧,越缠越牢。他绝不允许在生死搏杀时矛头松动脱落。足足耗费半个多小时,才将刀身彻底固定。
但他仍不放心。这长矛穿刺力是够了,可万一刺穿丧尸身体,对方顺着矛杆扑上来怎么办?他需要一道保险,一个隔断。他狠心拆了地下室里唯一的折凳,得到几根短金属棍。选了一根最合适的,横向绑在矛尖下方,形成一个十字结构。接着,他用菜刀小心翼翼地在木杆上刻出凹槽,引导铁丝穿过这些凹槽,将横棍死死固定。又是一轮不厌其烦的紧密缠绕,半个小时后,一柄造型粗犷、却透着结实可靠气息的长矛,终于成型。
不,这或许更应称之为——枪!
刘乐单手握紧枪杆,掂了掂分量,随即双手持握,笨拙地挽了个枪花。他调整呼吸,沉腰坐胯,力从地起,经腰传导,贯于双臂!
搓!挑!扫!刺!
动作虽显生涩,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口中不由低吟出声,带着一丝向往,一丝自嘲,更有一丝绝境中燃起的微光:
“一点寒芒先到!”
“随后……枪出如龙!”
第11章 碎梦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床垫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柄粗糙改造的长枪,仿佛那是他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距离刘乐击杀第一只丧尸,已经过去了两天。整整四十八小时,除了清水,他粒米未进。窗外远处不时传来奔跑与嘶吼,门后走廊游荡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死亡鼓点,剥夺了他所有的睡意。他估算过,凭借身上这层末日前被他无比嫌弃的脂肪,或许还能撑上一个月。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超市,这个近在咫尺的资源宝库,自然吸引了其他幸存者。但大多数人都严重低估了丧尸的恐怖。这些天,刘乐不止一次听到从超市方向传来的短暂呼救与凄厉惨叫。他能做什么呢?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嗡…嗡…嗡…”
怀里开着震动模式的手机突然传来持续的震动。刘乐意外地掏出手机,屏幕被一连串密集的短信刷屏,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歇,右上角的信号格也随之再次变成鲜红的叉号。他明白了,这是官方在用这种方式,抓住任何可能的信号窗口,向所有幸存者传递信息。
他点开其中一条,内容详尽得让他瞠目结舌:
【未知灾难告知及重要研究成果通报】
【……丧尸拥有基础五感,灵敏度与常人无异,但其具备某种未知感知力,范围十米,无视常规障碍……感知到幸存者后,约四十秒进入战斗状态,实力激增,务必在其完全激活前速杀……】
【丧尸存在实力阶位,划分为一至九阶。当前普遍丧尸未入一阶……其大脑中有约10%概率凝结晶核,命名为‘零阶晶核’……一阶及以上丧尸则必然凝结晶核……】
【普通人可口服零阶晶核自检。若仅感腹中暖流旋即消散,则为无天赋者……若感电流般刺痛之力流窜全身,即为‘进化者’,可引导此力强化己身……强化存在上限,依天赋而定……突破至一阶时,将觉醒异能,多为元素系,效果因人而异……】
【警告:普通人严禁服用一阶晶核,必死!进化者不可跨两阶服用晶核……零阶进化者突破时,服用一阶晶核可大幅提高成功率……确认无天赋者,请勿浪费宝贵资源……】
【……据可靠情报,进化者若能跨越三阶,将产生质变,获得短暂凌空能力……】
一条条信息,如同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却又在下一刻,将他狠狠推入深渊。情报如此详尽,连三阶的奥秘都已知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官方,或者说提供情报的存在,掌握了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末世的水,深不可测。
但此刻,刘乐无暇深思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口袋中那颗坚硬的小小晶体上。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苗,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摒弃所有杂念,盘膝坐下,以冥想法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动作庄重得如同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缓缓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零阶晶核,凝视片刻,毅然投入口中。
吞咽。
等待。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腹中升起……
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没有半分刺痛。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不……可能……”刘乐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的结果,“不可能!不应该这样的!我是普通人?哈哈哈哈!”他失控地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癫狂,“我是普通人?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龙傲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龙傲天!”
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末日降临,他未曾崩溃;生死搏杀,他未曾退缩。但此刻,这轻描淡写的“普通人”三个字,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将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幻想、所有在绝境中支撑着他的白日梦,砸得粉碎!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到了末日,我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为什么——!老天!我不服!!”他仰头嘶吼,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冲撞回荡,全然不顾这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然而,外面一片死寂,命运连一丝怜悯或者说嘲弄的回应,都吝于给予。
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呵呵……不服……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激动、不甘、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他佝偻下曾经挺拔的脊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瘫软下去。他重新抱起那杆粗糙的长枪,紧紧蜷缩在床垫的角落。
往日绚丽的白日梦,如破碎的镜片,散落一地,再也拼凑不起。
昏暗的光线下,他蜷缩的身影,卑微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第12章 逐流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个钟头。刘乐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只剩下身体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偶尔喝上一口水。隔壁的配电房已被他当成了厕所,那个曾经爱干净到偏执的男人,此刻对弥漫的异味却毫无所觉,内心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不知何时,电停了。整个超市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地下室那扇残破小窗,还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刘乐就那样呆呆地仰望着那一点光亮,眼神空洞。乌云适时地遮蔽了月亮,仿佛连这点卑微的窥探,都是对天上柔美的亵渎。
砰!砰!砰!
超市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打破了死寂。刘乐机械地站起身,麻木地推开门,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只是循着声音走去——他想看看,这群丧尸又在搞什么名堂。
拐过墙角,他怔住了。
眼前是六七个身影,头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轨迹。他们在尸群中穿梭,动作迅如闪电,刀光起落间,丧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刘乐呆呆地看着,麻木的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抑制的羡慕与嫉妒,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为首的女进化者手中唐刀一记横扫,瞬间掀起两三个丧尸的头盖骨。刀光反射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亭亭玉立,美眸如宝石般灵动,高挺的鼻梁带着一丝精致的可爱。如玉的脸颊上溅了一抹嫣红的鲜血,构成一种极致而危险的反差美。
就在刘乐愣神之际,战斗已接近尾声。一个英俊的男进化者朝后方喊道:“快!收集物资,打扫战场!动作快!处理尸体的人小心点!” 陆陆续续有普通人跑进来,开始紧张地忙碌。
那绝美少女蹦跳到男青年身边,一个偷袭从后面抱住了他,语调娇憨:“浩哥哥,我刚才厉害吧?”
张浩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嗯,我们家小雅最厉害了。”
王晓雅脸上泛起红晕,撒娇道:“那你亲我一下,当做奖励嘛!”
张浩面露窘色,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是想让你男朋友我颜面扫地啊。”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刘乐,看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幕,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刺。“有人爱,真好。”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声羡慕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打扫战场的普通人发现了阴影中的刘乐,惊恐地大叫起来:“有丧尸!”
几名进化者神色一凛,目光如电般扫来,身形晃动间,已携着武器冲到近前,速度快到刘乐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别杀我!我不是丧尸!”刘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蹲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手电光立刻打在他脸上。连日的饥饿褪去了他脸上的圆润,让原本底子不错的脸庞显出一种奇异的、带着脆弱感的俊美。但他那佝偻着蹲下、双手高举过顶的姿势,却将这点美感破坏殆尽,显得无比猥琐,活像抗日剧里投降的汉奸。
张浩上前一步,审视着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刘乐赶紧回答,语气卑微:“尊敬的进化者大人,我……我是个普通人。末日爆发时我就躲在里面的地下室,之后就被困住了,食物也拿不到。要不是你们来,我……我可能就饿死在里面了。”
“哦?是这样。”张浩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刘乐的眼睛,“做过什么坏事吗?”
刘乐身体微颤,声音发紧:“没有!绝对没有!里面是死路,没有其他出口,各位大人可以去查看。我就住那个地下室,绝对没有在里面伤害或者囚禁过任何人!”
张浩听完,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王晓雅等人前去查证。刘乐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地跟在后面。进化者……眼前这些人的强大他亲眼所见,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一念之间!刚才的战斗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进入激活状态的丧尸都被他们轻易秒杀。虽然从他们没有使用异能来看,应该还未突破到一阶,但实力也远非他能抗衡。
不是刘乐天生愿意表现得如此猥琐不堪。他深知,自己越是显得懦弱胆怯,对方就越会放松警惕。一个毫无威胁的弱者,谁会过多防备?弱者没有资格谈尊严,但小人物,自有其苟活的生存之道。
通道内,众人很快发现了那具无头的丧尸尸体。王晓雅略带惊讶地看向刘乐:“这是你杀的?”
刘乐心里一沉,脸上却立刻堆起讪笑:“进化者大人,我哪有本事杀丧尸啊!这……这是巧合!那时候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想出去找点吃的。当时官方通告还没发,我也不知道丧尸能激活,就没跑。它扑过来的时候,我吓蒙了,拿着吃饭的筷子胡乱一捅,结果……结果它自己撞到筷子上了,正好捅进眼睛,就……就死了。我要是早知道丧尸激活后那么厉害,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现在想想都后怕!”他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往张浩身后缩了缩。
张浩看着他这副怂样,不由得笑了笑:“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加入幸存者聚集地吧。也不用叫什么大人了,叫浩哥就行。”他打量着刘乐,年轻,高大,意味着有力气干活,不容易病倒。组织里,正缺这样的优质劳动力。
刘乐看着眼前年龄明显比自己还小的张浩,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浩哥关照!我虽然不是进化者,但一定努力干活,绝不偷懒!”
他深深地低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里,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中,却有一丝冰冷的恨意,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芽,一闪而逝。
第13章 入世
一番查证后,刘乐被编入了普通人的行列,开始参与搜刮超市物资。
尽管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就是堆积如山的食物,他却不敢有丝毫偷吃或私藏的念头。环顾四周,所有普通人都只是沉默地搬运,无人逾越雷池半步。没人是傻子,这背后定然有着严厉的惩戒。
他卖力地推着堆满货物的推车,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过远处那群谈笑风生的进化者。他注意到其中一人有些特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微胖,留着短发,之前的战斗中并未见他出手。此刻,他像个监工,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忙碌的普通人们。
刘乐瞬间明悟:“这小胖子战斗力或许不强,但感知能力恐怕远超一般零阶进化者,或者有其他特殊手段……”他心下凛然,“既然有监管,就必有惩罚。张浩明知我多日未食,却只字不提,既是想给我这下马威,也是想拿我当那只儆猴的鸡!”
饥饿感如同火烧,之前尚能忍耐,此刻在琳琅满目的食物面前,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真有你们的,进化者!”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怨气压回心底。
远处,张浩看向小胖子,低声问:“他还没偷吃?”
小胖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步履蹒跚的刘乐身上:“没有。不过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只见刘乐面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额发,每一次搬动货物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走路摇摇晃晃。其实,只有那踉跄的步伐是刻意伪装,但虚弱与饥饿却是实打实的。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碰触任何不属于他的食物。
王晓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真是蠢得可以,饿成这样都不敢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张浩故作正经,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小雅,这叫老实。女孩子不都喜欢老实人吗?哈哈哈。”
“那你平时怎么不学着老实点?”王晓雅翻了个白眼。
刘乐的余光捕捉到进化者们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份将他视作小丑消遣的意味,却清晰无比。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旋即又强迫自己松开,继续埋头,像一头沉默的骡子,搬运着救命的物资,却无法填入自己口中。
第一批物资整理完毕,队伍开始返回聚集地。刘乐左右手各提着重物,背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米面。他疲惫不堪,却无法反抗,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跟随队伍前行。
他需要情报。尽管不爱说话,但他懂得倾听。他刻意靠近那些喜欢交谈的普通人,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官方要建大型聚集地了,京城、荣成、山城……”
“山城”二字让刘乐精神一振,爷爷奶奶就在山城!家里余粮应该能支撑,即便不进官方聚集地,若能清理周边威胁,总是好的。
他逐渐了解到,这些消息源自某些人私藏的收音机。而他们所在的华亭城,并未被划入官方建址,眼下这个聚集地是由民间进化者自发组建。张浩是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权力不小。在城主不召集的情况下,各小队自行其是,采集物资兑换贡献度,相互交易。
末世才短短个把星期,竟已形成如此秩序?刘乐感到震惊。贡献度能成为硬通货,一方面源于进化者的武力威慑,普通人不得不认;另一方面,要让进化者也认可,背后要么有更强的力量统筹,要么……就是有庞大的资源联盟在背书。
队伍走走停停,耗费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旧粮仓厂区。刘乐认得这里,以前是加工粮食的地方。此刻,许多普通人正叮叮当当地加固着厂区围墙,加厚、增高,搭建哨塔。
完成身份登记,刘乐得到一张盖了旧公章的纸条,这便是他临时的“身份证”和贡献度凭证。贡献度以类似粮票的小纸片形式发放,虽简陋,却无人敢造假,每一笔收支在兑换处都有记录。
聚集地里,晶核是进化者之间的主流交易货币,但这与普通人无关。
刘乐捏着辛苦一天换来的6点贡献度,走向兑换处,换了两个馒头。即便六个全换,也填不饱他的肚子。这累死累活七八个小时的差事,还是因为大规模运输才有的机会,平时普通人只能去修城墙——包饮水,一天5点贡献度。至于相对轻松的守卫工作?没有关系根本轮不到。
聚集地的规则残酷而直接:每天发放的两个馒头,吊着你一口气,让你饿不死,却也永远处在饥饿的煎熬中。想多吃?就去承受更高强度的劳动。
刘乐几口吞下冰冷的馒头,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但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他抬头望向昏黄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无力与迷茫。
“我真的……不甘心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没有给他留下丝毫暖意。这片天地,毫不在意他的不甘与挣扎。
第14章 落凡
“叮…叮…当…”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不是落在砖石上,而是直接凿进刘乐的脑髓里。
他右手熟练地抹上水泥,左手将新砖精准垒上,顺势刮掉溢出的灰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重复了千万次的机械程序。完工,他放下工具,准备去解决生理需求。
“嘛去?”旁边的张麻子叼着根草茎问道。
“厕所。”刘乐的回答永远简短。
张麻子,人如其号,一脸麻子。本名张天算,末日前干的是算命卜卦的营生。无奈这行当在现代人多被视为坑蒙拐骗,加上他本人相貌不讨喜,在这聚集地里人缘极差。找不到人搭伙怎么办?他盯上了寡言少语的刘乐。刘乐对此倒无所谓——让他主动找人交际比登天还难,有个现成的搭档,正好。
就这样,两人搭伙砌了两个多月的墙。刘乐起初对着那堆从隔壁工地拉来的建筑材料一筹莫展,好在有个老师傅带了一天,他动手能力本就不弱,很快便上了手。
平心而论,张麻子也算不上纯骗子。他是正儿八经学过多年《周易》术数的,只是这时代信这个的人太少,一身本事便成了“坑蒙拐骗”。
刘乐回到工位继续挥汗如雨。张麻子推来一车水泥开始搅拌,咧着嘴笑道:“下工整点儿?”刘乐本想拒绝,但想到那口冰凉的滋味,喉结动了动:“行。”
没人愿意搭理张麻子,刘乐则根本不需要朋友。但只有刘乐不会嘲笑他的“封建迷信”,总是用“嗯嗯”应和。一来二去,竟也成了这末世里难得的“朋友”。
聚集地里多数人食不果腹,刘乐他们却能偶尔“消费”,并非他们混得多好,只因他们舍得卖力气。像刘乐这种身强力壮、沉默肯干的大个子,即便是个普通人,在这南方小城的聚集地里,也少有人会无故招惹。
日头西斜,两人如两尊不知疲倦的木偶,在逐渐增高的围墙上重复着砌垒的动作。
深秋的寒意渐浓,但位于南方的华亭城,即便到了严冬,也不至于冻死人。
下工后,两人穿过残破的巷弄。路边随处可见瘫躺着的老人,还有眼神空洞、向他伸出枯瘦小手的孩子。张麻子视若无睹,刘乐的目光在一个小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纯粹的祈求让他心头一刺,但他终究还是扭过头,加快了脚步。他帮不了,一个都帮不了。
没走多远,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妇闪出,拦住了去路。“两位大哥,玩…玩玩吗?”她声音沙哑,面色蜡黄,瘦得几乎脱相。刘乐看也不看,抬脚欲走。张麻子却来了兴致:“多少?”
少妇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三点…三点贡献就成!”
看见那口黄牙,张麻子瞬间倒了胃口,转身便走。少妇急了,一把拉住他胳膊:“两点!一点也行!大哥,求你了!”
张麻子甩开手,满脸嫌恶。在他看来,这买卖做了是自己亏了。
少妇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大哥,行行好…我孩子才五个月,再没吃的就要饿死了!我没力气,工地不要我…求求你,大哥…”
刘乐脚步顿住,回头望向她身后那个破烂窝棚,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婴啼。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从怀里那个沾满尘土的黑色塑料袋里,摸出两个中午工地发的、早已硬冷的馒头。
少妇愣住了,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破涕为笑,忙不迭地道:“谢谢大哥!走,进去,我伺候您…”
刘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不玩。”他看着女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孩子还小,用水把馒头泡化了喂他。五个月,能吃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些:“记住,别以为这次靠这样要到吃的,下次还能行。万一碰上进化者,人家烦了,一脚就能踹死你。你死了,孩子也活不成。放聪明点,这世道,活下去不容易。”
他将两个硬馒头塞进女人颤抖的手里,转身拉上还在撇嘴的张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女人攥着冰冷的馒头,望着刘乐高大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知道熬过这次还有下次,孩子爹末日初就死了,她也快油尽灯枯。除了这破败的身体,她一无所有。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想让孩子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刘乐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懂?以她现在的身子,随便一个凶蛮的普通人推她一把,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可她还能怎么办?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挣扎!为了孩子,她得挣扎!
走出一段路,张麻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揶揄道:“唷,末世了还发善心?这么多人你救得过来吗?真当自己是圣母玛利亚了?”
刘乐闻言,只是洒然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凉,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可不是什么圣母。”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这年头,披着人皮的,未必是人了。”
“我只是想时不时提醒一下自己……”
“……我还算是个人。”
张麻子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微微怔住。夕阳的余晖给刘乐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在心里暗啐了一口:“这碉人……话不多,装起逼来倒是又稳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啥超凡入圣的进化者大佬呢……”
“……真他娘有范儿。”
第15章 时佑
刘乐和张麻子掀开厚重的挡帘,踏入名为“忘川”的酒馆。
酒,他们是断然喝不起的。那琥珀色或透明的液体,是进化者们的专属奢侈品。但这间酒馆的老板江时佑,却是个妙人。他这里,来者不分贵贱。进化者点昂贵的佳酿,他从容斟上;工人们要最廉价的饮品,他也用心调制。
酒馆空间颇大,此刻却略显冷清。末世之中,谁又有多少闲散资源可供消遣?真正的进化者大佬们,更常光顾西街那些提供“特殊服务”的高档场所。
张麻子大喇喇地蹭到吧台前,高声道:“江老板,老规矩,两杯‘冰心’!”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江时佑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哟,张神算,稍坐,马上好。”
江时佑本人,便是这末世里的一个“传奇”。这些日子,官方陆续公布了不少异能相关信息,来源不言自明。其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性,名为“唯一性”——顾名思义,该异能在其拥有者死亡之前,世上绝不会出现第二个完全相同的。拥有此种特性的异能,往往强大无比。
而江时佑觉醒的,正是这样一种“唯一”异能。
他是冰系……等等,元素冰系并非罕见?
准确来说,他的异能是“类似”冰系,名为——废冰系。
前缀一个“废”字,道尽一切心酸。此系异能者无法通过吸收任何晶核来强化异能或体质,终其一生都与普通人无异。在众多拥有“唯一性”的异能中,“废冰系”堪称废物中的王者,独一份的存在。
既无法强化,当初又如何判定它是异能?
妙就妙在这里——废冰系,是极少数在零阶就能自然显现的异能。
只见江老板不疾不徐地调配好两杯淡黄色的液体(用的并非茶叶,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草,但味道意外地清爽)。他双手各执一杯,眼眸微凝,似在催动异能。杯身毫无变化,刘乐和张麻子早已习惯,耐心等待着。约莫三分钟后,杯壁才极其缓慢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雾,触手微凉。
“两杯‘冰心’,两位慢用。”江老板笑着将饮品推过来。刘乐低声道了句谢,捧起杯子,一股熟悉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末世停电已久,想喝一口冰的,对普通人而言近乎奢望。唯有进化者,或许会动用宝贵的柴油发电来冰镇酒水。而对从小酷爱冰饮的刘乐来说,这一口,足以暂时洗去一身疲惫与尘埃。
这便是“废冰系”的全部了。它无法凝聚冰锥御敌,无法锻造冰甲护身,甚至无法将温度降至零度以下,最低也就四五度的样子。最大功率,便是方才江老板演示的效果:耗费大量精神力,缓慢释放微弱的寒意。论实用,远不及一台破旧冰箱。也正因如此,他用异能精心“冰镇”的一杯“冰心”,只收1点贡献,堪称良心,还是限量供应。
两人端着杯子在角落坐下。张麻子一双眼睛开始不安分地四处逡巡,打量着酒馆里零星坐着的几个漂亮姑娘——这才是他拉刘乐来的主要目的。当然,他也只敢远观,绝不敢上前搭讪。末世里能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的,即便本身不是进化者,也必然与进化者关系匪浅。
刘乐也看,倒并非好色,更像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与留恋。花仍开着,若不看,这世道便真只剩一片荒芜了。
他看到了熟人——超市里遇见的王晓雅和张浩。他们显然也早注意到了在吧台点单的刘乐,但目光掠过时,如同扫过空气,没有丝毫停留。一个普通工人,不值得他们浪费哪怕一个眼神。
两人谈笑风生,与酒馆外死气沉沉的末世图景格格不入。王晓雅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洁净得不染纤尘,衬着她精致的五官,美得像跌入凡间的月光。
没坐多久,他们便起身离开。
王晓雅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恰在此时,一个佝偻着身子、颤巍巍的小乞丐从门外挪了进来。两人擦肩而过。
一边是眼含笑意,面庞被窗外残阳镀上暖光的少女,如同春日初绽的花蕾。
一边是双眼空洞,脸上污浊得只剩泪痕清晰可见的乞儿,仿佛早已在寒冬中枯萎。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一个走向光,一个没于暗。
刘乐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冰冷的“冰心”,那凉意直透心底。
“呵呵,进化者……”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任由那混合着羡慕、不甘与一丝屈辱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
张麻子还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那套算命理论,刘乐机械地“嗯嗯”应和着,心思早已飘远。
“必须想办法加入一个帮会……”他暗自思忖。
这并非他想混迹帮派,而是他心中那点不甘的火星,仍未彻底熄灭。
他还想,再试一次晶核!
他知道希望渺茫,如同镜花水月。他听说过,某个进化者的儿子也是普通人,那父亲不愿接受现实,倾家荡产弄来五十多颗晶核——一笔天文数字——结果吞服下去,依旧石沉大海。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这个结论冰冷而绝望。
刘乐比谁都清楚,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他就是想试!
哪怕明知前方是更深的绝望,他也想亲手去触碰一次,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好过在无尽的悔恨中溺毙。
第16章 陋室
与张麻子别过,刘乐便提前回到了棚户区。张麻子还想在酒馆多待会儿——他还没看够那些难得的光景。而刘乐,则想早点回到他那狭小的栖身之所,在幻想中寻求片刻安宁。
他的“家”,是一个由三根木棍支撑起的简易窝棚,形似一个残缺的金字塔,顶上覆盖着破烂的塑料布,长宽不过两米,仅能容身。进化者及其家属住在厂区有限的砖房里,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只能拥挤在这些窝棚中。并非不能去住外面空置的房屋,但他们需要厂区围墙的庇护,更需要进化者势力带来的那一点点间接的安全感。
“刘哥,你回来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棚外响起,像晚风拂过草叶。
“嗯,回来了。”刘乐应道。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叫寒诗诗,就住在不远处的窝棚。算不得惊艳的漂亮,却十分清秀,给人一种越看越耐看的感觉。圆圆的脸蛋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不让人觉得脏乱,反而显得真实。齐肩的短发没有增添干练,反倒衬出几分柔和。翘挺的鼻子为她增添了一丝俏皮。身材不算高挑,看似瘦弱,却在胸前有着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沉甸甸的饱满……
一个多月前,她的母亲病倒了,高烧不退,无法做工,自然也领不到额外的食物。眼看母亲饿得虚弱,寒诗诗心疼不已,只好硬着头皮向邻居求助,承诺第二天发了救济的两个馒头就还。她挨家挨户地问,遭遇的不是冷硬的“滚开”,就是带着淫邪目光的交易提议。直到她敲开了刘乐的棚子。
刘乐看着这个眼眶红红、我见犹怜的女孩,没多说什么,默默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两个馒头塞给她,并摆摆手表示不用还。寒诗诗千恩万谢。自那以后,她便常来找刘乐说说话。刘乐虽然寡言,但面对这样一个姑娘,他自然是愿意的。他时不时会省下些馒头接济她,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并非刘乐食物宽裕。他砌墙一天才5点贡献,加上聚集地每天固定发放的两个救济馒头,总共也就7个。他年轻力壮,这点食物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前胸贴后背。那天能拿出馒头,是因为做工太忙留在身边没顾上吃。而之后每天还能“剩下”……则是他刻意为之的了。
寒诗诗递过来一个布包,轻声道:“给,你的衣服,缝好了。”
刘乐接过,看着上面细密整齐的针脚,笑了笑:“谢了,寒诗诗。下次衣服破了,还能找你帮忙吗?”
女孩闻言,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都这么久了还连名带姓地叫!少一个字,叫‘诗诗’不行吗?”
刘乐愣了一下,看着她微嗔的模样,从善如流:“哦,诗诗。以后就这么叫。”
寒诗诗俏脸微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还差不多……行,你以后的衣服,都交给我好了。”
刘乐看着她脸颊飞霞的样子,不由得怔住了。那羞涩的模样,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充满生机,悄然拨动了他死寂已久的心弦。一丝微澜,在他那如同枯井般的心湖深处,轻轻荡漾开来。
寒诗诗被他看得脸颊愈发滚烫,羞赧地扭过身:“好……好了,天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刘乐这才猛地回神,急忙叫住她:“等等,诗诗。”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个馒头,“这次谢谢你帮忙。这个……你拿回去给阿姨吃吧,她身体需要营养。”
“不用了刘哥,我妈她好多了……”寒诗诗连忙推拒。
“让你拿着就拿着!”刘乐不由分说,直接将馒头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寒诗诗“呜”地轻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握着馒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耳根都红透了。
刘乐望着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目光痴缠。
他很喜欢猫,却从不饲养。因为他知道猫的寿命太短,无法陪伴自己一生。他害怕那种离别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残酷的现实早已将他伤得遍体鳞伤,前女友李莎莎决绝离去的身影,至今仍刻在心底。
如今,寒诗诗这般小女儿情态,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情意。
可这份美好,真的是他这样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人,所能拥有、所能奢望的吗?
心中一团乱麻。他走到窝棚门口,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重新拉好篷布。仍不放心,又附耳细听片刻,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一个破旧的箱子。
箱子里堆着他为数不多的衣物。他在里面摸索着,最终掏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缠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他动作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揭开。
里面是他的“绝世珍藏”——半条“华子”。
这是当初从超市宰鱼铺带出来的。离开那个地方时,除了随身物品,他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杆自己打造的长枪,以及这半条香烟。
末世前,他烟瘾很重,常靠烟雾麻痹自己,一天能抽掉一包半,也因此落下了气管炎的毛病。末世后,这成了极度稀缺的奢侈品。他极其节省,一周也只敢拿出一两根,偷偷品味,只盼着这半条烟,能支撑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因为抽完了,就真的没了。
他靠坐在简陋的地铺上,环视着这破烂不堪、仅能遮风挡雨的“家”,缓缓点燃了一支。第一口轻轻吐出,驱散点火时的杂气;第二口,深深吸入肺腑——“嘶……呼……”。
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胸腔盘旋、弥漫,仿佛也驱散了一些盘踞心头的迷雾。
他望着袅袅升腾、逐渐淡去的青烟,心中似乎有了决断。
“我对寒诗诗……很有好感。”他在心里对自己坦白。
“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甚至有些荒谬……”
“但是,我想试试。”
第17章 狂澜
抽完烟的刘乐,心情似乎轻了几分。他掬起水桶里的水洗了把脸,倒水时顺便冲了冲脚,这才准备躺下。哪怕身处末日、条件恶劣,刘乐依旧比大多数人要爱干净。
他躺上废旧纸板铺成的地铺,调整了下姿势——有点硌。随后扯过那条乌漆嘛黑、不知经了多少人手的棉被,缓缓闭上眼。棚外窸窸窣窣传来哭声,那是这个世界最经典的背景音。
龙傲天正行走在末世残破的街道上。丧尸也好,异兽也罢,没有谁能接得住他一招。自末世降临,他一路杀伐,踏出了一条无敌之路。可无敌,也意味着无边的寂寞。他对“高处不胜寒”的领悟,已至无人能及的境界——他从未败过,甚至不知“败”字如何写。
傲天城外……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人类与丧尸的战争早已拉开帷幕。丧尸士气如虹,悍不畏死地冲锋;人类却节节败退,斗志渐熄,恐慌蔓延。
城墙之上,立着一位娇艳欲滴的女子。一袭鲜红长裙非但不显庸俗,反衬得她愈加妖娆动人,那魔鬼般的身材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旌摇曳。她是傲天城的副城主,此刻却不看溃败的战场,只望向天际,轻声呢喃:“傲天,真想再见你一面。”
丧尸王单肩扛刀,立于百万尸潮之巅,放声大笑:“人类!你们城主不在,还有谁是我对手?今日这傲天城,我狂尸王拿定了!”话音未落,他已一跃百米,凌空而立,大刀挥落,血色刀气破空而出,嘶吼如野兽。
“砰——!”城墙应声崩塌,人们脸上写满绝望,丧尸则疯狂涌向缺口。
副城主跃下墙头奋力抵抗,却终究独木难支。狂尸王再次跃起,挥刀斩向她。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傲天,永别了……”缓缓闭上双眼。
然而——“叮!”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傲天一手揽住副城主,声音低沉而温柔:“红红,我来晚了。”
红红在他怀中,美眸泛起泪光,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庞,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数十万人静了,数百万丧尸静了,连天空中的飞行异兽也静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尸骸铺路,血染苍穹,而他们却在万众瞩目中紧紧拥吻,以鲜血见证他们的爱情!
夕阳悬在天边,迟迟不肯落下,仿佛在等待爱人;皎月却已从地平线跃出,似在追寻。日月同辉,繁星无声诉说:他等到了。
无数少女失声尖叫,恨不得取代红红投入傲天怀中。
傲天轻拥红红飞回城墙,温柔地将她放下:“你保护傲天城,我保护你。”说完转身飞向尸潮。红红仍沉浸在幸福中,眼角滑落感动的泪水。
“龙傲天!你竟还敢来!如今我坐拥百万尸潮、无数异兽,你拿什么挡我!”狂尸王嘶吼。
“很简单,”傲天语气淡然,“来一个,杀一个。”一剑挥出,剑光掠过,大地裂开一道十几公里的剑痕。
他一字一顿,霸气凛然:“越线者,斩!”
狂尸王怒极,却不敢上前,只指挥尸潮狂吼:“全军出击!杀了龙傲天!”
轰隆声中,百万丧尸如潮水般涌来。傲天一步不退,一剑一斩,每一招皆带走数万生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有人都看傻了——这就是龙傲天,超凡入圣!
渐渐地,再没有丧尸敢越过那道线。这个男人,杀得丧尸胆寒。
傲天望向狂尸王,淡淡开口:“该你了。”
狂尸王不甘地嘶吼:“龙傲天!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强!”
龙傲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歪嘴笑:“凭什么?哈哈哈——就凭……天上地下,唯我傲天!”
他单手持剑,举过头顶,剑指苍天:
“剑意,分割天地!”
语毕,一道剑光直冲云霄,捅破云层,仿佛将天捅出一个窟窿。傲天携着齐天剑光,挥剑斩落!
所有人只听见“嗡——”一声短促剑鸣,随后万籁俱寂。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天崩地裂,山河破碎,大地撕裂——一切毁灭的景象,都在无声中上演。空灵,优雅,如同一部毁灭的默剧,不需要配乐的舞者,听不见声音的贝多芬。雨水逆流升空,收回淅沥声响。美,太美了。毁灭在此刻升华为至高的艺术,杀戮步入神的殿堂。众人只是呆立,凝视这幅寂静的画卷……
多年以后,一位母亲慈爱地为孩子讲述传说:“这世界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它所经之处,无论高山还是河流,皆被一分为二。峡谷有多长?无人知晓,连天际也无法丈量。有人说,峡谷的尽头是神的故土,凡人永不可及。”
“城主赢了!”
“啊?你说什么?大声点!”
“嗯?你在说什么?”
“什么玩意?”
傲天一剑之威,竟至于斯!仅是剑鸣余响,就令百万凡人耳鸣失聪。
刘乐闭着双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破败的窝棚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可大自然的伟力,终究冷却不了一个小人物的热血。
第18章 如春
昨夜难得的好眠,本该让刘乐精神稍振。然而,当他走向城墙工地时,步伐依旧沉滞,脊背依旧佝偻。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从那麻木的精神深处弥散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无神的瞳孔在工地上缓慢聚焦,没有搜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麻子今天……不来了么?”他木然地想着。不来便不来吧,无非是运输、拌料、砌墙全由自己一肩挑。反正按时间结算工分,监工只在乎你是否在动,至于具体做什么,并无人在意。
麻木,重复,周而复始。此刻的刘乐,与一台生锈的机器并无二致。甚至,机器尚需保养上油,而他,只需两个吊命的馒头。
一天的劳作终于在浑噩中结束。走在返回窝棚的路上,刘乐眼神空洞,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上一秒做过的事,下一秒便模糊不清。
他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抽一根烟。尽管昨晚刚破例,今日再抽着实奢侈,但他实在撑不住了,精神的干涸需要那片刻的麻痹来缓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力量,靠着对尼古丁的念想,勉强提起一点精神,行尸走肉般挪向那个称之为“家”的角落。
快到窝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死水般的眼神泛起微澜——寒诗诗正等在那里。
“诗诗?”刘乐走上前,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怎么了?”
寒诗诗见到他,眼睛倏地亮了,像暗夜里划过的星子:“没什么呀,就是……想见见你。”
一股久违的暖意悄然淌过心田。刘乐侧身掀开篷布:“进去说。”
逼仄的窝棚内,刘乐给寒诗诗倒了杯凉白开,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寒诗诗偷偷瞄了他一眼,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刘乐哥哥,今天干活累不累?吃饱了吗?昨晚风好大,你冷不冷?你……你有没有想过交个女朋友啊?还有城墙修到哪儿了……”
这一连串问题里混进了什么?刘乐一怔,他并非榆木疙瘩,直接忽略了其他,回答了最核心的那个:“想过。没遇到合适的。”
寒诗诗的脸瞬间红透,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那……那我可以吗?我喜欢你……”话音未落,她已羞得不敢抬头。
刘乐内心波涛汹涌。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告白,让他手足无措,受宠若惊。无数念头在脑中炸开:
我能保护她吗?——能!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我能让她吃饱吗?——能!多卖力气,总能省出口粮!
我能给她爱吗?——能!我会用心去懂她,珍惜她!
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眼前,在这绝望的末世里,如同天赐的救赎,他没有理由不紧紧抓住!
心绪百转千回,面上却强作平静:“末世了,我……很少想这些。”
寒诗诗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即将决堤的泪水。
刘乐不再犹豫,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但你既然说了,我愿意。我绝不会辜负你。”
泪水终于从寒诗诗眼中滚落,滴在破烂的地面上。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刘乐本能地想将她拥入怀中,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带着哭腔却执拗地说:“那说好了!你是我男朋友了!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刘乐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死气。
寒诗诗破涕为笑:“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啦!记得……想我。”说完,她带着少女的娇羞,转身欲走。
“知道了,肯定想。”刘乐叫住她,将袋子里仅剩的两个硬馒头塞过去,“拿着。”
寒诗诗蹙眉:“又给我!你自己不吃吗?”
饥饿感如同小刀刮着胃壁,这两个馒头是他中午强忍下来、准备熬过漫漫长夜的。但他面不改色:“吃腻了,晚上换了个饼子。别多想,男朋友给的,拿着就是,还怕我下毒啊?”
“噗嗤——”寒诗诗笑出声,接过馒头,珍重地捧在手里,“遵命!我的好男朋友!”她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暮色里。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刘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那根计划中用来麻痹痛苦的烟,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他端起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洗衣服去了。
夜深。
“天凉得快,得给诗诗弄件厚实衣服,她那身单薄的,冬天怕是要冻坏。明天再去搬运队那边碰碰运气……”怀着这份沉甸甸又甜蜜的牵挂,刘乐缓缓入睡。今夜,他没有沉溺于龙傲天的白日梦,现实的温暖,似乎比幻想更值得眷恋。
隔日清晨,刘乐破天荒地早早起床,利索地收拾完毕,精神头足了些许,出门继续他的“砌墙大业”。
工地依旧,张麻子依旧不见踪影。“这麻子,真不活了?两天不见人。”刘乐嘀咕一句,也懒得深究,自顾自忙活起来。
砌刀在手,拌灰垒砖,一套动作竟比往日更显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劳动交响乐。
他甚至主动找监工商量,自愿少算两点工分,换取提前三小时下工。监工乐得从中揩油,爽快答应。刘乐不在乎那点损失,他心中有更迫切的目标。
早早来到招临时搬运工的街口。常有搜寻物资归来的进化者在此雇人搬运,他们自然不会亲手沾染这些粗活。
没等多久,目标出现。那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与周围面黄肌瘦的人群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属于进化者的独特气场。无需辨认,众人如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蜂拥而上,竟比蓄势待发的刘乐还要快上几分!
第19章 冬雪
那进化者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并未理会最先扑到跟前的人,而是像挑选牲口般,仔细审视着每个人的体格与状态。
刘乐见状,立刻奋力向前挤去。可刚靠近人群边缘,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推搡出来。他一个趔趄,愣住了:“我擦嘞?”
既然无人讲情面,他又何必客气?刘乐眼神一沉,双腿猛然发力,肩膀顶开挡路者,硬生生从六七十号饥渴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强势挤到了最前方!
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老板!选我!我力气大,肯卖命!”刘乐朝着那进化者急切喊道,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
进化者闻声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高大却狼狈的年轻人,手指一点:“你,也算一个。”
刘乐心头一喜,总算没白费力气。
……
夜幕降临,刘乐拖着疲惫却轻快的步子赶回窝棚。他没指望寒诗诗天天都来,但还是忍不住期盼那个身影。棚前空荡,他摇了摇头,自语道:“在忙吧?”
虽有些失落,但他很快释然。少见两三天又不会少块肉,虽然他想天天见,可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在窝棚里呆坐了一会儿,想着寒诗诗的模样,又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甩开杂念,他匆匆洗漱后倒头就睡。明天还要继续拼搏,虽然这样压榨自己几乎没有喘息之空,但他觉得值得。更多的贡献点,才能支撑起他对未来的那点微末憧憬。带着这份念想,他沉沉睡去,今夜,依旧没有龙傲天的白日梦。
睁眼,起床,一气呵成。他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步。
搬砖,早退,搬运……日子在重复中流逝。
一连三天过去,张麻子依旧不见踪影,寒诗诗也未曾出现。刘乐虽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攒够目标的急切——他的贡献度终于凑得差不多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西街,为诗诗买一件能抵御寒冬的衣裳。
西街,是普通人不常踏足之地。这里消费高昂,来往的多是进化者及其亲眷。刘乐一身破衣烂衫走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感到一阵难堪,想要点脸面……
但转念一想:“老子是来消费的!怕什么!” 心一横,他鼓起勇气踏进一家服装店。与东街的二手旧衣铺不同,这里的衣物多是进化者从外面搜寻来的崭新货品。
店员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进来,并未驱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上前:“先生,需要点什么?”
这一问,反而让刘乐慌了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给女朋友买衣服?该怎么描述?
他深吸一口气,动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异能”——冥想冷静法。几息之后,内心重归平静,他大大方方地对店员说:“你好,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冬天御寒的外套。尺码大概是……” 店员很有职业素养,仿佛没看见他之前的窘态,热情地推荐起来。
最终,刘乐看中了两件。一件是纯白色的小棉袄,保暖厚实,要40贡献点;另一件是樱花粉的加厚反绒卫衣,样式更俏丽,要50点。他想象着诗诗穿上它们的样子,都很美。可他全部积蓄只有52点,必须做出选择。犹豫片刻,他心一横:“既然都好,就选贵的吧!” 他指向那件樱花粉卫衣,“就这件了。”
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刘乐怀揣着甜蜜的期待往回走。
突然,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街角,他看到了那个刻在心里的身影——寒诗诗。
而她,正亲昵地挽着一个英俊少年的手臂,从一家以售卖末世前菜品而出名的饭店里走出来。
刘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疼!
他们有说有笑,少年英挺,少女娇俏,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哥哥吗?刘乐立刻否定了这可笑的想法,谁家兄妹会这样挽着手臂走路?
“呵呵……” 他喉间溢出一声惨然的笑,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离。
但脚步只迈出两步,便生生顿住。他不甘心!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那少年笑容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看向寒诗诗的眼神满是真挚的爱意。寒诗诗脸上洋溢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刘乐捕捉着零碎的对话,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肩章上,是某个知名进化者小队的标志。更刺眼的是,少年腰间别着一柄用异兽骨骼打磨的匕首!这意味着他亲手击杀过异兽,实力绝非普通进化者可比。
刘乐彻底明白了。
“这条件……甩我十条街啊……”
他强忍着心脏被寸寸凌迟的绞痛,像个卑劣的影子,偷偷跟随着。他想知道更多,想质问为什么!
可“为什么”这三个字,难道他自己不清楚答案吗?
看着前方郎才女貌的背影,看着少年毫不作伪的深情,看着寒诗诗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刘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将自己淹没。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可笑至极。
他想起以前看动漫时学到的一个词——“牛头人”。那时他对此深恶痛绝,自诩为坚定的“纯爱战士”,信奉着纯粹无瑕的感情。
直到此刻,他才惨然意识到:
渴望纯爱是一回事。
有没有资格拥有纯爱,又是另一回事。
在这残酷的末世里,他连守护一段最简单感情的能力都没有,又拿什么去坚持那可笑的“纯爱”信仰?
那件精心挑选的樱花色卫衣,此刻在他手中,沉重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埋葬了他刚刚萌芽、却已迅速枯萎的爱情,连同他那微不足道的尊严与幻想。
第20章 铸魔
刘乐如同失去魂魄的影子,麻木地跟在后面,双眼空洞无神。不知过了多久,那对璧人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临别前,他们甜蜜相拥,亲昵地碰了碰鼻尖,相视而笑。
痛,太痛了。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从零碎的对话中,刘乐拼凑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才认识三天。短短三天,就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呵,或许吧。一场邂逅,一次四目相对的意外,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足以让一段感情生根发芽。
刘乐悄悄地尾随在寒诗诗身后。
他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年。他不会去细数自己付出了多少,那样只会陷入自我感动的陷阱。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他也没有后悔为什么确定关系后没有天天去找她——一个能如此轻易转身离开的人,又怎么可能留得住?
他更不会去质问,去歇斯底里。那样只会让本已廉价的感情,显得更加不堪。
“诺言,就这么不值钱吗?”
跟着寒诗诗回到她那片窝棚区,刘乐躲在角落,屏息倾听。里面传来寒母的声音:“诗诗啊,今天约会怎么样?”
“妈!别问了,羞死了!”
寒母笑着说:“行,女儿长大了。妈就问一句,你是真心喜欢那小伙子吗?”
“嗯,”寒诗诗的声音带着羞涩与肯定,“我是真心的。”
“好好好!妈支持你。”寒母语气欣慰,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街角那小子,你之前慌慌张张定了关系,也不让妈把把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知道错了吧?”
“我当时哪知道会遇上这么好的人啊。”寒诗诗辩解道,“那时候想着,末日里有人肯给口馒头就不错了……”
“行了,知道错就好。”寒母打断她,“以后开始新生活,该断的就断干净。跟人家说话客气点,毕竟他也实实在在帮过咱。”
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刘乐慌忙转身想跑,却因心神大乱绊了一跤。他狼狈地爬起,冲回自己的窝棚。心依然很痛,但那又能怎样?
“自作自受。”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过多久,窝棚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乐知道,是寒诗诗来了。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摆弄着那个破旧的打火机。
棚帘被掀开,那个曾让他心动的女孩走了进来。
“诗诗来了,坐。”他没有抬头。
寒诗诗没有坐,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愧疚:“刘乐,我有话对你说。”
刘乐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平静地问:“什么?” 那双曾经盛满娇羞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决绝与冰冷。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扭曲。刘乐强忍着那尖锐的绞痛,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哦,是这样吗。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走得长远些。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你有选择的权利。”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没有的事,”刘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洒脱些,“我看得很开。祝你幸福。”
说完,他拿出那件精心包裹的卫衣。樱花的粉色在此刻格外刺眼,不再浪漫,倒像被雨水冲刷稀释的血迹。“这个,送你的。希望你能收下,算是我最后一个请求。永别了。”
寒诗诗愣愣地看着那件包装精美的衣服,接过,复杂地看了刘乐一眼,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刘乐一直维持着那个平静的坐姿,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猛地起身,手忙脚乱地在那个破箱子里翻找起来。他在找他的烟,那半条“华子”,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哆嗦着叼起一支烟,他拿起打火机。双手颤抖得厉害,一下,两下,都没能打着火。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战栗。心中的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绝望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第三下!
“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终于蹿起。
他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熟悉的麻痹感稍稍平复了身体的颤抖。
但心,依然很痛。
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篷布的缝隙渗入,照亮了窝棚里简陋的一切,却唯独避开了刘乐的脸。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写满了不甘与屈辱。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戏耍,残酷的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这段时间,他目睹了太多因无法承受而选择自我了结的场面。
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诱惑着,劝说着:
“放弃吧,刘乐……这是你的末日,却是别人的狂欢……”
“一个普通人,你还在奢求什么?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你明白的,你所有的奢望都是镜花水月。不属于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吧?刘乐,你注定悲惨。放弃吧……”
“啪!”
刘乐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额头上,用疼痛驱散那些阴魂不散的杂念!
“不!”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我绝不放弃!”
“从末世第一天起,我就说过了!我刘乐,要在这狗日的末世里,拼尽全力,活下去!”
“就算失败!就算结局悲惨!老子也绝不后悔!”
“放弃?”他嗤笑一声,眼中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火焰,
“这两个字……老子不会写!”
第21章 命定
初冬的寒雨裹挟在风中,无情地抽打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这一夜,刘乐辗转难眠。心中的剧痛刚被麻木稍稍抚平,不甘与自卑便又立刻将伤口撕开,反复折磨,仿佛连片刻的平静都成了奢望。
第二天清晨,他拖着仿佛灌铅的身体爬起。一夜未眠,他根本不想去砌墙。可摸遍全身,只剩下最后两点贡献度。他必须去,饥饿会一点点吞噬力气,在这末世,虚弱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死刑。他见过太多因此走向终点的例子。
走在去工地的路上,他双目空洞,死气沉沉,与街道上游荡的行尸并无二致。没人会在意一个普通人的精神状态,在这里,绝望是常态。
华亭城中,一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蹒跚在废墟间,与其他同类擦肩而过,彼此视若无睹。
突然间,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号令,城中所有丧尸——街面的、楼内的、商场中的——无论身处何地,齐刷刷地仰起了头颅!它们的视线似乎能穿透层层水泥板,共同聚焦于阴霾的天空。
那一刻,整座城市的丧尸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作了僵立的“木头人”,呆呆望天,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体祷告。
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随后,尸群开始躁动。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意志,成群结队地汇聚。被困在室内的丧尸,展现出了惊人的寻路与开门能力,熟练得如同生者。很快,城市各处形成了规模不等的尸潮,它们聚集后再次陷入静止,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进攻的指令。
一天的机械劳作,非但没能让刘乐的心情好转,反而让低落沉淀得更加浓稠。下工后,他呆立在工地,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向何方。回窝棚?他本能地抗拒,那里离寒诗诗太近,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讽刺。
一丝微弱的疑惑在他麻木的心湖中泛起涟漪。“张麻子……这么多天没来,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像一具失去方向的孤魂,在萧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时间在脚步中流逝。刘乐来到了张麻子所在的窝棚区,虽然同在东街,但离他自己的住处有段距离。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窝棚前,有气无力地唤了两声:“麻子?”
无人回应。
他心下不安,上前一把拉开棚帘。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张麻子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嘴唇干裂泛白,脸上毫无血色,一床破被胡乱搭在身上,形同死人。
刘乐心头一紧,急忙蹲下探查。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凑近些,小声又唤:“麻子?”
这次,张麻子有了反应。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看清是刘乐后,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扯动嘴角,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刘乐啊……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到死都是一个人,最后……在这棚子里发臭……才会被人发现……”他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回事?”刘乐皱眉,“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前段时间……做工不小心,让锈钉子扎了……”张麻子气息微弱,“那钉子……很脏。我也怕……想去打针破伤风……可那种药……都是进化者搜来自家用的……卫生所不给……我多说了两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阵才缓过气,“还被他们……拖出去打了一顿……只能算了。”
“我心里明白……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果然,还是中招了。”他看向刘乐,眼神里带着告诫,“刘乐,看看我的下场……你以后做工……可得悠着点……不然……命就交代了。”
他似乎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惨笑着继续道:“刘乐,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末世刚开始……我就给自己算了一卦……我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我是个苦命人……命数……早已定下……我,逃不过……”
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同情,望着刘乐:“刘乐……咳咳……我也……给你算过一卦。”
刘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个沉默的听众。
“刘乐……你也是个苦命人……所以……我们能有缘结识……咳咳咳……”他又是一阵猛咳,“你……在末日第一天……就应该死了……但你还活着……这是我学艺不精……算错了……但可以确定……你是个苦命人……看看咱们的……窘境。”
“这末世的到来……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只会让……本就好命的人更好……本就苦命的人……更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浓烈的不甘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命数……早已定下……非人力可逆……天,不可逆……咳咳……”他死死盯着刘乐,“你要明白……好运不会眷顾你……感情不会找到你……你的奢望……不会成真……如果这些东西……找到了你!那一定是……命中定下的陷阱!只会让你……更惨!甚至……要了你的命!”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快……解脱了……我不希望……你也解脱……毕竟……普通人……谁不想……活着呢……”
刘乐听着这些玄乎又沉重的话,心中百感交集。无论真假,他知道,这是张麻子——不,张天算——在用他最后的方式,试图点醒自己,帮助自己。这份心意,让他在这冰冷末世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他想帮对方,却无能为力。
张天算用尽最后力气,缓缓拉住刘乐的衣角,眼中带着恳求:“刘乐……我算命……是要收钱的……咳咳咳……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天天寡言少语……一副生人勿近……冷漠的样子……但本心不坏……你一直是个人……不是末世里……那些人样的畜生……咳咳咳……我们算是朋友……咳咳……我们算是……兄弟吧……”
刘乐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是。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我刘乐从小没朋友兄弟,但末世开始,你张天算,绝对算一个!”
张天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尽管虚弱,却透着释然:“兄弟……我这……还有二十几的贡献……都留给你……我求你件事……咳咳……我死后……帮我收收尸……帮我找人……打一个碑……名字是……咳咳……我不叫张麻子……我叫……张天算!”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缓缓垂下。
刘乐紧紧攥住他那已经无力抬起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天算,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张天算听了,脸上维持着那抹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乐没有离开。他就这么坐在张天算身边,一直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希望能给予这位末世中结识的兄弟,最后一点心灵的慰藉,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天算的呼吸也一点点微弱下去。刘乐知道,还有一种方法能救他——治疗系的异能者。水系、光系、木系,都传闻有治疗的手段。末世几个月,肯定有进化者觉醒到了一级,拥有了异能。
但他更知道,自己根本进不去那些大人物的住处,就算跪地哀求,下场也只会像张天算一样,被毒打一顿轰出来,甚至更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就这样坐着,陪着,没有回自己的窝棚,哪儿也没去。
两天后,张天算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死了。
一个普通人的死,在这偌大的聚集地里,就像一粒灰尘飘落,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22章 杀意
刘乐用张天算那床破烂的被褥,仔细将他的遗体包裹好,又寻了根麻绳捆扎结实。他打算先这样安置,当务之急是去找人刻一块像样的墓碑。他自己也能找块石头刻字,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歪歪扭扭,难看至极。他希望张麻子,不,是张天算,能走得体面一些。
他记得自己窝棚附近有个老头会石刻。想着,他便佝偻起身子,双手交叉揣在破旧的袖筒里,驼着背,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回去的路,会经过寒诗诗的窝棚。他下意识地将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仿佛能借此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继续迈动了脚步。
路过那熟悉的窝棚时,他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帘子敞开着,里面是一对正在收拾的陌生父子。刘乐瞬间明了:寒诗诗母女已经搬走了,这棚子分配给了新人。
他默默转过头,背对着那个曾承载过他短暂温暖与巨大痛楚的地方,低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说:
“恭喜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那小子既然接走了你母亲,一起同住,看来……也是想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
“看来……之前是我拖累你了。”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刺骨。
来到会雕刻的老头窝棚前,刘乐喊了一声:“有人吗?”
老人应声拉开帘子,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却尽显颓唐的年轻人,有些忐忑地问:“有事?”
“嗯,给你个活儿。”刘乐语气平淡,“刻个墓碑,就几个字。”
老头脸上闪过喜色,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刻碑没问题,可是……规整的石头料子,我这儿没有啊。”
“石头我去找。”刘乐直接道,“9个字。4个小字,5个大字。多少贡献点?”
老头脸上乐开了花:“9点!一点一个字,嘿嘿,您看行不?”
刘乐点了点头。
“那多久开始?我随时都有空!”老头赶紧说。
“我尽快去找石头,运气好……今天就行。”
“好嘞!我就在这儿等着!”老头激动地搓着手。
刘乐预付了1点贡献作为定金,转身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到了工地,监工看到这个平日里的优质劳动力出现,带着几分讥讽上前:“哟,还知道来啊?怎么,不活了?工都不上了?”
刘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答:“张天算病死了。我想找块石头,给他打个碑。”
监工一愣,脸上露出诧异:“什么?张麻子……死了?”
“嗯。”刘乐低声道,“败血症。”
监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带着刘乐在工地杂物堆里找了块相对方正的条石,甚至还把运料用的板车借给了刘乐。刘乐想付点贡献,监工摆了摆手,没要。
……
第二天一大早,刘乐推着板车再次出现在聚集地的街道上。车上放着用被褥包裹的张天算遗体、已经刻好的石碑,还有一把铁锹。
石碑左边竖刻四个小字:“通天神算”。
中间是五个稍大的字:“张天算之墓”。
右下角,是刻碑老头执意添上的五个字:“好友刘乐立”。老头说是赠送,刘乐还是坚持多付了3点贡献。
推着尸体穿行在街道上,无人侧目,更无人送行。人们眼神麻木,仿佛司空见惯。一个普通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这聚集地里悄无声息地死去,激不起半点涟漪。每天都有普通人这样消失。甚至有人刻意远离板车,脸上带着嫌恶,仿佛怕沾染上晦气。
刘乐却笑了笑,侧头对那裹着的遗体说道:“可以呀,天算。混得不错嘛,排场这么大。”
在他眼中,漫天飞舞的枯黄落叶,是为张天算撒下的纸钱;呼啸凛冽的寒风,是为他奏响的哀乐;而那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遗体上,仿佛是为他照亮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他推着板车来到城门处。他打算把张天算埋在外面。
城墙工地上,工友们看到了刘乐。张天算的死讯,昨天就已经传开了。人们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所有人都望向刘乐,目光复杂,里面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希冀。
他们不会嘲笑刘乐费时费力为一个“算命的”收尸。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何时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死后能有人帮忙收尸,在这末世,竟成了一种奢望,一种幸福!刘乐此刻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轻轻敲打着每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
朝阳恰好越过墙头,将光芒投射在刘乐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光线将他双瞳点缀上细碎的金芒,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麻木的砌墙工,而是悲悯的神明降临,将一丝微弱的希望与尊严,洒向这群被遗忘的“悲惨者”。那些麻木的目光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虔诚的期盼,望着刘乐推车离去的背影,仿佛不是在告别,而是在等待某种救赎的承诺。
门卫默默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刘乐推着板车,走了出去。
这是自打入这聚集地以来,刘乐第一次踏出这道门。周边的丧尸早已被进化者们定期清理,这才给了他安然外出的可能。否则,莫说一阶丧尸,便是普通丧尸,他也难以应付,哪有资格独自走出这庇护所。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有大片的荒野。刘乐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他觉得这里风水好些,至少排水顺畅。他拿起铁锹,一下一下,奋力挖掘起来。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野外格外清晰。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一支进化者小队,那几个进化者刘乐不认识,但队伍里有个普通人,他见过——是棚户区里颇有些“名气”的混子,名叫厉光。
这人家里只有一个半大的女儿,平时仗着混帮会,与某些进化者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在棚户区里欺男霸女,名声很臭。不过他从未找过刘乐的麻烦——刘乐家里一没女人,二无余财,加上个子高大,厉光自然不会闲来无事招惹他。
那队人从旁边路过,也看到了正在挖坑埋尸的刘乐。众人瞥了眼墓碑上的字,了然于心,没多理会,继续前行。刘乐自然也默不作声,埋头干活——惹不起,总躲得起。
然而,随风飘来的对话,却瞬间抓住了刘乐的耳朵。
只听那个为首的进化者说道:“这次你给的消息不错。那个地方物资虽然不算多,但也小有收获。赏你的。” 说完,随手抛过去三颗闪烁着微光的东西。
厉光慌忙接住,立刻点头哈腰,一连串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东西!他在超市杀死那只丧尸后,从它脑中得到过一颗——零阶晶核!纯净透明,晶莹剔透!
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如同黑暗中窜起的火苗,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立刻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挥动铁锹,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挖坑这件事上。
那支队伍渐渐走远,返回聚集地去了。
刘乐手上的动作未停,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
“我找了这么多个月,都没找到进入帮会的机会……我也不想真加入什么帮会。”
“我的目的,始终都只有一个——再试一次晶核!”
“既然厉光手里有……”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一个冰冷而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别在腰间那冰冷坚硬的物件——那是他从自制长枪上拆下来的尖刀,用布条缠了柄,一直贴身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那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给了他某种黑暗的勇气和决断。他继续挖掘着墓坑,但每一次铁锹插入泥土的闷响,都像是在为他心中那个滋生的念头,敲打着坚定的节拍。
第23章 饮血
处理完张天算的后事,刘乐没有回那个冰冷的窝棚,也没有去工地。
他来到了棚户区附近,一个挂着“野狼帮”简陋木牌的门口。这个帮派的首领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有个进化者亲弟弟。他们所谓的“管理”棚户区,实则是替背后的进化者物色、强掳姿色尚可的女子供其淫乐。进化者们自恃身份,不便亲自下场做这些脏活,便默许甚至纵容这些普通渣滓去欺凌更弱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幸运的是,他们尚未像某些末世电影里演的那样,向普通幸存者征收保护费。或许贡献点对于进化者而言毫无意义,又或许,维持底层最基本的“秩序”与“希望”(哪怕是虚假的),更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
刘乐将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乞讨者,用破布裹住半张脸以抵御寒风,在街角蜷缩起来。周围零散分布的其他乞讨者,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不同的是,在那破布的缝隙间,刘乐的眼神锐利如刀,泛着狩猎者独有的凶光,死死盯着“野狼帮”那扇门。
他在等。等厉光出来。他确信,每次帮进化者办完事,厉光必定要回帮会复命。
没错,刘乐动了杀心。目标就是厉光,目的是他身上的零阶晶核。刘乐笃信,厉光绝不会将晶核全部上缴,私下截留是必然的。这也是刘乐之前千方百计想混入帮会的原因——他早就风闻,这些帮会成员手里偶尔会流出晶核。以前苦于没有明确目标,如今,目标就在眼前!
刘乐是个普通人,末世前是,末世后依然是。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心底尚存一丝良善,但绝非圣母。更何况,厉光此人,死有余辜!光是刘乐知晓的,被他杀人夺妻、事后又灭口的事件,就不下五起!其中不乏是他自己强掳享乐,而非“进贡”给进化者的。
天色渐暗,目标终于出现。刘乐缓缓起身,远远跟上。他并不打算在街上动手,也不是今天。他异常谨慎,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贸然加速接近意图暗杀,极易被察觉。他现在的任务,是摸清厉光的回家路线,然后,在明天他回家时,进行伏击!
他像个幽灵般尾随,直到厉光走进一个比窝棚稍好的废旧集装箱,记下了沿途每一个拐角与可能的藏身点。但一个难题随之浮现:“兑换处已经下班,厉光自然不会去。但等到明晚,有一天时间,万一他白天拿去兑换了怎么办?” 刘乐权衡着,“要改成早上动手吗?” 他观察四周,附近全是棚户区,清晨人来人往,风险极大。但最终,他下定决心——明早动手,速战速决!这鬼地方又没有监控,怕什么!
他悄悄靠近那个集装箱,如同索命的厉鬼,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内窥视。
“乖女儿,看爸爸从帮会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大米哦!哈哈,爸爸厉害吧!” 厉光的声音带着与他暴行截然不同的宠溺。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乖巧地回应:“爸爸是最厉害的!”
“来,乖女儿,再给你看个宝贝。” 厉光说着,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将两颗晶莹剔透的晶核炫耀似的在女儿眼前晃了晃,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拉好拉链。
“哇!爸爸又有晶核了!巧巧明天又可以吃到肉肉啦!” 小女孩欢呼雀跃。
厉光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嗯,爸爸明天就给你买肉回来。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唉,可惜啊,咱父女俩都不是进化者。这世道又这么危险……爸爸只是个没本事的普通人,就盼着你快点长大,以后嫁个厉害的进化者,让他保护你……”
名叫巧巧的小女孩却倔强地摇头:“不!我就要永远陪着爸爸!”
厉光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欣慰与更深沉的悲哀:“傻孩子……不过你放心,只要爸爸在一天,就会拼了命保护你一天!哪怕付出这条命!”
他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见女儿眼圈发红,赶紧笑着找补:“开玩笑的,爸爸不会死的,哈哈,爸爸永远都不会死。”
窗外的刘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无恶不作的禽兽,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父亲……
他若死了,这个叫巧巧的小女孩怎么办?
良久,集装箱内的厉光对女儿说:“巧巧,爸爸还有点事,出去一会儿,一个小时就回来。”
“爸爸一定要回来哦!拉钩!”
厉光伸出手,笑着与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这么多年,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这孩子。”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充满信任。
听到这里,刘乐眼神骤然一凝!
机会来了!就在现在!
可是……
他看着厉光走出集装箱,走向远处一个更加破败的窝棚。很快,里面传来了些许不堪入耳的淫靡之声。
刘乐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他知道厉光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答应了一个小时回家,他答应了他的女儿。
刘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厉光返回的必经之路上,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幻不定。他并非在纠结厉光该不该杀——此人罪该万死!他纠结的是那个无辜的小女孩。杀了厉光,等于间接判了那孩子的死刑。
“我不是圣母!” 他在心里低吼,试图驱散那丝不该有的柔软,“要是厉光孤身一人,我杀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
“无辜?她吃的每一口饭,可能都沾着别人的血!”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内心的天人交战并未持续太久。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厉光回来了!
刘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闭上眼,瞬间进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
冥想·绝对冷静·开!
所有的犹豫、怜悯、杂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精确的计算,冰冷的杀意,以及……必须把握的最后机会!
就在厉光走过刘乐藏身的侧巷,身影交错不到半米的瞬间!
刘乐动了!
右手一翻,藏在袖中的尖刀滑入掌心,被稳稳握住!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一步便贴到厉光身后!
几乎是本能,刘乐的右脚迅捷探出,精准地卡入厉光双腿之间!
胯下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厉光浑身一僵,所有注意力下意识地集中向下盘!
刘乐没有半分迟疑!
左手如铁钳般从背后猛地捂住厉光的口鼻,手指死死扣住其眼眶和下颚骨,将其头部牢牢固定!
与此同时,右手反握的尖刀,刃口朝外,带着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厉光脖颈正中央!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破喉管!厉光双眼猛地凸出,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瞬间丧失了所有呼救的能力!
冰冷的月光下,这一幕,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自背后的、沉默的拥抱。
只是这个拥抱,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彻骨的死亡。
刘乐双臂肌肉猛然贲张,做了一个向外扩胸的发力动作!
卡在厉光脖颈中的刀刃,顺势向外狠狠一划!
“呲——!”
锋利的刃口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右侧的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猛地飙射而出!
厉光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彻底软倒。
月光凄清,映照着依旧保持着双手微张姿势的刘乐。
那一刻,他静止的身影,竟隐隐透出几分里约热内卢那座着名基督像的轮廓,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怆与决绝。
只是,在这座“基督”的脚下,躺着的并非需要救赎的羔羊,而是一个被自身邪恶与这末世共同侵蚀,最终迎来审判的……罪人。
第24章 黑潮
刘乐回到了自己的窝棚。在这之前,他已经出去过一趟,将染血的尖刀和衣物埋在了极远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同类的生命。或许是在这末世见证了太多死亡与残忍,又或许是杀过丧尸后,发现剥夺生命本身并无太大不同——甚至普通人比丧尸更脆弱——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恶心反胃,行动过程也谈不上多么艰难。
他翻出珍藏的香烟,点燃。尼古丁吸入肺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他开始冷静复盘:
“行动过程我仔细观察过,应该没人目击。不处理尸体是正确的决定,厉光体重不轻,搬运极易闹出动静,增加暴露风险。”
他深吸一口,继续反思:
“这次最大的失误,是优柔寡断。因为他的女儿,我多次陷入情绪内耗,严重干扰了心态。既然决定动手,就该心无旁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如此瞻前顾后,很容易在关键时刻失误,将自己置于死地。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必须改正!”
掐灭烟头,他取出了那两枚用性命换来的零阶晶核。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徒劳,是往水里扔钱,但他就是想试,也必须试。而且他不可能留着它们——明天厉光的尸体一旦被发现,帮会必定会大肆搜查凶器、血迹,甚至可能排查近期兑换记录。这些圈子盘根错节,他不敢赌。
想清楚利害,他拿起第一颗晶核,仰头服下。
熟悉的暖流再次于腹中升起。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捕捉、引导那丝能量,却如同徒手捧沙,什么也留不住。片刻后,暖流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乐脸上泛起苦涩,眼中满是不甘与自嘲。
他拿起第二颗,摊在掌心,对着这微小的晶体,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并不存在的神明,低声祈求:
“给个奇迹……好吗?”
吞咽。等待。
结果,毫无二致。
不甘迅速转化为一股无名的怒火,但这怒火找不到目标,最终只能无力地熄灭。他缓缓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原地躺倒,拉过那床又黑又硬的破被,紧紧蜷缩起身子。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只有蜷成一团,才能留住体内最后一点温度。
……
第二天下午,刘乐依旧在工地上砌着墙,只是那套“丝滑小连招”已变得滞涩僵硬。
工地上流传着消息:厉光的尸体被发现了。帮会的人搜查了棚户区,还以此为借口杀了好几个窝棚里藏有刀具的人。抓没抓到真凶不重要,重要的是“杀鸡儆猴”的效果必须到位。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好像要修外城了!”
“什么外城?”
“就是在现在这城墙外面,再围一圈!外城住普通人,内城住进化者和他们的家属!好多聚集地都开始学了呢!”
“这样啊……不知道咱们这儿跟不跟风。要是也修,就算这墙修好了也不怕没活儿干,还能再修一圈更大的!”
“小道消息,要修!虽然是小道消息,可是从监工那儿传出来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刘乐心中一片悲凉。
“其实……这座聚集地早就有了‘内城’。”他暗想,“厂区里那些家属楼,围墙比外面还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就在这时,有人惊恐地大喊:“那是什么?!”
刘乐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所指的方向,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聚集地汹涌而来!目测之下,至少过千!
瞬间,刘乐瞳孔猛缩!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不好!”他暗叫一声,想也不想,直接从脚手架上跳下,拔腿就跑!
周围工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人嗤笑道:“跑什么跑?看你那怂样!丧尸还远着呢,过来至少要十几分钟!咱聚集地有两百多号进化者呢!年纪轻轻,这点胆子?”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在看一场滑稽表演。
刘乐充耳不闻,只顾拼命奔跑。
“一群白痴!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他心中又急又怒,“聚集地建立这么久,会没有侦查岗哨?这种规模的尸潮怎么可能毫无预警?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我们被放弃了!”
“进化者确实能以一敌百,甚至一阶的更强!但他们只有两百多人!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想要守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收缩防线!防线在哪?毫无疑问是那个家属小区!”
“亏我之前还以为住在附近,能沾点光,得到点间接保护……好啊!好啊!好一个进化者!”
“这破城墙根本就没修好!原来的墙基只有两米高,激活状态的丧尸一个飞跃就能过来,根本挡不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
这倒也怪不得这些普通人大意。毕竟,绝大多数亲眼见过丧尸进入“激活”战斗状态的普通人,都已经成了丧尸中的一员。聚集地里的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被进化者外出搜寻物资时“捡”回来的,他们对丧尸的认知,还停留在缓慢、呆滞的层面。
刘乐朝着厂区中心方向狂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避难之所。
家属小区?不行!现在跑过去,绝对会被当成冲击防线的暴民,格杀勿论!
“去哪儿?到底哪里才有生路?!”他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尸潮中必然存在一阶丧尸。它们或许打不过同阶的人类进化者——经过这几个月的摸索,人们逐渐发现,人类面对同阶的异生物,无论是丧尸还是变异兽,往往具备压倒性优势,简直就像小说里开了挂的“龙傲天”主角,同阶无敌。那些天赋异禀、有“主角光环”的,甚至能越阶挑战!
听说欧洲那边爆发的虫潮也是如此,进化者同阶所向披靡,天之骄子们越阶亦可一战!
但问题是——他刘乐不是主角!
他连进化者都不是!他甚至不知道一阶丧尸的感知范围是多少!这让他怎么躲?万一感知范围达到一百米,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些,巨大的恐惧与无助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生的希望在哪儿?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第25章 入局
“妈的!先找家伙!” 刘乐把心一横,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东街狂奔。
渐渐地,远处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喧嚣,而是清晰可辨的求救、哭喊与濒死的哀嚎。刘乐心头一沉——丧尸已经突破外围,时间不多了!
街道上混乱加剧,奔逃的人越来越多,如同无头苍蝇。刘乐逆着人流,艰难地冲到东街一个不起眼的排水管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从管道深处摸出那把用布条缠裹的尖刀,反手收于袖中。
“家属区外肯定是主战场,危险……但既然无处可去,不如现在就去搏一线生机!” 他之前不敢,是怕枪打出头鸟。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往城中心跑,他混在其中,不再显眼。到时候见机行事,若进化者真不顾脸面清场,他转身就跑便是。
突然,他瞳孔骤缩!
前方街角,一只丧尸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知道是几阶,但那浑身暴突的紫色血管,明确宣告它已处于战斗状态!
刘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跑不过丧尸,但一定能跑过身边更多的人!
就在他夺路狂奔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酒馆老板江时佑!而一只处于战斗状态的丧尸,正嘶吼着紧追在他身后!
“江老板人不错……” 奔跑中的刘乐心念电转,“救还是不救?我有能力救吗?靠!这波圣母,我当了!”
他立刻转向,朝着江时佑的方向加速冲去。江老板也看到了他,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丧尸的利爪几乎已触及他的后背!
刘乐脑中飞速计算,他其实可以更快,但那样救不了人。他故意控制着速度,同时抬起右手做出格挡姿势,朝江时佑大吼一声:“这样!!”
江时佑几乎是本能反应,学着刘乐抬起了右手。下一秒,追上的丧尸一口狠狠咬下,獠牙瞬间没入了他的小臂,死死咬住!
就是现在!
刘乐身形如电,欺身而上!在丧尸专注于“进食”的瞬间,他手中尖刀寒光一闪,自上而下精准劈落!
“咔嚓!”江时佑的右臂应声而断!
没有丝毫停顿,刘乐借着前冲之势一个迅猛的反身旋转,腰腹发力,带动手臂,刀光如同匹练般再次挥出!
“噗嗤!”
这一刀,狠狠劈入了丧尸的后脖颈!力道之猛,几乎将其颈椎斩断!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果决,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精准,把旁边一个同样在逃命的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丧尸的大脑未死,发出嗬嗬怪响,但脊椎受创,身体瞬间瘫痪,软软倒地。
江时佑强忍着断臂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急声道:“跟我来!我有个地下室!” 说完,捂着伤口踉跄着朝酒馆方向跑去。
刘乐立刻跟上。那个看呆了的女孩回过神来,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江老板没说话,算是默许,刘乐自然更不会阻拦。
刘乐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丧尸,闪过掏取晶核的念头,但立刻想起在超市时破开丧尸头颅的艰难,摇了摇头:“算了,命要紧!”
三人冲进已空无一人的酒馆后厨。江时佑用仅存的左手指着角落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板:“掀开它!”
刘乐上前,用力掀开地板,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现。江老板掏出钥匙,想用不惯用的左手开门,却因疼痛和慌乱,几次都无法将钥匙准确插入锁孔,断臂处鲜血汩汩流淌。
刘乐见状,一把接过钥匙,利落地打开地窖门。江时佑和女孩率先顺着爬梯下去,刘乐最后一个进入,并从内部将门关死、反锁。
“啪嗒。”
江时佑打开了地下室的灯。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这个不大的空间:角落堆着少量食物和瓶装水,一个木盒,还有一个不大的保险柜。
刘乐没空多想其他,立刻脱下自己的鞋子,抽出鞋带。“鞋带太细,得用宽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根鞋带的一端牢牢系在墙边的金属水管上。
“江老板,过来!” 他招呼道。让江时佑靠近,将鞋带绕过其血流不止的断臂根部,然后双手抓住鞋带另一端,双脚蹬住地面,身体后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拉扯,仿佛在和水管进行一场拔河比赛!
“啊——!” 江时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源自断臂(那里已近乎麻木),而是被鞋带深深勒入皮肉的剧痛!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汹涌的流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只剩下些许缓慢渗出。
“忍着点!” 刘乐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继续用力一边解释,“想要止住动脉出血,绳子必须勒紧到能让正常肢体缺血坏死的程度!你这手都没了,还怕坏死吗?!”
他就这样,一圈,又一圈,用尽全身力气缠绕、拉紧。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江时佑压抑不住的、悠长的痛嚎。
绑完一根鞋带,刘乐觉得还不够稳妥,又脱下另一只鞋,抽出第二根鞋带如法炮制。绑完后,他看了看依旧有些许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索性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
“妹子,对不住了,鞋带借我用用!”
不等女孩回应,他迅速蹲下,利落地解下了她的两只鞋带。在江时佑近乎绝望的目光中,刘乐用这额外的两条“止血带”进行了加固。
“终于……稳当了。” 当最后一根鞋带被打上死结,刘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江时佑瘫倒在地,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比断臂更痛苦的折磨。
时间在压抑中一点点流逝。地面上,偶尔还能隐约传来遥远的悲鸣与撞击声。
地下室里,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刘乐看着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的江时佑,主动打破了沉默:“江老板,我看你好像想说话?说吧,没事。丧尸听力跟普通人差不多,我们在这下面,它们听不到。真要能被感知到,那算我们倒霉。”
江时佑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刘乐……谢谢你。”
刘乐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来我这儿喝‘冰心’的工人,我大多都记得。” 江时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还知道,你前段时间……帮张神算收了尸。你……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但好人不长命。这次你来救我,我真的很感激,可你太容易……因此丧命了。”
刘乐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开的释然,也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嗨,我心里有数。能帮一把的时候,为什么不帮呢?真要帮不了的,我肯定转身就跑,头都不回。”
“有分寸就好……” 江时佑点了点头,放心了些。
这时,一直沉默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了:“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可能已经被吃了。”
江老板温和地回应:“没什么,碰上了就是缘分。”
刘乐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女孩——长相平平无奇,不算漂亮,但也不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标准路人脸。
女孩注意到了刘乐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小声说道:“大哥……你刚才杀丧尸的样子……有点帅哦。”
刘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有人夸我帅?
顿时,他眼神里的麻木消散了不少,一直微驼的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淡定,却掩不住语气里那点小得意,回了一句:
“咳……人活着,要是不偶尔装个x,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26章 稻草
时间在压抑中一分一秒流逝。江老板难得大方地拿出了他珍藏的压缩饼干,三人分食。
这是刘乐第一次吃这东西,口感干硬,微微发咸,带点若有若无的葱香,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一口下去仿佛能吸干口腔里所有的水分。但刘乐却吃得很香——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过除了白面馒头之外的任何味道了。
正当他沉浸在这“美味”之中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地窖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有东西在撞门!是丧尸!
江老板和那女孩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头顶。唯有刘乐,表情依旧平静,他早已料到,这个临街的地下室,被丧尸感知到是大概率事件。
女孩惊慌失措地看向唯一有战斗经验的刘乐,声音发颤:“丧、丧尸来了!怎么办?”
刘乐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么小的空间,躲没处躲,跑没处跑。还能怎么办?等死呗。”
他嘴上说着等死,心中却已燃起拼死一搏的火焰。哪怕十死无生,他也要在力竭之前,战斗到最后一刻!放弃?绝不!
“咚咚咚!!” 砸门声再次传来,一次比一次沉重!那并不厚重的门板已经开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江老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冲到墙边,猛地打开了那个小保险柜。刘乐目光扫去,柜子里东西不多:一本旧相册,一枚素圈戒指,以及……一把黑色的手枪!
江老板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把手枪,递给刘乐,声音因失血而微弱:“我……右手废了,流了太多血,眼睛都花了……你,会用吗?”
刘乐心中一震。在这种时候,一把枪就是最后的生路,江老板竟如此信任地交给了他。但他也看清了江老板的状态——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确实已到了极限。这个选择,残酷而理智。
刘乐没有推辞,接过那沉甸甸的铁块,言简意赅:“会用。”
他快速摸索着这把格洛克17。退下弹夹,17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他打开保险,将弹夹装回,双手握枪,猛地一拉套筒,“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整个动作虽不专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用过真枪,但作为在FpS游戏里泡大的年轻人,对这类热门武器的基本操作流程并不陌生。他唯一担心的是那未知的后坐力。现实不是游戏,他双手死死握住枪柄,肌肉紧绷,用自己所能想到最稳妥的方式准备迎接冲击。
“嘭——!!”
地窖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猛地撞开!一道狰狞的身影带着腥风一跃而下!
“冥想·绝对冷静·开!”
刘乐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所有恐惧杂念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唯一的目标!
三人紧贴墙角,刘乐瞳孔收缩,死死锁定丧尸的头颅,三点一线!
砰!砰!砰!砰!
为求稳妥,他瞬间连开四枪!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那丧尸身体猛地一顿,头上爆开血花,踉跄几步,重重倒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刘乐不敢大意,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袖中尖刀,对着丧尸的眼窝狠狠捅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
确认安全,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刘乐却立刻低喝:“快走!枪声太大了,会引来更多!”
众人瞬间惊醒,危机并未解除!他们慌忙爬出地下室。
刘乐最后瞥了一眼那具丧尸。它有些特别,虽是零阶,却穿着一件脏污的白大褂,像是个研究人员,身上还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没时间挖晶核了……亏大了!”抱着止损的心态,刘乐一把扯下那个公文包,顺手打开。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包内,瞬间全都愣住了!
包里,有一瓶未开封的“康师母”矿泉水,两根火腿肠,三根巧克力棒……但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们呼吸骤停的是——十三颗晶莹剔透的晶核!其中,更有两颗隐隐泛着白色微光!
那是一阶晶核!
刘乐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立刻将背包甩到自己肩上,急促道:“走!快!”
远处,丧尸的嘶吼声正在迅速逼近!
三人冲出酒馆,在已混乱不堪的街道上夺路狂奔。哭喊、求救、啃噬声不绝于耳。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城中心的家属小区!
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大门周围激烈的战况!进化者们各显神通,与潮水般的丧尸厮杀在一起。三个普通人的靠近,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大门口时,一只丧尸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们!它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扑而来!
刘乐把心一横,吼道:“你们先走!我垫后!”
这不是他伟大,而是他仗着腰间的手枪,有了一搏的底气!
江老板和女孩没有犹豫,继续拼命向前冲。
刘乐正要掏枪射击——
“轰!!!”
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是一名一阶火系进化者释放了强大的范围异能,声势骇人!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眼看就要扑到刘乐面前的丧尸,竟硬生生止住冲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那名强大火系异能者的位置冲去!
刘乐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出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些丧尸……不是以进食为本能!它们有纪律,优先攻击更强的目标!这次尸潮……有指挥!
他不敢再深想,转身朝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奋力冲刺。
此时,江老板跑在最前面,女孩紧随其后,刘乐被落下了十几米。
但他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应该安全了……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突然!
“咻——!”
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家属小区大门的方向疾射而来!
刘乐眼睁睁地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江老板,胸口瞬间被那道白光穿透,留下一个边缘焦糊、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江老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艰难地、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落在后面的刘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用尽最后力气,颤抖地嘶喊:
“快……跑……”
“他们……不会……救……我们……”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离希望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是……一阶光系进化者的异能!
大门内,一名双手环抱的光系进化者傲然而立,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战场:
“擅闯者——死!”
江时佑,这个身负“废冰系”异能的“传奇”男人,这个在普通人眼中是难得的好老板、在进化者口中是可笑废物的男人……他没有死在末日爆发的混乱中,没有死在丧尸狰狞的利齿下,最终,却倒在了……同类冷漠而决绝的攻击之下。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混乱的战场上,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天边那抹依旧洁白的云彩。生机正从他体内迅速流逝,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云朵之上,有他逝去的妻子和孩子正向他招手,还有那片他曾经向往的、没有痛苦与歧视的……天堂。
第27章 落饵
战场边缘,一辆锈迹斑斑的报废面包车后座,刘乐和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女孩紧紧趴伏着。
这是刘乐依据现状判断出的生路——此次尸潮非同以往,丧尸似乎被统一指挥,优先攻击强大的进化者。如果进化者全军覆没,普通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此刻,在这强者云集的战场边缘,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反而被丧尸无视了。好几只丧尸就从车旁掠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坚定地扑向远处异能闪耀的战团。
刘乐没有理会身旁几乎贴在他身上的女孩,脑海中回闪着江老板倒下前的那一幕。他临终的警示言犹在耳……在这末世,许多人早已褪去了“人”的外衣,但也有人,至死都保有着人性的微光。
他曾经无比厌恶“圣母”,看小说时更是对此类角色嗤之以鼻。
可当他真正活在这炼狱,作为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他竟开始希望“圣母”能多一些。此刻,“圣母”在他心中不再是贬义词,而是如同悲悯的玛利亚,代表着一种近乎奢侈的高尚。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身旁的女孩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叫张红,你叫什么?”
“刘乐。”他回答得依旧简短。
张红轻轻扭动了一下紧贴着刘乐的身体,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这次要是能活下来……我请你吃饭。”
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刘乐微微一怔,他扭头看向张红,笑道:“请我吃什么?这世道,大家都是普通人,难不成还是馒头?”
两人贴得极近,这一扭头,几乎是四目相对。刘乐这才注意到,张红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家里……还藏着两桶泡面。”张红小声说。
“泡面?!”刘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他末世前吃到腻烦,此刻却魂牵梦绕的味道!光是想到那浓郁的、带着味精和香精的汤底,口水就几乎要溢出来。
“嗯。”张红应了一声,脸更红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飞快地补充道,“但……这还不够。”
说完,她鼓起勇气,撅起嘴唇,在刘乐的脸颊上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印了一下。
刘乐愣住了……
寒诗诗带来的伤害还隐隐作痛,他对于情感的再次靠近,本能地带着一丝畏惧。
他对另一半的要求其实很低,不在乎容貌,甚至可以接受些许不完美。他只渴望一份真心,一个能在冰冷末世里互相依偎、彼此温暖的灵魂。况且,张红也并不丑。
但是……这样的幸运,真的会降临在他身上吗?他不敢确信。
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我知道这样可能很蠢……但是……我想试试!万一……万一我真的能拥有这份爱呢?万一呢?!我想试试!”
这念头驱散了他的犹豫。他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挺会啊你……这算什么意思?”
张红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起来,声音细弱却坚定:“没什么意思……就是,发自内心想亲你一下。你要是不愿意……我道歉,对不起。”
刘乐看着她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笑着回道:“其实……还好。”
夕阳终于沉下,皎洁的月光洒满疮痍的大地。两人就这样静静趴在狭小的车厢里,身体紧贴,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渐渐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似乎结束了。两人小心翼翼地从面包车里钻出来。战场上,普通幸存者已经开始麻木地清理残局。进化者们,赢了。
回去棚户区的路上,两人挨得很近。
张红突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道:“去我那儿吧……我那儿有泡面。”
刘乐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张红仿佛受到了鼓励,深吸一口气,伸手主动拉住了刘乐的手,牵着他朝自己的窝棚走去。刘乐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来到张红的窝棚,刘乐席地而坐。张红拿出那两桶珍贵的泡面,转身去烧水。刘乐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和自己那个狗窝般的棚子差不多大,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尽管简陋,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不像他那般杂乱。
不一会儿,张红端着一壶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泡上泡面。辛辣的调料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钻入刘乐的鼻腔,让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香!太香了!这是末日前从未被他珍视过的、此刻却如同盛宴的味道。
两人默默地吃着泡面,谁也没有说话。刘乐吃得极慢,细细品味着每一根面条,每一口汤,仿佛害怕这短暂的幸福太快流逝。
“我以前很懒,不爱做饭,就买了好多泡面囤着,天天吃,都快吃吐了。”张红回忆着,语气带着一丝恍惚,“没想到现在……会觉得这么美味。”
刘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时间一点点流逝。泡面早已吃完,刘乐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走……好吗?”张红却拉住了他的手,抬起头,眼中泛着莹莹泪光,带着恳求。
刘乐心中猛地一暖。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被一个人需要,被一个人挽留。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这是一种何等的荣幸,何等的奢侈!
他开着玩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不走干什么?留下来一起睡觉啊?”
张红却望着他的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道:
“嗯。留下来睡觉。”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刘乐内心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他呆愣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深夜,狭小的窝棚里,一对男女在铺盖的两边各自躺下,却都没有入睡。
黑暗中,张红往刘乐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刘乐,睡了吗?”
“没呢。”
“你可以……睡过来一点吗?”
“哦,可以。”刘乐应着,向中间挪了挪位置。
张红见他靠近,脸上发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咳咳!”刘乐被她撞得轻咳两声,调侃道,“你要撞死我啊?”
张红更是羞得无以复加,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不敢抬头。
刘乐嘴角扬起一抹几乎从未有过的、幸福而安稳的微笑。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张红的肩头,将这个温暖而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珍惜地拥入怀中。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这样紧紧地相拥着。
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在末世中早已千疮百孔、近乎冻结的灵魂。
这个破烂不堪的窝棚,此刻却成了浩瀚绝望中,一个宁静而坚固的心灵港湾。
冬日的寒风在棚外呼啸,却无法侵蚀这方寸之间的温馨哪怕一丝一毫。
这一抹温暖,干净,纯粹,超越了欲望,是两颗孤独之心最本真的靠近与救赎。
这一晚,刘乐睡得无比香甜。
他不会,也不愿去做任何更近一步的事情。
他只想就这样安静地感受着,拥抱着,这末世之中,如同神赐般……奢侈的爱。
第28章 赴死
清晨,刘乐在一种久违的安宁中醒来。他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张红,感觉昨夜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如果这是梦,他宁愿永不醒来。
张红也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软语道:“你醒这么早啊……等等我,一会儿我去领馒头,给你吃。”
刘乐心里一暖,嘴上却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要你领馒头给我吃?我去砌墙了。”
张红闻言,甜甜一笑,眼中有光:“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刘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这句“回来”,意味着从此以后,这个窝棚也是他的归处了。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让他心中充满隐秘的喜悦。他拿起那个装着“战利品”的挎包,先回了自己那个冰冷的窝棚。
换上那身沾满灰泥、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砌墙服,他打开挎包,十三颗晶核静静躺在里面,闪烁着微光。心中那点不甘再次蠢动,他鬼使神差地又拿出一颗零阶晶核,仰头服下。
结果,毫无意外。
那熟悉的、转瞬即逝的暖流,像是对他无情的嘲弄。
刘乐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经过这么多次打击,他其实早已明白,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无法成为进化者。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驱使他一次次徒劳地吞咽着绝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在,他如今感受到了爱。这点打击,对于一个心中被温暖填满的人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他心情颇佳,决定奢侈一把,将包里的两根巧克力棒和那瓶“康师母”矿泉水拿出来,当作早餐。
香甜的巧克力和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简单的满足。看着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根巧克力棒,他想了想,小心地收了起来。“不能一个人吃完了,得给张红留一根。”
他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先绕到一处偏僻野地,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将晶核和那把手枪重新埋藏好。
……
工地上,刘乐挥舞泥刀,那套“丝滑小连招”再次变得行云流水。枯燥的重复中,他再次竖起耳朵,捕捉着工友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有人要来我们华亭城!”
“啊?这种消息你咋知道的?”
“嗨,老王收音机里听到的!听说和什么研究所有关,就在华亭城附近!”
“那你说……京城的人会不会来我们这聚集地啊?”
“应该会来吧,毕竟这华亭城除了咱这儿,也没别的像样落脚点了。”
刘乐闻言,眉头微蹙。“京城……那帮人,和他们背后神秘的支持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京城自身难保,绝不会无故远行,目标定然与那幕后势力有关……他们到底在寻找什么?” 想到京城此前发布的那些详尽到可怕的末日情报与进化者知识,他对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力量,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午饭时间,他看着领到的三个馒头,默默吃掉一个,将剩下的两个仔细包好,放进那个破旧的黑色塑料袋里。他想带回去,和张红一起吃。
……
下班时间一到,刘乐提着装有馒头的塑料袋,急匆匆赶往张红的窝棚。他想早点见到她,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的笑意。
然而,越靠近窝棚,他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普通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眼神中有怜悯,有躲闪,更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刘乐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冲到窝棚前,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想救张红,拿10颗晶核来换。城外敬老院!我给你1天时间,明天中午见不到晶核,她死。」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愤怒、不甘、还有那熟悉的、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他将纸条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一团,仿佛要将其碾碎,也碾碎那刚刚燃起就被无情掐灭的希望之火。
他冲出窝棚,径直走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说说,发生了什么。”
那人看见白面馒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急切说道:
“就……就今天上午,野狼帮的人来这边转悠……不知怎么,就盯上这窝棚里的女人了。”
“那女人吓得直求饶,问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帮会那带头的就说,放过你可以,交钱!”
“女人问要多少贡献点……那男人说,不要贡献点,只要晶核!要十颗!”
“那女人一听,赶紧说……十颗有!她男人有!可以交!求他们放过她……”
“谁知道……帮会那男人一听这话,眼睛都绿了!当场就把那女人绑走了!”
听完这些,刘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嘶吼。他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一个字都不想再多问。
他麻木地走到藏匿地点,挖出晶核和手枪。
看着手中这些用命换来的、本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宣誓:
“我……想试试。”
手枪弹夹里,还有十三发子弹。
他清楚地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对方很可能布下天罗地网,甚至有进化者坐镇等待。
但想到昨夜那短暂却真实的温暖,那相拥的体温,那干净的笑容……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无边的悲凉。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知道希望渺茫,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他就是想试试!
蠢吗?蠢得无可救药!
但这可是爱啊!是这冰冷末世里,如同神启般奢侈、温暖、令人迷醉的爱!
难道他刘乐,就真的不配拥有吗?!
我绝不甘心!
念头既定,再无犹豫。
他将手枪插在腰间,晶核贴身藏好,袖中滑出尖刀,稳稳握住。
他准备去了,现在就去。
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心已沉到最深的海底,只剩下疲惫与决绝。他并非没想过用晶核换取援助,但那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能死得更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乐就这样,一个人,朝着城外那片已知的险地,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无比孤独,比那即将沉沦的落日,还要落寞千倍。
第29章 临渊
天色渐暗,已近门禁时分。当然,这规矩只针对普通人。
刘乐用一颗零阶晶核,才让城门守卫不情不愿地为他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守卫不会多问一个普通人为何在此时外出寻死,有晶核收便好。
而刘乐要做的事,也确实如守卫所想,与寻死无异。
他没走多远,便来到了城外那处荒废的敬老院。他隐匿于齐腰的枯草丛中,仔细观察。
院子里篝火跳动,映照着七八个围坐的身影,正烤着肉肠,谈笑风生。
刘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认得其中一人,野狼帮首领的弟弟,“杨文”,一个货真价实的一阶土系进化者,异能便是那身刀枪难入的坚硬土铠。他身旁那几人,肩章标志着他们同样属于某个进化者小队。
刘乐苦笑着看了看手中的格洛克17,最终将其藏入草丛深处。没用了。即便打空所有子弹,也破不开那身土铠。对方异能可瞬发,自己举枪的瞬间,防御便已成型。藏着,若能侥幸活命,或许还能留个后手。
他眼神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径直从草丛中走出,迈向敬老院。
“哟,来了?还挺快。”杨文率先发现了他,语气充满了戏谑。
“人呢?”刘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杨文呵呵一笑,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呵呵,有意思。小红,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张红从敬老院的阴影里款款走出,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嘲,乖巧地站到杨文身边。
杨文顺势揽住她的腰,得意道:“人,不就在这儿吗?”
刘乐面色依旧平静,唯有胸腔内那颗心,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撕裂、揉碎。他缓缓说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晶核于我无用。我吃了一颗,给了门卫一颗,还剩下十一颗,其中有两颗一阶的,全在这里。都给你们,放了她。”
“哈哈哈哈——!”
他的话语引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杨文笑得前仰后合:“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你还看不出来吗?是小红主动找上的我们!她说你手里有一阶晶核,而她,只求能留在我身边,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哈哈哈!”
张红配合地露出羞赧神色,轻轻捶了一下杨文的胸口,姿态亲昵。
这一刻,刘乐感觉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死了,沉入了永无光明的无底深渊,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被无情掐灭。
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从他看到那张纸条起,这低劣的计谋、拙劣的演技,便已漏洞百出。
这一切,根本未曾骗到他分毫。
唯一骗到他的,是他自己那颗不甘的心,是那份愚蠢的、对“万一”的奢望。
杨文继续着他的嘲讽,语气轻佻:“听小红说,你还有把枪?拿出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啊,我们好害怕哟~”
“哈哈哈!”周围的进化者们再次爆发出哄笑。
刘乐明白,这笑声意味着,在场无人惧怕他可能拥有的枪械。他或许严重低估了零阶进化者的实力。是啊,丧尸不懂闪躲,但人会!他们的速度或许快不过子弹,难道还快不过自己这个普通人抬枪瞄准的动作?
心如刀绞,痛彻骨髓,但刘乐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换贡献点了。”他平淡地回应。
“贡献点?哈哈哈!”杨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玩意有个屁用!也就你们这些蝼蚁需要拿命去换!不过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你,准备好死了吗?”
刘乐的目光扫过张红那充满嫌弃与厌恶的眼神,又掠过周围那些看戏般的面孔。
他没有再说话,藏在袖中的一截空心钢管,悄无声息地滑入左手。
“噗嗤——”张红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杨文大人,您看,他还想反抗呢!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陪他睡那一晚,简直是我一生的耻辱!”她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
“为了往上爬,真是委屈你了。”刘乐平静地回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同时,他缓缓开启了独属于自己的“异能”——冥想·绝对冷静·开!
杨文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不错嘛,这样才有点意思。坐了半晌,正好无聊。小海,你上。”
“得嘞!”一名叫小海的进化者应声出列,扭了扭脖子,看向刘乐的目光充满轻蔑。
刘乐没给对方任何废话或抢先出手的机会!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个迅猛的突刺,提着钢管猛然前冲!
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对方面门!
小海瞳孔微缩,略显惊讶,但并未慌乱,抬手便欲格挡。他根本不认为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透过钢管伤到他分毫。
然而,刘乐前冲的身形在最后一刻陡然一变!钢管只是虚招!他猛地躬身,如同泥鳅般闪到进化者身侧,右手一晃,藏在袖中的尖刀如同毒蛇出信,骤然滑出,直抹对方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让小海始料未及!他以为只是棍棒,却没料到是致命的利刃!
冰冷的刀锋瞬间触及皮肤!
刘乐心中却随之一沉!一个后跳接翻滚,迅速拉开距离。
这一下,他知道,完了。
刀锋确实划过了对方的脖颈,但手感不对!起初如同切入常人皮肉般柔软,可稍稍深入,便遇到了钢铁般的阻力,再也无法切入分毫!
他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宛如小丑的滑稽表演。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被刘乐这出人意料的攻击方式和狠辣果决惊到了。尽管动作在他们眼中依旧缓慢,却实实在在地骗过了小海。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杨文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马戏。
小海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尊严的刺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奇耻大辱!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进化者,竟被一个蝼蚁般的普通人伤到了!
“你找死!”小海脸上怒火滔天,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刘乐!
刘乐瞳孔骤缩!
看不见!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小海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而自己的右肩却已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啦——!”
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刘乐持刀的右臂应声而断,被一股巨力高高抛起,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小海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要慢慢折磨这个敢伤他的蝼蚁!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刘乐的头部!
“嘭!”
刘乐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摇晃,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
空荡荡的右肩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身下的泥土。剧痛和失血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已无力再战。
他瘫倒在地,仰面望着那片冷漠的、墨蓝色的夜空。
天空中,那轮弯弯的月牙,清冷地悬挂着,嘴角仿佛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他的痴心妄想,以及他那……注定的、悲惨的结局。
第30章 残心
小海带着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逼近躺在地上、如同被碾碎虫豸般的刘乐。
“等等,” 杨文突然开口,脸上挂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我想再玩玩。”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文漫不经心地问张红。
张红立刻讨好地回道:“杨哥,他叫刘乐。”
杨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恶意满满地扭曲着字眼:“乐?是乐色的‘乐’吗?”
“哈哈哈——!” 这话顿时引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仿佛这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刘乐面无表情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对那些刺耳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心念电转:“这杨文以折磨人为乐,我若表现得越是痛苦求死,他反而越不会让我痛快死去……或许,反其道而行之,激怒他,求一个速死,或者……能寻到一丝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猛地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杨文!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手也断了,没什么活头了!是男人就给我个痛快!你们进化者牛逼轰轰,不还是被我这普通人放了血?看来也不过如此!老子值了!”
小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迈步就想上前结果了刘乐,却被杨文一个眼神制止。
杨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乐,就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还在龇牙的野兽。他偏过头,对旁边一个进化者吩咐道:“去,给他把断手止血。记住,别完全治好。”
那名拥有一阶治疗能力的进化者领命上前(虽然无法断肢重生,但完全愈合伤口绰绰有余),施展出柔和的绿色光芒,暂时封住了刘乐右肩断臂处汹涌的血流。
刘乐立刻配合地做出焦急暴怒的模样,嘶吼道:“杨文!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有种就杀了我!”
杨文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转而用戏谑的目光看向张红,仿佛在分派一个有趣的游戏:“张红,你不是想做我的贴身丫鬟吗?去,把他两条腿也给我卸了。办好了,我就答应你。”
张红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应道:“好的杨哥!” 她从小海那里借来一柄厚重的大刀,深吸一口气,朝着刘乐走去。
刘乐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眼,死死地、平静地盯住张红的眼睛。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冰冷,绝情,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他要将这对眼睛,将这个瞬间,深深地、刻骨铭心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只见张红咬了咬牙,双手高高举起沉重的大刀,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猛地劈下!
“唰——!”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刘乐的右大腿应声而断!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沉闷而颤抖的低吼:“杨文!你他妈……有种……杀了我!”
杨文依旧无视,只是使了个眼色。那名治疗者再次上前,用异能止住了大腿断口的流血。
张红脸上兴奋之情几乎掩饰不住,迫不及待地说道:“还有一只!” 她快步绕到刘乐左腿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再次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
……
寒风不知何时裹挟着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废墟,也打湿了刘乐残破的身体和满是血污的脸。
他躺在泥泞和血水中,呆呆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肉体的疼痛早已超越极限,变得麻木,内心的温度也降至冰点。
忽然,他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牵动嘴角,随后变成了低沉的嗤笑,最后化作了放声的、癫狂的大笑!
空荡破败的敬老院里,回荡着他如同厉鬼哭嚎般的笑声,凄厉而绝望。
他对着天空,对着命运,对着渺小又可悲的自己,放声嘶喊:
“刘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哈哈哈!看清楚了吗?!这一份份钻心的痛苦!这一重重无边的绝望!你还他妈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拥有真挚的爱吗?!哈哈哈!别他妈逗了!看看你这傻逼样!你给我记住!你——不——配——拥——有——!”
“你要记住!从头到尾,骗你的……都只有你自己!哈哈哈哈——!!”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涕泪横流,状若疯魔,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不甘与痛苦,都随着这疯狂的笑声彻底宣泄出去。
许久,许久。
冰冷的雨水渐渐浇熄了他癫狂的火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他习惯性地想要起身,才猛地惊觉——自己只剩下一条左臂。
“呵呵……” 他发出惨然的苦笑,“双脚、右手……全没了。我……要放弃了吗?”
沉默在雨声中弥漫了片刻。
“不!”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光,瞳孔深处泛起骇人的猩红,“我绝不放弃!”
他用仅存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泞里,开始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之前藏匿手枪的草丛爬去。
他那残破的身体在泥水中拖行,失去双腿的躯干,绑着临时止血的残肢,每一次挪动都显得无比滑稽而悲凉,像一条在绝望中蠕动的蛆虫。
但他终究爬到了目的地,取回了那把格洛克17手枪,紧紧握在唯一的左手中。
收好枪,他抬头看了看天,冰凉的雨水不断打在他的脸上。“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失温而死……”
他必须找到遮蔽处。他再次开始爬行,目标是不远处的敬老院主楼。路过那柄染血的尖刀时,他顿了顿,用嘴咬住刀柄,将其也带上了。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腹部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终于爬进敬老院,摆脱了冰冷的雨水,他顾不上喘息,立刻开始搜寻。他需要找到任何能帮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趴在地上,用左手和下巴协作,艰难地探索着每一个房间。食物早已被搜刮一空,但他找到了一件挂在破旧衣柜里的、花花绿绿的老太太棉袄!
他顾不上嫌弃,立刻用嘴配合左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折腾了五六分钟,才终于将这件臃肿的棉袄套在了自己身上。
棉袄隔绝了地面的冰冷与摩擦,腹部的剧痛稍减,也一点点地帮他找回正在流失的体温。
他继续搜寻,爬进了食堂。里面只有些空荡荡的锅碗瓢盆。正当他失望地准备离开时,目光一扫,在角落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板车!
那是一个比寻常板车小一号的蓝色塑料平板车,长方形,带着四个小轮子,没有推手,只有一根用来牵引的绳子,看样子是以前食堂用来拉菜的。
刘乐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靠近,检查了一下——轮子轴承居然还很灵活!
他取下绳子,尝试着将身体俯卧在板车上,前后滑动了一下,虽然笨拙,但确实能移动!
他想了想,又把那根绳子捡回来,用嘴和左手配合,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与板车粗糙地捆绑在一起。虽然绑得并不牢固,但至少能保证他不会轻易从上面滑落。
现在,他有了“代步工具”。他趴在板车上,用左手作为船桨,开始在敬老院一楼“滑行”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又找到了一床比自己窝棚里那条还要破旧、但勉强能用的棉被。他将棉被卷起,背在背上,继续探索。
一楼搜完,还有二楼。他望着那通往二楼的楼梯,没有犹豫,开始了一阶一阶的艰难攀登。身上绑着板车和棉被,让每一次挪动都无比吃力。短短十几级台阶,他耗费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抵达二楼。
刚一上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便扑面而来!
二楼显然是宿舍区,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
“怎么……这么臭?”刘乐皱着眉,忍着不适,继续滑动板车探查。
很快,他找到了恶臭的源头——走廊和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早已腐烂的尸体!他们没有尸变,只是普通的死者,身上看不到明显外伤,仿佛是在同一时间悄然离世。有些尸体已经化作森森白骨,上面蠕动着白色的蛆虫;有些则处于半腐烂状态,散发着致命的恶臭。
阴冷的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发出如同冤魂哀嚎般的呜咽声。
刘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具具尸体。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开始仔细地搜寻这些死者可能留下的遗物。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不远处一具男性尸体的裤兜上——那里,隐约呈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轮廓!
刘乐心中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喜色!他急忙用手划动板车靠过去,因为动作太急,唯一的手肘还在门框上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伸出左手,探入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裤兜里,指尖触碰到一个熟悉的硬盒包装。
他小心翼翼地将物品掏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个红白相间的熟悉商标映入眼帘——
“华子!”
第31章 暖夜
刘乐也顾不得周遭冲天的恶臭了,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华子”,又从那具尸体的裤兜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他小吸一口助燃,随即深深地将烟雾吸入肺腑。
尼古丁熟悉地熨帖着紧绷的神经,他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冷静地思考未来:
“现在这副样子……想活下去,难如登天。首先是食物……至于感染,进化者的治疗异能确实神奇,被他们处理过的伤口基本杜绝了感染。但食物……”
“嘎吱——”
就在他沉思之际,二楼某处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推门声。
阴风从破窗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这尸横遍野的二楼,这声响显得格外诡异惊悚。
刘乐心中一凛,立刻用唯一的左手拔出早已上膛的格洛克17,拇指推开保险,趴伏在板车上,全身神经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渐渐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低矮的黑色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刘乐定睛一看,是一只黑狗!
不!不对!
这只黑狗的脊背上,竟狰狞地凸起一排惨白的骨刺!这是一只变异黑狗!
黑狗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刘乐,刘乐也毫不退缩地回视。一人一狗,隔着长长的走廊两端,各自趴伏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双方都没有丝毫胆怯,都在评估着对方,都将对方视作了……猎物!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拼过才知道!
刘乐紧握手枪,他只有十三发子弹,每一颗都关乎生死,绝不能浪费。他必须等,等黑狗冲到近前,确保一击必杀!
“冥想·绝对冷静!”他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
黑狗见猎物迟迟不动,以为对方畏惧,低吼一声,四肢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而来!
刘乐死死盯着那道急速逼近的身影,心中默数距离:二十米,十米……
近了!
更近了!
刘乐猛地举起左手,身体同时尽力后缩,将持枪的左手凸显出来。
他赌对了!狗的天性会让它优先攻击最突出、最具威胁的目标——那只握着“奇怪铁块”的手!
黑狗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龇着獠牙,凌空跃起,朝着刘乐的左手狠狠咬来!
两米!一米!
“嘭——!”
震耳的枪声在空旷的二楼炸响!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
黑狗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头颅上爆开一团血花,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但它巨大的惯性仍将其尸体带飞,重重地压在了刘乐身上。
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刘乐咧了咧嘴:“嚯,还真重……够我吃好久了吧。” 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涌上心头。
……
没过多久,刘乐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一楼。虽然多了只沉重的狗尸,但下楼总比上楼容易——直接扔下去滚下来就行。
他滑动板车,在敬老院内外收集了些可燃的木头、破家具。然后用尖刀费力地割下一条硕大的狗后腿,连皮也懒得剥,直接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寒意,温暖着刘乐冰冷的身体和潮湿的棉袄。他掀了掀盖在身上的破被子,甚至觉得有些发热了。
“这条狗腿很大,一顿吃不完,明天还能接着吃。” 他自言自语地规划着,“明天的任务就是多收集燃料,再把剩下的狗肉都切成薄片……越薄越容易烤干,保存几个月都不是问题。整只狗做成肉干,够我撑很久了。”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那柄染血的尖刀,这是他现在最可靠的伙伴。
烤了许久,狗腿开始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堆中激起小小的火苗。
刘乐看着滴落的宝贵脂肪,皱了皱眉:“失算了啊……应该想办法煮着吃的,连汤都能喝掉,一点营养都不浪费。”
他取下烤得外焦里嫩的狗腿,表面的狗毛早已烧成焦炭。他拍了拍,抖掉碳渣,张口就咬了下去。
咀嚼着粗糙的狗肉,刘乐表情复杂。这肉说不上好吃,带着一股腥臊,肉质也很柴。但“好吃”的感觉,却真实地从心底涌起——这是末世以来,他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实实在在的肉!这种久违的满足感,让味觉上的缺陷显得微不足道。
吃完东西,他用搜集来的各种空瓶罐、破铁皮,在敬老院门口和几条必经的走廊上,巧妙地支设了几个简易的发声陷阱。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狗尸,来到了之前选好的藏身点——一间狭小的扫帚间。关上门,从内部用一根木棍别住,做了个简易的反锁。
他费力地解开将自己与板车绑在一起的绳子,从上面翻滚下来,摊开那床搜刮来的破棉被,将自己裹紧。棉袄加棉被,在这密闭的小空间里,他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思绪再次翻腾:
“虽然聚集地周边的丧尸被定期清理,但还是不能大意。外面的陷阱是第一道防线,有东西靠近就会发出声响。加上这扇门,应该能给我足够的反应时间……但是,子弹只剩十二发了……”
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之时,或许就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
……
“刘乐,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哈哈哈——” 张红尖锐的嘲笑声在耳边回荡。
“刘乐,对不起,我喜欢上了别人。”寒诗诗决绝的眼神冰冷如刀。
“刘乐,跟你在一起,我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多……”李莎莎嫌弃的语调挥之不去。
刘乐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他习惯性地想抬起右手擦拭,却只感到空荡荡的肩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脸在沾满灰尘的破被子上用力蹭了蹭,脸颊被染得更黑,也更显狼狈。
“呵呵,真的够了……”他眼神凶狠,对着无形的幻影低语,“我不会再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别再来我脑子里烦我!”
他看了看门缝,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夜晚还未过去。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再次闭上眼睛。
梦境再次袭来。
“刘乐,你所奢望的都不会成真。如果你的奢望找上你,那一定是命中定下的陷阱。”张麻子的身影浮现,语气带着宿命般的悲凉。
刘乐在梦中看向他,执拗地问道:“命……真的不可逆吗?”
张麻子脸色复杂,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你活着本身,就是在逆命。你本不该活着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消散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江时佑的身影出现,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略显神秘的笑容:“刘乐,我走了。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利用。”
刘乐在梦中笑着回应:“枪吗?那还真谢谢你了。就刚才,你留给我的枪才救了我一命。”
“枪?”江时佑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
清晨,扫帚间的黑暗中,紧闭着双眼的刘乐,激动地发出梦呓:
“不是……你人都没了,还装什么……”
“……我没手没脚,都成这样了,还硬撑着没死呢……我都没装……”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与门外死寂的世界一同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第32章 求存
敬老院旁,泥泞的水沟边。
刘乐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拿着一个捡来的大号汽水瓶,费力地从浑浊的水洼里灌水。
距离他被断去一手双腿,已经过去了四天。他独自一人,栖身于这座荒废的敬老院。有时他会想,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也许我早就该离开聚集地,在遇到张红之前就出来……”
但他心里也清楚,野外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他现在能在这荒野中苟活,全凭手里那把枪和之前搜刮到的些许物资。若是以前,他绝无可能在此生存。
而且,他至今还未遇到过一阶的变异生物。他深信,一旦碰上,即便有枪,恐怕也凶多吉少。进化者杨文那身刀枪不入的土铠,就是最好的例子。
灌满水瓶,他趴回那块已成为他代步工具的蓝色塑料板车上,用一只从二楼尸体脚上扒下来的破鞋套在左手上,当作“船桨”,一下一下,略显笨拙却坚定地划动着地面,朝着敬老院返回。
经过几天的适应,他已逐渐熟悉了这种单手操控板车移动的方式,动作比最初流畅了不少。
回到敬老院一楼,他将打回来的浑浊污水,倒入一个经过他改造的简易过滤器——那是一个被削掉底座的瓶子,里面像漏斗一样层层填充:第一层沙土,第二层碎布团,第三层木炭,如此重复两遍,最后出水口还用布片紧紧塞住。
浑浊的黄水缓缓渗透层层过滤,逐渐变得清澈,滴入下方接水的破锅里。
接了半锅水,他生起火,将水煮沸消毒。
篝火噼啪作响,他坐在火堆旁,借着暖意,啃着之前烤制好的、坚硬如石的狗肉干。
他不确定这样过滤煮沸的水是否绝对安全,但总比直接喝泥坑里的水要强。他曾想过用蒸馏法获取更纯净的水,无奈自己没读过几年书,数理化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只好作罢。
嚼着肉干,他默默计算:“这些肉干,省着点吃,大概能维持我十五天……不对,我现在手脚都没了,消耗应该更少,或许能撑更久。” 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需要找到更多食物……不过,这两天就先好好养伤吧,就当……给自己放两天假。”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不是他不想拼命,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会去搏。可如今这副残缺的身躯,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火堆早已熄灭,时间到了中午。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看云卷云舒,竟看了整整一上午。这末世的天空,偶尔也能呈现出一种残酷而纯粹的美。
忽然,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笑骂声!
有人来了!
刘乐心中一惊,立刻用手猛地划动板车,迅速滑向他早就为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处——一楼大厅一个破旧的沙发底下。他提前掀开了沙发背后遮挡的破布,里面是镂空的,空间很矮,但对于只能趴着的他来说,正好。
刚藏好没多久,一队人便走进了敬老院。
透过提前在沙发蒙皮上抠出的小洞,刘乐看到来者是三男两女。
“就在这儿歇歇脚吧。”一个身材高大、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咦?这里有炭火痕迹,不久前有人待过。”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敏锐地发现了篝火的余烬。
旁边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女人不以为意地回道:“这里离华亭城聚集地不远,有外出搜寻物资的小队在这里歇脚很正常。”
从几人的闲聊中,刘乐得知他们来自京城。领头的男人叫志斌,胖女人外号就叫胖妹,高挑女子叫小琳,另外两个男人暂时还没听到名字。
“他妈的!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泄露了消息!” 志斌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怒气冲冲地骂道。
小琳连忙安抚道:“毕竟上面也不是铁板一块,好东西谁都想要。我们这不正是去华亭聚集地拉拢人手吗?别着急。”
志斌依旧急切,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谁都想要?我看就是有人眼红,故意给我们下绊子!要是完不成‘启蒙’大人指派的任务,咱们小队以后在京城的日子就难过了!”
听到“启蒙”二字,众人似乎都感到一阵压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胖妹为了缓和气氛,岔开话题问道:“队长,那个什么‘原液’,到底有什么好的呀?值得这么多人抢破头?”
志斌叹了口气,解释道:“A1原液,据说是从一种极其罕见的异生物体内提取的血液。拥有让人……死而复生,并强化身体的伟力!我怀疑,那种生物可能跟神话里的凤凰有点血缘关系。”
“死而复生?!” 胖妹惊呼,“怎么个复生法?”
志斌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据说,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身体被打成了渣,都能复活!而且复活后,体质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身体成了渣……都能复活?!还能增强体质?!”
藏在沙发下的刘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重锤猛击!
修复残躯?死而复生?增强力量?
必须拼!就算死,也要拼!
胖妹咋舌道:“怪不得引来这么多人争夺……”
志斌又愤愤不平起来:“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现在不只是进化者势力在抢,连他妈的一些普通人势力也想来分一杯羹!他们抢来有个屁用!”
胖妹疑惑:“不是说能增强体质吗?”
志斌嗤笑道:“增强个屁!普通人的基础体质算作1,用了之后,顶多变成1.1!你觉得1.1的力量,能打得过最弱的零阶进化者吗?”
他继续解释道:“但如果是进化者使用就完全不同了!进化者的体质基数高,假设是10,使用后可能直接翻倍变成20!这是质的飞跃!那些普通人高官抢去,纯粹是暴殄天物!他们就是想活得更久点罢了!”
小琳补充道:“现在哪儿还有什么纯粹的普通人高官?还能坐在那些位置上的,哪个背后没有几个进化者或进化者势力支持?不过是想借着这东西,延续自己的权位和寿命罢了。”
良久之后,京城小队的五人吃完干粮,休息完毕,起身离开了敬老院。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刘乐才缓缓从沙发底下滑出。
他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惊人信息:
京城方面是为一个名为“启蒙”的神秘人物服务,而“启蒙”很可能就是京城那些超前情报的来源。
“启蒙”得知一种名为“A1原液”的神奇物质,出现在华亭城附近的一个地下研究所,于是派遣这支小队前来获取。
然而消息走漏,各方权贵麾下的高阶进化者和势力闻风而动,明面上或许还与“启蒙”保持一致,暗地里却都在摩拳擦掌。
前段时间,研究所似乎发生了意外,启动了应急机制,封闭了所有出口,外人无法进入。但两天后,封锁将会解除。
届时,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到时候……各方豪强云集,我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想到自己的处境,刘乐嘴角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我拿什么去和那些如狼似虎的进化者争抢?
然而,这丝苦笑仅仅停留了一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吸入肺中。眼中原本的麻木、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旷破败的敬老院,也对着自己残破的命运,低沉而坚定地嘶吼道:
“横竖都是死!”
“我宁愿——死在拼命争夺的路上!”
“赌了!”
第33章 嗅猎
刘乐滑进昏暗的扫帚间,清点着他仅有的家当:一辆沾满泥污的蓝色塑料板车,一把格洛克17手枪与十二发子弹,一个水壶,一包干硬的肉干,以及那柄片刻不离身的磨尖利刃。
他的目光落在尖刀上。以他如今的状态,短兵相接无异于自杀。他必须延伸自己的攻击距离。用唯一的左手配合牙齿,他寻来布条和一根还算顺手的断棍,将尖刀死死捆缚在顶端,制成一柄简陋却致命的长枪。这多出来的几十厘米,便是他与死亡之间,微不足道却必须争取的缓冲带。
改造完成。他没有回头,滑着板车,决绝地离开了这座暂时的容身之所。
他知道京城小队会去聚集地招募人手。研究所的具体位置仍是谜,他唯一的计划,便是在城门远处蛰伏下来,如影随形。
冬日的荒野上,一幅近乎滑稽却悲壮的画面缓缓移动:一个四肢仅存其一的残躯,裹着色彩斑驳、臃肿不堪的棉袄,趴伏在破旧板车上,仅凭左手抵着冰冷的地面,一下,一下,艰难滑行。他逆着稀薄的晨光,越过瓦砾与冻土,姿态笨拙如垂死的虫蠖,唯有眼中燃烧的不甘,倔强地刺破这绝望的黎明。
他在远离城门的枯草丛中蛰伏下来,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刺骨的寒风无法冷却他胸中翻腾的决心。他撕咬着味同嚼蜡的肉干,吞咽着浑浊的冷水,尘土与污垢在他脸上凝结成壳,让他看起来更像从地狱爬出的活尸。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头偏西。终于,城门处有了动静。
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鱼贯而出。领头的是志斌与小琳,而在他们身后,刘乐看到了几张刻入骨髓的脸——张浩、王晓雅,以及……野狼帮的杨文。
仇恨的毒火瞬间焚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格洛克,冰冷的触感稍许压制了沸腾的杀意。“这次…不知有没有机会,干掉这条老狗。”他心中低吼,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
队伍渐行渐远。刘乐这才滑上石子路,远远缀着。他动作缓慢而稳定,极力控制着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他趴伏得很低,像一条贴地游动的毒蛇,信子般敏锐地捕捉着前方遗落的每一丝痕迹。
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后,目的地显现——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京城小队径直入内,刘乐却停在阴影里。他清楚,研究所的门禁明日才开,此刻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悄然退入一辆废弃越野车的车底,如同野兽归巢,静待时机。
不久,发动机的轰鸣撕裂寂静。一支庞大的摩托车队缓缓驶来,成员清一色黑皮衣,手持利刃,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面色麻木、徒步奔跑的普通人。他们径直涌入大楼。
随后,几股势力接踵而至,有的入内,有的在外观望。
“看来,不是所有进化者都甘于聚集地的规则。”刘乐暗忖,“在外自立为王,自己就是规矩…这世道,果然如此。”
他看着这群虎狼之辈,脸上泛起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绝望与嘲讽的苦笑。“这么多进化者…我成功的可能,是零。”他对自己说,眼神却愈发坚定,“但即便如此,我也要进去。死在拼命的路上,我刘乐,无悔!”
轰——!
突然,剧烈的爆炸声从楼内传来,夹杂着打斗与怒吼!门外的进化者蜂拥上前,亦有普通人惊恐四散。
十来分钟后,几支队伍骂骂咧咧地从烟尘中退出。
志斌脸色铁青,对摩托车队首那个梳着油亮背头、名叫黄飞的男人厉声质问:“你们什么意思?官方的东西也敢抢?!”
黄飞嬉皮笑脸地回应:“火气别这么大嘛,志斌队长。这乱世,多一份实力,多一条活路。你们京城来得,我黄飞凭什么来不得?我手下这么多兄弟要吃饭呐。”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况且,是你们京城自己人放出的悬赏!足足两百枚一阶晶核!就算拿不到原液,这笔横财也够兄弟们潇洒几年了!都是为了活着,何必动气呢?”
志斌怒极欲动,却被小琳死死拉住。“队长,”她低声道,“各方势力都在路上,门还没开,现在消耗,只会为他人作嫁衣。”
志斌狠狠瞪了黄飞一眼,强压怒火,望向依旧烟尘弥漫的入口,终究没有再次进入。
风暴正在积聚。车底之下,刘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那虚无缥缈的机会,或许就藏在这片混乱的阴影之中。
第34章 厉鬼
寒夜终于过去,南方的清晨带着浸骨的湿气。刘乐趴在车底,被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惊醒。雾气弥漫的广场上,志斌眼神锐利,低喝一声:“门禁开了,跟我走!”各支队伍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涌入写字楼。
刘乐没有急于跟进。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缓缓滑入广场,直到地底传来第一声爆炸轰鸣——混乱的序幕已然拉开。
他循声滑入一间名为“天羽环保”的办公室,破碎的玻璃门后,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敞开着,露出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从中涌出,交织成死亡的交响。刘乐将长枪压在身下,左手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他知道,这近乎是送死。但他别无选择。
缓缓闭上双眼,他低语道:“冥想……绝对冷静……开!”
地下的研究所已化为修罗场。志斌率领着聚集地的几名一阶进化者——张浩、王晓雅、杨文——在进行游斗,试图拖延其他势力,手下则趁机寻找A1原液。他们随手清除着遭遇的普通人,而其他势力的普通成员也在混乱中四散搜寻,彼此见面即厮杀。
刘乐的战争,在阴影中悄然开始。
他利用黑暗作为掩护,缓缓移动。一个刚结束战斗、满身鲜血的普通人踉跄着靠近。被发现了吗?就在对方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刘乐左手抓住长枪,由下而上,猛地一刺!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入心脏。那人倒地身亡。
不远处的同伙目睹了这骇人一幕:一个趴在地上的残废,身着如寿衣般花花绿绿的棉袄,手持滴血的长枪,乱发覆面,面容漆黑如鬼。
“鬼……鬼啊!”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刘乐来不及拔出长枪,身后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想也不想,果断放弃长枪,抽出格洛克,看也不看便向后连开五枪!
“嘭!嘭!嘭!嘭!嘭!”
两名冲来的普通人应声倒地,眼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乐迅速隐回黑暗,清点着剩余的七发子弹。现在,他该去找杨文了。在绝对的冷静下,他的双眼泛起一丝捕食者般的猩红。
进化者的主战场更为骇人。电光奔涌,风刃呼啸,刀气纵横。杨文渐生退意,他的土铠异能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不敢轻易解除。一直在与志斌周旋的黄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怯懦。
黄飞脸上掠过一丝阴狠。
“烟火迷障!”
他双手一挥,撒出一片耀眼的火星,剧烈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没有趁机攻击难缠的志斌,而是身形一闪,直扑杨文,并对杨文的对手喊了声:“换人!”
视线恢复的瞬间,杨文只见黄飞已杀至面前。
“你他妈觉得我好欺负吗?!去死!”杨文怒吼,单掌拍地,“土刺!”
一道道尖锐的土石猛然从地面突起,袭向黄飞。
黄飞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道:
“双异能?!”
第35章 索命
尽管黄飞自身就拥有三种异能,但骤然见到杨文施展出第二种能力,心头仍是一凛。单一系的异能本可衍生出诸多应用,但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困于一种形态,需要极高的悟性才能开拓分支。
不过黄飞并未慌乱。“炎爆!”他低喝一声,火球呼啸而出,将袭来的土刺尽数炸得粉碎。攻势未停,他右臂一振:“炎鞭!”一道凝练的烈焰长鞭瞬间成型,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打在杨文的土铠之上。每一鞭都灼热难当,使得岩石铠甲不断融化、剥落。
杨文的手段相对单一,除了消耗巨大的土刺,便是依赖土铠进行近身肉搏。然而身负重铠,他的速度远逊于同为一阶的黄飞。黄飞正是利用这点,凭借远程优势不断拉扯距离,炎鞭如毒蛇般疯狂抽击。
“完了!”杨文心中大骇,进退维谷。这样单方面挨打,精神力迟早耗尽,唯有一死!他后悔贪图志斌许诺的十颗一阶晶核和事后的六十颗厚赏——再多的晶核,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土铠在连绵抽击下寸寸碎裂,身上焦痕遍布,剧痛钻心。队友被死死缠住,无人能援。其他战圈的进化者见状,也各怀鬼胎,或想保存实力,或想伺机捡漏。
精神力即将枯竭,对死亡的恐惧让杨文彻底疯狂。“要死一起死!”他嘶吼着,迅速从背后战斗背包中掏出一物——赫然是一捆装药量惊人的土制炸药!这玩意儿若在近距离爆炸,即便进化者也非死即残!
众进化者骇然急退。杨文按下电门,奋力掷出炸药,同时调动最后一丝异能护住后背,扭头便跑,口中厉声威胁:“谁敢追来!我这儿还有!大不了同归于尽!”
轰——!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本就重伤的杨文再次掀飞数米,残存的土铠彻底崩碎。他喷出一口鲜血,狼狈爬起,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
黄飞盯着他逃窜的背影,终究没有追击。远程投掷尚有反应时间,若逼得太紧,对方真在身上引爆,那便是十死无生。
杨文一败,战局平衡瞬间打破。志斌当机立断,改变战术:“散开游走,拖延为主!不管能否拿到原液,事后每人再加三十颗一阶晶核!”
张浩与王晓雅眼中精光一闪。加上此前承诺,两人合计竟能分得两百颗一阶晶核!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三人当即散开,不再缠斗,只是沿途清理着遭遇的普通人与零阶进化者。
……
杨文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奔向出口。身上焦痕深可见骨,但一阶进化者的顽强生命力支撑着他。“我不能死……我可是双异能者!荣华富贵还在等我!”他脸上写满惊惶,口中不住喃喃。
入口处的长廊近在眼前,门外透入的光亮让他心神一松。
“妈的……回去必须让志斌加钱!老子差点把命都搭上……”他一步步挪向那象征生机的光亮,仿佛已看到美酒佳肴、软玉温香在向他招手。
突然!
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如索命的幽魂,自天花板的阴影处猛然坠下!
进化者的反射神经让杨文看清了来者——漆黑难辨的面容,仅存的左手,空荡的裤管……是敬老院那个他早已遗忘的蝼蚁!那个微不足道的残废!
刘乐凌空扑下,左臂如铁箍般死死环住杨文的脖颈!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将那把格洛克手枪狠狠抵上对方的太阳穴!
嘭!嘭!嘭!
一连三枪,子弹几乎凿穿同一个位置!直到第四声枪响——
嘭!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
刘乐松开手,任由杨文的尸体滑落,自己则重重摔在地板上。他笑了,开始是低沉的喘息,继而转为放声的狂笑,状若癫狂!
“进化者!我杀了进化者!!”他嘶吼着,扭曲的面容比恶鬼更狰狞,“我刘乐这一生,写满了失败!但那又怎样!杨文!就算我死后下了地狱,老子也要再杀你一次!!”
嘶吼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良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翻检杨文的背包——早在杨文眼神闪烁、萌生退意时,刘乐便已悄然离场,在此设伏。包中有两瓶水、二十颗零阶晶核、压缩饼干,以及一颗土制炸弹。
没有找到香烟。刘乐很是不爽,对着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屑道:“穷鬼,还一阶进化者呢,连根华子都翻不出来,混得还不如我。”
他将背包挎上肩头,拖着疲惫却无比轻快的身体,朝着隐藏板车的地方,一步步爬去。
第36章 影弑
爆炸与嘶吼的声浪不断从身后涌来。
刘乐在幽暗的通道中缓缓滑行,越靠近主战场,地上的尸体便越发密集、残破,断肢与内脏涂抹在墙壁和地板上,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他凝视着这些死状各异的尸体,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靠!我怎么这么蠢!”他几乎要捶打自己,“装死啊!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装死?!”
想到之前与普通人战斗时浪费的子弹,他不免一阵肉疼,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爬到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旁,脱下板车,将自己从头到脚,特别是断肢的伤口处,都厚厚地涂抹上暗红的血液。随后,他寻了处墙角,将自己“摆放”成一个自然倒毙的姿势——一具标标准准、毫无破绽的残破尸体。
他拆解了长枪,连板车也舍弃了。此刻,他只是一具会移动的“尸体”,向着战场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靠拢,同时极力避开进化者交锋的漩涡。
杂乱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进化者来了!快跑!”几个幸存的普通人仓皇逃至刘乐附近,无人留意墙角这具新鲜的“尸体”。
刘乐半睁着眼,用余光观察。
一道迅疾的身影追至,是王晓雅。她手中唐刀闪过冰冷的弧光,唰唰几声,那几个逃亡者瞬间被斩成数段,甚至来不及惨叫。
她看也未看满地狼藉,身形一闪,继续向前追去。随后赶来的另一名进化者,同样无视了地上的刘乐,匆匆掠过。
刘乐转动眼球,看向不远处一具被腰斩却尚未断气的躯体,那人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神望着他。
刘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从袖中抽出尖刀,默默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这里已是主战场的边缘。他望向那片如足球场般宽阔的中央大厅,确认各方势力仍在混战。“还没人得手……”他判断道。一旦有人拿到原液,必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局势未明,他决定加入搜寻。利用“装死”这项无与伦比的天赋,他一层层、一间间地探查下去。沿途,他注意到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尸体,每具大多只有一处精准的致命伤。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刘乐皱紧眉头。
随着他不断向下,白大褂的尸体越发密集。
“到底层了?”他自语道。楼梯已到尽头。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里面仍有零星的普通人在四处翻找。
“呵,高高在上的进化者,连搜刮这种脏活累活都不愿亲手干了吗?”刘乐在心底冷笑。
他一边维持着“尸体”的伪装,一边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扇虚掩的门上——控制室。
他悄无声息地爬过去,溜进门内,缓缓将门推回,反锁。
房间里,一个巨大的屏幕占据整面墙壁,屏幕前摆着一张旋转椅,上面歪着一具早已腐败的尸骸,穿着白大褂。
刘乐上前,将那具骸骨推落,费劲地爬上椅子。
操作界面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有一个触控键盘。他伸手在光滑的面板上抹过,屏幕应声亮起,显示着一行字:【请确认Id】。
Id?刘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立刻爬回去摸索,果然找到一张身份卡。
他回到椅子上,将卡片按在读卡器上。
【叮咚。身份确认成功:陈耀阳教授。】
【级别认证成功。已获得管理员权限。】
屏幕彻底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让刘乐一愣。
“windows xp?”他忍不住吐槽,“亏你这地方看起来这么高级……”
他在“我的电脑”里漫无目的地翻找,海量的文件让人无从下手。忽然,右下角一个名为【AI助手】的图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毫不犹豫地点开。
“你好,管理员。有什么可以帮您?”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响起。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刘乐试探着问。
“20天前,不明人形生物闯入研究所,展开无差别屠杀。管理员陈耀阳试图启动紧急封闭模式,将目标封锁在内,为外部科研人员争取撤离时间,但行动失败,目标已离开。”
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十个监控窗口,记录着当天的惨状:一个黑袍人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漆黑的物质随心所欲地变换形态——时而凝聚为夺命的镰刀,时而重组成轰击的巨锤,远程轰杀,近战斩切,所向披靡,迅速血洗了整个研究所。
“他的目的是什么?”刘乐追问。
“根据行为分析,目标为A1原液而来。”
刘乐心脏猛地一跳:“A1原液呢?”
“无相关记录。”
“是被黑袍人拿走了吗?”
“无相关记录。”
刘乐陷入沉思。AI不会说谎。“无记录”意味着相关信息被刻意抹除,且没有黑袍人带走原液的记录。那么,原液很可能未被黑袍人得手,而是被当时成功撤离的科研人员带走了!他们删除数据,正是为了切断追查的线索。
“呵呵……又是一场空吗?”无尽的疲惫和失望涌上心头。
“既然启动了封闭,黑袍人是怎么离开的?”
一个新的监控窗口弹出。画面显示,那黑袍人抵达封闭的出口前,整个身体竟缓缓沉入地面阴影,化作一滩流动的黑暗,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物理隔断,消失无踪。
第37章 独尊
刹那间,门外响起一阵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那声音迅捷而笔直,显然是冲着控制室来的。
“零阶进化者…被发现了。”刘乐心头一紧。
他不再伪装——对方目标如此明确,定然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这让他立刻想起曾在超市遇见的那个拥有感知异能的小胖子。
“操,进化者果然难缠。”
他握紧仅剩三发子弹的格洛克,深吸一口气。
“冥想·绝对冷静·开。”
枪口稳稳指向门口,预判着来人的头颅高度。
“嘭!”
门被猛地踹开,一名零阶进化者闯入的瞬间,瞳孔中倒映出漆黑的枪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钢筋掷出!
“嘭!嘭!嘭!”
三声枪响几乎在同一刻炸开。
“噗嗤——”
一根锈蚀的钢筋,已洞穿刘乐的肺腑。
他挣扎着抬眼,那进化者颓然倒地:三发子弹,一发落空,一发击碎下颚,只有一发侥幸命中大脑。
“呵…运气…不算太差……”
他苦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嘶鸣,生命的流逝感清晰得刺骨。
“好…好…好!”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逐渐癫狂,“又是进化者…我刘乐今日,就要以这残躯…送你们全部上路!!”
“研究所未配备自毁系统,无法有效杀伤进化者。”AI的回应冰冷而机械。
“如何开启封闭模式?”他赤红着眼追问。
“拥有管理员权限即可。可通过控制台、便携终端或声控指令操作。启动后,将瞬间关闭所有电控门……”
他强忍剧痛,快速完成设置,最后嘶哑地问:
“肺部贯穿…还能活多久?”
“……依据数据库比对,预计存活时间:0至20分钟。”
刘乐不再言语,抓起便携终端,拖着那截贯穿躯体的钢筋,一寸寸向外爬去。
与此同时,顶楼的激战正酣。
进化者们看似厮杀惨烈,实则各怀鬼胎,无人愿在见到原液前耗尽底牌。所有人都在等待下层的搜寻结果。
就在这时,冰冷的AI提示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滴——AI系统重启完毕。研究所封闭模式已解除。请官方人员立即前往底楼核心实验室,确保A1原液样本安全。”
这不过是刘乐精心编织的谎言。AI不会骗人,但人可以。
“原液在底层?!”
贪婪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理智。混战的人群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向底层。
“黄飞!休想!”
“少废话!拿到原液再说!”
“这东西我要定了!”
怒喝与异能的对撞在通道中回响。
混乱中,王晓雅眼尖地瞥见“实验室”指示牌。
“浩哥,在前面!”她低语。
张浩眼中寒光一闪:“见机行事。若能得手…就杀了志斌,我们带走原液。”
“听你的。”王晓雅毫不犹豫。
三十余名一阶进化者相继涌入那间并不宽敞的核心实验室,如同饿狼般翻找起来。志斌与黄飞也暂歇干戈,唯恐波及那梦寐以求的宝物。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有人已急得双目赤红。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墙角一具“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急雨打萍人尽慌,我撑游纸赏荷塘。
他的动作从容得近乎诡异,残破的身躯套着件染血的花棉袄,形如恶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叼起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银质火机发出清脆的“叮”声,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他低垂的眼眸与冷硬的下颌。白雾升腾,漫过他眼底未散的锋芒。
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他平静抬眸,字句清晰,如吟诵,如审判:
“结界展开——铁锁囚徒!”
“铛!铛!铛!!”
实验室所有电控门应声轰然闭合,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如同丧钟,为所有人敲响。
“你…你到底是谁?!”一名进化者声音颤抖。
刘乐嘴角扬起一抹孤傲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众人,尽管身躯低伏,那眼神却如神明俯视蝼蚁。
“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他淡淡开口,声如谕令,“若偏要个名号——”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着千钧之力,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天上地下,唯我傲天。”
嘭——!!!
巨响撕裂了时空,烈焰吞噬了一切。
第38章 超凡
京城官方聚集地深处,一名西装革履的零阶进化者步履匆匆地走在铺着猩红地毯的长廊上。两侧的大理石雕塑静默肃立,天花板上镶着金边的灯具投下冰冷的光晕,墙面的古典壁画无声地彰显着此处的权势与奢靡。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无心欣赏周围的奢华装饰,径直走到长廊尽头,在一扇雕龙画凤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进。”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敬畏地望向纱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微颤:“启蒙大人,刚收到华亭城急报。研究所此前遭不明黑袍人袭击,启动了紧急封闭模式。模式解除后,我方派遣的进化者小队…未能定位A-1原液。”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实验室发生剧烈爆炸,志斌小队…确认全员殉职。这些信息由困在内部的残存人员通过对讲机传出,目前研究所…似乎再次进入了封闭状态。”
“咻——!”
一道刺目白光瞬间穿透纱帘,西装男的上半身顷刻化为飞灰。
“一群废物!”启蒙的怒喝在房间里震荡,“养条狗都比你们有用!”
几名仆人装扮的男女迅速入内,沉默而熟练地开始清理。
待房间恢复死寂,纱帘后才传来低语:“影族…连你们也按捺不住了?我们光族看上的东西,哪怕无关紧要,你们也总要来插一手…罢了,一瓶原液而已,本就是用来培养爪牙的玩意儿。能因此逼你们暴露行踪,这笔账,倒也不知是亏是赚…”启蒙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华亭聚集地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张浩和王晓雅…确认牺牲了?”
“杨文也折在里面了?”
进化者们议论纷纷。
“够了,安静。”坐于首位的威严男子——城主沉声开口,“此次配合京城行动,我们损失了三名一阶进化者,零阶损失数十。这笔补偿,必须向京城讨要!”
一名下属谨慎进言:“城主,京城此次也未能达成目的,恐怕补偿有限…当务之急,是借此机会整顿城外滋生的其他进化者势力。此次行动暴露,已有多股力量在暗中盘踞…”
“华亭城,只能有一个声音。”城主语气冰冷,“派人出去,能收编则收编,负隅顽抗者…就地清除,资源全部收回。”
“是!属下立刻去办。”
“记住,行事需稳妥,先摸清底细,别给我踢到铁板。”
“属下明白!”
时光在死寂中悄然流逝。破败的城市步入深冬,萧条的气息愈发浓重。
研究所底层,爆炸核心的废墟中。
刘乐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部分照明系统已在爆炸中损毁,只有几盏嵌壁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驱散浓稠的黑暗。刺鼻的腐臭与焦糊味涌入鼻腔,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我…没死?”
他支撑着坐起,随即猛地愣住。
在惨绿的灯光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四肢完好,躯干健全!
“A-1原液?可…是什么时候?” 他飞速回溯着记忆碎片,“逃离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华亭聚集地的酒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康师母’!!”
线索串联的瞬间,他几乎要笑出声,随即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没想到,救命的稻草早就藏在我身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这才感到周身凉意,注意到自己不着一缕。新生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激动之下,他在废墟间搜寻重物,不断提起、感受,甚至被几具焦黑的残骸绊倒。
经过多次测试,刘乐眼中爆发出狂喜:“志斌估算错了!原液对普通人的提升,并非简单的1到1.1!它先将身体修复至理论最佳状态,再在此基础上强化!这相当于让一个普通人先拥有了顶级运动员的体质,再进行增幅!”
狂喜过后,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猛地冲向角落,从一个半毁的金属柜中扯出提前藏好的战斗背包,飞快地翻找出那几枚零阶晶核。
“身体重塑…难道说!?”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一枚晶核…
片刻后,背包被狠狠掼在地上!
“坑爹呢!这他妈还是不能进化!!” 刘乐双眼血红,压抑不住地低吼。
这具重塑后的身体,依旧无法引导晶核能量,进化之路依旧对他紧闭。
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并非全无用处,他感受着体内远超从前的力量、耐性与协调性,这身体素质,大约相当于服用过一两颗零阶晶核的进化者。
“不容易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折腾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总算…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残废了。如果营养和训练跟上,这副身体应该还能有所提升。”
他捡起地上的背包,拿出那个便携式控制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孔。
“AI,”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汇报当前情况。”
第39章 喰种
AI冰冷的电子音从便携控制台中响起:“按照您的口令,‘结界展开,铁锁囚徒’已开启封闭模式,关闭所有电控门。距今已有五个月零五天,研究所已启动节能模式,应急电源剩余3%,预计还可维持12天,请及时补充……”
刘乐沉吟片刻,问道:“里面的人呢?”
AI沉默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在控制台屏幕上播放起一段段监控影像——画面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残酷,肢体横陈、血肉模糊,每一帧都写满了绝望。
刘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由于电控门全部封闭,研究所内部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区域。起初,人们尚能相安无事,直到——
饥饿如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人倒下。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一个角落,丧失理智的饿殍,终于将手伸向了同类……
刘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些画面,内心毫无波澜,就像看待外面那些早已司空见惯的丧尸。
他收回心神,继续问道:“研究所里还有活人吗?”
AI回答:“目前除了您,研究所内没有其他生命体。”
“打开除出口外的所有电控门。”刘乐下令。
“好的,已为您开启室内电控门。”
哗——哗——哗——
一道道门应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
他需要在这里搜寻物资,总该有些有用的东西留下。
其实刘乐更想住在这里。设施齐全,又极为安全,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居所。但他清楚,外面的人也一样觊觎——这样一座天然堡垒,谁不想要?消息早已走漏,这里必然已被多方势力盯上。再过几天电量耗尽,封闭模式解除,凭他一人,又能拿什么来守?
刘乐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低语道:“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算了,反正迟早要出去,没有食物一样饿死。”
他长叹一声,从附近一具残破的尸体上扒下一套还算完好的衣裤穿上,随后离开了实验室。
节能模式下,整个研究所的照明都已关闭,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墙角嵌壁的应急灯,透出幽幽微光,如同鬼火般在远处闪烁。
刘乐借着便携控制台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视物,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冷与化不开的腐臭。
他踩在久未打理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就在此时,他并未察觉——身后走廊尽头,一道惨白的身影无声飘过。
刘乐若有所感,猛然回头!
空荡荡的走廊,不见人影。
他微微蹙眉,再次向便携控制台发问:“AI,你确定研究所里只有我一个人?”
AI的电子音响起,却带着异常的卡顿,仿佛受到某种干扰:“管理者……这座……研究……所……确定……只有您……一个人……”
刘乐的眉头锁得更紧。“是错觉吗?”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尖刀。
身上从尸体扒下的衣物随着动作散发出更浓的恶臭,他没有感到丝毫安全。
他继续逐一搜寻沿途的房间,试图找到可用的物品,但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向身后,警惕着那“错觉”再次降临。
刘乐看到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浴室”。他眼中闪过一抹期盼,喃喃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怀着期待走进浴室,借屏幕微光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教室大小的公共澡堂,墙上一排花洒,旁边还摆着沐浴露和洗发水。
他忐忑地将一个水阀拧向热水方向,打开——
“哗哗哗——”花洒顿时流出清澈的水,不出几秒,便腾起了温热的水汽!
刘乐大喜,急忙放下控制台,甩掉那身散发尸臭的衣物,沐浴起来!
舒爽、温柔、放松。这种感觉,刘乐怀念已久。热水从头顶洒落,流过脸颊,抚遍全身,让他全身心都仿佛得到净化。末日开始至今,这是他第一次洗上热水澡!他太喜欢了,太喜欢这个研究所了!他不想走,他想留在这里……但他明白,自己争不过那些进化者。
刘乐沉浸在这末日中难得的美好时刻,却没有注意到——浴室拐角的阴影里,一张歪斜的脸正从暗处探出,苍白、无神,静静注视着他……
刘乐按压沐浴露,惊喜地发现还有剩余。他满足地搓洗身体,泡沫迅速从白变黑。看着乌黑的泡沫,他略显尴尬地自嘲:“我这是多久没洗澡了,黑成这样……这一洗,不会破坏人菌平衡吧。”
他一遍遍地清洗身体,直到确认一尘不染,才挤出洗发水。
同样,泡沫被染成黑色,冲下的污水又淌回身上。但刘乐并不着急,他打算洗十遍头,再重新洗五遍身子。
就在他闭眼冲洗头发时,猛然感到脸上传来一丝凉意……那凉意逐渐变得刺骨、冰冷。
他不顾满脸泡沫,骤然睁眼!
一张如同尸体般惨白、倒悬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十公分!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40章 听风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想要后退,脊背却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他瘫坐在湿滑的地面上,惊恐地仰视着这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额角的冷汗混着未干的水珠滚落。即便已经拉开距离,那倒垂的苍白发丝仍在眼前晃动,如同索命的蛛丝。
末世至今,他直面过凶残的丧尸,遭遇过可怖的异兽,历经数次生死关头,都未曾真正慌乱。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这超越认知的存在,宛如传说中的鬼魅,令他心底发寒。
晦涩的低语在耳畔响起,似深渊魔物的呢喃,神秘而诡异。刘乐注意到那的嘴唇纹丝未动,声音是直接钻进脑海的。
渐渐地,无法理解的呢喃转为了清晰的话语:
人类,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如同老旧唱片,沙哑中带着独特的磁性。正是这试图交流的意图,让刘乐狂跳的心稍微平静。
他迅速冷静下来,机敏地伏身跪拜,姿态谦卑如祈祷。这一举动既示弱掩藏威胁,又巧妙遮掩了赤裸的身体。
这位...他大脑飞速运转,谨慎地选用敬称,大、大人。
小的知无不言,请问您想了解什么?刘乐内心早已镇定,却仍佯装颤抖,完美演绎着一个惊恐的幸存者。
白影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影族的事。
刘乐借机悄悄打量——这是个人形生物,女性特征明显,一袭白衣,身形模糊半透明,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清秀轮廓。
他顿时明了:这是个探子,来打听影族情报的。想到那个黑袍人,他心下冷哼:装神弄鬼。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惶恐:大人,我不知道什么影族。见对方皱眉,他急忙补充:但前段时日,有个黑袍人屠了这座研究所。据说是来找什么原液,没找到,杀完人就走了。我们这些是后来听到风声,想来捡点便宜的。
具体时间。透明女子追问。
刘乐对答如流,半真半假地编造着情报,始终保持着跪拜姿势,显得既恐惧又虔诚。
这番表演显然取悦了对方。问完所需,女子未再为难,身影渐渐消散。
刘乐缓缓抬头,谨慎地试探着站起身,动作轻缓如履薄冰。
确认危险解除,他心底暗骂:这蠢货种族,非要装神弄鬼才肯问话。眼中闪过一丝对自身弱小的不甘与悲凉。
罢了,弱本身就是罪。他转身拧开花洒,继续未完成的沐浴。
这一次他洗得格外久。期间甚至光着身子在更衣室翻出几套洗净的衣物,却又不急着穿上,而是回到水幕下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当他再次走出浴室时,仿佛换了个人——锃亮的马丁靴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墨绿工装裤衬得双腿修长挺拔,黑色冲锋衣兼具实用与时尚。洗去污垢的面容俊美中带着柔和的线条,湿润的长发更添几分古风俊朗的气质。
然而这份光彩转瞬即逝。刚走出几步,深植骨髓的自卑、过往的背叛、对弱小的不甘,便如无形枷锁将他重新压垮。他不自觉地佝偻起脊背,恢复那副麻木猥琐的姿态,瞬间打回原形。
搜寻途中,一个标着反间谍办公室的门牌引起他的注意。
这研究所还有间谍?他喃喃自语,用控制台刷开门禁。
室内电脑排列整齐,满地散落着A4纸。他随手拾起几张,都是些日常记录。这时,一个贴着便携微型监听器标签的绿色塑料箱吸引了他的目光。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豌豆大小的纽扣监听器,配有一个烟盒大小的终端和几副透明无线耳机。
阅读说明书后,他眼前一亮——监听器和耳机可通过终端充电,终端支持有线和太阳能双模式,两万毫安的大容量电池还能充当充电宝。
有了这个,我的隔墙有耳异能就如虎添翼了。刘乐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将设备仔细收好,怀着新的期待继续探索。这座庞大的研究所,或许还能给他更多惊喜。
第41章 微光
安保科——这是刘乐此刻最期待的科室了。他手中的子弹早已耗尽,这意味着江时佑留给他的那把格洛克17彻底沦为了纪念品。
他迫切地需要寻找热武器。这段时间里,面对那些远强于自己的危险生物,全凭这把枪才得以化险为夷。或者说,在这个末世中,几乎所有变异生物都远胜于他,热武器成了他这段时间唯一的依仗。
怀着忐忑的心情,刘乐推开了安保科的大门。琳琅满目的防爆盾、钢叉映入眼帘,然而他的心头却没有丝毫喜悦——这些东西在现在毫无用处。
就这些?刘乐失望地喃喃自语。
不甘心的他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电击器。但这依然让他失望——这东西对普通人或许有用,电在身上会疼,电在脖子上可能致晕。可面对丧尸、变异生物或是进化者,它连对方一根汗毛都伤不了。
有总比没有好。他苦笑着将电击器收进背包。
良久,除了这个无用的电击器,他一无所获地走出安保科。别说热武器了,连一把像样的刀具都没有。这么大个研究所,连间谍科都有,居然没有热武器。他无奈地摇头。
饥饿感开始袭来,这意味着原液赋予的生命能量在完成身体修复后已经停止供应。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提升的身体素质因为饥饿而下滑。
由于研究所封闭前所有人都在寻找原液,没人顾得上去食堂;而封闭后,又没人能进得去。刘乐只能祈祷里面还有可食用的东西。
越靠近食堂,墙面上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符号就越多——这些都是被饥饿逼疯的人留下的印记。地上的骸骨也越来越多,不是自然腐烂,而是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后留下的。
食堂门口,一具腐烂的尸体保持着跪姿。他是那场恶魔游戏最后的胜利者,却成了最孤独的恶魔,独自跪在食堂门前,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等待着自己的灵魂,去往恶魔该去的地方。刘乐注意到,那张腐败的脸上,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走进食堂后厨,满目腐败。刘乐的目光落在几具尸体上:研究员?是第一次封闭时被困在这里的?
果然,经过检查,这些确实是第一批被困的研究员。他们已经将后厨的食物消耗一空。但刘乐并不失望,他早有预料——他的目标是那间带电动门的冷藏室。在封闭模式下,那扇门也会自动上锁。
顺利打开冷藏室的门,一整头处理好的猪倒挂在眼前,估摸着能取下一百六十斤肉。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类冻肉,总计约六百斤。
六百斤猪肉看着多,但全部制成肉干的话只剩两百来斤,还要扣除这段时间的消耗...刘乐盘算着。
他取出便携控制台:AI,如果关闭所有非必要电源,仅维持浴室供水、热水供应和封闭模式,电力还能维持多久?
经计算,可维持四个月零一天。
执行这个方案。
两百斤肉干,即便维持一个男人高强度运动的消耗,也足够支撑七个月。虽然他的身体强度远超顶尖运动员,但四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他打算用这段时间,将自己的身体素质再提升一个档次——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要全力以赴。
至于营养均衡?在末世里,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想到这里,刘乐取出那把从超市开始就一直陪伴他的尖刀,切下一块肉,找到锅具,用电磁炉炖煮起来。他加了些许找到的食盐——这些研究员很聪明,没有食用纯食盐,他们明白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只吃盐会死得更快。
许久,香喷喷的炖肉做好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肉、水、盐,味道平淡,但刘乐却吃得格外畅快。
夜晚,他选了一间最干净整洁的宿舍住下。打量着柔软温暖的被窝,一股久违的惬意涌上心头。
他戴着头灯,靠在床头翻阅着一本搜寻到的小说《黑暗血时代》。其实他也找到了许多过去最爱看的爽文,却都没有翻开。
地下的研究所看不到月光,也没有人陪伴,但刘乐从不感到孤独。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独处,甚至享受这份孤独。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了既定的任务:处理猪肉、制作肉干、锻炼身体。日复一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中,唯有刘乐的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束光的名字,叫做惬意。
第42章 别宜
花洒中的热水止不住地倾泻,如同时光永不停歇地流淌。不同的是,刘乐可以随心掌控水流的开关,却始终无法触摸时间的阀门……
三个月零二十五天悄然流逝。避难所的供电已经濒临极限,再也无法维持封闭模式。当能源耗尽,AI将遵循底层指令,等待新的人类来开启这座研究所,重建文明——这是它的使命,却不是刘乐的。刘乐只想活下去。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无心享受这份温暖。眼中满是迷茫,未来的道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知该去向何方,又该做些什么。
变强吗?他自问。这几个月的极限训练,已经让他触摸到了肉体的天花板。他不是进化者,无法通过晶核突破极限。想到这里,他的心仿佛被浸入冰水,连头顶的热水都失去了温度。
无论如何,必须为离开做准备了。为了活下去!刘乐攥紧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他的体质确实达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准。但这只是以末世前的标准衡量。现在的他,大约相当于吸收了两颗晶核的零阶进化者。而一个零阶进化者想要达到圆满,需要吸收二三十颗晶核,更不用说外面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一阶强者了。
洗完澡,他回到寝室开始整理行装。一个战斗背包,里面装着搜刮来的三十六颗晶核(其中六颗是一阶),剩下的四十多斤肉干,轻薄的毛毯,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两瓶矿泉水,一套窃听装置,还有一个电击器。这就是他准备带走的全部家当。当然,还有随身携带的尖刀、格洛克,以及最重要的半包中华香烟。
还是没有足以保命的底牌啊。刘乐皱眉自语。
他沉思片刻,走向实验室。这座研究所除底层外,每层都设有实验室,其他楼层的实验室保存完好,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果然,实验室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化学试剂,其中不乏危险品,每个都贴着清晰的标签。不知道硫酸对进化者有没有用。他喃喃道。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了,我可以制作爆炸物!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还有化学能的一次性电击发霰弹枪。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被闲置的电击器。
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十多分钟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大喊:我做不到啊!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悲凉。
难怪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末世这不就用上了吗?可惜他从小就是个学渣,根本没学到多少知识。
就在沮丧之际,他猛地一拍脑袋:我傻了吗?这都什么时代了,有AI还学什么习!
他立即掏出便携控制台:AI,我需要用实验室的化学材料合成爆炸物,要求威力越大越好,起爆方式越简单越好。
根据您的需求,我整理了二十五套方案……AI平静地回答。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经过AI两天的手把手指导,刘乐成功制作出三十枚炸弹,拔掉引信五秒即爆,还可设置延迟起爆。此外还有一把双筒电击发霰弹枪,可填装两发弹药,还有10个烟雾弹。
看着这些保命底牌,刘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研究所之旅可谓收获颇丰。不仅是这些装备、晶核和食物,更重要的是这四个月的安宁时光——这才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回到寝室,刘乐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程:出去后该去哪里?回聚集地吗?他其实更向往野外的生活,之前在敬老院的日子让他很是怀念,但那时他还有枪……
掂量着手中的底牌,他自语道:独自在野外生存虽然自在,但终究不现实。不过可以去聚集地周边的野地看看,那些地方相对安全。至少,得在城外找个秘密据点,存放这些爆炸物。总不能全都带在身上,得留些后手。
打定主意后,他躺上床榻。前路的未知没有让他迷茫太久,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决心。
这一夜,刘乐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一个陌生的绿色星球在梦中浮现,地表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他从高空坠落,看见地面上、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人,还有科幻电影般的飞行器。所有人都在唾弃他、咒骂他,称他为魔鬼,质问他为什么还不死去……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而此刻,花洒中流淌的热水,似乎也在暗示着——时间,终将展现出它神秘的一面。
第43章 雾鬼
随着时间的推移,研究所的封闭状态即将解除。
尽管还剩几天,刘乐却决定提前离开。他不敢赌外面的进化者势力是否知晓研究所的具体解锁时间——但上次京城来的小队显然是知道的。
清晨,刘乐背起沉重的战斗背包。以他如今的体质,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但他依旧谨慎,特意准备了一个轻便挎包,将部分底牌装入其中,随身斜挎。一旦爆发战斗,他会毫不犹豫地卸下主背包。
他并未直接出发,而是转身走进浴室。
他要再洗十遍澡。
水流拍打在身上,他静静感受着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暖。
两小时后,刘乐走出浴室,径直朝着研究所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他取出控制台问道:“AI,有外面的监控画面吗?”
“管理者,这段时间遵循您的指令,已关闭除供水和封闭系统外的所有电源,没有监控。”AI回答。
“打开门口监控,查看是否有人。”刘乐下令。
画面亮起,只见写字楼内只有一个人,正坐在铁门旁边,抽着烟,用手机看电视剧。
刘乐皱眉思索:“只有一个人蹲守……说明外面的进化者势力无法像京城那样获取准确的开启时间。可能最初派了不少人,但四个月过去了……”
他随即打量起那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头发微卷,身材健硕。看似平平无奇,但刘乐十分确定:对方是进化者。
在这末世环境下独自守点,衣物干净,脸上毫无饥饿的痕迹,甚至还有电力给手机充电、看剧——这种奢侈的消遣方式,普通人绝无可能拥有。
他必须出去。他不敢赌外面的势力是会撤离,还是会增派人手。
但眼前的事实是:只有一个人。能看清对手牌的赌局,总好过纯靠运气。
刘乐深吸一口气。
“冥想·绝对冷静——开!”
大门缓缓开启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正看视频的卷毛男。
刘乐脸上带着惊恐,迈步走出。
他望向卷毛,怯生生地开口:“您……您是进化者大人吗?”
卷毛原本紧绷的身体,在感知到刘乐只是普通人后,瞬间松弛下来。眼神中的凝重转为不屑,他悠悠问道:“你是什么人?里面怎么回事?老实说出来。我心情不错,别坏了我的兴致。”
“心情?好一个心情!好大的派头!”刘乐心中冷笑。
脸上却依旧写满惊慌,颤声回答:“进化者大人,我是被聚集地派来找原液的普通人。进化者大人们之间的战斗,我这种小人物哪敢掺和,就按命令到处找东西……但是,”
他恰到好处地抬眼瞥了下对方,又畏惧地低下头,“但是我太饿了,想先去食堂找点吃的,刚进去,门就锁死了,再也出不去……”
“刚刚,门突然自己开了,我才敢出来……里面、里面好多饿死的人,满地都是尸体……”刘乐声音发抖。
进化者对刘乐的表现颇为满意。
“进化者大人,我、我可以走了吗?聚集地还有媳妇在等我……”刘乐心中毫无波澜,语气却依旧颤抖。
演技这一块,他早已出神入化。
卷毛玩味地点了点头。
刘乐连忙道谢,一步步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轻浮的声音:“等等。你可以走,背包留下。”
听到这句话,刘乐不再伪装。
眼神陡然锐利,身姿挺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瞳孔中燃起浓烈的战意!
他毫不犹豫甩下背包,同时伸手探向挎包。
“嘭!”
一声闷响,办公室内烟雾弥漫。
卷毛收起了一丝轻视,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刘乐的身影。
他只能看见雾气中一道黑影不断闪烁,如鬼魅般在他周围环绕。
刘乐在高速移动中,悄然绕至卷毛身后的记忆位置。袖口一抖,尖刀落入掌心,一个箭步,袭杀而去!
不是所有零阶进化者都像敬老院遇到的小海那样是肉体系。也有很多进化者——特别是元素系、远程类——虽然防御远超常人,但在低阶时,并非无法破防!
说时迟那时快!刘乐如鬼影般出现在进化者身后,尖刀寒芒乍现。
卷毛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竟能如此之快,出手狠辣,杀气逼人!
他急忙闪躲,却为时已晚,只能勉强侧开脖颈要害,双手护于胸前,偏转心脏位置。
刘乐见状毫不拖沓,一刀狠狠扎向对方腰部!
“噗嗤——”
刀身没入些许,却无法再进。
“也是肉体系?”刘乐心念电转,却毫不惊慌,侧闪接翻滚拉开距离,身形再度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卷毛双手抓空,动作凝滞片刻。
刘乐丝毫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单脚刚落地,便再次袭杀而去!口中传出冷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呢喃:
“厉雾·瞬狱影杀阵!”
唰!唰!唰!
浓雾中,刘乐漆黑的身影不断从卷毛身边掠过。每一次擦肩,都在卷毛身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卷毛惊恐万分,双手胡乱抓扯,却连刘乐的衣角都碰不到。
雾气逐渐消散,卷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这些血痕遍布全身,不仅撕裂了他的肉体,更彻底碾碎了他作为进化者的骄傲,在灵魂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雾气散尽,刘乐立于门口,背对卷毛,取出一根“华子”,叼在嘴上。
卷毛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强?”
刘乐的声音幽幽响起:“靠晶核氪出来的躯体,怎么比得上普通人用汗水打磨的金身。”
卷毛猛然低头,看向衣兜里传来的灼热感!
刘乐点燃香烟,缓步离开。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
他没有回头。
第44章 布施
写字楼的走廊因进化者之间的打斗早已破烂不堪,满地碎石与残骸。
刘乐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复盘刚才的战斗。这一战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实力——虽已超越普通人,但在进化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从卷毛的应对来看,他在零阶进化者中属于最弱的那一批,远不如从前遭遇的小海那样强悍。若真有点本事,也不会被派来守门。
即便如此,刘乐还是用掉了宝贵的底牌。
他心头暗叹:“才出门,就用掉一颗烟雾弹、一颗炸弹。”
这次能得手,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卷毛的轻敌。刘乐走出时的表演,以及他身上普通人的气息,让卷毛产生了误判。
更重要的是,卷毛从始至终都不认为刘乐能威胁他的生命——即便中刀之后也没改变想法。那些血痕对进化者而言,一晚上就能愈合。他虽然惊讶于刘乐的身手,但挨了一刀发现根本不破防,反而放松了警惕。
他没想到,刘乐在一次次袭杀中,悄然植入了爆炸物。
想通这一切,刘乐低声一叹:“唉,实力还是太弱。真刀真枪地打,我必输无疑……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吗?”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次能靠计谋取胜,下次呢?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我必须更加谨慎,继续保持毫无威胁的姿态,才能提高存活几率。”
就在他思索之际,远超常人的五感捕捉到写字楼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速度极快,人数也不少。
刘乐暗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喘口气都不让是吧!”
他迅速将背包塞到一块破石下藏好,自己则闪身躲进另一处掩体,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把原本干净的衣物和脸庞弄得满是灰尘。还不放心,又抓了把灰抹在头发上揉匀。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闯入走廊,朝着研究所方向奔去。
就在他们即将掠过刘乐藏身之处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等等!”
众人停下。一个面相奸猾、鼻头突出、身材干瘦的进化者走出队伍,冷冷道:“别躲了,你是什么人?”
刘乐心头一沉:“感知型?又是感知型……真难缠。”
他缓缓从石堆后举起双手,声音充满恐惧:“我、我是普通人,太害怕了就藏起来了……我没有恶意,进化者大人。”
众人只见一个满身白灰、狼狈不堪的普通人哆嗦着走出来,佝偻着身子,姿态猥琐,抖如筛糠。
此时的刘乐,与方才战斗中那个凌厉果决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上前打量他那副怂样,露出进化者标志性的不屑眼神,问道:“你什么人?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
刘乐看着眼前这个满臂纹身、穿着黑背心的光头男,赶紧上前答道:“回进化者大人,我是聚集地的普通人……”
他把之前骗卷毛的那套说辞又熟练地复述了一遍。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连忙蹲下,抱头说道:“真、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做着玩的,他非要乱动……”
光头纹身男皱了皱眉:“到底什么意思?”
刘乐身体发抖,声音颤得断断续续:“开门之前,研究所里面的门先开了……我想着回聚集地路那么远,万一遇上丧尸……”
他双手抱头,显得更加恐惧,继续说道:“就在里面实验室做了两个爆炸物……我出来时,那位进化者大人非要翻我的挎包……”
刘乐适时地将挎包里仅剩的一颗爆炸物展示给众人。
“我说了很危险,他就是不听……以为威力小,乱摆弄,结果触发了引信,炸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他声音嘶哑,充满惊恐。
众人见他这副窝囊样,丝毫不像作假,便没再多想。
光头纹身男打量着刘乐,说道:“会做炸弹?有意思。以后跟我吧,我也是华亭聚集地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帮派首领。以前的名字不重要了,现在我叫蝰蛇。”
刘乐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谢谢进化者大人!蝰蛇老大!小的一定努力为您办事!”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标准的二鬼子。
于是刘乐又跟着这个名为“蝰蛇帮”的队伍回到研究所,开始搜寻物资。
路过门口时,众人看到卷毛的惨状,也没说什么——毕竟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只是恰好在附近搜寻,不过仍被这炸弹的威力惊到。
刘乐在这里待了四个月,清楚知道除了那些研究仪器和化学材料,这儿已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蝰蛇命人将各楼层的化学材料打包带上,随即带队离开。至于占领这里?蝰蛇自认没那个实力。不久后研究所开启的消息就会传开,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刘乐扛着麻袋走在路上,一如当初从超市出来时那样,混在普通人队伍中,朝着聚集地的方向行进。不同的是,重量相差无几,如今的他却倍感轻松。
正走着,前方忽然迎来一个进化者——正是之前发现他的那个感知型,尖嘴猴腮,一脸奸相。
刘乐打听过,他叫“猴子”。
猴子不爽地对刘乐说:“东西放下,到前面来,老大找你。”说完指挥别人接过麻袋。
刘乐赶紧上前,对猴子赔笑道:“大人,我一介普通人,怎么敢劳烦您亲自传话……是我的不对。”
猴子打量他两眼,满意地点点头,用施舍的语气说:“走吧,蝰蛇老大找你。你不用扛东西了。”
刘乐连声应下,低头跟上。
他的头越垂越低,阴影覆盖下的脸上,戾气翻涌,恨意如刀。
第45章 解尘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猴子带着刘乐,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刘乐不等蝰蛇开口,便抢先一步躬身说道:“蝰蛇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蝰蛇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写满顺从的普通人,点了点头:“嗯,刘乐是吧。看你能力不错,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我手里这批化工材料,你全给我做成炸弹,需要多久?”
刘乐心念电转——他当然不能真的快速做完。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世中将寸步难行。更何况,他心中早已埋下新的目标。
他急忙躬身,语气惶恐中带着自责:“蝰蛇老大,小的先告个罪……是小的无能。如果全部做完,并且要保证质量,大概得三个月。但如果您不苛求质量,只求数量,那……两个月应该能赶出来。”
蝰蛇沉吟片刻,粗糙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摩挲着:“给你两个半月。我再拨几个人给你打下手,两个月内,保质保量完成。”
刘乐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蝰蛇老大,没问题,小的明白!”
他面上恭敬,心中却是一片冷然。他当然不会复制自己那种威力的炸弹交给蝰蛇。他早已打定主意:缩减装药,去掉可调节引爆延迟的核心功能——他那版炸弹甚至可以做到零延迟引爆,牵根线就能当作绊线地雷。这是他的底牌,绝不能轻易交出。
队伍继续前行。不久之后,那座让刘乐恨之入骨的华亭聚集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他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充满屈辱回忆的地方。
看着越来越近的聚集地大门,刘乐在心中冷冷道:“既然我能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变成如今超越常人的存在;既然我能死而复生一次……那么在这个疯狂的末日里,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现在,我需要的是蛰伏,是隐忍,是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既然不得不留在这里,我就要利用这个帮派,尽可能地攫取资源,为那一刻做好准备。”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笔更紧急的债要清算。
“现在杨文已经死了,野狼帮没了进化者撑腰,他那个哥哥杨武,一个普通人,绝对坐不稳那个位置。他是死是活还两说,但是张红……”刘乐的眼中,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们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至于寒诗诗……她只是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了,从始至终,她并未主动坑害过刘乐。罢了,随她去吧。
蝰蛇帮的据点,离刘乐以前居住的东街并不远。毕竟这些帮派存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掌控东街如同草芥般的普通人。
管事草草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将刘乐带到了他的新住处——一个位于东街边缘的集装箱。
这集装箱,和当初被他杀死的厉光住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刘乐沉默地站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前,四周投来的是普通居民们恐惧而麻木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但凡有帮派成员被安排住进这种“单间”,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多半是变本加厉的盘剥与惨无人道的压迫。
刘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早已利用扛运化工材料歇脚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那个沉重的战斗背包取了回来。
此刻,看着包里满满当当的资源,刘乐心头才稍微有了一丝底气。对于外面的普通人而言,他现在的身家可谓富得流油:三十颗零阶晶核,六颗一阶,四十多斤肉干,以及炸弹、烟雾弹、微型监听设备等稀缺物资。
他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各种资源分门别类,藏匿在集装箱各个隐秘的角落、缝隙甚至破旧家具的夹层里,并一一牢记位置。
当他拿起最后一颗晶核,准备藏匿时,动作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竟直接将那颗晶核丢进了嘴里。
熟悉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随即又如同往常一样,迅速溃散,没有被身体吸收,没有激起半分异能的波澜。
刘乐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嘲:“我也真算是豪横了。”
“现在,得先去帮里打听张红的下落。还有最重要的事——买烟。”他这么想着,从暗格里取出两颗零阶晶核塞进口袋,推门而出,径直朝着聚集地的兑换处走去。
以他如今帮派成员的身份,偶尔拿出几颗晶核并不会引起怀疑——这几乎是所有帮派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兑换处,刘乐顺利地将晶核换成了聚集地的贡献点,然后开口就要一条“华子”。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工作人员冷漠的回应:“华子?那是进化者大人的特供,没有。”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刘乐心头,对进化者阶层那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其强烈的程度,几乎快要掩盖过他曾承受的致残之痛!
他强压下怒火,无奈之下,只能买了一条本地作坊生产的手工劣质卷烟。
“总比没有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当初藏在窝棚里的那半条华子?四个月过去了,他原来的窝棚早就被回收了,自然早就没了踪影。
刘乐看着手中这包粗制滥造的假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这华子啊。”
于是,平日不善言辞的他,开始在东街四处打听、询问,那份焦急甚至掩盖了他原本的性格。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用较高的代价换到了两包末世前生产的正规卷烟。虽然不是华子,但质量无疑比那手搓的劣质货色好了无数倍。
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刘乐急忙赶往帮派据点。在付出了一包劣质卷烟的“咨询费”后,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听到了张红的消息——她果然没在帮会里住几天,因为靠山杨文的死,又灰溜溜地搬回了东街,住回了她原来的那个窝棚。
“正好,”刘乐脸上泛起一丝阴森扭曲的笑容,那表情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终于找到了索命的对象,“那里,确实很适合了结这一切。”
第46章 似魔
夜幕如泼墨般一点点浸染天际,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将云彩染成暗红,像干涸的血痂黏在天空。棚户区在这如血的余光下沉睡,或者说,是死去。低矮歪斜的窝棚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彼此纠缠,如同无数蛰伏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缓慢坏死。化不开的阴霾笼罩一切,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绝望的人间,还是森罗的阴曹。
张红侧躺在自己那狭小、散发着霉味的窝棚里,泄愤似的啃着一块早已发硬变馊的馒头,粗糙的碎屑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她恨恨地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还没享受几天人上的日子,杨文那个杀千刀的短命鬼就死了!”未来的道路在她眼前闭合,只剩下回到这肮脏底层的不甘与恐惧。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怨毒里,没有听到门外风声中夹杂的那一丝不协调的、极轻微的摩擦声。更没有注意到,透过破烂门帘的缝隙,在街道远处那个最阴暗的拐角,一道模糊不清、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地、以一种人类绝难做到的、关节仿佛反向折断般的诡异角度,探出半个脑袋。没有面容的轮廓,只有两个空洞的阴影,正直勾勾地,穿透距离与障碍,死死地盯住了她。
一阵没由来的寒意突然顺着脊椎爬上来,张红猛地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疑惑地抬起头。窝棚里一切如常,只有那盏用废弃电池和灯珠拼凑的小灯,散发着昏黄不定、随时会熄灭的光芒,将物体的影子投在棚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活物。
是错觉吗?她竖起耳朵,只听得到棚外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她强迫自己继续啃食馒头,试图忽略心头那股不断滋生的不安。然而,那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如跗骨之蛆,冰冷而粘稠。她的后背开始发凉,汗毛根根倒竖。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软软撞在棚壁上的声音,从靠近门口的方向传来。
张红身体一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咚…咚…”
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两下,带着某种湿漉漉的质感,更近了,似乎就在门帘之外。伴随着这声音,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用指甲在粗糙的布料上缓缓划过。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馒头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她也浑然不觉。
“谁…谁在外面?”她终于鼓足勇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外面的动静停了。
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贴近!仿佛那个“东西”,此刻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与她面对面!
昏黄的灯光忽然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棚壁上的影子随之疯狂舞动,仿佛要挣脱束缚扑降下来。在光影交替的刹那,她猛地看到——门帘下方的缝隙处,不知何时,渗进了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地、不屈不挠地向棚内蔓延,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张红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棚壁上,退无可退。
“嘻嘻……”
一声轻飘飘的、带着回音的笑声,直接在她耳边响起。那笑声空洞而怨毒,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灯光“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了。窝棚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门帘缝隙外那一点点微弱得可怜的暗红月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张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即将爆裂的跳动声,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沙…沙…沙……”
那是一种缓慢的、拖沓的摩擦声,正从门外一点一点地挪进来。伴随着的,是液体滴落的“哒…哒…”声,以及一种…一种类似骨骼错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吧”声。
它进来了。
张红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和冷汗混合在一起,糊满了脸颊。巨大的恐惧让她四肢冰凉,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她瞪大的眼睛徒劳地适应着黑暗,紧紧盯着门帘的方向。
那“沙沙”声在棚内停下了。
一片死寂。仿佛那个存在就在棚屋中央,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
一丝冰冷刺骨的触感,碰到了她的脚踝!那触感湿滑、粘腻,如同被浸泡许久的腐烂肢体。
“不…不要!救命!!”她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双脚胡乱地蹬踹。
那冰冷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
但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沉重如山的力量猛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浓重无比的血腥和尸臭,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张冰冷、僵硬、仿佛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脸”,贴上了她的脸颊,缓慢地摩擦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为什么…害我…”
一个扭曲、沙哑、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杨文…是杨文逼我的!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张红语无伦次地哭求,精神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都…要…死…”
那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诅咒。
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加剧,张红感到自己的胸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冰冷的“手指”如同铁箍,扼上了她的脖颈,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肺部火烧火燎,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中迸溅出无数金色的星星。她徒劳地瞪大双眼,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拼命想看清身上这索命厉鬼的真容。
就在这时,一片乌云恰好移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的月光,透过棚顶的破洞,如同舞台的追光,恰好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腐烂的皮肉。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甚至曾肆意欺辱、踩在脚下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冻结一切的冰冷。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再是往日的麻木或隐忍,而是两簇来自地狱深渊的、幽暗的复仇火焰。
刘乐。
竟然…是刘乐!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恐惧和疑惑,只剩下无边的荒谬与彻底的绝望。
她想尖叫,想质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扼住脖颈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冰冷而稳定地夺走她最后的生机。
在她涣散的瞳孔彻底失去焦距的前一刻,烙印在其中的,是刘乐那双在血红月光下,平静得令人胆寒的眼睛。
……
窝棚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以及那具瘫软在角落、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惊恐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来自“厉鬼”的索命。
第47章 寡淡
咔!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打火机中窜起,非但没能驱散集装箱内的黑暗,反而为这狭小空间平添了几分寒意。刘乐倚在锈迹斑斑的箱壁上,沉默地吞吐着烟圈,一口,又一口。
杀死张红,对他而言并不难。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蝰蛇帮成员这层身份,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处置一个底层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她的死,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废墟,激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大仇得报,刘乐心中却并未涌起预期的快意。没有淋漓的舒畅,也没有释然的轻松。他只觉得,这件事他应该做,也必须做——他从来不是能以德报怨的圣母,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自觉地在行动中,模仿起在研究所遭遇的那个神秘种族的样子,仿佛那样能让他更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复仇者。
烟雾缭绕中,刘乐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在诘问:
“张红该死吗?当然该死。她对我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可她呢?她也不过是为了心中那点微末的期望,那点不甘,才做出那些事。这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当初,我不也是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手刃了厉光,只为抢夺那区区两颗晶核么?”
“我们做的,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说到底,都是一类人罢了。”
“不过都是……不甘心的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忽然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他抬手捂住额头,笑得肩膀颤抖,笑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所有的郁结与悲凉,都借着这笑声倾泻而出。
许久,笑声才渐渐歇下,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仰起头,望向集装箱缝隙外那片狭窄的天空,喃喃自语:“要是我不是普通人就好了……我还是,好想当龙傲天啊。”话语末尾,只剩下化不开的无奈与悲凉。
天空中并无流星划过愿,只有浓浊的乌云,默默吞噬了最后几点星光。
次日,刘乐准时出现在蝰蛇帮那间杂乱的工作室。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日复一日地调制、组装、灌药、缝装。这流程,竟和他之前在工地上砌墙没什么两样。
但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他学会了逢人便派烟,脸上时刻挂着训练好的假笑,能自然而然地与人勾肩搭背,聊起那些毫无意义的家常。他知道,自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经营这些“关系”。当化工原料用尽,炸弹停止供应,他唯一的利用价值便宣告终结。到那时,这些虚与委蛇换来的交情,将是他继续苟活的资本。
可伪装,终究是伪装。
他好累,累到骨髓深处都在叫嚣,只想做回那个不用赔笑、不必弯腰的自己。
然而,经历过那么多惨痛的折磨,眼下这点屈辱,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活下去。
于是,他无时无刻不在示弱,无时无刻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卑微、顺从、低贱到泥土里的狗腿子形象,去迎合每一个进化者,去博取那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尊严被一点点剥离,碾碎,混合在讨好的笑容里,咽进肚中。
时间在麻木中一天天流逝。
这日,刘乐走在回集装箱的路上,终于卸下了戴了一整天的面具。脊背微微佝偻,眼神空洞麻木。
周围的普通人,偶尔会向这个奇怪的身影投来希冀的目光。这个新来的片区管理者,除了第一日处理了一个与他有旧怨的女人外,再未欺负过任何人。他什么额外的“好事”也没做,却仿佛什么都没做,就成了这片街区难得的“安宁”。他与以往那些穷凶极恶的帮派成员不同,他的沉默,本身就成了某种庇护。
嘭!
一个小女孩为了捡拾地上掉落的馒头块,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刘乐腿上,将他从麻木的思绪中惊醒。
女孩的父亲脸色瞬间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女儿死死拽到身后,不住地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片管大人!我女儿没长眼,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他猛地扭头,对吓懵了的女孩厉声喝道:“还不快给片管大人磕头认错!”
见女儿只是呆立着掉眼泪,男人情急之下,抬手便要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并非巴掌落在女孩脸上,而是刘乐抬手,稳稳抓住了男人即将落下的手腕。
“没事的,”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平静,“不碍事。”
他松开手,没再看那对惶惑的父女,继续拖着步子,走向他那位于街区边缘的容身之所。
男人愣在原地,目光困惑地追随着那道逆着光、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旁边的老住户这才低声笑道:“新来的吧?别怕,咱们这位片管,不一样。”
刘乐回到冰冷的集装箱,熟练地架起那个捡来的小铁锅,掺上水,倒入一小撮从帮会换来的米,又撒上些捏碎的馒头块。
在等待粥熟的间隙,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尼古丁的气息缓缓吸入肺中,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些许微弱的神采。
他下意识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耳蜗。
自从加入蝰蛇帮第一天起,他就在会长办公室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装上了一枚微型窃听器。无论是工作时,还是像现在这样独处时,他的耳朵里始终塞着隐形耳机,希望能从进化者们漫不经心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丝关于“变强”的线索。
他渴望能再听到类似“京城小队”那样的消息,渴望再有超凡之物降世的消息。
若真有那时,他还会去拼,不惜一切。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除了琐碎的日常,便是那些办公室内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
一个多月过去,刘乐已经成功以“狗腿子”的形象,在帮会中站稳了脚跟。即便未来炸弹做完,他失去核心价值,大概也能靠着这层身份和“懂事”的表现,继续混下去。
尽管,代价是彻底的失去尊严。
他已经像当年的厉光一样,以帮会成员的身份,跟随进化者出过几次不痛不痒的任务,并从中分润了五六颗零阶晶核。
此刻,他摊开手掌,几颗黯淡的晶核在掌心滚动。他望着它们,疲惫地低语:“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利用你呢?”
锅里的粥早已沸腾多时,咕嘟咕嘟地冒着微弱的气泡。米粒少得可怜,粥水几乎清澈见底。
他将这锅寡淡的食物倒入破旧的搪瓷盆里,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着。
滚烫的、稀薄的米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集装箱外是末世的喧嚣与残酷,但在此刻,在这短暂的进食时光里,他屏蔽了所有杂音,只是专注地、安静地,享用着这份属于他自己的,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第48章 一合
第二天下午,天色灰蒙如铁。
今天刘乐又要跟随进化者外出执行任务——这意味着他又能分到一些对自己已无大用的“油水”。以他现在的积蓄,在普通人中堪称富足,温饱早已不是问题。但他依然像那些真正的进化者一样,执着地积攒着每一颗晶核。
“万一呢?”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次次走出相对安全的集装箱。
他跟着蝰蛇帮的一支小队,在聚集地残破的街道上行进。他刻意走在队伍最边缘,微微弓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既顺从又不显眼。这是他在无数次观察与吃亏后,摸索出的最安全的生存姿态——既能被头目看到他的“尽职”,又绝不会抢了任何一位进化者的风头。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松散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蝰蛇帮的小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走来五道身影。
仅仅一眼,这片灰败绝望的末世背景,仿佛被注入了极不协调的、过于鲜活的色彩。
为首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锐利,黑发随意却不凌乱,眼神沉静,行走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围所有人,包括队伍里那几个平日眼高于顶的进化者,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四名女子。
她们风格各异,却无一不是殊色靓丽,远超刘乐在末世后见过的所有女人。或清冷如月,或明媚似火,或温婉如水,或灵动如风。她们衣着相对整洁,面色健康红润,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饥饿留下的萎靡,更没有底层幸存者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们就像从另一个完好世界误入此地的游客,周身散发着与这个肮脏、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聚集地格格不入的光晕。
“不妙。”
刘乐心里猛地一沉。那四位女子太过出众,而能在吃人的末世中守护住这样的同伴,这支小队的实力不言而喻。更可能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很强。
一瞬间,刘乐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注定要被主角团碾压的Npc,是故事里标准的“反派甲”、“反派乙”。
他之所以有这种预感,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几个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的蝰蛇帮进化者,眼神已经不对劲了。那四位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人渣的一种挑衅。
“必须避开!”
刘乐本能地身形向后缩了缩,试图退入人群阴影。但混乱中,他还是被躁动的人群裹挟着,被动地迎向了那五道耀眼的身影。
“哟!几位美女,新来的吧?这么正点的姑娘,我不可能不知道!”蝰蛇小队那名一阶进化者的领队咧开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要不要陪哥哥们玩玩?”
刘乐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完了,标准的作死开场白……接下来就是装逼打脸环节了。”
果不其然,在一番污言秽语和对那名青年的刻意挑衅后,成功激怒了对方。
嘭!
一声闷响,蝰蛇帮的领队甚至没看清动作,就如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一起上!干他丫的!”副队长见状,目眦欲裂地大喊。
刘乐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蠢货!领队是一阶巅峰,都被一脚踹飞,你们这群杂鱼上去送菜吗?刚刚那一脚要是挨在我身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骨断筋折的下场。
嘭!嘭!嘭!
一连串肉体撞击的沉闷声响传来,蝰蛇小队的成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倒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惨嚎。
不过片刻,场中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刘乐。
没有丝毫犹豫,刘乐立刻高举双手,熟练地蹲下,缩起脖子,摆出那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既猥琐又惶恐的姿态——这与他平日里在帮会中树立的“怂包”人设完美吻合。
然而,在他深深低下的脸庞上,肌肉紧绷,牙齿紧咬,眼中翻涌着不甘、倔强、羡慕、嫉妒,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但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之下。
“进化者大人!饶命啊!”他发出带着哭腔的、不似作假的颤抖声音,“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没干,也没那个意思啊!”
他喊出这句话,是经过冷静计算的——首要目标是立刻表明自己“普通人”的身份。他观察到对方实力碾压却并未下杀手,说明其目的可能只是惩戒而非屠杀。明确身份,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对方误判,防止自己被当成进化者一并清理。
就在这时,刘乐眼瞳骤然收缩!
那青年身影一晃,以他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疾冲而来,周身甚至缠绕着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光!
“不好!” 刘乐心头警铃大作,“这速度……他是冲着我来的!目标和其他人一样,让我骨折失去行动力!绝对不能受这种伤!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源享受到异能治疗,在这种环境下,重伤几乎等于死亡!”
“冥想·绝对冷静……开!”
电光石火间,刘乐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恐惧与杂念,进入了那种奇特的、思维速度飙升的绝对冷静状态。这能力在对方真正的异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但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轨迹!冷静,又有什么用?”
“硬抗是死路一条……只能尽最大可能,卸力!”
心思电转,刘乐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他唯一能做的应对。他双掌并拢,交叉护于胸前,同时整个身体主动向后倒去!在后倾达到某个角度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蹬!借着这股力道,他在后飞的过程中迅速蜷缩身体,收起双腿,尽一切可能减少受力面积和冲击力。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缠绕电光的鞭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精准地踢中了他早已开始后移的双臂。
嘭!
一股磅礴巨力传来,刘乐感觉自己像是被疾驰的卡车撞中。
他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皮球,向后抛飞了数米,才堪堪落地,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原本表情平淡的主角团几人,此刻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刘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完全出乎意料的卸力动作,显然超出了他们对一个“猥琐混混”的预期。
但一击已中,对方似乎也无意再对一个“普通人”继续追击。
刘乐躺在冰冷的地上,忍着剧痛,快速自检着身体。
“双臂剧痛,但骨头应该没断……胸口发闷,多处肌肉拉伤、挫伤……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风险极高……希望能靠身体硬扛过去吧。”
他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伤势,每一个判断都关乎生死。这一次,他靠着超越常人的冷静和急智,险之又险地保住了一条命,也保住了未来复仇的一线可能。
第49章 冷望
就在刘乐强忍着全身多处软组织传来的尖锐疼痛,试图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轻微的痛呼。
是那个刚刚展现出碾压实力的青年队长!
只见他此刻微微蹙着眉头,右手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左肩,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是刚才那记迅猛无匹、缠绕电光的鞭腿用力过猛,反而拉伤了自己的肌肉或筋骨。
“队长,你没事吧?!”那四位风格各异的女子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其中那位气质温婉如水、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更是第一时间快步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小问题,可能是发力有点急了。”青年队长摆了摆手,试图表现得轻松。
“别动,让我看看。”温婉女子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轻轻按住队长的肩膀,另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掌已然覆盖在他捂着的伤处。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女子的掌心泛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具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队长的肩部。光芒所过之处,队长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那丝因疼痛带来的紧绷感也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十几秒,女子收回手,柔声道:“好了,只是轻微的肌肉撕裂和经络震荡。”
队长活动了一下肩膀,已然恢复如初,他对着女子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其他三位女子也围了上来,氛围融洽而温暖。
治疗……
这就是被治疗的感觉吗?
刘乐趴在地上,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苦涩,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掌心那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绿色光芒。
他看着那青年队长脸上痛苦消散、迅速恢复的轻松。
他看着他们之间那自然而然、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关怀。
再看看自己……
全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手臂和背部的挫伤火辣辣的。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部位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没有同伴的嘘寒问暖。
更没有那神奇而奢侈的治疗异能。
他只有自己,和这具必须靠自己硬扛过去的残破身躯。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那不仅仅是对拥有治疗能力的羡慕,更是对那种被人在乎被人珍惜的关系的……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默默舔舐伤口。
刘乐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双同样疼痛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不敢再看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那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拖着一条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的疼痛让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就这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挪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冲突的街道,将身后的光鲜、温暖与治愈,远远抛开。
他的目的地,是那个位于东街尽头、冰冷而破烂的集装箱。
那里没有温柔的绿光,没有关切的眼神,只有无尽的黑暗、孤寂,以及需要靠意志力才能熬过去的伤痛。
他从未接受过治疗,也从未知道,原来伤势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抚平。
他只知道,在这个末世,他这样的普通人,连受伤都是一种奢侈,因为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意味着死亡。而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忍,就是扛。
回到集装箱,他重重地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铺上,甚至连给自己烧点热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蜷缩起来,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又一个与痛苦为伴的漫漫长夜。
外面的世界有光、有治疗、有同伴,而他的世界,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需要独自硬抗的黑暗。
第50章 救赎
刘乐蜷缩在冰冷的地铺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两天过去了,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持续恶化。他清楚地感受到全身多处内外伤已经感染发炎,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凉刺骨。他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奢望这焚身的高温能够杀死入侵的细菌。
“那就是治疗吗?”他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麻子,你看到了吗……当时的你,只需要被那样轻轻拂过,就不用死了……”张天算临死前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的兄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未曾等来救赎的微光。
但刘乐并不知道,他当时的陪伴,对张天算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刘乐表情一僵。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任何危险。
“难道是帮会的人?见自己两天没去做炸弹……还是有人听说我受伤,想来趁火打劫……”思绪纷乱,但他明白,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咬紧牙关,将尖刀藏于袖中,拖着剧痛的身体,一步步挪向门口。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他警惕地缓缓拉开铁门。
门外没有凶神恶煞的帮会成员,也没有伺机抢劫的暴徒。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刘乐认出了她——正是之前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个女孩。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清女孩身后的景象时,不禁怔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地站在他的集装箱前。都是附近窝棚的普通人,更多的是连出卖力气都无人问津的悲惨者——骨瘦如柴的老人、面黄肌瘦的妇人、浑身脏污的孩童、肢体残破的男人……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仿佛在凝视黑暗中唯一的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捧着一个脏污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却同样干硬的馒头。她艰难地走上前,将袋子递到刘乐面前。
刘乐愣了片刻,声音沙哑:“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妪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微光,恭敬地回道:“片管大人,有人看见您前天受伤回来,这都两天没出门了……大家心里记挂,都想来看看您。这是我们这些人凑出来的一点吃食,您收下吧。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您……您别嫌弃。”
刘乐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在这冰冷绝望的末世,这份心意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不合时宜。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没有执行那些进化者派下来的、强抢欺压的任务,却意外地赢得了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老弱病残的尊敬——这群末世中最卑微、却也最懂得感恩的悲惨者的尊敬。
刘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用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放坏了就可惜了。你们分下去吃了吧。”
众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窘迫地低下了头。
刘乐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继续说道:“如果真想帮忙……那就帮我烧点热水来吧。”
众人猛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佝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眼中的火苗重新被点燃……
躺在稍微舒适些的床铺上,刘乐拿出他的窃听耳机。快到帮会上工的时间了,虽然帮会默许他养伤,他也依旧每日戴着耳机,监听那边的动静。
刚才,窝棚的居民们为他烧了整整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他仔细擦拭了满是污垢的躯体,虽然疼痛依旧,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琐碎杂音,一边思索。蝰蛇很聪明,没有去寻那个青年队长的麻烦。他猜测对方可能是二阶,甚至二阶巅峰的存在。为了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去得罪站在人类进化顶端的人物,不值得。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老大!惊天消息啊!”是猴子火急火燎的声音,连门都忘了敲。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蝰蛇的语气带着不悦。
“华亭城以东,两百公里外的马家村,发现有空间碎片正在成型!”
刘乐心中一动,想起官方以前公布的信息。空间碎片,是末日降临后出现在世界各处的异常现象,如同破碎的玻璃镶嵌在现实中。它们更像是一扇扇门,功能各异——有的门后是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残破的古战场或遗迹;有的则堆满垃圾,或是藏有失落的科技与机缘。这些都是微小而封闭的世界,大如城市,小如村庄,传闻还有更为辽阔的。另一些碎片后并非世界,而是直接连通现实宇宙的某个角落,如同单向传送门。无论哪一种,一旦误入险境,几乎十死无生。尽管如此,仍有无数进化者如飞蛾扑火般前往,探寻那一丝渺茫的机缘。
蝰蛇不屑道:“不就是空间碎片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见过。里面不是寸草不生的荒野,就是把人传送到宇宙深处冻成冰棍。”
“这次不一样!”猴子急声道,“有消息从京城那边传来,从未成型的碎片中,探测到了进化之种的气息!”
“进化之种?”蝰蛇疑惑。
“老大,我跟您说,这进化之种可神了!它能让普通人成为进化者!不过听说,用这种方式觉醒的人都很弱,潜力有限,没什么大用。”
“但最重要的是——它能强化一阶进化者的身体素质,并且无视天赋瓶颈,直接晋升二阶!”猴子连珠炮似的补充道。
“什么?!”蝰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变形,“通道还有多久稳定?!”
……
东街残破的集装箱里。
刘乐缓缓摘下了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佩戴而刺痛的耳蜗。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眼中轰然爆发!那不再是饿了许久的豺狼看见猎物时的凶狠,而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疯狂与决绝!
渺茫?危险?十死无生?
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可能通往救赎的光。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必死之局,他也要用这凡人之躯,去拼,去搏!
那微弱的进化之种,对他而言,不是选择,而是命运唯一的答案。
第51章 初芽
刘乐点燃一支末世前珍藏的香烟,任由醇厚的烟雾在肺叶间流转。此刻他需要这上等烟草来帮助思考——劣质卷烟的辛辣只会扰乱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还有一个多月......他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烟圈,在脑海中梳理着收集到的情报。空间碎片即将在马家村成型,届时必将掀起腥风血雨。京城背后的掌控者,那些神秘种族,显然掌握着监测空间碎片的手段,却选择继续派遣麾下的进化者小队前去。
培养猎犬......刘乐冷笑。战斗是最好的磨刀石,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进化之种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最多只能让一阶进化者突破到二阶,同时大幅提升身体素质,虽然罕见,但终究只能二阶用,对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种族来说,确实如同鸡肋。
至于对普通人的作用?虽然能让普通人觉醒为进化者,并显着增强体质,但新觉醒的天赋往往低下,能不能晋升一阶还是个未知数,这点作用在他们眼中自然忽视掉。
但刘乐清楚地知道,那些普通人管理层一定会为此疯狂。比起上次的A1原液,这次的进化之种将让他们更加不惜代价。
烟灰悄然跌落,刘乐的眼神逐渐锐利。
蝰蛇派猴子带队前去,显然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愿错过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而每个进化者小队外出时,总会带上几个普通人打杂......
这就是我的机会。刘乐掐灭烟蒂,眼中闪过决然的光,只要能混进猴子的队伍,到达那里。之后是生是死,我无怨无悔。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乐开始了滴水穿石般的经营。
他先是猴子在酒馆独酌,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包珍藏的香烟。猴哥,这是上次从废墟里找到的好货,我这种粗人抽了浪费,您尝尝。
几天后,他又在猴子巡查时路过,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烈酒。这是从旧世界超市找到的,听说猴哥好这一口......
每次相遇,刘乐都精心计算着时机和地点。他留意猴子常去的场所,摸清他的行动路线,甚至连他心情好坏都能从细微的表情中判断出来。贿赂的物品也从烟酒,慢慢升级到一些稀罕的日用品——一管未过期的牙膏,一块还能走动的腕表,几节全新的电池。
你小子,倒是会来事。某天猴子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施舍般满意的笑容。
刘乐立即弯腰,脸上堆满谄媚:能替猴哥办事是我的福分。听说您要去马家村?要是能跟着去见见世面,我那里还有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唉,不瞒您说,我小姨就在那里,从小对我可好了,我现在了无牵挂……
说这些话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最谦卑的笑容。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讨好,都像是在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但想到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所有的屈辱都化作了更加炽烈的决心。
终于,在任务出发前三天,猴子在帮会大厅当众宣布:刘乐跟着我去马家村,负责搬运物资。
那一刻,刘乐低着头,用最谄媚的语气连声道谢。没人看得见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不甘、是决绝,更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回到集装箱,他对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次,要么带着进化之种回来,要么就永远留在那里。
窗外,残月如钩,仿佛在为他这场豪赌默默见证。
第52章 凡仙
距离出发仅剩最后一日,刘乐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装。每一件物品都被他反复检视,如同一位将军在战前清点自己的兵刃。他深知此行凶险,任何细节的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加上他超越常人的体质,先前受的伤已痊愈如初。他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战斗背包,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这段时间在帮会制作炸弹时,他其实偷偷多做了不少,但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只带这些。过多的负重反而会影响行动,在危机四伏的旅途中将是致命的累赘。
一把填满硬币的双管霰弹枪,二十枚自制炸弹,十枚烟雾弹,所剩不多的肉干,水壶,还有那把从超市一路相伴至今的尖刀。
他想起了帮会里那位能够操控金属的进化者。那人虽然战斗力不强,却拥有熔炼锻造的独特能力。刘乐不止一次想过请他帮忙强化武器,但终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对方根本不会为自己强化武器。而且因为异能独特,收到的贿赂一个比一个贵重,他这点积蓄,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格洛克17手枪上,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这是江时佑留给他的遗物,可惜没有子弹,只能作为纪念。
江老板,他轻声自语,你怎么就不多备些子弹呢?
他仿佛能看见末世前,那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在私人收藏室里把玩这把枪的场景。江时佑从小就是个枪械迷,却只能在法律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满足自己的爱好。他会仔细地拆卸保养每一个部件,对着灯光检查枪管的磨损,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组装。有时候,他会独自一人对着镜子摆弄持枪的姿势,想象着自己是个威风凛凛的枪手,却从不敢真的开枪。买过多的子弹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他只备了寥寥数发,更多时候只是享受着把玩枪械的过程。
尽管如此,刘乐还是将手枪收进了背包。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唬人,又或许,他希望逝者的庇佑能伴他同行。
准备完装备,他提来一桶热水。这不是普通的沐浴,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他褪去衣衫,让温暖的水流滑过每一寸肌肤,洗去的不仅是污垢,更是过往的怯懦与彷徨。此刻的他,如同虔诚的信徒,以最洁净的身心,准备踏上通往命运转折点的朝圣之路。
当刘乐再次推开集装箱的门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高大挺拔的身姿如青松般笔直,纯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阳刚中透着精致,如谪仙误入凡尘。墨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束起,更添几分潇洒出尘的气质。
他就像一个进化者一样,从容不迫地行走在残破的街道上,与这个破败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棚户区的居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青年。他们先是震惊于他出众的容貌与气质,随后才难以置信地认出这就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着背的刘乐。
担忧、不舍、敬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他们害怕失去这位与众不同的管理者,害怕重回被欺压的日子。无声的祈祷在每一道目光中流淌,愿他能平安归来。
当刘乐步入兑换所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他看到了寒诗诗,但在他身上目光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而她显然也没有认出这个气质卓然的男子就是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刘乐,目光中只有对陌生惊艳面孔的好奇。
刘乐径直走向熟悉的柜台。
年轻的娇小女柜员小张呆立当场,直到刘乐在她面前站定,她才恍然回神。
小张?清越的嗓音让她心头一颤。
您、您认识我?小张脸颊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刘乐微微挑眉:上次不是请你帮忙留意品质好一点的烟吗?有消息了吗?
小张这才将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俊美男子与记忆中那个佝偻的身影重合,不禁失声惊呼:你是刘乐?!
这一声惊呼让整个大厅的目光再次聚焦,其中也包括寒诗诗难以置信的眼神。
小声点。刘乐无奈地笑了笑。
最终,刘乐换到了三包黄鹤楼和一些食物。当他转身离开时,发现寒诗诗正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刘乐步履从容地经过她身边,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优雅而疏离的弧度,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寒诗诗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原地伫立良久。风扬起他墨色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危险,而是去赴一个早已注定的约定。
第53章 孤行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猴子带领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三十名进化者穿着统一的作战服,个个神情倨傲;另外三十名普通人则衣衫褴褛,背着沉重的物资,瑟缩在队伍末尾。刘乐低调地混在普通人队伍中,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离开聚集地的过程畅通无阻,但出城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昔日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高楼大厦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露出扭曲的钢筋骨架。街道上随处可见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的车壳里偶尔会窜出变异的鼠群。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硝烟混合的怪味,远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刘乐沉默地跟在队伍中间,内心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每迈出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的悲鸣。曾经的车水马龙,如今的死寂荒凉,强烈的对比让他的心脏阵阵抽痛。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上,还依稀可见周年庆大促的斑驳字样,而今只剩下破碎的橱窗和散落一地的假人模特。一只变异的乌鸦停在歪斜的路灯上,血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支渺小的队伍。
都给我打起精神!猴子站在一辆废弃的汽车上吆喝着,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谁要是掉队,就等着喂丧尸吧!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在刘乐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在猴子眼中,刘乐不过是个稍微聪明点的普通人,再怎么表现也改变不了卑贱的本质。
队伍终于抵达了华亭城中的岗哨站,离聚集地二十公里,用于提前发现城中的危险,提前告知华亭聚集地。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交通枢纽,岗哨站外围用废弃汽车和沙袋垒起了简易工事,几个持枪的守卫懒散地坐在阴影里。看到猴子带领的队伍,一个守卫头目慢悠悠地走过来。
猴子,这次带这么多人出去?守卫头目瞥了一眼队伍后方的普通人,又要去送死几个?
猴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废物就该物尽其用。
通过岗哨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城市外围已经完全变成了荒野,疯长的变异植物缠绕着废弃的车辆,远处隐约可见游荡的丧尸身影。一条曾经的高速公路如今布满裂痕,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血红色的藤蔓。
队伍行进到一处高速公路匝道时,刘乐突然停下脚步。他注意到前方桥墩下的阴影异常地扭动了一下。
等等。他低声提醒身旁的进化者。
那名进化者正要呵斥,却见刘乐指着地面:那里的影子在动,不太对劲。
一个普通人瞎嚷嚷什么?猴子在不远处冷笑,被影子吓破胆了?
就在此时,桥墩下猛地窜出数只变异鬣狗。它们体型硕大,嘴角滴着腐臭的黏液,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戒备!猴子大喝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进化者们迅速反应,火球、冰锥、风刃齐发。短短几分钟,变异鬣狗就被尽数消灭。
猴子走到刘乐身边,虽然拍了他的肩膀,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屑:眼力不错。不过别太得意,运气好罢了。
刘乐保持谦卑的姿态,微微躬身:是猴子大人指挥得当。
这个回答让猴子很是受用,但他随即又补充道:记住你的身份,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样子。
正午时分,烈日炙烤着荒芜的大地。队伍在一片枯树林边缘停下休息。干裂的土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变异植物,扭曲的枝干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进化者们占据着树荫较好的位置,普通人则只能蜷缩在几处低矮的灌木丛旁。
配发的食物彰显着森严的等级差距。进化者们享用着肉罐头和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珍藏的果干。而普通人只有硬邦邦的杂粮馍和一小瓶水。刘乐注意到,普通人分到的水明显比进化者少得多,有些人甚至舍不得一次喝完,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
刘乐默默地啃着馍,同时仔细观察着进化者们的互动。他注意到猴子身边总是围着几个实力较强的进化者,他们谈话时会有意无意地压低声音。而在队伍边缘,一些实力较弱的进化者则显得比较孤立。
看什么看!一个进化者注意到刘乐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卑贱的普通人,再乱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刘乐立即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着队伍的权力结构。他注意到有几个进化者对猴子的命令表现得并不积极,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下午的行程更加艰难。高速公路多处断裂,队伍不得不绕行荒野。烈日下的荒野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刘乐注意到远处天空中有不正常的鸟群盘旋,立即建议队伍改变路线。
为什么?猴子这次虽然询问,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些鸟只在发现大型尸体时才会那样盘旋。刘乐解释道,我担心前面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就凭你一个普通人的判断?猴子嗤笑一声,但还是下令改变路线。他宁可多走些路,也不愿冒不必要的风险。
果然,在绕行两公里后,他们远远看到了一群正在分食巨型变异水牛尸体的食腐秃鹫。每只秃鹫的翼展都超过五米,锐利的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猴子深深地看了刘乐一眼,嘴上却说道:算你运气好,蒙对了一次。
傍晚时分,夕阳将荒野染成一片血红。队伍终于抵达计划中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国道加油站。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都被钉上了木板,院子里散落着森白的人类骸骨。一面褪色的广告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上面92#汽油优惠的字样依稀可辨。
清理场地,普通人负责守夜。猴子下达命令,进化者分成三组轮休。普通人就睡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这种安排毫不意外。进化者们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加油站内相对安全的休息室,而普通人只能露宿在可能有危险的院子里。
刘乐被分到第一轮守夜。他仔细巡视着加油站周围,敏锐地注意到几处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他选择保持沉默,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些位置。
夜幕降临,荒野中传来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远处不时响起野兽的嚎叫,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刘乐靠坐在加油站的一根柱子旁,手里握着那把尖刀。月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映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一个年轻的普通人蜷缩在刘乐不远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
怕吗?刘乐轻声问道。
年轻人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听说...听说夜晚的荒野有幽灵出没...
刘乐望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平静地说:幽灵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危险也会越来越多。但每度过一次危机,他就离目标更近一步。猴子的轻视与侮辱,他都记在心里,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在这个末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远处,一轮血月缓缓升起,将整片荒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刘乐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包黄鹤楼,最终还是忍住了抽烟的冲动。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任何一点光亮和气味,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为了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为了...活下去。
第54章 暂夜
夜幕如墨,将残破的世界彻底吞噬。轮到自己休息,刘乐默默退到一根倾颓的水泥柱旁,将自己蜷缩进阴影里。他熟练地拉上冲锋衣的兜帽,又仔细扯高衣领,确保每一处缝隙都严丝合缝,抵御着南方冬日湿冷的、能钻入骨缝的寒风。这件野外专用的冲锋衣,是他用贡献点精心换来的保命装备之一,防水、保暖,在感冒发烧都可能意味着死亡的末世,细节决定生死。
他闭上眼,白天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猴子那掺杂着忌惮与不悦的眼神,清晰得刺眼。
“我貌似引起了猴子的反感,呵呵,进化者。”刘乐在心中冷笑,嘴角扯起一个无声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与冰凉的讥诮。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就连普通人的智慧,也不允许超过你们吗?真是……可笑又脆弱的自尊。”
他试图理清思绪,权衡利弊。“如果我再这样提醒下去,以猴子这狭隘阴损的性格,势必会给我使绊子,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让我‘意外’消失。”刘乐的眉头越皱越紧,在额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可要是不提醒危险,任由这群蠢货往坑里跳,队伍一旦遭遇重创,我独自一人,又如何能穿越这危机四伏的两百公里,到达马家村?”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展现出价值,会引来嫉恨与猜忌;隐藏起獠牙,又可能被猪队友拖入深渊。
良久,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绝对的冷静取代。他做出了决定。
“不再提醒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言多必失。在这末世,既然他们自诩高人一等,那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愚蠢,去验证现实的残酷吧。”
“我必须独自寻找出路。或者说,只有在他们遇险之后,混乱之中,才是我刘乐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他感觉心头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些许。他不再去思考如何拯救这群注定要付出代价的蠢货,而是开始盘算,当危机降临时,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制造混乱。
他将手悄悄探入怀中,摸了摸那几颗冰冷坚硬的“底牌”——自制的爆炸物。它们带来的触感,远比任何虚无的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猴子……你若不来惹我,便相安无事。你若自己作死,也别怪我袖手旁观。”刘乐的眼神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孤狼。“至于马家村……进化之种……”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渴望,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万一呢……”
带着这个冰冷而坚定的计划,刘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呼吸放得绵长而轻微,如同冬眠的兽。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以应对未知的明天,以及……必然到来的混乱。
寒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黑暗中细碎的脚步声,也掩盖了即将发酵的阴谋与死亡。
第55章 如影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废墟间弥漫的寒意与死寂。队伍再次启程,沉默地穿梭在破败的公路上,直至抵达另一段断裂的高速桥下进行休整。 断桥下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刘乐将自己消融在人群的边缘,呼吸绵长而轻微,整个身体处于一种奇异的松弛状态,这是“冥想·绝对冷静”下的极致准备。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计算着那个无形的死亡半径——十米感知。
休整尚未结束,桥洞深处传来的异样声响——密集、粘滞的脚步声与压抑的低吼——让刘乐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
“敌袭!尸群!保持队形!” 猴子的厉喝带着惯有的冷漠。
下一刻,灰色的死亡潮水般涌出!数十只零阶丧尸双眼猩红,嘶吼着扑来。而在它们之中,那个格外魁梧的身影让空气几乎凝固——它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惨白,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裸露的皮肤上,正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狰狞、搏动着的紫色血管!
一阶丧尸!已进入战斗状态!
“这只归我!其他人清理杂鱼,维持队形!” 猴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淬毒匕首直指紫纹丧尸的眼窝。人类对同阶的优势,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斩首战术。
与此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零阶丧尸也变得更加狂暴,它们脸上、手臂上紫色血管浮现,速度和力量陡增,疯狂地冲击着人群。
“靠拢!维持队形!” 力量型进化者大吼,一拳将一只扑来的零阶丧尸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但这“队形”,仅仅是指进化者们彼此靠近,相互策应,形成一个高效的杀戮小组。对于外围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任何庇护之意,杀戮范围只以自身为圆心扩散。
惨叫声瞬间爆发。
一个普通帮众刚举起砍刀,就被两只脸上紫纹密布的丧尸扑倒,瞬间被撕碎。
另一个试图向进化者靠拢,却被侧面一只脖颈紫纹刚现的丧尸猛地加速,利爪穿透了他的肩胛。
而刘乐,在尸群涌出、那只一阶丧尸全身紫纹完全浮现的同一刹那,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侧后方那块巨大的、半倾覆的广告牌与桥墩形成的 三角死角。此地偏离主路,结构稳固,视觉遮蔽极佳,经他目测,与尸群冲击核心和猴子的战团,距离远超十米!
经过这段时间丧尸的进化,1阶的情报也被官方公布出来,一阶丧尸感知范围有30米,但一阶有猴子应付。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冗余,如同经过千万次演练。贴着冰冷的水泥桥墩,利用每一个废弃车壳和残垣的掩护,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迹。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一阶丧尸周身紫纹闪耀时带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压迫感,以及猴子匕首破空时那锐利的尖啸。
就在他身形即将没入广告牌后阴影的前一瞬,一只零阶丧尸似乎感应到了边缘的微弱动静,眼中红芒暴涨,脸颊上紫色血管骤然浮现,猛地朝他原本的位置扑来!
进入战斗状态!速度飙升!
千钧一发!
刘乐的冷静达到了顶点。他并未慌乱闪避,而是计算着对方扑击的轨迹和加速度,身体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极小的侧滑,如同游鱼般,堪堪让过了那只丧尸的扑击锋芒。丧尸的利爪擦着他扬起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却连布丝都未能划破。
而刘乐则借着这毫厘之差,彻底滑入了广告牌后的三角死角,并且迅速将旁边几块散落的泡沫板和碎布拖拽过来,巧妙地遮掩了入口,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废墟的阴影之中。
外面,进化者的呼喝声冰冷而高效,伴随着丧尸被撕裂的声响:
“左侧清理!”
“向前移动,保持队形压力!”
他们杀戮着,步伐精准,如同无情的机器。对近在咫尺的、属于普通人的绝望哀嚎,他们充耳不闻。那个扑向刘乐落空的丧尸,下一秒就被一道掠过的风刃切成了两段,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块碍眼的碎石。
刘乐蜷缩在绝对安全的阴影里,呼吸平稳,甚至连心跳都没有过多的加速。他听着外面猴子与一阶丧尸激烈交锋的轰鸣,以及零阶丧尸被迅速剿灭的动静,内心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们真的不把普通人当人。
这些进化者组成的“队形”,只是为了他们自身更高效率的杀戮与生存。普通人,连进入这个队形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吸引火力的消耗品。
不久,外面传来猴子一声带着轻微喘息的低喝:“解决了!”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那只一阶丧尸被终结了。
零阶丧尸的嘶吼也迅速平息。
战场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
“能动的人,收拾东西,一分钟后出发。”猴子冷漠的声音传来,没有询问,没有安抚,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满地的残缺尸体。
刘乐又静静等待了十几秒,才如同幽灵般,从广告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他全身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多余的褶皱,只是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自然反应。他默默地走回幸存者的行列,低着头,仿佛只是刚才恰好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匕首上污血的猴子,对方的目光扫过幸存者,如同清点货物。
不能离开队伍。
但这次完美的、无伤的隐匿,让他更加透彻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在这支队伍里,他必须永远像阴影一样存在,利用一切,依靠自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进化之种”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更深地刻入心底。
力量……他需要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第56章 幻藤
午后惨白的阳光斜照在龟裂的公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经过上午的遭遇战,普通帮众又减员近半,幸存者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刘乐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进化者们收集晶核。不是他们不想交给普通人做,而是赶时间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嫌普通人收集太慢。他们一个个如同开西瓜般,用覆盖异能的兵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丧尸头颅,取出那晶莹的核体。
经过这次的战斗,刘乐发现他低估了猴子的实力。虽然是毒系异能,且只能附着于物品刀刃上,但猴子还拥有超乎寻常的敏捷与力量,体质远超普通一阶。更重要的是,在研究所时也是猴子发现了刘乐的躲藏,说明他还有着过人的感知能力。
毒附着,超强体质,敏锐感知…… 这素质,简直是六边形战士。
刘乐不动声色地跟在队伍中,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眼神内敛,连呼吸都刻意模仿着周围幸存者的粗重和紊乱。要是真被猴子因为那可笑的自尊而记恨,以对方展现出的全面能力,自己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三天后,黄昏,残阳如血,将远山的轮廓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按照地图和路程计算,他们距离马家村应该已不足二十公里。但猴子看着前方一条被茂密、颜色深得发黑的变异植物覆盖的狭窄山谷,却做出了一个让刘乐瞳孔微缩的决定。
“走这里,直线穿过去,能节省至少两个小时。” 猴子指着山谷,语气不容置疑。那山谷幽深,植被异常茂盛,连光线都难以透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
刘乐的直觉疯狂报警。那气味……不对劲。过于安静的谷口,颜色妖异的植被,都透着诡异。他想起之前搜集信息时,似乎有模糊的传言,关于某种能释放致幻孢子的变异藤蔓……
但他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会说。他只是默默地,更加靠近队伍中段,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限,仔细分辨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声音和气味。
“老大,这山谷看起来有点邪门,要不要绕一下?” 力量型进化者瓮声瓮气地提议,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绕路?天黑前就到不了马家村!在外面野地过夜更危险!怕什么,有我在!” 猴子不耐烦地呵斥,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自信,率先踏入了山谷的阴影之中。
进化者们只得跟上,普通人更不敢违逆。
一进入山谷,光线骤然暗淡,那股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郁。脚下的泥土松软粘稠,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队伍行进时衣物摩擦和脚步踩碎枯枝的声响。
刘乐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注意到两侧岩壁上那些深黑色的藤蔓,似乎在微微蠕动,一些不起眼的、如同菌菇般的凸起物,正无声地喷洒出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粉尘。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用衣袖死死掩住口鼻,并悄悄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水囊,将水微微浸湿衣领,增加一层简单的过滤。他的动作隐蔽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队伍深入山谷近百米,异变陡生!
“呃……什么东西?”
“我的头……好晕……”
“幻、幻觉!有怪物!”
队伍中段,几名普通人首先出现异常,他们眼神涣散,开始胡言乱语,有的对着空气挥舞武器,有的则惊恐地抱头蹲下。紧接着,两名零阶进化者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动作变得迟滞,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
“小心!是致幻孢子!闭气!” 猴子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喝,同时调动异能在身体中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泽,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种精神影响。
但为时已晚!
“嘶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侧岩壁上那些黑色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目标直指那些陷入幻觉、毫无防备的人!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接连响起!那藤蔓的尖端竟然坚硬如铁,轻易地就刺穿了衣服和血肉!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陷入幻觉的人根本无力反抗,瞬间就被藤蔓缠绕、刺穿、拖向岩壁深处!其中,赫然包括了两名眼神迷茫的进化者!他们空有力量,却在精神被干扰的情况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就被瞬间秒杀!
“混蛋!” 猴子目眦欲裂,挥舞着毒刃疯狂斩向那些藤蔓。他的匕首确实锋利,附加的毒素似乎也对藤蔓有一定效果,被斩断的藤蔓流出暗紫色的汁液,发出嗤嗤的声响。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坚韧,他一时也无法突破救援。
另外三名保持清醒的进化者,包括猴子熟络的力量型也拼命攻击,火球、风刃、重拳轰击在藤蔓和岩壁上,炸得碎屑纷飞,却无法阻止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猴子和另外三名进化者强行轰开一条血路,冲出这片死亡区域时,跟在他们身后的,只剩下不到十个运气好、反应快、的普通人。
清点人数,进化者……减员五人! 其中包括两名一阶!普通帮众再次减员大半!
猴子站在山谷出口,看着身后那片依旧蠕动的、如同恶魔巨口般的幽暗山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愚蠢和自负,让队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刘乐站在幸存者中,低着头,掩去眼中一切情绪。他的小心谨慎再次救了他一命。他提前发现了异常,并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毫发无伤。
只是,对猴子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这个人,实力强大,但刚愎自用,跟着他,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夜幕彻底降临前,远处,一片倚靠着小山丘、模模糊糊的村落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马家村,到了。
第57章 残村
昏暗的天光下,马家村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 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弃的废墟扩大版。没有守卫,没有秩序井然的围墙,只有残破的土坯房和倒塌的院墙杂乱地蔓延在山脚下。然而,与这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中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以及零星亮起的、远比蝰蛇帮队伍携带的照明设备更亮的光芒。
随着队伍靠近,景象愈发清晰。村口歪斜的木牌上,“马家村”三个字早已模糊不清。这里没有大门,也没有盘问,只有被车辆和杂物随意堵塞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烂物、以及……众多生命体聚集所产生的浑浊气息,其中夹杂着明显的能量波动——属于不同进化者的能量波动。
村子里,已然驻扎了众多队伍。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占据着相对完整的房屋或院落,燃起篝火,人影绰绰。有些队伍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气息彪悍;有些则只有寥寥数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越往村子中心,那些房屋保存得越完好,甚至能看到临时加固的痕迹,占据那里的队伍,其成员眼神也更加锐利自信,显然实力更强。
猴子带领着残存的队伍走进这片鱼龙混杂之地,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能够感觉到,一道道或审视、或漠然、或带着毫不掩饰轻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他们这支只剩下二十五名进化者,其中仅猴子和撩撩几名一阶,和十来个面黄肌瘦普通人的队伍,在这强者云集之地,显得格外寒酸和不起眼。
没有人上来招呼,也没有人阻拦。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猴子阴沉着脸,带着队伍在村子的最外围寻找落脚点。他们最终找到了一处几乎半塌的烂土房,墙体开裂,屋顶塌了半边,里面堆满了杂物和灰尘。这与村子中心那些被强大队伍占据的、相对坚固的房屋形成了天壤之别。而据说,那即将成型的空间碎片通道入口,就在村子中心附近,早已被最强大的几支队伍牢牢把控,寻常人连靠近观察都难。
“清理一下,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猴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想他堂堂一阶进化者,在华亭聚集地也算是一号人物,到了这里,却只能像野狗一样窝在垃圾堆里。
幸存者们默默开始动手,清理出一小块能容身的区域。进化者们脸色也不好看,但敢怒不敢言。普通人更是麻木地执行着命令,能活着到达这里,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心力。
刘乐混在普通人中,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搬动着破烂家具,清理着碎石。但他的感官早已如同张开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周围。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其他队伍肆无忌惮的谈笑声;他闻到随风飘来的、属于肉食的香气,引得他胃部一阵紧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来自村子中心方向的,一股极其隐晦、却仿佛在不断扭曲现实、牵引着周围空气中能量微粒的异常波动——那应该就是尚未完全成型的空间碎片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支残兵败将,又望了望村子中心的方向,心中冰冷。
实力……
在这里,阶级更加赤裸,差距更加分明。没有力量,连一片遮风挡雨的完整屋顶都是一种奢望。猴子这支小队,在这里不过是炮灰中的炮灰。
他默默地在烂土房的角落里,找了个相对背风、视线能观察到门口的位置坐下,将破旧的背包抱在怀里。
马家村到了,空间碎片近在咫尺。
但通往力量的道路,却仿佛隔着天堑。他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时机,在这片混乱与危险的废墟中,找到那一线可能微乎其微的曙光。
第58章 毒牙
收拾完驻扎地后,刘乐借了个上厕所的机会,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点了一支香烟思索起来:“蝰蛇帮这支小队,在这里只能算二流队伍,但毕竟出自大型聚集地,还是要比那些只有个把进化者的野队强一些。”
“但猴子的综合实力,远超我的想象,毒的致命性,远超普通一阶的体质,还有敏锐的感知,这实力绝对超越了这里大部分进化者,或许我可以利用他,帮助他得到进化之种,再……”
“猴子实力强,但又蠢又傲慢,且极度看不起普通人,这脑子,夺取进化之种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之前引起了他些许不满,但之后很是低调,这蠢货不难忽悠,我需要想办法博取信任,好让他听我的建议,这样夺取进化之种的可能才能加大。”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刘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动。他将烟蒂碾灭,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带着些许惶恐和讨好的神色,快步走回了那间破败的土房。
机会很快来了。
驻扎下来的第二天上午,一支约有四五十人、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野队就找上了门。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零阶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他大大咧咧地踢开挡路的碎石,目光扫过蝰蛇帮众人,最后落在猴子身上,咧嘴笑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片地方,我们‘血狼队’看上了,你们要么滚,要么……留下点‘住宿费’。”
他身后的队员也纷纷起哄,眼神不善。他们显然是看蝰蛇帮人数不多,除了猴子外,其余进化者气息平平,而且刚刚经历惨败,士气低落,想来捏个软柿子。
猴子眼神一冷,正要发作。刘乐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后缩了缩,但又像是鼓起勇气般,凑到猴子身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带着谄媚和“担忧”说道:“猴、猴子老大,这帮人一看就是穷疯了来打秋风的野狗,跟咱们正规帮派没法比。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初来乍到,跟他们硬拼,就算赢了也难免有损伤,划不来啊。”
猴子闻言,眉头一挑,觉得这普通蝼蚁说得有点道理,但让他服软是不可能的。
刘乐察言观色,立刻又“献计”道:“老大,咱们不是带了些……嗯,‘次品’炸药出来吗?威力不大,吓唬人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华亭大聚集地的‘底蕴’,保管这帮土包子吓破胆,以后见了咱们都绕道走!还能显得老大您深谋远虑,不屑于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刻意将“次品”和“吓唬人”咬得重了些,暗示这东西不值钱,用了不心疼,主要是造势。
猴子眼睛微眯,看了看刘乐那副“忠心为主”的狗腿子模样,又看了看对面那群跃跃欲试的野狗,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彰显武力,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损耗。
“哼,算你这废物还有点小聪明。” 猴子冷哼一声,算是采纳了。他随手从腰后摸出一个刘乐之前上交的、装药量被刻意削减的小型爆炸物,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刀疤脸狞笑道:“想要住宿费?可以,尝尝这个,够不够劲!”
说罢,他手臂一甩,那爆炸物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血狼队旁边一处无人的残垣断壁后。
“轰!”
一声不算震耳但足够引人注目的爆炸响起,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血狼队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支看起来狼狈的队伍,竟然随手就能拿出这种“军火”!
猴子趁机上前一步,属于一阶进化者的气势完全爆发,混合着刚才爆炸的余威,压迫感十足:“滚!再让老子看见你们,下次这玩意儿就扔你们人堆里!”
刀疤脸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算你狠”,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猴子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情舒畅了不少,觉得刘乐这蝼蚁偶尔还是有点用的。他瞥了一眼躬身站在一旁、满脸“崇敬”的刘乐,难得地没有出言训斥。
刘乐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第59章 浑水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猴子对刘乐这种“小聪明”似乎不再那么排斥。而刘乐也愈发地“尽心尽力”,将狗腿子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两天里,类似的小摩擦又发生了两起。每一次,刘乐都“恰好”在场,献上一些看似巧妙、实则消耗不大,却能有效解决问题、彰显武力的“计策”。他弯腰时衣领擦过积灰的桌角,递水时指尖恰到好处地微颤,将一个小人物在强者面前的敬畏与讨好演绎得无可挑剔。
猴子享受着这种被“仰望”和“依赖”的感觉,虽然嘴上依旧不时骂刘乐“废物”,但潜意识里,对刘乐的警惕和恶感确实在慢慢降低。
这天,猴子处理完一桩与其他队伍关于拾荒区域的争执后,心情似乎不错,随口问了一句:“喂,刘乐,你之前不是说来找亲戚吗?那个什么小姨,找到了吗?”
刘乐心里一凛,脸上却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腰弯得更低了:“回猴子老大,这……这末世兵荒马乱的,村子又这么大,人杂,我偷偷打听了两天,一点信儿都没有。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一个寻找亲人无望的可怜人形象塑造得十分自然。
猴子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施舍般的“安慰”:“行了,这世道,死个把人太正常了。跟着老子,以后有你一口吃的。” 他根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问。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刘乐感恩戴德地连连道谢,眼底却一片冰冷。编造的亲戚,自然永远也找不到。
随着空间碎片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村子里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这天夜里,能量涟漪已经明显到连普通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不安。
刘乐看准时机,再次“凑巧”地出现在猴子身边,看着村子中心的方向,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狂热”的语气低声说道:“猴子老大,看这动静,空间碎片怕是要成了。到时候肯定乱成一锅粥。”
猴子看着远处,眼神炽热而贪婪,但也不乏凝重。
刘乐压低声音,如同献上毒计的谋士,小心翼翼却又充满诱惑地继续说道:“老大,我这两天观察,那些大队伍虽然人多,但心思不齐,都想着独占。咱们实力虽然强,但硬拼确实吃亏。”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猴子的脸色,才仿佛豁出去般说道:“但是……老大,您想过没有?那进化之种,如果……如果您自己用了呢?”
猴子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盯着刘乐,眼神锐利。
刘乐立刻摆出惶恐又忠诚的样子,急声道:“老大您别误会!我是为您着想啊!您想,如果按照帮规,这东西肯定要上交。帮里高手那么多,就算有赏赐,能轮到您多少?最多就是些晶核罢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蛊惑:“可要是您自己用了,凭借您的天赋,不要几个小时就能突破到二阶!二阶啊,老大!到时候,您就是华亭城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什么蝰蛇帮,什么其他队伍,在您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您完全可以自立门户,甚至……取代蝰蛇老大也不是不可能!何必要把这种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拱手让人,继续给人当手下呢?”
这番话,如同毒蛇,精准地咬中了猴子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贪婪!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的犹豫逐渐被炽热的欲望取代。是啊,凭什么要把机缘上交?如果他成了二阶,还需要看谁脸色?
刘乐趁热打铁:“老大,我觉得……咱们到时候可以浑水摸鱼!等他们先打起来,消耗得差不多了,您再以雷霆之势出手!以您的速度、感知和毒刃的威力,瞬间夺宝,然后远遁,谁能拦住您?等您突破二阶再回来,整个华亭,还不是您说了算!”
猴子听着这极具诱惑力的描绘,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屹立于众生之上的场景。他重重拍了拍刘乐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和贪婪:“好!说得好!刘乐,没想到你这废物还有点见识!就这么干!到时候你看准时机提醒老子,得了好处,老子绝不会亏待你!”
“是是是!谢谢猴子老大栽培!我一定盯紧了,绝误不了您的大事!” 刘乐受宠若惊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为猴子“宏伟蓝图”而兴奋的笑容。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丝阴狠如同淬毒的冰针,锐利无比。
水,已经搅浑了。
猴子这把贪婪的刀,也被磨得更加锋利了。
只等通道开启,便是他刘乐,于这浑水之中,夺取那一线微光之时!
第60章 碎界
空间碎片的能量波动在持续了数日的不断增强后,终于在一个血色黄昏达到了临界点。那扭曲的光门不再剧烈波动,而是稳定成一个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椭圆形通道,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独眼,凝视着外面躁动不安的人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势力,如同嗅到鲜血的饥渴兽群,发出各种怪叫与怒吼,推搡着、冲撞着,疯狂涌入那未知的光门!
猴子强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牢记着刘乐“浑水摸鱼”的建议。直到大部分队伍,尤其是那几个气息最慑人的大型团队都消失在光门后,他才猛地一挥手,低吼道:“走!” 带着残存的蝰蛇帮成员,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光门。
短暂的失重和眩目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外面是破败荒凉的末世村落,里面却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诡谲压抑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的树干漆黑如焦炭,树皮皲裂如同怪物的鳞甲,而树冠却茂密地生长着暗紫色和幽蓝色的叶片,这些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窃窃私语。粗壮的藤蔓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有些上面还开着颜色艳丽、形状怪异的花朵,散发出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与土壤深处弥漫出的腐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诡异氛围。
更让人不安的是远处传来的声音。兵刃交击的刺耳锐鸣、异能爆发的沉闷轰鸣、临死前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以及某种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咆哮……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交响乐,在这片诡异的森林中回荡。
“都他妈打起精神!跟紧我!眼睛放亮一点!” 猴子压低声音厉喝,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中潜藏的重重杀机,不仅仅是来自其他人类。刘乐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再合格不过的跟班,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地形、植被、声音来源,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他们没走多远,就目睹了进入碎片世界后的第一场惨烈厮杀。一支约十人、身着统一暗褐色皮甲、行动间颇有章法的队伍,正与另一支由五六名进化者组成的、服饰各异的杂牌军血战。皮甲队伍显然训练有素,前方两人手持覆盖着金属光泽异能的大盾,死死顶住攻击,后面的人则分工明确,有人投掷附着炽热火焰的短矛,有人则甩出带着刺骨寒气的冰锥。
他们的对手,那支杂牌军,虽然配合稍逊,但个体实力不容小觑。一名矮壮的土系进化者不断操控地面,时而隆起土墙格挡火焰冰锥,时而让对手脚下突然塌陷;一名身形瘦削的风系进化者双手挥动,一道道无形却锐利的风刃呼啸着切割在对方的盾牌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最阴险的是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男人,他双手挥舞间,撒出大片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盾牌和地面上,立刻冒出滋滋白烟,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嗤嗤——啊!” 皮甲队伍的一面盾牌被绿液腐蚀穿透,持盾的队员手臂瞬间被灼伤,惨叫着后退,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就在这刹那,几道风刃如同毒蛇般钻入,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和另一名队员的胸膛,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给我死!” 皮甲队伍中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目眦欲裂,猛地一脚跺向地面!“地刺术!” 噗噗噗!无数尖锐的石笋毫无征兆地从杂牌军脚下刺出!那个撒毒液的白大褂男人反应稍慢,瞬间被三根石笋从下至上穿透,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串在半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迅速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下方诡异的植被,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尘土。
猴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他挥挥手,带着手下绕开这片战场。“走,别惹麻烦。” 但在他们离开不久,就找到了一支刚刚与一群脸盆大小、甲壳坚硬的变异甲虫两败俱伤的小队。那支小队人人带伤,正在喘息包扎。
“动手!” 猴子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他的毒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两道诡异的绿芒,瞬间割开了两名背对着他们、正在处理伤口的进化者的脖颈。那毒素猛烈无比,伤口立刻变得乌黑溃烂,受害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便颓然倒地。其他蝰蛇帮成员一拥而上,如同饿狼扑食,将剩余几个惊慌失措的伤兵乱刀砍死。
刘乐依旧躲在后面,冷静地观察着。他注意到猴子的毒系异能虽然致命,但似乎需要直接接触血液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而且对能量护盾的穿透力似乎一般。他也默默记下了那支皮甲队伍的配合模式,以及土系、风系异能的运用方式和可能的弱点。
然而,这片森林本身的危险远超预期。一名走在队伍侧翼的成员,不小心靠近了一丛看似无害的、开着粉色小花的藤蔓,突然,那些藤蔓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和身体,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拖向密集的植被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叫。猴子反应极快,毒刃斩断了几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那名队员很快被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子,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吮吸声……
另一名队员在跨过一根倒下的枯木时,脚下踩中了一片颜色格外深沉的紫色苔藓。苔藓猛地爆开,释放出一团淡紫色的孢子粉尘。那名队员吸入粉尘,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疯狂,嘶吼着挥舞武器砍向身边的同伴!尽管猴子迅速制住了他,但他已经砍伤了一人,最终,猴子不得已,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看着身边不断减员,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猴子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刘乐则默默计算着剩余的人数和物资,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这片森林,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淘汰着弱者。
第61章 骨路
随着不断深入,森林变得更加茂密,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植物提供着些许照明。空气中那股甜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路,几乎是由白骨铺就。人类的骨骸与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的残骸交织在一起,有些还很新鲜,挂着血丝,吸引着苍蝇般的怪异飞虫;有些则早已风化,变得酥脆,一脚踩上去就化为齑粉。这些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无数惨烈争斗,以及这片森林本身的致命危机。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一群飞虫,掠过一具新鲜的尸体,不到片刻就成了一摊白骨,众人浑身恶寒。
幸好这群飞虫对活人的兴趣不是很大,只专心致志的“清扫”着这片战场。
猴子带着剩余不足十人的队伍,沿着刘乐建议的、一条沿着干涸河床前进的相对隐蔽路线潜行。刘乐指出,河床地势较低,可以借助两岸的坡地遮挡视线,而且水源地附近,路径往往更清晰。
他们路过一片刚刚结束战斗不久的战场,这里的景象尤为惨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从服饰上看属于两个不同的势力。一方的尸体大多焦黑碳化,保持着挣扎的姿势,仿佛被瞬间的高温烈焰吞噬,连武器都融化了半截;另一方的尸体则更为可怖,浑身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碎片风暴洗礼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只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不祥紫光、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正旁若无人地在一具焦尸的眼窝里钻进钻出。
“快走!别停留!” 猴子低吼一声,他能感觉到,周围茂密的植被后面,似乎有不止一道冰冷的目光在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如同黑暗中的鬣狗,等待着捡拾残羹冷炙。
在一次试图快速穿越一片生长着无数巨大、色彩斑斓蘑菇的区域时,他们遭到了另一支队伍的伏击。这支队伍似乎极其擅长利用环境进行伪装和攻击。他们躲在那些比人还高的、如同伞盖般的巨型蘑菇后面,射出的箭矢不仅力道强劲,箭头还涂抹着某种诡异的麻痹毒素。
“噗通!” 一名走在中间的蝰蛇帮成员被冷箭射中大腿,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僵硬,口角流出白沫。
“小心上面!蘑菇有问题!”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刘乐突然大声示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那些巨大的菌盖边缘,开始滴落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孢子液!这些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植被上立刻冒起白烟。
“岩甲!护住大家!”队伍中那名一直充当肉盾的力量型壮汉进化者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全身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如同花岗岩般的铠甲,硬生生为身边几人撑起了一片安全区域。孢子液滴落在他的岩甲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坑坑洼洼。
猴子眼中杀机暴涨,趁着对方攻击的间隙,身影如同鬼魅般连续闪烁,毒刃在昏暗中划出致命的绿色轨迹。一个躲在蘑菇后的伏击者刚探出头想寻找下一个目标,喉咙就被精准地割开,眼中带着惊愕倒下。另一名伏击者挥舞着弯刀试图格挡,却被猴子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弯刀脱手飞出,毒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心窝,毒素瞬间发作,脸色变得乌青。
战斗很快结束,几名伏击者全被猴子一人解决。但蝰蛇帮也再次付出了代价,一人中毒麻痹,生死未卜,猴子直接下令抛弃,那名力量型壮汉的岩甲被严重腐蚀,光芒黯淡,他本人也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看着身边只剩下寥寥五六人,且个个带伤、面露疲惫的队伍,猴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腔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每一次减员,都像是在他心头割了一刀,也更加坚定了他必须拿到进化之种的决心——只有那样,所有的牺牲才显得有价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同样“惊魂未定”的刘乐,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普通人的“小聪明”产生了一丝复杂的依赖。
刘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将不同队伍的战斗风格、异能的消耗与效果、以及这片森林里各种诡异生物的袭击方式,都如同数据般录入脑中。他注意到,即便是猴子这样的强者,连续战斗后气息也会紊乱;那种麻痹毒素起效极快,但对能量护体的效果似乎会打折扣;而这片森林里的生物和植物,很多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诡异的特性。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可能关乎生死的信息。
前方的路,依旧被白骨和危险填满。而森林中心的能量波动,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幸存者,也预示着最终的血战即将来临。
第62章 血尽
当猴子一行人终于艰难地接近森林中心区域时,那股无形的能量威压几乎让人窒息。周围的树木变得更加高大和扭曲,仿佛在拱卫着中心的圣地,连那些诡异的发光植物都显得更加明亮。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长满尖刺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猴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土壤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次。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不过一人多高的小树。这棵树枝叶稀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白玉色,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与周围环境的诡谲黑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而在那寥寥几根枝条的顶端,只凝结着一颗果实。一颗约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能量波动的果实!
进化之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颗果实牢牢吸住,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疯狂!
然而,想要得到它,必须先踏过由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此刻的空地,已经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只剩下三支实力最为强悍、在之前层层筛选中存活下来的队伍,正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混战!他们的人数相比进入碎片世界时已经锐减了超过三分之二,但能活到现在的,无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战斗也更加血腥、更加高效,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东侧是一支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阵型的队伍,他们约剩七八人,身着制式的、带有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的作战服,疑似来自某个资源雄厚的大型聚集地或官方背景。他们结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外围是三名持着厚重塔盾的重甲战士,身上闪烁着稳定的土黄色或暗金属色的能量光泽,如同磐石般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内圈则是四名远程异能者,其中一人双手虚抱,空气中迅速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机关枪般朝着西侧的敌人倾泻而去,带起一片冰屑和血花;另一人则念念有词,身前凝聚出一只只灼热的火焰飞鸟,发出尖啸撞击在对手的防御上,猛地炸开,烈焰席卷,将地面都烧得焦黑。
他们的主要对手,是西侧一群约五六人、服饰各异但个个眼神凶狠、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光头巨汉,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此刻双拳覆盖着如同岩浆般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每一拳砸在地上,都能引发小范围的爆炸和冲击波,逼得东侧的盾阵不断晃动。他身边一个瘦小如猴的男子,身影飘忽不定,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手中两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专门寻找东侧阵型的缝隙,试图抹杀那些远程异能者。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画着浓妆的女人,站在稍后方,口中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音波,这音波不仅干扰着对手的精神,让其动作迟滞、面露痛苦,甚至能直接震伤内脏!
而南侧,则是一支人数最少,仅剩四人,但气息最为阴冷危险的队伍。他们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行动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们似乎极其擅长暗影与毒素的力量。其中一人能如同液体般融入任何阴影,下一刻就可能从东侧战士的影子里钻出,发动致命的背刺;另一人则不断挥手,撒出大片紫黑色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毒雾,这毒雾不仅腐蚀性极强,似乎还能阻碍感知和视线,一名躲闪不及的东侧战士被毒雾笼罩,瞬间皮肤发黑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身亡。
三方势力如同三头伤痕累累却更加危险的困兽,在这片不大的空地上疯狂撕咬。异能对撞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芒,爆炸声、骨骼碎裂声、垂死的哀嚎、疯狂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鲜血不断泼洒,将暗红色的土壤浸润得更加深沉,断肢和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感,让人胃部翻江倒海。
猴子带着仅存的四名手下,包括那名气息萎靡的力量型壮汉,和刘乐,趴在空地边缘一处茂密的、带着恶臭的腐殖质灌木丛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是被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所震撼。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这最后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老大……现在冲进去……” 一名手下声音干涩,带着恐惧。
“闭嘴!”猴子低喝道,眼神死死盯着战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方势力的首领,气息都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1阶!丝毫不弱于他,甚至那个光头巨汉和那个一直没怎么出手的南侧黑袍首领,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时机未到!”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刘乐之前的话,“让他们再消耗!底牌还没出尽!”
刘乐趴在猴子身边,身体微微颤抖,扮演着一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异能的细节:东侧冰系异能的凝结速度和覆盖范围;火系异能者凝聚火鸟时能量的不稳定波动;西侧光头巨汉的岩浆拳威力巨大但似乎移动速度稍慢;那个瘦小男子的速度极快但防御力明显是短板;音波女的能力范围广但似乎对自身也有一定负担;南侧阴影刺客的潜行方式和现身瞬间的能量涟漪;毒雾的扩散速度和颜色深浅可能代表的毒性强弱……“等等,那是影族吗?”刘乐想到了研究所的录像,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但这些黑袍人实力和录像中的天差地别,但服饰这么像“可能是影族的爪牙!”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所有强者都筋疲力尽、底牌尽出的完美时机。他知道,猴子也在等。而空地上的杀戮,正朝着那个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终点,狂奔而去。
第63章 黄雀
空地中的混战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尾声。东侧队伍的火系异能者,似乎被西侧的音波女干扰得心烦意乱,猛地咆哮一声,不顾自身消耗,将剩余的能量疯狂压缩,凝聚出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颜色近乎白色的炽热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西侧的光头巨汉!
“妈的!来啊!” 光头巨汉也被激起了凶性,不退反进,岩浆双拳爆发出刺目的红芒,如同两颗流星,悍然迎向那颗白色火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撕裂了众人的耳膜!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火焰和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靠得近的几个人都掀飞出去!爆炸中心,光头巨汉惨叫着倒飞而出,双臂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地后生死不知。而东侧的火系异能者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被一名盾战士勉强扶住,显然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南侧那名一直隐忍的阴影刺客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同真正的幽灵,从东侧那名刚刚释放完大招、精神最为松懈的火系异能者背后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淬毒的匕首带着一丝幽光,直取其后心!这一击若是命中,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一瞬,东侧队伍中,那个一直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研究员的瘦高青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镜片后,一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平淡,而是闪过无数如同数据流般的奇异光芒——精神冲击!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力量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入阴影刺客的大脑!
“呃啊!” 阴影刺客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那致命的匕首停滞在离火系异能者后背只有寸许的地方!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停滞,生与死的天平倾斜!反应过来的东侧盾战士怒吼着,巨大的塔盾边缘带着恶风,如同铡刀般横扫而过!
“噗——”
鲜血喷溅!阴影刺客被拦腰斩成两段,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僵立在原地,场面血腥至极。
但南侧那个释放毒雾的女人也趁机将大片浓密的紫黑色毒雾笼罩向东侧队伍残存的人员。虽然东侧的风系异能者拼尽最后力气驱散了大半,仍有两名靠外的、本就带伤的盾战士被毒雾边缘扫中,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
三方势力的首领级别人物几乎都亲自下场,并且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手下更是死伤殆尽,还能勉强站立战斗的人员加起来不足十人,个个伤痕累累,异能波动微弱不堪,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 猴子眼中厉色暴涨,压抑许久的贪婪和杀意如同火山喷发!他等待已久、刘乐反复强调的完美时机终于到来!他低吼一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射出,将速度发挥到他此生极限,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空地中央那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树!
“还有人!”
“拦住他!!”
混战的三方残存者惊怒交加,他们拼死拼活,竟然还有人想做黄雀!各种残余的、威力大减的异能和攻击本能地向他倾泻而去!几道歪歪斜斜的风刃,一支力道不足的冰锥,甚至还有一把胡乱投掷过来的、沾满血污的断剑。
猴子此刻将“六边形战士”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毒刃挥舞成一片绿色光幕,精准地磕飞了最具威胁的攻击;他那远超常人的强悍体质,让他硬生生用身体承受了几道已经失去大部分威能的能量余波,只是闷哼几声,速度不减;而他那敏锐的感知,让他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找到攻击网中最细微的缝隙,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竟然真的冲到了小树下,一把将那鸽卵大小、蕴含着无穷希望的进化之种紧紧抓在了手中!
“到手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猴子的头脑,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笼罩了他!虽然这些攻击威力远不如前,但他此刻状态也并非完好,身上瞬间被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剧痛传来。
“老大!接计划!!” 就在这危急关头,刘乐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不远处响起!只见猴子奋力将一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也模拟出微弱能量波动的仿造品,那是用之前搜集的发光菌类和晶核粉末精心伪造的种子,扔向了空地另一侧的角落!
“在那里!”
“他扔出去了!”
“别让他抢走!”
早已杀红了眼、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们,大部分人的理智已经被贪婪和杀戮蒙蔽,看到有东西飞向别处,下意识地就以为那是真正的进化之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朝着仿造品落地的方向冲去,甚至彼此之间再次爆发了混乱的争夺!
猴子趁机,忍着钻心的剧痛,按照刘乐事先反复推演并得到他认可的“掉包计”,以极快的手法,将真正的、蕴含着磅礴能量的进化之种塞进那个特制的、能完全隔绝能量波动的铅制金属小盒,闪电般揣进怀中最贴身、最隐秘的内袋。同时,故意向着仿造品的方向晃了一下,制造出他也急于追抢的假象,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刘乐指引的、预先反复探查确认过的一条布满荆棘和乱石的隐蔽小路,疯狂逃窜!
“追!别让他跑了!”
“东西在他身上!”
一部分反应较快或者没有去争抢仿造品的人反应过来,立刻朝着猴子逃窜的方向追去。但经过连番血战和成功的误导,追杀的力量已经大减,而且人人重伤,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刘乐“奋力”地冲上前,搀扶住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猴子,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忠诚”,架着他一头钻进了茂密复杂的林地深处。猴子的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他的气息粗重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第64章 猎贪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刘乐提前布置的一些简易绊索和障碍物,以及他们自身严重的伤势所阻碍,喊杀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猴子被刘乐半拖半扶着,冲到一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溪谷旁,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血沫。
他抬起头,透过溪谷上方稀疏的、扭曲的林木枝叶,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空间碎片出口那不断扭曲波动的光门!那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就是通往新世界、通往无上力量、通往巅峰王座的大门!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充满了他的胸膛!只要逃出去,立刻找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的地方,吞下进化之种!虽然会昏迷几个小时,但一旦醒来,他就是屹立于众生之上的二阶强者!什么狗屁蝰蛇帮,什么华亭城的各方势力,什么之前需要仰望的强者,在他二阶的实力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他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拥有无数的资源、权力和女人!大好前程,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慈祥”和“施舍”的态度,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气喘吁吁”、满脸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写满了“关切”与“后怕”的刘乐。这个一路上出谋划策、关键时刻提醒、现在又“舍命”搀扶自己的普通蝼蚁,看来还是有点用处的。他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
“刘…刘乐……这次…真…真他妈多亏了…你了……等…等出去…老子…绝不会…亏待你……跟着我…等我…突破二阶…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刘乐“忠诚”的赞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而刘乐作为功臣在一旁谄媚伺候的场景。
然而,他的话,他脑海中构建的美好未来图景,都在下一刹那,被现实无情地、冰冷地、彻底地击得粉碎!
因为他看到,刘乐脸上那熟悉的卑微、惊恐、关切、谄媚……所有属于“狗腿子”的表情,如同被狂风卷走的尘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漠然、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面孔,以及一双……一双充满了酝酿已久、如同深渊般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杀意的眼睛!
那眼神,与他平日里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刘乐,形成了天地云泥般的、令人绝望的巨大反差!猴子的大脑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就在猴子因为看见出口而心神彻底松懈、沉浸在对未来狂喜憧憬而毫无防备的这致命瞬间——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撕裂心脏的闷响,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在他耳边炸开!
一把冰冷的、被磨得极其锋锐的尖刀,如同早已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以无可挑剔的角度和雷霆万钧的速度,从猴子的后背心伤口处,精准无比的刺入!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染血的钢筋尖刃甚至从他前胸的作战服中透出了半截,滴滴答答地落下温热的血珠!
“呃……嗬……” 猴子脸上的憧憬和那丝挤出来的“温和”彻底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他张大了嘴,想要质问,想要咆哮,想要看清身后那张此刻必定无比狰狞的脸,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涌出大量的血沫。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属于自己“手下”的凶器,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个一路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全靠自己庇护才能活到现在的废物!这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怎么可能?!怎么敢?!
然而,刘乐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狠辣果决得令人心寒!
“砰!砰!!”
他另一只手如同变戏法般,已经握住了那把自制的、简陋却致命的电击发霰弹枪,几乎是紧紧抵在猴子已经受创的后背上,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将枪膛内剩余的两发灌满硬币的霰弹,毫无保留地、全部轰入了猴子的体内!
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击力在猴子体内爆发,将他残破的身躯打得向前猛地一栽,整个后背几乎被彻底炸烂,血肉模糊,碎骨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甚至能透过巨大的创口看到前方溪谷的景象!
猴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所有的野心、贪婪、愤怒、不解,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绝望。他直到死,都无法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栽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狗腿子”手中。
紧接着,刘乐看也没看脚下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毫不犹豫地朝着猴子倒下的位置和追兵可能循着血迹而来的方向,奋力扔出了身上最后一颗、也是效果最强的烟雾弹!
“嘭!”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溪谷,掩盖了尸体,也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和气息。
而刘乐,则如同完成了最后一次捕猎的孤狼,没有丝毫留恋,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深入骨髓的冷静,朝着另一个预先规划好的、截然不同的撤离方向,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浓密而诡异的森林阴影之中,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一处可以俯瞰溪谷出口的高地,利用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作为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下方烟雾弥漫的溪谷,以及更远处那扭曲的空间碎片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等了很久,直到溪谷中的烟雾渐渐被微风吹散,显露出那具一动不动、被几只闻讯而来的、形似鬣狗的变异生物开始啃食的破烂尸体;直到他确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追兵从森林中出来;直到空间碎片的出口光门都开始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闪烁……
他才如同鬼魅般,缓缓地、极其谨慎地从高地上下来,每一步都落在最不会发出声音的地方。
来到猴子的尸体旁,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看着那几只正在争食的变异鬣狗。
这种变异生物气息并不强,像是这片生态食物链底端的食腐生物,他没有立刻驱赶,而是耐心地等它们撕扯下几块肉、暂时退到一旁舔舐时,才如同清理垃圾般,用脚踢开了一只不肯离开的鬣狗。
他无视那惨不忍睹、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创口,蹲下身,伸出手,精准地探入猴子怀中那个最隐秘的内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小盒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取出小盒,他的呼吸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那金属的冰冷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住盒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深吸一口气,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开了小巧的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溪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盒子缓缓打开。
刹那间,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流淌出来,驱散了他脸上的阴影,也仿佛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积压的阴霾与不甘。
那枚鸽卵大小的进化之种,静静地躺在里面。它通体浑圆,内部仿佛封装了一片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空,无数细碎的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磅礴生机与无限可能。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光芒之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是它!
一路走来,他像狗一样在聚集地砌墙,忍受着饥饿与屈辱!
一路走来,他眼睁睁看着张麻子病死而无能为力,只能为他刻下一块冰冷的墓碑!
一路走来,他被寒诗诗轻易抛弃,被张红无情背叛,像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于股掌!
一路走来,他在杨文脚下像蛆虫一样爬行,失去了手脚,承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践踏!
一路走来,他不得不对猴子这样的蠢货卑躬屈膝,绞尽脑汁地讨好,将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扮演着最令人作呕的狗腿子角色!
一幕幕往昔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那些轻蔑的眼神、冰冷的嘲讽、刻骨的背叛、钻心的疼痛、以及深入骨髓的、作为“普通人”的无力与绝望!所有这些灰暗的、痛苦的记忆,此刻都被眼前这枚散发着希望光芒的种子猛烈地灼烧着、冲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激动、无尽酸楚和疯狂渴望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让他眼眶发热,鼻腔酸涩。他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岩石,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呐喊。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付出得太多!
这不再仅仅是一枚能带来力量的种子,这是他打破命运枷锁的钥匙!是他向这个操蛋的末世、向所有曾践踏过他的人和事,发起复仇和清算的……唯一资本!
他猛地合上盖子,将那小盒死死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和真实。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妥善藏入自己最贴身的口袋,他清楚地知道官方情报中提到,服用进化之种后会陷入数小时的昏迷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空间碎片内,这无异于自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猴子那凝固着错愕、不甘与绝望的狰狞面孔,脸上无悲无喜,如同看待一块路边的石头。所有的情绪,都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被他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沉淀为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
然后,他转身,没有丝毫迟疑,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走向那扭曲波动的空间碎片出口。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再来消化这枚用无数心血、背叛、屈辱和杀戮换来的……唯一希望。
光门在他身后剧烈地波动着,仿佛随时会崩溃,将这片充满血腥、杀戮和背叛的诡异森林,连同他所有的过去,一同彻底隔绝。
外面,是未知的末世荒野,但也是属于他刘乐一个人的、必须独自面对的全新战场。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时速
没有月亮的夜晚,浓墨般的黑暗吞噬着大地,唯有风在呜咽。一道身影撕裂了这片死寂,是刘乐。他的脚步声不再是单纯的急促,而是化为一种富有节奏的、沉闷有力的锤击,每一次脚掌与荒芜地面的接触,都溅起细碎的沙石,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惊心动魄的回响。
沉重的呼吸声被他强行控制成一种近乎内循环的、深沉而粗粝的吐纳。冰冷的空气如同锉刀,刮过他的喉管与肺叶,带来灼痛。迎面而来的狂风粗暴地撕扯着他破烂的衣襟,试图阻挡他的去路。两侧飞驰而过的建筑,那些残破的窗洞如同骷髅的眼窝,空洞地凝视着这个在末日深夜狂奔的孤独旅人。
刘乐在奔跑,他必须在空间碎片中的进化者发现猴子的尸体、察觉到不对劲并追出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末世的荒野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死亡陷阱,他不敢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闯。唯一的选择,就是来时的那条路。 这条路径他走过一遍,相对熟悉,蝰蛇小队也曾粗略清理过,相比于完全未知的领域,这条“旧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相对安全的生命线。
奔跑,永不停歇的奔跑!他像是一匹燃烧着生命本能亡命奔逃的野马,A1原液强化过的躯体协调着每一次摆臂、每一次跨步,将能量的利用效率推向巅峰。渴了,他便在保持节奏的前提下,用牙齿扯开水壶塞子,仰头灌下几口冰冷的存水;饿了,他掏出坚硬如石的肉干,边跑边用后槽牙艰难地磨碎,混合着血腥味吞咽下去。
他的速度,早已将末世前那个24小时跑303公里的神话碾碎在尘土里。这不是体育竞技,这是生存的竞速。尽管路况崎岖,瓦砾硌脚;尽管补给不全,腹中饥火与体力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但他的眼神始终锐利,如同穿透黑暗的鹰隼。
坚持, 已融入骨髓。每一次肺部炸裂般的疼痛,每一次肌肉撕裂般的酸楚,都在嘶吼着让他停下。但他没有,他用更强的意念将其压下,仿佛在对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下达命令:前进!他的奔跑,本身就是一首用血与骨谱写的、对抗整个末世的悲怆战歌。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黑夜。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的微弱光泽时,眼前的景物逐渐稳定下来,变得熟悉——是那个来时路过的、死寂破败的小镇。记忆中,从这小镇边缘到马家村,蝰蛇小队谨慎前行,用了整整两天。而他,仅凭一人之力,竟在危机四伏的黑夜中,一次性狂奔而至!
脚步缓缓放慢,从狂奔变为警惕的小跑,最终停在一堵半塌的围墙阴影下。他背靠冰冷的断墙,大口地、却又极力压抑着声音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衣背,又在夜风中变得冰凉。他微微眯起眼,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冷静的眸子,开始一丝不苟地观察着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小镇。
第66章 墓室
小镇死寂得可怕。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和破损的街道,发出如同冤魂低泣的呜咽。倒塌的房屋像巨兽的尸骸,杂乱地堆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刘乐没有贸然深入。他停留在边缘,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只是静静地观察和倾听。他在确认这里没有大规模丧尸活动的痕迹,没有变异兽巢穴的腥臊,更没有其他人类幸存者或进化者活动的新鲜踪迹。他必须确保,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角落。
确认外围相对安全后,他开始向内渗透。他的动作变得如同灵猫,脚步轻抬轻放,落地无声。每一次转向,都先用视线扫过所有可能的盲点。他不再走宽阔的街道,而是专挑狭窄的小巷、穿过倒塌的房屋内部,利用一切遮蔽物隐藏行踪。晨曦微光提供了些许视野,但更多时候,他依靠的是强化后的视觉和对危险的直觉。
他检查了好几处看似完好的房屋,但都迅速放弃。有的内部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坍塌;有的门窗破损,无法有效封闭;有的则留有近期生物活动的痕迹,比如奇怪的爪印或是新鲜的粪便,这代表着不确定的风险。
他的谨慎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教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容有任何打扰。
终于,在小镇相对靠后、靠近一个小山包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合适的所在。那像是一个旧时代的社区活动中心,砖石结构相对坚固。它的正面破损严重,但刘乐绕到其后侧,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室的斜坡通道,入口处被几块垮塌的装饰假山石和腐朽的木板部分掩埋,异常隐蔽。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伏在入口远处的一个障碍物后,再次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静止观察。确认入口周围没有进出痕迹,没有声音。
然后,他缓缓靠近。他没有动手清理,而是先侧耳贴在石缝处,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了足足五分钟。里面只有绝对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他这才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发出大声响地搬开较小的石块和木板,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他没有立刻钻入,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小的碎石,用力扔了进去。
“哒…咕噜噜……” 石子滚落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空间回响,没有引来任何异动。
稍等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尖刀,俯身钻了进去。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靠在入口内侧的墙边,一动不动,让眼睛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同时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借助从入口缝隙和远处一个被厚厚污垢覆盖、离地两米多高的小高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晨光,他勉强能分辨出地下室的轮廓。不大,约莫二十来个平方,充满了尘土和沉闷的气息。里面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废弃的杂物,角落还有几个空置的货架。幸运的是,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野兽巢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进来的这个。
他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用脚和空着的手感受前方,避免撞到东西发出声响。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用刀尖轻轻捅了捅堆积的杂物,确认下面没有隐藏着什么。最后,他来到那扇进入地下室的内部铁门旁,发现门锁早已锈蚀,但门体还算完整。他用力将门合上,然后用找到的几根粗木棍和金属管,巧妙地斜顶在门后,形成一个简易而有效的闭锁装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他将背包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没有光源,他只能依靠那微弱的自然光和超越常人的感知。
现在,这个阴暗、沉闷、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成了他临时的安全屋。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确认没有在奔跑中遗失。然后,他郑重地取出了那个贴身收藏的、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枚蕴含着“进化”奥秘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种子。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进行最后的准备。他喝了几大口水,吃下足够分量的肉干,让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将尖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冥想·绝对冷静……开!”
所有的疲惫、紧张、对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的内心变得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和对接下来每一步的清晰规划。
他深知,使用这“进化之种”绝非易事,其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痛苦。他必须调动全部的精神与意志去应对。
做好准备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微光。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枚散发着诱人却又危险光芒的“进化之种”。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尽在此一举。
他缓缓服下进化之种,浑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疼痛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
第67章 冰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在一片混沌与深沉的疲惫中,刘乐的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黑暗的海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地下室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身体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随即猛地怔住。
不对!
按照他从聚集地、从各方渠道拼凑来的常识,成功融合进化之种,晋升为零阶进化者后,最大的变化是体质的全方位增强,以及能够模糊地感应到体内诞生了一丝微弱的“异能”基础。但这“异能”是沉寂的、内敛的,是潜能,而非具体的形态。零阶进化者,根本不可能清晰地“感受”到特定属性的异能在体内流转! 那应该是一阶,成功觉醒特定异能后才会出现的标志性体验!
可他此刻,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如同一条刚刚融化的雪水溪流,正在他的经脉血肉间缓缓运行,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进化之种效果异乎寻常?还是出了什么未知的岔子?
疑惑和一丝隐晦的不安攫住了他。他试图去调动、引导这股奇异的冰凉能量,想象着它如同手臂般听从指挥,透体而出。
然而,毫无反应。
那能量依旧自顾自地流淌,对他的意念置若罔闻。一次,两次,他集中精神,用尽各种方法尝试,如同隔靴搔痒,始终无法与之建立有效的联系。它存在于那里,清晰可感,却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更无法使用。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道身影!
这诡异的状况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猛地抓过旁边的背包,掏出一瓶矿泉水,紧紧攥在手中。他死死盯着水瓶,几乎是偏执地,再次将全部意念聚焦于掌心,试图将那该死的、不听话的冰凉能量逼出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几分钟过去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徒劳的尝试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寒冰凝结,那塑料瓶身表面,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如同夏日里从冰箱取出的可乐罐表面,那层因温差而产生的水汽。
一瞬间,刘乐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感觉……这微弱到可怜的效果……
一个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身影,带着那温和却难掩落寞的笑容,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那个在酒馆里,耗费大量精神力,也只能让一杯“冰心”变得触手微凉的老板——江时佑!
那个被称为“废冰系”,拥有 “唯一特性” 异能的……笑话!只要江时佑不死,这世上就不可能诞生第二个的“废冰系”!
“不……不可能……怎么会……” 他像是被毒蛇咬到,猛地甩开手中的水瓶,瓶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那层白雾在昏暗中,像是一个无声的、恶毒的诅咒。
他还不死心,又将手掌按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数分钟后,掌心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温度明显下降,一股阴沉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特征完全吻合!无法主动外放形成有效攻击或防御,只能通过长时间接触,传递微不足道的寒意,连让水结冰都做不到!这是彻头彻尾的辅助都算不上的……废物能力!
唯一特性!亿万分之一的几率! 这比他被陨石连续砸中三次还要渺茫的概率!这被誉为废物中的王者,独一份的、江时佑死后本应彻底绝迹的 “废冰系”!
竟然……被他觉醒了?!命运仿佛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疯狂尖笑,将这世间最荒谬、最讽刺的“礼物”硬塞进了他手里!
他赌上了所有,忍受了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融合了那枚引得无数进化者厮杀的“进化之种”,最终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连台破旧冰箱都不如的、别人甚至无法复制的“唯一”异能?!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所有的苦难、挣扎、隐忍和卑微的期望,此刻都化作了对这结局最辛辣的嘲讽。
“呵……呵呵……” 起初是喉咙里溢出的、破碎的气音,像是垂死者的挣扎。
随即,这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变成了一种再也无法抑制的、歇斯底里的狂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又因为失控的笑声而蜷缩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地抽搐、翻滚。他笑得捶胸顿足,额头一次次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混着灰尘模糊了他的额角,他却浑然不觉。
“亿万分之一的几率!唯一特性!哈哈哈哈!废冰系!是老子!是老子刘乐!!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哭,又像是地狱深处万千怨魂的合唱,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疯狂冲撞、回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他肮脏的脸上犁出沟壑。他笑得撕心裂肺,笑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这癫狂的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被命运彻底玩弄、踩碎所有希望后的极致绝望、滔天不甘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崩溃。他梦想着成为掌控力量的龙傲天,现实却让他成了第二个江时佑,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承载着亿万分之一的“幸运”与百分百的“废物”标签的,末世最大笑话!
狂笑最终变成了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力竭地瘫倒在污秽之中,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场癫狂的笑声彻底撕碎、掏空,只留下一具承载着“废冰系”的空壳。
废冰系……
呵呵……唯一特性的……废冰系……
第68章 言败
“放弃吧,刘乐……”
一声缥缈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耳膜,蜿蜒进脑海深处。
“你看看,命运把你当狗一样戏弄,踢来踹去,何必再陪它玩这场必输的游戏呢?放弃吧,躺下就好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蛊惑的甜腻,仿佛来自他内心深处最疲惫的角落。
“刘乐,看清楚,这末世是别人的狂欢,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末日!挣扎有什么用?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
昏暗的地下室里,刘乐跪爬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粗糙的地面,身体因压抑的喘息而微微颤抖。他像极了精神病院里被幻听折磨的疯子,而那些一声声、一句句,重复着同一个绝望核心的低语,分明是来自他脑海深处,是他自己灵魂分裂出的恶鬼,在啃噬他最后的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纷乱嘈杂的、劝降的低语稍稍退潮。他怅然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他用尽力气,支撑起仿佛灌满了铅的身体,靠着墙壁坐直。
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他颤抖着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上。“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亮起,映亮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双眼。
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他才对着虚无,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自语道:“我,刘乐,绝不放弃。”
烟雾袅袅升腾,在昏暗中盘旋、扩散,仿佛带走了些许绝望与凄凉。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香烟的烟雾带不走任何实质的苦痛。那些苦痛,只是被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练地、用力地,再次深埋进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埋得很深很深,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们暂时隐藏、遗忘。
整理好翻腾的情绪,他用力掐灭烟头,连那点火星都吝啬地摁熄。这才开始真正冷静地评估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如同一个老工匠在检查他唯一的工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声音低沉却条理分明:
“虽然这废冰系,不能靠晶核强化身体,也不能增强异能威力,本质上和普通人一样,是个被进化之路抛弃的废物……”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在原先A1原液强化过的底子上,这次进化之种,再次把我的身体素质往上推了一截。现在我这身板,大概相当于一个嗑了五颗晶核左右的零阶进化者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下涌动的、远超从前的力量。“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虽然距离那些嗑满二三十颗晶核的零阶巅峰进化者,还有巨大的鸿沟,但不得不说,单论身体,我已经算是迈进了进化者的行列。”
“再加上,”他微微释放出一丝那冰冷的异能波动,“身上这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能气息——虽然是废冰系——但外人看来,我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只是天赋有限、比较弱小的‘肉体系’进化者。这层皮,能省去很多麻烦。”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一个关键问题。“等等,废冰系的特点,是完全不能吸收晶核能量,一丝一毫都不行吗?”
带着这个疑问,他立刻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晶核,一共十五颗零阶的,其中还有一颗格外珍贵的一阶晶核。
他知道,进化者到了一阶,拥有稳定异能后,就不用再口服晶核了。他们可以调动体内异能流转至手掌,直接接触吸收,效率更高。他虽然没到一阶,但废冰系这该死的“唯一特性”——零阶就显现异能——让他理论上也能尝试这种方式。
他拿起一颗零阶晶核,握在手心,集中精神,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冰凉的、不怎么听话的能量流接触晶核。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他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小腹中传来电流般的微弱刺痛感!
刘乐心中大喜!这不再是以前那种顷刻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的温暖气流,而是真实的、可以被他意识勉强引导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流!
他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按照官方情报里描述的方法,用意识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股微弱的“电流”,让它缓慢地流遍全身,试图用它打磨肉体,淬炼精神,甚至妄想它能壮大一丝那可怜的废冰系异能。
许久之后。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的十五颗晶核,已经因为能量彻底耗尽,化为一小撮灰色的飞灰,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刘乐脸上的期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没有任何提升。”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失落,“不管是躯体强度,还是精神感知,甚至是那废冰系异能的微弱程度,都没有丝毫寸进。这晶核能量,只是在我身体里走个过场,然后就……彻底浪费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苦涩压下,重新聚焦于现有的收获。
“这次最大的收获,还是这具身体。”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经过了A1原液和进化之种两次强化的躯体,基础打得足够扎实。而且,随着两次肉体强化,我的感知力,似乎也水涨船高,优于常人,甚至可能超越了一些不擅长此道的零阶进化者。这,恐怕才是目前最有价值的收获。”
他一边说着,一边彻底放松心神,将增强后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顿时,尽管地下室依旧黑暗,但在他的“脑海”中,周围十五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如同黑白素描般无死角地呈现出来。墙壁的纹理、地上散落的杂物、甚至空气里缓慢浮动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辨。
“半径十五米吗?看来这感知范围的收获,确实不小。”刘乐欣慰地笑了笑,这意味他至少能提前发觉大部分零阶丧尸的靠近,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多了不少生存的资本。
“当然,”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还有这随时随地,能勉强喝上一口‘凉茶’的能力。呵呵,废冰系,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他还意识到,随着身体迈入进化者的行列,身体潜力的上限似乎也被动地拔高了一些。只要营养能跟上,或许他还能通过最原始、最笨拙的锻炼方式,再增强一点点体质。
“真是可笑……”刘乐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讽,“别的进化者,都是氪晶核变强。而我,只能像末世前一样,靠流汗锻炼……这算什么进化者?”
然而,这句话刚落,他脸上所有的复杂情绪——无奈、苦涩、自嘲——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情绪冲刷殆尽。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百折不挠的坚毅。
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字一顿地对自己宣告:
“不能靠晶核变强?我绝不甘心!”
“十颗晶核不行,我就吸收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万万颗!”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动,还能思考,我就绝不会放弃!”
“绝不!”
第69章 瞬灭
地下室入口处掩蔽的碎石被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不俗力量的手掌缓缓推开。微光渗入,映出刘乐那张已然收拾干净、却比以往更加沉静的面容。他深深吸了一口外界冰冷而浑浊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因“废冰系”而带来的阴郁,似乎被这真实的、危机四伏的世界稍稍冲淡了一些。
目标明确——获取大量晶核。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对抗这该死命运的方法。十颗不行就百颗,百颗不行就千颗万颗!哪怕只是徒劳地吸收、浪费,他也要试到最后一刻,这是他身为一个小人物,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看似可笑的坚持。
然而,现实的残酷立刻摆在眼前。如今的野外,零阶丧尸遍布,一阶的存在也绝非罕见。以他如今相当于五颗晶核零阶进化者的身体素质,加上一个形同虚设的“废冰系”,独自在外闯荡,无异于给丧尸和变异兽们送上一顿移动快餐。
他需要一个庇护所,一个能提供基础安全,并能接触到稳定晶核来源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华亭聚集地的方向。尽管那里充满了不堪的回忆,但蝰蛇帮,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回去……利用帮会的渠道,从中‘贪污’晶核。”刘乐在心中冷静地规划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很危险,但比起在野外毫无价值地死去,他宁愿选择这条刀尖舔血的路。
整理了一下衣物,将那份属于“片管刘乐”的卑微与顺从重新挂回脸上,他迈开步子,朝着华亭聚集地的方向开始了返程。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脑海中,那半径十五米的感知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他清楚地记得官方情报:普通零阶丧尸的感知半径只有十米,且在感知到活物后,大约需要四十秒才会完全激活,进入战斗状态。
这五米的差距,加上四十秒的反应窗口,在末世便是绝对的先机!
走出破败小镇不到三公里,感知领域的边缘,大约十四米的位置,两个迟缓、呆滞的能量源突兀地出现。是零阶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徘徊着。
刘乐眼神一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借助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十三米、十二米、十一米……
他清晰地“看”到那两只丧尸依旧毫无察觉。十点五米、十米!
就在踏入十米范围的瞬间,他“感觉”到那两只丧尸混沌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它们那缓慢移动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感知触发,四十秒激活倒计时开始!
但刘乐没有给它们任何时间!
就在感知触发的同一刻,他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爆发!强化过的腿部肌肉赋予了他惊人的瞬间提速,几步跨过之间,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了左侧那只丧尸!
那丧尸浑浊的眼珠刚刚转动,喉咙里即将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体肌肉才刚刚开始为四十秒后的激活而微微绷紧——
“噗嗤!”
一声轻响,刀尖已然精准无比地从丧尸的眼窝狠狠刺入,直贯大脑!丧尸身体一僵,软软倒地,那刚刚开始的激活进程戛然而止。
几乎在刀尖拔出的同时,刘乐的腰腹核心猛地发力,脚步一错,身体借着前冲的余势流畅无比地一个半旋,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重炮,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右侧另一只同样刚刚感知到他、眼中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红芒的丧尸的太阳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飞,撞在旁边的河床石头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战斗过程,从启动到结束,不到三秒。两只丧尸连激活期的十分之一都未能度过,便被彻底终结。刘乐完美地利用了感知范围和激活时间的双重优势,打了一场毫无风险的碾压战。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是时候收取战利品了。
他蹲下身,握住尖刀,对准第一只丧尸的头颅。回想起最初在超市地下室,为了破开那只丧尸的头颅获取晶核,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勉强撬开。但现在……
他手腕微微一沉,用力一撬。
“咔吧!”
一声脆响,远不如记忆中那般艰涩,颅骨应声被撬开一道缝隙。他几下扩大开口,手指探入那粘稠的浆体中,稍一摸索,便触碰到一颗坚硬的小物体。取出,擦拭,一颗黯淡的零阶晶核落入掌心。
有晶核。
他面无表情地转向第二具尸体,同样手起刀落,撬开头骨。这次,他在脑组织中翻找片刻,却一无所获。
没有。
他早已习惯这种概率。零阶晶核的产出,本就并非百分之百。他将那颗唯一的收获擦净血迹,放入随身的小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与往日那种需要拼尽全力的狼狈截然不同。这强化后的身体,确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感知领域全开,谨慎地规避着危险。途中,他又遭遇了三波零散的丧尸。
每一次,他都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利用十五米的超远感知,在丧尸踏入其十米感知圈、触发四十秒激活倒计时的瞬间,发动雷霆袭击。他的战斗方式越发纯熟,充分利用这双重优势,尖刀、手肘、膝盖都成了高效的工具。他就像一道在末世荒原上飘忽不定的影子,精准而致命。
每一次击杀后,他都会熟练地破开头颅,收取晶核。有时能收获一颗,有时则空空如也。 但他并不气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杀戮与搜寻的动作,将得到的晶核默默收起。
一路有惊无险。当华亭聚集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暗。
刘乐在距离聚集地大门一里多地的地方停下,仔细整理仪容,拍去尘土,调整污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历辛苦跋涉、侥幸逃生的普通帮众。他将所有的锋芒、不甘与冰冷的杀意都深深敛入眼底,只留下疲惫、惶恐以及一丝庆幸。他佝偻起背,堆起谄媚小心表情,朝着那灯火零星的大门走去。
守门的护卫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腰间代表蝰蛇帮的木牌,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大门,熟悉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刘乐低着头,穿行在拥挤肮脏的街道上。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充满屈辱与危险的地方。但这一次,他带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个偏执的目标,以及一项关键的优势——那十五米的感知和对四十秒激活时间的精准利用,将是他在这虎狼窝中挣扎求存、窃取资源的无形利器。
他的脚步看似虚浮,眼神在阴影下垂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这场一个小人物的战争,进入了更残酷,却也因这微妙优势而似乎有了一丝缝隙的新阶段。
第70章 丑角
当刘乐那略显疲惫却完整无缺的身影,出现在东街棚户区那杂乱肮脏的街道入口时,一种奇异的、几乎凝滞的寂静,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
最初是几个在废墟间翻找残渣的孩子看到了他,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然后,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寂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汐般蔓延开来。
“片管……片管大人回来了!”
“是刘乐大人!他没死!”
“老天爷,他活着回来了!”
那些原本蜷缩在窝棚阴影里,眼神空洞如同枯井的人们,缓缓地、挣扎着抬起了头。当他们看清那确实是刘乐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极其微弱,却真实地在那一片片麻木绝望的眼眸中点亮。
他没有像其他帮派成员那样对他们吆五喝六,没有抢走他们最后一口吃食,甚至在能力所及之处,维持着这片街区最基本的、脆弱的秩序。他的存在,对于这些在末世底层挣扎、被所有人遗忘的老弱病残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管理者”。他成了一种象征,一个证明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并非所有掌权者都彻底泯灭了人性,他们这些“悲惨者”或许还能拥有一丝喘息空间的……微弱希望。
几个颤巍巍的老人,甚至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向他躬身。他们浑浊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纯粹的感激与……虔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帮派小头目,更像是在仰望一尊偶然路过、却愿意为他们稍作停留的泥塑神只。他们不需要他施展神迹,只需要他“存在”于此,便足以让他们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却至关重要的慰藉。
刘乐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他只是守住了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底线,却在这些绝望的灵魂中被赋予了如此沉重而神圣的意义。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走向自己那个位于街区边缘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复杂得让他心悸的目光,他才真正松懈下来。躺在冰冷的床铺上,他望着集装箱顶部的锈痕,脑海中回荡着那些普通人看他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负担,一种他无法承受、也不愿承受的期望。他自顾尚且不暇,何谈成为别人的希望?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份莫名的情绪压下,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恢复精力,也平复融合“废冰系”后心底那难以消弭的冰冷与荒诞感。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刘乐仔细收拾好自己,再次戴上那副卑微顺从的面具,走向蝰蛇帮的总部。该去面对真正的考验了。
帮会据点里气氛有些压抑,显然马家村空间碎片的事情已经传回,损失不小。刘乐低眉顺眼地找到管事,表示要向帮主蝰蛇复命。
大厅内,蝰蛇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旁边站着几个心腹,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刘乐一进去,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恰到好处的颤抖:
“帮主!属下……属下无能,活着回来向您复命了!”
蝰蛇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同刀子刮过皮肤:“哦?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猴子呢?小队其他人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乐立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悲痛和惶恐,演技精湛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回帮主!猴子哥……猴子哥他们……没能出来啊!”
他带着哭音,开始编织早已准备好的谎言:“当时到了那鬼地方,猴子哥看中属下还算机灵,又念及平时属下对他还算恭敬,对属下颇为照顾。进入空间碎片前,猴子哥说里面太危险,属下一个普通人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了累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蝰蛇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带着“后怕”说道:“猴子哥就命令属下留在外面蹲守,留意其他队伍出来的情况,搜集情报,还说……等他们拿到宝贝出来,少不了属下的好处。猴子哥还把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留给属下保管,让属下打点用。”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属下等啊等,等到其他队伍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就是没见到猴子哥和小队各位进化者大人……属下心里慌,就用猴子哥留下的物资,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消息……”
他适时地停顿,吞咽了一口唾沫,显得惊魂未定:“听说……听说没出来的队伍,大概率都……都折在里面了。至于那‘进化之种’,最后被谁得了,小的实在打听不到,得到的那些大人都不肯说啊……”
“属下在外面又怕又冷,野外太危险了,没有进化者大人保护,属下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想着猴子哥的命令是蹲守和搜集情报,现在情报也差不多了,队伍……队伍恐怕也凶多吉少,属下就……就斗胆,靠着来时猴子哥清理过一遍路线,运气好,没遇到大危险,一路逃了回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情报带给帮主您啊!”
他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侥幸逃生、贪生怕死又不忘“使命”的狗腿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蝰蛇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没有说话。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刘乐“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蝰蛇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刘乐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
“嘭!”
这一脚力道不小,刘乐“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才停下。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但他立刻强行压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和胸腔中爆燃的怒火。
不能反抗!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他立刻重新爬跪好,不顾肩膀的疼痛,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喊和无比的“惶恐”:“帮主息怒!帮主息怒!是属下没用!是属下贪生怕死!属下该死!求帮主饶命啊!”
他低垂着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屈辱和不甘而微微抽搐,眼底深处,冰寒的怒火如同地狱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束缚。但他死死咬着牙,将这一切都摁死在心底最深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维持住那副摇尾乞怜的姿态。
蝰蛇看着他这副窝囊废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和因损失人手而产生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厌恶地啐了一口,骂道:“废物!都死了你还活着回来干嘛?滚!看到你就晦气!”
“是是是!属下这就滚!这就滚!谢帮主不杀之恩!”刘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低着头,保持着卑微的姿势,迅速退出了大厅。直到转过拐角,离开蝰蛇的视线,他才缓缓直起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肩膀上被踹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远比不上心头的屈辱。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因强忍怒火而咬出的一丝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冷静地评估着刚才的感受。蝰蛇只是随意一脚,并未动用异能,就有如此力道。别说一阶的蝰蛇,就算是帮会里那些普遍氪满了二三十颗晶核、达到零阶巅峰的普通进化者队员,在正面战斗下,自己也绝不可能是对手。 身体素质的差距,战斗经验的差距,以及……异能上的天壤之别,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废冰系”……这该死的、无用的异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埋藏。路还很长,他必须更加小心,继续隐藏,当好这个“普通人”。贪污晶核的计划,必须更加缜密,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他整理了一下被踹歪的衣服,重新佝偻起背,脸上恢复那副麻木中带着点讨好的表情,一步步向着棚户区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在绝境中扭曲生长出的、令人心悸的韧性。
第71章 蛀虫
回到蝰蛇帮的刘乐,仿佛一颗被投入泥潭的石子,迅速沉入底层,将自己彻底浸染在“狗腿子”的角色之中。他比以往更加殷勤,对每一个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进化者成员都笑脸相迎,弯腰躬身的幅度恰到好处,将谦卑与谄媚的尺度拿捏得炉火纯青。他负责的东街片区,依旧是帮会势力范围内难得的“安宁”之地,这并非他多有能耐,只是他选择了不作为——不主动压榨,便是他对那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悲惨者们,唯一且微不足道的“仁慈”。
而在这副温顺外壳的包裹下,一场悄无声息的窃取,正如蝼蚁筑巢般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刘乐的目标明确:晶核。他利用的是职务之便与人心疏忽的缝隙。
他的第一重手段,落在帮会仓库那堆积如山、尚未分类的零散收获上。其中总混杂着些品相不佳、能量波动微弱,或是沾染了污秽、边缘有些破损的零阶晶核。在正式记录里,它们往往被草草归为“损耗”或“劣品”,价值大打折扣。刘乐便借着协助清点的机会,那双看似只会点头哈腰的手,却能在杂乱中精准地分辨出哪些“劣品”尚存一丝能量。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残次品”克扣下来,混入真正的、准备丢弃的垃圾中,再以“处理废品”的名义,由他亲自运走销毁。过程需极致的细心与胆量,每次他只取毫末,绝不贪多,如同精明的窃贼,只取不被注意的尘埃。
他的第二重手段,则隐藏在任务归来后的战利品上缴环节。作为登记辅助人员,他聆听着小队成员们带着疲惫与兴奋的口头汇报,那些模糊的“大概十几颗”、“一堆”成了他操作的空间。他会在记录时,不动声色地将数字稍稍写少一两颗;或者,在清点一堆混杂着食物、破烂武器和晶核的收获时,将几颗晶核悄然“遗忘”在“其他杂物”的筐子里,事后再寻找机会转移。这需要精准的记忆力和对汇报者心态的把握,他专挑那些神经粗大、对具体数目不甚在意的进化者下手,风险相对较小。
偶尔,也会有底层帮众或依附者,拿着意外得来的一两颗晶核,想兑换成更实用的贡献点或物资。刘乐便会利用“片管”的身份,“热心”地帮忙牵线,只是在估价时,会“无奈”地表示品相一般,价格要被压低些,那被压低的差价,便悄然流入了他的口袋。这些零敲碎打,如同溪流汇入深潭,缓慢地增加着他的秘密储备。
每当夜深人静,锁死集装箱的门,刘乐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与命运抗争的孤独赌徒。他迫不及待地取出当日“收获”的一两颗零阶晶核,紧握在手,调动那可怜的、如同鸡肋的废冰系异能去接触、引导。
熟悉的、微弱电流般的刺痛感再次于小腹升起,能量流如同滑腻的泥鳅,在他意念的驱赶下于体内运转。他能“感觉”到能量流过四肢百骸,带来一丝丝微弱的、仿佛能强化肉身的错觉,但当他试图将其固化、吸收,或去冲击那禁锢着废冰系的无形壁垒时,所有的能量都如同撞上一堵绝对零度般的坚冰之墙,迅速溃散,消弭于无形。
一次,两次……十次……几十次……
结果,毫无二致。
集装箱内,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紧握拳头时骨节的脆响。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一次次试图侵蚀他的心脏,却又被那股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坚持强行逼退。
“太少……还是太少了!”他对着弥漫的黑暗低语,眼中血丝蔓延,“一定是数量不够,能量太杂!存起来!必须存起来!等攒够了,一鼓作气,或许……或许就能冲开!”
他将失败的苦涩连同晶核耗尽后的飞灰一同咽下,然后将那些尚未吸收的、冒着风险弄来的晶核,如同埋藏宝藏般,藏进集装箱各个隐秘的角落。他的眼神,在一次次失败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暗夜里伺机而动的孤狼。
第72章 怯者
三个月的光阴,在压抑的伪装与隐秘的窃取中悄然流逝。刘乐在蝰蛇帮内,已然混成了一个标签式的人物——人畜无害,办事“稳妥”,甚至因其管理的片区“太平”而显得有几分“无用之功”。这副形象,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的“积沙”行动也在不断“进化”。除了在仓库和登记环节继续精耕细作外,他还发掘了新的“财路”。
偶尔,他会跟随小队进行一些低风险的物资运输或外围警戒。途中若遇到零散丧尸,小队成员往往懒得亲自处理,通常会随手一击解决。刘乐自然不会“自告奋勇”去挑战丧尸,那与他普通人的伪装严重不符。但他会利用战斗后的短暂混乱,或是处理尸体的机会,如果恰好由他经手,他便能以极快的手法,在他人不注意时,悄然取走晶核,事后汇报则推说“未曾发现”或“已在战斗中损毁”。这需要极高的眼力和手法,风险也更大,但他成功地操作了几次。
他还利用接触信息杂多的便利,做起了隐秘的信息掮客。将一些无关帮会核心利益、但某些人可能需要的边缘信息,如某个区域近期丧尸异动、某个小商贩手里有点来路不明的货等,以隐晦的方式透露出去,换取微薄的报酬,其中有时也能见到晶核的影子。
他始终坚守着那条模糊的底线,绝不将手伸向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他的贪婪,带着一种扭曲的“原则性”。
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刘乐只是个小人物,没有资格向强者拔刀,但绝不会,刃指弱小!
集装箱内,藏匿点的晶核逐渐增多。每当积累到十颗左右,刘乐便会进行一次集中的吸收尝试,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绝望的仪式。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十颗零阶晶核摊在掌心,全力运转那废冰系异能。能量流比单颗时汹涌了不少,刺痛感也更明显,冲击着他的经络,甚至让身体微微颤抖。他引导着这股相对强大的能量,如同引导着一条躁动的溪流,一次次冲向体内那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集装箱内空气凝滞,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能量奔流的微弱嗡鸣。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肌肉在这冲刷下更加凝练,精神感知的触须也似乎延伸得更远。
然而,当能量运行到极致,试图完成那最后的“跃迁”时,熟悉的、绝对的阻碍感再次降临!那冰冷的屏障,如同世界的规则般无法撼动!所有的能量,在达到巅峰的刹那,再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消融,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改变。肉体强度停滞不前,那废冰系异能,依旧只能让他徒手充当一个效率低下的“冷藏杯垫”。
“嗬……”刘乐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浊气,身体因能量的骤然溃散而晃了晃。他摊开手,掌心中只余一捧灰烬。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又失败了。
十颗晶核,足以让一个普通零阶进化者实力可见地提升一截,但对他而言,依旧是投入无底深渊,连回响都听不到。
“还是……不行吗?”他沙哑地自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默默地将失败的证据清理干净。失败,已成常态,几乎磨平了他的情绪波动。
但他贪污的脚步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绝望的加深而更加执着。他甚至开始将目标瞄向那些品相更好、能量更浓郁些的零阶晶核,行动也越发胆大谨慎。集装箱暗格里的晶核储备,在一次次失败的积累中,顽强地增长着。零阶晶核突破了五十颗,他甚至通过一次极其冒险的、利用物资调配间隙的偷梁换柱,成功弄到了一颗一阶晶核。明知普通人接触一阶晶核风险巨大,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藏了起来,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扭曲的灯塔。
第73章 危局
进入第四个月,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如同潮湿的霉菌,在刘乐周围悄然滋生。他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开始频频发出警报。
原本对他还算客气的仓库管事,最近几次在清点物资时,目光总会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那眼神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负责核对战利品账目的那个老会计,有一次在他提交报告后,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刘乐啊,最近这零散晶核的报损,似乎比以前多了点儿?”语气平淡,却让刘乐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更让他心悸的是,有一次他试图重施故技,在处理“废品”时顺手牵羊,旁边一个平日里像木头柱子一样的守卫,眼角的余光似乎精准地扫过了他手中那个准备带走的破烂袋子。
这些细节,单独看来或许只是多心,但串联在一起,足以在刘乐心中敲响震耳欲聋的警钟。蝰蛇帮能在这末世立足,绝非靠仁慈。对于贪污,尤其是晶核这种战略资源的窃取,一旦坐实,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下场。
他立刻采取了行动。首先,他大幅度收敛,几乎暂停了所有贪污行为,甚至在两次物资清点中表现得异常“正直”和“高效”,账目清晰得无可挑剔。接着,他忍痛挑出几颗品相最普通、能量最微弱的零阶晶核,以“巡逻时意外捡到”的名义,“忠心耿耿”地上缴给了直属的小头目,试图营造自己“心思单纯”、“偶有运气”的假象。
然而,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已经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帮会按兵不动,或许是在搜集更多证据,或许是在权衡,但屠刀落下,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存有任何侥幸!
刘乐当机立断,必须立刻逃离。每多停留一刻,死亡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利用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时间,冷静而迅速地做着准备。他取出了所有藏匿的晶核:五十颗零阶晶核,以及十二颗一阶晶核! 这笔庞大的财富,是他用三个月的隐忍、演技和性命冒险换来的,也是他对抗绝望命运的全部赌本。
他将晶核小心分装,牢牢贴身藏好。然后是保命的装备:那把饮过血、磨得锋利的尖刀;剩余的二十枚自制炸弹和十枚烟雾弹,逐一检查,确保引信灵敏,分别放入背包,和便于瞬间取用的挎包与内袋;装满清水的水壶;以及一些必要的生存小工具。
当他准备打包食物时,心猛地一沉——仅剩的肉干,因为这段时间的高强度锻炼,需要大量的热量与蛋白质需求,已在昨日消耗殆尽,他原本打算借着下次“表现”的机会去兑换补充,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此刻,他的行囊里,除了武器和晶核,没有任何食物储备。
这是致命的疏忽,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更没有时间去弥补。深邃的夜色,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屏障。
第74章 羔羊
这是一个浓云密布、星月无光的夜晚,寒风刮过聚集地的棚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正好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刘乐如同一个脱离了躯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集装箱。他没有选择守卫相对松懈但可能已被留意的大门,而是奔向了一段他早已观察好的、位于聚集地边缘、墙体老旧且靠近垃圾堆积点的围墙段。
他伏低身体,将感知领域扩张到极限,十五米范围内,只有风声和老鼠啃噬垃圾的细碎声响。确认安全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化后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助跑、蹬踏、伸手扒住墙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灵敏得如同狸猫,翻身而过,落地时仅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立刻朝着与马家村相反、远离主要道路的荒僻野地发足狂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喉咙,肩膀上旧日被蝰蛇踹中的地方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刻骨铭心的屈辱。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挣脱牢笼的决绝,以及面对未知荒野的凛然。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勾勒出的聚集地轮廓。那里的屈辱、那里的伪装、那里那些将他视为微弱希望的麻木目光……所有这一切,都将被彻底抛弃,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护不了!
未来是凶是吉?体内那废冰系的诅咒何时能解?怀中这六十二颗晶核是通往希望的钥匙,还是通往更深沉地狱的门票?没有食物,他能否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活下去?
所有这些疑问,都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向前,拼命地向前,逃离身后的罗网,奔向那片吞噬一切也可能隐藏一切的黑暗。
就在刘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黑暗中后不久,果不其然,一队身着蝰蛇帮服饰、眼神凶戾的人马,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手持武器,径直扑到了刘乐居住的集装箱前。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锁具被粗暴地踹开。几人涌入其中,手电光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扫射。
空的!
集装箱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杂物和冰冷的空气。藏匿晶核的暗格被粗暴撬开,里面早已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妈的!来晚了!那小子跑了!”小头目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痕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点未被清理干净的、晶核能量耗尽后特有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能量残留……这杂种,果然偷了不少!”他眼中凶光毕露,“搜!他肯定没跑远!通知各处哨卡,严密盘查!发下追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帮主有令,拿回晶核,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在夜风中传开,蝰蛇帮这个庞大的机器,因为一个“小人物”的背叛和窃取,开始高效而残酷地运转起来。一场在黑暗荒野中的追捕,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刘乐,只是拼尽全力,向着未知的深渊,亡命奔逃。
第75章 苦喉
刘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时间在亡命奔逃中失去了意义。他只记得夜幕如何笼罩四野,又如何在他不停歇的脚步下,被天边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强行驱散。从深夜跑到黎明,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吼,双腿肌肉酸痛得近乎麻木,全凭一股不甘就此倒下的意志在强行驱动。
这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半径十五米的感知领域,成了他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唯一的“眼睛”。他“看”到过在枯草丛中假寐、感知范围之外游荡的零阶丧尸,小心翼翼地绕开;他“听”到过远处土坡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可能是变异兽在进食,立刻改变方向。他的身体素质,在零阶进化者中垫底,但比起普通人已是天壤之别,这让他得以支撑如此高强度的逃亡,却也让他清楚意识到,任何一次正面的冲突,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像一只受惊的狡兔,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不算出色的速度,在死亡的缝隙间穿梭,一次次与危险擦肩而过。
当天光完全放亮,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时,一座半坍塌的建筑出现在他视野里。那是一个废弃的路边餐馆,招牌早已坠落摔碎,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歪斜地挂着。
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促使刘乐靠近。他谨慎地利用感知探查内部,确认没有大型生物潜伏后,才闪身进入。餐馆内部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他快速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食物,翻找着腐朽的柜台、倒塌的货架,但结果只有更加浓郁的腐败气味和几只受惊窜出的蟑螂。没有罐头,没有压缩饼干,甚至连一点能下咽的残渣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没有食物,他的体力无法持续恢复,在这荒野中,就是慢性死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感知领域的边缘,靠近厨房腐烂垃圾堆的方向,一个细微的、快速移动的生命源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丧尸那种死寂中带着狂暴的能量,而是更小、更活跃,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气息。
变异老鼠!
刘乐眼神一凛。他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倾倒的桌椅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向厨房摸去。他屏住呼吸,感知牢牢锁定那个在垃圾堆里翻找的小东西。那老鼠体型比末世前大了近一倍,皮毛肮脏,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牙齿尖锐外露。
耐心等待。直到那老鼠专注于一块发黑的、不知名的腐肉时,刘乐动了!他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从掩体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强化后的手臂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只变异老鼠!
老鼠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狂扭动,试图用利齿撕咬,但刘乐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它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后,老鼠停止了挣扎。
顾不上恶心,刘乐迅速在餐馆后院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用找到的破旧铁皮和干枯树枝升起一小堆篝火。他将老鼠剥皮去内脏,串在磨尖的钢筋上,架在火上烤炙。
火焰舔舐着鼠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焦糊和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弥漫开来。烤熟后,他顾不得烫,撕咬下一块。肉质粗糙坚韧,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隐约的腐臭,咀嚼起来如同在啃噬浸透了污油的橡胶。极度难吃,每咽下一口都伴随着强烈的反胃感。
但他强迫自己将整只老鼠,连同那些难以下咽的部分,都囫囵吞了下去。他需要能量,需要蛋白质,需要活下去的资本。胃里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不知道是食物带来的热量,还是心理上的不适。
补充了些许能量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深入睡眠,只能闭目养神。他在餐馆入口和几个窗口处,用细线、空罐子和碎石设置了简易的发声陷阱。任何生物闯入十五米范围能被他感知,但15米远远不够,他需要这些物理陷阱,提早发现更远处的危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抱着尖刀和装有炸弹的挎包,强迫自己进入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休息,但精神的弦依旧紧绷,如同拉满的弓。
第76章 虎口
睡了不到几个小时,或许更短,一阵清脆的空罐子滚动声和细线崩断的微响,如同惊雷般将刘乐从混沌中炸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剧收缩。感知领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不止一个能量源!速度极快,带着明确的恶意和……熟悉的、属于蝰蛇帮成员的那种混杂着暴戾与秩序的能量特征!
追兵!而且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他瞬间彻底清醒,心脏狂跳,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冰冷愤怒。他意识到,追兵中很可能有擅长追踪、或者拥有某种探查类异能的进化者!否则不可能在如此广阔的荒野中如此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没有时间犹豫!他如同弹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完全熄灭篝火的余烬,一把抓起所有装备,朝着餐馆后门狂奔而去!
“在那!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厉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刘乐冲出后门,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更为复杂、植被更茂密的地形冲去。他听到身后破空声袭来,是能量攻击!他猛地侧扑翻滚,一道灼热的火球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将一丛枯草点燃!
不能直线逃跑!他利用树木和土坡作为掩护, 曲线奔跑,同时,左手已从挎包中摸出了一枚炸弹和一枚烟雾弹。
他冷静地计算着追兵的速度和距离。当感知到最前方的两名追兵即将绕过一片灌木丛,进入开阔地时,他猛地将烟雾弹向后掷出!
“噗——”
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大片区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能量锁定。
同时,刘乐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动作,将手中那枚炸弹的延迟引信调节到零!他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冷静而果决,将炸弹小心地绊在一根低矮的、几乎看不见的坚韧藤蔓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冲!
“咳咳!小心埋伏!”烟雾中传来惊呼。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烟雾中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至少两名追兵在猝不及防下,直接被这零延迟的拌线地雷炸得粉碎!
“混蛋!!”追兵首领的怒吼声传来,充满了暴怒。
刘乐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阻滞。他拼命奔跑,感知到身后的追兵虽然被爆炸震慑,速度稍缓,但依旧死死咬着他不放,而且数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再次摸出炸弹,这次设定了三秒延迟。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默数,猛地回身,看也不看,凭借着感知锁定的大致方向,将炸弹奋力掷出!
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爆炸在追兵群中偏后位置炸开,虽然没能直接击杀,但飞溅的破片和冲击波显然重创了几人,引发了一片混乱和怒骂。
刘乐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他的烟雾弹和炸弹都在快速消耗。每当他感觉追兵即将进入有效攻击范围,或者有远程异能即将锁定他时,他就不得不再次消耗一枚宝贵的烟雾弹或炸弹,争取那片刻的喘息。
逃亡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他的底牌在一张张减少,体力在疯狂透支,而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可能存在的追踪异能,始终未能摆脱。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利用烟雾弹掩护,冲出一片枯木林后,眼前的景象让刘乐的心沉入了谷底。
前方,不再是开阔的荒野或零散的废墟,而是一片被锈蚀铁丝网和倒塌围墙部分包围的区域。残破的、带有卡通图案的指示牌斜插在泥土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华亭野生动物园”。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感知领域反馈回来的信息——前方那片区域,密密麻麻,充斥着无数狂暴、混乱、强弱不一的能量源!变异生物!数量多到令人绝望!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观光地,而是变成了一个汇聚了各种变异生物的恐怖巢穴,甚至能感知到一些能量形态迥异、显然并非本土物种的可怕存在!
前有狼群,后有虎豹!
回头望去,蝰蛇帮的追兵已经冲出枯木林,呈扇形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即将得手的兴奋。
刘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冲向了那处变异生物的老巢——动物园!
追到边缘的蝰蛇小队猛地停下脚步,为首的小头目看着前方那死寂中透着无尽危险的动物园,又看了看毫不犹豫冲进去的刘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和如释重负。
“妈的,这杂种自己找死!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他啐了一口,“守住出口!就算他变成骨头渣子,也要把晶核给老子找出来!”他们不敢深入,只觉得刘乐已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
第77章 困兽
刘乐冲入动物园,浓烈的腥臊味和腐臭气息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敢停留,沿着破碎的主干道拼命向深处奔跑。身后的追兵没有跟进来,但眼前的危险呈指数级上升!
“嗷呜!”
“嘶嘶——!”
“咕呱!!”
各种诡异的嘶吼、咆哮、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感知到扭曲的藤蔓如同活蛇般从废弃的馆舍中探出,感受到阴影中无数双嗜血的眼睛锁定了他这个闯入者。地面在震动,是体型庞大的变异生物在靠近!
他毫不犹豫地将最后几枚烟雾弹全部掷出!
“噗噗噗——”
浓烟再次弥漫,不仅遮挡了视线,那刺鼻的气味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依靠嗅觉的变异生物。
刘乐在烟雾中如同无头苍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烟雾散尽之时,就是他葬身兽腹之刻!
他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废弃的售票亭、倒塌的纪念品商店……但都不够隐蔽,无法抵挡潮水般的兽群!
就在烟雾开始变得稀薄,兽群的骚动和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时,刘乐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脚下!
一个锈蚀严重、几乎与周围污垢融为一体的……下水道井盖!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出全部的潜力,冲到井盖旁,双手抠进边缘的缝隙,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
“嘎吱——哐!”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他硬生生掀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他毫不犹豫,纵身跳下!同时反手奋力将井盖拉回原位!
“砰!”井盖合拢,最后一丝光线和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刘乐重重落在下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他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身体,立刻抬头,紧张地听着上方的动静。
兽群的咆哮和奔跑声在头顶响起,它们围绕着井盖焦躁地嘶吼、抓挠,但似乎暂时无法撼动这沉重的铁盖,更或许他们搞不懂,这玩意是向上抬的。
异兽不是丧尸,他们懂得放弃。
暂时……安全了?
刘乐喘息着,靠着冰冷的井壁,缓缓坐下。他摸索着掏出身上的荧光棒,折亮。
幽绿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景象。
空间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中间是一条散发着浓烈恶臭、流淌着粘稠黑色污水的沟渠。两边是冰冷、湿滑的水泥墩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迅速检查了四周,心彻底沉了下去——除了他下来的这个竖井,另外两个方向,都被厚厚的水泥彻底封死了!这不是一个通道,这只是一个……废弃的、深埋地下的蓄水池或者检修井的末端!
他是一个囚徒。被困在了一个充满恶臭、没有食物、没有出路的地下囚笼里。
头顶,是密密麻麻、随时可能突破进来的变异兽群。
身边,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恶臭和绝望的死寂。
体内,是空空如也的胃袋和几乎消耗殆尽的力量。
怀中,是那六十二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的晶核。
走投无路。
真正的,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
刘乐靠着井壁,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荧光棒的幽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布满不甘和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如同外面污水般浑浊的绝望。
他逃过了蝰蛇帮的追杀,却自己跳进了一个更坚固、更绝望的坟墓。
完了。
第78章 蛟龙
昏暗,是这里唯一的色调。恶臭,是这里永恒的气息。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在死寂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某种残酷的规律性。声音来自上方井壁的缝隙,几缕不知名的短小藤蔓顽强地从水泥的裂口中探出,汲取着外界渗入的微弱湿气,又将过滤后相对干净的水分,凝聚成珠,缓缓滴落。
“滴答。”
又是一声。水滴落入下方一小滩相对清澈、由无数次滴答积蓄而成的小水洼中,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是刘乐被困在这个绝望囚笼的第二十三天。
他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墩上,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曾经被A1原液和进化之种强化过的肌肉,早已在漫长而残酷的饥饿中消耗殆尽。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清晰地勾勒出肋骨的轮廓,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空瘪的腹部,带来一阵阵虚无的绞痛。
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头顶那唯一的出口——厚重的井盖。井盖上,那个用于提拉的小孔,成了连接外界与这个地狱的唯一通道。一束微弱的光柱,从小孔中斜射而下,在弥漫着腐臭和潮湿水汽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清晰的、浑浊的光路。无数微小的尘埃和菌孢在光柱中缓慢地、无意识地漂浮、翻滚,如同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星尘。
这束光,照亮不了黑暗,反而更衬出这方天地的绝望。
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拿出过那五十颗零阶晶核,甚至咬牙动用了两颗珍贵的一阶晶核,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吸收。能量流依旧在体内流转,带来熟悉的微弱刺痛,然后,一如既往地,撞上那无形的壁垒,溃散,消逝。体能没有一丝增强,那废冰系异能,依旧只能让他掌心触碰到的东西,变得稍微“凉快”一点,仅此而已。
希望,如同被水滴反复冲刷的石头,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光滑的、冰冷的绝望。
他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蜷缩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这,似乎就是他命定的归宿。与末世前他对自己的定义,那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看不见未来的网约车司机,似乎并无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末世前,他至少不会真的饿死、腐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而末世后,这一切正在真实地上演。
张天算临终前那带着宿命论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回荡:“这个末世,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只会让好命的人更好命,苦命的人更悲惨……”
呵,何其精准。他刘乐,就是那苦命中最苦的那个。连那亿万分之一的“废冰系”,都像是命运对他这个“苦命人”的额外嘲讽。
“滴答。”
水滴声再次响起,精准地敲打在他麻木的神经上。
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熄灭的灰烬,空洞地映照着那束微光。外面,变异兽群的嘶吼和抓挠声从未停歇,反而似乎因为某种聚集,变得越来越密集。这里,本就是它们的巢穴,它们的家。而他,只是一个闯入的、即将被消化掉的异物。
“滴答。”
放弃吧……
脑海中的低语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如同这恶臭空气般无孔不入的意念。放弃吧,挣扎了这么久,还不够吗?从超市地下室到聚集地,从敬老院到研究所,再到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每一次,不都是被命运狠狠踩在脚下吗?
他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如同光柱中那些无根的尘埃。精神涣散,意识模糊,饥饿带来的虚弱让他的思考变得支离破碎,近乎幻觉。
他想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末世前的卑微,末世后的挣扎,像一幅幅褪色的、无声的画面闪过。
“滴答。”
莫名的,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虚无的领域。他想到了哲学意义上“存在”的本质,想到了个体在宏大命运面前的无力,如同这水滴,看似有自己的轨迹,终究落入注定的水洼。
然后,思绪又跳脱地飘向了浩瀚的宇宙。星辰的生灭,星系的旋转,那无垠的黑暗与冰冷……宇宙的本质是什么?是无穷的运动,还是极致的寂静?
“滴答。”
思维又自嘲般地,落回到了自己那可笑的、唯一的“所有物”——废冰系。冷,低温。
“冷……又能怎样呢?”他在心里麻木地想着,连自嘲都显得无力。
但涣散的思绪并未停止。他无意识地抛弃了对“冷”或者“废冰系”本身的执念,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词。他的意识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低温”这个概念更深的层面。
“温度……是粒子平均动能的体现……”
“绝对零度……是理论下限,粒子运动近乎停止……”
“熵……是系统无序度的度量。”他的知识很零碎,大多是以前刷视频或看杂书留下的模糊印象。“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熵增不可逆……意味着万物趋向混乱……”
“宇宙……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孤立系统……熵在不断增加,最终走向热寂……一切归于均匀的死寂和冰冷……” 这末世,是不是就是宇宙熵增的一个微小缩影?混乱,毁灭,无序。
“时间……”他的思维飘得更远了,“时间的箭头……是否就指向熵增的方向?” 时间流逝,带来变化,而变化似乎总是导向更大的混乱。如果……如果能触及那理论上熵增停止的边界,那粒子运动近乎停止的绝对零度……
“滴答。”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空洞地望着那束光,望着光中浮动的尘埃。所有的思考,都发生在他那近乎停滞的、麻木的意识深处,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如同随机闪烁的神经元信号,激不起任何情绪的波澜。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只是大脑在能量枯竭前,最后的、无意义的空转。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兽群的喧嚣,恶臭的气息,甚至那难忍的饥饿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规律的水滴声,和自己那飘向宇宙尽头的、无意义的思绪。
就在这极致的麻木与涣散中,就在那水滴即将再次滴落的刹那。他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嘶哑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声。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思考自己在说什么,只有一种仿佛梦呓般的,死水平澜般的平静。
他非常小声,且平静,嘶哑的呢喃出了几个他记忆中的音节,如同儿戏:
“砸……瓦鲁多。”(the world)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恶臭的空气里。
然而,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静。
那声原本应该响起的“滴答”,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那滴已然脱离藤蔓末端、晶莹剔透的水珠,凝固在了半空中!它就那样悬停在离下方水洼仅有毫厘之差的虚空里,保持着完美的球体,表面张力让它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圆润,内部折射着从井盖小孔透入的微光,仿佛一颗被无形之力瞬间冻结的时空之泪。
不仅仅是水滴。
下方沟渠中,那原本缓慢流淌的粘稠黑色污水,停止了流动,水面保持着微澜将起未起的瞬间,纹丝不动,如同黑色的琉璃。
井盖小孔射入的那束光柱中,原本永恒漂浮、翻滚的无数尘埃与菌孢,彻底静止了。它们被定格在光路中每一个独特的位置和姿态上,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永恒的微观星图。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兽群的咆哮,抓挠的刺响,风穿过缝隙的呜咽,甚至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万籁俱寂。
绝对的,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了。
刘乐躺在水泥墩上,深陷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望着那颗悬停在空中的、不可思议的水滴。他看到了这超乎理解的现象,但大脑似乎拒绝处理这信息。没有震惊,没有狂喜,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那涣散麻木的状态,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周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的宁静。一种违背了熵增定律,违背了时间箭头的,绝对意义上的静止。
他依旧平静地躺着,如同这静止世界里的一部分,眼神麻木,心如死水。只有那悬停的水滴,凝固的污水,定格的光尘,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超越理解的事实——
某种东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存在与时间的虚无思考中,于死水微澜般的意识深处,悄然孕育,并于这刹那,化为了……扭曲现实的法则。
第79章 入海
滴答。
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凝固的时空。
那颗悬于毫厘之上、晶莹剔透的水珠,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落入了下方浑浊的小水洼,发出一声与之前千百次滴落别无二致的轻响。仿佛那颠覆物理法则的绝对静止,不过是濒死意识编织的一场幻梦。
污浊的水流恢复了缓慢的爬行,光柱中沉睡的尘埃再度开始了无休止的漂泊,外界变异兽群压抑的嘶吼与抓挠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刘乐依旧躺在冰冷的水泥墩上,深陷的眼窝对着井盖孔隙投下的微光,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惊疑,没有顿悟,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困惑都欠奉。那短暂的超脱,未能在他死寂的心湖惊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在规律的“滴答”声再次响起后,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关节摩擦般生涩的动作,用手肘支撑着,将自己那轻飘飘、形销骨立的身体,缓缓地从墩子上撑坐起来。
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榨取着这具躯壳内最后残余的能量。他面无表情,枯柴般的手指缓缓探入冲锋衣内侧一个缝死的暗袋,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瘪塌的小布袋。里面是仅存的十颗一阶晶核,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没有尝试去吸收它们——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横亘于前,坚不可摧。他只是用拇指和食指,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麻木,拈起一颗,放入舌下。
瞬间,一股远比零阶晶核精纯、却也更加凝练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持续而稳定地释放,补充着某种……正在飞速消耗的东西。不是滋养肉身,更像是为某个无形的、耗能巨大的“器官”提供动力。舌下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而他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
动物园,废弃的灵长类馆顶棚。
一只皮毛油亮、双眼猩红、体型大如家猫的变异松鼠,正用锋利的门齿啃食着一具早已腐败的猴子臂骨。“咔嚓”的碎裂声,伴随着骨髓的腥气,让它猩红的眼中流露出满足。
突然,一种源自本能的、毫无来由的寒意,让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住不远处空地中央,那个被枯叶与淤泥半掩的井盖。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变异生物——啃食草根的硕鼠、磨砺利爪的狸猫、甚至在更远处逡巡的、体型更大的猎食者——都同时停下了动作,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扼住了每一只生物的喉咙。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那沉重的、生锈的铸铁井盖,被一股缓慢、平稳、且完全违背其重量的力量,从内部无声地顶起。没有“咔吱”的呻吟,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水泥边缘细腻摩擦的微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挤开这道通往人间的门户。
井盖被推开一道缝隙,浓郁的、属于下水道的腐臭率先涌出,但这熟悉的气味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来自深渊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从那道黑暗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苍白,枯瘦,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几乎看不到皮下脂肪的存在,乌青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细虫盘踞在惨白的皮肤下。手指异常纤长,指关节粗大凸起,指甲破损,沾满黑褐色的污垢。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甚至带点诡异探索意味的节奏,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井口边缘粗糙的水泥地,仿佛在确认触感,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绝不是一个虚弱求生者挣扎攀爬的手,更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古老尸骸,在重新熟悉这个世界的质地。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扒住井口边缘,那缓慢而稳定的用力,将下方更多的“存在”牵引上来。
一个脑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僵硬角度,率先从井口“折”了出来。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颧骨如刀锋般凸起,撑着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薄皮。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缺乏血色的牙龈。乱糟糟、沾满黏腻污秽的头发耷拉着,遮住了部分额头,却更衬出那非人的轮廓。
他的脖颈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支撑着头颅,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着,那双空洞的黑洞扫过周围的变异生物。
被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只变异松鼠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了灵魂,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生命”本身的否定。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开始以一种缓慢、连贯却毫无生气的方式,从井口里“流”了出来。肩膀,躯干,双腿……他爬行的动作并不狼狈,甚至有种异样的“优雅”,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非人的协调感,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或者某种节肢动物在精确地移动。他最终完全站在了地面上,破旧空荡的冲锋衣挂在那副形销骨立的骨架上,微微晃动。
他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刚被唤醒、还在适应环境的古老石像,与周围的破败和死亡完美地融为一体。
是丧尸?还是……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变异松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尖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距离最近、性情也最为狂暴的那只变异鳄鱼,似乎无法承受这种无形的精神压迫,发出了暴怒的咆哮,试图用凶悍驱散内心的恐惧。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那静止的“石像”冲去!
第80章 时御
就在鳄鱼的血盆大口即将闭合的刹那——
变异松鼠的视觉,突兀地“晃”了一下。
不是残影,不是速度过快,而是更本质的异常——仿佛它所认知的“连续”现实,被毫无征兆地剜去了一帧。
前一瞬,距离井口最近、体长超过四米、鳞甲厚重、散发着零阶巅峰凶悍气息的变异鳄鱼,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庞大的身躯即将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
下一瞬,画面跳转。
那个形如骷髅的存在,不知何时已平静地站立于变异鳄鱼的头颅之上。他的一只脚,正踩在鳄鱼凸起的眼眶上方。而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尖刀,已经齐根没入了鳄鱼的眼球!刀尖显然已从内部刺穿大脑。
变异鳄鱼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僵硬地定格在扑击的前奏,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更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变异生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的是——那个骷髅般的存在,在做完这一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杀戮的快意,没有生存的挣扎,只有一片虚无的麻木。
他平静地拔出尖刀,带出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然后,他蹲下身,用那柄刚刚终结了一条零阶巅峰生命的凶器,开始切割变异鳄鱼相对柔软的尾部。
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效率。
他切下一条带着鳞片和鲜血的生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暗红的血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溢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
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但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维持机器运转的、必要的充能程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蠢蠢欲动的变异生物,都僵在了原地。它们有限的智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零阶巅峰的鳄鱼,是如何死的?这个存在,是如何移动的?
恐惧,在无声中疯狂滋长。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癫狂的暴怒!被如此藐视,当着它们的面屠戮同类并啖其血肉!这是对兽群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吼——!”
数只体型壮硕、性情最为凶残的变异鬣狗按捺不住,从不同方向化作数道灰色闪电,獠牙瞄准刘乐的致命处,扑杀而至!
然而,在它们的利爪即将触及那破旧衣袍的瞬间,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异常笼罩了这片区域。
“时停.万籁俱寂”
对于旁观者而言,只是又一次诡异的“掉帧”。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刘乐,世界彻底改变了。
喧嚣被剥夺,色彩淡去,万物定格。扑击的鬣狗凝固在半空,龇出的獠牙距离他不过数尺,涎水珠悬停。风止息,落叶悬浮,光柱中的尘埃如同镶嵌在透明琥珀中的微尘。
唯有他,可以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与停滞中移动。
他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没有任何声音。他走到左侧那只鬣狗面前,平静地将尖刀送入它怒睁的、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猩红眼球。刀身没入的触感被隔绝在感知之外。他拔出刀,走向下一个目标,同样平静地刺出。动作简洁,精准,如同在执行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效率。
他感受着舌下晶核能量的稳定消耗,那是维持这片“寂静”的代价。一颗晶核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平静地将其咽下,又换上另一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更换电池。
当时停结束,现实的喧嚣骤然回归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鬣狗的尸体同时摔落在地,眼球上新增的窟窿汩汩流出温热的液体,与鳄鱼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静!
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只变异生物敢向前半步。它们看着那个站在尸骸之上,嘴角沾着鲜血,眼神却如同万古冰原般麻木的“存在”,看着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沾,仿佛连血液都畏惧其锋芒的尖刀。
在变异松鼠猩红瞳孔的倒影中,那个身影被无限扭曲、放大。
他骨瘦如柴,形销骨立,破烂的衣物在微风中飘动,如同招引亡魂的幡旗。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光环,却散发着比尸山血海更浓郁的死亡气息。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情绪、纯粹到极致的、高效的终结。他的狼狈,他的枯槁,在此刻的映衬下,非但不显脆弱,反而构成了恐怖绝伦的注脚——宛如从冥府深处走出的、只为执行“寂灭”权柄的魔神。
手起,刀落。
那把从超市开始,便陪伴他走过漫长荆棘之路的尖刀,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鲜血盛宴中,保持着诡异的洁净。而它的主人,只是平静地前行。
每一次感受到敌意与威胁的靠近,那死寂的心湖便会微微一动,泛起几个无声的音节。
“时停.万籁俱寂”
然后,世界按下暂停键。他平静地行走于凝固的时空之中,平静地送出致命的刺击,平静地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在时间恢复流动后轰然倒地。舌下的晶核一颗接一颗地消耗,化为维持这绝对权柄的燃料。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闪烁。终结。再闪烁。再终结。
他像一道徘徊在现实与虚无边缘的幽灵,所过之处,只留下统一的死亡印记——穿透眼球的刀孔。没有怒吼,没有惨叫,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变异生物们彻底恐惧了。它们不是没有智慧的丧尸。在付出了数十只零阶精英,甚至包括几只半步一阶的头领的生命后,它们源自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狂怒。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存在”,是一个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天灾。
兽潮,开始崩溃般后退。
当他平静地踏出动物园那坍塌的围墙,走入外面更加荒芜、开阔的野地时,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变异生物,敢再靠近他百米之内。
它们只是聚在围墙的缺口后,用混杂着极致恐惧、刻骨仇恨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猩红目光,远远地注视着那个骨瘦如柴、形如骷髅,却散发着令它们灵魂战栗的寂灭气息的背影,缓缓地,一步一步,隐入了远方枯黄萧瑟、暮色渐合的荒野之中。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仿佛身后那场因他而起、又因他而止的血腥风暴,不过是沿途微不足道的尘埃。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吹过他染血的、空荡的衣角,带不起他眼中丝毫的波澜,也拂不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冰冷。
第81章 绿野
午后的暖阳慵懒地穿透稀疏的云层,将一丝虚假的暖意洒向大地,却难以驱散冬日浸入骨髓的寒冷。
刘乐并没有离开动物园太远。以他现在这具饿得几乎只剩骨架、轻飘飘的身体,长途跋涉无异于自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着走入一片枯黄与墨绿交织的树林。脚下,隐约可见破碎的沥青路面痕迹,提示着这里曾是一条脱离主干道的乡野支路。末世的降临让自然重新夺回了主权,疯狂的植被吞噬了人造的痕迹,如今置身其中,竟有几分深入原始森林的错觉。
他佝偻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地面,机械地捡拾着一些干燥的树枝和零碎的、或许有用的垃圾。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临时驻扎地。计划很清晰,也很艰难:围绕着这片危机四伏的动物园进行猎食。以战养战,用变异生物的血肉填补这具干瘪的躯壳。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虚弱再次拖垮时,视野尽头,一片格外茂盛的、绿得近乎不真实的草丛中,一个突兀的轮廓吸引了他。
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被时光遗忘。车身覆盖着厚厚一层锈迹,如同老年人脸上的斑痕,诉说着岁月的侵蚀。然而,四周是生机勃勃、几乎要将它吞没的葱郁草木,藤蔓缠绕着车轮,青苔点缀着窗沿。这钢铁的遗骸与蓬勃的自然如此矛盾地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了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面,带着一种超现实的、被世界温柔遗弃的奇幻美感。
刘乐走近了些,警惕地探查了一下。除了外部锈蚀严重,车身结构大体完好。车窗布满灰尘,但并未破损。他试着拉了拉侧滑门,纹丝不动。他看着这辆老款的、在末世前他曾无比熟悉的型号,干裂起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虚幻的弧度。他甚至没用工具,只是将苍白枯瘦的双手抵住车门上方边缘,利用巧劲猛地一错——老化失去弹性的密封条发出细微的呻吟,让车门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他将指节探入,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触碰到那根记忆中的冰冷金属拉线。用指甲盖精准地勾住,轻轻一拽。
“咔哒。”
门开了,滑轨发出干涩却顺畅的摩擦声,仿佛在沉默地迎接一个久违的、同样被世界遗弃的主人。
一股混合着尘埃、淡淡霉味和旧铁皮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内部是拉货用的配置,后排座椅早已拆除,空间显得颇为宽敞,甚至比他以前在聚集地的窝棚还要大上一些。
刘乐将沉重的战斗背包和挎包都放进车厢角落。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块之前顺手割下的、血淋淋的鳄鱼肉。冰冷的、带着鳞片的生肉握在手中,胃部却没有任何渴望。之前的茹毛饮血只是为了应急,并未让他感觉好受多少,反而加重了身体的负担。他需要温暖的、易于消化的熟食来真正补充能量。
他拖着形如枯槁的身体,在周围费力地收集了些相对干燥的木材。幸运的是,这片林地提供了足够的燃料。他拿出路上捡到的一个凹陷的金属奶粉罐,随意倒了点水涮洗掉明显的污垢,然后就将一块巴掌大的、纹理分明的鳄鱼肉放入其中,加上清水。
点燃篝火的过程有些费力,但当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蹿起,贪婪地舔舐着罐底时,一股实实在在的温暖开始驱散他周身的寒意。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骷髅般深陷的脸颊上,在那片惯常的麻木之下,似乎也微妙地柔和了少许僵硬的线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支香烟。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盯着那支烟看了两秒,像是进行某种告别仪式,最终还是将其捻出,凑到唇边。就着篝火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熟悉的轻微刺痛和眩晕感。他缓缓闭上眼,仰起头,任由那灰白的烟尘从鼻孔和微张的唇间逸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冰冷和死寂都随之一同吐尽。直到这时,他那双无神的、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睛,才仿佛被烟霭擦过,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机光彩。
“活下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呵,差点…就饿死在里面了。”他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揉了揉凹陷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次死亡边缘的体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往昔的生死,多是电光火石间的危机,瞬间分明。而这次,却是被无孔不入的饥饿缓慢地、精细地凌迟,无数次在清醒中徘徊于生死界限,意志被一点点磨蚀殆尽。以至于,即便在绝境中窥见了那惊世骇俗的奥秘,心中竟也兴不起太大的波澜。
“废冰系…”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冰层下闪过的寒芒,“江时佑错了,官方也错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异族更是大错特错!这哪里是什么废冰系?这分明是…时间系!”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嘲弄和难以言喻亢奋的情绪。
“所谓的‘废冰系’,在漫长的历史中或许出现过多次,所以异族才有零星记载。但从未有人…从未有人触及它真正的核心,那关于时间的奥秘!随着它的拥有者默默无闻地死去,这秘密也便随之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他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车身铁皮,发出规律的、微弱的“叩叩”声,仿佛在为自己的推论打着节拍。
“我现在…强吗?”他自问着,嘴角又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时停!怎么可能不强。”
“但强大,从来都是相对的。”他眼神中的锋芒渐渐被现实的阴霾覆盖,眉头再次锁紧。“这异能的消耗太恐怖了。即便我断断续续地使用,不到生死一线绝不动用,吸收晶核补充的速度,也远远跟不上那瞬间的恐怖消耗。最后一次时停之后,异能完全枯竭,晶核的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象很美好,现实…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毫无血肉的手掌,“我还奢望着能像其他进化者一样,边吸收边战斗,可持续输出…但对于我的异能而言,战斗中补充与否,差距微乎其微。只能在脱离战斗后,再吸收晶核加速恢复。可既然已经脱战,又何必浪费宝贵的晶核去追求快速恢复?倒不如等待时间,让它自然恢复来得划算。”
“不过,”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执拗,“就算只有0.1秒的提升,我也必须去做!毫厘之差,往往就是生死之隔!”
“时停,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施展。消耗的规则倒也简单:时间越长,消耗越大;范围越广,消耗越大。反之亦然。我应该尽量压缩范围,缩短时停的瞬间,像吝啬鬼一样节约每一分异能。”他喃喃着,像是在制定一条条生存铁律。
“理论上,只要我的异能输出足够庞大,范围笼罩整个地球也未尝不可。当然,以我现在这零阶进化者的可怜功率,纯属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一点烟蒂吸到烫手,才依依不舍地掐灭。
“还需要变强,需要升阶…可是,这该死的时间系,这无法通过吸收晶核进化的枷锁,到底该怎么打破?!”想到此处,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仿佛借此才能对抗那无解的困境。
就在这时,奶粉罐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许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气息,强行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刘乐取下滚烫的罐子,用两根临时削成的、略显粗糙的树枝当筷子,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的汤水中夹起那块已然炖煮得酥烂的鳄鱼肉。他轻轻吹着气,待温度稍降,才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饿得太久,他不敢吃快。牙齿陷入肉中,出乎意料的柔软,几乎不需费力。他细致地咀嚼着,感受着每一寸纤维在舌间化开,那是一种醇厚、鲜美、带着淡淡野性风味的口感,与他之前啃食过的、带着土腥味和酸涩的老鼠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宛若珍馐。温暖的肉汁混合着清淡的汤水滑过喉咙,涌入空瘪的胃袋,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幸福的满足感。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喝着,原本冰凉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暖流逐渐浸润,恢复了些许生气。
“没别的办法了,”他一边细细品味着这难得的温暖食物,一边低声总结道,语气带着认命般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甘的韧劲,“只能继续氪晶核,希望能有哪怕一丝丝的提升。首要任务,是恢复我的体质。”
“虽然现在瘦得皮包骨,但两次提升过的体质上限,还牢牢地刻在dNA里,只要营养跟上,就能快速恢复。”
“我就在这里驻扎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奇异的绿色世界,以及眼前这辆给予他庇护的锈铁面包车,眼神中多了一丝决断。“现在,我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毫无自保之力的蝼蚁了。遇到危险,打不过,总还能跑。”
“这里离动物园不远,就以这面包车为避难所,狩猎周边的变异生物,补充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首要目标是恢复体质,顺带也能获取大量晶核用于吸收。”
“这次出来,并没看见野狼帮那些杂碎的影子。”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戾气,随即又归于淡漠,“估计二十多天过去,早就认定我死在里面,懒得守了。”
“也无所谓了。”他拿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像是在咀嚼着过往的屈辱,“你们敢来,我就见一个,杀一个。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好人,你们也不是。这末世,早已无关对错,唯有…强者能活!”
喝完最后一口温热鲜美的肉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充盈热量在体内流转,刘乐长长地、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想清楚了接下来的道路,身心似乎都轻松了些许。他仔细地在面包车周围设置了好几个简易却有效的发声陷阱,然后才费力地爬进车厢。
车内空间虽然简陋,却干燥、避风,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寒冷刺骨的世界隔绝开来。他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用破旧的毯子裹紧身体。饱腹后的温暖,安全栖身之所带来的短暂安宁,混合着极度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
在这片被绿色植物温柔包裹的废弃之地,在这辆锈迹斑斑却给予他庇护的钢铁躯壳内,刘乐几乎是头一沾地,便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一丝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名为“惬意”的情绪,如同破开坚冰的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在他那冰封死寂的心头,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
第82章 寻踪
这一觉,刘乐睡了很久,从昨天下午,直至次日中午阳光灼热地穿透树林缝隙,晃在他脸上,才将他从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中缓缓拖出。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长久休息带来的精神饱满感,如同虚幻的泡沫,瞬间被身体沉重的现实击碎。精神的充盈,根本无法填充这具此刻依旧瘦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躯壳。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地硌着地面,皮肤苍白,缺乏弹性,移动时能听到关节发出的细微、干涩的摩擦声。
昨天的鳄鱼肉汤让他流失的元气恢复了些许,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这远远不够。他不能停歇,今天,必须狩猎到充足的血肉,否则刚刚逃离饿死边缘的他,很快又会跌回深渊。
刘乐将那件破烂的冲锋衣在露水浸润的草丛中放了一夜,此刻拿起来,上面沾满了青草、泥土和晨露混合的、属于自然的清冽味道,勉强掩盖了之前浓重的血腥与腐臭。他沉默地将其穿上,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他形销骨立的身体上,更显嶙峋。
他检查了一下所剩的装备,情况不容乐观。烟雾弹和炸弹,早在之前的连番恶战中消耗一空。无奈,他只带上了军用水壶,再将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熟练而稳定地收入袖中。
刘乐不是猎人,末世前更从未接触过狩猎这种需要大量知识储备和经验的“吞金”项目。好在,那半径十五米、如同无形雷达般的感知领域,完美弥补了他经验上的致命不足。他佝偻着背,步伐虚浮却坚定地行走在枯枝败叶之间,感知范围内,不时会“映照”出一些细微的痕迹:小型动物的爪印,新鲜的粪便,被啃食的草根。
然而,刘乐的目光并未在这些痕迹上过多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中大型的零阶生物。他不会像无头苍蝇般盲目寻找,因为他知道,那个曾经的动物牢笼,如今的变异生物巢穴,一定能满足他的需求。
但动物园的危险程度,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其中聚集的生物数量,远超末世前被饲养的规模,俨然已形成一个属于变异动物的、弱肉强食的“聚集地”。好处是,这里的生物大都是野外汇聚而来的变异体,而非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尸化动物——后者,可不能吃。
越是靠近动物园外围,周围出现的大型生物痕迹就越发密集、骇人:碗口粗的树木被蛮力撞断,泥土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地面上残留着一个个宛如小坑般的巨大脚印。
刘乐眯起眼,仔细分辨着这些痕迹,大脑飞速计算着留下它们所需的大致力量。他必须谨慎,绝不能招惹上一阶的变异生物。动物的五感本就灵敏,即便没有感知异能,老远就可能发现他这具“行走的骷髅”。若是一阶生物还拥有类似杨文那种“土铠”的防御异能,那他就算耗尽异能时停,把手中尖刀砍卷了刃,恐怕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事实上,即便一阶生物不主动使用异能,其本身的肉体防御,也绝非他这柄普通尖刀能够轻易破开。他唯一的胜算,或许只剩下生物相对脆弱的眼部。因此,必须谨慎,再谨慎,一阶的存在,能避则避。
随着各种触目惊心的痕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刘乐相信,猎物——或者猎手——很快就会出现。
果不其然,他没搜寻多久,就“发现”了一个目标。或者说,是那个目标,率先凭借某种更敏锐的感官,顺着他的气味找上了门。
当那个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腥风,如同移动的小山般撞开灌木,出现在他感知边缘并急速靠近时,刘乐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磅礴的、远超零阶的异能波动!
一阶!
那是一只体型超过三米的巨大蜥蜴!周身覆盖着漆黑厚重、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最令人绝望的是,它那冰冷的竖瞳眼球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透明装甲般的角质层!
与其叫它蜥蜴,“铁甲蜥蜴”这个名字,才更符合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外貌!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照面的瞬间便已彻底颠覆!
刘乐想也没想,几乎是凭借本能,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转身就向林木茂密的方向狂奔! 不可能破防!无论是覆盖全身的黑甲,还是保护眼球的透明角质,都断绝了他任何正面对抗的念头!
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铁甲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撕裂感的嘶鸣,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碾过灌木,撞开小树,朝着刘乐疾追而来!大地在它脚下微微震颤。
刘乐咬紧牙关,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气力疯狂压榨出来,拼命奔跑。但他这具饿得皮包骨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速度远远不及身后那可怕的掠食者。腥臭的风已经从背后扑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和喘息声急速逼近!
“冥想.绝对冷静.开!”
瞬间,所有的恐慌、身体的疲惫、对死亡的畏惧,如同被无形的闸刀切断。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极地冰原,空洞,麻木,却闪烁着绝对理性的光芒。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疯狂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两者的距离在飞速缩短,蜥蜴那张布满细密利齿、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几乎就要触及刘乐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凝固。狂奔的蜥蜴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定格在前方,飞溅的泥土悬停半空。
刘乐面无表情地向侧前方冲刺了几步,拉开一个短暂的安全距离。
时间恢复流动。
铁甲蜥蜴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狰狞的头颅撞在空处,发出沉闷的响声。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再次调整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冲来!
刘乐继续奔跑,但身体的虚弱让他的速度无法持久。身后的死亡阴影再次急速笼罩。
“时停!”
再次于静止时空中拉开些许距离。
再次于现实恢复后面对更疯狂的追击。
如此反复,短短片刻之间,刘乐已连续发动了四次时停!每一次发动,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异能的飞速流逝,他已经尽可能缩小了范围和时间,但异能还是如同开闸的洪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补充或减缓这个过程。舌下的晶核如同冰冷的石子,无法提供丝毫能量,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的枯竭。 那维持时空静止的力量,已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几近完全耗光。下一次,或许就是极限!
不能这样下去!逃跑只是延缓死亡!必须反击!必须…找到一个绝对能致命的角度!
就在第五次,那腥臭巨口再次从身后咬来,死亡的触感几乎已经贴上颈脖的刹那!刘乐眼中那冰封的理智之光,骤然亮到极致!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绝对冷静的心湖中炸开!
他非但没有试图再次向前躲避,反而猛地将速度放慢了一丝!就像是体力终于不支,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个细微的变化,瞬间被疾追而来的铁甲蜥蜴捕捉到!它眼中凶光大盛,一直有所保留、防止他再次“闪烁”的扑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庞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冲,那张布满利齿、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猛地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刘乐的头颅和上半身狠狠咬合下来!
视野被黑暗和密集的利齿填满,粘稠的涎液几乎溅到脸上!
就是现在!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刘乐体内最后一丝、无法得到任何补充的异能,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爆发!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第5次陷入绝对的静止。那张开的、如同通往地狱门户的巨口,就定格在刘乐头顶前方,不足半米之处!他甚至能看清喉咙深处蠕动的肌肉和森白的喉骨!
刘乐动了。
在这最后的、短暂的静止时空中,他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地抬起枯槁的右手,平静地将袖中的尖刀滑入掌心。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臂,直接探入了那张开的、凝固的巨口之中!
手臂穿过冰冷的涎液,避开定格的前端利齿,精准地朝向口腔上颚后方、那相对薄弱、直通脑干的位置!
猛地一刺!
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将整柄尖刀,连带着半截小臂,狠狠地从内部刺入,直没至柄!刀尖传来穿透某种坚韧隔膜的触感,随即是更深处的、柔软的阻碍感——那是大脑!
时间,恢复流动。
“咔嚓——噗嗤!”
咬合力惊人的巨口猛地闭合,却因为口腔内突如其来的异物和剧痛,动作发生了微小的变形和迟疑。
“嘶噶——!!!”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蜥蜴能发出的惨嚎,从铁甲蜥蜴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翻滚,粗壮的尾巴疯狂抽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刘乐早在时间恢复的瞬间,便已借力抽出满是粘液和鲜血的手臂与尖刀,一个狼狈却及时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临死前的疯狂挣扎。
他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蜥蜴的口涎和鲜血,从额头滑落。袖中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和异能彻底耗尽的虚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掌控时间的力量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晶核能够立刻填补这份空虚,只能等待它如同干涸的泉眼般,自己慢慢渗出涓滴。
他抬起空洞却依旧平静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那只不可一世的铁甲蜥蜴,在经历了短短数秒惊天动地的垂死挣扎后,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僵硬,最终,那双覆盖着透明角质的竖瞳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林地。
只有刘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浓郁的血腥味。
他笑了。
起初只是喉咙里滚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低笑,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最终化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放声大笑。
一阶生物…曾几何时,这是他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是轻易就能将他如蝼蚁般碾碎的存在。他经历过太多的绝望,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无能为力,像野狗一样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可现在,他做到了。
笑声中,混杂着过往所有积压的屈辱、不甘、心酸,以及此刻这微不足道、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胜利。
第83章 猎甲
癫狂的笑声逐渐在喉间平息,如同燃尽的灰烬,只留下满腔的疲惫与空旷。刘乐缓缓止住笑声,深陷的眼窝中,那片刻的激烈情绪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片死水般的麻木与务实所取代。
他站直身体,因脱力和之前的狂笑而微微晃动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投向脚下这具庞大的、依旧散发着余温与腥气的战利品。
一阶铁甲蜥蜴,浑身是宝?或许对于拥有专业工具和充足人手的队伍而言是的。但对于此刻形单影只、手头仅有一把尖刀且饥肠辘辘的刘乐来说,这庞然大物绝大部分都只是无用的累赘。
那覆盖全身、闪烁着幽冷黑光的鳞甲坚不可摧,绝非他手中这柄凡铁能够剥取;那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内脏和骨骼,处理起来更是耗时费力,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条件,根本无法有效利用或保存。
“身体…没多大用。”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丝毫获得珍贵战利品的喜悦,只有基于现实最冷酷的权衡。他懒得,也无力去处理那些无用的部分。
他的目标明确而纯粹——食物,以及……晶核。
官方信息早已明确,一阶及以上的生物,大脑中百分百凝结着晶核。这才是超越血肉的、真正的宝藏,虽然对于他来说没用……
他的目光首先落向了蜥蜴那覆盖着厚厚透明角质层的眼睛。这是它身上除了口腔内部之外,理论上最接近大脑的薄弱点。虽然角质层提供了惊人的防护,但毕竟不同于周身连片的金属鳞甲,或许有机会突破。
他蹲下身,凑近那颗已经失去神采、如同浑浊黄色玻璃珠般的竖瞳。近距离观察,那透明角质层厚实得像一块防弹玻璃。他尝试用尖刀戳刺,刀尖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点,根本无法深入。
“果然…不行。”他喃喃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这条路被堵死了。看来,唯一的入口,只剩下……
他的视线转向了那张依旧微张、露出森白利齿的巨口。他刚才,正是从这里,将尖刀送入了它的大脑。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手臂探入那充满粘滑涎液和血腥气的口腔。这一次,目标明确——上颚后方,刀尖曾经穿透的区域附近。
内部一片狼藉,粘稠、湿滑、温热。他强忍着不适,用手指和刀尖在柔软与坚韧交织的组织中仔细地摸索、探查。很快,在靠近颅腔底部的位置,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约莫鸽卵大小、坚硬、且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球状物。
就是它!
他小心地用刀尖扩大创口,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束,手指终于抠住了那颗硬物,用力一拽!
一颗沾染着红白粘液、比零阶晶核大上一圈、通体呈现淡银色、内部仿佛有液体能量在缓缓流转的晶体,被他握在了手中。一阶晶核!那蕴含的能量波动,远非零阶可比,仅仅是握在掌心,都能感到一丝温和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贵的晶体在蜥蜴粗糙的皮肤上擦拭干净,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入贴身的口袋。这是此行最重要的收获。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转回食物的问题上。目光扫过蜥蜴庞大的身躯,最终落在了那根相对粗壮、肌肉纤维应该最为发达的尾巴上。
他找到尾巴根部鳞甲的缝隙,将狭长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发力。这身鳞甲,即便主人已死,能量开始逸散,肌肉变得稍易切割,但其本身的物理防御依旧坚不可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终于撬开足够大的缝隙,开始沿着肌肉纹理切割。每一次拉动刀刃,都感觉像是在切割浸过油的坚韧牛皮。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那根沉重的尾巴才被他完整切下。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正准备将这收获扛起,眼角的余光,却再次瞥向了蜥蜴背部那最厚重的鳞甲。
如果能带回去几片做成护具……
这个念头让他沉默地开始了又一轮更艰苦的劳作。选中脊背上最中心、最厚实的鳞甲,将尖刀对准根部缝隙,耗时三个多小时,用尽各种角度和蛮力,才终于将选中的几片沉重鳞甲撬下。
当最后一片鳞甲落入藤蔓网兜时,天色已晚。刘乐虚脱般地坐倒在地,背靠冰冷的尸体,大口喘息。收获颇丰,但他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体力彻底透支。
他费力地将鳞甲网兜和蜥蜴尾巴扛上肩,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艰难。当他终于看到那辆被暮色笼罩的、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时,几乎要跪倒在地。
卸下重物,他挣扎着生火、取水、切肉。当罐中的水开始沸腾,散发出蜥蜴肉特有的、比鳄鱼肉更加醇厚的香气时,他才蜷缩在火堆旁,空洞的眼神望着火焰,里面映照出的,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以及一丝…深藏于疲惫之下、因怀中那颗一阶晶核而带来的、微弱的安定感。
这微不足道的温暖与收获,在这绝望的末世里,已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全部。
第84章 积蓄
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如同一个被遗忘的钢铁甲虫,静静蛰伏在疯长的绿色植被中。三个月的光阴,在车顶堆积的落叶与悄然攀附的藤蔓上留下痕迹,也将车内的刘乐,从一具濒死的骷髅,重新锤炼成一把隐于鞘中的利刃。
日复一日,狩猎是主旋律,生存是唯一目的。最初的日子依旧艰难,时停的消耗与身体的虚弱让他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分力气。他像最耐心的猎人,依靠十五米的感知领域,在动物园外围划定了自己的猎场。零阶的变异鬣狗、腐食秃鹫、乃至行动迟缓的披甲疣猪,都成了他菜单上的常客。后来,随着体力恢复,他开始谨慎地挑战落单的一阶生物,比如那种皮糙肉厚、獠牙锋利的獠牙野猪,虽然肉身强悍不能破防,但眼睛却是致命的弱点,在确认对方不是防御系异能后,往往都是一击必杀。
战斗不再是纯粹的求生挣扎,而渐渐演变成一种带着冰冷效率的“工作”。他的动作越发简洁致命,对“时停·万籁俱寂”的应用也臻至化境。从最初需要停滞近一秒才能确保击杀,到现在往往只需零点几秒的瞬间凝固,他便能找到最致命的间隙,将尖刀送入猎物的眼球或口腔上颚。范围也被极力压缩,往往只笼罩目标自身及周边极小区域,像手术刀般精准,最大限度地节省着那珍贵而桀骜的异能。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长期高蛋白的摄入和极限的搏杀,让干瘪的肌肉重新填充、贲张,线条清晰而硬朗,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速度、耐力、反应,均远超服用进化之种后的巅峰时期。若单论身体素质,他已不逊于那些氪十颗零阶晶核的零阶进化者。
然而,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坚不可摧。狩猎所得的大量零阶晶核,以及那几颗珍贵的一阶晶核,被他分门别类,仔细收藏在背包的夹层里。每一次尝试吸收,都如同将水泼向烧红的烙铁,能量瞬间溃散,留不下丝毫痕迹。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种麻木的习惯。他将这些晶核视为未来的“货币”或是关键时刻的“弹药”,不再奢望它们能带来自身的进化。
夜晚,是独属于他的寂静时光。他会在篝火上架起铁罐,慢炖着当日的收获,加入一些沿途发现的、确认无毒的野生菌类和苦涩的根茎。肉香混合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在这片小小的营地弥漫。他擦拭保养着唯一的武器——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他越发棱角分明、眼神沉寂的脸。偶尔,他会抬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开的狭窄星空,脑海中闪过张天算浑浊的眼、江时佑生命最后一刻的提醒,寒诗诗决绝的背影、蝰蛇踹来的一脚、猴子临死前的错愕……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却激不起太多波澜。更多的是对自身异能的思考:时间,除了停止,还能做什么?他尝试过,但每一次微小的意念触动,都如同蚍蜉撼树,那深不见底的消耗感瞬间便抽空他刚恢复的精神力。阶位,是锁死一切可能性的枷锁。
面包车是他的“家”,虽然简陋,却提供了难得的庇护与安宁。他曾冒着细雨修补车顶的漏缝,用收集来的干燥苔藓和枯叶铺设睡铺。车外是呼啸的风声、隐约的兽吼与永恒的危机感;车内,是相对干燥的空间、食物的暖意和短暂的安全。这种微妙的温馨与外部世界的残酷,形成鲜明对比,也让他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偶尔能获得一丝松弛。他像一头孤狼,在寂静的荒野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一个未知,但必然到来的契机。
第85章 鬣狗
距离刘乐据点约十公里外,一支五人的蝰蛇帮小队正在执行任务。他们的目标是搜寻一种名为“荧光蕈”的变异植物,据说是帮内某位毒系进化者配制药剂所需。
队伍中,一个身材干瘦、鼻子异常硕大且微微抽动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叫王嗅,外号“猎犬”,是一名零阶巅峰的嗅觉进化者。他能分辨并记忆数千种不同的气味,并能从复杂的环境气味中追踪特定的目标。
“头儿,这边好像有荧光蕈残留的气息,但很淡,被其他味道掩盖了。”王嗅指着一条偏离预定路线的山谷方向。
小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皱了皱眉:“偏离路线太远了,危险系数增加。确定吗?”
“我的鼻子不会错!”王嗅笃定道。
小队谨慎地进入山谷。突然,王嗅的鼻子猛地剧烈抽动起来,脸上露出极度诧异的神色。他停下脚步,像狗一样在空中使劲嗅着,方向赫然指向刘乐据点所在的方位。
“怎么了,猎犬?发现什么了?”疤脸队长问道。
“一股……一股很淡,但非常独特的味道!”王嗅眼神闪烁,带着难以置信,“是那个刘乐!那个偷了帮会晶核跑掉的刘乐!”
“刘乐?”疤脸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那个废物?这都过去快四个月了,他早就该变成野兽的粪便了吧?你是不是闻错了?”
“绝对不会错!”王嗅激动起来,“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非常独特!我之前在帮会仓库和他擦肩而过就记住了!这味道虽然淡,但很新鲜,他肯定就在附近活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队长,你想想,他能从帮会偷走那么多晶核,还能在野外活到现在,身上肯定还有存货!而且,他会的那个烟雾弹制作技术,用处这么多,他在帮会时竟然一直藏着,上次追捕他才暴露,蝰蛇老大可一直没死心!要是我们……”
疤脸队长闻言,眼神也亮了起来。贪婪压过了谨慎。“你确定?”
“百分之百!”
“好!任务暂停!我们立刻回去报告!”疤脸队长当机立断。
几小时后,蝰蛇帮总部。
“刘乐?还活着?”蝰蛇听到王嗅的汇报,粗壮的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就算活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老大!”王嗅急忙上前,躬身道,“您想,他能在那片危险的区域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不简单。而且,‘猎犬’判断他活动痕迹很新鲜,说明他建立了据点,很可能身上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者资源。最重要的是,他的烟雾弹制作技术……还有他可能私藏的晶核……”
听到“烟雾弹”和“晶核”,蝰蛇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想起手下汇报的,刘乐逃脱用的那些烟雾弹,又想到帮会近来晶核的消耗与收入不平衡。一丝狠厉和贪婪闪过他的眼底。
“很好!”蝰蛇猛地站起身,“王嗅,记你一大功!传我命令,立刻集结第一、第三战斗小队!所有零阶巅峰的战斗成员,还有……让‘毒牙’和‘石盾’也准备好,跟我一起出发!”
事关烟雾弹配方,蝰蛇必须亲自去,让小弟去,他不放心,仅需一张纸,配方就能倒卖出去,价值大打折扣。
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这次,我要亲自把这个小老鼠揪出来!把他所有的价值,连皮带骨,都给我榨干净!”
很快,蝰蛇帮总部喧闹起来,超过二十名精锐帮众,包括两名一阶的骨干——“毒牙”和“石盾”,在蝰蛇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气势汹汹地扑向荒野。
第86章 似傲
正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面包车锈蚀的车顶和周围空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刘乐刚结束上午的狩猎,正将一块处理好的獠牙野猪后腿肉挂到车顶风干。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三个月的荒野生活让他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一种高效而内敛的力量感。
突然,他正在系绳的手指微微一顿。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兽吼……这些熟悉的背景音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像是不小心踩断枯枝的轻响,又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叮鸣,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五十米开外。
他的听觉,在经历A1原液和进化之种两次强化,尤其是体质稳步恢复并超越以往后,早已远超常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会被任何人忽略,但落在他耳中,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样刻意压抑声响,更不会有金属的动静。
刘乐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将肉系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他看似随意地转身,弯腰从车边捡起几根干燥的柴火,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东南方向的密林。
没有直接看到人影,但几处灌木的阴影似乎过于浓重了些,几簇草叶的晃动轨迹也略显刻意。
埋伏。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电流划过脑海。他没有丝毫慌乱,内心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三个月与野兽为伍,几乎让他忘了“人”的威胁。而现在,麻烦主动上门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篝火余烬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似乎在检查是否还有火星。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人数?实力?目的?蝰蛇帮?可能性极大。自己消失数月,唯一结下死仇且有动机深入荒野搜寻的,也只有他们了。
他想起之前被追捕时,疑似有追击天赋的进化者。看来,还是被找到了。
心中五味杂陈。有麻烦上门的冷意,也有一种潜藏已久的、名为“验证”的冲动。他想知道,如今的自己,面对这些曾经需要仰视、需要卑躬屈膝的存在,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我也是有机会……装个逼的。”一个近乎淡漠的念头,在他心底无声地划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自然地向面包车走去,仿佛要取什么东西。这个位置,恰好让他背对着东南方向的埋伏圈,形成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偷袭”机会。
果然,就在他伸手去拉车门的刹那——
“刘乐!滚出来受死!”
蝰蛇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瞬间涌出二十多道身影,刀出鞘,弓上弦,异能光芒隐隐闪烁,将他连同面包车彻底包围在中心!
蝰蛇站在人群最前方,左边是眼神阴鸷、指尖泛着绿芒的“毒牙”,右边是身材魁梧、皮肤隐隐泛起岩石光泽的“石盾”。他看着“茫然”转过身来的刘乐,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老鼠,真能藏啊!偷了老子的东西,躲在这荒郊野岭,以为就能逍遥自在了?”蝰蛇嗤笑着,语气充满了优越感,“识相的,乖乖把烟雾弹的配方和所有晶核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哼哼……”
周围的帮众发出一阵哄笑,看着孤身一人的刘乐,眼神如同在看砧板上的鱼肉。他们记忆中的刘乐,还是那个在帮会里点头哈腰、靠着点小聪明和制作爆炸物才勉强有点用的废物,是进化者大人可以随意呵斥的狗腿子。不少人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拿下刘乐后,能分到多少功劳,或许还能私下扣下点晶核。
刘乐缓缓转过身,面对重重包围。他脸上没有任何“茫然”或“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挺拔的身姿站在哪里,如同一棵扎根岩石的青松,与周围那些气势汹汹却略显浮躁的帮众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份沉静,隐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一些人的哄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蝰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刘乐,气质迥异,眼神冰冷沉寂,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判若两人!这小子,几个月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 但他依旧不认为一个普通人能翻起什么浪花,只当是对方在虚张声势。装腔作势!等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装!
“看来几个月野外生活,把你胆子喂肥了?”蝰蛇眼神一寒,“动手!先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站着说话!”
几名零阶巅峰的帮众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扑上!拳风呼啸,刀光闪烁,带着明显的异能增幅,毫不留情地罩向刘乐周身要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会看到刘乐筋断骨折、惨嚎倒地的场景时——
刘乐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显得多么迅疾狂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与精准,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的攻击轨迹。袖中的尖刀不知何时已滑入掌心,冰冷的刀锋反射着细碎的光,如同死神的请柬。
面对正面轰来的拳头,他微微侧身,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不,不仅仅是侧身! 在出手的帮众和旁观的其他人眼中,刘乐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就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短暂掉帧,然后他就已经完成了侧身、出刀的动作!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因出拳而暴露的腋下要害!
“啊!”凄厉的惨叫取代了怒吼,那人攻势顿消,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劈来的刀锋已然临近,刘乐的身影再次出现那种诡异的视觉残留,仿佛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同时手中尖刀顺势向上斜撩,精准地划开了第二名帮众持刀手腕的肌腱!
“当啷!”砍刀落地,那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鲜血从指缝涌出。
而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第三、第四人的攻击间隙中一穿而过,在众人眼中,他的移动轨迹再次出现了不连贯的跳跃感,仿佛连续画面中被抽掉了关键几帧!在他身形掠过两人的瞬间,手中尖刀化作两道追魂夺命的冷电,精准无比地抹过了两人的咽喉!
“嗤!”“嗤!”
两道血线飙射而出,那两人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嗬嗬地倒了下去。
瞬间,四人全灭!两人重伤失去战力,两人毙命!
从发动攻击到四人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包围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青年。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他的动作怎么像是……跳帧了一样? 那种视觉上的不协调感,让他们心中发毛。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那个只会赔笑的废物吗?!怎么变得这么强?!他的动作……好诡异! 一些帮众开始下意识地后退,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蝰蛇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成了进化者?!”该死!情报有误!这小子居然成了进化者!而且这诡异的身法…… 那种掉帧般的移动方式,让他想到了某种极其稀有的能力。
第87章 凶名
刘乐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甩了甩尖刀上温热的血珠,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惊骇的蝰蛇,以及他身边如临大敌的“毒牙”和“石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现在才看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看来,你们的眼睛,和你们的脑子一样……不太好使。”
“混账!”蝰蛇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同时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这小子太邪门了!“毒牙!石盾!杀了他!”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
“毒牙”率先出手,双手一挥,大片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覆盖向刘乐。只要沾上一丝,就能让他化为一滩脓血!
刘乐眼神不变,在毒雾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再次出现了那种令人不适的闪烁,仿佛视频信号被干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毒雾范围之外,恰好站在一名试图偷袭的帮众身后。那名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中的刘乐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背后袭来,他甚至连转头都来不及,就感到后心一凉,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刘乐手中的尖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后心,拔出时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空……空间系!他是空间系进化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是瞬移!他能瞬移!这还怎么打?!
这声尖叫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空间系!那可是极其稀有且强大的异能!完了!踢到铁板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在帮众心中蔓延,他们看着刘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杀神。那掉帧般的移动,此刻在他们眼中无疑就是空间系“瞬移”的典型特征!
“石盾”怒吼着,全身覆盖岩石铠甲,如同重型坦克般冲向刘乐,巨大的石拳砸下,带起呼啸的恶风。就算你能瞬移,老子一身岩石铠甲,看你怎么破防!
刘乐不闪不避,在石拳即将临体的刹那,身形再次诡异地模糊、闪烁!在“石盾”和旁观者的视觉感知中,他的位置发生了突兀的、毫无征兆的改变,仿佛跳过了中间移动的过程,直接出现在“石盾”侧面。他手中的尖刀,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岩石铠甲眼部那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精准无比地刺了进去!直没至柄!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找到缝隙?!还能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近身?!“石盾”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岩石铠甲下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击毙命!连防御最强的一阶骨干都被秒杀!
“毒牙”见状,瞳孔骤缩,老石就这么死了?! 他眼神一狠,双手绿芒大盛,显然在酝酿更强的杀招。拼了!用那一招! 然而,刘乐根本没给他机会。在他异能即将爆发的瞬间,刘乐的身影再次出现了那令人绝望的视觉断层,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速度快得超出他的反应,更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空间跳跃感!好快!不,不是快,是根本捕捉不到移动轨迹! 他只觉得咽喉一凉,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手中凝聚的毒系异能戛然而止。刘乐手中尖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呃!”“毒牙”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双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狠厉化为死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又是一名一阶骨干,被一刀毙命!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蝰蛇,在看到“石盾”和“毒牙”接连被那带着掉帧错觉的诡异身法近身并一刀秒杀的瞬间,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空间系!绝对是空间系!只有空间系的瞬移才会造成这种视觉上的跳跃感!而且实力至少是一阶巅峰!两个一阶骨干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秒了! 他带来的所谓精锐,在对方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送死!是屠杀!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无法挽回的错误!严重低估了这个前“狗腿子”的实力!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还觉醒了空间系?!
逃!必须立刻逃!再不跑,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什么帮主威严,什么手下弟兄,什么晶核配方,在生死面前都成了狗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蝰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毒牙”尸体落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将身旁一名还在发愣的手下狠狠推向刘乐的方向,“给我挡一下!” 同时体内异能疯狂涌动,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方向的密林亡命狂奔!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声,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倨傲模样,只剩下狼狈逃窜的仓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快!再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杀神!
他这一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濒临崩溃的蝰蛇帮众士气彻底瓦解。
“帮主跑了!”
“毒牙大人死了!”
“石盾大人也死了!”
“快跑啊!他是魔鬼!他会瞬移!”
剩下的帮众哭爹喊娘,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看着刘乐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尤其是那令人无法捕捉、充满掉帧错觉的移动方式,他们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两位大人都死了,我们留下来就是送死!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有些人甚至因为过度恐惧而腿软,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杀戮场。
刘乐站在原地,看着瞬间作鸟兽散的众人,尤其是蝰蛇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如同万古寒冰。他想全部灭口,以绝后患。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时停能力限制太大,范围、持续时间都有限,无法同时留下所有朝着不同方向逃跑的人,尤其是蝰蛇逃跑的方向与他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强行追击,只会过度消耗异能。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多少遗憾,只有一片漠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知道蝰蛇帮的根基在华亭聚集地。
他转过身,开始冷漠地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主要是从“毒牙”和“石盾”身上搜出的一阶晶核,以及其他零散帮众身上的零阶晶核及有用物资。他的动作依旧稳定、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冷静的收割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他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在满地鲜血和尸体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令人胆寒。
当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被收起,刘乐拎起背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一具具表情凝固在惊恐中的尸体,以及蝰蛇帮彻底被打碎的尊严和胆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宣告着一位“杀神”的崛起,和一个旧有秩序的崩塌。
阳光依旧透过枝叶洒下,却无法驱散这片空地的死亡气息。蝰蛇帮,这个在华亭聚集地也算一方势力的帮派,其精锐力量,在一个被他们视为“废物”和“猎物”的前普通成员面前,不堪一击,而他们的帮主,在见识到那如同鬼魅般掉帧闪烁的恐怖身影后,更是毫不犹豫地抛弃手下,第一个仓皇逃命。
“面包车空间系”的凶名,那诡异莫测的瞬移能力,以及蝰蛇临阵脱逃的丑态,必将随着这些逃回去的残兵败将,迅速传遍整个聚集地,掀起新的波澜。而刘乐那如同魔神般冷静杀戮的身影,以及战斗中那令人绝望的视觉断层,也将成为许多幸存者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88章 请君
蝰蛇帮精锐小队被一人反杀,首领蝰蛇败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回了华亭聚集地,并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所有大小势力。
起初是难以置信,但随着侥幸逃回的帮众那语无伦次却细节惊人的描述,“面包车恶魔”、“神秘空间系”、“前普通成员刘乐”等关键词,组合成了一个令人恐惧又充满谜团的形象。
聚集地底层如同投入巨石的湖水,波澜骤起。普通人暗地里拍手称快,将刘乐的事迹添油加醋地传播,仿佛他的反抗为他们压抑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快意。其他帮派则噤若寒蝉,紧急重新评估周边势力格局,严令手下不得靠近那片已被视为禁区的荒野。
刘乐,这个名字,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再次响彻华亭聚集地。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聚集地中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一间堆满杂货、灯光昏暗的铺子后堂,一个面容普通、毫无存在感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个巴掌大小、镶嵌着不规则晶体的金属板,低声汇报着聚集地的日常情报。他代号“光鼠”,是京城方面安插在华亭聚集地的众多眼线之一,而其信息的最终流向,正是京城背后真正的主宰——光族。
当关于“面包车空间系”的流言越来越详细,尤其是提到了那疑似“短距离瞬移”的能力特征时,“光鼠”原本平淡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空间系,即便在京城,也是稀缺人才。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条信息加密,通过特殊渠道,以高于日常情报、但并非最高紧急的优先级,传递了出去。
信息沿着隐秘的网络流转,跨越废墟与荒野,最终汇入京城,并被呈送至一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
在京城核心区域,一座充满流畅线条与柔和光晕、风格与周围破败格格不入的建筑内,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袍、面容笼罩在微光中的光族成员,正聆听着下属的汇报。他,便是负责监控并“引导”人类进化者动向的启蒙大人。
“……华亭聚集地边缘,出现一名人类进化者,疑似空间系异能,表现为短距瞬移。已清除当地一支小型武装力量。从已经能使用异能,和瞬移强度来看,初步评估,空间系一阶。”
“空间系?”启蒙大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强势,仿佛他的一切都不容置疑,“确认了吗?”
“根据线报描述,特征吻合度较高。但未经实地能量探测,无法百分百确定。”
启蒙大人微微颔首。一个地球土着的空间系,价值无疑又低了几分。不过,空间系终究是空间系,其稀有性和潜在的战略意义依然存在。若是能在其弱小阶段进行招揽,成本低廉,培养成一块彰显光族“海纳百川”的招牌,倒也划算。
“启蒙大人,是否需要派遣‘清道夫’进行捕获?”下属询问道。“清道夫”是光族专门用于处理棘手目标或进行高风险抓捕的战斗单位。
“不必。”启蒙大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上位种族特有的漫不经心,“一个1阶的空间系雏形,蝼蚁罢了。派一名三阶光奴去处理就够了。目标是招揽,让他明白皈依光族的‘荣耀’。若识趣,带回来观察培养。若冥顽不灵……”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随手抹去便是。土着1阶的空间系,还不值得投入过多关注。”
“是,启蒙大人。”下属躬身领命。
很快,一道命令下达。一名编号为7-42的三阶光族奴仆,接到了这项在他看来如同散步般轻松的任务——前往华亭聚集地外的荒野,招揽一名疑似1阶空间系的人类进化者。
7-42 是一名彻底被光族科技与力量改造、身心皆已奉献的奴仆。他拥有三阶的强悍实力,对于去“招揽”一个1阶的人类,他内心甚至生不出一丝波澜。这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彰显光族“仁慈”的表演。招揽是恩赐,拒绝是自取灭亡。
他穿上标志性的银白色轻型作战服,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凭自身的力量,便化为一道流光,离开了京城,朝着华亭聚集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而在那片被传闻笼罩的荒野中,故事的主角刘乐,正坐在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顶,就着午后略显温暖的阳光,进行着一项颇为“艰巨”的工作。
几片从铁甲蜥蜴身上费尽力气撬下来的、闪烁着幽冷黑光的鳞片散落在旁边。他手里拿着一罐自己用变异植物汁液混合树脂熬制的、气味刺鼻的粘合剂,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鳞片往一件破旧的皮质背心上粘贴。
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助手的配合,全凭一双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粘合的过程磕磕绊绊,鳞片的大小形状也不完全一致,最终成型的“胸甲”歪歪扭扭,几片鳞片甚至叠在了一起,整体看起来非但没有丝毫威武之感,反而滑稽得就像一个用铁片硬拼出来的、给孩童穿的肚兜。
刘乐拿起这件“杰作”,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也忍不住撇了撇嘴。但他并没有嫌弃,而是仔细地将它放在车顶晾干。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此刻在阳光下,竟莫名散发出一种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属于“家”的温馨与安宁。车外是危机四伏的世界,车内车顶,却是他独自经营的一片小小天地。
第89章 入瓮
暮色渐合,为荒芜的旷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纱。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旁,一小堆篝火正欢快地跳跃着,驱散着晚间的寒意。架在火上的铁罐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白的肉汤,几大块獠牙野猪的腿肉在汤中沉浮,肉质炖得酥烂,散发出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旁边还烤着几串肥美的变异松鼠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中,激起“滋滋”的声响和更诱人的焦香。
这香气,与破败的面包车、散落在车顶那滑稽的“鳞片肚兜”胸甲,共同构成了一幅在末世中堪称奢侈的温馨画面。刘乐坐在火堆旁,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肉汤,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许专注于食物的平和。这辆面包车,这个简陋的营地,是他挣扎求生中难得的一处避风港,承载着他微不足道的安宁。
突然,他搅动肉汤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实质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际轰然降临!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他之前遭遇过的任何存在,甚至让他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危险!极致的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威压的来源,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反应,让他如同条件反射般弹射而起!他一把抓起放在脚边、从不离身的沉重战斗背包甩到背上,同时将那个装着关键物品的挎包紧紧挎在胸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脸上甚至没有出现普通人应有的惊慌,只有一种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绝对冷静。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威压传来的方向——天空!
只见昏暗的天幕下,一道身影静静地虚浮在那里。来人身着银白色的奇异作战服,周身流淌着柔和却令人心悸的能量光晕,面容冷峻,正以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下方。
凌空而立!至少是三阶!
刘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翻腾的情绪。
冥想·绝对冷静·开!
内心的惊涛骇浪瞬间被无形的闸门切断,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只剩下纯粹的分析与计算。三阶!为什么找上我?
空中的光奴——7-42,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感知着下方那个渺小人类身上的能量波动,清晰的零阶特征,与他接到的“疑似空间系”情报严重不符。能量波动只有零阶?与推测不匹配,是‘光鼠’那废物推测出错,还是目标刻意隐藏? 这点微末的实力,连让他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出于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确认,也带着一丝被“错误情报”浪费时间的微愠,7-42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散发着净化气息的炽白光射线,如同神只随手划下的笔触,无声无息地射向刘乐……身旁的空地。这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对反应能力的试探。
然而,在刘乐的绝对冷静感知中,这道光线锁定的气机依旧让他头皮发麻!不能赌!赌对方会手下留情就是赌命!
时停!
世界瞬间陷入灰白!万物凝固!那道致命的射线,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毒蛇,僵停在离他身体不足半米远的空中!
刘乐爆发出全部速度,向侧后方疯狂闪避!
时间恢复流动。
“轰!!”
光射线落空,击中了刘乐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被瞬间高温气化的嗤响!那辆陪伴了刘乐数月,给予他庇护、承载着他短暂安宁和那件滑稽“肚兜”的破旧面包车,连同车内尚未完全晾干的胸甲、储备的清水、一些收集来的零碎物品,在刺目的白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金属蒸发的怪味。
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过的温馨,在这一击之下,荡然无存。
刘乐的身影在十几米外出现,看着那消失的面包车和地上的深坑,眼神冰寒刺骨,但内心的冷静依旧占据主导。
7-42 眼中的疑惑更甚。躲开了?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不是纯粹的速度,确实带有空间跳跃的特征。但为什么能量波动只有零阶?零阶就能使用空间异能?这不符合常理!真是肮脏土着中的怪胎!
他失去了耐心。既然试探不出更多,一个零阶的、无法理解的怪胎,也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了。这次,他不再留手,抬手间,三道更加粗壮、威力明显提升的炽白光矛瞬间成型,带着纯粹灭杀的意味,呈品字形封死了刘乐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激射而至!速度快到极致!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
刘乐瞳孔紧缩,再次发动时停!
时停·万籁俱寂!
然而,这一次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发动,时停的范围未能完全笼罩住天空中的7-42!
这一瞬,7-42 看见刘乐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神迹般的区域!他周围时空那异常到极致的、违背一切常理的凝滞感!
这不是空间波动!空间系是扭曲、折叠、穿梭!而这是……停滞!是干涉万物运行基础规则的力量!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被凝固的思维中炸开——
时间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时间系?!
7-42 脸上的淡漠和疑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热所取代!时间系!竟然是时间系!连光族内部都视为传说、极度渴望研究的至高规则权柄之一!竟然在一个零阶的、肮脏的土着身上出现了?!
“时间系!你是时间系!”7-42 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变形。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之前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活捉!必须活捉他!这将是无上的功绩!
7-42 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瞬移般直接冲向刘乐!三阶强者的全力爆发,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然而,就在他瞬息间冲到刘乐身边,手掌即将触碰到刘乐身体的刹那——
再快,也快不过时间!
刘乐眼中冰芒爆闪,面对这绝对无法抗衡的速度和力量,他做出了最正确、最决绝的反应!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第三次陷入绝对的静止。7-42 前冲的姿态、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与贪婪的表情,以及探出的手掌,全都凝固在离刘乐咫尺之遥的地方。
刘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尖刀如同闪电般刺向7-42 那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方可能最脆弱的部位!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尖刀的刀尖仿佛撞上了无比坚硬的合金,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根本无法刺入分毫!连眼睛都无法破防?!
三阶强者的肉身防御,恐怖如斯!
绝对的冷静让刘乐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震惊上。一击无效,他毫不犹豫地空着的左手瞬间探入挎包,掏出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他之前从一种变异臭鼬腺体中提取、混合了其他刺激性植物粉末制成的粘稠恶臭物质。他猛地将这一整包糊向了7-42 的眼睛和口鼻位置!
时间恢复流动。
7-42 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到极致的恶臭和辛辣刺激性瞬间笼罩了他的面部,尤其是眼睛和呼吸系统!这味道之恐怖,甚至穿透了他身体的能量过滤,直冲大脑!眼睛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和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
“啊!!”7-42 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前冲的动作瞬间被打断,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揉搓眼睛,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低级却有效的袭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和狼狈后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伤到!
刘乐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他看也不看效果,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受惊的狡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身后茂密且地形复杂的丛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与层层叠叠的植被阴影之中。
7-42 站在原地,努力清除着眼睛和脸上的污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眼睛的剧痛和视线模糊而无法立刻有效追击。他只能感受着那时间系独有的、正在远去的微弱波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恼与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激动。
他立刻通过内置通讯器,用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语气汇报:
“启蒙大人!紧急最高情报!目标确认!非空间系!是……是时间系!重复,是时间系!能量等级……确认为零阶!”
遥远的京城,那座光晕流转的建筑内。
一直保持着平和淡漠的启蒙大人,在听到“时间系”和“零阶”这两个词的瞬间,一直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他甚至前倾了身体。
“什么?时间系!零阶!”
第90章 天罗
京城,光晕流转的核心圣殿内。
“哈哈哈!好!好!好!”
启蒙大人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潮红,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寂静的大殿中。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前方光幕上7-42传回的、关于时间波动的初步分析数据。
“时间系……竟然是时间系!而且还是零阶!完美……太完美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激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这意味着‘种子’尚未萌芽,与灵魂的链接最为脆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猛地转向身旁如同雕塑般侍立的下属,语速快了几分:“锈城研究所的‘天赋剥离与移植系统’,最终调试完成了吗?”
下属深深躬身,声音带着绝对的恭敬与肯定:“回禀启蒙大人,系统已于标准时72小时前完成最终校准,所有预备受体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神圣恩赐’仪式。”
“天赋剥离与移植系统”——这是光族科技与生物技术的禁忌结晶。它能从零阶及以下的生物体内,将那尚未完全与灵魂融合的“异能天赋种子”如同抽取一缕青烟般,完整剥离出来。一旦天赋者晋升一阶,种子生根发芽,与灵魂意志交融,便再也无法被如此提取。剥离出的“种子”可以被注入精纯能量,模拟晋升过程,提升至1阶后,显化其异能形态与潜力。强大的异能保留,移植给另一个,1阶进化者空壳,这套系统,是光族用来“优化”其仆从军力量,批量制造克隆部队“神选战士”的核心手段之一。一个零阶的、活生生的时间系,无疑是这套系统梦寐以求的、最顶级、最完美的“素材”!
启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些许掌控一切的仪态。“立刻派遣‘清道夫’小队……”他习惯性下达最高效的命令,但话语在出口前戛然而止。清道夫确实能确保捕获,但时间系的能力在零阶究竟能展现出何种特质?极限在哪里?应对不同压力和复杂环境的反应如何?这些珍贵的数据,如果因为清道夫的粗暴手段而缺失,将是巨大的损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改变了指令:“不。暂缓动用清道夫。立刻调动我们在华亭周边区域所有可用的地球人仆从军,组成围捕网络,为他们配备最高精度的能量记录仪和生命体征监测器。让他们去抓!我要亲眼见证,这时间的宠儿,在绝境的狩猎中,能绽放出怎样惊艳的光芒!全程记录,我要他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异能波动,每一次挣扎与反抗的细节!”
“遵命,启蒙大人!”
无形的命令化作数据流,瞬间传遍广袤区域。一张由忠诚,或被强制忠诚于光族的人类进化者组成的天罗地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朝着刘乐亡命的方向急速收拢。
……
此刻的刘乐,正经历着一场纯粹意志与肉体极限的考验。他的逃亡,是一场沉默的马拉松,一场与死亡赛跑的孤独征程。
他不敢有任何停歇,之前那三阶光奴带来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阴影,驱赶着他压榨出每一分潜力。他像一道撕裂荒野的风,沿着陡峭的山脊狂奔,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虬的树根;他如同灵活的游鱼,蹚过冰冷刺骨、暗流潜藏的湍急河流,河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物,带走体温,却带不走紧迫感。
他无法生火,无法安眠。饿了,就从背包侧袋掏出坚硬如铁的肉干,边跑边用牙齿疯狂撕扯,混合着汗水与尘土囫囵吞下,胃部传来火烧般的填充感;渴了,就拧开军用水壶,在奔跑的颠簸中将珍贵的清水倒入口中,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滋润着干裂的唇与冒烟的喉咙。他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双腿肌肉早已超越酸痛的阈值,变得如同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迈动。
他穿越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带刺的藤蔓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他翻越怪石嶙峋的荒芜山岭,尖锐的岩石硌破了鞋底,磨伤了脚掌。他像一头被无数猎犬追逐、伤痕累累的孤狼,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本能,拼命想要拉开距离,想要消失在复杂地形的褶皱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一天?两夜?时间在极限压榨下变得模糊。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体力彻底耗尽的他,在一个陡峭崖壁的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厚重苔藓和坍塌石块半掩的狭窄洞穴。他几乎是爬了进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动石块略微堵塞洞口,随即眼前一黑,瘫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陷入了极度疲惫后的昏死状态。他太需要休息了,哪怕这安宁如同偷来的浮沫。
然而,命运的网从不给猎物喘息之机。仅仅三个小时之后,一阵低沉而持续的、绝非自然风雨能产生的能量嗡鸣,如同索命的咒语,穿透雨幕,将他从深沉的昏睡中猛然惊醒!
刘乐心脏骤缩,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悄无声息地爬到洞口,拨开苔藓缝隙向外望去。
雨幕之中,三架呈流线型、通体覆盖着幽蓝色能量矩阵、无声悬浮的光族侦察飞行器,如同幽灵之眼,低空盘旋,发射出密集的扫描光束,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山崖的每一寸。而在下方山林间,借助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可以看到数百道身着各异作战服、但行动间却带着统一煞气的身影,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如同拉网般向着崖壁合围而来!他们手中不仅持有制式武器,更配备了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探测仪和生命追踪器。
天罗地网,已然罩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洞口缝隙溅在脸上,刘乐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雨水清冷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绝望与身体的抗议压入心底最深处。
冥想·绝对冷静·开!
如同最精密的阀门被拧紧,所有的情绪波动——恐惧、疲惫、愤怒、不甘——瞬间被隔绝。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如同万载寒冰,空洞,麻木,却折射出绝对理性的冰冷光芒。分析敌我数量、装备、地形优劣,计算异能存量、体力残余,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点……大脑在生死压力下超频运转。
逃生的路径几乎被封死。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选择。
他默默地将背包和挎包里所有的晶核都取了出来,零阶的黯淡,一阶的微光,加起来数十颗,这是他全部的能量储备。他双手紧握晶核,开始全力引导吸收。熟悉的、微弱电流般的刺痛感再次涌现,能量流依旧无法被身体吸收强化,也无法滋养异能核心,但那流过四肢百骸带来的短暂虚假“充盈感”,以及对精神的微弱刺激,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强心剂”。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晶核能量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高烈度战斗的恐怖消耗,入不敷出是注定结局,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很快,敌人的先头小队发现了洞穴的异常,叫嚣着冲了上来。
刘乐眼中寒芒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狭窄的洞口爆射而出!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而是要在合围彻底完成前,主动撕开一道血路!
残酷的突围战,瞬间打响!
第91章 地网
面对第一名悍勇冲来、挥舞着附着火焰异能砍刀的敌人,刘乐的身影在雨中极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瞬间掉帧,刀锋带着灼热的气浪擦着他残留的影像掠过。在两人错身的刹那,刘乐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尖刀,已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沿着对方颈动脉的位置无声滑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混合着雨水洒落。
侧面,三支淬毒的弩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就在箭矢即将临体的瞬间,以刘乐为中心,方圆一米内的雨滴、尘埃、乃至那三支弩箭,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小块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已足够刘乐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矮身滑步,从箭矢下方惊险穿过,同时左手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片,灌注全身力气,如同投掷飞刀般甩出!石片呼啸着,精准地嵌入了那名弩手大张的、因惊愕而来不及合拢的嘴巴!
“是时间控制!小心他的时停!”有见识的头目惊恐嘶吼,声音在雨声中变形。
但警告在绝对的速度与诡异面前苍白无力。刘乐将时停异能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发动,范围都压缩到最小,仅仅笼罩目标自身或关键攻击轨迹,持续时间精准控制在零点二到零点五秒之间,只为创造那电光火石般的破绽,或是规避无法硬抗的致命打击。他像是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节约着每一丝、每一毫宝贵的异能。他的移动总伴随着那种令人视觉不适的掉帧感,仿佛在连续的画面中突兀地跳跃,让敌人的锁定和预判变得极其困难。
他逆着围捕的洪流,一路冲杀。晶核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化为飞灰,为他强行续写着战斗的时间。他的尖刀化作死神的指尖,点向咽喉,刺入眼窝,贯穿心脏……每一击都简洁、高效、致命。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但新的鲜血又不断溅洒而上,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地形——突出的岩石、倒塌的树干、甚至敌人的尸体作为短暂的掩体,时而发动短暂时停凝固前方数名敌人的动作,强行撕裂防线;时而以掉帧闪烁出现在侧面或后方,发动猝不及防的突袭。
杀!杀!杀!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令人心寒的冰冷与平静,仿佛这修罗场般的杀戮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台执行“生存”指令的精密机器。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鸣,以及敌人临死前短促的哀嚎。他就像一颗投入汹涌浪潮中的顽石,任凭波涛冲击,却坚定不移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血色的脚印。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了,而且显然受过针对性的训练,远程异能骚扰、能量网封锁、阵型挤压,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他且战且走,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几乎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将半边袖子浸透。异能的消耗更是巨大,时停的间隔越来越长,范围也越来越小。
最终,他还是被逼退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荒地。这里三面环水,水流湍急,背后是陡峭的崖壁,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周旋的掩体。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光族仆从军如同决堤的潮水,嘶吼着涌了上来。火焰、冰锥、风刃、土刺、能量射线……各种异能的光芒在雨幕中交织,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混合着贪婪、恐惧与疯狂的面孔。
刘乐站在荒地中央,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着。雨水顺着他沾满血污的发梢滴落,流过他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颊。战斗背包早已在激烈的搏杀中破损脱落,挎包也变得残破不堪。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多处伤口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剩余的异能更是十不存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眼,扫视着如同铁壁合围般的敌人,那冰封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火焰。
绝不放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竟主动发起了冲锋,目标直指人群中那个正在引导范围冰霜异能的头目!时停!世界瞬间灰白,雨水、敌人、飞射的异能尽数凝固!他如同在静止画卷中穿行的幽灵,尖刀掠过两名挡路者的脖颈,在时间恢复的瞬间,他已悍然冲至那头目面前,任由几道来不及完全避开的风刃和能量射线在身上撕开新的伤口,手中尖刀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精准地捅入了对方因惊骇而张开的嘴巴,从后脑透出!
“呃!”那头目眼中的惊愕凝固,引导的冰霜能量失控爆开,将周围几名同伴冻结。
刘乐拔出刀,任由喷涌的鲜血溅满胸膛。他像一头自知必死却更要撕碎猎人的困兽,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以命换命的惨烈。他将残存的异能运用到极致,时停用来打断最致命的联合攻击,掉帧闪烁用来在密集的攻击中寻觅那稍纵即逝的生机,尖刀则化作他不屈意志的延伸,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杀!
河滩荒地,渐渐被尸体铺满,残缺的肢体、怒目圆睁的头颅随处可见。雨水混合着粘稠的血液,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汩汩流入湍急的河水,将大片河面染成淡红。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杀了多少人。七十?一百?一百五?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时停发动时,范围的掌控已不再精准,甚至有一次差点将尖刀也纳入其中。每一次挥刀,手臂都如同灌铅;每一次移动,双腿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但他就是不倒下。
他提着卷刃的尖刀,站在由敌人尸体垒砌的矮丘上,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不屈战神。雨水冲刷着他,却洗不净那浓重的血色与煞气。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目光所及之处,剩下的围攻者们竟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胆寒。
这个男人……是怪物吗?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真的不会感到疼痛和疲惫吗?
看着那遍地狼藉的同伴尸体,看着中央那个虽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却依旧如同标枪般挺立、眼神冰冷如初的杀神,残存的仆从军们,握武器的手在颤抖,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他们被杀破了胆,被这种超越肉体极限的坚持和不屈的意志所彻底震慑。
一时间,暴雨冲刷的荒地上,只剩下刘乐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声,雨水敲击血洼的滴答声,以及……一片死寂般的恐惧。
第92章 谢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与对峙中,天空中的一架飞行器,其腹部装甲板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并未借助任何缓降装置,就如同九天陨石般,带着一股撕裂雨幕的尖啸,轰然砸落在刘乐前方十米处的地面上!
“轰——!”
大地猛地一颤,泥浆与血水混合着四处飞溅,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来人缓缓直起身,显露出全覆盖式的暗银色重型动力装甲,流线型的甲胄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光泽和无数细微的能量导流槽。他体型魁梧,接近两米五,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一股纯粹为毁灭与杀戮而生的、冰冷无情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刘乐浴血奋战积累的煞气。
光族特殊执行单位——清道夫。
面甲上猩红的电子眼扫过满地狼藉和那些畏缩不前的仆从军,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废物。连一只异能耗尽的虫子都拿不下。”
然后,那对猩红的电子眼,锁定在了拄着刀,依旧顽强站立,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与他对视的刘乐身上。
“目标:零阶时间系个体。生命体征:濒危。异能波动:微弱。执行指令:无损捕获。”
清道夫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抓向刘乐的肩膀。动作快!快得超越了刘乐此刻身体反应和残存异能发动的极限!那不是速度,那是一种纯粹力量与科技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刘乐的瞳孔中,只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巨掌。他拼尽最后的精神力,试图发动时停,但那意念才刚刚凝聚,对方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他肩头的衣物!
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乐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最纯粹的、不甘就此屈服的愤怒与不屈!
他放弃了发动时停的徒劳,将最后一丝凝聚的精神力,连同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全部灌注到持刀的右臂!他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那抓来的巨掌,而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将那柄已经卷刃、沾满血污的尖刀,如同投掷标枪般,决绝地、用尽全力地掷向清道夫面甲上那对猩红的电子眼!
这一掷,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屈!刀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破空尖啸!
“叮——!”
一声更加刺耳锐利的撞击声响起!
卷刃的刀尖精准地命中了清道夫的眼部装甲,却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无法留下,便被直接弹飞,旋转着插入不远处的泥地中。
徒劳的、却闪耀着悲壮光辉的反击。
也就在刀尖与装甲碰撞的同一瞬间,清道夫探出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毫不费力地扼住了刘乐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提离了地面。
强大的禁锢力场瞬间透过装甲手掌蔓延至刘乐全身,他残存的异能如同被冰封,彻底沉寂。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窒息感与剧痛同时传来。
刘乐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最终停止。他没有挣扎,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眼皮,那双冰寒的、此刻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地、充满蔑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猩红的电子眼。
仿佛在说:你们,可以抓住我,但永远无法让我屈服。
清道夫似乎对这道目光毫无反应,电子音依旧平淡:“目标已捕获。生命维持系统启动,注入镇静剂。”
一股冰凉的液体通过装甲指尖注入刘乐体内,他的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深渊,眼前的血色、雨水、冰冷的装甲……一切迅速模糊、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不屈的意志,仿佛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在这片被血与雨浸透的荒地之上,久久回荡。
他,最终倒下了。
但即便是倒下,他在这场悲壮而惨烈的突围中所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坚持与永不屈服,已然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包括那些冷漠的机械电子眼。
清道夫拎着陷入昏迷的刘乐,如同拎着一件货物,转身,脚下推进器点火,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印记,随即冲天而起,向着悬停的飞行器返回。
荒地之上,只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以及……一个传奇的暂时落幕。
第93章 凌迟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灵魂深处,将刘乐从深沉的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没有过渡,没有缓和,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浪潮将他彻底淹没。他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圆柱形营养舱内,冰冷的淡蓝色液体浸没全身,仅留下口鼻连接着呼吸器。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导管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尖端刺入皮肤,深入骨髓,甚至……触及那玄而又玄的异能本源。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被呼吸器扭曲成沉闷的呜咽,在营养液中化作一串翻滚的气泡。这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层面最直接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用最野蛮的方式,试图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硬生生抠挖出来。
凌迟?凌迟不及万一!
第一天。
痛苦是唯一的感知。冥想?绝对冷静?在这针对灵魂本源的力量面前,他过去倚仗的意志堡垒显得如此摇摇欲坠。他尝试冥想,凝聚心神,但那冰冷的意念刚刚升起,就被更狂暴的痛苦乱流撕得粉碎。意识在痛苦的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如同狂风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守住意识最后一点清明——“不昏过去,不放弃!”
第二天。
痛苦并未因习惯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精细、更具针对性。能量导管发出微光,抽取的仿佛是他存在的“意义”本身。他感觉到自己与“时间”的那一丝微弱而神奇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外力粗暴地拉扯、分析、剥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刻都在承受着灵魂被寸寸碾碎的酷刑。他开始在痛苦的间隙,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来自舱体外。
“……能量回路稳定性超出预期……目标灵魂韧性极强,抗拒剥离……”
“加大功率!必须把‘时间系异能’剥离出来!” 这是一个更显威严,带着焦躁的声音。
第三天。
痛苦已经成了他存在的背景音,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其毁灭性的存在。他不再试图去“对抗”痛苦,而是尝试着“接受”它,如同接受命运施加于身的诅咒。他回忆过往,被寒诗诗抛弃时的屈辱,被张红背叛时的愤怒,伏杀杨文时的冷厉,被光奴追杀时的险死还生……这些记忆碎片在痛苦的火焰中灼烧,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坚持,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仅仅是因为——他是刘乐。 那个在末世底层挣扎,却从未放弃过的刘乐。
第十天。
营养液的颜色似乎加深了些,加入了某种抑制他身体自愈、同时放大神经感知的药物。痛苦随之升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锯齿,在他的灵魂脉络上反复拉锯。外界的对话变得更清晰了。
“主管,情况不对!‘时间系’异能的排异性远超数据库所有模型!它似乎……达到了‘唯一’级别!”
“唯一?什么意思?!” 是那个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根据光族数据终端记载,具备‘唯一特性’,一旦觉醒,便与宿主灵魂彻底融合,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剥离!强行抽取,只会导致……种子与灵魂一同湮灭!”
“不可能!光族的技术无所不能!一定有办法!启蒙大人需要时间系的力量!必须得到它!” 主管的声音因急切而扭曲。
第二十天。
刘乐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准确流逝。痛苦成了永恒。他的身体在营养液中微微抽搐,这是神经末梢超越极限后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神透过舱体模糊的壁障,望着外面晃动的人影,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痛苦淬炼后极致的冰冷与空洞。
灵魂的撕裂从未停止,低语在耳边回荡,他甚至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光族说的还是臆想的。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放弃吧。”
“灵魂韧性指标再次提升,异常!”
更多的时候,是源自痛苦本身滋生的幻听——放弃吧,放弃就不痛了,归于虚无将是最大的仁慈。
“不……”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倔强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我绝不放弃!”
第三十天。
这一天,主管亲自来到了舱体前,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乐在极致的痛苦中,捕捉到了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
“三十天了!整整三十天!为什么还是无法剥离!” 主管的低吼在实验室回荡。
之前那个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绝望:“主管,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谱系的剥离协议,甚至动用了规则级干扰力场……但‘时间’……它仿佛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层面,我们触碰到的,只是它在宿主灵魂上的‘投影’!唯一特性,根本无法剥离!历史上从未有过成功案例!”
“无法剥离?” 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那就想办法!上头的死命令!时间系异能一定要到手!哪怕只剩下一颗种子!”
“主管……或许,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研究员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我们可以尝试强行注入高纯度能量结晶,模拟‘进化之种’的效果,以外力强行推动他的异能晋升一阶!按照理论,异能在一阶固化的瞬间,会产生剧烈的灵魂震荡,我们再施加干涉,或许……有机会震碎宿主那与异能深度绑定的灵魂,让‘种子’短暂显化、独立出来……”
“那就做!” 主管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他,“时间系要是我们光族得不到,留着还有什么用!死了就死了!立刻准备能量注入!”
“是!是!但是……强行晋升的痛苦,将是现在千百倍,而且需要先继续消磨他的意志,降低其灵魂的自主抗性……我建议,启动‘灵魂共鸣放大器’,将痛苦参数提升至最高阈值!”
“批准!给我开到最大!我要在他被碾碎之前,听到他求饶的声音!”
新的指令下达。下一秒,刘乐感受到的痛苦骤然变质!如果说之前的痛苦是撕裂和碾碎,那么现在,就是整个宇宙的重量,混合着时间本身的错乱与熵增,疯狂地挤压、冲刷着他残破的灵魂!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色,听觉被尖锐的鸣响和无数疯狂的呓语充斥。
灵魂在哀嚎,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终结。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何在此,甚至忘记了“坚持”这个词本身的意义。
唯有那一点源于生命最底层,最纯粹,最不屈的本能,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执拗地燃烧着。
“放弃?不。”
“我……绝不……放弃!”
营养舱中,刘乐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透出细微的血珠,将淡蓝色的液体染上一丝诡异的淡红。而在外界,庞大的能量开始汇聚,通过那些能量导管,准备向他体内,进行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强行灌注。
三十昼夜的凌魂之刑,即将迎来最终,也是最残酷的阶段。
第94章 相对
痛!
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
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汪洋中沉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更狂暴的浪潮拍碎。三十个昼夜,营养舱内的淡蓝色液体仿佛不是维持生命的源泉,而是煎熬灵魂的毒药。能量导管如同附骨之疽,将一种针对存在本质的剥离之力,源源不断灌入刘乐体内。
光族研究员的对话,断断续续,如同来自地狱的旁白,穿透痛苦的帷幕:
“……主管,目标灵魂韧性异常,时间系异能排异性达到‘唯一’级,剥离协议全部失效!”
“废物!启蒙大人需要时间系!必须得到!强行灌注能量,推动他晋升!就算震碎他的灵魂,也要把‘种子’给我抠出来!”
“可是……那会导致……”
“执行命令!”
更狂暴的能量涌入!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剥离,而是粗暴的、旨在毁灭的冲击!刘乐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被重锤狠狠敲击,裂纹遍布,即将化为齑粉。
就是现在!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边缘,在那毁灭性能量恰好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刘乐那被折磨到极致,反而剔除了所有杂质的意志,如同淬火的神铁,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悍的咆哮!
“给我……开!”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存在于灵魂层面的巨响!零阶与一阶之间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内外交攻、毁灭与新生的矛盾顶点,轰然破碎!
晋升!一阶时间系!
没有暖流,没有升华。有的,只是在绝对混乱中诞生的、针尖般大小的一点绝对秩序!
一个刘乐曾经构思过无数次的能力,伴随着其全部原理,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时缓·相对禁区!
这不是作用于外界的时停,而是作用于自身的、极致的“快”!
根据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当物体运动速度无限接近光速时,其自身的时间流速会相对于外界变慢——钟慢效应。刘乐的能力,并非让他获得物理上的高速,而是以时间系异能为杠杆,直接扭曲了自身与外界的时间参照系。在他的“相对禁区”内,这个禁区仅能覆盖他自身,他思维的速度、神经反射、肌肉收缩、能量流动……一切生理与意识活动的时间尺度被极大压缩,而外界的时间,相对于他,则被近乎“凝固”。
在他的感知里,那原本如同高压水枪冲击灵魂的痛苦洪流,瞬间变成了缓慢滴落的粘稠液体。外界仪器尖锐的嗡鸣被拉长成低沉、拖沓的噪音。研究员脸上惊恐的表情,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缓慢地扭曲、定格。
“呵……” 刘乐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冷笑。他“看”清了那些刺入身体的能量导管,它们内部流淌的毁灭能量,此刻在他加速了数十倍的思维下,显得如此笨拙、缓慢。
“加速自身……” 他冷静地分析着,如同一个旁观者审视着自己的变化,“消耗……远低于时停。很好。”
他能感觉到,这个状态可以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不再是零阶时那种透支般的短暂爆发,而是一种可以持续使用的、属于他自身的一部分。
三十昼夜的灵魂凌迟,没有摧毁他,反而如同最残酷的锻打,将他意志中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坚韧的核心。他的灵魂,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对痛苦的耐受度达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电磁脉冲,席卷而过!实验室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仪器屏幕黑屏,能量导管的光芒戛然而止!本应强行灌注用于击碎刘乐本身灵魂的能量流也被强行掐断!
外界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丧尸特有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
“敌袭!是尸族!!尸潮!” 主管惊恐的尖叫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刘乐躺在突然陷入死寂的营养舱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原来那是尸族吗?……末世的开端,人类的噩梦……” 他在心中低语,“如今,却成了我刘乐挣脱枷锁的契机。命运,还真是讽刺得令人发笑。”
他在舱体中,冷冷的看着一切,待全部光族战斗人员,离开后。
他双臂猛地用力!
两次强化过,外加一阶质变的躯体猛然发力!
“砰——!”
坚固的特制舱盖在他一阶体质和瞬间爆发的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炸裂!混浊的营养液四溅开来。
刘乐赤着上身,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冰冷的液体,缓缓站起。水珠从他黑发滴落,划过苍白却线条分明的肌肉,身上能量导管留下的伤口和旧日疤痕交错,如同某种残酷的图腾。他的眼神,不再是忍受痛苦时的空洞,而是一种历经熔炉锻造后、掌控了力量的、绝对的冷酷。
第95章 遁形
实验室外,战斗已呈白热化。
能量武器的嘶鸣与尸族狂暴的物理冲击、腐蚀性能量球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隐约能听到光族主管气急败坏的通讯:
“尸族!你们这些野蛮的掠夺者!不顾‘降临协议’,擅自转化90%土着!竟敢攻击光族研究所!”
一个沙哑的尸族意念强行介入:“协议?力量即是协议!时间系……交出,或毁灭!”
刘乐对这场狗咬狗的争斗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陷入混乱和半黑暗的实验室。那名主管和几名幸存的研究员,正试图寻找掩体或启动备用武器,看到他如同鬼魅般站立起来,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光族,无疑是强大的种族,但却遵循着严苛的分工合理性,不浪费任何一份资源,战斗人员,无疑是强大的,而研究人员往往着重于种族的科研,却未能分配到强大的战斗力。
“他……他怎么……”
“快!杀了他!”
一名离得最近、拥有1阶体质强化的研究员,眼中闪过狠厉,抓起一支高频粒子振动匕首,脚下发力,带着一道残影刺向刘乐胸口!这一击,在常人眼中快如闪电。
但在刘乐加速了数十倍的感知中,这一击慢得如同蜗牛爬行。研究员冲刺时肌肉的颤动,匕首尖端高频振动引发的空气涟漪,都清晰可见。
“时缓·相对禁区”
没有“掉帧”,没有模糊,只有极致的快。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好似突破了音障,但却没有出现音爆,猛然突袭到研究员身侧。而在刘乐的时间尺度里,他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判断、移动。
他侧身,避开那缓慢刺来的匕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研究员持刀手腕的某处神经簇上。
“呃!” 研究员只感觉手腕一麻,匕首脱手落下。他甚至没看清刘乐的动作。
刘乐顺手接住下落的匕首,反手一划。
一道冰冷的弧光闪过。
研究员的动作猛然僵住,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他眼中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尚未完全浮现,意识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尸体软软倒地。
刘乐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锁定了那名主管。
杀戮,开始了。
在“时缓·相对禁区”的加持下,刘乐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物理常识。他不再是“掉帧”移动,而是化作了一道真正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幽灵!在应急红灯闪烁的、昏暗的实验室里,他每一次短暂的现身,都伴随着一名研究员的无声倒下。或是喉骨被捏碎,或是心脏被瞬间震破,或是被他们自己的武器反杀。
冷酷,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是三十昼夜痛苦锻造出的意志,与一阶时间系能力结合的完美杀戮艺术。
主管试图冲向控制台下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那可能是自毁装置,也可能是求援信号。但他的手指距离按钮还有半尺之遥时,刘乐已经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他面前。
“太慢了。” 刘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主管瞳孔骤缩,绝望让他试图激发自己的异能——一种低阶的光束冲击。微弱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刘乐只是抬了抬手,在主管的时间感知里,刘乐的动作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他根本没看到刘乐如何动作,自己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汇聚的能量被硬生生掐灭。
刘乐的另一只手,覆盖上了主管的天灵盖。
“你们,是如何定位我的?”他冷冷地问,手掌逐渐发力,一种粗暴的、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拷问”,让主管遍体生寒。
主管的精神防线在这野蛮的压迫和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瞬间崩溃。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是……是‘天眼’!轨道上的监控网络……锁定能量签名……别杀我!屏蔽芯片!仓库有内部屏蔽芯片!我们很多高层也不喜欢被监视,这芯片,植入就能干扰锁定!”
刘乐冷厉的继续问道“我的刀呢?”
“你是说那把厨房用具?在,都在!这些你随身的物品都被当实验素材,保留着……”主管颤抖的回道。
刘乐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主管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
刘乐如同丢开一件垃圾,转身走向实验室一角的强化储物柜。根据主管崩溃时泄露的信息,他输入密码,柜门开启。里面,他破烂不堪的战斗背包,挎包,以及其他个人物品都在。而最显眼的,是那柄跟随他许久,从超市开始,饱饮鲜血,如今已布满缺口和卷刃,却依旧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尖刀。
来到了仓库,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实验设备,还有些许他看不懂的,酷似武器的东西,他丢下了共振匕首,看了看那些奇异的武器,他没有拿,这些东西,刘乐无法确定是否会被定位,而且他不会用,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相应的配套设施对其充能。武器都是空能状态,带身上也是废铁。
角落一个小盒子里,正是那枚薄如蝉翼的屏蔽芯片。
刘乐拿起尖刀,熟悉的锋锐感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他脱下破烂的衣物,捡起一件研究员的白大褂披上,遮住伤痕累累的上身。然后,他拿起那枚芯片,没有任何犹豫,用尖刀在左臂内侧划开一道口子,将芯片精准地植入皮下。
一阵微弱的异物感和电流感过后,一种无形的隔绝感笼罩了他。冥冥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尖刀,目光投向实验室外混乱的走廊。
第96章 隐世
研究所内部,混乱在蔓延。
战斗人员被尸族牵制在外围防线,内部只剩下少量的守卫和惊慌失措的研究人员。应急红灯将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警报声与远处的爆炸声交织,构成末日的交响曲。
刘乐的身影在血红色的光影中穿梭。
他没有持续开启时缓,那虽然消耗远低于时停,但长时间维持依旧是对异能的考验。他只在需要时——比如转角遇到两名端着能量步枪的守卫——才瞬间启动。
在守卫的眼中,前方空无一人,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刀光仿佛凭空出现,划过他们的脖颈。他们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意识便已沉入黑暗。刘乐的身影从他们中间掠过,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是极致的杀戮效率。
他如同一个冷酷的死神,在研究所的内部走廊中清理出一条道路。偶尔有不开眼的、被尸族突破防线后涌入的低阶尸族,也会在他的尖刀下迅速被分解。他的刀法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挥出都直奔要害,绝不多用一分力气。卷刃的刀口撕裂肉体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微不足道。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波澜。三十天的折磨,早已将多余的同情、恐惧、甚至兴奋都磨砺殆尽。此刻的他,只有一个目标——离开这里,活下去。
“我的刀,他们称之为‘厨房用具’?” 他想起刚才逼问主管时得到的回答,内心冷笑,“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厨房用具’是如何剖开他们所谓高等文明的心脏。”
他根据从主管和零星俘虏口中榨取的信息,朝着研究所相对偏僻的一个废弃物资出口移动。那里靠近能源反应堆的屏蔽层,结构复杂,守卫相对薄弱,而且在尸族进攻的主要方向另一侧。
通道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尸族特有的腐败气息。几具光族守卫和低阶尸族的尸体倒伏在地,显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刘乐如同阴影般掠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出口。栅栏是厚重的合金,但年久失修,锁扣已经锈蚀。
他放下尖刀,双手抓住栅栏,肌肉贲张,时间异能微微流转,加速了肌肉纤维的爆发力。
“嘎吱——轰!”
锈蚀的锁扣被硬生生扯断,栅栏被他暴力拉开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一股末世荒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腐败物和淡淡血腥气的冰冷空气,汹涌而入。外面,是锈城无边无际的、被黑暗和废墟笼罩的夜景。远处研究所主体方向的爆炸火光,将天际线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刘乐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却充满危险气息的空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尖刀。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钢铁坟墓般的研究所。火光在他冰冷的瞳孔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光族,尸族……你们的游戏,我不奉陪了。
他将白大褂的帽子拉起,遮住半张脸,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锈城废墟的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左臂内的芯片微微发热,屏蔽了所有来自轨道的窥探。
手中的尖刀冰冷残破,提醒着他过往的杀戮与未来的征途。
时间的权柄,已在他灵魂深处扎根。
孤身一人的逃亡之路,亦是王者归来的序曲。
第97章 燕归
锈城研究所的火光与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正在逐渐冷却的噩梦。刘乐的身影在末世残破的大地上疾驰,脚下的碎石、扭曲的钢筋、干涸的血迹,都无法阻挡他坚定而迅捷的步伐。
这不是亡命马拉松,这是一场属于强者的巡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无法掩盖他内心如古井般的冷静。两次基础强化,加上晋升一阶带来的生命本质蜕变,让他的体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承载能力远超常人,耐力与爆发力完美结合,足以让大部分一阶进化者望尘莫及。更强大的是他那半径五十米的敏锐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生物雷达,将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潜伏在废墟阴影下的变异巨鼠,盘踞在枯树上、伪装成藤蔓的毒蛇,甚至是地下细微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
时缓并未持续开启,但每当感知边缘出现威胁,他的意念微动,周身的时间流速瞬间改变。
一次,三头嗅觉敏锐、浑身腐烂的疾行丧尸从三个不同方向的掩体后扑出,它们速度快如猎豹,爪牙闪烁着幽光。
在它们扑出的瞬间,刘乐动了。
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仿佛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带起几道近乎重叠的残影。下一刻,三头疾行丧尸的动作同时僵住,它们的头颅与身体连接处,各自出现了一道平滑而深刻的切痕。污臭的黑血尚未喷溅,刘乐已经收刀,身影出现在它们包围圈之外,继续前行,脚步未曾有丝毫紊乱。那三具尸体,这才缓缓倒地。
另一次,一头潜伏在废弃卡车底盘下的1阶变异生物,一种能够弹射出锋利骨刺的变异生物——猛地发动袭击,数根惨白的骨刺带着破空声射向刘乐的后心。
刘乐甚至没有回头。
在他的感知中,骨刺飞行的轨迹清晰可见,速度“缓慢”。他只是随意地向左侧踏出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平移,所有骨刺都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角射空,深深没入前方的混凝土墙体。同时,他反手掷出尖刀,刀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寒光,精准地没入卡车底盘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和短暂的嘶鸣,随即一切归于寂静。他走过去,拔出尖刀,在破碎的布片上擦净血迹,继续赶路。
轻松,写意,游刃有余。曾经的狼狈与惊险,如今已成了检验自身力量的试金石。
夜幕降临,荒野的温度骤降。刘乐选择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废弃房屋的屋顶作为暂时的落脚点。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警戒。他找来一些干燥的木头,生起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火上,架着一只肥硕的变异飞鸟。这鸟羽毛呈灰褐色,速度快若闪电,寻常进化者难以捕捉。但对刘乐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之前路过一片枯树林时,他感知到这只鸟在树梢盘旋。心念一动。
“时停·万籁俱寂!”
方圆数米内的一切骤然凝固,飞鸟振翅的动作僵在半空。刘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手中尖刀轻巧地划过它的脖颈,然后解除时停。那鸟甚至没意识到死亡已经降临,便已失去了生机。
此刻,鸟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火中,爆起小小的火星,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在这末世中显得格外诱人。
刘乐坐在火边,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经历过极致痛苦与杀戮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他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翻找着那个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同样破烂不堪的背包。里面除了一些生存工具,没有子弹的格洛克,窃听器和一小个水壶,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想摸烟,却只摸到空瘪的烟盒。
他随手将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火堆,看着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伪装……”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时缓 状态下表现出的极致速度,完美契合一阶速度型进化者的特征。几乎……没有破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冷静,而非喜悦。
他的思绪飘回那三十个昼夜的地狱。痛苦并非毫无价值,它如同最残酷的熔炉,不仅锻造了他的灵魂与意志,更让他从那些研究员的只言片语和主管崩溃时的呓语中,拼凑出了这个末世最残酷的真相。
“尸族,直接转化了90%的人类,如同蝗虫过境……”
“光族,影族,还有华亭研究所里那个鬼气森森的种族……”
刘乐心中一片雪亮,再无迷茫与疑惑。什么神只,什么高等文明,无非就是一群外星人!装神弄鬼,自诩高人一等!
异能的产生,人类的进化,并不是异族赋予的,而是代表着,地球从那一刻开始,才真正接轨这未知的宇宙,也是地球被发现的原因。
末世的起源也变得简单明了,没什么不可理解的。无非就是地球的坐标在宇宙中被发现,成为了这些异族眼中的肥肉。它们降临,为了资源,为了生命,为了奴役,为了新的殖民地,搞一场残酷的“代理人战争”,或者亲自下场收割。本质上,和人类历史上的殖民掠夺,没有任何区别。
“自诩高等,行为却与野兽无异,可笑。” 刘乐眼神冰冷,对它们的所谓“伟大计划”没有半分兴趣。他追求的,一直都很简单。
“活下去,变得更强。”
而现在,经历了研究所的生死淬炼,他终于拥有了在这片残酷荒野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资本。
一个压抑许久,却始终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山城,爷爷奶奶。
脑海中浮现出两位老人慈祥而布满皱纹的脸庞。他们年事已高,八十多岁的年纪,在和平年代尚且需要人照顾,在这食物短缺、危机四伏、医疗完全崩溃的末世……
刘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仿佛想将胸腔中那股骤然涌上的、巨石般沉重的悲痛压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敢去想他们可能遭遇了什么,饥饿?疾病?还是……更可怕的结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沉痛,比他承受过的任何肉体痛苦都更令人窒息。
他只想回去。无论结果如何,他要亲眼看到。他要让辛苦了一辈子的亲人,入土为安。这是他现在唯一,也是必须要去完成的执念。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坚定,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沉重。他取下烤好的鸟肉,不顾烫手,撕扯下一大块,默默地咀嚼起来。肉质有些柴,带着变异生物特有的腥气,但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补充体力,为了接下来的路程。
“首先,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城镇或者小型聚集地,搞清楚我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中规划,“锈城……光族的研究所位于锈城附近,但具体方位需要确认。然后,确定前往山城的方向和路线。”
他撕咬着鸟肉,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在火光照耀下明灭不定。所有的软弱与悲伤,都被他强行压制,转化为前行的动力。回家的路,注定漫长而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屋顶上这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他将再次踏上征途,为了一个沉甸甸的,名为“归乡”的执念。
刘乐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席地而睡,他没有再去布置发声陷阱,50米的感知让他面对危险,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龙傲天”的白日梦了,如影随形的,只有痛苦……
第98章 影至
废弃的城镇边缘,一栋外墙斑驳、原本挂着某知名连锁商场logo的建筑,在午后的死寂中,突然被一阵仓惶的喧嚣撕裂。
“开门!快他妈开门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只见七八个人正朝着商场紧闭的金属侧门亡命奔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染成刺眼绿色的年轻男子,他脸色煞白,汗水和污垢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充满了逃命的疯狂和对身后之物的极致恐惧。他身后的队员更是狼狈不堪,有人武器丢了,有人衣服被撕破,露出带血的抓痕,个个气喘如牛,脚步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地。
而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超过四十只的丧尸!这些丧尸与平常那些行动迟缓的行尸走肉截然不同,它们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贲张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双目赤红,速度与力量都明显提升,显然进入了“战斗状态”。嘶哑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紧追不舍。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紫色丧尸群中,混杂着两只体型更为高大、气息凶戾的存在。它们同样浑身布满紫色血管,但肩胛和手肘处却生长出了惨白、尖锐的骨刺,如同天生的杀戮兵器。这是一阶变异体!
“找到食物了吗?!” 商场二楼,一个窗户被猛地推开,有人探出头焦急地喊道。
“找到了个屁!草!快他妈开门!顶不住啦!” 绿毛几乎是在哭嚎,他们小队已经冲到了门前,用拳头和身体拼命砸着厚重的金属门板。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门闩被拉动的刺耳摩擦声。沉重的侧门终于被拉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几张同样紧张惶恐的脸,是商场的留守人员。
“快进来!挡住它们!” 一个穿着破烂西装、脖颈处露出部分狰狞纹身的光头壮汉厉声喝道,他手中握着一把砍刀,身上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正是这群幸存者的头领,原酒吧的经理,外号“王莽”,一名一阶体质进化者。
逃生小队连滚带爬地挤进门内,王莽带着另外几名手持简陋武器的进化者小弟迅速顶了上去,试图利用门道的狭窄地形阻挡尸群。
战斗瞬间爆发!
金属门框成了暂时的屏障,王莽怒吼着,砍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当先冲来的一只紫色丧尸,将其半个脑袋削飞。他的小弟们也奋力挥舞武器,一时间血肉横飞,嘶吼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尸群的数量太多了,尤其是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它们力量巨大,骨刺坚硬无比,一次冲撞就能将手持门板的小弟连人带“盾”撞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丧尸更是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防线。
防线摇摇欲坠,惨叫声此起彼伏。留守的进化者接连倒下,门道眼看就要失守。
“妈的!顶不住了!撤!往人防工事里撤!” 王莽目眦欲裂,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看着越来越多涌来的丧尸,尤其是那两只虎视眈眈的一阶骨刺丧尸,他终于萌生了退意。至于商场里那些躲藏着的、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在这种时候,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他们!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商场内所有透过缝隙观察外界情况的人。哭泣声、祈祷声、绝望的呻吟从商场深处隐约传来。
这栋商场,凭借着凌晨时分人流量极少、结构坚固以及地下人防设施的便利,加上初期酒吧和部分店铺储存的食物水源,侥幸聚集了一批幸存者,形成了一个小型聚集地。但坐吃山空,物资终有耗尽的一天,这才不得不派出小队外出搜寻,却引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王莽准备下令放弃大门,带着核心手下逃往更深层的地下设施,将商场主体和里面的普通人留给丧尸时——
一道身影,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从远处街道的拐角疾驰而来!
快!极致的快!
那身影在破败的街道上掠过,带起的疾风卷起地面的尘埃与碎纸,仿佛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满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力学美感,冷酷得如同精确制导的武器。阳光偶尔穿过高楼缝隙,照亮他一闪而逝的侧影,映出一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和一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眸。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如此迅捷,以至于激战中的双方,无论是即将崩溃的人类防线,还是疯狂进攻的紫色丧尸群,都在那一刹那,被这股骤然降临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势所吸引,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道身影,自然便是刘乐。
他没有理会商场门口惨烈的攻防战,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商场的外部结构,最终落在了那扇洞开、正被丧尸疯狂冲击的侧门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注视下,这道冷酷而帅气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朝着那死亡的漩涡中心——汹涌的紫色尸群——冲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这道突如其来的身影,将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99章 玉叶
刘乐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入了那汹涌的紫色尸群!
“噗!噗嗤!咔嚓!”
利刃切割腐烂肉体、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瞬间连成一片,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
在 时缓·相对禁区 的加持下,刘乐自身的感知与行动速度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在外人眼中,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以及那道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般、跳跃着死亡寒光的卷刃尖刀。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冲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简洁、高效到了极致。侧身、滑步、旋身、挥刀……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丧尸挥舞的利爪和撕咬的獠牙,而手中的尖刀则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掠过一只只丧尸的脖颈、眼眶、或是太阳穴。
那些进入战斗状态、血管贲张的零阶丧尸,在他面前如同静止的靶子。刀光一闪,便是一颗头颅飞起,或是一个狰狞的创口出现,污血喷溅,却丝毫沾不到他飘动的衣角。他的移动轨迹诡异莫测,在尸群中穿插迂回,所过之处,紫色丧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倒下!
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发出愤怒的咆哮,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一只挥动覆盖着骨刺的粗壮手臂,带着恶风砸向刘乐的头颅;另一只则猛地俯身,肩胛处的骨刺如同长矛般刺向他的腰腹!
面对这足以让王莽等人绝望的合击,刘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他的时间感知里,这两只一阶丧尸的动作虽然比零阶快上不少,但依旧“缓慢”而充满破绽。他甚至有余暇观察它们肌肉发力的轨迹和骨刺刺来的角度。
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只丧尸的攻击缝隙中滑过。同时,手中尖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
“唰!唰!”
第一刀,精准地削断了第一只骨刺丧尸挥来的手腕,那只覆盖着骨刺的断手带着一溜黑血飞了出去。
第二刀,则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了第二只骨刺丧尸的眼窝,直达大脑,并猛地一搅!
“嗷——!”
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两只一阶变异体,一只捂着手腕断口踉跄后退,另一只直接僵直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从刘乐冲入尸群到解决两只一阶,不过短短十数秒。
当刘乐的身影如同磐石般定格在堆积的丧尸尸体中央时,他身后,再无一只站立的怪物。四十多只零阶丧尸,两只一阶,全灭!
商场门口,一片死寂。
王莽和他的手下们,早已停止了战斗,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幻梦般的一幕。那些透过门缝、窗户紧张观望的普通幸存者,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强!” 一个手持钢管的小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这真的是速度型进化者?一阶?二阶都没这么离谱吧?!”另一个脸上带血的小弟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他一个人……就把它们全杀了……”绿毛男子瘫坐在地上,看着刘乐的背影,如同仰望神魔。
刘乐缓缓转过身,尖刀上的污血顺着卷刃的缺口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碍眼的垃圾。
他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早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他那半径五十米的强化感知就已经将商场内外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这群人的挣扎,物资的匮乏,他都了然于胸。出手,一是这些丧尸挡了他的路,二是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能获取情报的临时落脚点。
而他展现出的这迅猛无匹、碾压一切的“速度”,正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部分实力。他就是要以最强横的姿态,在最开始就彻底震慑住这些人。
刘乐心中对此有着清晰到冷酷的认知。他回想起末世前看过的那些所谓的龙傲天小说,主角总是喜欢故意示弱,打扮得毫不起眼,表现得人畜无害,再去进行交易,美其名曰低调。结果呢?往往是勾起了旁人的贪欲,引来无数麻烦,最后再“不得已”反杀,完成所谓的“装逼打脸”。
在刘乐看来,这无疑是愚蠢且徒增杀孽的行为。人性,是这末世中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与其浪费时间去玩那种无聊的试探游戏,不如一开始就展现出足以让所有觊觎之心冻结的实力,从根本上杜绝麻烦。他不需要别人的敬畏,只需要他们足够的“害怕”和“识时务”。
他迈步,走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王莽一行人。冰冷的眼神扫过,让这些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汉子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谁是管事的?” 刘乐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经理,也就是王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深深忌惮的笑容:“我是,我是这里的头儿,王莽。多谢……多谢兄弟出手相助,救了我们大家!” 他姿态放得很低,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
“没什么感谢的,” 刘乐打断了他,直截了当,“我是来谈谈交易的。”
王莽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好,好!贵客里面请!”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在前引路。
刘乐跟随王莽走进商场内部。原本光鲜亮丽的购物中心如今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倾倒的货架、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普通人蜷缩在角落里,看到王莽和刘乐进来,尤其是感受到刘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时,都畏惧地低下头。甚至有几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女人,努力挺起胸膛,试图引起刘乐的注意,在这绝望的环境里,身体是她们唯一可能换取生存的资本。
刘乐冷眼扫过这一切,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他并不鄙视,也不同情。在这地狱般的世道,能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们至少……还有命在挣扎。
王莽将刘乐带到了商场内部一家酒吧的办公室。这里显然是王莽末世前的地盘,布置相对完好,甚至还保留着一些酒水。
“贵客需要什么?要是食物的话,只能恕罪,我们也拿不出来多少了。” 王莽苦着脸说道,这是实情。
“不要食物,” 刘乐坐下,目光平静,“要情报,地图。”
王莽松了口气,连忙道:“这个有!我们商场里食物没多少,乱七八糟的百货、地图什么的倒是有很多。” 他赶紧从一个抽屉里翻出几张略显陈旧的地图,有本市详图,也有省份交通图。
刘乐接过,扫了一眼,从口袋里随手掏出八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零阶晶核,放在桌上:“要了。详细点的,最好找人帮我标注一下,高速路,通往山城的路线。” 他顿了顿,“食物不要,给我准备些淡水。”
看到那八颗晶核,王莽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但一想到刘乐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那点贪念立刻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连忙点头:“好!没问题!我马上找最熟悉路的小弟给您标注!”
刘乐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漠然。看,这就是实力带来的“便利”。
接着,在王莽震惊的目光中,刘乐又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三颗能量波动明显强盛许多、色泽也更加深邃的晶核——那是在荒野中击杀一阶变异体获得的珍贵战利品。
刘乐将这三颗足以让任何一个一阶进化者眼红心跳的一阶晶核随意放在桌上,抬起冰冷的眼眸,看着王莽,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差点怀疑人生的问题:
“有烟吗?”
第100章 乡愁
刘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座如同囚笼般的商场。交易顺利完成,他得到了详尽标注的地图,几壶干净的淡水,最重要的是——几条用一阶晶核换来的、在末世中堪称奢侈品的香烟。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怜悯或好奇,完美避开了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幸存者敏感而脆弱的神经,这让整个过程异常高效,没有节外生枝。
商场外,那几十具丧尸的尸体还散发着浓烈的恶臭。零阶丧尸脑中的七八颗零阶晶核,他一颗未取,任由它们留在原地,算是留给商场那些人清理战场的“劳力费”。他只取走了那两只一阶骨刺丧尸的晶核,随手放进口袋。
走在荒凉破败的街道上,刘乐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久违的、带着些许刺激的放松感。他一边研究着地图,一边下意识地尝试吸收手中那两颗一阶晶核的能量。
结果,一如既往。
能量如同泥牛入海,进入他体内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时间系异能,都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增强。那披着“废冰系”外皮的时间系异能,依旧顽固地拒绝着这种末世通用的“进化货币”。
“果然,还是不行。” 刘乐低声自语,语气中没有太多失望,更像是确认了一个既定事实。这独特的“唯一特性”,在赋予他强大潜力的同时,似乎也断绝了常规的晋升途径。
他叼着烟,目光在地图上的路线和脑海中纷杂的信息间切换。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阶进化者肯定会陆陆续续增多,成为各方势力的中坚力量。但是三阶……” 刘乐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光奴7-42那冰冷无情、碾压一切的身影,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悄然蔓延。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至今想起,依旧让人心悸。
“好在,根据之前搜集到的零碎情报,从二阶到三阶,似乎是一个质的飞跃,并非单纯能量积累就能突破。” 他冷静地分析着,“那是一个无形的门槛,一道名为‘天赋’的鸿沟。近期,世界上或许会开始出现三阶的存在,但数量绝对凤毛麟角。”
至于光族那些被称为“清道夫”的精英单位,刘乐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等阶,其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他当时的理解范畴。
“这些异族……底蕴深不可测。” 烟雾从刘乐鼻间缓缓呼出,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凝重,“我现在所看到的所谓‘强大’,恐怕连他们冰山一角都算不上,甚至可能只是些连外围成员都算不上的‘马前卒’。”
想到这里,他反而略微松了口气。
“我现在实力已提升至一阶,对于光族而言,最大的价值——‘可剥离的零阶时间系种子’已经消失。带有‘唯一特性’的异能本身就无法分离,况且现在还晋升到了一阶,他们那个剥离设备对我也就彻底无用了。” 这是他在那三十天地狱折磨中,用灵魂验证的事实。
“所以,当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可能远离这些异族的视线,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彼此之间竞争、敌对,我正好可以利用这种复杂的局面,在夹缝中求存。”
至于凭借自己时间系异能的特殊性,尝试加入某一方异族势力,成为他们的爪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乐彻底掐灭。
一是经过光族研究所那生不如死的折磨,他绝不可能再相信任何异族。二是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活着,变强,然后过上自己向往的、不必仰人鼻息、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惬意生活。 屈居人下,尤其是给这些视人类如草芥的外星人当狗,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没过多久,根据地图指引,刘乐来到了锈城的内环入口。曾经车水马龙的城市交通动脉,如今已成巨大的钢铁坟场。废弃的汽车密密麻麻地堵塞着道路,锈迹斑斑,车窗破碎,车内车外都残留着末日降临时的仓惶与绝望。一些车辆骨架扭曲,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撞击或爆炸。干涸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他需要沿着这条锈城内环线,走到通往山城的高速公路入口。
摊开地图,粗略估算了一下直线距离。锈城离山城,虽然没有像华亭城那样远隔近两千公里,但也有一千多公里的漫长路途。
这一路上,需要穿越无数化为废墟的城镇乡村,绕过可能存在的异族据点或大规模尸潮,应对各种变异生物和心怀叵测的幸存者……更重要的是,要时刻警惕可能来自光族,或者其他未知异族的追踪。
这次旅途,注定不会平坦。
刘乐将烟头掐灭,弹入一旁的废墟之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紧了紧背上装有淡水和香烟的行囊,握了握手中的尖刀,迈开脚步,踏上了这条遍布荆棘与未知的……归乡之路。
第101章 凿匠
残阳如血,将废弃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斑驳顶棚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刘乐的身影在拉长的影子中穿行,一天的疾驰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唯有那双眼睛,沉淀着荒野独有的警惕与冰冷。
他选择了收费站旁一个相对完好的安保亭作为今晚的临时栖身之所。靠近时,强化感知已提前将亭内情况反馈回来——三只行动迟缓的零阶丧尸,穿着早已腐烂的制服,在狭小的空间内无意识地徘徊。
没有犹豫,“时缓·相对禁区 ”。
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仿佛只是模糊地晃动了一下,便已出现在安保亭门口。而在刘乐自身加速的时间流里,他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判断、行动。他如同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手中的尖刀就是手术刀。
侧身避开第一只丧尸抓来的手臂,刀光一闪,精准地没入其太阳穴。
脚步滑动,避开第二只的扑咬,反手一刀划过脖颈,污血尚未喷溅,他已矮身从第三只丧尸腋下穿过,刀尖自下而上,从下颌处直贯入脑。
三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刘乐的身影清晰定格在亭内时,三具尸体才先后沉闷倒地。
刘乐面无表情地蹲下,用尖刀熟练地剖开丧尸的头颅,只找到1颗黯淡的零阶晶核,随手揣进口袋。然后将这些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拖出亭外,扔得远远的。
清理完安保亭,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员工背包和一个帆布挎包,里面还有些早已过期的证件和杂物。他检查了一下,背包和挎包本身还算结实,便将自己那些更加破烂的行囊替换下来,将物品重新整理放入。
夜幕彻底降临。刘乐在收费站广场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篝火,架上今天顺手猎到的一只变异老鼠。鼠肉在火焰炙烤下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腥臊与焦糊的气味,口感更是又柴又韧,味同嚼蜡。但刘乐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补充着必要的能量,脸上没有任何对食物的挑剔,只有绝对的实用主义。
吃完这难以下咽的晚餐,他回到安保亭,靠在墙角,闭上双眼。冥想状态缓缓运转,既能恢复精力,又能将五十米范围的感知扩散到极致,如同一个无形的警戒圈。
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荒野的风吹过废弃车辆的呜咽声。
突然!
冥想状态下的刘乐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
感知范围内,一个强大、冰冷、充满压迫感的生命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闯入!方向直指他所在的收费站!
来了!
刘乐瞬间起身,悄无声息地掠出安保亭,隐入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中,目光死死锁定感知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巨大的黑影蜿蜒游弋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微微震动。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碗口大小的漆黑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躯干比水桶还粗,长度超过十米!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三角形的头颅顶端,两个微微隆起的鼓包隐约可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如同传说中即将化蛟的征兆!
二阶变异体!黑鳞巨蟒! 而且绝非普通二阶!
巨蟒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刘乐藏身的卡车,它似乎就是冲着活物的气息而来!巨大的蛇尾如同钢鞭般猛地抽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扫向卡车!
“轰隆!”
废弃卡车如同玩具般被抽得横移数米,金属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
刘乐在蛇尾扫来的前一瞬已然跃出,时缓·相对禁区 开启到最大!他的速度飙升到极致,绕到巨蟒侧面,手中尖刀凝聚全身力量,朝着蟒身狠狠刺下!
“锵——!”
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刘乐虎口发麻,尖刀竟然无法刺入那漆黑的鳞片,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强的防御!” 刘乐心头一沉。这鳞片的硬度远超想象。
巨蟒吃痛,虽然没破防,但冲击力不小,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地扭转,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噬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刘乐眼神冰冷,脚下连点,在时缓状态下险之又险地避开噬咬。他尝试攻击巨蟒的七寸、眼睛等要害,但巨蟒的反应极快,总是能用鳞片最厚实的部位或快速的移动格挡开他的攻击。尖刀与鳞片碰撞,叮当作响,却始终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眼睛!” 刘乐瞬间做出决断。这是唯一可能突破的弱点!
他再次爆发速度,如同鬼魅般贴近蟒头,瞅准机会,手中尖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巨蟒那只冰冷的竖瞳!
“噗嗤!”
这一次,尖刀成功刺入!墨绿色的腥臭液体溅出!
“嘶——!!”巨蟒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头颅疯狂甩动,将刘乐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刘乐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脸色更加凝重。虽然刺瞎了它一只眼睛,但刀身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眼球后方还有坚硬的骨骼保护,并未伤及大脑。而剧痛下的巨蟒,变得更加狂暴危险!
不能再拖下去了!消耗战对他不利!
刘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目光扫过地面,锁定了一块半埋在尘土中的、坚硬的混凝土砖块。
就是现在!
“时停·万籁俱寂!”
以刘乐为中心,半径数米内的一切骤然凝固!飞扬的尘土、巨蟒因痛苦而扭曲摆动的庞大身躯、它口中滴落的涎液、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腥风,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晋升一阶后,时停的持续时间果然大大延长,远超零阶时的极限,但精神力的消耗还是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
刘乐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如同离弦之箭冲到被时停定格的巨蟒头颅前,纵身跃上那冰冷的鳞片,跨坐在蟒头之上!他左手抓起那块混凝土砖块,右手紧握那柄跟随他许久、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却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卷刃尖刀。
“叮!”
他将尖刀的刀尖,死死抵在巨蟒另一只完好的、因为时停而凝固着冰冷光泽的竖瞳正中央!
然后,他举起左手沉重的砖块,对着刀柄末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叮!
在绝对寂静的时停领域内,这声金属与砖块碰撞的脆响,显得如此突兀、刺耳,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然。声音传出刘乐周身少许范围后,便如同被无形的墙壁吸收,消失不见。
叮!叮!叮!
刘乐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两块寒冰,手臂机械而稳定地抬起、砸下!每一次撞击,都让刀尖往那坚韧的眼球和后方骨骼深入一分!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识海开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时停领域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波动,这是即将维持不住的征兆!
“快!快啊!” 他在内心无声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叮!叮!叮!!
砖块碎屑飞溅,尖刀的卷刃处甚至开始出现崩口!
就在他感觉精神力即将枯竭,时停领域马上就要破碎的最后一刹那——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某种坚韧的隔膜终于被凿穿!刀身传来一种突破阻碍的空虚感!
成功了!
刘乐心中猛地一松,几乎同时撤去了时停异能。
“轰!!”
世界恢复运转,巨蟒那被延迟的、惊天动地的痛苦挣扎猛然爆发!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拍打地面,将收费站的水泥地砸出无数裂坑!但它的大脑已被破坏,这疯狂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瘫软不动,只有粗壮的蛇尾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刘乐从蛇头上跃下,踉跄几步,扶着一辆废弃汽车才站稳。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他看着眼前这具庞大的二阶蟒尸,眼神中却充满了冷静的评估。
“头上的鼓包……化蛟?” 他想起某些传说中的生物,“据说三级就能初步凌空飞行……那这二级的蟒,恐怕已经摸到了门槛,难怪如此难缠,那些异兽,真的只是传说吗……”
刘乐看着手中濒临崩坏的尖刀,眉头紧皱“二阶到三阶是质的飞跃,如果是三阶,就算我把刀凿断了,时停用光了,怕是也无法破防。”
他休息了片刻,待精神力稍微恢复,便立刻行动起来。
挖出2阶晶核,刘乐并没有多激动,别的进化者能用来变强的珍惜资源,在他手里,除了当货币,就只能在关键时刻充当“电池”妄图延长时停一两秒钟。
费力地破开蟒蛇相对柔软的腹部,切割下大量相对完好的蛇肉。然后重新升起篝火,将蛇肉切成条状,连夜烘烤制作成易于保存的肉干。
第102章 末善
一夜未眠,连夜烘烤蛇肉并未给刘乐一阶进化者的身体带来多少负担,只是长久以来作为普通人的睡眠习惯,让这种连续高强度运转后的精神层面有些微的不适,如同精密仪器缺少了例行保养,虽不影响使用,却总觉隔阂。
他沿着荒废的高速公路继续前行,两侧是破败的乡村景象。曾经充满生机的田野如今杂草丛生,甚至有些植物产生了诡异的异变,色泽妖艳或形态扭曲。废弃的农舍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骨架,散落在灰败的土地上,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条死亡公路上的孤独行者。
他一阶的强化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时刻扫描着方圆五十米的范围。零星的丧尸在田野间游荡,偶尔有变异生物在废墟中窥探。刘乐对此毫无兴趣,他能避则避,对零阶晶核的需求几乎为零,不想在这些无法带来实质提升的东西上浪费丝毫时间和力气。
天色渐渐昏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色。刘乐开始留意今天的落脚点。盘旋在乡野的高速路格外荒凉,视野所及,除了无尽的废弃车辆和偶尔出现的破损路牌,并无合适的遮蔽之所。
正当他以为今夜注定要露宿荒野,与星光和潜在的危险为伴时,远处,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随着距离拉近,锈迹斑斑的指示牌上,“锈山服务区”几个字依稀可辨。
刘乐迈步向服务区走去,脚步沉稳,眼神却愈发警惕。靠近那片主要由餐厅、商店和加油站构成的建筑群时,他悄然将感知扩散开来。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微微一怔。
里面有人。
但仔细“扫描”清楚后,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下来。
并非他天真地认为里面会是乐于助人的善男信女。而是在他的感知中,里面仅有十四道生命气息,其中十三道微弱而稚嫩,明显是未成年的孩子。唯一一道属于成年人的气息,能量波动微弱,仅仅是零阶进化者的水平,而且强度大概只融合了一两颗晶核,实力有限。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对方心怀不轨,以刘乐的实力,也足以在翻手间将其镇压,无需有任何顾虑。
他走到紧闭的服务区商店大门前,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门内一片死寂,仿佛刚才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刘乐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不用藏了,我知道里面有人,十四个。我只是个返乡的路人,没有恶意。”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厚重的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脸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其清秀温婉的容貌。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大而明亮,带着一种知性的美感,只是此刻充满了警惕与不安。她的气质温文尔雅,即便在末世中挣扎,似乎也保留着某种属于文明时代的教养。
刘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并未因她的外貌产生任何波动。“你好,我没有恶意。我叫刘乐,只是想借宿一晚,明早就走。”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块用干净树叶包好的蛇肉干,“这是我的住宿费。这是蛇肉,味道还不错。”
“有肉!” “杨老师,我好久没吃过肉了!”
门内顿时传来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带着渴望的惊呼声。几个小脑袋从女子身后挤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刘乐手中的肉干。这些孩子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睛却还保留着属于孩童的清澈,只是这份清澈中,掺杂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与饥饿。
被称作杨老师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歉意,她连忙将孩子们稍稍挡在身后,对刘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叫我杨淑敏就好。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了通道。
刘乐点点头,走了进去。服务区商店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大多空空如也,只有角落还散落着一些无人问津的零碎商品和少量瓶装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孩子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味的气息。
杨淑敏将刘乐引到商店内部一间原本是办公室的小房间:“今晚你就睡这里吧,这里比较干净。”
刘乐扫了一眼,房间确实还算整洁,甚至有张简易的行军床。“能遮风就行,我不挑。” 他语气平淡。
杨淑敏离开后,刘乐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心中暗自思忖:“从对话看,这姑娘末世前应该是附近小学的乡村教师。这世道,自己活着都难,她还带着这么多拖油瓶……可见本性善良。但一个零阶进化者,实力低微,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其间的艰难,可想而知。”
整理完毕,他走出房间。外面,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正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夕阳余晖,趴在脏兮兮的桌子上写着什么,或许是在温习早已失去意义的功课。杨淑敏则坐在一旁,就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缝补着孩子们破损的衣物。这一幕,竟在这末日图景中,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脆弱的宁静。
刘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地方,从包里取出蛇肉干、在食堂找了个大锅,走到服务区门口的小院子里,架起柴火,开始煮蛇肉干。
那条黑鳞巨蟒体型庞大,刘乐携带的肉干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往锅里加了大半锅水,又放入满满当当的蛇肉块。火焰舔舐着锅底,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便开始弥漫开来,锅中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白花花的蛇肉在其中沉浮,看上去鲜美异常。
孩子们早已没了写作业的心思,一个个围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不住地吞咽着口水。有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想往前凑,被杨淑敏用眼神严厉制止了。“不能对客人不礼貌。”她低声训诫,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刘乐看着这群眼巴巴的孩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打破了往日的冰冷。“还盯着干嘛?去拿碗啊,每人都有。”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纷纷跑去寻找自己的碗筷,还不忘对刘乐连连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听到“叔叔”这个称呼,刘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才二十五,历经磨难让他气质沉稳冷峻,但被一群半大孩子叫叔叔,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杨淑敏也走了过来,对刘乐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我见犹怜的柔弱:“刘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了。”
第103章 苦茶
刘乐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末世了,活着不容易。这是借宿费,没什么好谢的。” 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给每个孩子都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蛇肉汤。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喝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光芒。
刘乐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篝火旁慢慢吃着。他看了看还在缝补衣物的杨淑敏,又盛了一碗,让一个孩子给她送过去。
杨淑敏从孩子手中接过汤碗,看了看刘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端着碗走到篝火旁,在刘乐身边坐下。“谢谢,刘先生。”她轻声道。
刘乐只是摆了摆手。
两人和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暖汤,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温馨。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也映照着杨淑敏温婉的侧脸和刘乐冷峻的轮廓。
“这些孩子,都是你的学生?”刘乐随口问道。
“嗯,”杨淑敏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末世开始时,我就住在学校。这是乡村,孩子们家离得远,很多都在学校住宿。孩子们还小,我不能丢下他们……学校没食物了,我们就迁移到了这个服务区。”
“这么多孩子,你也不容易。”刘乐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温和,“还能看到孩子们的笑脸,想必你也付出了很多。”
杨淑敏温婉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看着他们能好好成长,就是我现在最幸福的事了。” 她看到刘乐身上那件从研究所带出来、如今已更加破烂的白大褂,轻声道:“你的衣服……一会儿也给我补补吧,就当是感谢你这顿饭。”
刘乐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孩子们陆续睡去。刘乐坐在商店大厅里,借着从破窗透入的清冷月光,再次研究着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杨淑敏拿着缝补好的白大褂走了过来,同时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刘先生,给。这是服务区仅剩的一点速溶咖啡了,味道应该还不错,尝尝吧。”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乐接过白大褂,目光却抬起,平静地直视着杨淑敏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镜片,直抵人心。杨淑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偏开了视线。
刘乐什么都没说,接过那杯咖啡,端到唇边。
没一会儿就被喝光了,只有极少部分沾湿了他的嘴唇。空杯子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杨淑敏看着刘乐手中空了的杯子,只觉得刚才似乎眼花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只当是自己最近太累,没有休息好。她对着刘乐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刘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心中五味杂陈,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悲哀的情绪。
深夜,刘乐躺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已然熟睡。但他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整个房间。
房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是杨淑敏。她在床前站定,静静地“看”着刘乐“熟睡”的脸庞,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月光透过窗户,映出她脸上挣扎、痛苦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癫狂的神情。
终于,她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的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刘乐的脖颈狠狠砍去!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刘乐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他闪电般抬起右手,手掌精准地迎向劈落的刀刃!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菜刀如同砍中了坚硬的合金,只在刘乐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便再也无法寸进!
刘乐手腕一翻,如同铁钳般扣住刀背,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菜刀从震惊失神的杨淑敏手中夺了过来。他随手将菜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冷冷地看着因计划失败而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杨淑敏。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杨淑敏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所有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的服务区里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扭曲。
这里的动静惊醒了孩子们。他们纷纷跑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
“不许欺负杨老师!”
“你也是坏人吗!不要伤害杨老师!”
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哭喊着,试图将杨淑敏拉到自己身后,用瘦小的身躯保护他们唯一的依靠。
刘乐没有理会孩子们的哭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刀尖直指杨淑敏的咽喉,冰冷的锋刃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我再问一遍,为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杨淑敏止住了癫狂的笑声,眼神涣散而怨毒地盯着刘乐,声音嘶哑地喊道:“没用的!你死定了!咖啡里有农药!我试过,这农药对进化者也有用!你死了,就不可能伤害我和孩子们了!哈哈哈!就算我死了,你背包里的食物也能留给孩子们!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她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不顾抵在喉间的刀刃,猛地向前一扑,如同野兽般,一口死死咬在刘乐的脖颈上!她的牙齿自然无法穿透刘乐一阶进化者的坚韧皮肤,但这决绝而疯狂的动作,配上她扭曲的表情,竟像是一个残酷而绝望的拥抱。
刘乐手中的菜刀微微一动,刀尖下移,抵在了杨淑敏的后颈脊椎处。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瞬间了结她的性命。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拼命拉着杨淑敏衣角,哭得撕心裂肺,脸上写满焦急与恐惧的孩子。他们还在试图“保护”他们的杨老师。
刘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放下了菜刀,化掌为刀,精准而迅速地切在杨淑敏的后颈上。杨淑敏身体一软,癫狂的嘶喊戛然而止,晕倒在地。
孩子们顿时慌了神,围着她哭喊起来。
刘乐收起冰冷的姿态,语气放缓了些,对孩子们说道:“别怕,杨老师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休息一会儿就会醒。”
他将昏迷的杨淑敏扶到行军床上躺好。然后走出房间,看着围拢过来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孩子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大厅,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准备打地铺。
有几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更懂事的孩子跟了过来,流着眼泪,怯生生地向刘乐道歉:
“对不起,叔叔……”
“叔叔,你不要生杨老师的气……”
“杨老师不是故意的……”
刘乐看着这几个眼泪汪汪的孩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知不知道这很严重?你们杨老师想要我的命,她在咖啡里下毒。按照末世的规矩,我杀了她,完全没问题。”
孩子们听了,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流得更凶了,急忙七嘴八舌地道歉解释。
其中一个约莫十一二岁、梳着羊角辫的女孩,抽噎着说道:“对不起,叔叔……我们知道你不是之前那种坏人……杨老师,杨老师自从那件事后……有时候就不太正常……”
刘乐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其实早已有所猜测,杨淑敏之前那种温婉中带着偏执,以及最后的癫狂爆发,精神状态显然极不稳定。
女孩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以前……有七八个坏人……闯进服务区,抢走了里面剩下的食物……”
“杨老师没有拦他们……让他们抢走了……但是没过多久,那伙人又回来了……其中还有人……笑嘻嘻地走向我们……杨老师就挡在我们前面……”
“然后……然后那伙人就把杨老师……拖进了那个办公室……”
另一个孩子补充道,声音带着恐惧:“那伙人走后……杨老师满身都是伤……裤子上还有血……她对我们说没事……以后那伙人要是再来……就叫我们藏好……”
“后来……那伙人经常来……每次杨老师都是……一身淤青……一身伤……”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有一天……杨老师精神就不太对了……经常拿着拖把自言自语……死了就好……不该相信……”
“当那伙人再来的时候……我们就看到杨老师……在几杯咖啡里……倒了农药……端进屋里……”
“后来……那几个坏人都死了……肚子疼……吐白沫……杨老师也从那天起……时不时就……疯疯癫癫的……”
听完孩子们断断续续、却拼凑出完整悲剧的叙述,刘乐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些在末世中艰难求存,心灵却已蒙上厚重阴影的孩子,心中那点因被下毒而产生的戾气,渐渐消散,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讲述往事的女孩的头,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我不会伤害杨老师。你们……看好她。”
夜色深沉,服务区大厅里,刘乐靠墙而坐,并未真正入睡。窗外月光清冷,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人性的复杂与扭曲,在这末日之中,以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再次呈现在他面前。善良可以坚韧如斯,也可以……破碎癫狂如斯。而活下去,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
第104章 行者
只睡了几个小时,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黑暗依旧浓稠地笼罩着大地。刘乐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所有行装。他没有去惊扰仍在昏睡中的杨淑敏,那个被残酷末世彻底扭曲了灵魂的可怜人。他只是将那个昨晚向他哭诉、稍显懂事些的羊角辫小女孩叫到一旁。
将手中那把锈迹被磨去、刃口闪着寒光的菜刀递了过去。刘乐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女孩犹带泪痕和惶恐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把刀,你藏好,不要被杨老师和其他孩子发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们杨老师,已经很不正常了。你比其他孩子都要明白事理,我希望你知道,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一个……疯子。她没疯之前,是你们最好的老师,但现在她病了,病得很重。她可能会觉得,大家一起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冷静而残酷地说道:“如果……如果有一天,她觉得‘解脱’你们才是对你们好,并对你们动手……我希望,到时候你能有勇气,帮她解脱。记住,有的时候,对某些人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小女孩愣愣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双手微微颤抖,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无法完全理解这话语中蕴含的沉重与决绝。她看着刘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那背影挺拔而孤独,很快便与灰暗的荒野融为一体。她久久地站在服务区门口,握着冰冷的刀柄,小小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刘乐走在荒凉的高速公路上,点燃了一支香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霭在清冷的空气中缭绕、变形,最终消散无形。他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本该皎洁的月亮,此刻正被翻涌的乌云纠缠、扭曲,边缘模糊不清,失去了原本的纯净。
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如果我也能像那些末世小说里的龙傲天主角一样,一言不合就开杀戒,快意恩仇,毫无顾忌,或许会轻松很多吧……” 他摇了摇头,将烟蒂弹飞,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入路边的杂草丛中,瞬间熄灭。“可惜……我还想尽量做个人。”
那被乌云扭曲的月亮,在他眼中,仿佛正是这末世中无数被扭曲、变形的人心缩影。
末世的天气,飘忽不定,虽然刚入初春,阳光却变得毒辣起来,炙烤着龟裂的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高速路两旁是连绵的乡村田野,人烟稀少,自然也见不到多少丧尸的踪迹。经过这些天的连续赶路,锈城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随着距离核心城市圈越来越远,高速路上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堵塞道路的废弃车流和人为设置的路障,渐渐稀疏、消失。路面变得开阔起来。
刘乐看着眼前这条难得宽敞、障碍稀少的高速公路,心中一动。
“没什么路障了,或许……我可以干干我的老本行了。” 一个念头浮现。末世前,他可是以此为生的。
他开始沿途留意起那些被遗弃的车辆。有的车门大开,车内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但找不到钥匙。他也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随便扯出几根电线短接就能发动汽车——那太不现实。他选择更实际的方式:强行撬开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车辆后备箱,翻找有用的工具。运气不错,他找到了一个空油桶和一段橡胶软管。
于是,他一边赶路,一边像个拾荒者般,从路过车辆的油箱里,用嘴吸,利用虹吸原理,艰难地抽取着残留的汽油,灌满他的油桶。这过程缓慢而充满汽油味,但他做得很有耐心。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路边的每一辆车。终于,在走出数公里后,他的感知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SUV,歪斜地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车内,有一道微弱的生命,或者说“死命”波动——丧尸。
刘乐快步上前。
“时缓·相对禁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拉开车门,在驾驶座上那只被安全带困住、张牙舞爪的丧尸反应过来之前,尖刀已经精准地刺入了它的眼眶,轻轻一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掏出丧尸,随意地扔到路边草丛里。他检查了一下,没有晶核,意料之中。
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这辆“战利品”。车内还算干净,杯架上赫然放着一把无钥匙启动的感应钥匙。他拿起钥匙,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响起,仪表盘纷纷亮起,显示燃油还有接近七成!这真是个惊喜!
检查车况:右前大灯碎了,前保险杠有裂痕,但引擎盖下的核心部件似乎没有受损,主体结构完好。对于一辆在末世代步的工具来说,这简直是极品!
刘乐看着这辆车,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秋名山车神,看来要重归老本行了。”他低声调侃着自己。末世前,他虽然以开车为生,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却从未真正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如今,在这末日废土上,倒算是圆了一个小小的梦。
他将收集到的汽油桶妥善地固定在宽敞的后备箱里。然后坐回驾驶座,熟练地系上安全带,手指拂过质感上乘的真皮方向盘和那些精致的控制按钮,打量着这曾经象征着身份与品味的内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轰了轰空油!引擎发出更为顺畅的轰鸣。
刘乐没有急着出发,反而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饶有兴致地摆弄起中控屏幕。他点开音乐播放器,里面存储的歌曲列表跳了出来——几百首歌,歌手名清一色是“结巴”。
刘乐撇撇嘴,略带调侃地自语:“看来车主生前还是个结巴的铁杆歌迷。” 他对于这个红了好多年的歌手也早有耳闻。
他将音量调到一个合适的、既不会吸引太多注意又能愉悦自己的大小。然后,松手刹,挂入d挡,轻点油门。
车辆平稳地驶出,重新回到了空旷的高速路面上。
他打开车窗,让荒野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灌入车内,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着尼古丁与自由空气混合的滋味。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选择了播放。
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忧伤与回忆旋律的前奏响起,随后是那标志性的、含糊却充满情感的唱腔:
“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来越远的道别,你转身向北……”
歌声在车厢内回荡,与窗外的末世景象形成一种奇特的映照。黑色的SUV在废弃的公路上疾驰,如同一艘孤独的舟艇,航行在时间的荒原上。车内是音乐、香烟和相对舒适的座椅构成的短暂温馨堡垒;车外,是飞速倒退的、布满疮痍的风景——枯死的树木、倾覆的农用车、偶尔掠过视线的、在田野间游荡的模糊身影。
天空中,一群不知名的变异鸟类排成松散的队列,伴随着车辆飞行了一段,仿佛在为这孤独的旅者护航。
时不时有零星的丧尸听到动静,从路边的障碍物后蹒跚走出,伸出腐烂的手臂。也有一些体型怪异的变异动物被引擎声惊动,投来警惕或贪婪的目光。
刘乐只是单手轻扶方向盘,微微调整方向,便以流畅的弧线轻松避开这些障碍。那些丧尸和异兽,很快就被疾驰的车辆远远甩在身后,变成后视镜里微不足道的小点。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色。随着靠近前方隐约出现的城镇轮廓,路面上废弃的车辆和杂物又开始逐渐增多,最终,车辆无法再继续通行。
刘乐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歌声停止,世界重归寂静。他下了车,望向远处那个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而寂静的乡野小镇。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从后备箱拿出之前收集的空瓶子和一些破布,就着汽油,动作熟练地制作了几个简易的燃烧瓶。将这些临时的“礼物”塞进挎包,他才深吸一口气,握紧尖刀,迈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潜藏着危险与可能的栖息地。
第105章 黑店
越是靠近那座集镇,周遭环境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干净”。游荡的丧尸踪迹几乎绝迹,连变异生物的活动迹象都少了很多。刘乐心中了然:“看来是个初具规模的聚集地了,周边的威胁都被定期清理过。”
暮色四合中,小镇的轮廓逐渐清晰。一道粗糙的泥土围墙将集镇包裹起来,高度大约四米,墙体歪歪扭扭,能看出是人工夯实而成,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掺杂着干草以增加韧性。虽然看上去皱巴巴,远称不上坚固,但至少不至于一推就倒,在这乡野之地,也算是一道象征性的安全界线。围墙内,有稀疏的炊烟袅袅升起,显示着人气的存在。
刘乐此刻依旧穿着那件从研究所带出来的白大褂,虽然沾染了风尘与些许污渍,脸上也有些许疲惫,但整体看上去并不算十分狼狈,反而有种历经风霜的冷峻。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抓把泥土往身上抹,这是末世初期养成的、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习惯。但手伸到一半,他动作猛地一顿。
“不对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我现在是独自在荒野行走的进化者,还搞这么狼狈干嘛?示敌以弱,勾引别人来抢我,然后再反杀?这不是没装的硬找装吗?徒增麻烦。”
他立刻直起身,将这个源于过往生存惯性、如今看来颇为无语的想法抛诸脑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集镇那扇由厚实木料和铁皮加固的大门。
门口站着一名手持自制长矛的守卫,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显然只是个普通人。他看到黑暗中走来一个身穿显眼白大褂的身影,立刻紧张起来,将长矛对准刘乐,喝道:“什么人?!”
刘乐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带着适当的礼貌:“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是返乡的路人,路过这里,想歇歇脚,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补充一下物资。”
守卫依旧警惕地上下打量他:“返乡?外面这么危险,你一个人?”
刘乐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末世这么久了,总算是稍微有了点在外跋涉的能力,就还是想回家看看。”
守卫似乎信了几分,稍稍放下武器,试探着问:“你……是进化者?”
刘乐坦然承认:“嗯。”
守卫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原来是进化者大人!是我冒犯了!您请进,登个记就行,里面请!想住多久都行!” 他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刘乐看着对方前倨后恭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末世初期那个挣扎求存、对力量充满敬畏的自己。他没有为难这个尽职的守卫,在门口一块粗糙的木板上简单写下了“刘乐”和一个假地址。
登记完毕,刘乐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守卫。
守卫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哎呀,谢谢,谢谢大人!”
刘乐自己也点燃一支,借着烟雾缭绕,看似随意地打听道:“这个聚集地什么情况?里面有没有交易的地方?”
守卫美美地吸了一口烟,话匣子也打开了:“这里以前就是个不太富裕的农村,人少,丧尸也少,相对安全。加上乡里乡亲的都认识,就慢慢聚成了这个聚集地。”
“哦?那还不错。” 刘乐顺着他的话问,“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交易的?”
守卫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这您就问对人了!聚集地里,粮食、日常用品都能用晶核换。” 他想到刘乐进化者的身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道:“咱们这里面还能打造兵器!各式各样的都能定做!附近很多聚集地都来找我们这打造呢!”
刘乐听到这里,真正来了兴趣。他手中的尖刀早已卷刃崩口,几乎报废,全靠他远超常人的力量硬撑着使用。“怎么个打造法?”
守卫得意地说:“我们村里出了个有熔炼能力的进化者!可厉害了!不仅能熔炼金属,还能把异兽身上的材料熔炼进武器里,听说打造出来的家伙又结实又锋利!”
刘乐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华亭聚集地蝰蛇帮里那个只能熔炼金属的锻造进化者。相比之下,这里的能力显然更胜一筹,居然能处理异兽材料。这对他更换一把合手兵刃至关重要。
打听完消息,刘乐信步走入聚集地。内部规模大约只有华亭聚集地的一半,但街道纵横,房屋林立,在乡间已算不小。走在泥土路上,两旁的行人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这里熟人社会特征明显,一个陌生面孔的出现,难免引起背后的指点和议论。
刘乐无视这些目光,按照守卫的指点,来到了一处挂着“招待所”木牌的院落。因为常有外来者前来交易锻造业务,村长特意腾出了这个地方作为临时住所。
走进招待所,柜台后一个二十来岁、长相甜美可爱的姑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这位帅哥,住店吗?” 她眼睛很大,扑闪扑闪的,透着天真无邪。
刘乐目光扫过她,强化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他“看”到了后厨地面之下,那被草草掩埋的、多达十几具的人类骸骨!有些甚至还未完全腐烂!残酷的现实与眼前甜美的表象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刘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回答:“嗯,住店。”
姑娘笑容更甜,用可爱的语调说:“好的呀!3枚零阶晶核一晚,下午两点退房。不包吃哦。”
“可以。” 刘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六枚零阶晶核,清脆地放在木质柜台上,“两晚。”
就在姑娘的注意力被柜台上的晶核吸引的瞬间——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骤然凝固。姑娘脸上甜美的笑容、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全部定格。刘乐动作快如鬼魅,从贴身口袋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窃听器,精准地塞进柜台木板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深处。
时停结束。
姑娘抬起头,眨了眨眼,刚才好像感觉眼前的男人位置稍微动了一下?她只当是自己眼花了,没多想,热情地拿起钥匙:“帅哥,我带您去房间!”
这也是没办法,刘乐思考过好多次这个破绽,可是每次时停回归,他要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着实不太可能,总有些细微的偏差。
刘乐跟随她上了楼,房间还算整洁。那名叫“桃儿”的姑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可爱动人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具诱惑力。
刘乐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淡地说:“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桃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她对自己的魅力一向很有信心。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刘乐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悻悻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刘乐关上门,迅速整理好不多的行李,然后拿出一个隐形耳机戴上,一边调试,一边继续研究他的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个嗓音有些尖利、带着市侩气息的妇女声音响起:“桃儿,又来羊了?”
是桃儿那带着点撒娇和不确定的声音:“哎呀,小姨,这人有点怪,好像不好弄。”
接着是一个粗犷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有什么不好弄的?你找机会接近他,睡了他!打听清楚是不是独自一个人,有没有什么靠山。要是一个人的话,老规矩,宰了!我看他背包鼓鼓囊囊的,肯定有不少食物和晶核!”
桃儿似乎被说服了,笑了起来:“行,姨夫,我找找机会。”
那个被称作“小姨”的妇女阴恻恻地说:“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打听到了,他说他是返乡的,我估摸着也不是附近的人。实在问不出,也不用管那么多了,明晚直接下手,免得夜长梦多……”
刘乐按下了录音的暂停键,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荒谬和厌烦:
“这是要我没活儿硬整啊……”
他冷笑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既然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附近人都认识却没人管,说明这是被默许的。与其等到明天,他们带齐人手来找我麻烦,上演一出无聊的‘装逼打脸’戏码,不如现在就动手。还能少杀几个被叫来助阵的糊涂虫,直接用最强硬的手段震慑宵小,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
想到此处,刘乐不再犹豫,直接起身下楼。
等他们带人来装逼打脸?等不了一点!
楼下柜台旁,桃儿、她小姨和那个被称为“姨夫”的黄广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到刘乐突然下楼,三人立刻噤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刘乐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黄广身上。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刘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不用等了,就现在。”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摊牌和那逼人的气势震慑,瞬间汗毛倒竖!黄广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脏狂跳,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猛地爆发出自身一阶进化者的能量波动,试图以此壮胆,大吼道:“行!你小子够阴!那……”
冥想·绝对冷静·开!
时停·万籁俱寂!
黄广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桃儿和小姨的感知中,只是一刹那的恍惚。等她们回过神来,刘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黄广的身后,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张不知从哪来的废纸,擦拭着那柄破烂不堪的尖刀上的……一点点灰尘?
黄广依旧保持着怒吼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姨看着黄广焦急地喊道:“你愣着干嘛?!动手呀!”
她话音未落,只见黄广的脖颈上,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浮现,紧接着,他的头颅与身体出现了一丝错位,然后……“噗通!”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伤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多少鲜血喷溅。
小姨直接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桃儿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刘乐冷冷地看着失禁的小姨和崩溃尖叫的桃儿,手中那柄破碎的尖刀反射着摇曳的油灯光芒,映出他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酷的脸庞。
刀光再闪!如同死神的叹息。
世界,瞬间安静了。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附近的人。闻声赶来的镇民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尤其是身首分离的黄广——他们眼中强大的进化者——顿时炸开了锅。
“杀人啦!!”
“快!快去找护卫队!!”
刘乐却仿佛事不关己,径直走到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那份置身事外的冷酷,让围观的镇民感到一阵阵寒意。
不一会儿,护卫队匆匆赶到。队长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他首先看到了黄广的尸体,瞳孔微微一缩。黄广的实力他很清楚,在聚集地里算得上是顶尖好手,竟然……死得如此干脆利落,现场甚至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坐在一旁抽烟的刘乐,心中凛然。
队长自然知道黄广一家背地里干的勾当,但这在聚集地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要不闹大,他们通常睁只眼闭只眼。看来这次,是踢到一块硬的超乎想象的铁板了。
“你杀人了,” 队长沉声开口,语气还算克制,“给我个解释。”
刘乐吐出一口烟圈,冷冷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要杀我,夺财,我就杀了他们。” 说完,他拿出一个微型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刚才录下的、那一家三口谋划如何杀害他、抢夺财物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队长听完录音,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神色冰冷的刘乐,又看了看地上黄广那具无头的尸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收队。” 示意手下人清理现场。
末世之中,死个人再正常不过。尤其是谋财害命在先,被反杀更是天经地义。实力,就是最好的道理。
楼下的尸体很快被拖走,血迹也被粗略清理。刘乐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才露出一丝烦躁。
“真是……让我没活儿硬装,找些事情来做!”他低声骂了一句,对那一家不是人的东西,以及这藏污纳垢的聚集地,充满了厌恶。他只希望尽快搞定武器,然后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地方。
第106章 念旧
这一觉,刘乐睡得格外沉。身下是久违的、不算柔软却足够安稳的床铺,这简单的舒适对他而言已是奢侈。直到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才自然醒来。昨晚那场干脆利落的杀戮,并未在他心中翻起多少波澜。从光族围捕的血战中挣扎而出,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对于黄广那种披着人皮、行径比丧尸更不堪的畜生,他心中毫无怜悯,只有清理垃圾后的些许厌烦。
起床,用房间里备着的、有些浑浊的冷水简单洗漱,冰凉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吃腻了蛇肉干,他啃了几口昨晚外出找到的粗面大饼,口感粗糙,却能扎实地填充胃袋。随后,他便推门而出。
乡村的清晨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却弥漫在空气中。刘乐反杀黄广一家的事情,在这不大的聚集地里,经过一夜的发酵,早已人尽皆知。
走在泥土路上,两旁简陋房屋里透出的目光,比昨日更加复杂。这些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原因并非他杀了人,而是昨晚他没有这里的货币,随手用一颗零阶晶核换大饼的“阔绰”行为,早已被那个惊喜过望的老妪宣扬开来。在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眼中,刘乐俨然成了手指缝里能漏出金砂的“大人物”。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眼神麻木的妇女、以及瘦骨嶙峋的孩子投来的、带着绝望期盼的目光,刘乐的心湖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不是铁石心肠,也曾身处底层,深知一粒米能救一条命的道理。
现在的刘乐杀0阶如屠狗。
但是,不能给。
他的理智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那丝微弱的冲动。他很清楚,在这资源匮乏、秩序崩坏的末世,善良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便是灾难的开端。他只要开了这个头,展现出一丝一毫“施舍”的倾向,瞬间就会点燃聚集地压抑已久的贪婪与疯狂。届时,他将不再是过客,而是被无数渴求与绝望目光捆绑的靶子,引发的骚乱和争夺,很可能让这些他最不想伤害的弱者首先遭殃。
沉默,有时是最大的保护。 他压下心中那点不适,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无视了那些恳求的视线,径直朝着聚集地中心走去。他的善良,不容许被现实扭曲成害人的毒药。
根据昨晚打听到的消息,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家声名在外的锻造铺。它位于聚集地中心,是这片区域最大、最结实的建筑之一,门口挂着厚重的皮革帘子,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敲打声和炉火的热浪。
刘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一股热浪混合着金属和煤炭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粗糙的长矛、砍刀到一些做工精良、带着异兽骨骼或利齿镶嵌的短刃、匕首,琳琅满目。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精壮,皮肤因常年靠近火炉而显得黝黑发亮,围着皮质围裙的半老男人,正用一块磨石打磨着一把匕首的刃口。他抬头看到刘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打趣的笑容:
“哟,贵客登门。昨晚的事情闹得可不小啊,黄广那家伙,居然被你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里听不出是谴责还是赞赏。
刘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在店内陈列的武器上扫过,随口回道:“披着人皮的不一定是人。杀了,也就清净了。”
老板闻言,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活计:“说实话,我早看不惯他家干的那档子缺德事了。无奈啊,这是末世,人心叵测,想活下去,有时候就得忍着臭气。”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不过,你就不怕有人来报复?他们家,跟村长那边,关系可不浅。”
刘乐终于将目光从武器上移开,落到老板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听你的说法,你和那位村长,似乎不太对付?这么轻易就把人家的底给抖出来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就算是在这该死的末世,每个人心里也得有条线,不能越过界。我老周,心里有这条线,但村长没有。所以,我看不惯他。”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这儿的管事人没什么底线。” 刘乐淡淡道,“黄广一家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开黑店,背后没点好处,谁能信?” 说完,他不再绕圈子,从袖中抽出了那柄跟随他许久,如今已布满卷刃和缺口的尖刀,放在了旁边的铁砧上。
“你店里的这些武器,不合我用。” 刘乐指了指尖刀,“这把刀,从末世开始就一路跟着我。能修吗?”
老板老周拿起那柄长度不过二十厘米,破损严重的尖刀,撇了撇嘴,带着点工匠的挑剔:“你这刀……我看着像是厨房里用的家伙什?”
“杀鱼的。” 刘乐坦然道。
“都破成这样了,还修什么?” 老周摇摇头,“我这儿的好东西多的是,随便挑一把都比你这强。”
“我就用惯了这个。” 刘乐语气不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这儿,有什么好材料吗?帮我把它强化一下。”
老周看着刘乐执着的目光,重新拿起尖刀,仔细翻看敲打了几下,给出了专业的意见:“你这刀,末世前用的钢材确实不错。但这强度,放在现在,对付稍微硬点的骨头或者异兽鳞甲就不够看了。我这儿有些零阶异兽的骨头和筋腱,都是处理过的好料,如果重新熔炼,把这些材料加进去,整体强度、韧性都能提升一个档次。”
刘乐思索片刻,问道:“有更好的材料吗?”
老周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一阶的异兽材料,我这儿也存了点货,效果更好,当然,价格也……”
刘乐摇了摇头,没等他说完,直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两根约莫手指长短,色泽惨白,顶端尖锐,隐隐散发着冰冷能量波动的牙齿——正是从那头二阶黑鳞巨蟒口中取下的毒牙!
老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两根牙齿,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令他心悸的能量波动,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是二阶的材料?!”
“嗯,” 刘乐语气依旧平淡,“二阶黑鳞蟒的牙齿,那头家伙,头上都快长角了。”
“长角?!你是说……化蛟?”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那些传说……难道是真的?”
“谁知道呢,” 刘乐不置可否,“末世都来了,什么怪事都有可能。说不定只是基因突变,长畸形了。” 他指了指铁砧上的尖刀和蟒牙,“帮我用这些材料,把它强化好。其他需要的金属辅料,尽量用好的。至于报酬……” 他顿了顿,掏出了一颗散发着比零阶晶核浓郁数倍能量波动的二阶晶核,放在旁边。“这枚二阶晶核,是你的。”
老周看着那枚二阶晶核,呼吸又是一滞,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但他愣了片刻后,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这刀,我可以免费帮你打,材料我也出最好的。” 老周看着刘乐,眼神变得锐利,“但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刘乐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反问:“帮你杀了村长?”
老周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苦笑道:“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
刘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你既然看不惯村长没有底线,自己又是这个聚集地最有技术、最有人脉和资源的人——附近营地都来找你打造武器,这可是块金字招牌。你完全可以靠着这个,重整聚集地,把它做成一个以锻造为特色的安全据点。于情,你看不惯他;于理,你想取代他,都很合理。”
老周长长舒了口气,叹道:“和你说话,真他娘的省事儿!”
“村长的人想暗害我,我干掉他,也合情合理。” 刘乐分析道,随即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但是,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以你的影响力,应该不难。”
老周脸色凝重起来:“村长家三个儿子,都是一阶进化者!再加上他靠着掌控粮食资源收拢的手下,零阶的都有二三十个!我就一个打铁的,有点人望,但没那个硬实力跟他们拼。”
“哦,” 刘乐了然,“也就是说,我干掉村长和他那几个核心的儿子,你就可以仗着自己的势力和粮食储备,顺利接手。他那些靠粮食笼络的手下,没了头领和供给,自然树倒猢狲散,甚至可能转而投靠你。” 他盯着老周的眼睛,“那么,你确定,你手下有足够接管局面、维持秩序的人?”
老周斩钉截铁地回道:“有!几个跟我学手艺的徒弟,都是信得过的,还有一些早就对村长不满的狩猎队好手,我都联系好了,就差一个契机,一个能斩首的人!”
刘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收起那枚二阶晶核,只将尖刀和蟒牙留在铁砧上。
“行。”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叫上你的人,准备好。”
“正午,我去取命。”
第107章 黑云
时近正午,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开始被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铅灰色云层悄然侵蚀。阳光在挣扎中逐渐黯淡,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仿佛一块湿冷的巨石压在这个乡间聚集地的上空,连风都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腥气。
刘乐坐在铁匠铺后方那还算宽大的院子里,身下是一块磨得光滑的巨石。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集结的人群。老板周凯,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男人,显然也并非毫无根基。院子里站着二十来人,个个眼神精悍,身形矫健,都是踏过了生死线的零阶进化者。此外,还有两名气息明显更为凝练的汉子站在前列,是一阶进化者。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曾经的华亭聚集地,也足以占据一席之地,组建一个不容小觑的帮派了。
刘乐心中了然:难怪老周之前隐忍不发。根据老周提供的信息,村长手下有三名一阶,零阶更是有三十多人。单纯从人数上看,老周这边处于劣势。加上自己,顶端战力才算持平。这种简单的数量对比,往往是末世里大多数人判断局势的依据。
然而,老周此刻站在刘乐身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底气。他亲眼见过刘乐带回来的那头二阶黑鳞蟒的尸骸,深知身边这个沉默的年轻人,其真实战力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人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刘…刘先生,”老周上前一步,将一柄带鞘的长剑双手递过,“您的刀还在做最后的淬火强化,需要点时间。先用这个凑合一下,这是用上好的旧世界钢材,熔炼了一阶异兽的某些骨骼材料打造而成,不敢说神兵利器,但绝对算得上上层兵器了。”
刘乐接过长剑。剑鞘是普通的硬木所制,毫不起眼。但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的一刹那,一抹秋水般的寒光便流淌而出。剑身狭长,弧度优雅而致命,光可鉴人的表面上隐隐有类似羽毛的细密纹路,那是材料在千锤百炼中形成的天然锻纹。指尖轻弹剑脊,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久久不散。重量适中,重心完美地落在护手前方一寸处,挥舞起来毫不费力。确实是把好剑。
“我们的人已经到齐了,”老周见刘乐收下长剑,低声询问道,“您看,需要做什么计划安排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突袭乡公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比较稳妥。”
“不用。”刘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将长剑随意地提在手中,“三十来个零阶,三个一阶而已。直接过去就行,聚在一起,还省得一个个去找。”
老周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对这般“鲁莽”计划的质疑。他对刘乐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然而,他身后的那些进化者们,脸上却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惊疑与忐忑。正面强攻?对方的人数可是占优啊!但看看周凯那笃定的样子,再看看前方那个提剑而立,气息如同深渊般的年轻人,这些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精们,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周凯不是傻子,他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刘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淡漠地闪过一个念头:“果然,这末世里,真正的傻子还是少数。倒不像那些龙傲天小说里写的那样,总有几个跳出来质疑的蠢货。”
他缓缓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点上。当他完全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午时已到,”刘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冽质感,“随我,取敌命。”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煽动的言语,只有最纯粹的目的宣告。但这简短的几个字,配合着他那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淬炼出的铁血气势,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提剑而立的年轻男子,瘦削的身形在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与信服的“霸气”,悄然在所有人心头滋生,驱散了之前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者引领的狂热与决心。
队伍踏上了聚集地中央那条凹凸不平的泥土路。灰色的云层愈发低沉,几乎触手可及,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二十多名进化者,沉默地跟在刘乐身后,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敲响的战鼓。
刘乐独自一人走在最前方,手中提着那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散发出气势,但那股万军辟易的冷峻,却让他不像是一个去参与帮派火并的打手,更像是一位率领着千军万马、出征必胜的将军。
老周紧赶几步,与刘乐并肩,他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逐渐聚集起来的、看热闹的乡民,低声对刘乐说:“刘先生,我们这么多人聚集,绝对瞒不过村长的眼线,想必他们现在已经严阵以待了。”
“无妨。”刘乐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仿佛对方无论做什么准备,都不过是徒劳。
队伍沉默地前行,所过之处,那些躲在棚屋门窗后的普通幸存者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也有隐晦的期待。一些人甚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队伍后面,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他们都想亲眼目睹这场决定聚集地未来权力归属的碰撞。
这支二十多人的进化者队伍,看上去人不多,但在这末世意味着毁灭性的力量。若放在普通人之中,足以杀个七进七出,掀起血海尸山。
更令人心悸的是天空。那翻滚的乌云,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跟随着刘乐队伍的移动而移动,如同为他护航的黑暗旌旗。队伍行至哪里,哪里的天空便被浓重的黑暗笼罩,黑云压顶,令人窒息。而与这片移动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方乡公所上空,那依旧能看到些许惨白阳光的天空。光与暗,在这一刻,以天幕为画布,泾渭分明。
当刘乐带着人马,以及身后乌泱泱的看客,来到乡公所——那座由旧时代乡村礼堂改造而成的、聚集地最“宏伟”的建筑门前时,村长一行人果然早已严阵以待。
三十多名零阶进化者呈扇形排开,手中武器寒光闪烁。三名气息强悍的一阶进化者站在最后方,其中两人身材魁梧,一人眼神锐利,应该就是老周提到的近战力量强化者和那个远程攻击手。他们看着刘乐这边明显少于己方的人数,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嘲讽与轻蔑。
第108章 压城
天空的景象愈发诡异,刘乐等人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而对面上空则还残留着些许灰白,光暗对立,气氛剑拔弩张。
“周凯!”站在最后的村长,一个穿着旧世界中山装、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伪善,只剩下被挑衅的愤怒和一丝不屑,“早就料到你个打铁的居心叵测!怎么,今天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野路子的一阶帮手,胆子就肥了?敢来捋虎须!”
老周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声音洪亮:“姓王的!你欺压乡民,克扣口粮,拿大伙的命去填你的仓库!老子早就看不惯了!今天我就来了!怎么着?我就是来要你狗命的!”
“呵呵,”村长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真以为我没防着你这一手?柳大师,劳烦您了。”
话音未落,从乡公所那阴暗的大门内,又缓步走出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诡异的暗紫色长袍,面容姣好却透着一股刻薄的阴毒,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扫过众人时,让人不寒而栗。
“四个一阶?!”老周脸色微变,低声惊呼。他深知自己这个靠资源堆上去的一阶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己方真正能打的,原本只有两名一阶和刘乐,现在对方多了一个未知的一阶,形势似乎瞬间逆转。
刘乐的目光则冷冷地落在那位“柳大师”身上,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村长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动手!”
那柳大师眼神一凝,一道磅礴的精神力喷涌而出!这不是针对个人的攻击,而是针对刘乐这一方的大范围精神冲击!
“啊!”
惨叫声顿时从老周身后的队伍中响起。零阶进化者们几乎瞬间抱头倒地,痛苦地翻滚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就连那两名一阶进化者,也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脑袋,额头上青筋暴跳,脑中的剧痛让他们战斗力大减。
老周自己也感觉脑海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他强忍着不适,惊骇出声:“精神系!你手里竟然还有这种稀有异能的进化者!”
全场,唯有刘乐,依旧面无表情地提着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仿佛那足以让其他进化者崩溃的精神冲击,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这就是精神系吗?’刘乐心中淡漠地评价,‘这点穿刺脑海的痛苦,比起光族那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进行凌迟剥离的折磨,简直如同儿戏。’
他心念微动。
“时缓·相对禁区”
能力瞬间覆盖全身。那本就如同涓涓细流般对他影响甚微的精神力,在时间规则的干涉下,瞬间变得如同陷入琥珀中的飞虫,流动速度缓慢到了极致。原本就不痛不痒的感觉,此刻更是彻底消失,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影响。
那柳大师看着场中唯一傲然屹立、丝毫不受影响的刘乐,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村长目光死死锁定场中唯一站立的刘乐,脸上带着大仇将报的快意:“就是你!杀了我侄儿黄广一家!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手下们嘶吼道:“上!杀了这小子,赏一百斤大米!”
一百斤大米!这在末世是足以让任何底层进化者疯狂的巨额悬赏!那些零阶进化者,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嘶吼着朝刘乐冲来。那名一阶的远程进化者也同时出手,双手一挥,数十道闪烁着寒光的冰锥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刘乐,覆盖了他身前大片区域。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攻击和悬赏刺激下的亡命之徒,刘乐动了。
他没有奔跑,没有闪避,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如同在自家庭院里散步般轻描淡写。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这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在他那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下,仿佛被无限延长,化作了通往死亡的阶梯,令人绝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冲向刘乐的进化者,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只要踏入他周身一定范围,身体便会猛地一僵,随后头颅无声滑落,或是身躯突兀地断成两截,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而远处袭来的那些冰锥异能,在进入刘乐周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利刃的墙壁,在半空中就自行炸裂成漫天冰粉,未能伤及他分毫。
刘乐看上去并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斩击动作,他依旧保持着那悠闲漫步的姿态,手中的长剑甚至没有扬起。只是他的身形,在众人的视觉中,开始出现一次次不连贯的“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掉帧”。他明明在缓慢行走,攻击却在他身边莫名碎裂,敌人却在他身边无声倒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敌方还是老周一方,亦或是那些围观的普通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枪林弹雨、异能纵横中,如同闲庭信步般前进的冷漠身影。
“怪……怪物!”
“他……他到底是什么异能?!”
“空间系?”
低低的惊呼和恐惧的呓语在人群中蔓延。在众人眼中,那道在昏暗天光下、于血色中漫步的身影,不再是一个“进化者”,而更像是一个执掌着生死、冷酷无情的……神明!他行走于人间,播撒死亡,自身却不染尘埃。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村长和他身边那三个儿子,以及那位柳大师,额角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冰冷的汗珠。村长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在付出了近二十名零阶进化者生命的代价后,刘乐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亡领域,再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当刘乐走到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时,村长身边那两名近战一阶的儿子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狂吼着冲了出来。一人手持巨斧,斧刃之上爆发出灼热的火光,气势汹汹;另一人脚步如风,身形化作残影,双持匕首直刺刘乐要害,速度惊人。
刘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的袭来,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或加快。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出现一次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掉帧”。
下一秒,热血喷溅。
两名一阶进化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头颅与身躯分离,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狰狞与一丝尚未转换的茫然。他们的无头尸体又依着惯性前冲了几步,才重重栽倒在地。刘乐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手中提着的长剑上,几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滑落,滴在尘土之中。
十米。
那位柳大师,脸上的阴毒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她踉跄着后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帅哥!饶命!我只是……我只是拿钱办事!村长用粮食雇来的打手,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就是在这混口饭吃,求求你别杀我!我才来不到两个星期,之前也没露过面,没帮他们做过任何事!求求你!饶了我吧!”
刘乐走到了村长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聚集地统治者,甚至没有瞥一眼跪在旁边的柳大师。
村长看着近在咫尺的刘乐,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恐惧扭曲的脸,他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正向他伸出收割生命的利爪。
“啊——!”村长仅剩的那个、拥有远程冰锥异能的儿子,终于精神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向乡公所内逃去。
刘乐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懒得追击。
然而,就在那儿子跑出不到五步远,他的身形猛地一顿,胸口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花,一个透明的窟窿贯穿了他的心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随即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而刘乐,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有剑尖上,又一滴鲜血悄然滴落。
刘乐没有再去看已经彻底吓傻、裤裆湿透的村长。他缓缓转过身。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一道细微的剑光仿佛凭空出现。
村长的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下。
刘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幸存下来的敌方进化者,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普通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冷冷地吐出六个字,打破了死寂:
“老周,接管。散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提着那柄饮饱了鲜血、寒光更盛的长剑,缓步向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那一直跟随着他的、浓重如墨的乌云,在失去了目标后,开始缓缓消散,一缕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土地,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权力的交替,总是在血与铁之中完成。而刘乐,只是这末世中,一个短暂的过客,一把最锋利的刀。
第109章 别离
上午的天光透过招待所脏污的玻璃窗,在布满不明污渍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乐睁开眼,并非自然醒,而是感知中一个熟悉的气息正悄然接近房门——是周凯。
距离那场对他而言近乎“轻描淡写”,却彻底颠覆了这个聚集地权力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天。他的刀那时尚在锻造的最后阶段,周凯接管聚集地、梳理人员、清点物资也需要时间。他便回到了这间最初落脚的、充满罪恶回忆的招待所,一待就是两天。期间周凯派人来请过几次,想为他安排更舒适干净的住所,都被他拒绝了。并非矫情,只是懒得挪动,对他而言,哪里都一样,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
门外的周凯刚刚抬起手,还未叩响门板,里面便传来了刘乐清醒而平静的声音。
“周老板,这么早就来了,请进。”
周凯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失笑摇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刘先生还是这么神通广大,我这还没动静,你就知道了。”
刘乐已经坐起,正在整理他那不算充盈的背包,闻言头也没抬,直接切入主题:“我的刀,强化好了吗?”
“好了,正要给您送来。”周凯说着,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一个略显突兀的高尔夫球杆袋,小心地放在床上,缓缓拉开拉链。
刘乐的目光投了过去。强化后的尖刀静静躺在柔软的衬布上。它的基本外形依旧延续了之前那柄厨刀的影子,狭长而略带弧线,但整体气质已截然不同。因为熔炼了黑鳞蟒的材料和一些稀有金属辅料,刀身从原来的二十厘米延长到了四十厘米,更像一柄结构完美的短刀,或者说,一柄被截去一半刀身、只留最凌厉锋芒的唐刀。刀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那是异兽材料与特种钢材完美融合后的色泽,唯有在光线掠过刃口时,才会爆出一线令人心悸的雪亮寒光,仿佛能将视线都割裂。刀脊处隐约可见细密如羽毛的锻造纹,一直延伸到重新设计的刀格处,那刀格简洁实用,能有效护手。整把刀散发着一股沉静的冷意,不再是为厨房设计的工具,而是专为杀戮而生的凶器。
刘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他伸手拿起这柄崭新的“老伙计”,入手微沉,重心完美,比之前更趁手。他手腕微动,随意地挽了个刀花,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指尖拂过冰冷的刀身,一种血肉相连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刀变了,变得更强大,但握在手中的那份踏实与信赖,却与握着那柄饱经风霜的旧厨刀时,一般无二。他是个念旧的人,这份经由老物件蜕变而来的新生,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心。
他将刀归入一旁准备好的、用蟒皮和硬木新做的刀鞘,随意问道:“聚集地接手得怎么样?”
周凯见刘乐满意,心下也松了口气,答道:“很顺利。我掌握了粮食和武器渠道,以前跟随王扒皮的那些进化者,识时务的都收拢了,几个死硬分子……已经处理掉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上位者初掌权柄时的冷酷。
“这次来找您,一是交刀,二是……”周凯顿了顿,脸上露出坦诚的笑意,“想邀请您参加中午的庆功宴。宴会上,会正式安排聚集地各个管理职位。”
他看了看刘乐的脸色,又补充了四个字,直言不讳:“权利分配。”
刘乐将刀鞘稳稳固定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摇了摇头:“庆功宴我就不去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事了,我该离开了。”
“离开?”周凯一怔,有些意外,“您不留下?以您的能力,这里……”
“不了。”刘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还有自己的事。”
他看向周凯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我来过这里的消息,你最好能瞒则瞒。我的身份,可能会引来你无法想象的麻烦。”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麻烦,但那眼神中的凝重,让周凯瞬间明白,这绝非危言耸听。
周凯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挽留的话咽了回去,化为一声叹息:“这……好吧。刘先生,大恩不言谢。”
刘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中午就会走,不用来送,我喜欢安静。”
周凯深深看了刘乐一眼,似乎想将这个孤独而强大的身影刻在脑子里,然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刘乐快速将最后一点物资塞进背包,主要是剩余的蛇肉干、香烟、地图,燃烧弹,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窃听器。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房间,这里曾是他清算黄广一家罪恶的起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绝望。他没有留恋,推开房门,走入外面略显嘈杂的街道。
他在聚集地简陋的集市上,用几块兽肉换了一套合身的、更适合野外行动的深色冲锋衣,替换下了那身沾染了风尘与血气的白大褂,再换取了些许物资工具,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聚集地的大门敞开着,守卫认得他,敬畏地让开道路。刘乐压低了冲锋衣的兜帽,背着他并不臃肿的行囊,腰挎重铸的尖刀,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这个短暂停留、掀起波澜又悄然离去的聚集地。除了周凯,无人知晓他的离开。
而在聚集地那不算高大的土木城墙垛口后,周凯的身影悄然出现。他遵守了刘乐“不用送”的话,没有出现在路口,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墙。他默默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深色的身影在炙热的阳光下,沿着荒芜的土路渐行渐远,步伐稳定而孤独,没有丝毫迟疑与回顾。炽烈的日光将他孤单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极长,投射在龟裂的土地上,仿佛一道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墨线,又像是一支射向未知远方的孤箭,很快便融入了荒野蒸腾的热浪与无尽的寂寥之中。
第110章 邂逅
离开那个短暂掀起波澜的乡间聚集地已经两天。周遭的景色在脚程下缓慢而坚定地倒退,郁郁葱葱的杂草开始更多地从高速公路的裂缝中钻出,废弃车辆的锈蚀更加严重,某些路段甚至出现了小规模塌陷,显示出这里比之前的区域更少人迹维护。空气依旧燥热,但风中偶尔带来的湿气与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预示着地理环境正在悄然改变。
时值正午,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扭曲蒸腾的热浪让远方的景物都显得有些虚幻。刘乐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几乎瞬间就被稀释。他一边迈着稳定而节省体力的步伐,一边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仔细研究着,同时,五十米范围的感知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任何潜在的危险——无论是潜伏的变异生物,还是心怀叵测的幸存者——都难以突入这个范围。
“还有四百公里左右,就到山城地界了……”刘乐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微不可闻。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望向远山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山城,那里有他记忆中最后的温暖,爷爷奶奶佝偻的身影,炊烟袅袅的乡镇。然而末世的残酷早已将那份田园牧歌击得粉碎。他清楚地知道,两位老人凶多吉少,在这地狱般的世道,能寻得他们的埋骨之地,让其入土为安,已是他能为至亲所做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事情。这份执念如同磐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底,驱动着他不断前行。
他正行走在一段相对完好的笔直高速路上,破损的护栏外是茂密得有些阴森的树林。就在这时,他视线极处,大约两百米开外,出现了一小队人影。
刘乐立刻警觉,脚步未停,但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十三个人,同样行走在这条荒废的高速路上。他迅速思索“对方实力不明,是否有二阶存在?但此地已靠近山城范围,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一些关于前方区域、甚至是山城现状的情报。在末世,情报的重要性,有时甚至超过一把好刀。我需要信息。”
决定已下,刘乐开始小心翼翼地拉近距离,身体微微紧绷,意念沟通着体内的时间异能,随时准备在遭遇突袭时启动时停或时缓。
随着距离缩短至五十米内,感知领域瞬间将前方队伍笼罩。
全是零阶。刘乐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只要没有二阶及以上存在,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而刘乐的靠近,也同样被前方小队发现。
“有人!”
“警戒!”
小队成员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停下脚步,握紧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的目光落在刘乐身上——脸上虽然蒙着一层风尘与污迹,但轮廓依稀可见其下的坚毅与不凡,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身上穿着合身的深色冲锋衣,虽然沾染了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最关键的是,他只有一个人。敢在末世荒野中独自行走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拥有足以依仗的实力。显然,刘乐属于后者。
刘乐脸上露出一丝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在距离对方二十米左右停下脚步,腰间的刀鞘被冲锋衣下摆半遮着,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不要紧张,朋友们,我没有恶意。”他适当流露出些许一阶进化者的气息,不强横,不至于惊吓到对方,却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实力层级。
小队众人感受到那股明显超越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威压,脸色都是一变。为首的队长,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精悍、眼神中带着疲惫却依旧冷静的男人,立刻明白了形势。他摆了摆手:“都把家伙收起来。”原因很简单,对方是一阶强者,真要有恶意,他们这十几号零阶,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强者,”队长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恭敬,“您也是去‘农家乐’的?”
刘乐面色不变,维持着和善的笑容,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只是附近乡村的人,想返乡看看亲人,路上恰巧遇到了你们。”他顿了顿,反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山城方向。”队长回答,随即想到刘乐的实力,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实力就是最安全的保障,他心中一动,邀请道:“我叫李佳明,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正好我们也是沿着这条高速走,方向一致,不如……结伴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他话说得委婉,实际上是希望能借刘乐的力,增加行程的安全系数。
刘乐正有此意,顺势点头:“叫我刘乐就好。正有此意,一个人赶路也确实闷得慌。”
队伍合并,继续前行。刘乐有意无意地与李佳明并肩,偶尔闲聊几句,套着近乎。途中遇到几只不开眼的一阶变异鬣狗袭击,刘乐并未使用时停,而是仅仅动用了时缓能力极小的一部分,单纯地极致加速自身肌肉反应与移动速度。在旁人看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在鬣狗群中穿梭,手起刀落,精准而高效地瞬间解除了两只领头鬣狗的威胁,动作流畅且没有一丝多余,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这并未尽全力的表现,依旧让小队成员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自问在那种速度下根本毫无反应时间,对刘乐的敬畏之心更重。
休息间隙,刘乐好似随意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顿时,周围所有小队成员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渴望。在末世,烟酒这类非生存必需品,却是极佳的奢侈品和精神慰藉。
刘乐笑了笑,颇为大方地拆开,给每个眼巴巴望着他的队员都发了一根,最后才递给了队长李佳明一根。
李佳明受宠若惊地接过,对方可是一阶强者,如此平易近人,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掏出打火机先给刘乐点上,再给自己点燃。两人靠着一段破损的护栏吞云吐雾。
刘乐吸了一口烟,似随意地打听道:“李队长,你之前说你们去‘农家乐’,是有什么说法吗?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营业的农家乐?”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李佳明想到刘乐的实力和方才的慷慨,心中一动,压低了些声音道:“刘兄弟,不瞒你说,那个农家乐可不一般,那边……有天大的好处!”
“哦?好处?”刘乐挑眉,来了兴致。
李佳明神色变得谨慎起来,左右看了看,才道:“就在通往山城方向的高速路边,大概再走四五十公里,有个岔路下去,有个农家乐,里面……开了一个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和敬畏,“那店来历可神秘了,听说……店主是个‘鬼’!”
刘乐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华亭研究所那个鬼探子、与光族,尸族,影族,截然不同,而是一种形态更加诡异、如同能量聚合体般模糊半透明的人形生物。他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鬼?”
“对!”李佳明肯定道,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惊奇,“不是比喻,是真像个鬼魂!整个人看起来是半透明的,轮廓模糊,光线都能微微透过,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确实是人形,还能说话交易!神出鬼没的。”他语气加重,“但是!在他那里,可以兑换到晶核!0阶,一阶,二阶的都有!还有些能增强体质的奇异宝贝!有人试过了,换到的晶核和宝贝都没问题,货真价实!”
刘乐听到“奇异宝贝”,心中一动,问道:“用什么换?”
“生物尸体。”李佳明解释道,“各式各样的他都要,没变异或变异的生物、……都收。收购价值不等,尸体保存得越完好越值钱。而且,他那里有一本图册记录着已经收购过的,如果是上面没有的,越是强大稀有的,价格就越高!”他看向刘乐,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恳求,“刘兄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组队?以你的实力,我们击杀异兽的效率会高得多,伤亡也会大大降低。到时候收获,我们四,你六!你看如何?”
刘乐心念电转:‘晶核对我无用,但那些能增强体质、甚至刺激异能的奇异之物……正是我目前急需的。虽然店主是那种神秘的“鬼”,目的不明。但末世之下,提升实力才是根本,为了应对各种威胁……这个险,值得一冒。’
他掐灭烟头,看向李佳明,点了点头:“行,听起来有点意思。还有多远?”
李佳明见刘乐答应,顿时喜出望外:“不远了!加快点速度,天黑前肯定能到!”
第111章 鬼店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纱布,缓缓笼罩下来,将远山和荒野的轮廓一点点吞噬。白日的灼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林地带特有的、带着湿气的阴凉。队伍沿着李佳明所指的岔口离开了相对平坦的高速路,踏上了一条泥泞不堪、蜿蜒向下的小径。这并非正规的下道口,更像是被车辆和脚步长期碾压自然形成的野路,两侧的树木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渐暗的天空,投下幢幢黑影。
“就是这了。”李佳明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抵达目的地的放松,又夹杂着对此地本能的敬畏。他率先迈步,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泞向下走去。刘乐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随着深入,小径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显现出来。空地的边缘,倚靠着黑黢黢的山林,矗立着一栋建筑。它看起来像是一座旧世界风格的山野酒店,规模不大不小,约莫三四层楼高,外观在暮色中显得破败而阴森。建筑门前,是一个约两百来平米的鱼塘,水色幽暗,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生机,反而像一块巨大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曜石。阴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酒店门口,一块歪斜的霓虹招牌半死不活地闪烁着残缺的字母,投射出忽明忽暗、鬼气森森的光晕,将“欢迎光临”几个字映照得如同墓志铭。整个地方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灵异氛围,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鬼域。
刘乐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他想到了第一次遇上那种异族,在华亭研究所的浴室,还被吓了一跳,心中冷嗤“这脑瘫异族,还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跟着略显紧张的队员们踏入酒店大厅,内部的景象与外部倒是颇为一致。大厅十分宽敞,原本应该是个饭店的格局,摆着些陈旧的圆桌方椅,角落里甚至还有个积满灰尘的吧台。一道楼梯通向楼上,想必是住宿的房间。此刻大厅里零散坐着二三十人,有的在默默啃着干粮,有的在擦拭保养武器,有的则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进化者。
刘乐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扫过全场,心中微微一定。最强的也不过是一阶中期,气息驳杂不纯,对他构不成威胁。
而整个大厅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位于最内侧的那个柜台。柜台后,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它呈现出一种模糊的半透明状态,仿佛由凝聚的灰白色烟雾构成,勉强能看出一个女性的人类轮廓,但面容和细节完全无法分辨,光线能微微透过她的身体,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李佳明口中的“鬼”,也是这家诡异店铺的主人——一个来自未知异族的个体。
那异族模糊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扫过新进来的刘乐一行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又低下头,摆弄着手中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类似平板电脑的屏幕设备,对众人的到来显得毫不在意。
刘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方没有特别关注他,这是好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获取资源,而不是引起任何潜在麻烦的注意。
李佳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柜台,但没有直接与那异族交流,而是对着站在异族旁边的一个人类一阶进化者说话。那人似乎是异族的代理人或助手。李佳明掏出几颗零阶晶核,开始交易住宿的房间。夜色已深,这片区域以前是生态保护区,变异生物众多,夜间行动危险系数太高,他们打算在此休整一晚,明天再出发狩猎。
不一会儿,李佳明拿着三张看起来颇为老旧的房卡回来了。“刘兄弟,这是你的,单独一间。”他将一张房卡递给刘乐,解释道,“我们其他人挤一挤,五六个人一间。”刘乐注意到,刚才李佳明支付的是十二颗零阶晶核,房间价格是四颗零阶晶核一间。这对于一个拥有十多名队员的队伍来说,不算一笔小开销,看得出李佳明这支队伍确实不宽裕,每一分资源都要精打细算。
众人并没有立刻上楼休息,而是聚在大厅角落的几张桌子旁,开始分发食物。作为临时队员,刘乐也没客气,接过了一份口粮——两张烤得发干发硬、几乎能当砖头用的大饼,以及一小瓶浑浊的过滤水。这就是末世底层进化者赶路时的标准伙食,能填饱肚子,但绝谈不上任何享受。
刘乐一边慢条斯理地啃着干硬的大饼,一边将目光投向大厅墙壁上悬挂着的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滚动显示着信息,显然是这家“店”的核心业务。
第一块屏幕标题是“已收录生物图鉴及基础收购价”。上面罗列着各种生物的图片和简单介绍,从常见的变异鼠、腐狼,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异兽,甚至还有普通的家鸡、鲤鱼等非变异生物,乱七八糟,包罗万象。价格也从10点到2000点不等,标注的应该是所谓的“兑换点”。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明:“未收录新物种,可携尸体至柜台估价。”
刘乐的目光随即转向旁边另一块更大的屏幕,标题是“可兑换物品清单”。清单分门别类,琳琅满目。
首先是“武器”类,各式各样的冷兵器,从刀剑到斧锤,图片上看寒光闪闪,显然材质非凡,远非普通铁匠铺出品能比。但刘乐掂量了一下腰间重铸的尖刀,心里清楚,这些武器再好,恐怕也远远比不上异族自身可能使用的科技造物,估计只是它们利用本土材料和技术“批量生产”的优质品。
其次是“晶核”类,从零阶到二阶,明码标价。刘乐直接忽略,这玩意儿对他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奇物”分类上。
列表不长,但立刻吸引了刘乐全部的注意力。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系列名为“c型生命强化药剂”的物品。从c1到c7,一共七个等级。旁边有详细说明:c型药剂每名进化者仅可服用一次,根据等级不同,可永久性增长服用者10%到70%不等的体质强度,并附加提升一定幅度的异能基础储量(能量上限)。
刘乐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异能量!这是他时间系异能目前最大的制约!无论是【时停】还是【时缓】,消耗都极其巨大,制约了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如果能够提升异能的基础储量,让他的“蓝条”变得更长、更深邃,那对他的实力提升将是质的飞跃,绝非一星半点!
他迅速思考:‘只能服用一种,那么毫无疑问,必须选择效果最好的!’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那唯一一支库存显示为“1”的c7级药剂。效果描述:体质增强70%,异能基础储量大幅提升。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怀着强烈的期待,刘乐看向了价格栏。
c1级药剂:100,000兑换点。
c2级药剂:200,000兑换点。
……
c6级药剂:600,000兑换点。
价格逐级攀升,虽然昂贵,但似乎还在理解范围之内。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到c7级药剂的价格上时——
10,000,000兑换点。
刘乐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刚刚涌起的喜悦和期望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他看着那串长长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零,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一千万兑换点?这得杀多少变异生物?这异族,简直是在抢!或者说,这东西根本就没打算正常出售?
第112章 惊骇
干硬的大饼在嘴里被唾液艰难地浸润,味同嚼蜡。刘乐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内心的盘算中。他的眼神低垂,落在手中那块堪称“末世压缩饼干”始祖的食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的边缘,仿佛能从这粗糙的触感中磨砺出思维的锋芒。
‘这种“鬼”一样的异族……’ 刘乐在心中梳理着已知的、寥寥无几的情报,“就目前接触来看,印象竟然算是最好的。”他想起了在华亭研究所那个夜晚,在浴室被那模糊透明身影骤然出现吓得狼狈不堪的情景。但对方在问出所需情报后,并未随手抹杀知情者以防万一。也没有如同记录中影族那般极端。如今在这里,它们收集生物样本,也没有采取光族那般赤裸裸的奴役人类,而是建立了这种……看似公平的交易点。不管它们用来交易的晶核、武器、药剂在它们本族眼中是否廉价如尘土,但至少,它们维持了“交易”这个形式,给了人类一线用劳动,或者说,用命去换取资源的可能。
“既然对方倾向于和平交易,那自然是最好的局面。” 刘乐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可这1000万兑换点……”那个天文数字如同冰冷的铁幕,横亘在他的渴望之前。“就算去猎杀图鉴里标价最高的二阶冰霜狼,2000点一只,我也要杀足足五千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冰霜狼实力强悍,通常是成群活动,别说五千只,就是同时遭遇三五只,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得谨慎周旋,十个刘乐填进去也不够狼群塞牙缝的。
“而且,随着同类资源被反复提交,价格必然还会贬值。”
“看来,常规路径是走不通了,唯一的希望,恐怕就在于寻找那些尚未被收录的、稀有且强大的新物种。”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酒店的墙壁,投向了外面危机四伏、却又蕴藏着无限可能的黑暗山林。
就在刘乐的思绪在千万兑换点与稀有物种间艰难跋涉时,他始终维持着的五十米感知领域边缘,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巨石,猛地闯入了一个强大的能量源!
刘乐目光骤然一凝,如同猎鹰锁定了目标。
二阶!
几乎同一时间,大厅内所有进化者,无论强弱,都本能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酒店门口。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迈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材质特殊的黑色劲装,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让他看起来格外刺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右各跟着一位女子,皆是绝色,容貌精致,身段窀窈,但眼神中却缺乏应有的灵动,更像是依附于强大存在的精美装饰品。青年身上散发出的二阶进化者气息毫无收敛,如同无形的浪潮拍打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青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哟,今天这破地方还挺热闹,尽是些歪瓜裂枣。” 语气中的挑衅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他左手边的女子立刻娇声附和:“林哥哥,人多又怎么了,在您面前还不都是土鸡瓦狗?您才是最厉害的。”
右手边的女子也连忙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就是,林风哥哥的实力,哪里是这些人能比的。”
被称作林风的青年显然很受用,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女子的脸蛋:“真乖。”
大厅内的众人脸上大都浮现出怒意,但在那实实在在的二阶威压下,无人敢出声反驳,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敢怒不敢言。
然而,刘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就在林风三人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柜台后那位一直如同雕塑般、对周遭漠不关心的异族,那模糊半透明的面部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双原本空洞的能量光点般的“眼睛”里,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但刘乐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指向了刚刚进来的林风!
林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向柜台,先是带着那份傲慢,对着柜台后那模糊的“鬼”说道:“喂,开一间房,要最豪华的。”
那异族毫无反应,连头都没抬,依旧摆弄着手中的发光屏幕,仿佛林风不存在。
林风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时,站在异族旁边的人类进化者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打圆场:“这位贵客,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顶楼最豪华的单间,环境清静,视野最好,只要一颗一阶晶核。”
林风冷哼一声,似乎觉得跟一个人类仆从说话有失身份,但还是随手抛出了五颗一阶晶核,语气不耐:“快点。”
人类代理人恭敬地办理了手续,退回四颗晶核。
就在这交易完成、众人注意力稍稍被人类代理人吸引的瞬间——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凝固。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以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直扑楼梯,冲向顶楼!
“在场的竞争者中,这突然出现的二阶,无疑是对我威胁最大的!而且,之前那异族流露出的一丝杀意……这是个机会!必须弄清楚原因!” 念头在绝对静止的时停领域中飞速流转。
异能如同开闸洪水般消耗,刘乐心脏微微抽紧。他冲上顶楼,这里果然只有唯一的一间房门,比其他房间的门扉显得更为厚重和华贵。他毫不犹豫,凭借过往的经验和精准的手法,迅速而稳妥地在房间内各个隐秘的角落——床底缝隙、窗帘滑轨内侧、装饰画背后、甚至浴室通风口——安放了微型窃听器。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经验丰富。
完成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化作残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楼下,几乎是擦着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连坐姿都与离开前别无二致,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被他强行压下。
身旁的李佳明正好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刘乐,他只觉得刚才旁边刘乐的坐姿,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但仔细看去,刘乐明明好好地坐在那里啃着饼,只当是自己眼花了,摇了摇头,继续对付起自己手里更硬的馒头。
深夜。
刘乐独自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客房床上,双眼紧闭,看似在养神,耳朵里却塞着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耳机里最初传来的,是令人面红耳赤、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那林风与两名女子的荒唐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刘乐的心中如同古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种原始的欲望宣泄,在末世中太过常见,早已引不起他任何兴趣。他更关注的,是之前那异族一闪而逝的杀意。“到底是什么,触怒了那个看似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异族?林风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令人作腻的声音终于平息,只剩下一些窸窣的动静和模糊的对话。接着,传来了厕所开门和冲水的声音。
短暂的安静后。
耳机里,传来了林风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卧室里两女听见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隐秘的声音。
就这么一句近乎耳语的话!
如同亿万伏特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刘乐的脊髓!他猛地从半躺状态弹坐起来,双眼圆睁,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系统,打开系统面板。”
第113章 谋皮
“……系统,打开系统面板。”
“……哼,只要我再从那魂族手中兑换到10颗二阶晶核,就够了。”
耳机里的声音沉寂下去,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噪音。刘乐缓缓取下了耳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蜗,另一只手抬起,用手背擦过额头,抹去了一层细密的、冰凉的汗珠。仅仅是窃听到的只言片语,带来的信息冲击却如同海啸。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来那个‘鬼’,是魂族吗……”
但紧接着,更大的疑团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什么玩意……系统?这是什么龙傲天待遇?” 刘乐的眉头紧紧锁起,这个词带来的荒诞感和潜在威胁,远超一个二阶巅峰的进化者本身。这完全不符合他所认知的任何力量体系,像是一出蹩脚小说里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在了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有些弯曲的香烟,动作略显缓慢地叼在嘴上。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他棱角分明却带着一丝苍白的脸。他凑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却也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将他因“系统”二字而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尼古丁的作用下,大脑重新高速运转。他将“系统”这个超出理解的秘密暂时封存,优先思考更具现实意义的问题——魂族对林风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眼神在烟雾后变得锐利而冷静,开始了无声的推理:
“那魂族,一直对来往的进化者,都保持着绝对的淡漠,仿佛我们只是蝼蚁,是提供样本的工具。”
“然而,唯独林风的到来,却让它出现了杀意。”
“能让一个异族放在眼里,并且产生敌意的……”
刘乐夹着烟的手指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只有其他异族!”
“然而,林风并不是异族,只是人类……那么显然,他就是某个异族精心培养的爪牙!代理人!”
“那么,那玄乎其玄的‘系统’……”刘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呵呵,什么狗屁系统!无非就是某个异族赋予其爪牙的手段与科技罢了!包装成所谓‘系统’,愚弄使用者,让其心甘情愿为其卖命!”
想通了这一点,林风身上的神秘光环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敌我定位和潜在的巨大风险与机遇。
他将燃尽的烟头在床头柜上用力摁熄,动作干脆利落。随即翻身下床,将重铸后寒光内敛的尖刀稳稳地挎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推开门,楼道里一片死寂。他走下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大厅里死寂一片,进化者都回房休息了。柜台后,那个模糊半透明的魂族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手指仍在那个发光屏幕似的设备上滑动,似乎不需要睡眠。而它旁边的人类进化者代理,已经换了一个人,正打着哈欠。
刘乐步伐沉稳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大厅中央站定。他闭上眼,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胸腔缓缓起伏。
冥想·绝对冷静·开!
一股无形的凉意仿佛从头顶灌入,瞬间席卷全身,洗刷掉最后一丝因深夜和紧张带来的疲惫与杂念。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压制,只剩下纯粹的逻辑与目标。整个世界的细微声响、气流的变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中。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柜台后的人类代理。代理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刘乐没有看他,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空气,直接落在那个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魂族身上。他的眼神冷静而淡然,没有丝毫讨好或畏惧,像是在审视一个平等的交易对象。
“我想要c7生命强化药剂。” 刘乐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人类代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带着几分无奈:“先生,c7药剂需要一千万兑换点,您确定您手中的兑换点没有算错吗?” 他显然认为刘乐是在异想天开。
刘乐依旧没有理会代理,目光牢牢锁定魂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可以杀了林风。”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魂族那一直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住。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模糊的能量光点构成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般地看向了刘乐。没有瞳孔,但刘乐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审视。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细微的呓语,直接钻入了刘乐的脑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和饶有兴趣的意味:
“有意思。林风,可是二阶巅峰。”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评估。
“虽然弱小,但是对于同样弱小的你来说……”
“一阶,杀二阶巅峰?你虽然是场中这些人里,除了林风之外最强的,可我,不认为你能够办到。”
刘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丝毫损失。我也不会透露出这场交易。你何不,试一试?”
那魂族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笑意的能量涟漪。
“成交。”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额外条件。干脆得令人心惊。
刘乐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楼梯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地传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
魂族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叙述规则般的漠然:
“他是机械族重点培养的代理人。有规矩,重点培养的代理人,在六阶之前,各种族不得亲自出手干预。可你们人类自己在争斗中杀死,就没什么。”
规则?代理人?机械族?信息量巨大,但刘乐瞬间抓住了核心——他动手,不违反所谓的“规矩”。
刘乐不再停留,迈开步伐,踏上了楼梯。
身后,魂族那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善意”提醒:
“你也不用过多担心。各种族重点培养的代理人,也有很多。折损一个而已,没有种族会专门为了一条狗,来找你麻烦。”
刘乐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黑暗中,只有魂族面前那发光屏幕的微光,映照着它模糊不清、仿佛永恒不变的身影。
第114章 迎葬
清晨微光透过破损的窗棂,为鬼气森森的酒店大厅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李佳明看到刘乐从楼梯走下,连忙上前打招呼,脸上带着恭敬:“早啊,刘兄。”
刘乐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早。”
“刘兄,我们今天的计划是……”李佳明开始详细阐述他规划的狩猎路线和目标区域,主要是针对一些相对常见、风险可控的一阶异兽,力求稳妥。
刘乐表面一边啃着那千篇一律的干硬大饼,一边听着,偶尔颔首示意。然而,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蛛丝,早已牢牢黏在了不远处那张桌子上。林风正姿态惬意地享用着与他身份相符的丰盛早餐——不知名的烤肉、看起来松软的面包,甚至还有水果,左右两位绝美女子殷勤侍奉。柜台后的魂族依旧如同背景板,模糊的手指在发光“平板”上滑动,对昨夜那场决定生死的交易,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刘乐悄然将感知力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探向林风。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目标,寻找可能的破绽。然而,就在他的感知触碰到林风身体的瞬间——
林风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刘乐的方向,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乐心中凛然,立刻将感知如同潮水般收回,面色如常地继续啃着大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间的视线交错。
林风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他像是针对刘乐,又像是在警告所有人:“我知道我是最耀眼的,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随意窥视的。”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二阶巅峰的强横气息毫不掩饰地猛然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重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我狩猎期间,最好别来打扰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刘乐身上停留一瞬,吐出冰冷的字眼:“否则,死。”
嚣张,霸道,毫不讲理。
刘乐低下头,借着啃饼的动作掩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他心中暗忖:‘刚才的感知中,他浑身上下气息圆融,除了二阶巅峰的生命能量本质,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异物……除了他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 那玉佩在刘乐的感知中,就像旧时代x光机下的铅块,呈现出一片绝对的、无法渗透的“漆黑”,隔绝了一切探查。‘看来,就是那个了。所谓的‘系统’载体?呵呵。’ 想到这个词,刘乐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与了然。
李佳明被林风的气势所慑,凑近刘乐,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刘兄,那个林风,咱们真的惹不起,到时候进了林子,还是离他远点吧。”
刘乐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静无波:“怕什么?这片山林就这么大,能离多远?你不主动去抢他的猎物,不就没事。万一真冒出强大的二阶异兽,他还能顶着,我们在附近,反而更安全。” 他这话半是真话,半是引导。
李佳明愣了愣,觉得颇有道理:“也对,二阶异兽才是他那种强者的目标,我们也没本事杀二阶,利益不冲突,就在不远处反而能借借势,更安全。”
于是,在李佳明谨慎的规划下,小队开始进入山林,有条不紊地猎取目标异兽。刘乐展现出的实力再次让所有队员敬重有加。他并非一味强攻,往往能精准判断异兽的弱点,出手迅捷而有效。无论是预定的目标猎杀,还是突然遭遇的游荡怪物,刘乐总能稳健应对,甚至在几次险象环生的突发状况中,以令人瞠目的反应速度救下了险些丧命的队员。一上午的高强度狩猎,面对重重危机,队伍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零伤亡。这让李佳明对刘乐的恭敬,逐渐掺杂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而刘乐的目光却始终似有似无地漂移,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时刻关注着不远处那三道他们刻意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身影——林风和他的两个女伴。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下席地而坐,进行短暂的休整。众人掏出各自干硬的口粮和水,与不远处其余小队的食物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这支小队的穷苦与寒酸。
李佳明将水囊递给刘乐,语气充满尊敬:“刘兄,这次多亏了你,我们一上午的收获,比以往两三天都多,而且毫无伤亡。我觉得之前说的六四分账,我们太占你便宜了。” 他诚恳地看着刘乐,“七三分可好?您拿七成。”
刘乐摇了摇头,撕下一块饼塞进嘴里:“不用,说好的六四就六四。”
队员们闻言,看向刘乐的眼神更加虔诚。这位实力强大的大人,不像他们见过的其他聚集地强者那样高高在上、只知道剥削压迫,他强大、冷静,却意外的公平,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可靠。
刘乐一边应付着众人,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林风只需要再弄到10颗二阶晶核。好在二阶异兽稀少,这一上午,他似乎运气不佳,没有遇到一头。光靠猎杀一阶异兽用尸体去兑换,够他忙活一阵,我还有时间。’
他像一头潜伏在阴影里的野狼,极富耐心,稳健得可怕。整个上午,他都在观察,分析林风的战斗习惯、力量运用方式,以及那两名女子的作用,似乎只是累赘。对方展露出的,始终是纯粹的二阶巅峰肉身与能量,在林间猎杀一阶异兽如同砍瓜切菜,效率惊人。单从表面实力看,刘乐有信心,在【时停】发动的极限时间内,凭借重铸的尖刀和【时缓】加持的极致速度,完成一击必杀!
但刘乐心中毫无底气。他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的二阶巅峰,是一个拥有所谓“系统”的、被“机械族”选中的“龙傲天”!天知道他还有多少未曾显露的底牌?此战,刘乐自认为胜算极其渺茫!自己很可能会死!
‘但是,’ 刘乐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又如何?’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决绝从他心底升起,如同在锈城研究所忍受灵魂剥离酷刑时那样,如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时那样——‘我就是要试一试!万一呢?!’
他已经没什么好观察的了。在这种低烈度战斗中,林风不可能负伤,更不可能暴露真正的底牌。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合理化冲突的理由。他很谨慎,尽管魂族说了直接杀了也没事,但刘乐还是想尽量将这场刺杀,伪装成一场因争夺猎物或利益而爆发的争斗,减少后续可能存在的、来自“机械族”的麻烦。
下午,阳光开始西斜时,刘乐等待的理由,终于来了。
不远处的山林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狼嚎,随即是能量爆发的轰鸣和戛然而止的寂静。林风轻描淡写地,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击杀了一头偶然遭遇的二阶冰霜狼。
就是现在!
刘乐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林间草木的湿土腥气,也带着一丝仿佛告别般的决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准备迎接死亡的平静。
他转向正在兴高采烈收拾着刚刚被他随手灭杀的一阶异兽材料的李佳明等人。
“李队长,”刘乐的声音打破了小队收获的喜悦氛围,“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李佳明一愣,手里的动作僵住,脸上满是错愕和慌乱:“刘兄?是……是觉得分配不合理吗?我们可以再谈!八二……不,九一!您拿九成!” 他生怕是因为分配问题惹得这位强者不满。
周围的队员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刘乐,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浓浓的不舍。这位强大而可靠的同伴,救了他们多次,他们真心不希望他离开。
刘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容:“不是分配的问题。这些战利品,都给你们吧。”
“刘兄,您这是……”李佳明更加困惑,“您要去做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尽全力帮您!”
刘乐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迈步朝着林风刚才猎杀冰霜狼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中,显得异常挺拔,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孤独与决绝。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潇洒的淡然:
“你们帮不了。”
“我要去做的事,叫送死。”
第115章 战天
看着刘乐那决然赴死般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李佳明猛地一咬牙,脸上挣扎片刻,转身对队员们低吼道:“我要跟上去看看!刘兄这么冷静聪明的人,刚才那样子……肯定是去做什么九死一生的事!我就远远跟着,看能不能有机会帮上忙,哪怕只是收个尸!你们留在这里,别跟来!”
然而,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虽有意惧,却更多是坚定。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汉子闷声道:“队长,一起去!刘先生这一路上救过我们多少次?没他我们早就喂了异兽了!现在还管什么危险不危险!”
“对,一起去!”
“远远看着也行!”
李佳明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兄弟,眼圈微红,重重点头:“好!但都给我机灵点,情况不对立刻跑!别辜负了刘兄可能为我们创造的机会!”一行人怀着忐忑与义气,借着林木掩护,远远地吊在刘乐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奔赴未知的险地。
……
另一边,林风嫌弃地站在那头刚断气的二阶冰霜狼尸体旁,任由两名女子费力地剥取晶核。刚才战斗的动静,吸引了林中不少其他狩猎小队前来围观,大多抱着捡便宜或趁火打劫的心思。但当他们看清场中的人是林风,以及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二阶巅峰威压时,所有人都明智地缩回了阴影里,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林风环视了一圈林间影影绰绰的人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大声自语道:“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上来抢的胆子都没有?哎呀,真是……没机会装逼啊……” 他语气轻佻,仿佛眼前不是危机四伏的末世丛林,而是他的个人舞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了。他看见了一个身影,正从不远处径直走来。正是早上那个在酒店里不知死活用感知窥探他的路人Npc!与周围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不同,这人目光坚定如磐石,步伐沉稳似山岳,行进的方向没有丝毫迂回,明确无比地——正是朝着他而来!
林风眉毛一挑,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哟?看来……机会来了。”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干什么。
刘乐无视了林风那毫不掩饰的不屑眼神,心中古井无波。他一边稳步前行,一边精确计算着距离。太远发动【时停】,范围过大,消耗将是天文数字,他必须尽可能靠近!
林风看着刘乐那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某种决绝的眼神,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和厌恶,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Npc”身上。他厉声喝道:“喂!你是什么阿猫阿狗?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滚远点!”
刘乐做戏做全套,声音冰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你这颗二阶晶核,我要了。”
此言一出,林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你说什么?抢……抢劫?抢……我???” 他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两名女子也掩嘴发出嗤嗤的鄙夷笑声,看向刘乐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疯子、一个小丑。
远处山林间,密密麻麻的围观者,以及刚刚悄悄摸近、躲在树后的李佳明小队,全都惊呆了。
“我……我没听错吧?他要去抢林风?”
“一阶抢二阶巅峰?这家伙是失心疯了吗?”
“完了,这哥们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
窃窃私语声在林中蔓延,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刘乐。
林风笑够了,看着依旧在稳步靠近、眼神坚毅得令人刺眼的刘乐,那股莫名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
当刘乐踏入距离林风仅二十米的绝对危险区域时,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冥想·绝对冷静·开!
思绪冰结,万物明晰。
时缓·相对禁区!
自身速度极限飙升。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凝滞!风定、叶悬、林风脸上那嘲讽的表情、女子鄙夷的笑容、远处围观者惊愕的眼神,全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油画!这是赌上一切的一击,异能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消耗!
动了!
刘乐的身影在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腰间的尖刀在万籁俱寂中出鞘,竟似乎带起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被极致速度挤压出的音爆!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瞬间跨越二十米距离,闪至林风身侧!左手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把扯下林风腰间那块感知中异常“漆黑”的玉佩,死死攥在掌心!同时,身体借着冲势一个凌厉的旋转,右臂带动那柄由二阶异兽材料和特种合金重铸的尖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林风毫无防备的右眼!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凝滞的时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经过两次身体强化和一阶生命层次质变带来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通过刀尖爆发!锋锐无匹的尖刀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没入眼球,直贯大脑!
得手!
补刀!
刘乐毫不停留,抽刀,反手一记凌厉的横削,目标是脖颈!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尖刀划过林风的脖颈,竟如同砍在最坚硬的合金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无法寸进!
刘乐毫不意外,顶尖的战斗本能让他手腕一翻,尖刀挽出一个致命的刀花,再次精准无误地刺入林风的左眼!
再次补刀!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大脑再遭重创!
完成这一切,刘乐足尖猛地蹬地,一个干脆利落的侧向翻滚,瞬间拉开数米距离。
时停结束!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林间空地。
太快了!从刘乐突然暴起,到翻滚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在所有人眼中,只看到刘乐身影模糊地“闪”了一下,仿佛瞬移般出现在林风身边,又瞬间分开。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灵魂战栗的一幕——
林风僵立在原地,双眼变成了两个汩汩冒血的黑洞,红的、白的混合物正从伤口缓缓溢出。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刻的傲慢与不屑,身体却已失去了所有支撑,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
旁边那两名女子,脸上的鄙夷笑容尚未散去,就被极致的恐惧扭曲,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刘乐这一击功成,紧绷的心弦没有丝毫松懈,死死盯着尸体。
异变陡生!
他死死攥在左手掌心的那块玉佩,竟毫无征兆地猛然消失!不是破碎,不是挣脱,而是如同进行了空间跳跃,凭空不见!
下一瞬,它直接出现在林风尸体上方寸许的空中,“嗡”地一声轻颤,化作一团流动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分成两股,精准地涌入林风那被破坏的双眼眶之中!
刘乐瞳孔骤缩,想再次发动【时停】阻止,但这变化太过突兀,完全超出了物理常理,根本不是人类反应速度所能企及!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瞬间以玉佩消失处为中心展开,将林风的尸体完全笼罩在内。护罩之内,骇人的景象正在发生——林风的皮肤表面,开始疯狂渗出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在刘乐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无数微小到极致的、正在疯狂自我复制和组装的——纳米机器人!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林风刚刚死亡、细胞尚且保留活性的身体,尤其是那被彻底破坏的大脑组织!银光闪烁间,破损的组织被剔除、替代、重构!
刘乐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暴起!【时缓】加持下,他化作一道旋风,手中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劈砍在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上!
铛!铛!铛!铛!
火星疯狂溅射!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但那能量护罩却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峦,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攻击无效!刘乐的心,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一点点沉向无底深渊。他能清晰地“看”到,护罩内,林风大脑的损伤正在被飞速修复。
‘要逃吗?’ 一个念头本能地浮现。‘现在转身,凭借【时缓】速度,应该还来得及……’
‘不!’另一个更响亮、更决绝的声音在他脑海炸响!‘我逃够了!从华亭逃到锈城,从光族手中逃出来……我厌倦了逃亡!今天,要么他死,要么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这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压倒了求生的本能。刘乐停止了徒劳的劈砍,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能量护罩之外,如同一尊等待最终审判的石像,冷漠地注视着护罩内正在发生的、堪称神迹的修复过程。
他甚至缓缓地,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那半包香烟,抽出一根有些褶皱的,叼在嘴上。“啪”,打火机燃起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在弥漫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林间袅袅升起,与他此刻冰冷、孤独、却又带着奇异魅力的身影,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护罩内,林风的身体猛地剧烈抽动了一下,随即修复完成,停止了颤动。几秒钟后,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竟猛地用双手撑地,无比狼狈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刘乐——虽然眼眶中已被两团流动的银色能量取代。那银色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刘乐冷酷的眼神,以及他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上。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风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被严重冒犯、自尊心碎裂的狂怒,“你现在做出的动作又是什么玩意?!还他妈抽烟?!Npc就该老老实实,做出Npc该有的恐惧样子!跪地求饶!狼狈逃窜!!”
他状若癫狂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拔高到尖利:“老子才是这末世的主角!!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差点杀了我?!!”
咆哮声中,那团银色雾气再次从林风体内渗出,在他体表飞速蔓延、固化!
眨眼之间,一套流线型、充满极致科技感与力量感的漆黑色全身装甲,将他彻底覆盖!装甲浑然一体,仿佛天生生长而成,没有任何缝隙和接口,只在面部,那双眼睛的位置,被一抹冰冷的、如同弯月般的湛蓝色光芒所取代。
嗡——
能量护罩消散。
林风双脚微微离地,悬浮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依旧在静静抽烟的刘乐。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头盔下传出,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意:
“我·要·你·死!”
第116章 斩傲
刘乐当然不会如同林风口中的Npc一样,呆立在原地等待那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色铁拳降临。
林风动了!黑甲赋予他的速度远超寻常二阶巅峰,身影模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猛然袭向刘乐!
但是!
再快,也快不过时间!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定格。那具充满科技感与杀意的黑甲,保持着出拳的狰狞姿态,被死死地凝滞在刘乐眼前不足一米之处,连拳风带起的尘土都悬浮在半空。
刘乐心如冰镜,不浪费一丝一毫宝贵的异能。他猛然出手!尖刀化作三道残影,精准地刺向黑甲眼部和脖颈的连接处!
叮!叮!叮!
三声急促而清脆的撞击声在凝滞的时空中格外刺耳。火星溅起,然而黑甲之上,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绝对的防御!
刘乐毫不犹豫,毫不恋战,借着出刀的反作用力疾速后撤,一个流畅的战术翻滚拉开距离。翻滚途中,他已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两枚燃烧瓶,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朝着凝滞不动的黑甲悍然掷出!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撞击在黑甲胸腹位置,哗啦碎裂,刺鼻的汽油瞬间泼洒开来,浸满了大半个黑色甲身。
时停结束!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刘乐恰好完成翻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同时深吸了一口指间那支即将燃尽的香烟,然后,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带着蔑视的姿态,将灼热的烟头精准地弹向因为目标突然消失而微微愣神的林风。
烟头划过一道微弱的红光,落在了浸满汽油的黑甲上。
轰——!
烈焰瞬间升腾!炽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漆黑的装甲,将林风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火焰显然无法穿透那层未知材质的黑甲,林风本身并未受到丝毫伤害。但视觉和心理的冲击是巨大的,尤其是刘乐那扔烟头点火的动作,带着一种践踏他尊严的随意与潇洒。
“你扔烟头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面甲下传来林风崩溃般的咆哮,声音因为愤怒和火焰的爆燃声而扭曲,“Npc就该在原地老老实实让我秒杀啊!你凭什么?!凭什么还能反击?!还摆造型?!” 他彻底破防了,这和他想象中的“主角”碾压“杂鱼”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林风不管不顾身上还在燃烧的火焰,像一尊从地狱火海中爬出的厉鬼,再次疯狂地冲杀而来,誓要将这个一再挑衅他“主角威严”的蝼蚁碾碎!
刘乐眼神一凝,再次发动时停!世界二度凝固。
‘没办法了,物理攻击完全无效,耗下去,我必死无疑!’刘乐冷静地分析着绝境,‘但这脑残心态极差!先把他心态彻底搞崩!慌则生乱!’
他目光扫过战场,瞬间有了决断。他没有攻击林风,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不远处,那两个因为惊吓过度而呆立原地的、林风的女伴!
时停解除!
“啊——!” 两女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她们身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
林风前冲的势头猛地停住。
面甲下传来他癫狂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试图找回掌控感:“哈哈哈!想用她们威胁我?告诉你,没用!老子不是那种会被女人拖累的蠢货!其实嘛,我不是很在意……”
“威胁?” 刘乐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看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女子,“你是什么东西?用得着威胁?”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空间,落在林风的面甲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这末世的主角吗?”
“那么……”刘乐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风,“我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末世……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不屑几乎凝成实质:“别告诉我,你这所谓的主角……连这点场面都经受不住,那也太窝囊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中一闪而过!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女子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神中的惊恐永远定格,娇躯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林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某种被强行撕开伪装、暴露脆弱的羞耻。他再次不顾一切地冲来!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第三次陷入绝对的静止。
当时停结束。林风冲到的位置,脚下只有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他愣愣地低头,看着刚才还活色生香、此刻已变成冰冷尸块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刘乐。
刘乐再次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缥缈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淡漠如冰。
“感觉到了吗?”刘乐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这,就是末世。残酷,冰冷,毫无道理。而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风心上,“废物到,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随着那口烟雾的吐出,在林风因恐惧和崩溃而扭曲的视线里,刘乐的身影被无限拔高、放大!不再是那个他眼中的“Npc”,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冷酷无情的魔神!掌控生死,践踏一切规则!
“啊——!!!” 林风最后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他疯了一般爆发出黑甲全部的能量输出,不计后果,一拳轰向刘乐!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威力远超之前!
刘乐这次,没有立刻发动时停。
在所有人,包括癫狂的林风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然……张开了双臂!毫无防御地,迎向了那足以轰碎小山的一拳!
“他疯了?!”这是所有围观者,包括李佳明小队成员心中唯一的念头。一阶肉身,硬抗这远超二阶巅峰的机甲重拳?必死无疑!
刘乐当然不是疯了!这是他诛心之计的最后一步!他要让林风的心态,彻底爆炸!
时缓·相对禁区!发动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刘乐眼中,这裹挟着恐怖能量、在旁人看来快如闪电的一拳,轨迹变得清晰可见!速度确实远超二阶巅峰,但……与他曾经面对的光奴7-42,与那些真正踏入三阶门槛的存在相比,这一拳,还差得远!
就在那黑色铁拳即将接触他胸膛衣襟的板寸距离!
时停·万籁俱寂!
第四次时停!
刘乐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单脚脚尖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妙到毫巅地抵在袭来的拳锋侧面!不是硬抗,而是引导!将原本致命的垂直打击力,巧妙地转化为一股向斜后方的巨大推力!
时停结束!
轰——!!!
音爆声炸响!刘乐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狠狠击飞!重重地砸进不远处陡峭的山壁之中!乱石崩飞,烟尘弥漫,他的身体瞬间被坍塌的土石彻底掩埋。
“哈哈哈——!!!” 林风感受到拳头上传来的结实触感,又看到刘乐被击飞埋入石堆的景象,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和虚脱般的释放,“你装什么!你到底在装什么!我才是这个末世的主角!没有人!没有人能在我黑甲状态的全力一击下活下来!!”
除了他的狂笑,整个山林死寂一片。强大,太强大了!无论是林风那非人的力量,还是刘乐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以及最后那“找死”般的行为,都超出了在场所有围观者的理解范畴,只剩下深深的惊骇与茫然。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块山石碎块,从埋葬刘乐的石堆上滚落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打断了林风癫狂的笑声。
林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堆废墟。
一只手掌,沾满了灰尘与些许暗红血渍,却依旧坚定、有力,从石块的缝隙中猛地探出!然后,是另一只!两只手抓住边缘的石块,用力向外一推!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刘乐……缓缓地从石堆中站了起来!
他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但依旧稳定。他淡然地拍打着冲锋衣上的尘土,仿佛只是刚从一场普通的午睡中醒来。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呆若木鸡的林风,嘴角那一抹残酷的微笑再次浮现。
“这就是你的全力?”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嘲弄,“太弱了。要是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天,你必死。”
他当然不是完全没事。两次强化过的躯体,在那庞大的冲击力面前,依旧如同纸糊。尽管已经用技巧卸掉了大部分直击力,现在的他依旧是五脏移位,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腑出血。他只是在石堆中,用内衬悄然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然后,以这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神魔姿态,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林风看着刘乐那仿佛毫发无伤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冰冷、戏谑、如同看着蝼蚁般的眼神,心中所有的桀骜、所有的“主角”幻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剩下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乐一步步走向林风,脚步不快,却如同死神的鼓点,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林风脆弱的心防上。
“你的两个女人,已经先走一步了。”刘乐的声音如同丧钟,“或许,她们还在黄泉的入口……等着你。”
“现在,该你了。”
林风惊骇地后退,脚下被碎石一绊,狼狈地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不……不不不……不可能的!我可是这末世的主角!我有系统!我有黑甲!我不可能死!不可能!!” 他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经处于错乱的边缘,所谓的“主角”身份成了他最后救命稻草,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刘乐虽然气场强大如魔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着这具乌龟壳般的黑甲,他依旧毫无办法。他再次拿出烟盒,这次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他慢悠悠地点上,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林风。
在周围所有人眼中,这个魔神般的身影,正在兴致勃勃地进行着猫捉老鼠的最后游戏,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刘乐心中却百感交集,大脑在剧痛中极速思索:‘刚刚那一拳是他癫狂状态下的全力,应该没错。如果这就是他黑甲的极限输出……那么他这个“系统”外挂,看来也遵循着能量守恒定律,不可能无限制地提升他的实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需要二阶晶核——他的外挂想要升级或者维持高强度运转,同样需要外部能量补充!’
‘我能在异能完全耗尽前,耗尽他的能量吗?’刘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显然不可能,他的能量储备肯定远高于我的异能。’
‘草!那就继续给压力!这小子心理防线已经脆弱不堪了!’
时停!万籁俱寂!
第五次时停!
刘乐的身影瞬息间出现在瘫倒的林风左边,把精神紧绷的林风吓得浑身一颤。
刘乐附身,在他耳边如同情人般低语:“你知道吗?”
唰!时停中,刘乐瞬间“闪烁”到林风右边。
“其实你根本打不中我,”刘乐的声音如同鬼魅,“哪怕是我的衣角。”
唰!又出现在林风身后。
“看明白了吗?”刘乐如同恶魔在宣读判决,“我掌握的是空间的力量。你的黑甲再硬,难道能抵御空间的切割?要是真能……你现在寻找的,就不该是区区二阶晶核了,你早该去寻找传说中的九阶晶核了。”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掌控一切的漠然:“我杀你,只是抬手间的事。”
唰!再次“瞬移”到林风身前,居高临下。
“我之所以陪你玩这么久……”刘乐俯下身,凑到面甲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风脑海,“只是想试试你……”
“……还有,你背后,机械族的手段。”
“机械族”三个字,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劈散了林风所有的侥幸!怪不得!怪不得对方这么强!怪不得自己全力也伤不到他!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这些连自己都是最近才隐约知晓的隐秘!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其他种族的代理人?甚至是……更可怕的存在?
林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恐惧淹没了一切:“别……别杀我!我没有和其他种族作对过!我没有!”
“做没做过,可不是你说了算。” 刘乐的声音带着规则的冰冷,“你可是机械族的人。”
“我们种族,对机械族的情报……很有兴趣。”刘乐抛出了诱饵,语气稍微“缓和”,“说说看。毕竟,我们都是人类,我没必要为难你,我身后的种族,也不会特意去为难一个……像我们这样,被卷入漩涡的人类。”
林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抹了把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的污渍,忙不迭地交代:“我说!我都说!我在末世刚开始时,就捡到了这个玉佩,‘系统’也是它告诉我的。我也是最近才……才隐约知道它可能和机械族有关!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它们只是让我自己靠着系统变强,偶尔会下达几个抓捕特定目标或者寻找特殊物品的任务,其他的,它们从来没跟我说过!真的!”
刘乐看出林风似乎对自己杜撰出来的“身后种族”极为畏惧,故意沉吟道:“这样啊……这点信息,可不够我回去交差啊。”
林风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绝望与惧怕!
刘乐看了看他,伸手拍了拍他那还在颤抖的黑甲肩膀,这个动作让林风又是一哆嗦,语气“无奈”道:“这样吧,看在你我同是人类的份上。玉佩留下,你……走吧。”
本就精神恍惚、濒临崩溃的林风,听到这话,如同听到了特赦令,急忙道:“好!好!好!同是人类!谢谢你!谢谢你!玉佩给你!你好交差!我……我他妈也早就不想给这什么狗屁机械族做事了!”
说完,他仿佛生怕刘乐反悔,心念一动。那身浑然一体的漆黑装甲,立刻如同退潮般,化作流动的银色液体,迅速缩回了他手中的玉佩之内,露出了他本人那苍白、狼狈、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
刘乐接过那枚温润却蕴含着恐怖科技力量的玉佩,心中一愣,随即涌起一股荒谬感:‘这他妈……蠢得可以。什么心理素质?看来这末世一路走来,他靠着系统顺风顺水,从未真正吃过亏,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绝望。’
他握着玉佩,低头凝视,口中发出低声的喃喃,如同死神最终的叹息,清晰地传入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林风耳中:
“如果一个主角,失去了系统,便什么也不是……”
“……那他,就不配拥有系统。”
“时停!万籁俱寂!”
第117章 独愈
噗嗤!噗嗤!噗嗤!
在绝对凝滞的时停领域中,唯有刘乐的动作是唯一的动态。他半跪在地,将林风的头颅死死箍在怀中,手中的尖刀化作一道不断起落的冰冷寒光,一次又一次,精准而机械地刺入林风的眼眶深处!刀刃与骨骼的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腻又牙酸的声响,这声音刚一离开刘乐身边,便被绝对静止的时空所吞噬。
这一次,刘乐没有犯同样的错误,他没有为了安全而拉开距离。他就置身于这血腥的旋涡中心,死死的箍住林风的头!
时停结束!
在外界看来,刘乐的身影只是模糊地在林风身边闪烁了几下,仿佛说了什么,林风的黑甲就褪去了,再一闪烁,便已经将林风的尸体死死抱在胸前,而手中的尖刀,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频率和力度,疯狂地攮刺着那颗早已失去生机的头颅!
全神贯注!刘乐所有的感知都死死锁定着那块再次闪现在尸体上方的玉佩!果然,它再次化作银色雾气,试图灌入眼窝进行修复,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也随之撑开。
但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是——这次,刘乐,在护罩的里面!
于是,一幅极其诡异、堪称变态的画面呈现在所有围观者眼前: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内,银色雾气拼命想要修复林风破损的大脑和眼眶,而刘乐,则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手起刀落,玉佩修复多少脑组织,他的尖刀就瞬间将其破坏多少!修复与毁灭,在这小小的护罩内达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衡!
在场所有人,包括李佳明小队的成员,全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他在干什么?”
“林风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他疯了!绝对疯了!这是在虐尸啊!”
“他不会杀得兴起,连我们也……”
窃窃私语声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惧,众人看着护罩内那个眼神专注、动作机械、浑身浴血的刘乐,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失去了人性的疯魔。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生怕被这恐怖的景象沾染,甚至有人已经悄悄转身,想要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刘乐对此充耳不闻,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的刀,和刀下需要被彻底毁灭的目标。他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伤势,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刺着。
直到……
林风眼眶中的银色雾气修复速度明显变慢,变得断断续续。
直到……
那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因为持续的巨大消耗,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明灭不定。
直到……
修复彻底停止,银色雾气如同失去动力般消散,能量护罩“啵”的一声轻响,彻底破碎、消失。
刘乐……还在刺着。动作似乎已经成了本能。
直到,一只有些颤抖,却带着坚定力量的手,轻轻拍了拍刘乐的后背。
李佳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担忧:“刘兄……够了。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死透了。”
刘乐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疯狂与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看了看李佳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脸上也带着惊惧,却依旧选择站在这里的小队成员。他们的眼神,不像林间其他人那样只有纯粹的恐惧,里面还混杂着担忧、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
刘乐洒然一笑,尽管这笑容因为脸上的血污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看来……抢二阶,也不难。”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闷哼一声,“我这……也没死成。”
李佳明和小队众人闻言,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这叫不难?这叫没死成?这位刘兄对“难”和“死”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刘乐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脱力和伤势一个踉跄。他指了指林风的尸体,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头被遗忘的二阶冰霜狼:“你们……收拾战利品。今天……狩猎就到此为止吧。”
他喘了口气,补充道:“那头二阶冰霜狼的晶核……给我留着。”
然后,他勉强站稳,对众人摆了摆手:“我先回房间……休息休息。消耗……还是有点大。你们……别来打扰我。”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狼藉,拖着沉重无比、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农家乐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个小队成员喃喃道:“杀了二阶巅峰……还抢了……东西,只是‘消耗有点大’?”
旁边另一人咽了口唾沫,憋出两个字:“牛掰!”
林间那些尚未散去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为刘乐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仿佛在目送一位行走于人间的杀神。
农家乐内
刘乐独自一人,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踏入了依旧鬼气森森的大厅。
柜台后,那模糊的魂族女性身影,在看到独自进来的刘乐时,那能量构成的面容上,嘴角的位置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清晰的、带着惊讶与浓厚兴趣的“笑意”。
刘乐漠然地走到柜台前,无视了旁边那个眼神复杂的人类代理人,直接将那枚还沾染着林风血迹和脑浆组织的玉佩,“啪”的一声,丢在了坚硬的台面上。
魂族没有去看那枚玉佩,而是饶有兴致地、仔细地打量着刘乐,从头到脚,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了惊世壮举的艺术品。然后,她对着旁边的人类代理人微微示意。
代理人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打开身后一个散发着低温寒气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个造型极其科幻的小瓶子。瓶子主体是某种暗银色的未知金属,线条流畅,中间则是透明的观察窗,里面盛放着大约十毫升左右、如同熔融红宝石般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生命辉光的粘稠液体——c7型生命强化药剂。
刘乐伸手接过这价值千万兑换点的珍宝,触手一片温凉。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多看魂族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魂族那直接响彻脑海的空灵声音再次传来,“人类,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的代理人?”
刘乐脚步未停,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拒绝了这份在无数人看来求之不得的“殊荣”,身影消失在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看着刘乐消失的背影,那人类代理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低声道:“大人,他……他对魂族太不敬了!”
魂族转过头,那模糊的“目光”落在代理人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不是所有人类,都甘心做狗。”
那冰冷的意味让代理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心中却对那个离去的孤傲身影,产生了更深的忌惮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房间内
“咔哒。”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
“噗——!”
一直强压着的伤势再也无法抑制,刘乐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他单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伤得很重,非常重。林风那黑甲状态下的全力一击,哪怕被他用技巧卸去了大部分直击力,残余的冲击依旧让他五脏移位,多处内出血,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呐喊着让他躺下,陷入昏迷。
但是他没有。
从战斗结束,到面对众人,再到与魂族交易,他一直都在死撑!用冥想强化的意志力,用冰冷的外壳,强行压制着濒临崩溃的身体,维持着那“不可战胜”的强大形象。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一丝一毫的虚弱暴露,都可能引来致命的窥伺。
他艰难地挪到床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直接瘫倒在地。靠在冰冷的床头上,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华亭聚集地时偶然看到的一幕:一个拥有温和治疗异能的女子,轻轻拂过一个因为踢了刘乐一脚,而不小心拉伤肌肉的“主角”,柔和的白光闪过,那点微不足道的拉伤瞬间痊愈。当时那女子脸上温婉而平和的笑容,与周围残酷的环境格格不入。
刘乐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不合时宜的回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想什么呢……我也配被治疗……”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支科幻感十足的c7药剂。按照本能,他轻轻按压了瓶身上一个微小的按钮。
“嗤——”一声轻响,瓶盖如同精密的航天舱门般,悄无声息地滑开。
没有犹豫,刘乐仰头,将瓶中那如同生命精华般的血红色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入口没有任何味道,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活力,顺着喉咙滑下。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伤势更加猛烈的、如同熔岩在体内奔流、撕裂又重组的剧痛轰然爆发!
刘乐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抵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带着满身的伤痛与孤独,缓缓昏睡过去。
第118章 作伴
山城的边缘,九龙区。记忆中的城乡结合部小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旧时代市井的烟火气与一丝熟悉的煤烟味。刘乐站在那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下,仰头望去。
五楼的阳台边,那个佝偻而熟悉的身影依旧在那里。奶奶,人老了,眼睛也花了,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仔细地打量着楼下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浑浊的眼中带着永不熄灭的期盼,想在无数模糊的身影中,分辨出自己孙儿的轮廓。
刘乐心头一酸,连忙向上用力挥了挥手。
阳台上的奶奶似乎感应到了,脸上瞬间绽放出孩童般的喜悦,转身颤巍巍地就往屋里跑,要去给孙儿开门。
刘乐心头暖流涌动,鼻尖发酸,几乎是健步如飞地冲上那熟悉的、布满小广告的楼梯。家门早已打开,仿佛一直为他虚位以待。爷爷奶奶相互搀扶着,就站在门里,脸上带着慈祥而满足的笑容,静静地等候着他。
“奶奶!” 刘乐站在门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说了多少次了,每次我说回来,您就这样!都说了,别在阳台等,别在外面看,冷嗖嗖的,感冒了不就麻烦了吗?”
奶奶笑着,皱纹舒展开来:“不麻烦,不麻烦,我反正没事儿,就想早点看到我的乐乐。”
那熟悉的、带着宠溺的称呼让刘乐心中暖得发烫。他笑着,迈步就要踏进那象征着温暖与安宁的家门。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异变陡生!
眼前的门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方无限拉长,变得幽深而遥远!门内爷爷奶奶慈祥的笑容和身影,也在急速远去,缩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不!!” 刘乐心中嘶吼,拼命向前伸手,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温暖。
……
“嗬——!”
刘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右手还徒劳地向前伸着,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水。
眼前,是农家乐破败客房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是梦……
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还在农家乐,还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末世。
“呼……呼……” 刘乐缓缓放下手臂,颓然地靠在床头,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被子内衬擦拭着额角和颈间的冷汗,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快到山城了……” 仿佛这句话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他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才勉强从沉重的心绪中挣脱出来。摸索着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烟,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真实的刺激,帮助他彻底驱散了梦境的萦绕,将思绪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缓过神来,他开始仔细审视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体质!原本因A1原液、进化之种以及一阶生命质变而远超同阶的身体,在c7生命强化药剂那堪称狂暴的改造下,已然脱胎换骨!伤势不仅完全愈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内脏韧性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单纯论肉体力量与防御,他现在绝对达到了不输于普通二阶进化者的水平,甚至可能超越了一些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二阶!
其次是感知,比起之前更加的精准!如同打开了全知视角,半径更是达到了恐怖的80米!
最后,是异能量!那代表时间异能的能量源泉,变得更加深邃、宽广。储量提升了约莫百分之五十!虽然能量的“质”依旧停留在一阶层次,无法与真正的二阶能量凝练度相比,但这庞大的“量”,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意味着【时停】和【时缓】的持续时间更长,战术选择将更加从容!
“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激动终于冲破了冷静的外壳,刘乐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强了!我终于又变强了!”
……
次日清晨,大厅。
李佳明的小队成员们正围坐在一起,啃着千篇一律的干粮。
一个曾被刘乐从变异野猪獠牙下救回的队员,担忧地看了看楼梯方向,对李佳明低声道:“队长,刘先生从昨天下午回房到现在,一整夜都没动静了,会不会……出什么事?要不,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
李佳明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可刘兄昨天特意交代过,别去打扰他……”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吃完早饭,我们上去轻轻敲敲门看看。”
就在这时,大厅里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楼梯口。
李佳明若有所感,也转头望去。
只见刘乐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冲锋衣,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日的疲惫与重伤痕迹,气息沉静内敛,眼神清澈锐利,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深度睡眠。
他走到小队成员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平和的笑意:“吃着呢。”
那队员见到刘乐无恙,顿时激动起来,连忙拿起一张还没动过的大饼递过去:“吃着呢!刘先生,给您!”
刘乐也没客气,接过饼就啃了起来。
李佳明也松了口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颗流转着浓郁能量光华的晶核递过来:“刘先生,这是你要的冰霜狼二阶晶核。还有……从林风身上搜到的,五颗二阶晶核。”他顿了顿,补充道:“林风身上就这些了,他的房间我们没人进去动过,大伙都觉得,应该由您亲自去处理比较好。”
刘乐点点头,收起晶核:“好,吃完我就去看看。”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静地宣布,“今天狩猎结束,我就该离开了。”
小队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舍。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刘乐强大的实力、冷静的头脑,尤其是那份在危险中依旧愿意出手救援的担当,早已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赖。
李佳明叹了口气,理解地说道:“既然刘兄有自己的要事,我们肯定不能耽搁。说实话,今天结束,我们也准备撤离了。昨天一天的收获,比我们以前辛辛苦苦来十次还多!我们有多大能耐自己清楚,再待下去,贪心不足,恐怕就要出现伤亡了。” 他这话既是现实考量,也带着一丝对刘乐的感激,若非刘乐,他们绝无可能如此“满载而归”。
刘乐赞同地点点头。
饭后,刘乐独自来到了农家乐顶楼,那间属于林风的“最豪华”单间。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脂粉香气与某种淫靡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刘乐眉头紧皱。他忍着不适走进去,开始搜寻。
房间里只有三个背包。刘乐随手打开两个较小的,里面的东西让他眼角直跳——各式各样性感暴露的丝袜、内衣,还有一些造型奇怪的“玩具”。
“我草……”刘乐低声骂了一句,将这堆不堪入目的东西嫌弃地扔到一边,“玩的这么花。”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深色、材质明显更佳、容量也最大的背包上,这显然是林风自己用的。刘乐打开它,里面塞满了肉罐头、压缩果干、瓶装饮料等末世难得的奢侈品,还有一些基础药品,以及约三十颗一阶晶核。没有零阶,也没有二阶。
刘乐估计,除了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其余的资源,恐怕大部分都被那个“系统”吸收转化为能量了。
想到那枚诡异的玉佩,刘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东西确实是难得的“外挂”,但他绝不会留下。一来他根本不会用,也用不了;二来,那是机械族的科技造物,必然具备定位甚至监控功能,留在身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就在他以为搜寻完毕,准备放弃时,指尖在背包最底层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触感不像晶核,更像是一个……盒子?他仔细摩挲,发现这个夹层缝制得异常结实和隐蔽,显然主人不想让它被轻易发现。
刘乐顺着面料的纹理,小心地撕开夹层,取出了一个用防水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品。拆开一层又一层,最终,一个锈迹斑斑、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旧文具盒出现在他手中。盒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稚嫩的笔迹写着“林风”两个字。
刘乐轻轻打开盒子。里面空荡荡的,只静静地躺着一张边缘磨损的老旧彩色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年幼的林风笑得天真灿烂,被一对面容慈和、眼神中充满爱意的年轻夫妻紧紧搂在中间。背景是普通的农家小院,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刘乐沉默着,翻过照片。背面,是林风那已经变得张扬、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用力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是拥有系统的主角了,等我以后变得强大了,一定杀光丧尸,为你们报仇!到时候我就来陪你们,我们在天国,盖一栋和老家一样的矮房子,院子里也栽一颗槐树,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
看着这熟悉的、不久前还嚣张跋扈的声音写下的、充满孩子气与深沉思念的文字,刘乐沉默了。那个视他人如草芥、自称“主角”的傲慢青年,与眼前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逝去亲情的无尽眷恋与脆弱,形成了尖锐到令人心酸的对比。
他走到窗边,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他用烟头,缓缓点燃了照片的一角。火焰吞噬了那幸福的笑容,吞噬了那看似傲慢实则绝望的誓言,化作片片灰烬,随着窗外的微风飘散而去,飘向的,或许是林风记忆中的那个老家,那片他梦想着重现的、有槐树飘香的宁静天国。
……
一天的狩猎,在刘乐实力大增的带动下,效率惊人。李佳明小队可谓赚得盆满钵满,收获远超他们最乐观的估计。在兑换处,刘乐将自己那份庞大的战利品全部让出,只要了两瓶c1级的生命强化药剂,虽然,c型药剂已经对他无用,但是听说还是有略微加快伤势恢复的妙用。
夕阳西下,到了分别的时刻。
李佳明看着整理行装的刘乐,语气中满是不舍:“刘兄,要走了吗?”
刘乐将背包甩到肩上,点了点头:“嗯。”
李佳明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我们就在附近的天府聚集地,不算大,但还算安稳。刘兄,要是以后……没什么地方可去了,或者路过,一定要去那里找我们!”他的话代表了所有小队成员的心声。
刘乐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祝君……顺利!”李佳明抱拳,郑重道。
刘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在荒芜的高速路上拉得很长很长。他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腰挎尖刀,再次踏上了前往山城的孤独旅程。身后是短暂停留的喧嚣与一丝温暖,前方,是未知的险阻与沉甸甸的执念。
长路漫漫,唯剑作伴。
第119章 情怯
越是接近山城,高速公路的走势便越发崎岖。连绵的陡坡与急弯取代了平原地区的一马平川,如同大地隆起的褶皱,将这片土地与外界隔开。这就是山城的特征,一座被岁月和自然之力深深镶嵌在群山怀抱中的城市,易守难攻,却也在此刻,将无尽的未知与可能的绝望,紧紧锁在了层峦叠嶂之中。
经过数日不停歇的赶路,远处那如同巨人脊背般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影,已然清晰地映入刘乐的眼帘。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终点,记忆中的故乡。
然而,望着那熟悉的轮廓,刘乐心中没有半分游子归乡的喜悦,只有一块巨石,随着每一步的靠近,愈发沉重地压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好几次下意识地想再次开启那种忘却思考、纯粹消耗体能的“马拉松”式奔行,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麻痹心灵的绞痛,但脚步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早已料到的答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不敢,也不愿去亲手揭开。
一块被风雨侵蚀得锈迹斑斑的高速路指示牌歪斜地立在路边,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前方2公里,山城下道口”。刘乐停下脚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冰冷稀薄的空气连同那沉甸甸的乡愁一同压入肺腑,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随着废弃收费站的靠近,那几个曾经代表欢迎与归属的巨大字体——“山城欢迎你”——也映入眼帘。只是如今,标语牌布满弹孔与污渍,断裂的支架扭曲着,欢迎变成了无声的控诉与荒凉。刘乐心情复杂地穿过闸口,对收费岗亭玻璃上那早已干涸发黑、触目惊心的喷溅状血迹视若无睹。比这更残酷的景象,他见得太多。
他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地图仔细折叠,郑重地收进了背包最内侧的隔层。对于这座他从小奔跑嬉戏、每一个街角巷陌都深深刻入骨髓的城市,地图,已经失去了意义。哪条近道能最快到家,哪个街口有最爱的小面摊,哪片广场夏天最是凉爽……所有的区域与路线,都如同生命的脉络,清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靠在一段残破的护栏边,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他用手护住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开始了回归后的第一次战略思考。
‘根据之前零碎的情报,官方在山城也设立了大型聚集地,试图维持秩序。’ 他吐出一口烟圈,眉头微蹙,‘而京城官方的背后,是光族……那么同属官方体系的山城聚集地,其背后……’ 这个联想让他心头一凛。光族,那个带给他无尽痛苦与折磨的种族,是他必须警惕的终极威胁。
‘聚集地在庆中区,是旧时代的市中心。而爷爷奶奶家,在九龙区的边缘,纯粹的城乡结合部。’ 他估算着距离,‘相隔超过六十公里……以末世聚集地的辐射能力和控制范围,绝对覆盖不到那里。’ 这意味着,他记忆中的那个家,那个小镇,大概率处于完全失控的“野生”状态。
‘事关光族,我必须万分谨慎。’ 刘乐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这个官方聚集地,我不需要,也不能与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他迈步踏上了山城熟悉的街道。曾经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与随处可见的残破。撞毁锈蚀的车辆堵塞了道路,两侧的商铺橱窗碎裂,被洗劫一空,高楼大厦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破败形成了尖锐而刺目的对比。
他半径高达八十米的感知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警戒圈,早已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他下高速开始,跟踪他的人就越来越多,如同嗅到气味的鬣狗。不过,感知反馈回来的能量波动都很微弱,全是零阶,唯一一个稍强点的,也不过初入一阶。刘乐并未在意,依旧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步伐稳定。以他如今实力,零阶进化者,来得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他倒是想看看,这伙地头蛇,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没走多远,旁边一条岔路上呼啦啦涌出一伙人,约莫二十来个,其中十人身上有明显的能量波动,都是零阶,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精悍的男子,气息在一阶初期左右。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眼神警惕中带着贪婪,拦住了刘乐的去路。
为首的刀疤男厉声喝道:“站住!哪来的?”
刘乐停下脚步,面色平静,甚至用熟练的本地方言回答:“本地的,刚回来。”
刀疤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镇定还说是本地人,但旋即恶狠狠道:“我管你哪里的!看你背包鼓鼓囊囊的,规矩懂不懂?此路是我开!背包留下,我们只求财,不要命!”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纷纷鼓噪起来,但眼神大多停留在背包上,确实没有立刻动手杀人的狠厉。
刘乐听着这末世前古装片里才有的台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一阵无语,脚底板都尴尬得仿佛能在破败的沥青路上抠出三室一厅。这帮业余劫匪,连台词都不带换的。
他也懒得学那些小说里主角故意装弱打脸的桥段,直言不讳道:“别了吧,哥们儿。我也是一阶。” 说完,身上那股经过c7药剂强化、远比普通一阶凝练厚重的气息瞬间显露而出,如同无形的波浪扩散开来。
那群零阶手下顿时面露惊恐,齐刷刷地看向为首的刀疤男。刀疤男脸色一变,感受到刘乐身上那明显比自己强悍的气息,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露怯,硬着头皮道:“别……别以为是一阶就了不起!老子告诉你,我也是!我们还有这么多兄弟!今天这个过路费,你必须得交!” 他的语气色厉内荏,目光不时扫过刘乐那并不臃肿的背包,似乎更关心里面可能存在的食物。
刘乐见状,知道废话无用。眼神瞬间从之前的平淡转为冰封般的冷冽,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实质般杀气弥漫开来,让对面所有人如同瞬间被浸入冰水,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不再多言,“锵”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尖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幽冷的寒光,迈步就向人群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点上,强大的压迫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刀疤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我草!好像真踢到铁板了!’ 他连忙喊道:“等等!兄弟,有话好……”
“说”字还没出口。
【时缓·相对禁区】!
刘乐的身影骤然模糊!并非消失,而是速度快到在普通人眼中拉出了残影!
他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精准而狠辣!
噗嗤!噗嗤!
瞬间,三个反应稍慢、或者还试图举起武器的零阶进化者便已喉间喷血,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尸体倒地的闷响传来,其余人才如梦初醒!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哗啦”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抱头蹲下,包括那个为首的刀疤男,动作干净利落,熟练得让人心疼。死的,都是那几个没看清形势或者脑子不太灵光的。
刘乐持刀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蹲了一地的劫匪。他走上前,对着包括刀疤男在内的几个头目,每人狠狠赏了两脚,踹得他们龇牙咧嘴,却愣是没人敢吭声,更别说反抗。
“抢劫。” 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现在,带我去你们据点。”
众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徒劳。
没一会儿,刘乐就在这群鼻青脸肿的劫匪“带领”下,来到了他们的据点——一个位于地下的大型停车场。里面气味浑浊,用各种破烂隔出了许多空间,聚集着百来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普通人,显然是在这些土匪的庇护下,出卖劳力乃至尊严,勉强苟活。
刘乐看也没看那些惶恐的普通人,径直跟着刀疤男进入了他们的“仓库”。所谓的仓库,物资少得可怜,只有些发霉的米面、少量的瓶装水和一些破烂不堪、锈迹斑斑的武器,对刘乐而言毫无价值。
他转身,对着惴惴不安的刀疤男冷淡道:“就这点东西?可不够买你们这么多人的命。”
刀疤男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来:“大哥,真就这些了,是我们的全部家当!要是富裕,谁还出来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啊?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您也看到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 他指向车库里的普通人。
刘乐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动了手,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寒:“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们……都去死吧。”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刀疤男和一群手下吓得齐齐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哥!爷爷!我们真没办法啊!您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您尽管拿去!只求别再杀了!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
刘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杀意也渐渐散了。他本就是立威为主,并非嗜杀之人。他故作思索状,沉吟了片刻,才仿佛勉强找到一个选项,问道:
“有烟吗?”
众人:“……”
一阵鸡飞狗跳的翻找后,刘乐心满意足地将几条档次不一的、还算完整的香烟塞进了自己的背包,补充了告急的“战略储备”。他一开始就看出来这帮人杀气不重,更多是生存所迫。但既然动了手,就必须见血立威,否则震慑不住,一旦对方被逼到绝境拼命,反而麻烦,到时候他就不得不真的将这些人全杀光了。现在这样,刚好。
临近夜晚,刘乐在距离爷爷奶奶家不到二十公里的一栋废弃商铺楼顶,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动着,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用小刀穿着蛇肉干,在火上慢慢炙烤着,肉干散发出焦糊混合着腥气的味道,并不好吃,但他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仅仅二十公里,以他现在的脚程,全速之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但是,他没有。
他像一尊石雕,坐在屋顶边缘,望着记忆中家的方向,仿佛不敢去面对那终将揭晓的答案,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提前的默哀。
吃完这顿索然无味的晚餐,他仰面躺下,看着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末世天空。他没有选择更舒适的环境,就这样席地而卧,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去见证那早已预感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结局。夜色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第120章 遗失
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空气中弥漫着山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植物腐烂的潮湿气息。街道两旁的建筑熟悉得令人心颤,那家他小时候常偷偷溜进去玩的小卖部,卷帘门扭曲着半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货架;那棵老槐树,似乎比记忆中又粗壮了些,只是枝叶有些蔫黄。每一条巷口,每一块斑驳的路牌,都承载着无数个放学后奔跑的黄昏,无数声奶奶呼唤回家吃饭的悠长。
刘乐走在这熟悉到骨髓里的街道上,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漏拍上,沉重而虚浮。
“马上就要到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抗拒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终点。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长到永远也走不到头。
就在这时,他半径八十米的感知领域,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萤火,突然给了他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他感知到街道两旁一些破败的楼房里,零星的,确实藏着活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刘乐黯淡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几乎是欣喜若狂地想道:‘对啊!这里只是个快要被时代遗忘的城乡结合部,人口本来就不密集!丧尸自然也少!小镇外面就是大片的农田,就算荒废了,前期也能找到不少存粮!这些零星的幸存者,完全可以通过搜寻周边的粮食,支撑到现在!’ 希望的火焰骤然升腾,几乎要将他之前的绝望烧穿。爷爷奶奶说不定就在家里,靠着之前的存粮,艰难却顽强地等着他!
他几乎是跑了起来,脚步不再迟疑,向着那个熟悉的方向冲刺!风吹过他的耳畔,带来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温度。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仅仅燃烧了几步,便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踩灭。他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如同灌了铅。‘我在想什么……’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涌起,‘爷爷奶奶都八十多了,腿脚不便,怎么可能外出寻找食物?家里的存粮能支撑多久?而且……他们的药呢?高血压、糖尿病的药,早就吃完了吧……没有药物控制,那些老年病发作起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嗤的一声,只剩下刺骨的白烟和更深的绝望。
渐渐的,他走到了马路中央那个熟悉的大转盘。转盘中央曾经精心修剪的花圃早已被杂草吞噬。转盘的边缘,就是那栋五层的老旧居民楼,爷爷奶奶的家,就在五楼。
刘乐的脖子变得无比僵硬,像是生锈的轴承,难以转动。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不用刻意寻找,只需抬头,就能看见奶奶趴在阳台栏杆上,眯着昏花的老眼,努力在人群中辨认他的身影。而此刻,他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空无一人的阳台,那将彻底宣判他最后的奢望的死刑。
他死死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支撑着他,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点一点,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艰难地攀上五楼。
那个熟悉的阳台……
空空荡荡。
没有人。
没有那个佝偻着、却永远充满期盼的身影。
刹那间,刘乐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空洞。他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是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一片麻木。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失了魂,然后,身体本能地、麻木地继续向前挪动,走向楼梯口。
破旧的楼梯,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每一阶斑驳的水泥台阶,此刻都像是绝望铸成的钢琴键,随着刘乐沉重而迟滞的脚步,发出沉闷、压抑、不成调的回响,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演奏着一曲名为永别的、刻苦的悲鸣。
站在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福字的房门前,刘乐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手,从背包最深处掏出了那串很久没有碰过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收敛起所有感知,不敢让那无形的触须探入房门之后。他害怕“看”到里面的景象,害怕那最后的确认。
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缓缓推开房门。
客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老旧的木质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沙发巾;印着牡丹花的电视机罩落满了灰尘;墙壁上挂着的万年历,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旧房屋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童年记忆的味道。
没有看见爷爷奶奶的身影。
刘乐迈开脚步,踏入了客厅。
这一步,与梦中那被无限拉远的门槛截然不同。这是现实,冰冷、坚硬、无法逃避的现实。
他缓缓关上门,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隔绝。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高声叫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他只是眼神空洞、麻木地走到那张老旧的沙发前,缓缓坐了下来,身体深陷进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茶几表面落满了灰,上面……没有纸条。
他在末世降临后,第一次与家里通上那个断断续续的电话时,就反复叮嘱过:“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给我留个纸条,放在显眼的地方!我一定会回来找!”
他相信,爷爷奶奶一定会照办。
现在,没有纸条。
这意味着……意外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刘乐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用打火机点燃。他猛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泪都差点出来,却也正好掩盖了那即将决堤的酸楚。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那遥控器看起来很滑稽,被一层厚厚的、有些发黄的透明塑料袋紧紧包裹着。这是他爷爷的习惯,总是固执地认为这样能防尘、防磨损,延长使用寿命。刘乐小时候总觉得难看又碍事,每次回来都会偷偷把它撕开。而爷爷,总是不厌其烦,带着慈祥又无奈的笑容,趁他出门或者不注意的时候,默默地、仔细地重新包好。
看着这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遥控器,刘乐心中猛地一动!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一点一点,将那层包裹了不知多少年的塑料袋剥开。塑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剥开塑料袋,露出下面老旧的遥控器本体。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抠开遥控器背面的电池盖。
电池仓里,空空如也,没有电池。
然而,在电池仓的深处,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厚实的纸。
刘乐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将那张纸夹了出来。纸张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些发脆,边缘带着毛边。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折叠的纸张展开。熟悉的字迹,如同温暖的阳光和沉稳的山峦,瞬间撞入他的眼帘,击碎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
字迹温暖而略显潦草,是奶奶的:
乐啊,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这世道突然就变了,活着真不容易。但是乐啊,你要答应奶奶,不管多难,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后啊,找个懂事的好姑娘,成个家,立个业,平平安安的。奶奶这辈子,拉扯你长大,看你出息,没什么遗憾了。奶奶就盼着你能好好生生的,吃好睡好,别委屈了自己。我们乐儿打小就聪明,比别的娃儿都机灵,奶奶相信,以你的聪明劲儿,一定能在这个乱世里好好的活下去。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奶奶在地下才能安心。
字迹转为略显刚毅、沉稳,是爷爷的:
乐啊,
我们二老活了八十多年,够本了,没什么好留恋的。药早就吃完了,没了药的维护,高血压、骨头疼这些老毛病一天也挨不住,头晕目眩,浑身都不得劲。我跟你婆婆商量好了,我这儿还存着几瓶安眠药,足够了。你别担心,我们就是真的累了,想好好睡一觉,没什么痛苦,真的没什么。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觉得是我们抛弃了你。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爷爷不求你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当什么大善人,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自取灭亡!但是爷爷希望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身为一个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但是!你千万要记住!不管什么理由,什么人,什么事,要是威胁到了你的安全,让你活不下去了!那这“人”字,你不当也罢!什么都比不上我孙儿的命重要!孙儿,好好活下去,勿念。
字迹再次转为奶奶的温暖笔触:
乐儿,
我俩去你爷爷的卧室睡了。那里安静。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孙儿,是我们的骄傲。
爷爷奶奶爱你。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沿着刘乐沾满风尘的脸颊滚落,滴在皱巴巴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任由那无声的悲恸将自己彻底淹没。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收起纸条,如同收起世间最珍贵的圣物。他拔出腰间的尖刀,拧开刀柄尾部的盖子,将这张承载着爷爷奶奶最后爱与嘱托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妥帖地卷好,藏入中空的刀柄之内,然后死死地、用尽全力地将尾盖重新拧紧,仿佛要将这份爱与痛,永远封存在自己最贴身的力量之源中。
他默默起身,像是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走向爷爷的卧室。尘归尘,土归土,他现在唯一能为二老做的,就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免受这末世风雨的侵扰。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爷爷奶奶呢?”
“遗体呢?!”
卧室的床上,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相拥而眠、安然离世的老人遗体!
只有略显凌乱、积满灰尘的床铺。
刘乐像是瞬间失心疯了一般,猛地冲了进去!他疯狂地掀开被子,查看床底,打开衣柜……没有!哪里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是丧尸闯入吗?不可能!房间里不可能这么干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忍着巨大的恐慌和悲痛,仔细检查起床铺。在灰尘之下,床单上确实残留着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发硬的污渍痕迹。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痕迹与他自身血脉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割舍的、密不可分的联结感。
这说明,二老的遗体,确实曾在这张床上停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遗体已经自然腐化,渗入了床褥。
可是……遗体呢?
已经腐化的遗体,去哪儿了?!
是谁?!
动了爷爷奶奶的安眠之地?!
一股比失去亲人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缠上了刘乐的心脏。
第121章 怒燥
刘乐冲出房间,大脑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一片空白,但有一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印刻在灵魂深处——必须找到遗体!让二老入土为安,这是为人孙儿最后的责任,是刻在骨头里、流淌在血液中的执念,不容亵渎!
“需要更多线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环顾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却只剩死寂与谜团的屋子。目光扫过厨房,角落里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伸手捧起一把大米。米粒已经受潮发霉,呈现出不健康的黄黑色,但数量还剩下不少。
这说明,二老在决定“休息”之前,家里还有存粮,并未遭受饥饿的折磨。这个发现,让刘乐那颗被撕裂的心,稍微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却至关重要的慰藉。至少,爷爷奶奶是在相对平静、没有额外痛苦的情况下,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随即,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轰——!”
刘乐眼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寒杀意!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懒得走楼梯,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强弓,猛地向后一仰,随即如同炮弹般从五楼阳台直接飞跃而下!
嘭!!!
一声沉闷巨响!双脚稳稳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扩散,无数细小的石子被震得激射而起!烟尘弥漫中,他缓缓直起身,深色冲锋衣的下摆微微飘荡,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远超普通一阶进化者的、令人心悸的强悍气息与冰冷煞气!
这就是超越一般二阶的体质强度!c7药剂带来的蜕变,在此刻彰显无遗!
他强忍着胸腔中几乎要爆炸的怒意,半径高达八十米的感知领域如同狂暴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扫描!他像一道复仇的魅影,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间急速穿行,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或者……线索!
很快,感知在马路对面一栋相对完好的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捕捉到了几个微弱的生命气息。
就是这里!
刘乐目光一凝,脚下猛然发力,坚硬的水泥地面再次龟裂!他整个人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而狂暴地直接撞入了三楼的阳台!
“啊——!!!”
屋子里,正在昏暗光线下蜷缩着的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十几岁的儿子,被这破窗而入的不速之客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
刘乐踏入屋内,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闭嘴。我没有恶意。”
说话的同时,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沉甸甸的、印着外文标签的午餐肉罐头,“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旧书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上这种从林风那里缴获的“好东西”还有很多。
那中年男子看到午餐肉罐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惊恐瞬间被对食物的渴望压下去大半。他连忙捂住还在尖叫的妻子的嘴,又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强行让家人安静下来。他颤抖着,带着讨好的语气对刘乐说道:“这……这位进化者大人,我……我相信您没有恶意。您要是有恶意,我们一家三口……瞬间就没了。刚才……刚才不好意思,叫这么大声,惊到您了。”
刘乐没心思跟他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我打听消息。回答好了,这罐头,” 他又拿出一罐,在手里掂了掂,“再加一个。”
男人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之前的惊慌几乎被对食物的渴望彻底取代:“大人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对面那栋楼,” 他指向爷爷奶奶家的方向,“这段时间,有没有进去过什么奇怪的人?尤其是……穿着特定制服的人。”
“有!有的!” 男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手指也指向那边,“大概一个多月前吧,下午的时候,上去过一伙人!人很多,有十几个呢!都穿着……穿着那种官方的制服!我们当时还在纳闷,这么多人,跑到一个老楼里去干什么,就在阳台偷偷看了一会儿,所以印象特别深!”
官方制服!刘乐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寒意。
男人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吓得一哆嗦,急忙接道:“然后……然后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下来了。还……还抬着两个担架!上面……上面是裹尸袋!” 他说到最后,声音也带上了恐惧,似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觉不适。
“光族!我操你祖宗!!!”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彻底爆发!刘乐脸上瞬间浮现出浓烈到实质般的杀意!那恐怖的煞气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吓得面前一家三口腿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在绝对的力量和杀意面前,普通人的恐惧是如此的赤裸和卑微。
果然!果然是他们!
刘乐其实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内心就已经有了这个最坏的推测。现在,目击者的证词,彻底印证了他的想法!
光族!为了研究他时间系的秘密,竟然连他已故至亲的遗骸都不放过!掘墓刨尸,此仇不共戴天!
他不再看地上抖成一团的三人,将另一个午餐肉罐头随手丢在他们面前。
然后,他猛地转身,再次从三楼阳台一跃而下!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落地时甚至没有刻意卸力,直接将脚下的水泥地踩出两个浅坑,彰显着他内心无处发泄的狂暴力量与杀意。
屋子里的那一家,还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阳台,以及柜子上那两罐仿佛散发着圣光的午餐肉,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而刘乐,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强悍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不死不休的决绝,朝着六十公里外,那座由光族掌控的——山城官方聚集地,狂奔而去!
风压在他耳边呼啸,如同战鼓擂动。沿途的废墟、杂草、游荡的低阶丧尸,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方向,那个夺走了他最后念想、亵渎了他至亲安眠之地的地方。
此去,只为……血债血偿!
第122章 城别
刘乐的身影在残破的城市废墟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他将【时缓】能力作用于自身,肌肉力量与速度爆发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浅坑,身形掠过之处,卷起呼啸的狂风,吹拂起路面积年的尘埃与碎纸,势不可挡!
区区六十公里,在这种超越常规的速度下,转瞬即逝。沿途出现的丧尸,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带起的风压掀飞出去。
一片低矮的、由泥土和碎石勉强垒砌的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这就是山城聚集地的外城边界,简陋得如同孩童的积木。刘乐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在临近围墙时猛然发力,身体如同展翅的大鹏,轻松跃起!八米高的土墙在他超越普通二阶的体质面前,如同虚设,身影一闪,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墙内。
眼前的景象,是预料之中的破败与麻木。密密麻麻的窝棚如同腐烂的蘑菇般拥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垃圾和绝望混合的恶臭。街道上挤满了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任何可能入口的东西。这就是外城,被遗弃之地,与墙内可能存在的秩序和资源隔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乐心中冷笑,这赤裸裸的阶级划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如此刺眼。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加速,凭借半径八十米的精确感知,如同游鱼般在拥挤肮脏的棚户区间穿梭,巧妙避开所有人群,向着内城方向疾驰。
渐渐的,一道巍峨的、仿佛连接着天穹的巨墙,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横亘在前方!这就是山城官方聚集地的内城城墙!与华亭那种由进化者帮派自行划分地盘的聚集地完全不同,这是真正属于“官方”的大手笔!
城墙高达五十米,通体由某种加固后的灰褐色材质构成,表面隐约可见土系异能固化后留下的、不平整却浑然一体的纹路。墙头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重型机枪、自动火炮,甚至还有能量武器的发射基座,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慑力。城墙沿着旧时代庆中区的轮廓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头,如此恐怖的工程,显然动用了大量土系进化者和人力物力。城墙脚下,还有如同蚂蚁般的工人在忙碌,用工具进一步打磨、修缮墙体,力求完美。末世前山城两千多万人口,如今这内城之中,恐怕也容纳了超过百万的“幸运儿”与权贵。
刘乐没有在宏伟的城墙前驻足感叹,他沿着城墙根急速移动,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一处城门。不过这城门并非想象中供大军进出的大门,只是一个高约七八米的侧门,显然是为了方便日常人员物资进出而设。门口有穿着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卫严格盘查着进出的进化者和少数有资格的普通人,队伍排得不长,但检查极为仔细。
盘查?刘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靠近城门警戒范围边缘的瞬间,心念一动——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定格。排队的人群、严厉的警卫、甚至空中飘落的尘埃,全部凝固。唯有刘乐,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在绝对静止的时空里,闲庭信步般从几名僵立的警卫身旁掠过,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扇对于常人而言难以逾越的钢铁之门,没有引起任何能量警报或物理触碰。
时停结束。
刚一踏入内城,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曾是庆中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如今似乎被完美地“复原”了。宽阔整洁的步行街一尘不染,两侧是修缮一新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人工光源。街上行人如织,男男女女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带着末世中罕见的红润与从容,他们悠闲地逛街、交谈,空气中甚至飘荡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与外城那地狱般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是权贵与强者才能享有的“净土”,阶级的鸿沟在这里被具象化得淋漓尽致。
刘乐站在这片极致的繁华中,一身沾染着风尘与血污的深色冲锋衣,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盛宴的乞丐。周围投来一道道毫不掩饰的鄙夷、嫌弃乃至警惕的目光,仿佛他的存在玷污了这里的“洁净”。
刘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内心的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却内敛。他强压下对这片虚假繁荣的本能反感,目光锁定远处那栋最为宏伟、悬挂着官方标识的政府大楼。如果光族在此地掌控一切,那么权力的中心,必然在那里。
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光鲜的人流中,如同一个孤独的异类,与周围的欢声笑语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孤独感如同冰冷的铠甲包裹着他,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标明确而唯一。
果然,政府大楼戒备森严。高耸的围墙,上方是滋滋作响的高压电网,门口守卫的士兵不仅荷枪实弹,眼神更是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气息精悍,显然都是进化者中的好手。刘乐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直接靠近到足以发动时停的范围。
他冷静地观察片刻,随即退到远处一条通往政府大楼内部的必经之路上,隐入一个视觉死角,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机会。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造型硬朗的越野车,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向着政府大楼方向驶来。车辆外表普通,但材质显然经过特殊加固。
就是现在!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再次凝固。飞驰的越野车如同模型般定在路中央。
刘乐动了!他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闪出,速度快得只在静止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精准地滑入车底,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牢牢吸附在底盘复杂的机械结构之间,将自己完美隐藏。
时停结束。
引擎的轰鸣声恢复,越野车毫不知情地继续前行,很快便停在了指挥中心大门前的检查岗亭。卫兵熟练地上前,检查司机的证件,目光扫过车厢。
没有人注意到,车辆底盘之下,那个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复仇者。
检查通过,栏杆抬起。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这座象征着山城最高权力与秘密的堡垒。
第123章 寻遗
时间已过下午,倾斜的阳光透过高楼间隙,在内城整洁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却难以驱散权力中心大楼内那无处不在的冰冷与压抑。
刘乐如同阴影中的壁虎,紧贴着车辆底盘,直到越野车停入一个相对僻静的内部区域。他悄然滑出,将自身半径八十米的超远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最大限度散开。瞬间,大楼这一层的结构、人员分布如同三维地图般清晰地印入脑海。
与外围荷枪实弹、进化者林立的警戒不同,这权力中心内部,巡逻的进化者数量明显减少,更多的是穿着统一深绿色制服、手持制式步枪的普通人士兵。他们步伐整齐,眼神警惕,但生命气息在刘乐的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虽然刘乐未至三阶,无法硬抗步枪子弹的连续射击,但他有绝对的自信,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时停】或【时缓】便能让他轻易避开弹道,或者……先一步解决开枪的人。
他如同鬼魅,借助感知和偶尔发动的短暂【时停】,精准地避开了几队交叉巡逻的士兵,闪身进入了一个卫生间。片刻之后,当刘乐再次走出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略显宽大的深绿色卫兵制服,帽子刻意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随身的背包已经清空,大部分食物被丢弃,只留下最重要的物品和塞满了各色晶核的挎包,那柄重铸的尖刀则被他巧妙地藏于制服内衬之下,紧贴着腰侧,触手冰凉。
他压低帽檐,模仿着卫兵巡逻时的步态,走向大楼的主入口。虽然看到有其他穿同样制服的人径直进入,门卫并未阻拦,但刘乐不敢冒险。在靠近门口的瞬间,心念微动——
时停·万籁俱寂!
时间凝滞。他如同穿过一幅静止的画卷,从两名目光定格的门卫中间无声走过,踏入了这座山城最高权力的核心堡垒。
时停结束。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与外墙的肃杀形成对比。穿着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有抱着文件小跑的普通文员,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虑;也有气息不弱的进化者,神态倨傲,与人交谈时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刘乐混在其中,像一个最普通的底层卫兵,帽檐下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断扫视着环境,记忆着路线,寻找着目标。
在一个拐角的宣传栏上,他找到了想要的信息。那是类似光荣榜的布置,上面贴着一些人员的照片和简介,带着炫耀的意味。刘乐的目光直接越过下方那些小角色,锁定在最上方——
市长:博广。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脸庞圆润,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看似和蔼实则疏离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油腻。
目标确认。
刘乐压了压帽檐,开始沿着楼梯向上层层搜寻。他的感知始终维持着,一旦发现有同样穿着制服、可能认出陌生面孔的士兵靠近,他便毫不犹豫地发动短暂时停,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般悄然避开,谨慎到了极点。
在搜寻了超过十层楼后,刘乐心中冷笑:‘市长办公室,一定在更高处。呵呵,这些人,总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他不再犹豫,找到一部无人使用的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按钮。
叮!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顶层的景象映入眼帘。与楼下的繁忙嘈杂不同,这里异常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两侧是昂贵的木质墙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工香氛的味道,极尽奢华与虚伪。
刘乐走出电梯,阴影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没费什么功夫,凭借感知,他很快就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扇厚重的、标识着“市长办公室”的红木大门。
没有犹豫,没有敲门,他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极其宽敞,装饰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内城繁华的街景,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后,博广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听到不请自入的脚步声,他满脸不悦地抬起头。
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帽檐压得极低、陌生面孔的卫兵,博广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怒喝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进我的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 他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被打扰的烦躁。
刘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反手,“咔”的一声轻响,将房门彻底反锁。
这声反锁的轻响,在寂静而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博广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卫兵的行为太反常了。
刘乐缓缓转过身,面向博广。
博广心中的不安加剧,正欲再次怒斥——
下一瞬间!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在门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侧!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紧紧贴在了他的脖颈大动脉上!
那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刀锋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刘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令人血液几乎冻结:
“乱动,你死。”
“呼救,你死。”
“我问,你答。”
“不满意,你死。”
博广浑身一僵,所有的怒火和威严瞬间被这极致的恐惧所取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的锐利和持刀者那毫无感情的杀意。他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身首分离。他喉咙滚动,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这里的光族呢?” 刘乐问出第一个问题。
博广声音颤抖,语速极快:“光……光族的大人一般……一般不露面,他们都在……在地下研究所!就在这栋楼的地下深处!从……从顶楼有一部专用电梯可以下去!”
“他们去九龙区,带走了两具老人的遗体,在哪里?” 刘乐的刀锋微微施加压力。
博广感觉脖子一痛,吓得魂飞魄散:“我……我不知道啊!他们经常从外面带回来各种……各种东西,遗体、活体、变异生物……都直接送去地下研究所了,具体在哪里,我这种级别根本没资格过问!”
“光族在这里的守备力量。” 刘乐的问题简洁而致命,刀锋又抵进一分,一丝殷红的血线从博广肥胖的脖颈上渗了出来。
博广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急忙道:“他们……他们的主要战斗单位前几天都调出去了!听说是去应对北边尸族的进攻,好像打得很激烈!现在研究所里,应该只剩下一些研究员和非战斗人员!”
刘乐眼神一冷,刀锋再次用力。
博广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几乎是哭喊着补充:“但是!但是聚集地里还驻扎着十万光族仆从军!都是……都是归顺了他们的人类进化者!” 他生怕刘乐不满意,又赶紧加上,“数量很多!零阶的最多,一阶的也不少,甚至……甚至还有二阶的军官!整整十万人啊!”
刘乐盯着博广因恐惧而扭曲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走后,你会通知光族吗?”
博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表忠心:“绝对不……”
然而,“会”字还没说出口。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闪电般掠过!
博广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卫兵冷漠转身的背影,以及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的肥胖身躯。
刘乐甩了甩尖刀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惜,我不信。”
办公室内,只剩下无头的尸体瘫倒在豪华的皮质座椅上,血腥味开始弥漫。刘乐看也没再看一眼,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向那部通往地下深渊的专用电梯。
第124章 遮光
透明的观光电梯无声地向下滑行,如同坠向一个科技编织的地狱。上方权力中心的浮华被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金属廊道,错综复杂的能量管道如同发光巨蟒般在透明墙体后蜿蜒,将冰冷的光晕投在刘乐毫无波动的脸上。全息投影界面悬浮在空气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这一切超越时代的科幻景象,只让刘乐眼底的寒意更深。锈城研究所的日日夜夜,早已让他对这种光族的科技造物充满了刻骨的憎恶与麻木。
他半径八十米的感知领域如同无形的雷达,精准扫描着这片地下空间。这里规模远小于锈城,主体仅五百平米左右,上下两层,边缘还有新开挖的隧道,裸露的岩石与崭新的金属结构并存,显然是个建立不久的前哨站。
叮——
电梯门滑开。
一名身穿银白研究服的光族成员正巧路过,他手持散发着微光的记录板,看到电梯内陌生的“人类卫兵”,细长的眉毛拧起,脸上瞬间布满被低等生物冒犯的愠怒:“肮脏的人类蠕虫!谁给你的胆子踏入神圣的……”
冥想·绝对冷静!
时缓·相对禁区!
时停·万籁俱寂!
最后一个音符尚未在空气中消散,屠杀已如雷霆般降临!
刘乐深知,踏入此地的瞬间,他就像滴入清水的墨点,无所遁形。任何监控设备都足以让他暴露。隐匿是奢望,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碾碎眼前的一切!
唰——!
在绝对静止的时空里,他是唯一的鬼魅。身影如黑色闪电扑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那名光族研究员试图后仰的头颅,右手的尖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并非抹喉,而是自下而上,从其下颌处狠狠刺入,刀尖穿透颅骨,从头顶透出!动作狠辣、精准、高效!散发着微光的光族血液喷溅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如同打翻的荧光涂料。
他毫不停留,刀身抽出,尸体尚未倒下,人已如飓风般卷入旁边的开放式实验室。里面两名研究员正对着一具变异生物的样本进行操作。刘乐的身影带着残影掠过,刀光如新月般挥洒——噗!噗!——两颗惊愕的头颅几乎同时飞起,眼中的难以置信永远定格。
他脚步不停,侧身避开一个还在时停中凝滞的,喷洒消毒液的机械臂,脚尖挑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高分子切割刀,甩手掷出!嗖——! 切割刀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没入远处一个正伸手去按警报按钮的研究员后心!
呜——呜——呜——
尽管他速度够快,但无形的监控系统终究还是触发了最高警报!刺耳的尖啸瞬间充斥整个空间,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原本幽蓝的世界染上了血腥与混乱的颜色!
“警卫队!最高警戒!实……” 一名躲在合金操作台后的光族,透过缝隙看到了同伴被屠戮的场景,嘶声尖叫,话音未落,一柄飞来的手术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了台面的微小缝隙,直接钉入了他的眼窝!
“是……是他!锈城的那个时间系!刘乐!他来了!恶魔回来了!!” 另一个通过内部通讯频道看到监控画面的研究员发出了崩溃的哀嚎。在幸存光族的眼中,那个在血红灯光下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光血”的身影,不再是值得研究的样本,而是来自深渊、无可阻挡的复仇恶灵!
轰隆!
通道尽头,最厚重的合金防护门猛地向两侧滑开!十名身着流线型银黑战斗装甲、浑身散发着强悍二阶波动光族警卫如同金属风暴般涌出!他们装备精良,五人手持近战的高周波刃,另外五人则端着一看就非同小可的能量步枪,枪口处的能量核心已然亮起刺目的白芒,发出充能完毕的“嗡嗡”声!
“锁定目标!自由开火!净化!” 警卫队长头盔下的电子音冰冷无情。
滋——!
数道炽白的高能粒子束瞬间射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带着毁灭的气息!同时,几名近战警卫如猎豹般左右包抄而来,高周波刃撕裂空气,发出高频震颤的死亡之音!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一支人类小队的围攻,刘乐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残酷的兴奋。
时停·万籁俱寂!
第三次时停,降临!
世界第三次为他凝固。激射而来的粒子光束定格在离他不到半米的空中,如同被冰封的雷霆;冲锋而来的近战警卫化作了姿态各异的雕像,高举的利刃悬停在头顶。
刘乐动了。在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中,他是执掌生死的神明。他首先如同幻影般穿梭于凝固的能量光束之间,尖刀精准地划过那些能量步枪的枪管连接处、能量核心——咔嚓!嗤!——结构被破坏,能量失控逸散。接着,他转向那些近战警卫,刀光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找到装甲脖颈、腋下、关节等处的薄弱缝隙,毫不留情地切入、搅动!
时停结束。
砰!轰!噗通!
破坏的能量枪械率先发生小型爆炸,碎片四溅!紧接着,十名二阶警卫如同被割断提线的木偶,齐齐扑倒在地,厚重的装甲未能保护他们分毫,伤口处才后知后觉地喷涌出散发着微光的血液。秒杀!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刘乐持刀而立,刀尖滴落着荧光的血液,目光如同西伯利亚的永冻冰原,投向最后一群蜷缩在角落储物间门口、因极致恐惧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光族研究员。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我家的遗体,在哪?”
一名年纪较长、似乎是负责人的光族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混合着恐惧与一种扭曲的种族优越感,嘶声喊道:“刘乐!你这低贱的……”
噗嗤!
刀光一闪,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光血喷溅!
“呃啊——!”惨叫声刚起。
噗嗤!又是一刀,另一条手臂也飞了出去。
刘乐的声音冰冷如机械:“我问,遗体,在哪?”
那光族痛得几乎晕厥,却依旧顽固地嘶吼:“你……你逃不掉的!外面十万仆从军会把你碾成碎肉!时间系……伟大的力量……不能为光族所用……就必须毁……”
噗嗤!
这一次,刀锋精准地掠过了他的喉咙,将最后的狂言与生命一同切断。
刘乐染血的刀尖瞬间指向下一个研究员。
那研究员吓得浑身瘫软,涕泪横流:“在……在下面!样本库!我……”
噗嗤!
刀光再闪,他捂着被切开的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太吵。”刘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的目光移向第三个,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几乎要晕过去的光族实习生。
“我带您去!求求您!别杀我!就在楼下核心样本库!我知道路!”他崩溃地哭喊着,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时停·万籁俱寂!
死亡的刀光如同无声的旋律,在场剩余的所有光族研究员,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在绝对静止中迎来了终结。只剩下那个愿意带路、裤裆湿透、抖如筛糠的年轻光族,僵立在满地的尸骸与荧光血泊中,看着刘乐的眼神充满了对神魔般的敬畏与恐惧。‘时间……这就是掌控时间的力量吗……他只是……一阶啊……’
“带路。” 刘乐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拽回。
年轻光族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通往下一层的安全闸门。
冰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这是一间温度极低的核心样本库,四周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排列着一个个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储藏柜。
在房间最中央,有两座凸起的、如同祭坛般的透明晶体平台。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两具骸骨。
不是保存完好的遗体,而是两具完全白骨化的骸骨!
骨骼因为低温而显得异常苍白,静静地躺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望着上方冰冷的穹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死亡的永恒。它们被清理得很“干净”,甚至有些过分“整洁”,仿佛只是为了作为“样本”而存在,失去了所有生前的温度与痕迹。
唯有那依稀可辨的骨骼轮廓,以及刘乐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割舍的悸动与联结感,在无声地告诉他——这就是他跨越千山万水,苦苦寻觅的爷爷奶奶!
“轰——!!!”
一股远比愤怒更深刻、比悲痛更沉重的力量,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刘乐所有的防线!他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寸寸碎裂!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赤红的眼眶中,滚烫的液体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尚未干涸的光族血液,蜿蜒而下。
他仿佛又看到了奶奶在阳台翘首以盼的身影,听到了爷爷一边包着遥控器一边笑着说“这样耐用”的慈祥声音……那些鲜活的、温暖的记忆,与眼前这两具冰冷、寂静、被异族当做物品般陈列的白骨形成了最残忍、最刺眼的对比!
噗嗤!
一道压抑到极致、带着无尽悲怆与狂怒的刀光,如同他内心崩溃的呐喊,掠过了最后那名带路光族的脖颈。
样本库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低温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警报灯透过闸门缝隙投来的、徒劳闪烁的红光,以及那个跪倒在冰冷平台前,用染血的额头抵着晶莹剔透却冰冷刺骨的台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无声恸哭的孤独身影。
第125章 万一
“快快快!研究所被屠了!光族大人震怒!死命令!必须捕获目标!死活不论!”
“什么?哪个队伍干的?这么猛?”
“就一个人!之前光族全球通缉的那个时间系,刘乐!单枪匹马!”
“我草!真他妈有种!”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集结!抓不到他,咱们所有人都得给那些研究员陪葬!”
山城官方聚集地,这座由光族掌控的庞大机器,因为一个名字而彻底沸腾、乃至恐惧。驻扎在内城的十万人类仆从军,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集结。军官的怒吼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装备碰撞的金属声,混杂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光族、不容置疑的最终指令——捕获刘乐!无论死活!
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个营区涌出,浩浩荡荡,最终汇聚在政府大楼前的巨型广场及周边街道上。他们以扇形展开,黑压压的一片,枪械如林,刀刃反光,人头攒动,密集的阵型甚至蔓延出数百米,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城内的普通人和自由进化者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他们不敢靠近,却纷纷涌上附近高楼的窗口、天台,或是挤在更远处的街角,伸长了脖子观望。他们脸上并非对战争的恐惧,而更多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荒诞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手,只有一个人。这根本不是战争,更像是一场……注定结局的围猎游戏?
“队长,至于吗?就抓一个人,动用十万大军?” 队列中,一个新兵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老兵,声音带着颤抖。
老兵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大楼门口,啐了一口:“我他妈怎么知道至于不至于!但人家敢把光族的老窝端了,你敢吗?闭嘴!准备干活!”
就在这十万大军交头接耳,各种猜测、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私下蔓延之时——
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十万进化者,连同远处所有看热闹的人群,所有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目光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在十万大军包围下显得格外渺小、孤寂的政府大楼门口。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略显消瘦,甚至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千钧重担。浑身浸染着已经发暗的、混合着暗红与诡异荧光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冲锋衣的颜色。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耗尽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疲惫的躯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上,紧紧地缚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外面还用粗糙的绳子横七竖八地打了七八个死结,死死地固定在身上,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背包里装着的是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千万倍的东西,生怕有丝毫闪失。
他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了十万大军的阵前。单薄的身影与身后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军队形成了宇宙尘埃与浩瀚星海般的对比。
“就……就是他?一个人屠了光族研究所?”
“看起来……好普通,甚至有点……可怜?”
“他怎么做到的?那么多光族警卫……”
窃窃私语声在极致的寂静后低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勇气的敬佩。
嗡——
一道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来自仆从军阵列最前方,一个身穿将官制服、面容刚毅、眼神却复杂无比的中年男人——仆从军总指挥,张震。
“刘乐!” 张震的声音透过喇叭,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却又难掩其中的沉重,“听着!我们都是人类!我们不想杀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刘乐依旧佝偻着背,眼神麻木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仿佛那声音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没有任何反应。
张震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无奈:“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死活不论!你也看到了!十万人!整整十万人类进化者!你不可能逃得掉!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着一丝悲怆的控诉:“你知不知道!你杀了光族!你闯下了弥天大祸!你知不知道,我们不抓到你,我们自己的命,我们在聚集地里父母妻儿的命!全都保不住!全都得死!你明不明白?!”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被庞大力量碾压下的绝望与愤怒:“你知不知道光族真正的实力有多恐怖?!三阶?九阶?那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覆手之间就能屠灭我们整个人类文明!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按钮!一发光速打击!我们就像蝼蚁一样被抹去!”
“刘乐!算我求你了!放弃吧!投降吧!” 张震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哀求,“算是……发发善心!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给我们,也给聚集地里百万人,一条活路!”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了在场许多仆从军士兵的心上。他们脸上的紧张、好奇甚至一丝敬佩,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悲伤、无奈与不甘所取代。是啊,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只是挣扎求存的棋子,家人的性命被捏在别人手里,他们别无选择。一种悲凉的气氛在十万大军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就在这片悲凉与绝望的寂静中。
那道一直佝偻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消瘦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梁。
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利剑般锋锐的无形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仿佛之前所有的疲惫、麻木、佝偻,都只是为了积蓄这最后挺立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麻木,而是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光束,缓缓扫过前方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军!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在打量蝼蚁群般的、极致平静的藐视!
这藐视,与他那依旧单薄、浑身血污的身影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震撼的对比!仿佛一个孤独的神明,在俯视着被迫向他举起刀兵的渺小众生。
然后,一个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刘乐,”
“绝不放弃。”
第126章 人屠
就在那“绝不放弃”的宣言,如同惊雷般砸在十万大军心头,余音未散之际,异变已如火山喷发!
刘乐那看似单薄的身躯内部,仿佛有无数座能量熔炉被同时点燃、过载、炸裂!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性的剧痛从他腹部疯狂蔓延,像是要将他从内部生生扯碎!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青色毒蛇般狰狞凸起,仿佛下一秒,这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执念的皮囊就要被彻底撑爆!
这是他为自己构思的、近乎自毁的最终底牌。如同在黑暗的下水道中独自摸索时间奥秘一样,无人指引,唯有以身为赌注,在绝境中赌一把!
在离开大楼之前,他将挎包中所有的晶核——零阶的浑浊如石子,一阶的流光溢彩,二阶的璀璨夺目——尽数取出,用一张不知从哪个角落捡来、沾满污秽与血渍的废报纸,胡乱却紧密地包裹成一团。然后,仰头,张嘴,如同吞咽烧红的炭火般,将那包棱角分明、坚硬无比的“死亡混合物”,强行压入喉咙,塞进胃袋!
那一刻,粗糙的纸边与尖锐的晶核棱角刮擦着食道,带来火灼刀割般的剧痛,但他只是喉结滚动,眉头都未曾颤动一下,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此刻,报纸在胃酸中消融,失去了束缚的数百颗晶核,如同被解开了封印的狂兽,所有的能量在瞬间被引爆、冲突、融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这本该是瞬间自毁的行为,足以将任何敢于尝试者炸得尸骨无存!
但刘乐,他的躯体经历过非人的折磨与三次生命本质的强化,坚韧程度远超常理!如同一只被反复捶打、浸染了无数绝望与坚韧的皮囊,硬生生抗住了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内部冲击!而他拥有的时间系异能,其消耗之大,堪称无底洞!他赌的,就是在这皮囊被彻底撕裂前,通过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挥霍异能,“开闸泄洪”,将这毁灭之力导向外部!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恐怖能量冲击,混合着实质般的杀意,猛地从刘乐体内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向前方的军阵!最前排的士兵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巨锤击中,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脸上瞬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占据!
刘乐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尖刀。刀身映照着他那因能量奔流而略显扭曲、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脸庞。一股混合着暴走能量与尸山血海气息的恐怖煞气,如同领域般扩散开来,让他宛如从尸骸地狱爬出的魔神,降临人间!
“这……这就是那个刘乐?!” 阵中,一个新兵牙齿格格打颤,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怪物……他是怪物!”旁边一名老兵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我们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家人!光族不会放过退缩者!杀——!!”一名小队长双目赤红,嘶声咆哮,用对家人的牵挂和对光族的恐惧,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寒意,点燃了冲锋的号角!
杀——!!!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撕裂天空的声浪,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气势,朝着那孤零零的身影汹涌席卷而去!无数双眼睛在那一刻,充满了恐惧、绝望,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扭曲的疯狂!
冥想·绝对冷静!
时缓·相对禁区!
时停·万籁俱寂!
狂暴·灵能超载!
刘乐动了!他不再是人,而是一道在现实与虚无间不断“掉帧”、闪烁跳跃的黑色死亡闪电!迎着滔天巨浪,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之中!
刀锋相撞!
时停!持续时间,被压缩到极限的0.5秒!
时空凝固,唯有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同绽放的死亡莲华,悄无声息地掠过。
时停结束。
以刘乐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仿佛被无形的死亡之环扫过!二三十名士兵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一颗颗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子般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落,断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将附近的人淋得满头满脸!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前冲或格挡的姿态,停顿了刹那,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冲锋的浪潮!
随即,是更加歇斯底里、混杂着恐惧与崩溃的狂吼:“他必须死!不然我们都得死!杀啊——!!”更多的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红着眼睛,踩着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再次涌上。他们心中充满了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面对这种怪物?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保护家人啊!’
刘乐化身黑色闪电,在人群中极速穿梭!黑影掠过之处,刀光如同死神的呼吸,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花,留下一片片瞬间失去生命的尸骸!他精准地规避着大部分攻击,偶尔有时实在避不开,强化过的躯体硬抗下非致命的打击,留下浅浅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时停!0.4秒!
又是一片直径近十米的区域被瞬间清空,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内脏如同垃圾般被抛洒开来,在地面铺就了一层粘稠的血肉地毯。
刘乐双眼已彻底化为骇人的血红,浑身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他如同从血池炼狱中爬出的疯魔,感受着体内能量飞速消耗与补充的拉锯战,低吼道:“不够!还要更快!”
唰唰唰!刀光再闪,更多的人头在绝望的呐喊中飞起。
时停!0.2秒!
“不够!远远不够!”他咆哮着,黑色闪电在这人海之中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像是冲入鱼群的鲨鱼,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掀起滔天血浪!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里面有恐惧,有疯狂,也有和他一样深藏的不甘与绝望,但他手中的刀,没有丝毫停顿。
远处高楼上,那些原本端着红酒、带着居高临下心态观战的权贵们,此刻早已失态。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碎在地,殷红的酒液与远方真实的鲜血仿佛融为一体。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看着那个在十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制造着血肉磨坊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恐惧。‘这……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战场已然化为炼狱。火球呼啸,冰锥穿刺,毒雾弥漫,地刺突起,风刃撕裂空气……无数异能如同绚烂而致命的烟花,试图阻挡那道黑色闪电。然而,刘乐在枪林弹雨与异能风暴中穿梭,如同预知了一切,每一次细微的腾挪、每一次精准的格挡,都妙到毫巅,所有攻击皆徒劳地落在他身后,或误伤了冲上来的同伴。
时停·万籁俱寂!0.1秒!
唰唰唰!
一记凌厉至极的旋身横扫,0.1秒的绝对领域内,周围十几名士兵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齐刷刷地倒下,伤口平滑得令人心寒!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一个年轻士兵终于崩溃,丢下武器,抱头尖叫,却被身后督战的军官一刀砍倒。
“杀啊!我们没有退路!我们的家人还在等着我们!!”更多的士兵在绝望中燃烧着最后的勇气,吼叫着,流淌着眼泪,再次发起冲锋。他们不甘啊!凭什么他们要为了光族的命令,面对这种无法战胜的怪物,葬送掉性命和家人最后的希望?
刘乐猩红着双眼,一次次超越极限地压缩着时停的时间,身影在人群中疯狂闪烁、穿行!他掀起了一片真正的、由生命汇成的血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便是时间的残酷权柄!是连高等文明也不惜代价想要掌控的终极力量!
他那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上,带来了无尽的恐惧与深深的无力感。没有人能从那绝对的死亡领域中生还。他们想退,想逃,想远离这个恶魔,但脑海中浮现出父母、妻儿的面容,想起光族冷酷的警告,他们退无可退!这种被夹在绝对力量与亲情羁绊之间的痛苦与不甘,几乎要将他们逼疯!
“杀——!”最后的冲锋,带着泣血般的悲鸣与滔天的不甘。
随着成建制的、由二阶进化者组成的精锐战斗小组,悍不畏死地穿插入场,刘乐的压力骤然飙升。他终究只是一阶!手中的尖刀在与附着了异能的武器多次碰撞后,刃口翻卷、崩碎,最终“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但他,眼神依旧冰冷,绝不放弃!二阶,照杀不误!
时停,万籁俱寂!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刺入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接连响起。他舍弃了斩击,将半截断刃化作毒蛇的獠牙,凭借【时缓】加持的极致速度与精准,闪电般刺入二阶进化者防护相对薄弱的眼眶,直贯大脑!一个个在山城聚集地也算得上强者的二阶,带着惊愕与不甘,眼眶飙血,颓然倒地。
半径八十米的感知全力开启,如同为他构筑了全方位的死亡雷达,清晰地标注出每一个威胁,所过之处,二阶毙命!
体内的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又被那吞噬晶核带来的、依旧在肆虐的狂暴能量勉强补充着。但这补充的速度,渐渐追不上时间异能那堪称恐怖的消耗,更别提修复他满身的伤痕!
刘乐不再轻易使用时停,转而更多地依赖【时缓】带来的极致速度与反应,进行着更加凶险、更加血腥的贴身搏杀!无法一击毙命,就意味着更多的纠缠,更多的以伤换命!
他的身旁,断臂、残腿与破碎的内脏四处横飞,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将他脚下的大地彻底染成暗红色。他仿佛化身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边杀边向着城门的方向艰难推进!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眼前闪过的绝望、不甘、哀求、疯狂的眼神太多太多,如同永无止境的、血腥的默片,冲击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时停!
唰!
又一支试图阻拦他的一阶小队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肢解。刘乐握着断刀,毫不停歇地劈入另一群因为恐惧而动作变形的零阶士兵之中,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通往自由的道路,由层层叠叠的尸骸铺就。曾经光洁如镜、象征着内城权贵奢华与秩序的步行街,此刻已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遍地是破碎的尸块、流淌的肠子和凝固的血液,刺鼻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内脏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与片刻前那虚假的繁华洁净相比,眼前才是末世最真实、最残酷的底色!
这才是末世该有的样子!刘乐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冷。
终于,异能的源泉彻底枯竭,体力也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就是不倒下!
“他……他没有异能了!他快不行了!”一个观察仔细的士兵带着哭腔喊道,声音中却听不出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不倒下!为什么还不放弃!”另一名士兵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同伴尸体,崩溃地跪倒在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涕泪横流,“我们都死了这么多人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我们只是……只是想活着啊!!”凄厉的控诉声中,充满了对命运的不公与对眼前这尊杀神的无尽恐惧与不解。
刘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是麻木地、机械地挥动着手中那截几乎只剩刀柄的残刃。他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从裂开的皮肉中渗出,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边杀,边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生路的城门,一寸一寸地挪动。
“倒下吧!刘乐!求你了!”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看着刘乐如同血人般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带着哭腔哀求。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交代!我们的家人都会死的!”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红着眼睛嘶吼,试图组织起又一次徒劳的冲锋。
“倒下吧!我孩子才三岁……他不能没有爸爸……求求你了,放弃吧……”哀嚎与哀求,与他体内每一个细胞发出的、渴望休息的哭喊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如同魔音灌耳,都在祈求他停下,倒下。
极致的疲惫如同永恒的黑暗潮水,要将他最后的意识也彻底吞噬。
刘乐不语,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只是一味地挥动断刃。步行街上,残肢与碎肉在每一次挥砍中飞溅。
他艰难地、颤抖着从早已被鲜血浸透、僵硬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c1生命强化药剂,用牙齿咬开瓶盖,将那带着一丝清凉的液体仰头灌下。微弱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身体,勉强支撑着那濒临彻底崩溃的意志与躯壳,继续前行,继续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杀戮。
终于……
当刘乐再次机械地挥动断刃,将一名冲上来的士兵连人带甲胄劈开,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时,他周围,瞬间空出了一片地带。
人们不敢再上前了。
敢于冲上来的,无论怀着怎样的信念,想要守护何物,想要争取怎样的未来,此刻都变成了地上冰冷、残缺的尸骸,与他们想要守护的一切,一同埋葬于此。
死了,就真的什么也守护不了了。
太多太多的尸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铺满了山城聚集地的内城核心,铺满了这条曾经象征特权与秩序的步行街!鲜血汇聚成溪,潺潺流淌,最终在低洼处形成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潭。
刘乐那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杀神般的身影,拖着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和那个至死都紧紧绑在背上、浸满血污与执念的背包,一步一步,踏着由敌人与同胞尸骸铺就的、泥泞而滑腻的道路,独自走向那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城门。
在他的身后,还活着的仆从军士兵,看着那无边无际、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看着那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孤独却如同永恒烙印般刻入灵魂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无力与绝望感,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芦苇,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地、无声地跪倒下去,跪在了同伴的血泊与尸块之中。
“求你了……投降吧……我们……我们打不下去了……” 一名士兵将脸埋在沾满血污的手中,肩膀剧烈耸动。
“我们也想活啊……凭什么要我们面对这种怪物……”另一人低声啜泣,声音充满了不甘与委屈。
“我的孩子还小……他还在等我回家……求你了……放弃吧……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一个解脱……”悲泣声、哀求声,汇成一片绝望的合鸣,在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广场上空无力地回荡,诉说着他们身为棋子最深切的不甘与悲哀。
刘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跪倒一地的敌人。夕阳如血,将他那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身后那片由死亡与绝望铺就的猩红地毯上。那背影,孤独、决绝、残破,却又带着一种碾碎了所有阻碍、踏破了尸山血海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凛然与不屈。
这一战,一人,独对十万大军,血屠六万!杀得尸积如山,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十万大军心胆俱裂,跪地哀求!
他一步一步,踏出了城门,身影融入了门外那渐沉的血色暮色之中。身后,只留下了一座被鲜血与死亡彻底浸透的城池,和无尽的、冰冷的死寂,与那弥漫在空气中,化不开的、深沉的不甘与绝望。
第127章 魔起
京城,光族指挥中心。
这里仿佛是未来与神圣的交汇点,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大厅中央,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在晶莹剔透的墙壁上无声滑过,充满了超越时代的静谧与威严。然而,这静谧被一声突兀的、刺耳的碎裂声悍然打破!
啪——!
一只由能量水晶雕琢而成的、原本盛放着莹蓝色液体的酒杯,被狠狠摔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炸裂成无数璀璨而冰冷的碎片,液体四溅,如同泼洒的愤怒。
启蒙,这位在光族中也地位尊崇的存在,此刻脸上那惯有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平静已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所取代。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这都没死?!那十万土着是干什么吃的!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启蒙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大厅中回荡。计划接二连三地被同一个“低等生物”破坏,新建的前哨站被连根拔起,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洗刷的耻辱。
一名身穿银白色制服的下属战战兢兢地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启蒙大人息怒……目标……目标是传说中的时间系,其能力诡谲莫测,不能以常理看待。我们……我们确实低估了他……”
“低估?” 启蒙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能量束锁定在下属身上,“那还不立刻锁定他的位置!这次他趁着我们主力战斗单位在北部边境应对尸族的进攻,摧毁了我们苦心经营的山城前哨站!此獠不除,我族颜面何存!必须让他死!立刻!”
下属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大人……刘乐的身上,植入了最高规格的‘个人信息屏蔽芯片’……这……这是我族科技结晶,专供那些不愿被‘天眼’网络监控的顶级合作者或重要人物的……技术层级极高,以我们在此星域的‘天眼’子系统权限,无法强行突破定位……”
“芯片?!又是那些蠢货搞出来的麻烦!” 启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族战斗单位被尸族牵制,那就派人去找!山城那些仆从军呢?让他们全部出动!就算把那片区域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下属的身体抖了一下,硬着头皮汇报:“大人……山城聚集地十万仆从军,经此一役,被刘乐当场屠戮六万余人……我等遵照您的指令,对作战不力者施以惩戒,已……已击毙剩余部队中战力低下者及部分相关人员,约两万人……其中,包含了大量战斗力不强,擅长感知、搜查、追踪的特殊异能进化者……目前山城方面,已……已无足够人手执行大规模搜捕任务……”
“什么?!!” 启蒙身上的能量波动骤然失控,将旁边一个悬浮的操作台震得偏移了数米,屏幕闪烁不止。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废物……全是废物!”
……
与此同时,关于山城一战的粗略战报,连同光族发出的最高级别格杀通缉令,通过残存的电波网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这片饱经疮痍的土地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锻兵聚集地。
炉火正旺,打铁声不绝于耳。已经成为此地实际掌控者的周凯“老周”,正拿着新锻造好的一把匕首端详,一名手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周……周老大!惊天消息!山城……山城那边出大事了!”
周凯头也没抬,继续摩挲着匕首的刃口:“能有多大?尸潮打过去了?”
“不……不是!是一个人!一个人单枪匹马,屠了异族在山城的研究所!然后……然后在山城内城,一个人面对十万仆从军,杀了……杀了六万!整整六万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周凯的手猛地一僵,匕首差点脱手。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多少?!杀了六万?!还屠了异族哨站?你确定那人……叫什么?”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却无比肯定:“千真万确!收音机里反复播报!那人叫……刘乐!被屠的零阶不计其数,一阶据说都有好几千,二阶的强者也折了数百在里面!现在收音机还在不停地播放山城官方对刘先生的口诛笔伐,还有光族的全球通缉令!”
周凯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铁砧上,他怔怔地看着炉火,脸上表情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刘先生……怪不得……当初你离开时,郑重告诫我,你来过的消息,能瞒则瞒……我本以为你只是身份特殊,没想到……你这手笔,真是……捅破天了呀……”
天府聚集地。
李佳明和他的小队成员,围在一个滋滋作响、信号时断时续的老旧收音机旁,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广播里那充满恐惧与控诉的声音在回荡。
“……屠杀……魔鬼……六万同胞……异族前哨站被毁……”
队员们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听到刘乐消息时的激动与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复杂。他们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数次救他们于危难的强大身影,想起了他离开时那句决绝的“送死”。他们无法将记忆中那个虽然冷酷但并非滥杀之人,与广播里描述的、屠戮了六万同胞的“魔鬼”联系在一起。敬佩、恐惧、不解、一丝隐隐的担忧……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华亭聚集地。
城主府内,城主,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听着属下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杂乱。
“出自我们华亭……竟然出自我们华亭……”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光族……光族会不会因此迁怒我们?认为是我们培养了这个……这个煞星?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族大军压境,将华亭聚集地化为齑粉的场景。
蝰蛇帮驻地。
帮派主力早已被刘乐废掉、如今只能苟延残喘,蝰蛇在听到手下结结巴巴的战报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从椅子上滑瘫下来,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他没死……他不仅没死……他还……”蝰蛇语无伦次,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狠戾,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跑!我们必须得跑!这个聚集地不能呆了!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清算的!那个魔鬼……那个屠夫!”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乐提着滴血的尖刀,踏着尸山血海,向他走来的场景。
华亭进化者小队营地。
寒诗诗——这个曾经在刘乐微末时选择离开他的女人——正依偎在现任男友身边,听着他从收音机里听来的、关于“刘乐”的只言片语。她原本慵懒的神情渐渐凝固,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复杂。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有些沉闷、看不到未来的小人物……那个她为了更好的生活而轻易舍弃的男人……如今,却已经强大到可以单人只刀,挑战异族,屠戮数万?他的名字,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如同惊雷般传遍这残破世界的各个角落?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与莫名的怅惘,悄然涌上她的心头。
“时间系刘乐”这五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疯狂蔓延。他的强大,他的冷酷,他的决绝,他带来的死亡与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听闻他故事的幸存者内心深处。
人们不再仅仅称呼他的名字。
恐惧在滋生,传说在扭曲。
一个新的、带着无尽寒意与敬畏的称号,开始在各地的窃窃私语中,在充满恐慌的广播片段里,在幸存者们噩梦的呓语中,悄然诞生,并迅速取代了他原本的名字,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
时魔!
一个掌控时间,带来无尽杀戮与绝望的……魔鬼!
第128章 归尘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化学药剂和某种霉菌的刺鼻恶臭,如同粘稠的实质,顽固地钻入鼻腔,甚至渗透进每一个毛孔。昏暗,是这里唯一的主色调,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检修井盖的缝隙中顽强地挤入,在弥漫着沼气与湿气的空气中投下几道徒劳的光柱,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这里是城市地下的血管,也是被遗忘的污秽角落,末世的下水道。
刘乐侧卧在一个凸起的水泥检修墩上,姿势僵硬。他浑身浸染着已经发黑板结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颜色,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而他的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抓着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用绳子打了无数死结的登山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唯一的联结。
他伤得太重了,那场以一敌十万的血战,榨干了他所有的异能、体力,更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深可见骨的创伤。他无法逃远,仅存的意志只支撑着他,拖着残破之躯,回到了这片他最熟悉也最心痛的土地——老家。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追捕,他选择了躲入这地狱般的下水道,因为只有这里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才能完美地掩盖他身上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不知道的是,山城内外,早已无人敢追。“时魔”之名,已让所有听闻者胆寒。
没有治疗,没有援手,唯有孤独与黑暗相伴。只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污水边缘窸窣爬行,用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为这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气。重伤、失血、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幸好,他还有最后一瓶c1生命强化药剂,以及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强迫自己喝下药剂,嚼碎肉干,然后便陷入了长达两天的、如同死亡般的昏睡。
强大的、经过数次强化的体质,加上魂族科技药剂的微弱效果,让他奇迹般地在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中,勉强熬了过来。
恶臭与血腥味混合成的怪异气味,再次钻入鼻孔,将刘乐从深沉的昏睡中唤醒。他紧皱着眉头,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但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
“活下来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当视线触及那个依旧被自己紧紧抓在手中的登山包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尝试活动僵硬的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缓缓地、一寸寸地坐起身,然后将那个沉重的登山包,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重新背在了背上。
“爷爷奶奶……” 他对着背包,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委屈你们了……待在这种地方。”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这肮脏、阴暗、绝望的环境,最终定格在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光明上。
“这里太臭了,”他像是在对背包里的亲人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走吧。”
……
一片荒芜的山坡上,杂草丛生,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在风中寂寞地摇曳。这里是刘乐家的祖地,世代先人最终安眠之处。旁边,还能看到一片被藤蔓和野草吞噬的废墟,残垣断壁间,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房屋的轮廓——那是他太爷爷、乃至更早先辈居住过的地方。
刘乐相信,就算光族手段通天,能通过末世前的户籍信息查到爷爷奶奶在城里的住址,也绝无可能知道这片位于荒山之上、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只存在于家族记忆中的祖坟。这里,是最后的安宁之地。
他默默地开始挖掘墓穴。没有合适的工具,只有一根在路上随意拆下的、锈迹斑斑的钢管。他用钢管一下下地敲击、撬动着坚硬的土地,将泥土震松,然后俯下身,用那双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松动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挖出,堆在一旁。
阳光从头顶缓缓划过,灼热的光线烤着他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背脊,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汗水混合着泥土从额角滑落,滴入新翻的泥土中,瞬间消失不见。
墓穴初具雏形后,他四处寻找,搬来许多残破的废砖和碎石,仔仔细细地将墓室的底部和四壁铺满、压实,不留一丝缝隙,仿佛在为至亲构筑一座能抵御风雨和侵扰的、坚固的安眠之所。
接着,他拔出那柄已经崩断、只剩下半截的残刃。刀光一闪,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断。他将树干拖回来,开始不厌其烦地、用断刃一下下地凿挖、削砍。没有精湛的技艺,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最终,两个极其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木制棺椁,在他手中诞生。他又削出两块厚重的木板作为棺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卸下背后的登山包,解开那些死结。当他打开背包,捧出里面那两个用厚实防水布分别包裹、仔细系好的包裹时,他的动作轻缓得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放入两个粗糙的棺椁中,调整好位置,仿佛生怕惊扰了其中的安眠。
然后,他拿起棺盖,用找到的粗钉,一下下,郑重地将棺盖钉牢、封死。每一个敲击声,都在这寂静的荒山上显得格外沉重、清晰。
封棺,下葬。
他将两个粗糙的棺椁轻轻放入铺满砖石的墓穴中,再次用手,一捧一捧地将泥土回填,轻轻拍实。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沉默而专注的动作,直到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两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泣血的伤口,缓缓沉向西山,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悲壮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这座新起的荒坟上,也洒在坟前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上。
刘乐倚靠在刚刚立起的简陋墓碑前,碑上只有寥寥数字,是他用断刃艰难刻下:
祖父 祖母 之墓
不肖子孙 刘乐 立
他就这样默默地靠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祖坟和荒草之上,孤独而苍凉。
许久,许久。
一直紧绷的、麻木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沿着沾满尘土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他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渐渐地,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逸出,最终化为了再也无法控制的、崩溃般的大哭!
“爷爷奶奶……!” 他对着冰冷的墓碑哭喊,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痛苦,“我好苦啊……!”
“我真的……真的好累!好累啊!!”他用力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绝望、孤独、疲惫都宣泄出来。
“我好想你们……我好想再吃一次奶奶做的饭……好想再听爷爷唠叨……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哭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伤,闻者心碎。
哭了不知多久,他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泣音的承诺:
“我答应你们……一定……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你们……一路……走好……”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残余的全部生命。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也消失不见,暮色如同温柔的薄纱,缓缓笼罩了这片悲伤的土地。荒山上,只剩下那座新坟,和坟前那个终于将内心脆弱尽数袒露、此刻显得无比孤独的身影。
又过了许久,夜色渐浓。
刘乐才缓缓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他走向下山的路,身影逆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光,融入渐深的夜色之中。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了比山更重的孤独与过往,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却必须前行的未来。
第129章 前缘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大地,吞噬了远山、田野与废墟的轮廓。没有月光,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间隙中吝啬地洒下微光,勉强勾勒出世界模糊的剪影。风穿过荒草和空荡的房屋骨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死寂与阴森。
然而,这极致的黑暗,对于刘乐而言,却并非阻碍。他半径八十米的感知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精密的全息扫描仪,将周围的一切——每一棵草的摇曳,每一块碎石的轮廓,甚至地下虫蚁的蠕动——都清晰地、事无巨细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之中。黑暗,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颜色的白昼。
他行走在这片熟悉的、如今却已物是人非的城乡结合部的边缘地带,脚步沉稳。心中不再有彷徨,不再有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只剩下一种历经劫波后的麻木与坚定。他要回到那栋承载了他整个童年与最后牵挂的老楼,再看一眼那条熟悉的街道,将那最后的温暖烙印在心底。然后,他便要离开这里,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孑然一身的漂泊。目标简单到残酷,却也沉重如山——活下去。如同爷爷奶奶临终所期望的那样,如同末世降临时他对自己立下的誓言那样,仅仅是……活下去。
就在他思绪沉浮之际,极远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窸窣声,穿透了夜风的呜咽,敏锐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身体经过数次强化,感官早已远超常人。即便超出了八十米的感知范围,这种异常的、带着某种慌乱与小心翼翼的声响,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他的警觉。
‘山城聚集地的追兵?阴魂不散?’ 刘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冰冷的杀意。他并不畏惧战斗,只是厌倦了这无休止的追杀与血腥。
“唰——”
那柄已经断裂、只剩下半尺锋芒的尖刀,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的暗袋中滑落,稳稳落入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没有选择隐匿或迂回,而是直接转身,朝着那异常声响传来的方向,迈步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周身那刚刚收敛不久的杀气,再次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仿佛连周围寒冷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那处不断轻微抖动的草丛,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停止了颤动,变得死寂。
随着距离的拉近,刘乐强大的感知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目标范围内的生命气息。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微微一愣。
没有预想中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能量波动的进化者。
只有一个……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小孩?
刘乐眼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紧握断刀的手也微微放松。他收敛了周身那骇人的气势,步伐也变得轻缓了些,继续朝着那个蜷缩在草丛中的小身影走去。
那草丛中的小孩,显然被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如同被凶兽盯上的恐怖压迫感吓坏了,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只能瑟瑟发抖。
刘乐靠近,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别怕,小朋友,我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看向漆黑的四周,补充道:“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快回家去吧。”
听到这相对温和的声音,草丛中的小孩似乎才从极致的恐惧中稍微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茂密的杂草丛中,探出了一个脏兮兮、瘦削的小脑袋。
四目,在昏暗的夜色中相对。
刘乐看着那张虽然沾满污垢、却依稀有些眼熟的小脸,心中一动,瞬间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当初在华亭城那个破败公园旁边,因为补作业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的小男孩吗?
末世前的最后一个生日,那句“谢谢哥哥”是刘乐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末世之中,跨越聚集地的迁徙极其困难且危险,能在这里遇到一个来自华亭的“熟人”,概率微乎其微。
小男孩听到问话,脸上先是茫然,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辨认着刘乐的脸。当记忆中的轮廓与眼前这张虽然苍白疲惫、却线条清晰的脸重合时,他眼睛猛地睁大,也想了起来:“你……你是那个……叔叔?”
刘乐脸一黑,纠正道:“是哥哥。”
小男孩从善如流,连忙改口,声音依旧带着怯意:“哦……是,是那个哥哥?”
刘乐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比在华亭时更加瘦弱了,真正是皮包骨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穿着破烂不合身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更是黑一道灰一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唯有那双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小男孩见刘乐没有恶意,又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好人,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他看了看刘乐,又看了看自己放在脚边的一个破旧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棵蔫黄瘦弱的、勉强可以称之为“野菜”的植物。
小男孩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我妹妹病了,发烧,快要……快要饿死了。家里没吃的了,我……我来挖点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刘乐看着那袋几乎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野草”,又看了看小男孩那因为营养不良而微微颤抖的小身板,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末世之下,这样的悲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原本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我这里有药。带我去看看你妹妹吧。”
这句话,对于小男孩而言,无异于绝望黑暗中突然照进的一束强光!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与希望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真……真的吗?哥哥!你……你有药?!” 小男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要跳起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因为极致的喜悦而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
第130章 二将
跟随着于子轩瘦小的身影,刘乐来到了一栋位于村庄边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低矮泥土房前。墙体斑驳,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的茅草稀疏破烂,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彻底掀翻。木制的窗棂歪斜着,用破旧的塑料布勉强遮挡,一派破败萧索的景象。
“哥哥,就是前面了。” 子轩指着那栋房子,声音里带着找到希望的激动,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妹妹叫于雯雯,我叫于子轩。”
两人走近,屋内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带着稚气的小女孩声音,带着期盼和一丝恐惧:“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嗯!雯雯,我回来了!我找到能帮忙的人了!是个很好的哥哥!” 子轩连忙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快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板门。
刘乐跟随进入。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疾病的气息。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在屋子角落,一张用砖头和木板勉强搭成的“床”上,铺着些干枯的杂草,一个小女孩正蜷缩在上面,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成人外套。她的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而不稳,正是于雯雯。
雯雯看到哥哥身后跟进来的陌生身影,尤其是刘乐那高大却带着一身未散尽血腥气的轮廓,本能地往干草里缩了缩,大眼睛里流露出紧张和害怕。
“雯雯别怕,” 子轩立刻跑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妹妹,语气带着小大人般的安抚,“这个哥哥是好人,他愿意帮我们,他还有药!”
刘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上前。他蹲下身,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雯雯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同时,他悄然将一丝微弱的感知探入小女孩体内,仔细检查着。呼吸道有明显的炎症和异常分泌物,肺部也有轻微杂音。
“高烧,” 刘乐收回手,声音平静地诊断,“没有明显外伤。你这是身体太虚弱,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呼吸道感染。”
子轩紧张地看着刘乐,小手攥得紧紧的:“哥哥,严重吗?”
刘乐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放在末世前,不算大事。但现在,缺医少药,营养不良,可能会要命。”
这句话让子轩的小脸瞬间煞白。但刘乐接下来的动作给了他希望。只见刘乐卸下那个一直不离身的登山包,从里面翻找起来。他拿出了一些用防水袋密封好的药品,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说明书。他找到了阿莫西林和退烧药。
“你们多大?” 刘乐一边研究剂量一边问。
“我8岁,妹妹6岁。” 子轩连忙回答。
刘乐借着微光,蹙眉仔细核对着儿童用药的剂量。确认阿莫西林属于青霉素类基础消炎药后,他小心地取出相应的分量,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递给子轩:“给你妹妹吃下去。这个白色的阿莫西林,按这个量,一天两次,吃5天。这个退烧的,烧退了就不用吃了,最多吃4天。吃完看看效果怎么样。”
子轩如同接过救命符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药包,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着连连道谢:“谢谢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刘乐摆了摆手,没说什么。他站起身,看了看空荡荡、冰冷的屋子,问道:“有锅吗?”
子轩愣了一下,指了指旁边一个用土坯垒砌的、简陋的灶台。
刘乐走到那个所谓的“厨房”,那里除了一个豁口的铁锅和两个破碗,几乎一无所有。他沉默地生起火,将锅里残余的污垢简单清理了一下。他背包里大部分食物都在山城丢弃了,但还留着几罐从林风那里得来的、品质极佳的午餐肉和一小包真空密封的大米。他撬开一罐午餐肉,切了一小半,细细剁碎,又将一些米淘洗后,一起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开始熬煮。
许久之后,一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温暖而诱人的米粥混合着肉香的气息,渐渐弥漫了这间冰冷破败的土屋。
刘乐端着煮好的、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回到房间时,看到子轩正守在床前,小心翼翼地给妹妹喂刚才掰开的药片。雯雯虽然虚弱,但闻到食物的香气,小鼻子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两个孩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碗粥,喉咙轻轻滚动着,显然饿极了,但他们都很懂事地没有开口讨要。
刘乐看着这两个在末世中挣扎求生、却依旧保持着礼貌与克制的小孩,心中那冰封的一角,似乎又被融化了一丝。他笑了笑,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些许温度:“还愣着干什么?拿碗过来。都有份。”
子轩和雯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随即子轩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拿来了那两只破旧却洗得很干净的碗。当刘乐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和米香的粥分到他们碗里时,两个孩子看着他,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小声却认真地道谢:“谢谢哥哥!”
温暖的灶火旁,三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喝着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堪称珍馐美味的肉糜粥。雯雯因为发烧没什么胃口,但也努力地小口吃着。子轩则吃得很快,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仪。这短暂而温馨的一幕,在这残酷的末世背景下,显得如此珍贵而不真实。
喝完粥,刘乐看着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的雯雯,问道:“你和你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华亭城离山城,差不多有两千公里。”
子轩放下碗,小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重:“我舅舅在这里的农村开了个养猪场。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也一起在这里住。去年,外婆脑血栓突然发作,很严重……我们一家就赶紧回来看她。没想到……刚回来没多久,末世就爆发了……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子轩的小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压抑的悲伤:“当时……好多怪物冲进来……爸爸……爸爸拦住了它们,让我带着妹妹快跑……” 他的声音哽咽了。
躺在床上的雯雯听到这里,也小声地啜泣起来,喃喃道:“爸爸……爸爸也死了……”
刘乐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安慰。这样的惨剧,在这末世之中,他见过、听过太多,早已麻木。只是看着眼前这两个失去至亲、孤苦无依的孩子,他冰封的心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平静。
夜晚,刘乐在房间角落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卧。那张简陋的“床”让给了两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听着他们渐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们终于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刘乐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悄然起身,来到院子里,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清冷的夜风中缭绕。他掏出地图,就着微弱的星光研究起来。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打了光族的脸,他们必然会发动力量通缉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好在末世通信手段单一,主要依靠收音机广播。自己又有屏蔽芯片,只要不主动暴露,被认出来的概率不大。但谨慎起见,还是需要远离所有官方背景的聚集地,去往更偏远、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目标依旧明确: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乐将背包里剩余的所有食物都拿了出来——两罐午餐肉,一小包大约两三斤重的大米,还有几两风干的肉条。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两个孩子,或许能支撑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他将这些东西整齐地放在屋内唯一的破木桌上,准备离开。
已经退烧、精神稍好一些的雯雯看到他的动作,立刻从床上撑起身子,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与感激,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要走了吗?”
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的子轩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水桶,站在原地,看着刘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同样充满了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刘乐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
子轩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上前一步,仰着头,用那双清澈却带着恳求的眼睛看着刘乐,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叔叔……你……你带着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他急急地保证道:“我们会做很多事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捡柴生火……我们都学得会!我们吃得很少的!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 小小的身影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
雯雯也眼泪汪汪地附和,声音带着哭腔:“叔叔,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怕……”
刘乐看着他们,眉头微蹙,认真而直接地拒绝:“不行。我有很多敌人,很多仇家。跟在我身边,只会更危险,死得更快。” 他不想拖累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然而,雯雯接下来的话,却让刘乐愣住了。这个才六岁的小女孩,用一种异常早熟和懂事的语气,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说道:“叔叔……我们不怕。这里……地里的菜,早就坏完了,能吃的野草,除了能把肚子填饱,根本没用……反正……反正留在这里,我们也会饿死……” 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我们想跟着你……想和你在一起。”
子轩也用力点头,眼神倔强:“嗯!哥哥,这次要不是你来了,我们俩可能……可能也撑不了几天了。我们能帮你!死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他将末世孩童最深的绝望,用最朴素的语言说了出来。
刘乐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两个年仅六岁和八岁的孩子,在经历了家破人亡、饥饿疾病的折磨后,竟能如此清晰地看清现实的残酷,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们不是在乞求怜悯,而是在绝望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活下去、并且是和自己认可的、给予他们温暖的人在一起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两张稚嫩却写满坚韧与期盼的小脸,看着他们在这吃人世道中依旧保持的礼貌与善良,刘乐心中那根名为“孤独”和“拒绝”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末世茫茫,能再次遇见,或许,真是缘分使然。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脸上那惯有的冰冷线条柔和了些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弧度。他看着两个紧张等待判决的孩子,故意板起脸纠正道:
“叫哥哥。”
子轩和雯雯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阳光般瞬间照亮了他们的小脸!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欢欣喊道:
“哥哥!”
第131章 轻取
又在那个残破的农村土屋里停留了两天,直到确认雯雯的高烧彻底退去,咳嗽也明显减轻,刘乐才再次踏上了旅程。
他的目标明确——位于四百公里外的贵城。那里在末世前拥有近七百万人口,末世后即便十不存一,幸存者的数量也必然可观。更重要的是,根据他之前零碎听到的消息,那里并未被光族直接掌控建立官方聚集地,更可能存在着由幸存者自行组建的、大大小小的自治势力。
刘乐并不打算进入任何聚集地内部居住。他只想在靠近某个大型聚集地外围的区域,找一个相对隐蔽、安全的落脚点。这样既能依托聚集地周边相对“干净”一些的环境进行狩猎,也方便在必要时进入聚集地,交易或补充一些无法自产的生活必需品。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旅程,不再是他孤独一人。他的身旁,多了两道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异常坚定,努力迈着步子紧紧跟随他的身影——于子轩和于雯雯。
嗖!嗖!嗖!
几道凌厉的寒芒如同死神的低语,在空旷破败的街道上闪过。
七八只游荡的丧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吼,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齐刷刷地倒地。它们的头颅上,都精准地出现了一个贯穿性的窟窿,黑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出。
战斗结束得悄无声息。
早已习惯的兄妹俩,不需要刘乐吩咐,便默契地小跑上前。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掏出简陋的、用尖锐金属片和木棍绑成的“工具”,蹲在尸体旁,开始熟练地撬开那些已经破碎的颅骨,从中取出沾染着污物的零阶晶核。一开始,面对这血腥的场面,他们还会害怕、作呕,但生存的本能和懂事的天性让他们很快强迫自己适应。现在,这几乎成了他们旅途中的“日常工作”之一。
一路上,兄妹俩早已对刘乐那非人般的实力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麻木。还记得第一次遭遇小股尸群时,看着那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怪物,两个孩子吓得小脸惨白,几乎以为末日将至。结果,刘乐只是身影一晃,仿佛只是眨了下眼,那些可怕的丧尸就全部倒在了地上,再无动静。那种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安全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幼小的心灵里。
刘乐将收集到的几颗零阶晶核在手里掂了掂,看着上面残留的血污,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向身旁刚刚完成“工作”、正用破布擦拭手上污迹的兄妹俩。
“你们,”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吃过晶核吗?”
子轩和雯雯同时抬起头,两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齐齐摇头。
刘乐随手拿出两颗刚刚收获、还算干净的零阶晶核,递了过去:“吃了试试。”
兄妹俩虽然不解,但对刘乐有着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冰凉、略带弹性的小珠子,仰头就吞了下去。
刘乐立刻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里有什么变化吗?”
雯雯眨巴着大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感受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感觉……肚子里好像有点热……”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咦?好像……又没了。”
刘乐立刻看向子轩。
子轩也皱着眉头,仔细感受了一番,最终同样茫然地摇头:“哥哥,我也是,好像有点感觉,但一下子就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刘乐看着他们,心中明了。这并非异能觉醒的征兆,只是晶核中微弱能量进入普通人体内后,迅速逸散的正常现象。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枯黄的头发,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在这末世,无法成为进化者,意味着生存之路将更加艰难坎坷。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命吧。
时近傍晚,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刘乐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天空,停下脚步。
“差不多了,该准备晚饭了。” 他说道。背包里的存粮确实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但刘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带着兄妹俩,开始在这座废弃县城的边缘区域搜寻起来。凭借着半径八十米的强大感知,他们如同拥有透视眼,总能巧妙地避开零散或成群的丧尸,精准地找到目标——一群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变异野狗。这群野狗数量有七八只,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肌肉贲张,獠牙外露,散发着明显的一阶能量波动。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凝固。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狗群,手中断刃精准而高效地划过。他没有选择全歼,只取了那只最强壮的一阶头犬和另一只看起来肉质还算肥嫩的零阶野狗。当时间恢复流动时,剩余的野狗只看到同伴莫名倒下,惊恐地呜咽着四散逃窜。
下一刻,刘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脚下微微发力,身形轻飘飘地跃起,轻松落在了旁边一栋约五米高的临街店铺的平坦屋顶上。这里视野开阔,相对安全。
屋顶上,刘乐熟练地架起一个小锅,点燃了干柴,将切好的狗肉块和最后一点米一起放入锅中,加入清水和简单的调料,开始炖煮。诱人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同时,他耐心地教导着兄妹俩如何处理剩下的狗肉。如何剔除多余的脂肪和筋膜,如何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如何利用屋顶良好的通风和阳光进行初步风干,为制作能够长期保存的肉干做准备。
子轩和雯雯学得极其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只是有点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哥哥的强大超乎想象,获取食物竟然如此“轻松”?还能像鸟儿一样飞到这么高的地方?这让他们眼中充满了崇拜与安心。
有了两个小帮手的协助,处理猎物的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篝火跳跃着温暖的光芒,映照着一大两小三个身影。锅里炖煮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米香,构成了一幅在末世中堪称奢侈的温馨画面。汤里的肉块炖得烂熟,汤汁呈现出奶白色,上面漂浮着点点油花,看起来异常鲜美。
三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温暖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腾腾、鲜香十足的肉汤。碗里的肉块堆得满满的,兄妹俩吃得格外香甜,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红晕。这是他们很久以来,吃得最饱、最安心的一顿饭。
夜色渐深。
屋顶上,刘乐铺开了厚厚的、从之前落脚点找到的被子。三人席地而卧,裹在柔软温暖的被子里,身下是坚硬的屋顶,却并不觉得冰冷或硌人。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刺骨,轻柔地拂过面颊。抬起头,是末世后难得一见的、清澈如洗的夜空,漫天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静谧而永恒的光芒。
在这片宁静的星空下,感受着微风,听着身旁两个孩子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刘乐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内心深处的平和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家”的暖意。他缓缓闭上眼睛,在这份难得的惬意与温馨中,沉沉睡去。
第132章 离城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为残破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湿润,三人简单收拾后,再次上路。
走了一段,年纪较小的雯雯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与路牌不同的方向,忍不住拉了拉刘乐的衣角,疑惑地问道:“哥哥,高速路不是在前面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呀?”
刘乐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前方熟悉的景物,淡淡回道:“不急。先去换点‘战略储备’。”
他所说的“战略储备”,兄妹俩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来到了当初刚下高速时,那个被刘乐“光顾”过的、由刀疤男一伙盘踞的地下车库聚集点。
还没等他们靠近,车库入口处一个放哨的守卫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就往里冲,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不……不好了!那个铁板!那个杀神又来了!!”
这个聚点是有收音机的,要是他知道这个面前之人叫刘乐的话!不敢想象,会是一个怎样的状态。
刘乐并没有强闯,只是带着两个孩子平静地站在门口空地上等待。
没过多久,刀疤男就带着一群手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与上次的凶狠不同,这次刀疤男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谄媚的恐惧,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声音颤颤巍巍:“大……大哥,您……您又来了?有……有什么吩咐?”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目光偶尔扫过刘乐身旁的两个孩子,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半分。
刘乐懒得废话,直接说明来意:“食物,换烟。”
此言一出,刀疤男和他身后的小弟们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想笑又不敢笑,最终化为更深的敬畏和一丝荒谬感。这位爷上次用烟买了命,这次居然用宝贵的食物来换烟?这“战略储备”还真是……别具一格。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刀疤男一方半卖半送。刘乐用一部分不太方便携带的兽肉,换到了足足好几条各种牌子的香烟,心满意足地塞进了那个看起来永远也装不满的登山包。
离开这个小小的聚集地,重新走向高速路的上道口。子轩回头看了看那伙依旧站在门口、如同送瘟神般目送他们离开的劫匪,忍不住好奇地问:“哥哥,那个脸上有疤的男的,长得好凶。为什么他们……好像都特别怕你?”
刘乐一边走,一边平淡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他们想抢劫我,被我锤了一顿。”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刚换来的物资里掏出两把带鞘的匕首。匕首不算精良,但刃口磨得锋利,对于防身来说绰绰有余。他将匕首分别递给子轩和雯雯。
“拿着,好好收起来,关键时候可以用来防身。” 刘乐看着他们,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记住,不管你们是不是进化者,面对危险,永远不要放弃。”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淬过血与火的力量,一字一句地烙印在两个孩子的心上:
“血不流干,死不休。”
子轩和雯雯紧紧握住手中冰凉的匕首,仰头看着刘乐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的身影,将他这句话牢牢刻进了心底,齐声郑重回答:“哥哥,我们记住了!”
重新踏上了荒芜破败的高速公路,废弃的车辆如同钢铁坟墓般绵延不绝。刘乐此行的目的地并非贵城,而是不远处那个位于山林边缘的——魂族农家乐。
尽管清楚自己的身份肯定已经在光族乃至其他可能关注此事的势力中挂上了号,而农家乐的主人正是异族之一的魂族,但他还是想去试一试。上次的战斗和重伤,让他深刻意识到c型生命药剂的价值。那玩意儿治疗效果虽然缓慢,却胜在持久而稳定,能在关键时刻吊住性命,无论是重伤支撑还是后续恢复,都堪称保命的神物。之前他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其珍贵。这种能增加生存几率的东西,他希望能尽可能多储备一些。
更何况,他从魂族上次的态度以及有限的接触中判断,异族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彼此存在着竞争甚至敌对关系。这才是他敢于再次上门尝试交易的底气所在。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紧紧跟着的两个小家伙,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可惜,这药剂只对进化者有效,普通人用了也是浪费。不然……’
事情办得很快。当刘乐带着补充的“战略储备”和必要的物品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山林时,时间才刚过中午。
依旧是那条泥泞的小路,尽头处,那栋倚靠在山林边缘、门前有着死水鱼塘的建筑,在白天看来,依旧鬼气森森。招牌歪斜,窗户破损,阴风穿林而过,带着呜咽之声,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雯雯下意识地抓紧了刘乐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子轩虽然强作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加快的呼吸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这种地方,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诡异和可怕。
刘乐感受到他们的恐惧,轻轻拍了拍雯雯的手背以示安抚。他抬头看向那栋建筑,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惯常冷嘲的弧度。
‘装神弄鬼,还是老一套。’ 他心中嗤笑,对于魂族这种刻意营造恐怖氛围的做派,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些厌烦。
他没有犹豫,带着两个孩子,迈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异域的大门。
第133章 善缘
刘乐带着两个孩子踏入农家乐那阴森的大厅,瞬间吸引了所有在此休息、交易的进化者的目光。他一身风尘仆仆,身后却跟着两个面黄肌瘦、明显是普通人的小孩,这种组合在危机四伏的末世显得格外扎眼。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角落里响起。
“啧,都这世道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嫌命长吗?”
“看样子是普通人,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带着有什么用?浪费粮食。”
“谁知道呢……”
话语中多是不解与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实力为尊的末世,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然而,也有一些面孔,在看清刘乐模样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随即转化为深深的敬畏与恐惧。他们之中,有人曾亲眼目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是如何以雷霆手段强杀那个不可一世的林风,如何在那场战斗中展现出如同鬼神般的力量。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收敛了所有声音,甚至不敢与刘乐的目光有任何接触。幸好,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煞星的真名,否则“时魔”二字带来的冲击恐怕会让他们当场失态。
就在刘乐走进来的那一刻,柜台后方,那位一直摆弄着发光平板的魂族,模糊半透明的面部似乎微微抬了一下。那能量构成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如同鉴赏家看到一件绝世珍品般的亮光,嘴角的位置甚至牵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浓厚兴趣的微笑。
刘乐对周遭种种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柜台前。
魂族手中的平板上,正播放着末世前一部人类的黑帮电影,夸张的台词不断传出:“……你很会打吗?你会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刘乐没理会这嘈杂的背景音,直接掏出一枚流转着能量光华的一阶晶核,拍在柜台上,对着旁边垂手而立的人类代理人说道:“开间房,顶楼,最大的那间。”
那代理人对刘乐印象极其深刻,上次正是这个年轻人与魂族大人完成了那笔惊人的交易,带走了价值千万积分的c7生命药剂。他虽然不知刘乐姓名,但深知这是个连魂族都另眼相看的狠角色,态度无比恭敬,连忙双手奉上了顶楼豪华套间的钥匙:“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刘乐拿起钥匙,转身便欲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而直接的声音,如同呓语般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你很有胆量,年轻人。但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吗?知道他们……有多恐怖吗?” 那声音里,除了玩味,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刘乐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却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地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别以为人类文明落后,就缺乏对宇宙的想象。”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中回荡,让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在跟谁说话。
“末世前,人类从不缺乏想象力,” 刘乐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可怕,“就如同你手中正在播放的电影,天马行空的思维本身,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拓宽认知的边界。我知道光族是什么样的势力——无非是掌握了歼星之力,或者能够毁灭星域的高等文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洞察本质的锐利:“但如果他们真的强大到无所不能,就不会亲自下场,对一个落后的生命星球,对我这样一个他们眼中的‘蝼蚁’,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亲自下场,本身就说明了某些问题,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大厅中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听不懂刘乐话语中“歼星”、“星域”的具体含义,但他们清晰地看到,这个人类正在……和那个神秘莫测、从未与任何人交流的魂族对话?!而且语气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平等的分析?!一些在此混迹许久、从未见过魂族与人类交谈的进化者,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柜台后的魂族,模糊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电影的喧嚣戛然而止。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刘乐脑海,这次玩味稍减,多了几分正式:“有没有兴趣,当我们魂族的代理人?”
刘乐眉头微蹙,刚要像上次一样直接拒绝。
魂族的声音立刻跟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急着拒绝。听听条件。”
“我可以承诺,以后以七十万积分的价格,向你出售c7型生命强化药剂——就是你服用过的那种。虽然它对提升你的体质已经无效,但其蕴含的生命能量,对于治疗重伤、恢复本源的效果,远超你之前使用的c1级,是真正的保命之物。”
“而且,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代理人的身份。我会给你这个。”
魂族说着,模糊的手在柜台上一抹,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流转着微弱幽蓝光泽的物件出现在那里。它外形类似令牌,但表面光滑如镜,更像是一部末世前的全触屏手机。
“这是一个通讯令牌。上面会不定期发布一些我们收集信息或需要特定物品的任务,你可以自行斟酌是否接受,绝不强制。”
魂族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甚至……你可以通过它,向我们请求一些……帮助。当然,这不是无偿的,是一种交易。我们给你这个提出交易请求的渠道,至于是否接受你的请求,以及代价是什么,由我们评估决定。”
刘乐看着柜台上的黑色令牌,眼神微微闪烁。他瞬间想到了很多。这玩意肯定内置了定位甚至监控功能,魂族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提供如此便利,必然有着更深层的算计,或许是想观察时间系的成长,或许是想在光族的敌人身上投资……但对方没有用强,甚至不用自己做什么,当狗当爪牙这一说也无从谈起,给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稳定的高级药剂来源,一个可能获得高等文明帮助的渠道,尽管代价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刘乐没理由拒绝。
风险与机遇并存。
沉默了几秒,刘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魂族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然后,他不再停留,牵着雯雯和子轩,径直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看着刘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柜台后的魂族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它不再关注大厅内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进化者,意识沉入手中那散发着微光的平板,连接到了某个遥远的节点,开始进行汇报:
“编号734前哨站报告。我再次遇到了目标个体,刘乐。已按预定方案,将代理者令牌交予他,并表达了有限的善意与合作意向……”
片刻的沉寂后,一个更加古老、淡漠、仿佛由无数意识汇聚而成的意念反馈回来:
“嗯。目标虽为无法移植异能的唯一性时间系,且目前仅为孱弱的一阶,光族对其已下达灭绝指令,其成长前景看似渺茫……然,我族古老训诫铭记:不可小觑任何一丝可能与‘时间’权柄产生共鸣的个体。对其进行适度投资,结一善缘,符合我族长远利益。记住,我等魂族,亦非生而强大,亦是从无尽深渊与遗忘之中,一步步挣扎爬出,方有今日。”
汇报与接收在无声中完成,柜台后的魂族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手中的平板,那部被暂停的电影画面,依旧定格在某个夸张的瞬间。而它所播下的这颗“善缘”的种子,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134章 神机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暂时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出乎意料干净整洁的房间。之前属于林风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衣物、“玩具”早已被魂族代理人清理一空,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剂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味。
于子轩和于雯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张近四米宽、铺着洁白松软床褥的大床牢牢吸住了。在经历了长久的颠沛流离,这张床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天堂的象征。
两个小家伙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想也没想,像两颗出膛的小炮弹,“嗖”地冲了过去,鞋子都顾不上脱,直接扑上床,兴奋地在上面前滚后翻,用身体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柔软与舒适。小小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暂时驱散了末世刻下的阴霾。
刘乐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丝。被末世的残酷洗礼得心中伤痕累累的孩子,懂得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诸多道理,但终归,还是孩子。 这份短暂的天真,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严厉:“鞋子都不脱,在床上滚什么?”
正滚作一团的兄妹俩动作瞬间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误”。于子轩率先爬起来,手脚麻利地蹬掉脚上沾满泥污的鞋子,于雯雯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把自己的小鞋子脱掉,整齐地摆在床边,然后才用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刘乐。
天色在窗外渐渐沉淀为墨蓝。刘乐转身走进了与房间相连的小厨房。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居然通了电,简单的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冰箱。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和米袋,开始准备晚饭。
两兄妹见状,立刻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丫跑到厨房门口。于子轩主动拿起水瓢,费力地想要从储水桶里舀水;于雯雯则踮起脚尖,试图去拿台面上洗好的米碗,想帮哥哥递东西。
他们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着自己,也想为这个临时的“家”出一份力。这份过早的成熟,让刘乐心中微涩。
简单的肉干米粥很快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混合着肉干的清香,温暖了冰冷的空气。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默默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热乎饭。粥很烫,兄妹俩却吃得格外香甜,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生怕浪费一滴。
刘乐看着他们瘦小的身影,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肉干,一一夹到了子轩和雯雯的碗里。
“看着干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肉。”
于子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干,又抬头看看刘乐,黑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他忽然放下勺子,挺直小小的腰板,非常认真地问:“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我能不能拜你为师?你也教教我吧。我也想战斗,想保护妹妹!”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异常坚定。
旁边的于雯雯见状,也连忙咽下嘴里的粥,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跟着说:“我也一样!哥哥我也想拜你为师!我也想战斗!”
刘乐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眼皮下意识地跳了一下。他看着两张写满渴望和勇气的小脸,那眼神,像极了荒野中挣扎求生的幼兽,脆弱,却又带着不屈的光。片刻后,他脸上那惯常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罕见的得意。
“好啊。”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尽管你们都是普通人,但我告诉你们,我曾经也是普通人。只要坚持,用对方法,不敢说你们能比进化者厉害,但一定比大部分浑浑噩噩的普通人强得多,至少,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几率大上几分。”
兄妹俩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注入了星辰。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学着不知道从哪个旧时代影碟里看来的姿势,抱拳躬身,异口同声地喊道:
“请师傅教导!”
刘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嗯,不错。都坐下,先把饭吃完。”他顿了顿,摆出一点“师傅”的架子,“记住,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要努力。”
这一刻,残酷的末世仿佛被暂时关在了门外,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暖意。
吃完饭,刘乐指挥着兄妹俩收拾碗筷,自己则习惯性地检查房间设施。当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时,顺手拧开了水龙头——哗啦!一股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他微微愣了一下。热水?在这末世?不过想到魂族那些凌驾于现有科技水平之上的手段,供应热水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走出卫生间,对正在擦桌子的兄妹俩说:“子轩,雯雯,别忙了。快去洗澡,都臭了。洗完我也要洗,是热水。”
“热水?!”两个孩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于雯雯有限的记忆里,甚至都快忘记热水澡是什么感觉了。
短暂的惊愕后,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俩。他们欢呼着,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压抑不住的、快乐的笑语。
两个小的洗澡去了,刘乐这才得了片刻清闲。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借着夕阳提供的照明,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独自一人时,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寂才会悄然浮现。三十日灵魂剥离的酷刑,山城祖地的悲痛,手刃六万的血腥……一帧帧画面在脑中闪过,最终被强行压下。
闲着也是闲着,他摸出了那块魂族给予的黑色通讯令牌,在指尖翻转打量着。令牌触手温润,不知是何材质。他尝试着,用指尖轻触了一下那看似平滑的黑色表面。
“嗡——”
屏幕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色背光。
然而,当刘乐看清屏幕上显示的界面时,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直以来的冷静面具瞬间破裂,一句脱口而出的低骂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草!安卓?!”
第135章 绝技
刘乐看着眼前这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安卓操作界面,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跳了好几下。
虽然自己不是代理人,可锁屏界面上,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大字:【代理人终端】。
看看人家林风,机械族的代理人,那块玉佩载体多么高大上,内置系统外挂,能辅助成长,能化身科幻感十足的黑甲,甚至能死而复生!他也听说过其他一些代理人,有的标识是眉心一道仙气十足的印记,逼格拉满。
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块……黑色触屏“手机”。刘乐只感觉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看来每个异族,给予代理人的支持也真是……各有不同,风格迥异。” 他摩挲着令牌温凉的边缘,心中暗忖,“有的‘主角’被赐予强大的武力与装备,而有的,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功能稍强一点的通讯设备。这魂族的做派,还真是……务实得有点抠门?” 这种差异,或许也反映了不同异族对待“代理人”或者“合作者”的态度和投入成本。
他滑动屏幕,尝试着操作起来。基本功能倒是齐全,类似旧时代的智能手机,电话、短信、应用市场……当然,拨号功能现在是完全失效的,通讯录里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魂族联络员】。
他点开了那个名为【任务大厅】的应用。
界面刷新,琳琅满目的任务列表呈现出来,后面标注着不同的积分奖励。有收集特定异兽尸体部位或植物样本的,有探索某个区域的,甚至还有……抓人的。
刘乐的目光在其中一条任务上停留:“捕获或提供‘精神系’进化者。积分:视目标等级而定。”
“特定异能的精神系进化者,他们也要?”刘乐眉头微皱,“魂族和精神系异能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是为了研究?” 这让他对魂族的本质多了几分警惕。
他又点开了【援助商城】。里面东西不少,但大多让刘乐提不起兴趣。一些用地球材料打造的冷兵器,虽然比普通货色强点,但品质远不如老周用二阶材料帮他重铸的尖刀,虽然现在已成断刀,但刘乐还是决定继续使用这个,一路陪伴他的老伙计。热武器?没有。零阶到二阶的晶核?他直接略过,这玩意儿对他无用。
直到翻到药剂区,刘乐的精神才真正一振。
不一会儿,他就锁定了目标。
【A型生命强化药剂】(A1-A7):全方位提升体质,小幅强化异能基础储量。(无显着治疗效能)(重复服用无效)
【b型生命强化药剂】(b1-b7):全方位提升体质,中幅强化异能基础储量。(无显着治疗效能)(重复服用无效)
至于他已经服用过的c型,商城也有售,但备注明确写着“重复服用无效(除治疗外)”。
刘乐心中大喜! 眼中闪过一丝炽热。“A型和b型药剂虽然没有c型那样的缓慢治疗效果,但单纯对于我的体质和异能储量的提升,效果比c型更大!尤其是b型,专攻异能储量!”
他迅速在脑中规划起来:“我目前的目标,就是先利用在农家乐的机会,狩猎,换到两瓶打折后的c型药剂,备用……离开这里之后,长期目标就是A7和b7!”
想到兴奋处,他几乎要握紧拳头。“这样一来,我自研的那招拼命技——【狂暴·灵能超载】——就能承受吞服更多、更高级的晶核所带来的能量冲击,而不必担心爆体而亡!这两瓶药剂,对我的提升绝对不只是1+1那么简单!不光是体质,感知,还是异能储存!我的时间系,每多一分续航,每提升一丝功率,实战能力都是质的飞跃!”
在生命强化药剂下面,还有一种药剂吸引了刘乐的注意。
【脑神经固化药剂】:作用于死亡不超过3小时(仅剩头颅亦可)的生物体,修复并固化其脑神经与脑细胞,使其进入非坏死凝滞状态,持续时间60标准小时。备注:可用于上交特定情报目标,通过魂族专用设备读取记忆。(通常无需单独购买,接取相关捕获任务时会配发)
“读取记忆……”刘乐眼神一凝,“看来魂族的科技手段,尤其是生物与意识领域的技术,丝毫不比其他异族差,甚至更加诡异难测,简直匪夷所思。” 这让他对魂族的警惕等级再次上调。
“师傅,我们洗完了,该你了!”
于雯雯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刘乐的思索。他抬头看去,两个小家伙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干净的旧衣服,正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跑去厨房的水池边,准备自己动手洗衣服。
看着他们忙碌的小小身影,刘乐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笑了笑。
他起身去了浴室。拧开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带走连日来的风尘、血污与疲惫。他闭着眼,仰头迎着水流,感受着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洁净与放松感,几乎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仿佛要将渗透进毛孔里的血腥气和末世浊气都彻底洗净,足足洗了十来遍,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才意犹未尽地关掉水。
夜晚,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于子轩和于雯雯按照刘乐的指示,盘膝坐在大床上,紧闭双目,努力尝试着“冥想”。
没过一会儿,于子轩就忍不住睁开眼,疑惑地开口:“师傅,你说的那个冥想,什么绝对冷静……真的不是进化者的异能吗?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到,也进入不了状态啊?”
刘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闻言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别说话,静心。这是普通人通过训练就能进入的状态!是你师傅我能活到现在的绝学之一。用心去体会,去找那种极致的放松,却又保持清醒的感觉。战斗中,极致的冷静,往往比盲目的勇猛更有用。”
旁边的于雯雯小脑袋晃了晃,鼻息均匀,好像……快要睡着了。
刘乐用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不禁一阵尴尬。“总不能告诉他们,这所谓的‘绝学’,是老子末世前肾结石发作,疼得死去活来,身边没人帮衬,自己硬扛着赶不到医院,在极致痛苦中为了分散注意力、对抗疼痛,无意中领悟的吧……” 这说出来,师傅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于子轩似懂非懂,但还是重新闭上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非常严肃地回答:“明白了师傅!我会努力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师傅,除了冥想,还有什么别的绝学吗?我都想学!”
刘乐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语调:“那些搏杀技巧、闪避身法,等你先掌握了冥想的基础,我再教你。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虽然他压根没系统学过什么武术套路,但一次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搏杀,就是最好的老师,那些用鲜血和伤痕换来的本能反应,就是最实用的“绝学”。
然而他心里却在暗自吐槽:“唉,傻小子,师傅一路走来,真正赖以生存的绝学是:玩儿命马拉松逃跑、关键时刻果断装死、躲墙角偷听情报、形势比人强时毫不犹豫当狗腿子、以及瞅准机会打闷棍抢东西啊!但现在为人师表,形象要紧,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宝贵经验’,总不能直接教给你们吧……”
夜渐深。
两个孩子终究抵不过疲惫和“冥想”的催眠效果,歪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于雯雯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哥哥的衣角,于子轩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努力寻找着“冷静”的状态。
刘乐轻轻走过去,替他们掖好被角,然后回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守着,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望着窗外那些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奇异植物,听着身边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安然。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这一方小小的、暂时的庇护所里,冰冷的杀意被悄然敛去,只剩下淡淡的温情在无声流淌。这感觉,陌生,却让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第136章 艰难
清晨的微光透过农家乐特有的、带着细微脉络的半透明窗膜,在房间里洒下朦胧的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与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草木芬芳混合。
刘乐躺在宽大床铺的边缘,半个身体几乎都悬在床沿外,姿势显得有些别扭,却将床上绝大部分宽敞柔软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小家伙,确保没有挤压到熟睡中的子轩和雯雯。
他双眼紧闭,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睡梦中,山城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六万仆从军死前绝望、痛苦、不甘的眼神,如同永无止境的幻灯片,一帧帧在他脑海深处反复播放、放大。鲜血染红大地的黏腻触感,濒死哀嚎形成的刺耳背景音,几乎要将他吞噬。
“嗬——”
刘乐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瞬间收缩,眼底布满了血丝,通红一片。那睁眼的刹那,仿佛有实质般的戾气与血腥喷薄而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平复剧烈的心跳。转头看向身边,于子轩和于雯雯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小脸恬静,呼吸均匀。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睡颜,刘乐眼中那骇人的戾气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悄悄起身,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两个孩子。准备出门开始今天的狩猎。在他的认知里,小孩子就该多睡觉,生长恢复都在睡眠中完成。
然而,房门开关那极其微弱的“咔哒”声,还是惊醒了睡眠较浅的于子轩。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正准备出门的刘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师傅……出门了吗?等等我们……” 说着就手忙脚乱地要去抓床边的衣服。
刘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你们不用跟来。我去附近狩猎,中午就回来。你们睡醒后,好好在房间里体会冥想,我晚上要检查。”
这时,于雯雯也被动静弄醒,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嘟囔:“那师傅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哦。我们就在房间等你。”
看着两个孩子依赖又懂事的模样,刘乐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注入了一缕微弱的暖流。 他点了点头:“嗯,再睡会儿吧。早饭自己弄点吃的。”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楼来到农家乐的大厅。经过昨天他与魂族“平等”对话,以及之前强势击杀二阶进化者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厅里的氛围明显不同。许多进化者队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敬畏,以及毫不掩饰的惧怕。
刘乐心中了然,对此十分满意。“这样最好不过。省得又要让我没活儿硬整,非得演一出龙傲天装逼打脸的戏码。能安安静静狩猎,才是最优解。看来,这末世里,纯粹的傻子终究还是少数。” 他乐得清静,无视了各种视线,径直向外走去。
身影飞驰出农家乐的防护范围,没入茂密而危险的山林。高达八十米的强大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全面展开,配合【时缓】状态下带来的恐怖速度,他对这片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与其他小心翼翼、专挑软柿子捏的队伍不同,刘乐专挑二阶及以上的变异生物下手。这种行为堪称狂妄,但他有足够的底气。
搜寻了良久,他才在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河边发现了目标——十二只通体覆盖着冰蓝色毛发的冰霜狼正在嬉戏打闹。狼群敏锐的视觉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齐齐发出威慑性的低吼,口中冰系异能开始凝聚,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刘乐无视了狼群的警告,身影如黑色闪电,悍然袭去!
冥想·绝对冷静!
时缓·相对禁区!
时停·万籁俱寂!
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一阵沉闷而迅捷的“噗嗤”声接连响起,如同雨打芭蕉。下一刻,原本凶悍的狼群动作僵住,随即纷纷倒地,每一只的眼眶中都飙射出一股鲜血,瞬间毙命!
一套朴实无华到极致的连招,结合时间异能的诡异与绝对速度,造成了高效而恐怖的杀戮效果。
刘乐上前,动作熟练地一一剖开狼首,取出十二颗散发着寒气的二阶冰系晶核。然后,他取出准备好的坚韧绳索,利落地套住十二只狼尸的后腿。
他竟然一个人,拖着总共接近六百公斤的狼尸,迈开步子,朝着农家乐的方向硬生生往回拉! 他没有小队成员帮忙分担,没有运输工具,只能依靠被多次强化后的恐怖体质,选择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对于其他小队而言,狩猎是生死考验,处理搬运则随意轻松。而对刘乐而言,情况恰恰相反。
当他拖着如同小山般的狼尸堆,重新回到农家乐大厅门口时,时间已临近中午。不少完成上午狩猎或任务的进化者队伍正在大厅里休息、吃饭。看到刘乐和他身后那震撼的“战利品堆”,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十……十二只二阶冰霜狼?!”
“我的天!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一个人……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冰霜狼啊!一只就能让我们小队喝一壶了!”
众人的震惊无以复加,二阶变异生物,对于在场绝大多数进化者队伍而言,都需要严阵以待,稍有不慎便是伤亡惨重甚至团灭的下场。刘乐独自一人,虐杀十二只二阶冰霜狼的壮举,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一些队伍看到他独自处理搬运的“窘境”,心思活络起来,想借此拉他入伙;更有甚者,目光闪烁地盯着那堆狼尸,想到了这意味着的十二颗二阶晶核,一股贪婪悄然滋生。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小队疯狂的财富!
然而,末世能活到现在的没有真正的蠢货。在摸不清刘乐底细的情况下,没人敢轻易上前触霉头。但不少人心底都转着同样的念头:如果……如果他表现出重伤或者虚弱状态,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刘乐将大厅中各种复杂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不再收敛,刻意将自己身为进化者的气息,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释放!虽然明面上只是一阶的“质”,但那经由A1原液、进化之种、c7药剂三次强化,又历经无数杀戮淬炼出的强悍程度恐怖无比!气息中更夹杂着屠戮六万生灵凝聚的滔天血气和无边杀意,混合成一种如同魔神降临般的可怕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呃……”
“啊……”
离得近的几个进化者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更多人则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这……这是什么怪物……”
“嘶……绝对不能得罪!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他妈是撞上钛合金城墙了啊!”
众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低声骇然。
连闻讯赶来的魂族代理人,看到这阵仗,也惊得合不拢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助手上前帮忙搬运狼尸,进行结算。与那些吓破胆的进化者不同,这位代理人知道刘乐的身份,内心倒是没什么波澜,他甚至觉得这很正常——这位可是连光族哨站都屠了、手刃六万仆从军的“时魔”,解决十几只二阶冰霜狼,跟玩儿似的。
结算完毕,刘乐看着自己令牌上新增的积分,每只狼尸折价不到2000积分,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泛起一丝无奈和苦笑。
“唉,这70万,要多久才能凑齐?至少需要两支c7吧,那就是140万……我得折腾到什么时候?”他揉了揉眉心,“杀倒是不难,可难找啊。看来,还是得把目标放在那些价值更高、或者未被收录过的高阶变异生物身上。”
打定主意后,刘乐不再停留,转身上楼,他要回去做点吃的,连续战斗和拖行重物,他也感到有些饿了。
刚一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只见于子轩和于雯雯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小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简单的粥菜。
于雯雯一看到他,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声音清脆:“师傅回来了啊!我们正等你呢,饭好啦!”
于子轩也兴奋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师傅,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好久了!”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身影,听着他们充满依赖和关切的稚嫩声音,一抹真实而温和的笑意,终于爬上了他的嘴角。
“嗯,回来了。开饭吧。”
第137章 血债
日头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 时间悄然流逝,已是下午。
经过近乎一下午的搜寻与狩猎,刘乐算得上是毫无收获。他扩大搜索范围,感知力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梳理着山林,但别说未收录异兽,就连一只二阶变异生物都没找到。山林外围经过众多进化者队伍的反复清理,猎物已然稀少。
刘乐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不想空手而归,白白浪费一下午时间。他只好将目标转向那些感知范围内的一阶生物。几只羽毛斑斓、正准备振翅的怪鸟,一头蜷缩起来、钢针乍起的刺猬,成了他发泄郁闷的对象。
战斗毫无悬念。在刘乐面前,这些一阶生物脆弱得如同纸糊。
怪鸟的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刺猬的钢针尚未离体,便被那柄神出鬼没的断刀或精准投掷的石块朴实无华地解决了生命,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形成。
刘乐拖着这几具轻飘飘的一阶尸体往回走,心情并不轻松。“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眉头紧锁,“外围的高阶猎物太少,效率太低。明天……往深山边缘走走看。”
这个念头有些冒险。深山,是绝大多数进化者公认的禁区,贸然进入核心区域的基本上有去无回。但只是在边缘地带活动,活着逃回来的进化者倒也不少。刘乐盘算着:“他们都能从边缘逃出来,我没理由不行。风险和收益,必须搏一搏。”
一种急迫感油然而生。这里,距离山城实在太近了。虽然这个农家乐位于高速路旁的偏远农村,一般进化者不会大肆宣传此地引来竞争者,但保不齐消息还是会流传出去。万一吸引来来自山城方向的进化者……山城聚集地可是还挂着刘乐的“通缉”画像。必须尽快积累足够的积分,换取强化药剂,然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想着这些,他拖着尸体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简单的晚饭后,稍作消化。
刘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兄妹二人招了招手:“子轩,雯雯,过来。”
两兄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今天冥想得怎么样?”刘乐问道。
于子轩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和挫败的神情,小手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而于雯雯则扬起小脸,带着一点可爱的开心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刘乐看着二人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他没有点评,直接对于子轩说:“子轩,你先来。试着躲过我所有的攻击。”
他让子轩站在自己五米开外,然后拿起旁边一堆废报纸,利落地撕开,揉搓成十几个松软的纸团。
“利用冥想,进入绝对冷静的状态。观察我扔出纸团的轨迹,判断落点,然后避开。”刘乐掂量着手中的纸团,“我要开始了。”
于子轩闻言,立刻扎了个不标准的马步,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冥想·绝对冷静!” 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刘乐的手,仿佛要用眼神逼出纸团。
刘乐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摇了摇头。
随即,他手腕一抖,将纸团以普通人能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个个掷向于子轩。
咻!咻!咻!
纸团划破空气。于子轩反应不算慢,立刻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动作幅度极大。然而,那些纸团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能在他躲闪的轨迹上“恰好”碰到他的身体。最后一个纸团扔完,于子轩气喘吁吁,身上沾了好几个纸团留下的灰印,总共十三个纸团,他只勉强躲开了两个。
子轩挠着头,脸上满是尴尬和不解。
“师、师傅……你确定这‘冥想’、‘绝对冷静’……真的不是进化者的异能吗?”他喘着气,再次发出了灵魂质问。
刘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于雯雯:“雯雯,你来。”
于雯雯“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于子轩刚才的位置站好,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准备好了?”刘乐问。
于雯雯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小声音念道:“冥想·绝对冷静…”与子轩的激动大喊截然不同。
咻!咻!咻!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频率,纸团再次飞出。
于雯雯的反应却与哥哥大相径庭。她没有大幅度的躲闪,只是细微地侧身、偏头、或稍稍挪动脚步,动作幅度很小,却总是能间不容发地让纸团擦着衣角或发梢掠过,仿佛能预判到纸团那细微的轨迹变化。
十三个纸团,她轻巧地躲过了十一个。
刘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他看向一脸呆滞的于子轩,语气刻意伪装出严厉:“子轩,看到了吗?同样的攻击速度和频率,雯雯能躲开十一个。你还觉得‘冷静’是进化者的异能吗?雯雯比你小,身体素质也不如你,她却能做到。好好想想,你差在哪里?不是声音大就有用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脑袋。
于子轩看着妹妹的成绩,再对比自己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挠头的动作都带着窘迫。
刘乐又看向于雯雯,神态同样伪装出严厉:“雯雯,做得不错。不过还要努力,争取全部躲过。以后,速度会更快,纸团也会更多。”
于雯雯乖巧地点头,声音软糯:“师傅,雯雯明白了。”
夜晚,两个孩子带着训练后的疲惫沉沉睡去,房间里弥漫着安宁温馨的气息。
次日清晨,刘乐照常早早起身,准备继续狩猎。
刚走出农家乐那略显阴森的大门,他强大的感知范围内,便捕捉到了远处正在靠近的五六个生命气息。
让刘乐眉头猛地一跳的是,风中隐约传来的对话声,用的是地道的山城方言!
只听一人问道:“凉哥,是这里吗?这鬼地方就是那个外乡进化者说的,能捞到好处的地儿?”
那个被称作“凉哥”的人回道:“应该没错,位置差不多。这阴森森的农家乐,特征对得上。”
就在这时,那几人也看见了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刘乐!
突然,那个“凉哥”死死盯住刘乐的脸,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无比凶狠,瞳孔深处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猛地抬手指向刘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弟弟!我认得你这张脸!我跟你拼了!!”
他旁边的一个队员闻言,仔细看向刘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是刘乐!是时……”
“魔”字还没能出口—— 话音戛然而止
时停·万籁俱寂!
第138章 猎鼓
没有任何人发现刘乐这场短暂而致命的战斗。在【时停】的绝对领域下,他甚至消耗了额外的时间异能与心神,清理了凝滞在空中的血珠,确保现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那几名山城进化者从未在此出现过。
唯有大厅柜台后,那位始终面无表情的魂族,脸上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之色。他那能量化的瞳孔微微收缩,捕捉到了远处,那瞬间发生又瞬间被抹除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时空涟漪。
魂族内心震动 “这就是传说中,至高的权柄,时间系吗?” “就算是魂族的强者,在他时停范围之内也无法做出丝毫反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魂族代理人心中低语,随即涌起一股对光族的鄙夷,“呵呵,光族…不管他能否最终成长起来,不与这样的存在结下死仇,才是符合种族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真是一群傲慢又愚蠢的家伙!如此触及规则本源的至高权柄,怎么可能不带有‘唯一性’的特质?还想强行剥离、移植?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乐将几具尸体拖到远离农家乐的密林深处,确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他利落地毁去对方面容,搜走随身携带的少量晶核,然后将所有衣物、标识性的物品集中销毁,处理得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刘乐心中的急迫感更甚。
“必须赶快完成目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计划,“不要两瓶了,就一瓶!必须尽快到手,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他先是迅速返回房间,语气严肃地叮嘱兄妹二人:“听着,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出门。万一……有外人问起我的名字,就说我叫刘烬,灰烬的烬。记住了吗?”
看着两个孩子懵懂但认真点头的模样,刘乐不再多言,匆匆交代他们锁好门,便再次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片被视为进化者禁区的深山。
身影在林间飞驰,带起一阵疾风,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高速移动中,刘乐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我在还未服用c7药剂,仅靠A1原液和进化之种强化时,就能强杀二阶巅峰的黑鳞蟒。如今身体经过c7药剂的第三次强化,体质远超普通二阶,时间异能的掌控和续航也有所提升……我能挑战三阶吗?”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三阶变异生物的晶核和材料,价值远超二阶,能极大缩短他积攒积分的时间。
但随即,他想起了黑鳞蟒额头上那清晰的鼓包,那是即将化蛟的前兆,也想起了在华亭野外遭遇的三阶光奴7-42那恐怖的实力压制。
“二阶到三阶,是生命层次的质变!化蛟与未化蛟,完全是两个概念!”他迅速冷静下来,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那二阶巅峰的黑蟒对比三阶的光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三阶的实力绝对是指数级增长,不是我强化了点体质就能正面硬撼的。目标,还是锁定二阶,最好是二阶巅峰或者稀有种类!”
不久后,刘乐抵达了深山的边缘。他没有作死地踏入那片弥漫着诡异雾气、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的禁区内部,而是开始沿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虬结的树根、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间穿梭,无声无息,只有偶尔带起的落叶证明他的经过。他像是一个最耐心的猎食者,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果然,如同刘乐预想中的那样,在食物链更顶端的区域,强大的猎食者往往都会主动寻找猎物。
不是他找到了猎物,而是他被盯上了!
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绞痛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和重影!
“精神攻击!”刘乐心中凛然,强忍着不适,瞬间进入【冥想·绝对冷静】状态,同时【时缓】自行激发,将感官提升到极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攻击来源——
不远处一块覆满青苔的巨岩上,站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的体型大如成年黄牛,毛皮光滑如缎,不含一丝杂色。一双狐眼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其中仿佛有漩涡在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智混乱的精神波动。它不仅精神力量强大,肉体也同样不容小觑,四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隐藏在白毛下的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二阶巅峰!精神系白狐!
未收录!或者说,见过他的进化者,都死了!
脑海中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试图瓦解刘乐的意志,撕裂他的理智。
然而,痛苦,刘乐早已习以为常。锈城研究所三十日的灵魂凌迟,远比这更残酷百倍。这股精神冲击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战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断裂尖刀,冰冷的刀锋反射着林间稀疏的光线。
战意勃发,如同擂响的战鼓。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唯有鲜血,方能分晓!
第139章 逼逃
刘乐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在【时缓·相对禁区】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线,直接袭向巨岩上的白狐!周身扭曲的时间力场,将白狐那无形无质的精神穿刺冲击减缓到了极致,脑海中的绞痛虽未完全消失,但已在他强大的意志力和时间缓冲下,变得微乎其微。
区区二阶巅峰,刘乐绝不会惧怕! 未服用c7药剂之前,他就能以弱胜强,强杀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二阶巅峰黑鳞蟒。如今历经三次强化,体质、异能储量、掌控力全方位提升,更是毫无畏惧之理!
白狐那双淡紫色的妖异瞳孔死死锁定袭杀而来的刘乐,其中闪过一丝极似人类的蔑视与惊愕。它没想到这个感知中能量层级只有“一阶”的猎物,不仅扛住了它的精神穿刺,竟还敢主动发起攻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就在刘乐的尖刀即将触及白狐飘逸的毛发瞬间——
眼前画面骤然扭曲、变幻!
狰狞的白狐消失了,周围阴森的密林变成了熟悉的乡村。眼前站着的是面容慈祥、带着微笑的爷爷奶奶,他们正朝他招手。而身后,则传来了于子轩和于雯雯欢快的笑声,甚至还有早已死去的张麻子、江时佑等人,他们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关切地看着他!
“乐儿,回来啦?”
“师傅!”
“刘乐!”
刘乐知道这是幻觉! 理智在疯狂呐喊,这低劣的幻象根本骗不到他!白狐的精神致幻,在【时缓】领域下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破绽。然而,理智归理智,当至亲之人的音容笑貌如此“真实”地呈现眼前时,那股源自心底最深处的眷恋与悸动,依旧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的心防。没人能对着至亲的画面,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
就是这瞬间的愣神,心神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动摇和迟滞!
白狐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它蓄势待发的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一跃而起,速度快得惊人!那只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削向刘乐的喉咙!爪风凌厉,已然触及皮肤!
千钧一发!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凝固。
眼前温馨的场景、慈祥的亲人、欢笑的同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咔嚓”一声,寸寸碎裂,瞬息消散无踪。只剩下面前保持着扑击姿态、面目狰狞的白狐,以及那只距离自己脖颈已不足半寸、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蓝利爪!
冰冷的杀意刺激着刘乐的神经,但他眼中却是一片极致冷静的冰寒。
“这就是二阶巅峰的精神系吗?第一次见,没想到除了精神穿刺,还能致幻……是双异能,精神系的高阶应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无声宣告:
“你,才是猎物!”
念头闪动间,刘乐身体以一个微小而高效的幅度猛然旋身,不仅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致命的爪击轨迹,更借着旋转之力,带动紧握尖刀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狠辣地刺向白狐那因扑击而暴露出的、闪烁着惊愕紫光的右眼!
时停结束。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白狐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它那强大的精神力量还未来得及再次凝聚,便在绝对的物理破坏下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砰”地一声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至死,它都不明白,为何那个必杀的猎物,会在瞬间摆脱幻境,并爆发出如此致命的反击。这,便是时间权柄的可怕!
刘乐微微喘息,【时停】的消耗依旧不小。他警惕地感知四周,浓郁的血腥味在林中弥漫开。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上前,挖出白狐脑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紫光、蕴含着精纯精神力量的二阶巅峰晶核,然后拖着这具价值不菲的庞大狐尸,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片危险的深山边缘。
出了那片危险的区域,刘乐看着地上的白狐尸体,陷入了纠结。
“这白狐是未收录的珍稀物种,而且是罕见的精神系……考虑魂族对精神系表现出的特殊兴趣,价值一定极大!”
“可这白狐只有一只。我是直接交给农家乐兑换积分好,还是通过‘代理人终端’呼叫魂族,让他们以‘援助点数’来收购?”
“终端里的A7、b7药剂对我的提升是巨大的。虽然商城标价A7要300点,b7要200点,而完成一个普通任务只有几点到十几点收入……这一只白狐,就算价值再大,肯定也远远不够换。”
“当务之急,是先在农家乐换到打折后的c7治疗药剂,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积分更实在,点数……能攒一点是一点吧。”
当刘乐独自拖着那具显眼的白色巨狐尸体回到农家乐时,正值中午用餐时间。大厅里的进化者们看到他又拖回一只二阶变异兽,虽然依旧震惊,但比起昨天一次性十二只的冲击,已经显得有些麻木。
刘乐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那位魂族代理人言简意赅地说道:“未收录的,二阶巅峰,精神系白狐,确认拥有精神穿刺与致幻双异能。估价。”
听到“精神系”三个字,一直低头摆弄着平板、看旧时代电影的魂族代理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地上那只皮毛无损的白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刘乐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暗道:“果然,魂族对精神系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他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嘀咕,声音恰好只够魂族代理人听见:“唉,要是你们这边估价太低……我还是通过代理人终端联系上面出售吧,毕竟那边的援助商城,好东西更多些……”
魂族代理人闻言,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功劳怎么能让“上面”的人抢去?这珍稀的精神系样本,对他而言也是一份不错的业绩。
最终,在一番刘乐并不擅长、主要靠对方出价自己硬撑的“协商”后,这只白狐以八十万积分的价格被农家乐收购。
刘乐没有犹豫,直接用七十万积分兑换了一支c7治疗药剂,小心收好。然后要求魂族代理人将剩下的十二万三千积分,折算成“援助点数”转入他的代理人终端。
“积分十二万三,折算点数……1.2点。”魂族代理人面无表情地操作着。
就算是在代理人终端上c7药剂也要100点,看来农家乐确确实实给他打了折。
刘乐看着终端账户上可怜巴巴的1.2点,无奈地撇撇嘴。距离A7的300点、b7的200点,还差得远。但蚊子腿也是肉,能攒一点算一点。
回到房间,刘乐立刻对正在玩耍的兄妹二人说道:“子轩,雯雯,收拾东西,我们准备离开了。”
于雯雯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对舒适环境的不舍:“师傅,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嗯,”刘乐点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师傅有很多仇家,很多很多。在很多人眼里,师傅算是……大坏人。所以我们必须得走了,不能停留。”
于子轩立刻站直身体,小脸异常认真:“我才不管师傅是不是大坏人呢!我只知道,哥哥是对我们最好的师傅!”
看着两个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刘乐心中微暖。
于子轩和于雯雯不再多问,立刻开始熟练地收拾起他们不多的行囊。
刘乐看着他们忙碌的小身影,嘴角微微上翘,语气缓和下来:
“先吃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第140章 渴望
夕阳的余晖将荒野染成一片昏黄,废弃公路旁,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傍晚的微寒。
“嘿!”“哈!”
篝火不远处,于子轩和于雯雯正手持柔韧的树枝,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对抗练习。于子轩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的红晕,大声喊道:“雯雯!这次要是你输了,就你收拾碗筷!不能再耍赖了!”
于雯雯脚步轻灵地移动着,小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笑容,回应道:“哥哥,你都收拾了五天了,再多一天也没什么嘛!”
刘乐坐在火堆旁,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兄妹二人的每一个动作。这些天,随着于子轩在“冥想·绝对冷静”上略有进步,刘乐也开始将那些在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招招朴实无华、直奔要害的实战技巧,拆解成基础动作传授给他们。
看着两人有来有往的较量,刘乐心中暗忖:“看来这次,子轩又要收拾碗筷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于子轩一个冒进,被于雯雯抓住破绽,树枝精准地点在他的手腕上。于子轩“哎呦”一声,树枝脱手,只能灰溜溜地走回来,开始默默收拾吃完晚餐的碗筷。
刘乐看着他沮丧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开口道:“子轩,你的冥想冷静虽然有了进步,但每次战斗时间稍长,你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热血上头,追求猛打猛冲。记住,激动,只会让你乱了分寸,判断就会屡次出错。”
于子轩耷拉着脑袋,闷声回答:“知道了,师傅,我会努力的。”
山城离贵城不过四百公里,但刘乐走得很慢。他每天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对兄妹二人进行高强度的体质训练,配合每天充足的肉食补充,他相信,即便是普通人,只要方法得当、营养跟上,体质也能得到飞速提升。
期间,他也格外关注魂族代理人终端上的任务列表,甚至顺手完成了一次采集某种特定植物的任务,获得了可怜的2点援助点数。
原本刘乐以为,魂族会以某种超越地球科技的高端方式前来收取任务物品。结果等了半天,天边飞来一架……末世前地球生产的普通四旋翼农用无人机!只是其信号接收装置和电池仓位置,似乎经过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微小改造,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勉强算是“魂族科技”的体现。这让刘乐拿着那株植物,看着无人机下方伸出的机械夹爪,无语了半晌。
魂族也算是牢牢遵守着物尽其用的风格,也不知道,魂族科技的电池能飞多久。
这天晚上,安排好守夜顺序后,刘乐借着篝火的光芒,再次研究起皱巴巴的地图,随后习惯性地拿出那块黑色令牌,浏览着“任务大厅”和“援助商城”,希望能找到些附近的高价值任务或有用物品。
忽然,他的目光在“援助商城”的新品栏上猛地定格,眼前一亮!
商城里上架了热武器!一把标注为“地球材质,魂族工艺强化”的沙漠之鹰手枪。说明显示,其枪体结构、子弹弹头都经过特殊强化,装填的也不是普通发射药,而是某种能量复合物。其威力不容小觑,对二阶甚至二阶巅峰的生物都具备相当威胁。
然而,目光扫过那高达20点的售价,刘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点数,攒起来太慢,用在武器上,性价比远不如提升自身。
但紧接着,另一个新上架的物品,让刘乐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渴望。
【反重力托举台】!
商品图片显示,它外形就像一个普通的、巴掌大小的灰色金属圆盘。但其功能描述却堪称梦幻:可通过意念连接控制,普通人经训练亦可使用,最大可托举4吨重物,并能以最高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进行悬浮移动!能量来源直接吸收零至三阶晶核!
“这速度,几乎相当于末世前的小电驴了!”刘乐心中惊呼,再一次被魂族展现出的、于细微处见真章的科技力量所惊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这个小盘子的无数种用途:
· 装备在身上: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这可是飞行!能无视大多数地形障碍,无论是追击、逃跑还是侦查,都占尽优势!
· 用来托举重物:镶嵌在一块木板或者自制板车上,他猎杀的那些沉重变异兽尸体就不用再费力拖行,可以直接扔上去,让盘子托举着悬浮跟随!这将极大节省他的体力和时间!
· ……
越想,刘乐的心头越是火热。一个曾经只在梦想中出现过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能搞到一辆废弃汽车的壳子,去掉不必要的部件,用这个反重力托举台承载……那不就是他梦想中的移动堡垒吗?可以载着他们三人,相对舒适安全地在末世穿行!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强烈渴望,目光炽热地看向价格栏——
【售价:90点援助点数】。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幻想和火热瞬间熄灭。
刘乐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还是……优先换取b7、A7药剂提升自身战力要紧。”他低声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这些享受生活、提升便利的装备,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他将令牌收回口袋,不再去看那诱人的图片,怕自己按捺不住。提升实力活下去,才是当前唯一的核心。
夜深了,荒野的风声如同呜咽,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变异生物的嘶吼,预示着无处不在的危险。但在篝火映照的这个小角落里,于子轩和于雯雯却依偎在刘乐用树枝和防水布搭建的简易遮蔽处下,睡得格外安心。
第141章 言传
夕阳将天空浸染成一片血色,荒芜的田野和废弃的公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时间已近傍晚
经过连续两天的跋涉,远处地平线上,贵城那庞大而残破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辨,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骨架。
“今天走得差不多了。”刘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高速路旁一栋孤零零的农家三层小楼,“就在前面那里驻扎吧。”
他带着于子轩和于雯雯,朝着小楼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刘乐心神微动,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小楼内外的情况摸清。
楼里大约有二三十个生命气息。其中只有一个散发着能量波动,是0阶进化者,其余全是普通人。
“看来是个喜欢在外围当土皇帝的。”刘乐心中冷哼。然而,当他的感知继续深入,触及楼后那个用作仓库的农舍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那仓库里,赫然吊着十几具已经风干、甚至被烤过的人类尸体!有的尸体残缺不全,明显被切去了大块肌肉,如同被处理过的牲畜肉块般悬挂着,其用途不言而喻——被当成了食物储备!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刘乐心底升起。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真够畜生!”
于子轩敏锐地听到了,仰头疑惑地问:“师傅,你说什么?”
刘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戾气,看向身旁两个眼神清澈的孩子,目光变得若有所思。“没什么。”他语气恢复平静,“走吧,我们进去会会这里的主人。”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面色苍白、眼神警惕的普通人探出头来:“你们什么人?干什么的?”
刘乐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诱人肉香的肉干,冷冷道:“路过,借宿一晚。”
那普通人看到肉干,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回头朝屋里喊道:“拔先生!有人来借宿!还带了肉干!”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便是这里的首领,拔先生。拔先生目光先是扫过那包肉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后看向刘乐,感知到对方只是“零阶”进化者的气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乐身后的于子轩和于雯雯身上,眼神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什么珍宝。
“就你们三个?”拔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问道。
刘乐面无表情:“嗯,只有我们三个。”
拔先生脸上堆起看似和善的笑容:“外面不安全,进来吧,地方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没问题。”
于子轩和于雯雯紧紧跟在刘乐身后,小脸上满是警惕。这些天,刘乐无数次对他们言传身教,讲述末世的可怕与人性的复杂,那些血淋淋的残酷案例他们记忆犹新。师傅的告诫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末世,永远不要相信人性。
刘乐将拔先生那毫不掩饰的、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的贪婪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这次他刻意收敛了全部强大的气息,伪装成零阶,并非想要玩什么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戏码。他的目的更加深沉——他要利用眼前这群泯灭人性的畜生,给兄妹二人上一堂永生难忘的实践课。口头教导千百遍,也远不及亲身体会一次这末世血淋淋的残酷!
走进略显凌乱的客厅,刘乐仿佛随意地对于子轩说道:“子轩,给我一颗晶核。”
于子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浓浓的疑惑和不解。师傅不是一再强调,末世露财是大忌,永远不要考验人性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主动索要珍贵的晶核?
尽管心中充满疑问,但长久以来对刘乐形成的绝对信任和服从,让于子轩没有多嘴。他乖乖地从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散发着柔和能量光晕的一阶晶核,递给了刘乐。
就在晶核出现的刹那!
拔先生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瞬间红了!那眼神中爆发出的是赤裸裸、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贪婪!对于他这样一个卡在零阶、进化无门的底层进化者而言,一颗一阶晶核无疑是天大的诱惑,可能意味着突破的契机!
更何况,让他梦寐以求的宝物,竟然是从两个毫无自保之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孩子手中如此随意地拿出来的!
这一刻,什么斯文伪装,什么谨慎试探,都被那灼烧理智的贪婪彻底淹没。他看着刘乐三人,尤其是那两个孩子,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同类,而是在看一堆行走的宝藏和……美味的肉食。
刘乐将拔先生和他身后几个普通人那掩饰不住的恶意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课堂,开始了。
第142章 垂钓
刘乐接过那颗一阶晶核,在指尖随意地掂了掂,目光转向眼神火热的拔先生,语气平淡地问:“有烟吗?”
拔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这才勉强从晶核的诱惑中回过神来,赶紧掩饰住眼底深处的贪婪,挤出一副热情的笑容:“烟?有!绝对有!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刘乐手中的晶核上,暗示意味十足。
刘乐仿佛没看到他的暗示,冷冷道:“给我拿一条。要末世前单价不低于十块的那种。” 说完,手腕一抖,那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一阶晶核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抛向拔先生。
拔先生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着晶核内澎湃的能量,心头一阵狂喜,连声道:“好,好!你先休息,我马上叫人送来。”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与不屑,“不过也是个零阶,装什么!”
刘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分配给他们的房间,关上了门。
拔先生攥着晶核,快步回到聚集的手下所在的大厅。
一见他回来,几个面露凶相的普通人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舔着嘴唇,压低声音道:“拔先生,那两个小的,细皮嫩肉的,味道肯定好!而且他们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拔先生正沉浸在获得晶核的喜悦和对未来力量的憧憬中,闻言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骂道:“要你提醒!老子不知道他好东西不少吗?” 他鄙夷地扫了一眼这些只能充当打手和“储备粮”的普通人。
他摩挲着手中的晶核,冷静分析道:“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0阶’进化者。”
“他的命必须要,不过得要稳妥。”拔先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能随手拿出一阶晶核换烟,想必之前是跟着什么实力不错的队伍混过,身上可能还有更多油水。”
“不过,”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离一阶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等我吸收了这颗一阶晶核,成功晋升,再动手就是双重保险!他插翅难飞!”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那女人名叫兰兰,即使在末世,也依旧保持着出众的姿色,穿着虽不暴露,却刻意勾勒出诱人的曲线,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训练出的媚态。
“兰兰,” 拔先生吩咐道,“等我进化完成,你就去送烟。老规矩,明白吗?”
兰兰抬起妩媚的眼睛,顺从地点点头,声音娇柔:“知道了,拔哥。”
临近深夜,刘乐和兄妹二人简单吃了些自己携带的肉干。刘乐坐在窗边,就着月光,专心地研究着那份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规划着进入贵城后的路线。他脸上没有任何焦急或疑惑,仿佛完全忘记了那条还没送来的烟。
“咚咚咚——”
一阵柔弱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于雯雯和于子轩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刘乐。
刘乐微微颔首示意,于子轩这才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兰兰。她换了一身更显身材的紧身衣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羞涩,手中捧着一条香烟。她走进房间,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刘乐,带着赤裸裸的引诱。
“帅哥,这是你要的烟。” 兰兰将烟递过去,声音软糯。
刘乐接过烟,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在兰兰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的微笑。
兰兰见刘乐似乎“上钩”,心中暗喜,继续施展手段,她微微靠前,吐气如兰:“帅哥……我房间的床……好像不太稳,床脚有点歪了,睡起来很不舒服。你……能不能去我房间帮我看看?”
刘乐闻言,脸上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迫不及待:“好啊。”
他转身,看向一脸茫然的于子轩和于雯雯,脸上的轻浮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极其认真和严肃,沉声吩咐道:“今晚我有事,不回来了。记住,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是谁敲门,都绝对不要开门。”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笑意的兰兰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
于雯雯眨了眨大眼睛,纯真的小脸上满是困惑,她拉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哥哥,师傅他去干什么呀?”
于子轩到底年纪大些,隐约明白了一些,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含糊其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于雯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虽然还是好奇,但出于对哥哥和师傅的信任,没有再追问。
第143章 身教
兰兰扭动着腰肢,将刘乐引到床边,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乐顺势坐在了那张看似普通的床沿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名字?把我伺候好了,我自然就告诉你。”
“讨厌~” 兰兰娇羞地嗔怪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她看准时机,整个人如同柔弱无骨般向前一扑,看似要将刘乐扑倒在床。
刘乐自然不可能被一个普通人扑倒,他不过是顺势而为,想看看这女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在他的感知中,床沿下方的空隙里,藏着一把散发着铁锈和火药味的土制双管猎枪。这种老式猎枪看似粗糙,在近距离的威力却十分强大,若真是零阶进化者被抵住要害来上一枪,绝无生还可能。
兰兰假意扑在刘乐怀中,脸颊埋在他胸前,仿佛在沉醉地嗅着他的气息,实则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滑向床沿下,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了那把猎枪粗糙的木质枪托。
就在她眼中凶光毕露,准备发力抽出猎枪的瞬间——
刘乐嘴角微翘,那弧度冰冷而残酷。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陷入绝对的凝固。兰兰脸上那混合着媚态与杀意的表情僵住,抽枪的动作定格在半途。
下一瞬,时间恢复流动。
兰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死死反压在床上!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把她亲手藏匿的、冰冷沉重的双管猎枪枪口,此刻正死死抵在她自己的额头上!
刘乐缓缓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动作看似暧昧亲密,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情感:
“按照我说的做,否则,立刻死。”
大厅里。
一个手下有些焦急地低声问:“拔先生,兰姐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拔先生正沉浸在晋升一阶的兴奋与对后续“收获”的期待中,不耐烦地摆摆手:“脱衣服不用时间?万一那贱人自己还想先爽一下呢?妈的,等干完这一票,老子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就在这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兰兰房间的方向传来!在这寂静的农村夜晚,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动了楼内所有人!
拔先生眼前骤然一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对着手下催促道:“快!快去看看!成了!” 他自己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不过去,只让小弟前去处理。
房间内,于子轩和于雯雯也被这声恐怖的枪响吓得浑身一颤。
“师傅!”于子轩脸色煞白,第一反应就是冲向房门,想要出去查看,对师傅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于雯雯虽然也吓得小脸发白,却死死记住刘乐的叮嘱,连忙拉住哥哥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哥哥!师傅说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雯雯在恐惧与听话间,来回的挣扎。
走廊上,传来拔先生手下小弟激动又带着几分放松的大喊:“兰兰!搞定了吗?!”
片刻沉寂后,兰兰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和……不易察觉的恐惧:“搞……搞定了!脑袋都打烂了!你们先别进来……我、我要收拾收拾……”
门外的小弟啐了一口,低声抱怨:“真他妈麻烦!”
门内的于子轩和于雯雯,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对话。
一瞬间,无边的愤怒、难以置信的痛苦和彻骨的悲伤淹没了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于子轩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睛瞬间就红了。于雯雯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雯雯……” 于子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沙哑,他猛地抽出刘乐给他们防身的匕首,眼神中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赴死的决绝,“一会儿我冲出去拖住他们……你……你找机会赶紧跑!头也不要回!”
于雯雯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却也带着同样的倔强和决绝,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小匕首:“我不跑!我要和师傅……和哥哥……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门外小弟不耐烦的嘲讽:
“里面的小兔崽子,听见没?开门吧!带你们的大人已经没了!”
“乖乖听话,把门打开,叔叔们会好好‘心疼’你们的!嘿嘿……”
于子轩和于雯雯背靠着背,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尽管身体因恐惧和悲伤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幼兽,充满了倔强、仇恨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而在隔壁房间,通过感知“看”到兄妹二人即便在认定他已“死亡”的绝境下,依旧没有放弃彼此,没有崩溃求饶,而是选择拿起武器抗争到底……
刘乐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那微笑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第144章 双骄
“嘭——!”
房门终究被几个早已不耐烦的小弟用蛮力狠狠撞开,木屑飞溅。
就在门板向内弹开的瞬间,藏于门侧阴影中的于子轩,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一跃而出! 手中那柄被刘乐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这些日子苦练的力量,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小弟的脖颈侧面!
“噗呲!”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了于子轩满头满脸。浓烈至极的铁锈般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脸上那黏腻滚烫的触感,让他挥舞匕首的动作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想象中的愤怒和决绝,在真实的、肆意流淌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那喷涌的鲜血和对方瞬间黯淡、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眼神,带来的震撼与生理上的不适感,远超他所有的想象和准备。
就在子轩因这巨大的冲击而愣神的刹那,后面跟进来的小弟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同伴的惨状惊得一愣,随即爆发出凶狠的怒吼:
“他妈的!小杂种敢动手!弄死他!”
一名离得最近的小弟反应最快,抄起手中加焊了铁棍的简陋武器,带着风声,就朝着呆立原地的子轩头颅狠狠砸来!
千钧一发!
一直在隔壁通过感知密切关注着一切的刘乐,肌肉瞬间绷紧,【时停】的意念已然提起,准备强行介入。
然而,就在这危急时刻——
一道冷漠得近乎没有感情的童声,在于子轩身后响起:
“冥想·绝对冷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语调,那瞬间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竟有几分刘乐战斗时的影子。
唰!唰!唰!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娇小却异常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子轩侧后方掠出!她手中的匕首划出三道精准而狠辣的弧线,如同死神的亲吻,瞬间掠过了另外三名小弟的颈动脉!
鲜血再次喷溅,比刚才更加汹涌,场面极其血腥。三名小弟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捂着脖子踉跄倒地。
于子轩被这第二次的血腥场面刺激,猛地回过神来,恰好看到最后一个身材高大、手持磨尖钢管的小弟,正趁着雯雯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眼中凶光一闪,那锋利的钢管尖头如同毒蛇般,精准而狠毒地刺向雯雯来不及完全躲闪的腰腹!
“雯雯小心!” 子轩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身处【绝对冷静】状态下的于雯雯,面对这致命的偷袭,眼中没有丝毫惊慌。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师傅的教诲:“伤可以受!但要以伤换命!”
她纤细的腰肢在空中强行扭动,尽最大努力避开肾脏等要害,准备用非致命的代价,换取反击的机会!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于雯雯轻盈落地,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第一时间警惕地检查自身,却惊讶地发现身上并无伤口。她疑惑地抬起小脸,看向那高大小弟的方向。
只见那根磨尖的钢管,在距离她身体尚有几公分的地方,被一柄熟悉的、闪烁着幽光的断刀刀背稳稳架住。持刀之人,不知何时已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冰冷。
雯雯脸上的极致冷静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依赖取代,她脱口而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软糯与雀跃:“师傅!”
于子轩也看到了这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巨大的狂喜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和恶心,他激动地喊道:“师傅!你没事太好了!”
刘乐手腕微微一震,一股巧劲传出,那高大小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钢管上传来,虎口崩裂,钢管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刘乐这才缓缓收回断刀,侧过头,看向惊喜交加的兄妹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龙傲天的弧度,语气轻松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大:
“我能有什么事?”
第145章 外快
看着地上残余的尸体,刘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对于子轩和于雯雯吩咐道:“隔壁还有个女人,你们去把她解决了。” 说完,他将那把从兰兰房间缴获的土制双管猎枪扔给了于子轩。
于子轩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过那沉甸甸、带着冰冷金属触感的猎枪,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末世前他可没少在游戏里沉迷各种枪械,此刻握着真家伙,虽然粗糙,却让他心跳加速。
“知道了,师傅。” 于雯雯乖巧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但她站起身,走向门口时,小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冰冷,仿佛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于子轩见状,也赶紧压下兴奋,握紧猎枪,快步跟上妹妹。
刘乐没有跟随,也没有出言指导。他相信,经过刚才的生死考验,处理一个被吓破胆的普通女人,两个小家伙足以应付。他需要给他们独立完成“清理”的空间。
他独自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他早已猜到,那个拔先生之所以迟迟才送烟,必然是在尝试吸收那颗一阶晶核,冲击晋升。进化者的异能千奇百怪,虽然对方刚晋升,实力不稳,但为了稳妥起见,避免阴沟翻船,还是不带两个孩子涉险为好。
走进大厅,刘乐表情淡漠,眼神如同万年寒冰,看不到一丝情绪。
正盘膝坐在地上,似乎还在适应新力量的拔先生猛地抬起头,看到完好无损、甚至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的刘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没死?!”
刘乐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短暂的惊骇过后,拔先生猛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涌起一股力量带来的张狂:“没死又怎样!老子现在已经是一阶进化者!掌握了异能!哈哈哈……让你这个乡巴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集中精神,一股微弱却带着穿透性的精神力量如同细针般刺向刘乐的脑海!
然而,这股在拔先生看来无比强大的攻击,落在刘乐那历经灵魂凌迟锤炼、又有时间力场缓冲的意志面前,简直如同微风拂山岗,微不足道。
但刘乐感受到这股熟悉的精神波动后,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猛地爆发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你是精神系!” 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看向拔先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拔先生被刘乐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搞得一愣,随即更加得意:“哈哈!没错!老子是万中无一的稀有异能——精神系!怕了吧……”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刘乐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炽热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凝固。
片刻后。
整栋楼,在场所有人除了拔先生,没一个活着。
拔先生,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他的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全部被瞬间打断!
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疯癫般的念叨:“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时,于子轩兴奋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师傅!找到子弹了!还有保养工具!”
刘乐神色恢复平静,淡淡问道:“哦?多少?”
“整整七十发!”于子轩献宝似的递过来。
“还不错。”刘乐点点头,“你们可以学着适应一下,但不能过分依赖。这东西可以作为你们的底牌之一,但记住,真正要靠的,还是不断提升自身。”
“明白!” 兄妹二人齐声应道,将这句话牢记心中。
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拔先生从剧痛和恐惧中稍微回过神,看到刘乐似乎没有立刻杀他,求生欲让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喊起来:“放……放了我!我是一阶进化者!稀有异能!我……我可以给你们做事!当牛做马!”
刘乐仿佛没听见,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拿出那块黑色的魂族通讯令牌,熟练地点开任务界面,找到了那个【捕获或提供特定精神系进化者】的任务,点击了价值评估。令牌背面的微型摄像头发出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蓝光,更像是一种奇特的能量扫描,笼罩住地上的拔先生。
拔先生见刘乐毫无反应,更加急切,疯疯癫癫的喊道:“我……我有物资!都给你!我有很多‘肉’!很多很多!都藏在后面仓库!只要放了我,都是你们的!”
于子轩一听到“肉”,眼睛顿时亮了,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食物格外敏感:“在哪?”
“在……在后面仓库……” 拔先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出于对“大量食物”的好奇,转身朝着楼后的仓库跑去。
刘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阻止。
不一会儿,仓库方向就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和呕吐声。
于雯雯第一个跑回来,小脸煞白,一把抱住刘乐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师傅!他……他们!他们吃人!”
于子轩跟在她后面,没跑两步,又忍不住扶墙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刘乐看着两个孩子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看着雯雯和勉强止住呕吐、脸色惨白的子轩,语气异常认真地说道:“你们记住,这就是末世。比怪物更可怕的,往往是堕落的人心。底线一旦突破,人就不再是人了。”
兄妹二人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后怕与深刻的理解:“知道了,师傅……呕……”
许久之后,兄妹二人才强忍着不适,将大厅和走廊里的所有尸体,一具具拖到了楼后的仓库里,与那些被当做食物的残骸堆积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两人已是身心俱疲,回到临时房间,几乎沾床就沉沉睡去。
深夜,刘乐独自坐在残留着血腥气的大厅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冷峻而沉默的侧脸。
地上,四肢尽断的拔先生,看着黑暗中那个沉默的身影,无边的恐惧早已淹没了他,他声音颤抖地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乐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夜空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一架熟悉的四旋翼农用无人机,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精准地飞入了大厅,悬停在拔先生的上方。
拔先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科技造物,失声尖叫:“这……这是要干嘛!啊——!”
无人机下方探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精准地扎入拔先生的颈部。强效镇静剂瞬间注入,他的嘶喊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世间终于安静。
无人机伸出机械爪,牢牢抓住昏迷的拔先生,平稳地调转方向,消失在夜幕中。
刘乐看着手中的令牌屏幕,上面显示:【任务目标已确认接收,评估完成。奖励:18点援助点数。】
加上之前积攒的,他现在的总点数达到了21点。
刘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意外收获。”他低声自语,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但随即又有些贪心地想道:“唉,一个刚晋升的一阶精神系,价值还是有限。换算下来,那只珍稀的白狐,可是价值80点呢……要是能再遇到一只就好了……”
第146章 变计
晨光驱散了夜的寒意,废弃的高速公路在灰白的天色下向前延伸,时间已至第二天上午
刘乐站在破损的护栏边,眺望着远方那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贵城轮廓。越是靠近,他心中那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的担忧便多了一分。
“如今人类进化水平突飞猛进,我虽然仗着堪比二阶的体质和一阶时间异能,单体作战不惧,但万一……被几百、甚至上千个配合默契的二阶围攻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他清楚这想法有些过于谨慎,甚至近乎被迫害妄想——毕竟,像山城聚集地那样拥有十万仆从军的庞然大物,二阶进化者的数量也不过两百左右。但他更明白,随着时间推移,资源向顶端集中,二阶进化者的数量肯定会增多,未来,二阶很可能成为主流战力,甚至……三阶的门槛虽高得离谱,但也绝非没有可能。实力,必须尽快提升,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
他一边研究着地图,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雯雯,清点一下,我们还有多少物资。”
于雯雯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匕首,打开随身背包,仔细清点后,仰起小脸汇报,声音依旧清脆可爱:“师傅,肉干还有很多,够吃很久的。但是生活物资,像纸巾、肥皂这些快用完了。而且……盐只剩这么一丁点了。” 她伸出小手,比划着一个极小的份量,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刘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其他生活物资可以想办法克服,甚至用替代品,但盐,是生存的必需品。他深知,人体长时间缺盐的后果有多严重——无力、晕眩、抽筋,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无异于自杀。若发展到低钠血症,更是足以致命。一路上他们也留意收集,但能找到的食盐少得可怜。好在他们的主食是变异兽肉,肉类本身含有一定的钠离子,可以延缓严重症状的出现,但光靠吃肉补充是远远不够的,除非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幸运的是,人体对盐的日常消耗量并不大,雯雯手中的那“一丁点”,精打细算下,还能维持三人一段不短的时间,但这无疑敲响了警钟。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手指沿着代表高速公路的粗线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偏离主道、指向一片广袤绿色区域的岔路口。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高速路前方,偏离贵城的岔道口,前进大约一百公里,会通往一片原始的自然保护区。” 他心中盘算着,“我们先不去贵城,转向保护区,在那里驻扎一段时间,进行狩猎。” 保护区意味着大量的野生动物,也就意味着丰富的肉食来源,以及……魂族令牌“任务大厅”里标注的、数量众多的相关收集任务。这既能解决食物问题,又能赚取积分和点数。等到盐储备真正告急,再进入贵城补充也不迟。而且,保护区异兽横行,幸存者逃难很少会选择那个方向,通往那里的高速路,想必障碍也会少很多……
打定主意,刘乐收起地图,对于子轩和于雯雯吩咐道:“子轩,雯雯,注意了。前面岔道口过后,路上的废弃车辆路障应该会少很多。你们多留意路边停着的车,看看有没有还能发动、能用的。”
“是,师傅!” 兄妹二人齐声应道,立刻提高了警惕,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路旁锈迹斑斑的车辆残骸。
然而,希望很快落空。他们仔细检查了岔道口后近一公里内所有看似完好的车辆,不是引擎彻底报废,就是关键零件缺失,或者油箱干涸且无法补充,没能找到一辆真正可以使用的。
刘乐并不气馁,他早就习惯了末世的资源匮乏。他指了指前方:“地图显示,岔口过去大约1.5公里,有一个服务区。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运气好,能有辆能用的车。”
兄妹二人点头,重新背好行囊,握紧武器,跟着刘乐,朝着那个可能藏着转机或更多风险的服务区走去。
第147章 懦者
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边坡,来到了服务区外围。映入眼帘的,是外面宽阔停车场上密密麻麻、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汽车,它们如同钢铁墓群,无声地诉说着末世降临时这里的混乱与绝望。
刘乐眼神微凝,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服务区。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停车场和外围区域只有零星的十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那座主体建筑——服务区商店内部,却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生命气息。
刘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带着苦涩与理解的弧度。“都选择自尽了吗……?”
没有过多感慨,刘乐身影如电,迅速而安静地清理掉了那十几只构不成威胁的丧尸,确保停车场区域的安全。
“分开搜索,重点找能用的车,还有物资。”刘乐下令。
师徒三人立刻散开,在停滞的钢铁洪流中穿梭起来。
没一会儿,于子轩就对着不远处的刘乐兴奋地大喊:“师傅!师傅!你快来看!这辆越野车!好帅啊!”他指着一辆造型硬朗、轮胎宽大的黑色越野车,眼中放光。
刘乐走过去,打量了一眼,问道:“有钥匙吗?”
于子轩顿时蔫了,挠头道:“没有啊……不过,师傅,电影里不都是把方向盘下面的线拔出来,碰两下就能启动吗?我们试试?”
刘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可少看点那些不靠谱的电影吧。”
另一边,于雯雯出于好奇,悄悄走到了紧闭的服务区商店门口,透过破碎的玻璃门缝朝里面望去。只看了一眼,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煞白,瞳孔剧烈收缩,猛地后退了两步。
于子轩注意到妹妹的异常,跑过来疑惑地问:“雯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于雯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商店里面:“里面……好多……吊死的人……”
刘乐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朝门内看,他早已知道里面的情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向两个孩子,眼神异常认真和严肃。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这就是放弃的下场。”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弃!”他加重了语气,“死,也要死在去拼、去挣扎的路上!他们的物资消耗完了,明明可以团结起来,离开这里,去外面搏一线生机!外面虽然有几只丧尸,但他们有这么多人,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可他们选择了最轻松,也是最懦弱的方式。”
刘乐的目光扫过于子轩和于雯雯有些苍白的脸,继续沉声道:“别人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今天看到的!不管未来遇到任何困难、任何绝境,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给我咬紧牙关,绝不放弃!明白吗?”
于子轩和于雯雯看着师傅那坚毅无比的眼神,又回想起刚才门缝后那令人窒息的一幕,重重地点头。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明白了,师傅!”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虽然还带着稚嫩,却透着一股决绝。
“继续搜索。”
很快,于雯雯在不远处发出了欢呼:“师傅!哥哥!这辆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上面!”
那是一辆车身比普通面包车略长的运货面包车,后排的座椅已经被拆除,露出了宽敞的载货空间,车身上还残留着某家货运公司的模糊贴纸。这显然是末世前专门给这个服务区商店拉货用的车辆。
刘乐看着这辆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旧的面包车,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这辆车,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最初在华亭野外,那辆类似的小破车,在废墟与荒野间挣扎求生的日子。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扭动钥匙。
“嗒……”仪表盘没有任何灯光,启动马达毫无反应。
刘乐并不心急,这情况再明显不过——电瓶亏电了。他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车辆海洋,心中笃定:这么多车,总能找到几个还能用的电瓶。
“子轩,雯雯,你们去搜集汽油,用找到的容器装好。” 刘乐吩咐道,“我来搞定电瓶。”
说完,他直接走到旁边一辆轿车前,徒手暴力掀开发动机盖,依靠着远超常人的蛮力,三两下就拆下了沉重的电瓶。他不辞辛苦地在一辆辆车间穿梭,测试电压,寻找着那块还能唤醒的“心脏”。
忙活间隙,他甚至还拍了拍那辆货运面包车的引擎盖,低声自嘲了一句:
“等着吧,我秋名山车神,必将重回巅峰!”
于子轩和于雯雯看着师傅少有的、带着点痞气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之前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驱散了不少。他们知道,只要有师傅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第148章 三婶
几个小时在忙碌与期待中匆匆而过,日头已微微西斜,给废弃的服务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狭窄的驾驶室里,师徒三人挤作一团。刘乐占据着驾驶座,于子轩和于雯雯则一起挤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刘乐和他手中的钥匙。
刘乐感受着身边两个小家伙传来的温热和全然信赖的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与自信的弧度。
他右脚稳稳踩住刹车,手指轻轻转动钥匙。
“嗡——嗡——”
起初是几声无力的喘息,随即,一道沉闷而有力、仿佛沉睡巨兽被唤醒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弹起,各种指示灯相继亮起,虽然有些闪烁,却顽强地宣告着这辆钢铁造物的重生!
“哇!成功了!”
“师傅好厉害!”
于子轩和于雯雯瞬间爆发出激动无比的欢呼,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仿佛这不是启动一辆破旧面包车,而是发射了一艘宇宙飞船。
刘乐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夸张的自豪:“呵呵,我就说嘛,我秋名山车神,定能重归巅峰!”
他没有急着挂挡出发,反而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大孩子,饶有兴致地把玩起那面包车上略显老旧、反应迟钝的中控触摸屏。屏幕点亮缓慢,操作起来卡顿明显,但刘乐丝毫不介意,眼神里充满了探索的兴奋。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翻找着菜单。突然,他脸色一变,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噩耗,大惊失色地喊道:
“我歌呢?!没歌我还怎么登神?!”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驾驶座上,脑袋后仰,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一副 “被剥离了灵魂” 的生无可恋状。
于雯雯和于子轩被师傅这浮夸的表演逗乐了,也连忙凑上前,好奇地伸出小手在那卡顿的屏幕上戳来戳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强大的师傅瞬间“崩溃”。
就在这一大两小对着中控屏“哀悼”时,刘乐瘫软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自己插在兜里的黑色令牌。他心思猛地一动!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迅速掏出那块与安卓手机一模一样的魂族通讯令牌,手指滑动,熟练地点开了内置的【音乐播放器】应用。
霎时间,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歌曲列表,从古典交响到流行摇滚,从乡村民谣到……各种语言、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简直是一个完整的移动音乐库!
“哈哈哈!” 刘乐瞬间 “复活” ,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忍不住对着令牌大声笑道:“魂族!我他妈真谢谢你!”
他熟练地进入车载蓝牙设置,虽然过程依旧卡顿,但最终还是成功将令牌与车载音响配对。
“坐稳了!出发!”
刘乐挂上档,轻踩油门,破旧但可靠的面包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离了这片停滞的钢铁墓园。
“出发咯!” 于子轩和于雯雯兴奋地高举双手欢呼,仿佛这不是前往危机四伏的自然保护区,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郊游。
刘乐细心地将前后左右所有车窗都摇了下来。瞬间,汹涌而清新的风灌入车内,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他这么做,既是为了驱散车内的陈旧气息,也是为了不让待会儿自己抽烟的烟雾熏到两个孩子。
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伸出食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轻轻点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
下一刻,车载那音质粗糙却足够响亮的喇叭里,传出了一首旋律熟悉、歌词却因为信号或文件问题带着些许失真和搞怪效果的歌曲,一个带着独特含糊唱腔的男声深情地唱着:
“你三婶摸男人,三婶摸男人,眼睁睁看他走却不闻不问……”
这诡异的歌词和熟悉的旋律组合,让刘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于子轩和于雯雯虽然听不懂歌词在唱什么,但那深情的节奏和师傅开心的样子感染了他们,他们也立刻跟着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
“你三婶摸男人,三婶摸男人~”
车厢里充满了跑调却无比快乐的童声。
刘乐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任由风吹散烟灰,另一只手轻松地把着方向盘。他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风景:荒芜的田野上顽强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野花,在夕阳下摇曳出惊心动魄的紫红色;废弃的车辆静静地沉睡在蔓草之间,如同现代文明的化石;远山如黛,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温柔而神秘。
残破的公路,废弃的城镇,野蛮生长的自然……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残酷却又带着奇异美感的末世画卷。
而在这幅流动的画卷中,这辆破旧的面包车仿佛一个移动的、与世隔绝的温暖气泡。车内,音乐喧闹,童声欢笑,香烟的雾气刚刚升起就被疾风吹散。刘乐看着后视镜里两个小家伙开心的小脸,听着他们五音不全却充满活力的歌声,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力度,那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化作一个真切而放松的微笑。
这一刻,末世的残酷仿佛被暂时隔绝在外,只有公路、音乐、风和彼此。这短暂而纯粹的欢快与温馨,成为了这片死寂世界里最动人的风景。
第149章 夏夜
夏日的傍晚,天空像是被点燃的炭火,从灼目的亮白渐次沉入闷热的橘红。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草木蒸腾出的潮气和泥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燥热。
在生态保护区边缘的一小片空地上,那辆饱经风霜的货运面包车静静地停着,成为了临时的家。一块巨大的、略显老旧的蓝色塑料布,从车顶一侧斜斜地拉下来,另一端固定在几根深深插入地面的钢筋上,巧妙地形成了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遮阳棚,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出一片难得的阴凉。
遮阳棚下,师徒三人围坐在一个小马扎和两块充当凳子的石头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碗里是用今天刚猎到的、肉质鲜嫩的变异兔肉熬煮的肉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野菜,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不远处,用来烹饪的篝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和袅袅青烟。即便如此,三人也刻意离那残存的热源很远——这夏日的傍晚已经足够燥热难耐,谁也不愿再沾染一丝多余的热气。
他们在此处驻扎,已经接近两个月。日子简单而充实,
刘乐每天带着于子轩和于雯雯在保护区边缘狩猎,识别可食用的植物,然后用他们自己用废弃木板和旧轮胎拼装起来的板车,合力将猎获的异兽尸体拖回营地。
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因为带着两个孩子,刘乐的行动始终异常谨慎,从未深入过那片幽深未知、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只在相对熟悉的边缘地带活动。
尽管活动范围受限,凭借着时间系异能带来的极高狩猎效率,大部分异兽尸体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价值几乎没有折损。迄今为止,通过向魂族交付任务物品,刘乐已经积累了180点魂族兑换点。然而,运气似乎并不完全站在他们这边,这么久以来,他们一次都未曾再遇到过精神系的异兽,那种高额奖励可遇不可求。
刘乐默默喝着碗里最后的肉汤,心中盘算着:“还差20点,就能兑换b7生命强化药剂了。” 实力的提升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道小小的鸿沟。
“雯雯,”他放下碗,问道,“盐还能吃多久?”
于雯雯闻言,立刻放下碗,跑到车旁的一个小储物箱前仔细查看了一下,然后跑回来,小脸认真地回答,声音依旧软糯:“师傅,不多了。如果省着吃,最多……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刘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山林轮廓。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深山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边缘地带的生物,基本上都被我们杀过一遍了。很多都是魂族收录过很多次的普通种类,他们要么不收了,要么价格大打折扣,一只零点几点,甚至二阶的也只给一两点。况且,边缘区域现在连二阶异兽都很少见了。靠现在这样,一个星期根本凑不齐剩下的20点。”
他转过头,看向兄妹二人,眼神异常认真:“明天我独自去一趟深山。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你们不用跟来。就待在营地。如果……万一遇到什么无法应对的危险,就按我们之前演练的计划,转移到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隐蔽洞穴里,明白吗?”
“知道了,师傅!” 于子轩回答得异常认真,小脸绷紧,仿佛接过了重要的使命。于雯雯也用力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师傅你要小心呀!”
经过这两个月近乎严苛却又科学的高强度训练,以及充足肉食的滋养,于子轩和于雯雯的体质早已今非昔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还是孩子,但筋骨强健,耐力与爆发力都远超同龄人,放在末世前,绝对算得上是小小运动员的苗子,在区级运动会上拿个名次并不困难。再加上刘乐倾囊相授的那些招招致命、千锤百炼的搏杀技巧,以及在这残酷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对付普通的成年人,已经没多大难度。
更何况,他们还有最后的底牌——那把威力巨大的土制猎枪。刘乐评估过,即便是一阶进化者,在猝不及防、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结结实实挨上几枪,也绝对会当场毙命。
而他们孩童的外表,则是最好、最天然的伪装。刘乐已经反复教导过他们很多次,要善于利用这一点,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这就像他当年……嗯,就像某些成功的战术欺骗一样。
为人师表的刘乐,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当年当“狗腿子”的黑历史。
深夜,当保护区边缘被浓重的、闷热的黑暗彻底包裹,各种夜行生物开始窸窣活动时,师徒三人钻进了面包车。
刘乐照常拧动钥匙,打开了车载空调。
很快,一丝丝冰凉干燥的冷气便开始在车内弥漫开来,将外界的燥热与潮湿彻底隔绝。当初在服务区,他们抽走了大量废弃车辆的燃油,如今几个加固过的油桶还稳稳地绑在车顶,储备相当充足。这让他们得以在这资源匮乏的末世,奢侈地享受着这一方凉爽宁静的小天地。
车窗外,是虫鸣聒噪、闷热难耐的夏夜;车窗内,却是温度适宜、呼吸平稳的安宁梦乡。于子轩和于雯雯在凉爽的车厢里睡得香甜,小脸上带着安心。刘乐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入睡,他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空调的凉风,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
这炎热末世中独享的凉爽,这移动堡垒内的静谧与温馨,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微小确幸。明天,为了延续这份安宁,他必须踏入那片未知的险地。
第150章 争活
清晨的保护区,露水尚未被完全蒸腾,林间弥漫着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意,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在反复叮嘱过于子轩和于雯雯,确认他们牢记应急方案后,刘乐收敛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猎豹,独自一人踏入了通往保护区更深处的路径。他的每一步都异常谨慎,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痕迹。
这次没有带上子轩和雯雯,刘乐不再保留。【时缓·相对禁区】 悄然开启,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改变。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一道撕裂晨雾的魅影,在虬结的树根、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间极速穿梭,带起的风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随着不断深入,感知范围内出现的异兽生命气息逐渐增多,种类也繁杂起来。都是一些在外围已被他猎杀过多次、在魂族那里价值大跌的“熟面孔”。刘乐对此毫无停留的兴趣,身影如风般从它们活动的区域边缘极速掠过。一些感知敏锐或脾气暴躁的异兽察觉到这高速移动的“入侵者”,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或试图追击,却连刘乐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无能狂怒。
突然,刘乐疾驰的身影微微一顿。
感知边缘,出现了几种形态独特、能量波动也迥异于以往记录的生物信号!
“新的物种?”刘乐心中一动,一丝惊喜掠过眼眸。这意味着更高的价值和魂族点数!
他毫不迟疑,瞬间调整方向,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朝着那个方向袭杀而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林间空地上,一群数量接近百只的变异猴子正在嬉戏打闹。这些猴子体型普遍比末世前大上一圈,毛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属灰光泽,指爪尖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额头中央有一道如同闭合的竖眼般的淡金色纹路。
为首的猴王体型更是魁梧,接近成年黑熊大小,蹲坐在一块巨岩上,顾盼自雄。它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刘乐毫不掩饰的杀气,猛然一惊,从巨岩上站起,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高速冲来的刘乐,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周围的猴群瞬间停止嬉闹,龇牙咧嘴,齐齐面向刘乐,发出威胁性的嚎叫。猴王的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带着一丝对眼前这个“瘦小”生物的不屑。
刘乐毫无惧意,眼中反而爆发出如同实质的恐怖杀意!接近百只未收录的变异猴,其中混杂着数十只一阶,猴王更是二阶!这在他眼中,就是移动的宝库!
他速度不减,反而再次飙升,一头扎进了猴群之中!
如同蛟龙入海,虎入羊群!
【时缓】状态下,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手中的断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杀戮,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甚至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时停】,仅仅依靠【时缓】带来的极致速度与反应,身影在猴群中几个闪烁腾挪,所过之处,便是一片人仰马翻,灰毛猴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地,喉管或心脏被精准穿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猴王眼睁睁看着族群在短短十几秒内死伤惨重,目眦欲裂,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滔天的愤怒!它意识到,照这个恐怖人类的速度杀下去,不出一分钟,它的族群就要彻底灭族!
刘乐在高速杀戮中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快速分析着:“没有展现元素或特殊异能,但皮毛和肌肉密度极高,防御力远超同阶,是纯粹的肉体强化型吗?”
“吼——!!”
猴王再也无法坐视,它猛地抱起身边一根碗口粗、笔直坚硬的树干,如同挥舞巨棒,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凌空跃起,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刘乐的头颅猛然砸下!风声凄厉,势不可挡!
刘乐看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疑惑:“这猴子……竟然还会有意识地使用武器?”
转眼间,猴王已跃至刘乐头顶,树干带着阴影笼罩而下。
刘乐看着猴王那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
“对不住了。我也想在这末世中变强,然后……活下去。”
在这一瞬间,猴王似乎读懂了刘乐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的怜悯与无奈,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陷入绝对的静止。飘落的树叶,飞溅的血珠,猴王那凝固在空中的扑击姿态,以及它脸上那丝未散去的疑惑……一切都如同精心定格的雕塑。
在这凝滞的时空中,唯有刘乐能动。他手中的断刀,裹挟着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化作一道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寒芒,精准地刺入了猴王因扑击而暴露出的、覆盖着相对薄弱毛发的咽喉!
噗嗤!
时间恢复流动。
猴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手中的树干砸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它倒在血泊中,咽喉处一个恐怖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金色的瞳孔逐渐涣散,脸上依旧残留着那一丝临死前的巨大疑惑。
首领毙命,剩余的猴子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很快便被刘乐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刘乐没有丝毫放松,他立刻拿出魂族通讯令牌,对准满地的新型猴尸,启动了估价功能。
令牌屏幕快速闪烁,发出扫描的微光,片刻后显示结果:
【发现全新未收录物种:金纹铁臂猿。脑神经活跃度异常,疑似存在精神力倾向,表达为工具使用及基础社会协作智慧。】
【估价……103个个体单位(含1二阶,37一阶,65零阶),综合评估价值:100援助点数。是否立即呼叫收容?】
“100点!” 刘乐心中大喜!加上之前的积累,兑换b7药剂绰绰有余!他毫不犹豫,立刻点击了【呼叫收容】。
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深林中,无异于一场盛宴的开场锣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场守护“战利品”的保卫战。
同时,他也升起一丝好奇:魂族,会用什么方式来收取这堆积如山的、超过百具的庞大生物躯体呢?他环顾四周,握紧了手中的尖刀,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任何挑战。
第151章 魂威
果然不出刘乐所料,浓重的血腥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引来了窥探者。
最先出现的是一头形似猎豹、却披着岩石般鳞甲的生物,它从密林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直扑最近的一具猴尸。紧接着,另一侧传来窸窣声,几条色彩斑斓、头顶生有肉冠的巨蟒游弋而出,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血肉盛宴。
这些皆是未曾收录的新物种,价值不菲,但此刻它们更是威胁。
刘乐眼神一寒,没有丝毫犹豫。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凝固的刹那,他身影如电,精准地掠过这几头胆大的掠食者。断刀的寒芒如同死神的指尖,精准无误地刺入它们最为脆弱的眼眶,直贯大脑!
时停结束。
几头二阶变异兽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轰然倒地,成为尸山的一部分。
刘乐持刀而立,气息冰冷。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深处,必须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压制,以雷霆手段秒杀最初的挑衅者,才能震慑住周围黑暗中更多蠢蠢欲动的目光。否则,一旦陷入车轮战般的持久消耗,即便强如他,也唯有力竭身亡一个下场。
这凌厉无比的杀戮果然起到了效果。
林中原本越来越密集的窸窣声和低吼,骤然减弱了许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捕食者,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权衡着为食物付出生命的代价是否值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依旧诱人,但那个站在尸堆中、煞气冲天的身影,让它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刘乐迅速将新斩杀的二阶兽尸拖到猴尸堆旁,准备一并上交。他注意到,周围的那些气息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林间阴影里。在它们那不多的智慧里,或许在想:眼前这个强悍得不像话的生物,体型如此“瘦小”,绝不可能独自消化这堆积如山的食物。它们还在等待着,等待着捡漏、或者说食腐的机会。
刘乐战力在尸山血海之中,指尖夹着一支烟,缓缓吞吐。他不敢坐下,甚至不敢让姿态有丝毫松懈,他必须维持着绝对的强势,不能让任何窥视者误判他“累了”或“松懈了”。
就在他神经紧绷到极点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天边,有一片空间的景象出现了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和涟漪,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热浪。
还没等他心中升起疑惑!
一股浩渺如同苍穹倾覆、深沉好似大地震颤般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
刘乐不再管天边的涟漪!
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掐灭烟头,全身肌肉紧绷,异能核心高速运转,【时缓】领域瞬间加持自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威压传来的方向,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惕防备状态!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幅足以让任何进化者胆寒的画面——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如同燃烧烈焰的巨虎,并非行走于大地,而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踏空而来!它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无形的阶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让周围的树木都微微弯曲,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死寂!
“踏空而行!” 刘乐心中大惊,瞳孔骤缩。
三阶!绝对是三阶的恐怖存在!
“绝不可战!”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刘乐极度沸腾的战意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理智的判断。
他心中急转:“对方是生物,目标必然是这堆食物,而非与我死斗。只要我放弃这些战利品,利用【时停】和【时缓】创造的机会,有很大几率能够逃生!”
就在刘乐准备毫不犹豫地转身,发动异能极限逃遁的刹那——
他头顶正上方的空间,那处原本只是细微涟漪的区域,一艘流线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梭形飞船,毫无征兆地解除了隐形状态,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的实体,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它没有任何声音,却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令人窒息的科幻美感与压迫感。
刘乐眼睛瞬间瞪大,几乎忘记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科技造物所吸引。
只见飞船底部射出一道看似轻飘飘、近乎透明的能量光束,如同水滴般朝着下方那头踏空而来的三阶烈焰虎“落”下。
那能量光束看似毫无威力。
然而,就在被光束笼罩的瞬间,那头不可一世的烈焰虎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无形却重逾万钧的巨山狠狠镇压,猛地从空中砸落在地!
“轰!”
地面为之震颤。
烟尘弥漫中,甚至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接连响起。那三阶巨虎连一丝反抗都无法做出,便在极致重压下痛苦而迅速地失去了生机,虎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三阶……就这么死了?!” 刘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魂族所掌握的科技力量,是何等的可怕与匪夷所思。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宽广光柱从飞船底部投下,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光柱之中,所有堆积如山的兽尸,包括那只刚死的三阶虎,都如同失去了重力般,纷纷漂浮而起,井然有序地飞向飞船底部打开的舱口,被迅速收纳进去。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充满了超越理解的科幻感。
与此同时,刘乐手中的令牌传来震动提示:
【金纹铁臂猿族群及附属二阶变异兽尸体验收完成,共计兑换135援助点数。变异三阶烈焰虎为本族单位击杀,不计入您的任务贡献。】
冰冷的电子音,诉说着高等文明的规则。
刘乐看着那艘再次泛起涟漪、缓缓融入空气、消失不见的飞船,脸上已没有了获得大量点数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警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在更远处的林间,那些原本等着捡漏的变异兽们,一个个还张着嘴巴,保持着呆滞仰望天空的姿势,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它们那简单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剩下最原始的懵逼与恐惧。
第152章 胜归
在经历了三阶变异虎的恐怖威压与魂族飞船的科技震撼后,刘乐仅仅在原地停滞了数秒,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营地的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时缓·相对禁区】加持在身,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林间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开玩笑!”他心中后怕不已,同时也无比清醒,“我都还没完全进入深山核心区域,就撞上了能踏空而行的三阶生物!这保护区深处根本就是个魔窟!”
他飞速分析着利弊:“这里未收录的生物确实多,收集兑换点的效率惊人,但前提是得有命花才行!这次要不是凑巧魂族来收取物资,正好撞上,我恐怕凶多吉少。”
越想越是庆幸。
“看来,过去近两个月,我只带着子轩雯雯在外围边缘地带狩猎的决定,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背后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若是之前贸然深入,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身影在林间如同鬼魅般飞驰,归心似箭。直到那辆熟悉的、其貌不扬的货运面包车轮廓,以及车旁那块蓝色塑料布搭起的简易遮阳棚映入眼帘时,刘乐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下来。那不仅仅是一个临时营地,更是他在这个残酷末世中,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与牵绊的所在。
然而,当他靠近营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遮阳棚下和静悄悄的车厢时,心头猛地一紧!
不对劲!太安静了!
刘乐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全身肌肉再次绷起,感知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子轩!雯雯!” 他压低声音喊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冷汗几乎瞬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难道出事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应急方案中的那个隐蔽洞穴,脚步一动,就准备冲过去查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感知边缘,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而弱小的生命气息,正从营地侧后方的林子里缓缓靠近。
他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于子轩和于雯雯两人,正各自背着一小捆辛苦捡来的干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树林。当他们看到站在营地中央的刘乐时,两张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惊喜和依赖的笑容,迈开小腿就跑了过来。
“师傅!你回来了!” 于雯雯跑到近前,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声音软糯地问道:“你饿没有呀?我们捡了柴火,可以烧热水!”
于子轩也放下柴捆,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师傅的关心和顺利完成“看家”任务的期待:“师傅,深山里的狩猎……还顺利吗?”
看着两个孩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感受着他们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关切,刘乐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那因为遭遇三阶变异兽和魂族飞船而一直紧绷的冷硬心防,也在此刻悄然软化了一丝。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而轻松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嗯,搞定了。”
这一刻,什么三阶凶兽,什么魂族黑科技,什么巨额兑换点,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平安归来,看到这两个小家伙安然无恙,便是此刻最大的心安。
第153章 务实
营地笼罩在夏日午后的静谧中,只有微风吹动塑料布边缘的轻响。他们储存的大米早已消耗一空,此刻,师徒三人正围坐在简陋的遮阳棚下,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碗里肉多水少,是实打实的硬货,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清新,构成末世里难得的温馨一餐。
刘乐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再次翻看起那块魂族通讯令牌,眉头微蹙,显然在权衡着什么。
“我手中有315点兑换点,”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两个孩子听,“如果兑换了价值200点的b7生命强化药剂,就还剩115点。”
他的目光从令牌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辆饱经风霜却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货运面包车上。这辆车,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他们移动的仓库、临时的厨房,以及……在无数个危险夜晚里,提供安全与温暖的“家”。看着它,刘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诱惑。
“要兑换那个……价值90点的反重力托举盘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权衡:
“A7药剂需要300点,这个目标暂时遥不可及。而那个悬浮托举盘,却能让我带着这个‘小家’一起上路。这面包车满打满算也就两吨左右,托举盘最大载重四吨,绰绰有余。”想象着面包车脱离地面,平稳悬浮前进的画面,确实令人心动。但另一个声音立刻在脑中反驳:“可是……我真的要把如此宝贵的、用命换来的兑换点,花在这种看似‘享受’的事情上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于子轩和于雯雯身上。于子轩正专心对付着碗里一块带筋的肉,于雯雯则小口喝着汤,嘴角沾着一点油光,小脸在棚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安宁。
就在这一瞬间,刘乐眼睛猛地一亮!
一个绝佳的理由,或者说,一个让他能够说服自己的完美借口,涌上心头!
“怎么能叫享受!”他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这分明也是底牌!是保命的利器啊!”
他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
“装备在身上,就能获得飞行的能力!虽然时速只有五十公里,跟末世前的小电驴差不多,但用来逃命,尤其是在复杂地形下,绝对是一流的选择!”
“关键是,这玩意儿只需要吸收晶核能量就能驱动,普通人也能使用!平时可以从车上拆下来,可以放在子轩身上!”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于子轩,“关键时刻,让他背着雯雯,直接起飞逃命!这谁能想到?这谁能追上?这简直绝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这90点点数花得值!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更是为了给这两个小家伙,给他这个小小的“家”,上了一道前所未有的保险。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看向正乖乖吃饭的于子轩和于雯雯,用一种刻意压制着兴奋的语气问道:
“你们……想飞吗?”
于子轩和于雯雯同时抬起头,两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第154章 何路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营地一片安宁
“嗡嗡嗡——”
一阵如同苍蝇振翅般的细微噪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于子轩抬头望去,看到天边那个熟悉的小黑点,忍不住好奇地问:“师傅,你之前跟我们讲的那个,像科幻片里一样、能秒杀三阶老虎的魂族大飞船,那么厉害……为什么他们来送东西,还用这种……嗯……这种小无人机?”
刘乐看着那架越来越近、朴实无华的四旋翼无人机,眼皮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有些无力地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大概是因为……抠门吧。”
无人机精准地悬停在刘乐面前,下方的机械臂缓缓降下一个……看起来像是末世前菜市场里最常见的、用藤条编成的菜篮子。放下篮子后,无人机便毫不留恋地“嗡嗡”着飞走了。
刘乐提起那个与周遭末世环境、与魂族高科技身份都格格不入的菜篮子,眼皮又跳了跳,低声嘟囔:“比起其他异族动不动就玉佩、印记、黑甲的排场,魂族在‘包装’这方面,还真是……数一数二的抠门。”
他的目光落在篮子中央,那支散发着幽幽蓝光、封装在透明晶体管中的b7生命强化药剂上。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触手可及,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
思绪不由飘远:
“唉,现在b7到手了,再努努力,相信A7也不会太远。然后呢?”他心中暗叹,“以后该怎么办?”
通过与魂族的接触和令牌信息的查阅,刘乐已经明白,A、b、c型生命强化药剂,本质上都是一种为进化者在三阶之前夯实生命基础的手段。各个异族虽然强化方式各异,但基本原理和最终效果都大同小异,旨在将生命体的潜能挖掘到当前层次的极致。
基础,不可能无限提升。
这意味着,一旦他成功获取A7药剂,他依靠“外力”强化体质的道路,基本上就走到了尽头。其他的类似手段,对他将不再有效。
生命想要继续蜕变,唯有依靠进化等阶的突破这条正统途径。
然而,他这被误认为“废冰系”的时间系异能,前路在何方?
变强的道路,仿佛已经看到了清晰的终点线,而终点之后,前路已然断绝。
“师傅,” 于雯雯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映出刘乐紧锁的眉头,“你不开心吗?”
刘乐回过神来,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眸,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雯雯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静:“没有的事。师傅只是在想事情。”
为了驱散这片刻的低气压,也为了兑现承诺,刘乐从篮子里取出了那个同样送达的反重力托举盘。
它通体呈现哑光灰色,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外形确实就像一个末世前普通的餐盘大小,边缘圆滑,中心只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类似按钮的符文标志。
“师傅,这就是你说的,能带我们飞的盘子?” 于子轩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小东西。
刘乐没有按下那个标志,只是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
“嗡……”
托举盘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刘乐的手掌。
【检索生物信息……使用权限识别通过……意识配对成功。】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刘乐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小小的盘子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精神联系。眼前仿佛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能量剩余30%,时速0km\/h。
随着他意念微动——“起!”
那盘子竟然轻若无物地从他掌心漂浮起来,稳稳地悬停在空中,离地半尺,无声无息。
“哇!”
于子轩和于雯雯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小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刘乐立刻通过意念,命令托举盘记录下于子轩和于雯雯的生物信息,并授予了他们使用权限。
接着,他拿起悬浮的盘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有些犯难:“这玩意儿……该怎么‘装备’在身上呢?”
他尝试着将盘子塞在腹部的位置,然后意念控制——“升空!”
果然,他整个人被一股向上的力量带起,但姿势却极其狼狈——他必须以趴伏的姿势,像抱着一个救生圈一样,将全身重量压在肚皮下的盘子上,才能勉强维持悬浮。
“呃……” 全身重量集中在一点,着实难受,感觉肚子都快被勒成两截。
好在刘乐体质远超常人,肌肉力量强悍,倒还能勉强支撑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下面两个仰着小脸、既兴奋又有点担心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起飞了!”
“准备好了!”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
刘乐深吸一口气,左右手各抱一个,将子轩和雯雯牢牢揽在身侧,然后意念全力催动托举盘——
“起!”
三人顿时脱离地面,缓缓升上高空!
托举盘稳定地悬浮着,带着他们在营地周围盘旋、升高。
“哇——!真的飞起来了!我飞起来啦!”于雯雯兴奋地大叫,小手紧紧抓着刘乐的衣服,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太棒了!哈哈哈!师傅你看下面!房子变得好小!”于子轩也激动地大喊,指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面包车和营地。
刘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受着风从耳边拂过,看着脚下苍翠的林海和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耀,这片末世废土从高空俯瞰,竟呈现出一种壮阔而奇异的美感。暂时忘却了前路的迷茫,心中也被这份简单的快乐填满。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几乎被压扁的肚子的话……这姿势实在算不上舒适。
他一边保持着飞行,一边在脑中飞速构思:“看来,得专门打造一个结实的、全身式的安全带或者背带。可以把这悬浮装置挂在背部靠上的位置,这样就能让整个人被舒适地托举起来,还能保持直立的姿态,将主要受力点放在臀部和大腿,这样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也能空出双手……”
这一刻,高空之中,风声、欢笑声与下方静谧的末世风景交织在一起。所有的焦虑与沉重,仿佛都被这片刻的飞翔、温馨与纯粹的快乐暂时冲散了。他们像三只笨拙却又自由的鸟,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天空里,偷得了一段珍贵的宁静时光。
第155章 血盟
刚操控着反重力托举盘,带着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子轩和雯雯降落在营地,刘乐脸上的轻松便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他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开口吩咐:“子轩,雯雯,立刻行动。带上足够一晚的食物、饮用水、燃料和照明设备,我们今晚去那个洞穴过夜。”
“是,师傅!”
于子轩和于雯雯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立刻放下刚刚飞行的兴奋,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收拾必需品。这种毫无保留的、源自骨髓的信任,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建立起来的。
看着他们忙碌的小身影,刘乐心中暗自思忖,也是在给自己理清思路:
“b7药剂非同小可,服用过程必然伴随着剧烈的痛苦,而且很大概率会陷入昏迷状态。到那个时候,我将完全失去战斗力,形同虚设。”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桥段,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若是像某些龙傲天小说里写的那样,敌人恰好在我昏迷时打上门,我还能在关键时刻爆种醒来,力挽狂澜……那自然是好。可惜,”他眼神恢复清明,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残酷,而我,也并非那种天命所归、总能逢凶化吉的主角。 万一醒不来,或者醒来晚了,我们师徒三人,恐怕就得一起‘凉’在这荒郊野岭了。”
选择洞穴,是当前最稳妥的方案。
“洞穴虽然湿气极重,环境恶劣,但只待一个晚上,以子轩和雯雯现在的体质,完全能够承受。”他评估着,“最关键的是,那里足够隐蔽,入口狭窄。我们进去后,再找块足够巨大的岩石从内部堵住洞口,便能最大程度地隔绝外界的威胁。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就在刘乐师徒三人为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实力提升而谨慎转移时,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山城聚集地,一股针对他们的暗流正在汹涌汇聚。
血仇盟。
这是一个新近崛起的、规模庞大的势力。它的成员构成极其复杂,来自三教九流,各个阶层;但同时,它的成分又异常简单——所有成员,无一例外,全都是在那场震惊世人的“山城屠杀”中,死去的八万仆从军的家属、亲人、至交好友。
他们之间或许有矛盾,有纷争,但此刻,他们拥有一个唯一且共同的纽带——与“时魔”刘乐,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颇为讽刺的是,刘乐亲手所杀之人约为六万,另外两万则是被光族迁怒惩戒而死。但在这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心中,所有的罪责,都被理所当然地归咎于刘乐!是他们引来了光族的怒火,是他们造成了亲人的死亡!全都是刘乐的错!刘乐,必须死!
血仇盟总部,一间气氛压抑的大厅内。
盟主屠震岳,一个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刚硬的男人,此刻正满脸怒容。他左脸颊上一道深刻的疤痕,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扭曲,更添几分狰狞。
“还没有找到时魔的行踪吗?!”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
下方一名手下汇报:“回盟主,我们的人已经在山城周边所有已知的、大大小小的聚集地和交通要道都安插了探子,日夜监视,可……就是没有发现时魔刘乐的丝毫踪迹。” 他的语气中,也带着对刘乐刻骨的仇恨,以及一丝无能为力的沮丧。
坐在屠震岳下首的副盟主柳曼,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她容貌姣好,却眉眼含煞,一身紧束的黑色皮衣勾勒出精干的身材,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冰锥。
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冽:“盟主,不必过于动怒。我们血仇盟上下,哪一个不是与刘乐有着血海深仇?寻找仇人,大家定然都是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话锋一转,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只是,如今是末世,世界广袤,废墟遍地,他若一心躲藏,寻找起来确实如同大海捞针。你急也没用。但我发誓,我一定要让刘乐死! 为我那惨死的父亲报仇!”
屠震岳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他低吼道:“死?太便宜他了!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为我那苦命的儿子,讨回这笔血债!”
仇恨的火焰在山城熊熊燃烧。
第156章 戒骄
黑暗中,张麻子那张因病而苍白扭曲的脸庞仿佛近在咫尺,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刘乐的眼睛,声音在耳边回荡:
“你要知道…好运不会眷顾你…感情不会找到你…你的奢望,不会成真…如果这些东西找到了你!那一定是…命中定下的陷阱!只会让你更惨!甚至…要了你的命!”
“嗬——!”
刘乐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下从铺着防潮垫的地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和鬓角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梦中张天算那绝望而又真诚的告诫,依旧缠绕在他的心头,带来阵阵寒意。
“师傅,你怎么样了?” 于雯雯带着睡意却充满关切的软糯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和小轩显然也被刘乐的动静惊醒了。
于子轩也急忙问道:“师傅,你做噩梦了吗?刚才你睡着的时候,表情……很糟糕。”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担忧。
刘乐在昏暗的洞穴中,借着从岩石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两个小家伙磕磕绊绊、摸索着向他跑来的样子,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仿佛一道暖流,却又与梦中冰冷的遗言形成尖锐对比。他心中一阵抽痛,一个声音在无力地反问:“万一呢?”
但他迅速将这份动摇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我没事。走吧,这洞穴太潮了,待久了不舒服。” 他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潮湿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走出洞穴,来到相对开阔的林地间。刘乐开始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一番测试后,即便是以他的冷静,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欣喜。
b7药剂的效果堪称惊人!
体质在原先强悍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接近百分之七十!纯粹的身体力量、速度、防御力、恢复力,都已经远远超越了二阶巅峰进化者。
感知范围从80米扩张到了恐怖的150米!而且感知的清晰度和精度也有了质的飞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极其细致的立体地图。
时间异能的储备总量,也在原先的基础上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左右!这意味着【时停】和【时缓】的可持续时间与使用频率都将得到显着增强。
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崭新力量,刘乐用力握了握拳,随即眼神恢复清明:“体质虽然远超二阶巅峰,但三阶是生命层次的质变!绝对还有不小的差距,绝不能因此自傲!”
简单的早餐后,刘乐做出了决定:“走吧,我们先去一趟来时岔路口的那个服务区。我记得那里有个汽修店,我们去弄点工具,加固一下这辆车。”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心中规划:
“至少要给面包车加装一个坚固的主体承重结构框架,这样才能让悬浮托举盘稳定地托举车辆,避免飞行时力量分布不均顶坏底盘。”
“还要想办法,给子轩和雯雯量身打造一套全身式的安全带或者背负系统。”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奇张望窗外的两个孩子,“确保在真正危险降临时,他们能立刻启动托举盘,安全地飞走。”
清晨略带凉意的新鲜空气拂过鼻腔,天光已然大亮。
师徒三人没有耽搁,迅速收拾好所有装备,登上那辆饱经风霜却依旧可靠的面包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他们驶离这片临时驻留了两个月的保护区边缘,朝着来时的服务区修理站驶去。
毕竟,盐的存量已经告急,其他一些生活物资也所剩无几,前往贵城的行程,必须提上日程了。而一辆经过加固、甚至未来可能能“飞”起来的移动堡垒,无疑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多一份保障。
第157章 天家
破旧的面包车缓缓驶入寂静的服务区,最终停在了那间挂着“快修”招牌的汽修店门前。刘乐下车,打量了一下紧闭的卷帘门,没有寻找钥匙的耐心,双手扣住门底缝隙,腰腹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用蛮力将卷帘门向上掀开,露出了内部略显凌乱但工具齐全的空间。幸运的是,角落里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看起来还算完好。
“子轩,雯雯,”刘乐吩咐道,“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汽油,用找到的所有容器装好。”
“明白,师傅!”两个孩子对此早已轻车熟路,立刻行动起来,像两只忙碌的小松鼠,穿梭在停车场的车辆残骸之间。
刘乐自己则走向停车场那些废弃的汽车。他看中了那些承载车身的坚固钢梁。依靠着b7药剂强化后的恐怖力量,他如同人形拆卸机,直接徒手或借助找到的撬棍、液压剪,粗暴而高效地将一根根符合要求的钢梁从报废车辆上拆解下来,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回到汽修店,启动发电机,接上焊机。耀眼的电弧光芒在昏暗的车间内亮起,伴随着“滋啦”的声响和飞溅的火花。刘乐虽然不是专业焊工,但凭借强大的力量控制和对结构的理解,将一根根钢梁牢牢焊接在面包车的底盘和关键承重部位,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骨架。接着,他又找到一些废弃的钢板,加固了车门和车身侧面,并在所有车窗内部加装了坚韧的钢丝网。前保险杠也被他用厚重的槽钢重新加固,看起来狰狞了不少。
他还找到了几个状态尚可的电瓶并联起来,确保车载电力和未来加装设备的能源供应。将车上磨损严重的旧轮胎换下,装上了维修店里找到的全新越野轮胎,连同找到的六个备胎一起,牢牢固定在车顶的行李架上。同时,车顶还横放着三桶宝贵的汽油。
最后,他将那台小型发电机、几床在服务区旅馆找到的、还算干净的被子,以及其他所有认为有用的工具和物资,统统塞进了已经被清空并进一步加固的后车厢。
经过这一番改造,原本略显单薄的面包车,俨然变成了一辆结构坚固、浑身布满钢铁补丁、充满末世废土风格的移动堡垒。
准备离开时,刘乐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最不缺的就是猎杀异兽获得的晶核,而汽油则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他启动反重力托举盘,将其吸附在车辆底部加固后的主承重梁上。但他并没有让车辆完全悬浮起飞——那消耗的能量要大得多。而是让车辆挂空挡,由托举盘提供前进动力,在地面前行。时速50公里也不慢,关键是不需要汽油消耗,宝贵的燃油要留着给发电机改善生活,或者在关键时刻用于车辆引擎爆发速度。
“出发咯!”
改造后的“堡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引擎都没启动,挂着空挡,平稳地驶离服务区,再次踏上前往贵城的路途。
一路上,遇到断裂的桥梁、坍塌的废墟或者堵塞的车辆长龙,刘乐便控制托举盘稍微提升功率,让车辆轻盈地“飞”过障碍,然后继续贴地滑行。
“哇!又飞起来了!”于雯雯每次都会兴奋地拍手。
于子轩也紧盯着窗外,看着下方被轻易逾越的障碍,脸上洋溢着新奇与快乐。
就连刘乐,看着自己亲手改造的“作品”如此给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种无视地形、自由通行的感觉,确实带来了久违的便捷和一丝淡淡的成就感。
终于,贵城那庞大而残破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刘乐没有选择靠近地面混乱的城区入口,而是操控着面包车,沿着城市外围盘旋,最终选中了一栋高达五十层的废弃写字楼。他直接提升托举盘功率,让车辆沿着大楼外壁垂直升起,稳稳地落在了平坦空旷的楼顶。从这里向下望去,街道细如丝线,丧尸如蚁,从下方绝对无法察觉到楼顶的存在,隐蔽性极佳。
将车辆停稳在楼顶中央,并简单伪装后,刘乐吩咐兄妹二人锁好车门,待在楼顶。
“我下去清理一下,确保这栋楼的安全。”
他直接从楼顶的应急楼梯入口进入大楼。楼内游荡着不少丧尸,但对于如今的刘乐而言,它们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甚至无需动用时间异能,仅凭强化后远超二阶巅峰的恐怖体质和那柄断裂尖刀,便如同虎入羊群。身影在昏暗的楼梯间和走廊里闪烁,刀光每一次掠过,必有一具丧尸头颅被精准贯穿或斩断。他从五十层开始,一层层向下清理,动作高效、冷酷,如同最精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彻底失去活力的尸体。
他要将这座摩天大楼,暂时变成他们位于贵城的、相对安全的新据点。
第158章 演髓
夜幕降临,五十层高楼的天台仿佛成了远离尘嚣的孤岛。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一小堆篝火在特意清理出的区域内噼啪作响,火光跳跃,映照着师徒三人的脸庞。用作燃料的,是刘乐下午随手从楼下办公室拆来的木质桌椅和文件柜,在他手中,这些坚实的家具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分解。
围着篝火,架起小锅,简单的肉干野菜汤散发着热气。于子轩小心地看着火,于雯雯则依偎在刘乐身边,望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在这末世废墟之巅,竟奇异地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温馨。
下午时分,刘乐并未闲着。他凭借远超二阶巅峰的恐怖速度和扩张至一百五十米的惊人感知,如同鬼魅般在贵城外围的街道间穿行。他没费太多力气,就锁定了一个正在搜寻物资的进化者小队。用炭灰简单涂抹脸颊,伪装成逃难而来的落魄进化者,刘乐以一包末世前香烟的高昂代价,顺利换取了他需要的情报。
贵城最大的幸存者据点,与曾经的华亭聚集地类似,虽非官方建立,却沿用了城市之名——贵城聚集地。
刘乐一边喝着热汤,一边严肃地对于子轩和于雯雯重申:
“明天,我们就去贵城聚集地换取必需的物资,尤其是盐。”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记住为师的话,在别人眼里,我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有着数不清的仇家! 每个仇人都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所以,我们必须谨慎起见,隐藏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认真的小脸:“我的仇人太多,很可能已经形成了以追杀我为目标的势力。贵城虽然离山城有四百公里,但毕竟是附近区域的大型聚集地,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万事小心,绝不能暴露!”
“知道了,师傅!”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眼神乖巧而坚定,将刘乐的每一句告诫都牢牢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满天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漆黑的天幕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师徒三人挤在温暖的面包车里,盖着找到的还算干净的被子,在这末世高楼的顶端,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静谧。
第二天上午,阳光驱散了晨雾。
刘乐师徒三人潜伏在贵城聚集地外围的一片废墟中,观察着远处那庞大的幸存者据点。
聚集地外围砌起了约十米高的城墙,由水泥、砖块和废弃车辆等杂物混合搭建而成,算不上多么宏伟坚固,但占地面积却极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显然容纳了数量惊人的幸存者。
此刻,三人的形象与昨日天台上的样子判若云泥。他们都换上了从废墟里翻找出的、肮脏不堪、布满破洞的衣物,外面还随意披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被炭灰和泥土涂得黢黑,头发也弄得灰扑扑、黏连在一起。三人看起来面目全非,神情萎靡,与那些在末世底层挣扎求存的难民别无二致。
刘乐没有选择直接翻越城墙。他需要正常登记,获得一个临时身份,才能进入聚集地内部的兑换处换取物资。
“按计划行事。” 刘乐低声道。
“是!”兄妹二人小声应道,眼神瞬间切换,充满了惶恐与虚弱。
三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颤颤巍巍地朝着聚集地的大门走去。
大门处,一个眼尖的守卫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嗤笑道:“哎哟,你们看,又来了几个难民?”
另一个守卫闻声望去,看到那一大两小、走路都仿佛在打晃的三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呸!又是来要饭的!看着就晦气!”
刘乐将守卫的鄙夷尽收眼底,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他佝偻着腰,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哀求道:“两……两位大哥,行行好,我们……我们想进聚集地,讨口饭吃,能不能……行个方便?”
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的?”
刘乐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断断续续地回答:“我们……我们父子三人,一直躲在城东的明月小区……孩子他妈,生前就爱捡便宜,囤了些发霉长虫的便宜大米……靠着那些,我们才勉强撑着……可实在撑不住了……幸亏前几天有进化者大人清理了那边的街道,我们才……才敢跑出来……”
这番话并非信口胡诌,而是刘乐昨天侦查时,结合一些残留痕迹和零星信息,精心编织、经得起推敲的“背景故事”。
于子轩和于雯雯则“虚弱”地紧紧抓着刘乐的裤腿,小脸埋在破布里,身体微微发抖。在刘乐的“言传身教”下,两个孩子的演技堪称惊人,将长期饥饿、恐惧无助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见两名守卫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冷眼旁观,刘乐心中冷笑。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从破袋子里摸索着,掏出一包被小心保存、却依旧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香烟。
“两位大哥,这……这是小人保留至今,末世前的好烟……求二位,行个方便……”他递烟的动作,恰到好处地让守卫瞥见了他们唯一的破袋子——里面除了这包烟,只剩下一个巴掌大小、装着明显发霉变绿大米的袋子。
这种垃圾粮食,守卫自然看不上,甚至有些嫌弃。但正是这种“视若珍宝”的穷酸,完美契合了难民的设定,打消了守卫的最后一丝疑虑。
守卫一把抓过那包烟,嫌弃地摆摆手:“行吧行吧,算你们运气好。进去右转,去登记处登记,能领个临时身份牌,还能分个窝棚角落挤挤。”
刘乐立刻点头哈腰,连连道谢,还不忘“教育”孩子:“还不快谢谢两位叔叔!”
于子轩和于雯雯立刻用细若蚊蚋、带着“怯懦”的声音说:“谢谢叔叔……”
那神态语气,颇有刘乐当年在华亭底层摸爬滚打时的“风采”。
在登记处,刘乐又“小心翼翼”地提出:“守卫大哥,我……我们能不能不领那个窝棚?我们还算年轻,手脚也勤快,自己捡点破烂搭个棚子就行……您看,能不能……把窝棚换成两个馒头?孩子……孩子实在饿得不行了……” 他说着,适时地用“心疼”的目光看了看身边“虚弱”的孩子。
登记的守卫玩味地笑了笑,这种用固定配额换“实惠”的小把戏他见多了:“可以啊,给你们算2个兑换点,自己去兑换处领吃的吧。”
师徒三人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刘乐在蝰蛇帮当了那么久的“片管”,自然清楚一个窝棚的居住权,实际价值远不止2个兑换点,这中间的差价,显然被守卫中饱私囊了。
但这正是刘乐想要的效果。不领取固定住所,他们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根本无从追踪。这次只是为了获取基础身份,下一次再来,他们就不需要走这扇大门了,这城墙,刘乐想翻越,跟玩儿似的。
拿着那枚代表临时身份的粗糙木牌和2个兑换点,师徒三人“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融入了贵城聚集地外城混乱而喧嚣的人流中,如同三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159章 算窃
踏入聚集地外城深处,所谓的“繁华”不过是相对而言。街道依旧破败,但至少被粗略清理过,两侧出现了更多用破木板、锈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密密麻麻,如同附着在废墟上的霉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腐烂垃圾和若有若无的排泄物混合的恶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普通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穿梭,眼神大多麻木空洞,偶尔有为了些许残渣争抢的骚动,也很快在守卫的呵斥或皮鞭下平息。
于子轩和于雯雯紧紧跟在刘乐身边,看着那些比他们当初在华亭时还要凄惨的景象,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眼神绝望的孩子,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刘乐的衣角。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后怕与庆幸:“如果不是师傅……我们可能早就饿死、或者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刘乐对周围的惨状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这就是大多数人类聚集地的常态,是末世底层最真实的写照。他们三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神情惶恐,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凄苦的人潮中,朝着打听到的兑换所方向挪动。
越是往所谓的“中心”区域走,街道两旁的残破景象就逐渐被一种畸形的“秩序”取代。破损的房屋被粗略修缮,甚至出现了零星开着门、有人看守的店铺。而与外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处那片被高墙电网单独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楼房完好,甚至隐约可见绿化,正是进化者及其家属的居住区,所谓的“内城”。一道无形的鸿沟,将聚集地清晰地分割成两个世界,刘乐没有过去,也不感兴趣。
兑换处设在一个末世前的体育馆内,占地广阔,约有两百平米。此刻里面人声鼎沸,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想用搜集到的零星物资换取少量生存点的普通人,显得异常繁忙而混乱。
刘乐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体育馆,果然吸引了一些目光。在末世还带着明显是“累赘”的小孩,确实少见。不过,当人们看到他们浑身脏污、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两个孩子“虚弱”地搀扶着“父亲”的神态,便也释然——大概是相依为命的父子吧,硬带着孩子挣扎求存,虽然艰难,却也符合人性。
刘乐默默地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这一排就是半个多小时。期间,不时有穿着相对干净、神色倨傲的进化者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甚至随意插队,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也对此视若无睹,甚至笑脸相迎。
终于轮到了刘乐。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柜员,画着略显艳俗的妆容,看到刘乐一身脏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后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刘乐佝偻着腰,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我想换点盐。”
女柜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报出价格:“10兑换点,5克。”语气带着轻蔑。
刘乐心中暗骂:“我靠,真黑!”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凄苦的模样,不动声色。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进怀里,在内袋中“艰难”地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两包保存尚算完好的末世前香烟,脸上露出极其心疼、仿佛割肉般的神情。
“小姐,我们……我们是才逃难来的,这……这是家里一直保留到最后的……好东西了。”他声音带着哀求,“您看……能不能,多算点?孩子……孩子不能长时间没盐吃啊……”
女柜员看到香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很清楚,这东西对于很多有烟瘾的进化者大人来说,可是硬通货,比很多物资都受欢迎。但她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更加嫌弃的表情,拿起香烟掂量了一下,撇撇嘴:“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救命,华而不实……算了,看你们可怜,最多给你们200克盐。”
一包普通的食盐大约500克,这200克,连半包都不到。
刘乐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鞠躬:“好,好!谢谢!谢谢这位美女!您真是好人!”
女柜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收起两包烟,转身走向后面的仓库去取盐。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刘乐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看似虚弱地靠在柜台边,实则庞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倾泻而出!
他进来的主要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用珍贵的香烟换那区区200克盐!他要以兑换处为中心,将感知笼罩整个体育馆,摸清这里的环境、仓库位置、守卫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
庞大的体育馆结构在刘乐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在外面绕一圈,再感知中心区域,就能完全掌握这里的情况!”他心中冷笑,“开玩笑!从进门到现在,坑了我三包烟!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没错,刘乐就是打算偷!
这个时代,监控设备早已成为摆设,就算有,也绝不可能捕捉到【时停】状态下的他!但刘乐极其谨慎,他知道现在人多眼杂,如果使用时停后回归原位,身体姿态的细微变化可能会引起某些敏锐之人的直觉反应,哪怕只是“轻微闪现”的感觉,他也要避免。他打算等到临近关门、人少的时候再来。他更清楚,这些内部人员中饱私囊是潜规则,只要账面差距不是太过离谱,上面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他的机会!
拿着那用小半塑料袋装着的、少得可怜的200克盐,刘乐再次“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兑换窗口。
走出体育馆,于子轩小声问道:“师傅,我们现在该干嘛?直接离开吗?”
于雯雯也拉着刘乐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不适:“师傅,我们走吧,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刘乐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低声道:“不急。走,我们先去……捡点‘垃圾’。”
第160章 带坏
日头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的暮色,贵城聚集地笼罩在傍晚的微光与渐起的凉意中。
师徒三人抱着从废墟中翻捡来的、鼓鼓囊囊的破旧麻袋和各式“垃圾”,步履蹒跚地挪到体育馆兑换处大门外不远处的一条阴暗巷口。他们看起来更加狼狈虚弱,仿佛一天的拾荒已耗尽了所有力气,与周围那些挣扎求存的难民毫无二致。
刘乐靠在肮脏的墙边,眼角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牢牢锁定了半掩着的兑换处卷帘门。可以看到,工作人员正陆陆续续地从门内走出,相互交谈着,脸上带着下班后的松懈。大门即将关闭。
他低下头,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于子轩和于雯雯吩咐:
“你们就藏在这个巷子深处,这里僻静,一直没人来。记住,万一遇到危险,能速杀就速杀,绝不能闹出大动静。”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说着,他伸手在于子轩后背轻轻拍了拍,隔着破烂的衣服,能感觉到下面隐藏着的、坚硬而扁平的轮廓——那正是反重力托举盘。早在服务区修理站时,刘乐就已用找到的帆布和坚韧绳索,为兄妹俩量身打造了舒适可靠的全身式安全带,可以将托举盘稳固地背负在背上。
“如果……遇到不可力敌的进化者,不要犹豫,”刘乐的目光异常认真,“子轩,你立刻启动它,背着雯雯,直接起飞逃离。尽量往高处飞,避开可能的远程攻击,第一时间逃回我们的面包车那里,明白吗?”
“知道了,师傅!” 于子轩用力点头,小脸紧绷。
“师傅,你……你一定要小心!”于雯雯也小声说道,眼中满是依赖与担忧。
刘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借着渐浓的暮色和建筑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半掩的卷帘门。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引起任何即将下班的工作人员的注意。
在距离卷帘门尚有十余米的一个视觉死角,刘乐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凝。
【时停·万籁俱寂!】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时间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庞大的体育馆以及其外围的大片区域!以刘乐如今服用b7药剂后恐怖的异能储量,超越大部分二阶。虽然能量“质”的层面还不及二阶,但他掌控的是时间!是至高的规则权柄!异能本身的绝对优先级与强悍效果,完全弥补了异能质量上的差距!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凝固。下班走到门口的工作人员保持着抬脚、交谈的姿势,空中漂浮的尘埃静止不动。
刘乐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如一道撕裂凝固时空的黑色闪电,从卷帘门下方那不大的缝隙中瞬间潜入了昏暗的兑换处内部!
一进入室内,他立刻收拢时停范围,放弃了对外围区域的笼罩,将全部力量集中在维持体育馆内部的时间静止上,以延长有效行动时间。
凭借着提前用感知摸清的布局和超凡的记忆力,刘乐在这片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化作一道幽灵,迅捷而精准地穿过前厅,直奔后方仓库。
仓库内,几名还在整理物品或准备锁门的工作人员如同蜡像般定格,脸上带着下班前的放松或疲惫。
刘乐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冲向感知中盐堆所在的位置。他扯过一个厚实的大塑料袋,动作麻利地开始装盐,足足装了五十斤!粗略估算,足够他们三个人浪费着吃上3年还有富余!
他将沉甸甸的盐袋扔进随身携带的空麻袋,立刻转向其他物资。
货架上,各种品牌的香烟,他分别取了十几包。
肥皂、洗发水、牙膏、纸巾、以及一些常见的消炎药、绷带等卫生和医疗用品。
密封包装的大米、一些尚未过期的零食、罐头。
甚至在一个抽屉里,他还发现了一个平板电脑,顺手拿起,快速探查,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的影视剧和电影资源。
他如同最有效率的搬运工,又像是精准的蝗虫,所过之处,各类物资被搜刮一遍,但他控制着数量,每样都拿,却绝不搬空,力求在庞大的库存中不引起过于显眼的缺失。
【时停结束。】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仓库里的工作人员毫无所觉,继续着他们被打断的动作,浑然不知就在刚才那对于他们而言不存在的时间里,仓库已然遭窃。
阴暗的小巷中,于子轩和于雯雯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才消失在巷口的师傅,已经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师傅,成……成功了?”于子轩压抑着激动,小声问道。
刘乐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拍了拍麻袋:“那是必然。”
“师傅最厉害了!”于雯雯立刻送上崇拜的赞美,小脸上满是开心。
刘乐迅速将麻袋里的物资进行分类,巧妙地分装进他们之前捡来的那些“垃圾”中。很快,师徒三人再次变成了抱着大包小包“破烂”的狼狈难民,颤颤巍巍、互相搀扶着,融入了外城昏暗的街道,毫不起眼。
他们并没有走向聚集地大门,而是绕到了城墙一处相对偏僻、守卫松懈的边缘地带。刘乐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一手揽住一个孩子,脚下微微发力,身影如同轻盈的大鸟般跃起,轻松越过了那对于普通人而言难以逾越、对他却如同摆设的城墙。
夜色深沉,五十层高楼的天台却亮着温暖的光芒。
面包车内,串联的电瓶提供着稳定的电力,车内灯光明亮。那台顺来的平板电脑支在简易支架上,正播放着一部搞笑的旧时代动画,引得于雯雯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于子轩也看得津津有味。
车内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和肉汤的浓郁味道。他们终于吃上了久违的、正常的米饭,配上热乎乎的肉汤,甚至还开了几个水果罐头作为零食。相比于聚集地内的凄风苦雨,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安全,充满了简单的快乐与温馨。
刘乐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身边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听着平板里传来的欢快声音,感受着车内暖融的气氛,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柔和下来。窗外是末世冰冷的夜空与废墟,窗内是他们偷来的安宁与满足。这辆经过改造的面包车,这个高楼顶端的小小营地,便是他们在残酷世界里,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最温暖的家。
第161章 似箭
时光荏苒,近四年的光阴就在这五十层高的天台营地悄然流逝。晨光洒落,照在那些用废弃容器改造、郁郁葱葱的盆栽上,小番茄红得诱人,几丛绿叶蔬菜也长势喜人,为这片钢铁水泥的孤岛增添了许多生机与色彩。
面包车旁,一块平整的空地上,铺着一块旧毯子。于子轩、于雯雯和刘乐正围坐在一起。
“对二!”于子轩甩出两张牌,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过。”于雯雯的声音清脆,已然褪去了不少稚嫩。
刘乐老神在在地抽出四张牌,往毯子上一拍:“炸!”
兄妹俩对视一眼,无奈道:“要不起。”
刘乐嘴角一勾,抽出更长的一叠:“10到A,连对!”
再次迎来兄妹的“要不起”后,他得意地亮出最后两张王牌:“王炸!报单!一个6!”
“啊——!又输了!”于雯雯可爱地鼓起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不甘。
于子轩则狐疑地看向刘乐:“师傅,你……你不会是用异能了吧?”
刘乐眼睛一瞪,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语气却斩钉截铁,毫无破绽:“放屁!为师堂堂正正,怎么可能作弊!”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偶尔会动用【时停】悄咪咪换张牌,或者用感知“不经意”地扫过他们的手牌……
“哎呀,不玩了,不玩了!”于雯雯气鼓鼓地站起来,“一上午就没赢过一把!” 她转身走向那片小小的“天台农场”,开始细心地给那些盆栽浇水。
于子轩还在那里挠头,看着散落的扑克牌,喃喃自语:“真的……有这么倒霉?”
刘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菜,就多练。”
四年的光阴,在于子轩和于雯雯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于子轩已经抽条成一个12岁的半大小子,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中带着少年的倔强。于雯雯也10岁了,五官长开,少了幼时的圆润,多了几分小姑娘的清秀灵动,稚气虽未全脱,却已有了小少女的模样。
然而,时光仿佛格外眷顾刘乐。他的面容、体型与四年前别无二致,没有丝毫变化。进化者每一次等阶的提升,都伴随着生命本质的跃迁和寿命的极大延长。虽然无人精确统计过一阶进化者具体能增加多少寿元,但显然,四年光阴对如今的刘乐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未能在他身上刻下痕迹。
这四年里,刘乐的实力也在稳步增强。按照以往的经验,服用b7药剂后,身体仍有潜力可通过极限锻炼挖掘。他按部就班,毫不懈怠地训练,同时通过魂族令牌接取并完成了各种任务。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抓捕特定情报目标人类的任务。对于这些任务,刘乐并未使用任务配发的【脑神经固化药剂】直接将目标变成“活体硬盘”,而是选择打断四肢,上交活口。虽然这样做,留下了药剂,没有魂族的特殊设备无法读取记忆,药剂几乎无用,但刘乐的原则是——异族的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那些药剂说不定以后另有用处。
凭借丰厚的任务回报,他很快便凑够了点数,兑换了A7生命强化药剂。他甚至还用富余的点数,给于雯雯兑换了那把早就看上的强化版沙鹰手枪用于防身。
此后便再也没有接取过魂族的任务,他不是魂族的代理人,也不会去当异族的爪牙,当初合作时,也说清楚了没有强制任务,在完成交易过后,刘乐自然不再去和魂族有过多交集。
他没有急于服用A7,而是花费了两年时间,通过地狱般的训练将b7带来的体质增幅锤炼到当前阶段的极致,才在最佳时机服下A7。之后又是长达两年的巩固与极限锻炼,直至目前,他的纯肉体力量、速度、防御力已然甩开了所有的二阶巅峰进化者,死死抵在了三阶那质变的门槛之前。
然而,那道名为“进化”的天堑,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与外力强化截然不同。刘乐想尽了办法,尝试过无数次极限压榨,甚至游走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他的时间系异能,仿佛被困在了一阶的牢笼里。
刘乐靠在栏杆边,点燃一支烟,默默眺望着远方残破而又在畸形成长的贵城。变强的道路已然走到了尽头,前路迷茫,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师傅,吃饭啦!” 于雯雯端着一个大盘子走来,上面摆着烤得金黄喷香的大饼,令人惊讶的是,大饼中央,还插着几根细细的、显然是精心保存下来的蜡烛。
刘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跳跃的小小火苗:“这是……?”
于雯雯和于子轩相视一笑,齐声喊道:“师傅,生日快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四年朝夕相处积累下的深厚依赖与真挚的关心。
刘乐看着那摇曳的烛光,看着两个孩子真诚的笑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一股暖流冲散了眉宇间的郁结与焦虑,他迅速眨了眨眼,将那一丝几乎要涌出的感动强行压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嚯!哈哈!好!吃,都来吃!今天管够!”
是的,现在的刘乐,体质已臻至理论极限,异能储量也因为多次生命强化而积累到接近三阶的恐怖程度,感知范围更是扩张到了惊人的三百米!但是,一阶,终究是一阶。那道进化之坎带来的无力感,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沉重。A1原液、进化之种、魂族Abc三系生命强化药剂……五次潜力的极致挖掘与夯实,加上四年不间断的苦练,他的底蕴已然耗尽,剩下的,是对前路的无助与深深的不甘。
但此刻,烛光映照下,孩子们的笑脸,嘴里香甜的大饼,以及这份末世中弥足珍贵的陪伴与牵挂,如同温暖的阳光,暂时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带来了久违的宁静与温馨。
末世之前,离开爷爷奶奶后,他几乎再未过过生日。没想到在这血腥的废土世界,反而有人记得,并愿意为他点燃这象征性的烛火。
吃完“生日宴”,于雯雯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师傅,生活物资像肥皂、纸巾那些不多了,我们要不要去一趟聚集地补充一下?”
刘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过几天就去吧。盐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补充。”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谨慎。
这四年里,他们师徒三人极少前往贵城聚集地,基本上保持一年只去一两次的频率。刘乐深知自己的凶名之下,潜藏着多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家。尽可能地降低暴露的风险,隐藏在这摩天楼顶的方寸之地,才是长久生存之道。
第162章 晚霞
天色阴沉,细密的雨丝无声洒落,为残破的城市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帘。这种天气,能见度低,气味也更容易被冲刷和掩盖,是外出的好时机。
又到了需要补充物资的时候。和过去几次一样,刘乐不打算带上于子轩和于雯雯。
“这次我还是一个人去,”刘乐一边检查着随身的装备,一边对围在身边的两兄妹说道,“人多了,目标大,万一遇到麻烦,牵扯太多,不好脱身,进化者异能诡异,你们可能一秒就没了。” 这是他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并非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家”。
于子轩如今已是个半大少年,他抿了抿嘴,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理解:“师傅,我们明白。你和以前一样,要小心。”
于雯雯则靠过来,小手拉住刘乐略显粗糙的手掌,仰着小脸,软软地叮嘱:“师傅,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哦,我们等你吃饭。” 四年过去,她依赖师傅的习惯丝毫未变。
刘乐心里一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双手分别按住兄妹俩的肩膀,目光异常严肃地扫过他们的眼睛:
“我的话,都记住了吗?” 他声音低沉,“有任何不对劲,哪怕是风吹草动,只要觉得有危险,不要犹豫,不要管物资,立刻启动托举盘,按照预定路线飞走! 高度要够,速度要快!明白吗?”
“明白!”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回答得毫不犹豫。
“还有这个,”刘乐拿出两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递给她们,“各楼层的动静我都用微型监听器监控着,频道已经调好。你们戴着,一旦听到异常响动,立刻执行撤离计划!”
于子轩郑重地接过耳机,小心戴好。于雯雯也学着自己戴好,还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时刻注意。
刘乐看着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我不在的时候,保持警惕。子轩,你是哥哥,多看着点。”
“放心吧师傅,我知道轻重。” 于子轩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
最后,刘乐走到角落,拿起一个密封的小罐子。一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食物和某种刺鼻化学物质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呕……师傅,你又要涂这个啊?” 于雯雯立刻捏住了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嗯,”刘乐面不改色,开始将那些粘稠、发暗的糊状物仔细涂抹在衣服的袖口、领口和裤脚,“聚集地里奇人异士不少,难保有嗅觉特别强化的进化者。这味道虽然难闻,但能最大程度掩盖我们自身的气息,混淆追踪。”
他动作熟练,仿佛感觉不到那冲天的臭气。于子轩虽然也皱着眉,但眼神里满是佩服:“师傅,还是你想得周到。”
涂抹完毕,刘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气味。他套上宽大破旧的外套,将身形和气味都进一步隐藏。
“我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兄妹二人,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嘱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师傅小心!”
“早点回来!”
在兄妹二人充满牵挂的目光中,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窗外的雨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下错综复杂的废墟阴影里。
天台上,于子轩和于雯雯对视一眼,立刻回到了面包车内,关紧车门。于子轩检查了一遍托举盘的能量和背负系统,于雯雯则屏息凝神,仔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来自楼下各层的细微动静。雨点敲击着车顶,发出单调的声响,更衬得车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对远方亲人的担忧与等待。
而此刻,穿梭在雨幕废墟中的刘乐,虽然心系前方的任务与可能的危险,但脑海中更清晰的,是兄妹二人送别时那纯粹而温暖的眼神。这让他冰冷的杀意之下,始终保留着一块不容触碰的柔软角落。他所有的谨慎与算计,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能再次回到那个亮着灯、有人在等待他的楼顶。
第163章 蛛网
贵城聚集地上空,阴云低垂,仿佛压在每个人心头。潮湿的空气带着铁锈与腐烂的混合气味,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多面色麻木,透着一股末世特有的死气沉沉。
刘乐如同往常一样,借助雨声和建筑的阴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聚集地那不算严密的围墙,轻松潜入内部。他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在肮脏狭窄的巷弄间快速穿行,身影与斑驳的墙壁、堆积的垃圾融为一体。
就在他与一个穿着普通、看似匆忙的进化者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对方裤袋里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却规律清晰的震动,类似旧时代手机的提示。
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那个进化者在震动传来的刹那,身体出现了微不可查的瞬间僵硬,随即又立刻恢复了正常步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
刘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进化者身上有通讯设备不稀奇,但为何偏偏在自己经过时响起?巧合?世上哪有如此精准的巧合!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压下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远远吊在了那个进化者身后。他必须弄清楚,这诡异的震动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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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血仇盟总部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总部的宁静!
“找到了!找到时魔了!在贵城聚集地!”监控人员激动到近乎破音地嘶吼着。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又迅速被一种压抑的狂喜和刻骨的仇恨所取代。整整四年!他们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雇佣了拥有嗅觉追踪、痕迹分析等异能的进化者,却始终如同大海捞针,找不到刘乐的半点踪迹。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不惜付出难以想象的高昂代价,通过秘密渠道,从光族代理人手中换取了这套名为 【细胞特征检测系统】 的黑科技。
每个人都在不断新陈代谢,脱落皮屑、散发微弱生物信号。嗅觉进化者本质上也是追踪这些。而光族的科技,则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能像雷达一样,在一定范围内精准锁定特定个体的独特细胞特征信号。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贵城聚集地的地图上移动。那就是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时魔刘乐!
血仇盟,不是傻子,他们深知刘乐的恐怖,绝不会莽撞行事。
盟主屠震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的疤痕因激动而扭曲,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快!立刻联系光族代理人!报告坐标!我们找到刘乐了!”
京城,光族指挥中心
冰冷的金属大厅内,光线流转。
一名下属快步走到被称为“启蒙大人”的高等光族面前,恭敬汇报:“启蒙大人,代理人传来消息,找到目标个体——刘乐。”
端坐于光晕中的启蒙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刘乐?哪个刘乐?”
“就是……那个一阶的时间系个体。”下属小心翼翼地补充。
“一个一阶的废物?”启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终于让我找到了!立刻派人前去灭杀!” 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下属连忙解释:“启蒙,目前我族大部分战斗单位正深陷西部战区,与魂族争夺那片富饶的能量矿脉和生命资源区。经过确认,时间系异能无法移植,该个体已无研究价值。虽然他曾捣毁我族前哨站,为维护荣耀必须清除,但绝不能因此役而因小失大,动用本族核心战力。”
启蒙沉默了片刻,冰冷的光晕波动了一下:“……你说得对。对魂族的讨伐必须放在首位。传令,调动周边区域的仆从军前往。”
血仇盟总部
“盟主!光族代理人回复了!”副盟主柳曼脸色难看地放下通讯器,“光族主力正在西部与魂族激烈交战,无法抽调!贵城附近没有光族聚居地,只有少量探子。但他们承诺,会立刻从周边城市紧急调集二十万仆从军赶往贵城!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先拖住刘乐!”
“二十万?!” 屠震岳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狠厉的光芒,“好!传我命令,调动血仇盟在贵城及周边所有眼线、暗桩!给我盯死他!必要时,可以狙击干扰!”
“盟主,稍安勿躁!” 柳曼相对冷静,她指着屏幕上另一个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信号源,“细胞监测仪显示,刘乐身边,还有两个普通人类的细胞特征信号,轨迹高度重合,很可能是他的同伴!”
她眼中闪烁着怨毒而算计的光芒,声音冰冷刺骨:“当初,他让我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也该让他尝尝,失去至亲至信之人是什么滋味!”
“根据前方回报,我们携带检测仪的探子似乎已经被刘乐察觉并盯上。立刻派遣第二组携带记录仪的探子接替追踪!锁定那两个普通人的位置!”柳曼的声音斩钉截铁,“优先目标——击杀他的同伴!然后立刻撤离! 只要成功,刘乐必定因愤怒而留在贵城,或者疯狂寻找我们报复!这样,我们就能为光族援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屠震岳重重一拍桌子,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虽然是普通人,但不可大意!行动要快!派地面进化者精英小队负责主攻,配备普通人炮灰先锋吸引注意,再调集御使飞行变异兽的小队从空中策应、侦查! 务必速战速决! 得手后立刻化整为零撤离!”
“其余所有人,给我用尽一切办法,制造混乱,设置障碍,最大程度地把刘乐拖在贵城聚集地!让他寸步难行!”
这一切谋划、调动与命令,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如同精密而恶毒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第164章 雾阵
贵城聚集地,阴影中
刘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无比清晰。
“不能拖!必须立刻弄清楚!”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时停·万籁俱寂!】
世界瞬间凝固。嘈杂的街道化为死寂的背景板。
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进化者身后,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将其迅速拖入旁边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狭窄死胡同。
时停结束。
那名进化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身处绝境。他惊恐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钢缆捆住,动弹不得。
刘乐利落地从他怀中搜出一个火柴盒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仪器。冰冷的断刀瞬间抵在他的喉结上,压出一道血痕。
“说!这是什么?谁派你来的?”刘乐的声音低沉,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那进化者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在对上刘乐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眸时,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癫狂的笑容,嘶声道:“去死吧,刘乐!给我弟弟陪葬!你死定了!我告诉你,光族已经派出20万仆从军!现在可不是四年前的战力!2阶巅峰就有几千人,你死定了!时……”
“魔”字未出——
“噗嗤!”
刘乐没有丝毫迟疑,刀锋毫不犹豫地抹过他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肮脏的墙壁上。对于这种被仇恨彻底吞噬、不可能吐露任何有用信息的疯子,浪费时间就是自杀。
他拿起那个仍在闪烁的金属仪器,指间用力——
“咔嚓!”
仪器被瞬间捏碎,内部的精密结构化为齑粉。
虽然对方没说完,但对方疯癫般的威胁,暴露出的情报,加上这诡异的探测仪器,刘乐瞬间明悟!
“异族科技!”他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千算万算,极力掩盖气味、隐藏行踪,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直接探测生命本源特征的方式!
面对这种认知之外的科技,真的毫无办法,即便再谨慎小心,又能如何。
这是科技上的霸凌!是知识的无情碾压。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仪器上之前显示的,恐怕不止他一个人的信号!
“子轩!雯雯!”
刘乐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和谨慎,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全部速度,朝着天台营地的方向疯狂冲去!必须在敌人找到那里之前赶回去!
压抑的乌云,终于彻底压垮了天空,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奏响了序曲。
炮弹尖啸着撕裂阴沉的天空,如同死亡的群星坠落,覆盖范围极大,根本不顾及区域内任何平民的死活。
刘乐瞳孔骤缩,【时停】意念瞬间提起!
“嘭——!”
炮弹却在半空抢先炸开,竟是集束弹!无数子炸弹天女散花般覆盖更广区域,完全超出了他时停的有效范围。
更让他脸色铁青的是,这些四散的子炸弹大部分并非高爆弹头,而是瞬间爆开大量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
刺鼻的烟雾迅速弥漫,吞噬街道、建筑,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刘乐那高达三百米的恐怖感知,在这烟雾封锁下,毫无影响,可刺鼻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刘乐的鼻腔和双眼!
“咳咳……是烟雾弹!他们想困住我,拖延时间!” 刘乐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战术。血仇盟和光族,目的不是立刻杀死他,而是不惜代价将他拖在聚集地,等待那二十万仆从军的合围!
他心急如焚,子轩和雯雯还在天台!必须立刻冲出去!
但烟雾不仅遮蔽视线,更严重干扰了他的方向感和对远处危险的预判。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或者被冷枪锁定。
无形的绞索,正以整个聚集地为牢笼,狠狠收紧。
第165章 血偿
五十层高楼天台,风声呜咽。于子轩和于雯雯正按照师傅的叮嘱,警惕地监听着耳机里来自楼下各层的动静。平板电脑屏幕暗着,欢乐的动画早已被按下暂停,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突然,于子轩佩戴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并非来自楼下某个固定楼层,而是从楼梯间向上快速逼近!不止一拨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传来数声尖锐的禽类嘶鸣!几只翼展超过三米、眼神凶戾、背上驮着人影的变异铁羽秃鹫如同死亡的阴影,破开云层,朝着天台俯冲而下!
“敌袭!天上和楼梯!” 于子轩嘶声吼道,瞬间进入了刘乐千锤百炼教导的 【冥想·绝对冷静】 状态。所有的恐惧和慌乱被强行压下,脑海中只剩下师傅传授的应对方案和战斗本能。
于雯雯小脸煞白,但没有尖叫,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面包车,她的任务是取出武器。
太快了!敌人的袭击根本不给两个普通小孩任何反应和思考的冗余时间,这是精心策划的、旨在瞬间绝杀的突袭!
天空中,一名御兽进化者手持带有远摄功能的记录仪,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他要将“时魔”同伴的死亡全程记录下来,这将极大地鼓舞血仇盟的士气,凝聚那被仇恨灼烧的力量。
“子轩!” 雯雯从车里抛出那把她专属的、经过魂族工艺强化的沙漠之鹰,沉重的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时,她自己则抓起了那柄威力巨大但后坐力也同样恐怖的土制双管猎枪。
于子轩精准地接住沙鹰,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感让他心跳更快,但眼神却越发冰冷。他看了一眼雯雯,兄妹二人背靠背,分别对准了楼梯口和天空。
第一波攻击来自楼梯口。0阶进化者,带着七八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普通人,眼中混杂着疯狂、恐惧和被许诺的奖赏刺激出的贪婪,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是炮灰,用来消耗和试探。
“实力震慑优于故意示弱!” 刘乐的教诲在于子轩脑中响起。
“雯雯,打!”
于雯雯咬着下唇,抬起沉重的猎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猛地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天台炸响!巨大的后坐力让雯雯瘦小的身子猛地一晃,但她死死顶住了。散射的钢珠如同死亡风暴,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两人打得如同破布般倒飞出去,鲜血和碎肉溅了后面的人一身!
这血腥狂暴的一幕,果然让后续的冲锋者动作一滞,脸上露出了惊恐。
“换弹!” 雯雯大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动作不停,熟练地退出弹壳。
于子轩立刻补位,双手稳稳定住沙鹰,对着因惊恐而停顿的敌人,“砰!砰!砰!”连续点射!他枪法极准,每一枪都瞄准要害,又放倒了三人。剩下的两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楼梯间。
首轮接触,敌人留下了五具尸体。但兄妹二人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唳——!”
天空中的御兽小队抓住了猎枪换弹的间隙,猛地俯冲下来!铁羽秃鹫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直取于子轩和于雯雯的头颅!
“趴下!” 于子轩一把将妹妹推开,自己就势翻滚。
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撕破了衣服,留下几道血痕。
于子轩半跪起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只秃鹫的翅膀根部,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载着背上的骑手向楼下坠去。
但另一只秃鹫的利爪已经抓向了于雯雯!
千钧一发之际,于雯雯已经完成了猎枪的重新装填,她根本没有躲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迎着利爪,将枪口几乎抵在了秃鹫的胸口!
“轰!!”
又是一声巨响!秃鹫的胸膛被轰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哀嚎着坠落。而雯雯也被秃鹫临死前挣扎的翅膀扫中,小小的身体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面包车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猎枪也脱手飞出。
“雯雯!” 于子轩目眦欲裂,冲过去扶起妹妹。
“哥……我没事……”雯雯嘴角溢血,小脸痛苦地皱在一起,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师傅……师傅说过……伤可以受,但要以伤换命……”
敌人没有给他们喘息之机。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五六名手持各式武器、眼神凶狠的普通人敢死队!他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子弹已经所剩无几。
于子轩将沙鹰里最后的子弹倾泻出去,击倒一人后,武器变成了烧火棍。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将于雯雯护在身后。
“哥……”雯雯也握紧了自己的小匕首,背靠着哥哥,尽管身体剧痛,眼神却无比坚定。
“坚持!” 于子轩低吼,不知是在对妹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死战不退!”雯雯用带着血沫的声音回应。
兄妹二人如同被困在悬崖边的幼兽,面对着数倍于己、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展开了惨烈无比的近身搏杀!
于子轩将刘乐教导的、那些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的搏杀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身形矮小灵活,在敌人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匕首如同毒蛇,每一次挥出都瞄准喉咙、眼睛、心窝!他以一条手臂被砍伤的代价,割开了一名敌人的咽喉。
于雯雯也咬着牙,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专攻下盘,匕首狠狠刺入一名敌人的大腿动脉,热血喷了她一脸。
他们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衫。于子轩的额头被打破,血流如注,模糊了视线。于雯雯的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们没有退,一步也没有!
天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具敌人的尸体,有普通人,也有枪杀的零阶进化者,甚至包括两只变异秃鹫。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天台的排水口汨汨流下。
这惨烈的战果,是兄妹二人用生命和意志换来的!
“血不流干,死不休!” 于子轩用尽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决绝与悲壮!
远处,那名御兽进化者通过记录仪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残忍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悸。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两个小疯子!
终于,当最后一名敌人被于子轩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扑倒,匕首互相刺入对方身体,毙命后,天台暂时陷入了死寂。
于子轩踉跄着,用匕首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于雯雯靠在他身边,气息微弱。
“哥……我们……守住……了吗?” 雯雯虚弱地问,眼神开始涣散。
“守住了……雯雯……我们守住了……”于子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他身上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远非之前的零阶进化者可比。
一阶进化者!真正的杀手锏,终于入场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两个摇摇欲坠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时魔的徒弟?倒是有点骨气。可惜,到此为止了。”
于子轩看着逼近的强敌,又看了一眼身边奄奄一息的妹妹,心中涌起无边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眷恋。
“师傅……” 他喃喃低语,眼前仿佛出现了刘乐那看似冷漠实则关切的脸庞,“对不起了……子轩……不能再跟着您了……”
他想起了师傅教他冥想,教他战斗,在荒野中给他和妹妹寻找食物,在面包车里为他们遮挡风雨……那些严厉的呵斥,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情,此刻都化为了最珍贵、最不舍的记忆。
于雯雯也仿佛看到了师傅,她用尽最后力气,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师傅……雯雯……好想……再吃一次……您做的……肉汤……”
那名一阶进化者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于子轩面前,手中利刃带着死亡的光芒,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
于子轩身体猛地一僵,匕首“当啷”落地。他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眼中充满了不甘、眷恋,以及一丝解脱。
“雯雯……快……跑……”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利刃也无情地掠过了于雯雯纤细的脖颈。
世界在于雯雯眼中迅速变得黑暗,最后定格在她脑海里的,是师傅第一次在农家小院中,向他们伸出手的那个画面……温暖而安全。
兄妹二人,背靠着背,倒在了他们守护了四年的“家”的门口,倒在了彼此的身旁。他们周身,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体,诉说着这场力量悬殊却惨烈卓绝、血战至最后一刻的抵抗。
天空中的记录仪,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悲壮的一幕,以及那两个孩子至死都紧握着的匕首。
那是师傅送的匕首。
他们脸上是对远方刘乐无尽的眷念与不舍。
那是他们的亲人。
天台上,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两朵过早凋零的生命之花,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第166章 永夜
刘乐如同疯魔,双目赤红,强忍着刺激性气体带来的灼痛与泪水,将【时缓·相对禁区】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浓烟与废墟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残影。他撞开挡路的障碍,踏碎地上的瓦砾,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刺。感知力在烟雾中延伸,为他指引着归家的路。
“万一呢?万一他们没事呢?”
“万一他们成功飞走了呢?”
“万一……万一只是轻伤……”
“万一呢?”
一个近乎癫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拒绝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是将速度一提再提,仿佛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挽回一切。
远处,那栋熟悉的高楼轮廓终于穿透烟雾,清晰起来。
到了!就快到了!
不到五公里!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的距离。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在他死寂的心湖中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时缓·相对禁区】!
力量再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周遭的世界几乎陷入粘稠的泥沼,唯有他一道身影,如同逆流的箭矢,撕裂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带起呼啸的狂风,卷起满地尘埃与落叶。两侧残破的建筑飞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
终于,他如同炮弹般冲到了大楼之下。
脚步,却猛地顿住。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顶,所有的急切、所有的癫狂、所有的侥幸……在瞬间被抽空。
他闻到了。
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使身处楼下,他那经过无数次强化、敏锐到非人的嗅觉,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高空随风飘散下来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凝固了思维。
他疯了似的冲向楼梯间,依靠着强悍的体能,一步跨越十几个台阶,如同失控的野兽,向上狂奔。
其实,在他顿住脚步的那一刻,他那高达三百米的恐怖感知,就已经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向上蔓延,清晰地“看”到了天台上的景象。
那堆积的尸体。
那凝固的暗红。
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熟悉却再无生息的……小小身影。
他不相信!
他拒绝相信!
一定是感知出错了!一定是血腥味干扰了他!
“砰!”
他猛地撞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蚀铁门。
世界,在他眼前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站在门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脸上那一路奔波的急切、那强行支撑的癫狂希望,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毫无光彩的灰白。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是空洞地映照着眼前的修罗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
于子轩扎着不标准的马步,小脸绷得通红,大声喊着“冥想·绝对冷静!”,然后被纸团打得抱头鼠窜……
于雯雯举着烤焦的肉干,小脸脏兮兮的,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软糯地说:“师傅,你尝尝,雯雯烤的!”
三人挤在面包车的驾驶室里,听着跑调的“结巴”歌,于雯雯欢快地跟着哼唱,于子轩虽然板着脸,嘴角却偷偷上扬……
夜晚,天台篝火旁,他们喝着热乎乎的肉汤,于子轩认真汇报着一天的训练成果,于雯雯依偎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无奈的吐槽,那些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点点滴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此刻疯狂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然而,所有这些鲜活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都在下一秒,被眼前这无比真实、无比残酷、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景象,轰然撞得粉碎!碎片扎进心里,带来窒息的痛楚。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钧枷锁,缓缓地,麻木地走向那片尸体的中心。
他早已“看”清了,感知不会骗人。但他还是走了过来,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慢慢地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伸出颤抖的、沾满灰尘和敌人血迹的手,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将那两个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搂进了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热,没有了依赖地靠过来时的柔软。
泪水?
没有。
他曾经在锈城研究所经历过三十日的灵魂凌迟,他曾在山城手刃六万后独坐坟前,他目睹过太多的死亡与绝望。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酷刑与杀戮中被磨砺得如同坚冰,眼泪,似乎早已在那个失去爷爷奶奶的山村,在那个独自埋葬亲人的午后,流干了。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们,将脸埋在他们冰冷、沾满血污的头发上,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着。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死寂,和他心脏被一点点碾碎的声音。
他的目光,空洞而麻木地扫过周围的尸体,最终,落在了那几只变异秃鹫的尸体上。
他的托举盘……他的叮嘱……他为他们打造的安全带……他以为万无一失的逃生计划……
原来,在绝对的数量的围攻下,连飞行的机会,都是如此的奢侈。
他们,甚至没能飞起来。
天台的风,依旧在吹,却再也带不来任何生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死寂。他抱着他在这末世仅有的温暖与牵挂,坐在血泊之中,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这残酷的世界,一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67章 盼生
刘乐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子轩和雯雯冰冷的身躯,坐在粘稠的血泊中,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也在他身边凝固。没有哭泣,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吞噬了他眼中所有的光。
他曾无数次权衡过。将兄妹带在身边?可他们是普通人。进化者的异能诡谲莫测,路上随便一个精神系进化者无意识散发的波动,都可能在他们发动托举盘之前,就轻易震碎他们脆弱的脑神经。就在今天回来的路上,他感知到的不怀好意的精神扫描,就不下三道!带在身边,或许是更快的死亡。
可不带在身边……结果也一样。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悔恨与悲痛漫上心头,冰冷刺骨。也许……死在一起,会更好……至少,不用独自面对这噬骨的冰冷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麻木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缓缓走到面包车后部,那里有一个他亲手焊接的、用来存放最重要物品的铁箱。他没有寻找钥匙,只是用手指轻易地拧断了那坚硬的锁扣。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是那块许久未动的魂族令牌,以及两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 【脑神经固化药剂】——那是他之前执行魂族抓捕任务时,刻意扣下未交的“战利品”。
他拿着药剂,走回兄妹身边,再次跪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子轩和雯雯后颈沾染血污的头发,找到合适的位置,将冰凉的针尖极其缓慢、平稳地推入,注入那能暂时凝固他们最后生命印记的药剂。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块积了薄薄一层灰的令牌,手指在上面麻木地擦拭了一下,留下清晰的指痕。他已经三年多没有主动联系过魂族了。
指尖轻点,屏幕亮起。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传来:
【代理人,刘乐,请传递你的信息。】
“我不是代理人。”刘乐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代理人,刘乐,请传递你的信息。】电子音机械地重复。
刘乐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里面依旧是一片荒芜:“我需要复活两具普通人的尸体。目标头部完好,死亡不超过一个小时,已注入脑神经固化药剂。”
【正在估算价值……两个普通单位生命体修复,能量损耗:0.001标准单位 x 2。价值过低,无法构成有效交易。】
“再给他们两颗进化之种。”刘乐补充道,目光空洞无神地扫过旁边那辆承载了他们四年所有回忆的面包车。
“还有……把这辆……装了悬浮托举盘的车,留给他们。”那曾经是他们移动的“家”。
他顿了顿,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声音低沉而缥缈:“复活后,把他们送到欧洲。那边……不是正在闹虫灾吗?哦,是虫族。把他们……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刘乐麻木中透着一丝对遥远安宁的徒劳想象。
【正在重新评估交易价值……计算中,请等待。】
【此次交易具备可执行价值。你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刘乐抬起头,望向城市边缘那隐约传来骚动和炮火的方向,眼神死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可以,杀光那二十万光族仆从军。并且,我以我的灵魂起誓,绝不会泄露与你们之间的任何交易内容。”
【请等待……最高权限评估中……】
遥远的魂族信息节点,冰冷的逻辑流在飞速碰撞:
【与光族西部战区战事吃紧,若能有效牵制乃至歼灭其二十万仆从军,将对光族后勤与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根据目标刘乐过往行为分析:曾在光族灵魂剥离酷刑中坚持三十日未曾屈服,意志评估为‘坚不可摧’,主动泄密可能性低于10%。】
【补充:时间系异能具备唯一特性,无法被常规手段读取、剥离记忆,泄密风险进一步降低至1%以下,可接受。】
【综合评估目标刘乐战力:时间系规则权柄,配合Abc三系生命强化药剂将体质锤炼至二阶理论极限,计算其对二十万低阶仆从军的战争清除成功率:100%。】
【目标普通人个体脑神经已固化,复活技术成熟,能量及资源消耗微乎其微。附加两颗进化之种及物资运输,成本可控。】
【结论:此交易对魂族战略利益显着,风险极低,批准执行。】
【附加战略利益推演:对时间权柄潜在至高拥有者提前表达善意与投资,符合魂族长远利益。可隐瞒刘乐,将复活后的两个个体培养为魂族代理人。无论其未来是否强大,其存在本身即可成为影响、牵制时间系刘乐情感与决策的重要砝码。若刘乐未来能于绝境中再次成长,此羁绊将成为魂族宝贵的战略资源。逻辑链完整,符合种族利益最大化原则。】
短暂的沉默后,令牌中再次传来电子音:
【交易达成,代理人刘乐。请将目标个体安置于载具内,悬浮托举装置将自动引导载具与目标进入隐匿接收程序。我方将启动轨道武器系统,为载具飞行提供全程安全保障。】
“好。”刘乐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等我十分钟。我……留封信。”
他转身,走向那辆布满弹孔和血污、却曾是他们全部世界的面包车。
第168章 勿念
子轩,雯雯: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希望那里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没有那么多想吃人的怪物和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师傅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但提起笔,又不知道从何写起。这四年,好像很长,长到看着你们从两个小不点,一个变成了半大小子,一个变成了小丫头;又好像很短,短得就像昨天,我才刚把你们从那片乡野里带出来。
师傅这辈子,没什么朋友,我认识了一个兄弟,他叫张天算。名字很怪,对吧?但他算东西,准得吓人。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怜悯,他说我是个苦命人,一个悲惨者,说我身上缠着死气,早该死了。他说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陪伴,任何靠近我的温暖,最终都会被我的命运一起拖进冰窟里。
以前我不太信,总觉得人定胜天。可现在……我看着你们躺在那里的样子,我信了。
但这四年,你们知道吗?这四年,是师傅这辈子,偷来的,最像“人”的一段日子。
还记得我们挤在面包车的驾驶室里,听着那破喇叭放“你三婶摸男人”吗?雯雯你总是咯咯笑,子轩你板着小脸,其实耳朵竖得老高。还记得我们在天台打牌,我偷偷用异能换牌,看你们气鼓鼓的样子,师傅心里其实在偷笑。还记得雯雯你第一次烤出那块黑得像炭的肉干,非要我尝尝,那味道……啧,真是终身难忘。还记得子轩你第一次成功进入“冥想·绝对冷静”,躲开了我大部分纸团,那亮晶晶的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我们一起种的小番茄,红彤彤的,真好看。我们一起拉的板车,轱辘都换了好几个。这辆破面包车,我们一起加固,一起把它变成能“飞”的堡垒……这里面的每一个螺丝,每一块钢板,都藏着我们的汗水和笑声。
这四年,不是施舍,不是责任,是你们这两个傻孩子,送给师傅这个“悲惨者”,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让我知道,原来我这双沾满血的手,也能笨拙地给你们掖掖被角;原来我这颗冷硬的心,也会因为你们一句“师傅小心”而变得柔软。
其实,我也感觉我快死了。
不是现在,但不知道在未来的哪一天,哪一场战斗里,我就会走向张天算口中我“应有的结局”。我这辈子,走过的路,大半是血铺的;杀过的人,自己都快数不清。仇家遍地,连累了你们……这是师傅心里,永远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一根刺。
但是,你们记住师傅这句话,刻在骨头里:为师,绝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血还没流干,我就不会停下!血不流干,死不休! 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师傅用命践行的道理,也是我唯一能教给你们最后的东西。无论未来你们遇到什么,永远,永远不要自己先放弃!
关于异能……师傅觉醒的这个,别人都叫它“废冰系”。听着就很没用,对吧?它让我卡在了一阶,再也上不去,像个被诅咒的能力。我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A1原液,进化之种,魂族的Abc药剂……我把身体练到了我能做到的极致,可那道坎,我就是迈不过去。
但是,你们不一样!
你们还小,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师傅把所有的晶核都留给你们了,就在车座下面的暗格里。我给你们换来了 “进化之种” ,那是希望的种子。我相信,你们绝不会像师傅这么“倒霉”。你们一定会觉醒更强大、更有潜力的能力!答应师傅,努力变强,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能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去看师傅没看过的风景,去体验师傅不曾体验过的安宁。
欧洲很远,虫族很可怕,但那里没有刘乐的仇家。魂族会把你们放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不要忘记师傅教你们的那些杀戮技巧。试着去相信一些人,但永远要保持警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子轩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足够强大了,听到了关于刘乐的消息,无论那是死讯,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要回来找我。往前走,不要回头。
师傅这条路,黑,脏,满是荆棘。能看到你们走在光里,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四年的光阴,是老天爷对我这个“苦命人”最大的仁慈。谢谢你们,子轩,雯雯。
永别了。
好好活下去。
不合格的师傅:刘乐
留于血染的天台
第169章 魔临
贵城聚集地那由废铁和水泥胡乱垒砌的大门前,两名值守的守卫正靠在墙上偷闲。其中一个瘦高个,叼着半截皱巴巴的香烟,吞云吐雾,另一名矮胖的则咧着嘴,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昨晚在外城窝棚区某个暗娼那里的“战绩”,言语粗鄙不堪,夹杂着对挣扎在底层女性的肆意评价和廉价的笑声。
“啧,又有逃难的来了,看着跟个乞丐似的。” 瘦高个守卫眯着眼,瞥见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朝着大门走来,语气里充满了惯常的不屑与麻木。
矮胖守卫随意地扫了一眼,正准备继续他的“风流韵事”,目光却猛地定格在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上。他脸上的淫笑僵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嘀咕:“等等……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死死盯着那张虽然被灰尘和倦意覆盖,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脸,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四年前那个!带着两个小拖油瓶来投奔的!妈的,这世道自己都活不明白还硬要带着累赘,老子当时还纳闷呢,对他印象特别深!”
瘦高个守卫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那孤身一人、身上甚至没有行李的身影:“不对啊……他怎么会从外面回来?他登记过,不是应该在城里吗?”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矮胖守卫,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抽出斜挎着的砍刀,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喂!你!站住!说你呢!怎么回事?”
那个身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呵斥,也没有看到那明晃晃的刀锋。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一种稳定而沉缓的节奏,径直走向大门。他的眼神低垂,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已经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就在他即将与两名守卫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抬起了头。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是那一眼。
如同万年冰窟最深处的寒意,混合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凝若实质的恐怖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呃啊!”
两名守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降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冻结,四肢冰冷僵硬!那瘦高个守卫嘴里的香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矮胖守卫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中的砍刀“哐当”坠地,脸色煞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刘乐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两只碍眼的蚊蝇。他径直穿过洞开的大门,走到了聚集地内城与外城交界处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肮脏却又挣扎着无数生命的聚集地。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无限逼近三阶门槛的浩瀚气血与磅礴异能轰然运转!声音不再单纯依靠喉咙,而是裹挟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滚滚雷霆,又似魔神低语,清晰地传遍了聚集地的每一个角落,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吾名——”
“刘乐!”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边的煞气与威压,震得无数人耳膜嗡鸣,心生寒意!
“30分钟内——”
“交出城中,所有曾向我开火,及相关势力的成员!”
“否则——”
“屠城!”
“屠城”二字出口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混合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煞气冲天而起!天空仿佛都阴暗了几分!他站在那里,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复仇魔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与力量!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那些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的仇人具体在哪里。一个个去找?太慢,太麻烦。不如让他们自己,在恐惧的驱使下,把同伙交出来! 这是最直接,最霸道,也最符合他此刻心境的方式!
宣告完毕,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目凝神,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中心。那弥漫全城的恐怖威压并未散去,反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传入了某些特定有心人的耳中,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敌人宣告:
“二十万仆从军……”
“我在贵城,等着你们。”
声音落下,广场周围死寂一片,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他这霸道绝伦、视万军如无物的宣言,奏响着一曲毁灭的序曲。
第170章 窥容
我叫王砾,一名0阶进化者,力气比常人大些,跑得稍快点,仅此而已。在加入这支光族仆从军之前,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每天能找到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在某个残破的角落里活下去。现在,我穿着不合身的、散发着霉味的军装,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连砍骨头都费劲的砍刀,站在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海中。
二十万人。我们被分成了三个战团,像三股污浊的钢铁洪流,从西、北、东三个方向,缓缓涌向那座名为“贵城”的巨兽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机油、以及……恐惧。那是一种粘稠的,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的味道,铁锈味里混杂着绝望。
“王……王砾,” 旁边的李狗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而颤抖,“你……你听说了吗?东线那边……昨天有几个逃兵被抓回来,当着全军的面,被……被活活碾成了肉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上面说了,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我攥紧了刀柄,粗糙的木柄硌得掌心生疼。“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惶恐或是强装凶狠的脸。我们就像被驱赶的羊群,明知道前方是悬崖,却只能被身后的鞭子和猎犬逼迫着前进。
“怕个卵!” 前面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老兵,外号“疤脸”,回过头来,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充满不屑,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二十万!堆也堆死他了!那‘时魔’再厉害,他能一口气杀光二十万人?累也累死他!等打起来,都机灵点,跟在老子后面,往人堆里扎!活命的机会大点!”
他的话引来周围几声干涩的附和,但更多的是一片死寂。没人真的相信。关于“时魔”的传说太多了,多到已经变成了噩梦。山城六万尸骸铺就的凶名,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可是……疤脸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他……他能让时间停止……那我们不是连跑都没机会……”
“放你娘的屁!” 疤脸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横飞,“那是吓唬人的!真那么厉害,他早就是天下第一了!还能被我们围在这儿?别自己吓自己!” 但他眼神里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别在班长腰间那台老旧、布满油污的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紧接着,一个惊恐到完全变形、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吼炸响:
“东线!东线指挥部!请求紧急支援!重复!紧急支援!他……他突破了前沿阵地!太快了!我们看不到他!啊啊——!人都……人都碎了!!”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只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和短促到极致的惨叫背景音。
整个西线前锋阵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几秒钟后,北线的频道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传来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通讯碎片:
“坐标7-Alpha-9!他在这里!火力覆盖!快!什么?!子弹……子弹停住了?!不——!”
“幽灵!他是幽灵!啊!我的胳膊!!”
“撤退!全线撤退!命令取消!各自逃命!呃啊——!!”
“妈妈……救我……我不想死……”一个带着稚气的哭喊声,随即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各种语言的咒骂、祈祷、惨叫、求饶,混合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某种……某种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诡异嗡鸣,通过无线电,无比清晰地灌入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要跳出来一样。李狗子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到前面疤脸老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有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的声音在无形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西线指挥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试图联系其他战团失败的盲音。东线和北线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一种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爬升,冻僵了我的大脑。
然后,他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画面被切换了一个镜头,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西线战团前锋阵列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穿着一身沾满暗褐色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物,手里提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残破的断刀。
他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能量光焰,没有慑人的气势,平凡得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流浪者。
但是,当他缓缓抬起那双眼睛,扫向我们这片密密麻麻、超过六万人的阵列时——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轻蔑,甚至没有……生命。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死寂,比最深的海沟还要黑暗,比最冷的冰原还要荒芜。仅仅是和他目光接触的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冻结了,思维停滞,血液倒流,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的全身!我甚至能闻到……死亡的味道,如此清晰,如此浓烈!
“开火!全体开火!自由射击!!” 指挥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尖锐刺耳。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步枪、机枪、零星的能量武器、甚至老旧的火箭筒……所有能发出声响的武器,在这一刻疯狂地喷吐出火舌!无数子弹、能量光束、破片,如同狂风暴雨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倾泻而去!火光、硝烟、尘土瞬间将他彻底吞没,爆炸的气浪甚至掀翻了前排的一些士兵。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持续了足足十几秒,仿佛要将那片土地彻底犁平。
“打中了吗?”
“肯定打成筛子了!”
“死了!他一定死了!”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和呐喊。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团尚未散去的硝烟,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硝烟,在无数道期盼、恐惧、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散去。
他……依旧站在那里。
位置,没有移动哪怕一毫米。
身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所有的攻击,子弹、能量束、弹片,在进入他周身大约十米的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诡异地、完全违背物理定律地停滞在了半空中!密密麻麻,如同悬浮的金属和能量蝗虫!
“时间……真的是时间!他控制了时间!” 有人彻底崩溃,丢下武器,抱头尖叫,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下一刻,他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
而是如同鬼魅般,一步迈出。
然后,地狱,在我们面前活生生地展开了。
他的身影在我们的密集阵型中闪烁、跳跃。那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空间位置上的不连续变幻!上一瞬还在百米之外,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人群最密集的中心。
刀光亮起。
依旧是那柄看似普通的断刀。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挥砍、直刺、横削。
但就是这简单的动作,带来的却是最彻底、最残酷的抹杀!
他周围的士兵,不是被砍倒,而是……分解!是的,分解!就像被投入了无形的粉碎机,手臂、头颅、双腿、躯干,在一瞬间断裂、破碎、炸开!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漫天飞溅的血肉、骨渣和内脏碎片!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将附近的人染成血红!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由纯粹的血肉和残肢铺就的、宽度超过十米的“真空地带”!
沉默。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断刃切开空气和肉体的、令人牙酸的“噗嗤” 声,以及受害者临死前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惨嚎,构成了一场无声的死亡交响乐。
这比任何狂暴的怒吼都更令人胆寒!这是一种对生命最极致的漠视!
“怪物!他是怪物!”
“跑啊!快跑!”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啊!”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所谓的阵型、纪律、人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二十万人,或许现在只剩下西线这六七万了,组成的庞大战团,在他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
我被惊恐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狂奔。踩踏瞬间发生!摔倒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无数只慌不择路的脚淹没、踩碎。李狗子在我旁边,被一个扛着机枪的壮汉猛地撞倒,我眼睁睁看着十几只、几十只脚从他头上、胸口、腹部踩踏而过……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抽搐着,眼睛凸出,死死地盯着我,嘴里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然后彻底不动了。
“狗子!!”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拼命地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远离那个魔神!远离这片血肉屠场!
偶尔在混乱中回头,能看到那道身影在人潮中不急不缓地行走。他并没有刻意追杀,只是沿着一条直线前进。所有挡在他路径上的人,无论是转身逃跑的,还是绝望反击的,都在靠近他一定范围时,瞬间“分解” 成最基本的血肉零件。他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收割机,无情地、沉默地收割着生命,留下一条笔直的、由鲜血和碎肉铺就的“道路”。
我想起了家。不是末世后的窝棚,是末世前,那个有温暖灯光的小家。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香喷喷的红烧肉,蒸汽氤氲了她的笑脸。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偶尔抬头,推推眼镜,对我温和地笑笑。妹妹扎着羊角辫,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抱抱”……那些早已被末世磨砺得模糊不清的记忆,此刻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清晰得让人心碎。妈妈……爸爸……小妹……我好想你们……我好想回家…… 对家的眷念,在绝望中格外清晰。
“挡住!组成圆阵!盾牌手上前!” 不远处,一名看起来像是高阶进化者的军官,试图聚集起一批尚有勇气,或者说被恐惧逼出勇气的士兵,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能量光芒在他们身上闪烁,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
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圆阵中央。
刀光,只是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名高阶进化者军官,连同他周围几十名士兵,以及他们手中的盾牌、武器,就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沙堡,轰然爆散!化作了一蓬浓郁的血雾和漫天飞射的金属碎片!
连一点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绝望。
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像北地的寒风,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神罚!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对地上蝼蚁的、一场漫不经心的清理!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身上沾满了泥泞、血污和不知是谁的脑浆。我终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核心杀戮区,躲进了一个被重型武器炸塌了一半的、散发着焦糊味的混凝土建筑废墟里。我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自己,却依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一片刺痛。
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响起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促惨叫,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血肉被分离的“噗嗤”声,正在逐渐……远去?
他……他离开了吗?他杀够了?放过我们这些漏网之鱼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卑微的庆幸,刚刚在我心头升起。
我小心翼翼地,从废墟的缝隙中,向外窥探。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离我藏身的废墟,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背对着我。脚下,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粘稠的血液汇聚成小溪,汨汨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凝视着远处贵城那模糊的轮廓。夕阳如血,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修罗场上,构成一幅无比诡异、无比恐怖的画面。
就在这时——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那双虚无、死寂、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冰冷的眼睛,穿透了废墟的阴影和距离,精准无比地,定格在了我藏身的这个角落,落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注意到“我”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那眼神,就像一个人在散步时,无意中瞥见了脚下泥土里,一只正在艰难爬行的、微不足道的蚂蚁。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没有握刀的手,对着我藏身的方向,随意地,轻轻地,像拂去一粒尘埃那样,挥了挥。
他扔出了什么?
是树叶吗?
我看不清。
没有风声。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我只看到自己的视线,突然开始天旋地转。世界的景象在我眼中疯狂旋转、颠倒。我看到了布满弹孔的天空,看到了燃烧的废墟,看到了……一具穿着熟悉破烂军装的、没有头颅的身体,正缓缓地、软软地向前扑倒。
那脖子的断口……好整齐……像镜面一样……
那……是我吗?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一切意识,冰冷而彻底。
最后的最后,占据我全部思维的,不是对魔神的恐惧,不是对战争的憎恨,而是妈妈那碗红烧肉氤氲的热气,和妹妹用小手紧紧抱住我脖子时,那软软的、带着奶香的触感……
第171章 未闻
山城,血仇盟总部。
奢华的会议厅内,盟主屠震岳刚刚结束一场旨在鼓舞士气的演讲,正志得意满地呷着杯中浑浊的劣酒。然而,一个匆匆闯入、面无人色的手下带来的消息,瞬间将他所有的得意击得粉碎。
“盟……盟主!不好了!贵城……贵城传来消息!我们在贵城的所有成员……被……被连根拔起,全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还有……光族调集过去的二十万仆从军……也……也全军覆没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什么?!”
屠震岳手中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惊恐与愤怒而微微颤抖,脸上的疤痕扭曲得如同蜈蚣。“二十万!全没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二十万大军!不是二十万头猪!”
会议厅内,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幻想着复仇成功后能分到多少好处的十几名血仇盟核心成员,瞬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此刻,听着那“全军覆没”四个字,他们才真真切切地、血淋淋地意识到,那个被他们恨之入骨、日夜诅咒的“时魔”称号中,那个 “魔”字,究竟蕴含着何等令人绝望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他们凭借人数、仇恨或者一些小聪明能够撼动的存在!那是行走在人间的天灾!是死亡的代名词!
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副盟主柳曼强自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盟……盟主不必过于惊慌!就算他刘乐再厉害,我们现在在山城!距离贵城足足四百公里! 而且山城聚集地内有光族驻扎!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深入此地来寻仇!我们……我们只需要暂时蛰伏,再寻机会向光族提供情报,依旧能借刀杀人!只要我们躲在山城,这里就是……就是最安全的!”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屠震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一道冰冷、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带着浓郁血腥气和无尽死寂的声音,如同无形的冰锥,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会议厅每一个人的耳膜:
“是吗?”
所有人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会议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浑身浸透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破烂的衣物被血痂黏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也覆盖着一层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刘乐!就是那个他们恨之入骨又恐惧到极点的时魔! 他来了!如同索命的恶鬼,跨越了四百公里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老巢!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比乞丐还要破烂,鞋底已经完全磨穿,露出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脚趾。若是平时,这副尊容定会引人发笑。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看着他那双透过血污、依旧冰冷死寂如同万载寒冰的眼眸,感受着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尸山血海般的煞气,会议厅内的所有人,从盟主屠震岳到最边缘的小头目,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屠尽贵城二十万仆从军后,竟马不停蹄,直接奔赴山城!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他甚至动用了未曾在这场战争中使用的底牌——【狂暴·灵能超载】,结合加持到极致的 【时缓·相对禁区】,将奔跑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每小时超过三百公里!这速度,甚至超越了末世前大多数的超级跑车!没有任何一双鞋子,能够承受如此高速、长途的奔袭摩擦,鞋底被硬生生磨穿,便是这疯狂赶路最直观的证明! 战争中保留的底牌,却用在了赶路复仇上,这其中的决绝与恐怖,令人胆寒。
没有过多的对话。
也不需要对话。
仇恨早已不死不休,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而多余。
又一场屠杀,在这象征着血仇盟权力核心的会议厅内,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不同于贵城战场那震耳欲聋的喧嚣,这里的杀戮,格外的安静。
只有断刃切开喉管、刺穿心脏时那极其细微的“噗嗤”声,以及身体软倒在地的沉闷声响。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惊恐欲绝、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高效,带走一条生命。他甚至没有给这些人发出惨叫的机会。
不过短短几分钟。
会议厅,加上整栋血仇盟大楼,再无一个活口。
血仇盟的核心高层,连同他们的野心与仇恨,一同覆灭于此。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装潢奢华的厅堂内,与之前的热闹喧嚣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而这一切,发生在山城聚集地深处,却没有惊动任何路人,甚至没有引起隔壁街道的丝毫骚动。时间的权柄,被他运用到了细微之处,完美地隔绝了此地的动静。
山城深处那驻扎的光族哨站,对此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时间的伟力,对于高等文明,一视同仁。
刘乐悄然离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满地的尸体和无声的恐惧。
血仇盟总部的覆灭,为这场因仇恨而起、最终以绝对碾压告终的屠杀,画上了一个残酷而彻底的句号。
经此一夜,“时魔”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凶戾的绰号。它开始如同带着瘟疫的寒风,在更广阔的区域内远播,它所代表的,是无法抗拒的死亡,是无孔不入的恐惧,是跨越千里亦要索命的执着,是凌驾于数量与计谋之上的、纯粹的、个体武力的极致!
而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刘乐本人,对此却毫不知情。每当有敌人在死前,惊恐地喊出“刘乐!”或者“时……”,试图叫出他的名号时,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瞬间秒杀。以至于直到现在,这位双手沾满鲜血、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神,都还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已经有了一个如此响亮且令人胆寒的称号——“时魔”。
只是,以区区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体质,便能做到如此地步,那真正踏足三阶、完成生命质变的存在,又该拥有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刘乐不知道,他也不愿去多想。
他只知道,在这残酷的末世,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拥有力量,仇恨的链条,就永远不会真正终结。 他踏着血路前行,而前方,或许只有更深、更暗的血色。
第172章 遇傲
魂族通讯网络 - 内部归档摘要
发送方:执行代理人“山城观察者”
接收方:魂族资源与潜力评估委员会
主题:编号t-001(刘乐)关联交易后续处理报告
内容:
· 交易协议“复仇与重生”已执行完毕。
· 目标个体:于子轩、于雯雯。状态:已修复(采用标准生命模板重组,记忆与人格数据完整载入)。
· 已按协议,将两个体与“进化之种”融合,并通过远程投放载具,送至预设坐标:欧洲北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残余人类活动区边缘。该区域已确认虫族活动稀少,本土变异生物威胁等级中等,符合“较低危险系数”要求。
· 刘乐提供的实体书信,载具面包车,已随个体投放一并送达。
· 后续监测重要发现:
· 个体于子轩,已成功觉醒。异能类型:空间系(稀有级)。初步表现涉及短距瞬移与小型储物空间生成,空间切割。潜力评估:极高。建议重点观察。
· 个体于雯雯,已成功觉醒。异能类型:湮灭系(稀有级)。初步表现涉及物质结构崩解。潜力评估:极高。警告:该异能成长性及风险性需严密监控。
· 处置:已向两个体派发“初级代理人观察令牌”,权限自动提升至S级(种子级)。已纳入“远星投资计划”重点培养序列。
· 备注: 编号t-001(刘乐)对此不知情,且根据协议,我方无义务告知。其对两个体的情感牵绊,仍是预测其行为模式的重要参数。
——传输结束——
达城聚集地,外城区,污水横流的街道。
天色是永远挥之不去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将这片废墟彻底掩埋。初冬的寒风卷着腐烂的垃圾和尘土,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道路是泥浆、碎砖和不明秽物的混合体,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令人作呕的滑腻。
一个身影在这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
那是个乞丐。破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满是污垢和泥泞。头发板结粘连,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散发着浓重的馊味和更刺鼻的、劣质酒精挥发后的酸臭。他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塑料酒壶,走几步就摇摇晃晃地对着壶嘴啜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嗬嗬声。
孤独。
这个词在他身上凝固成了实体。周围的人,无论是面黄肌瘦的拾荒者,还是眼神凶狠的底层混混,都下意识地绕开他。不仅仅是因为肮脏和臭味,更因为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死寂般的气息。就像一块会移动的墓碑。
没人知道,这块“墓碑”里装着什么。
他是刘乐。
贵城那场淹没在血海中的杀戮,山城血仇盟总部的彻底湮灭,仿佛抽走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称得上“活气”的东西。二十万条命,没能填平子轩和雯雯留下的空洞,反而让他坠入了更深的虚无。
复仇之后,前路何在?
他寻遍了大江南北。从潮湿的西南密林到干燥的北方荒原,从沿海的废弃都市到内陆的残存堡垒。他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搜索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关于“时间系”的线索,关于晋升的哪怕一丝传闻。其他时间系进化者?江时佑是已知的最后一个,已逝。魂族?交易已完成,他们提供的信息仅限于交易内容,更深层的秘密需要更大的“代价”。
他像一头困兽,力量被死死卡在一阶的瓶颈,体质强化已至理论极限,而灵魂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却在失去目标后燃烧得更加灼痛、更加绝望。
于是,他变成了“乞丐”。最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最适合观察,也最适合……沉沦。酒精能短暂麻痹那种无所适从的尖锐痛苦,虽然醒来后只会更空虚。
“喂!老东西!”
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寒风。三个穿着脏皮袄、眼神浑浊的混混拦在了路中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摇摇晃晃的刘乐,目光最终落在他手里的酒壶上。
“挺滋润啊?哪来的钱买酒?”为首的紫毛混混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该不会是偷了哪位爷的东西吧?交出来,让哥几个检查检查!”
另一个瘦子搓着手,眼神贪婪:“就是,一个臭要饭的,也配喝酒?赶紧的,把身上的东西,还有买酒的钱都交出来!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生锈的铁管。
周围零散的行人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人多看一眼。这种事在达城外城,每天发生几百起。
刘乐浑浊的眼珠透过脏发的缝隙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像是没听见,又仰头灌了一口。
“他妈的!找死!”紫毛被激怒了,伸手就朝刘乐的衣领抓来。
“住手!”
一声清亮的喝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刘乐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远处,五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快步走来。开口的,是其中那位气质温婉、穿着素色保暖衣的女子——林婉。她秀眉微蹙,眼中带着不忍。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落难的老人,算什么本事?”林婉的声音柔和中带着谴责。
她身边的陈天,目光扫过三个混混,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半步,将林婉稍稍挡在身后。他动作间,衣料勾勒出的线条似乎比常人更加结实有力。
苏清冷眼旁观,夏晴则一副“又来了”的表情,赵灵则好奇地打量着那“乞丐”。
三个混混被陈天的气势所慑,又看到对方人数相当且衣着体面,显然不是好惹的,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多、多管闲事!”紫毛色厉内荏地嘟囔一句,狠狠瞪了刘乐一眼,“算你走运,老东西!”说完,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林婉松了口气,看向刘乐,语气温和:“老人家,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需要……”她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陈天轻轻拦了一下。
陈天对林婉摇了摇头,低声道:“婉儿,小心点。”他的目光落在刘乐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个“乞丐”给他的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异样,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
刘乐低垂着头,脏发掩盖下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们“救”了他。这种程度的混混,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是因为,他认出了他们。
陈天。林婉。苏清。夏晴。赵灵。
时间仿佛倒流回华亭聚集地那条破败的街道,那一记缠绕电光、将他如皮球般踢飞的鞭腿,那让他骨痛数日、只能硬扛的伤势,以及……那温暖柔和、瞬息治愈的绿色光芒。
作为曾经蝰蛇帮底层的帮众,在陈天团队当众教训了蝰蛇帮成员后,帮会曾短暂调查过这几个突然出现、实力不俗的“外来者”。虽然没查到太多底细,但一些基本的姓名,外貌特征和异能信息,比如陈天的雷电系,林婉的治疗系,刘乐这个负责片区管理的“片管”,自然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
陈天……刘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是了,当年那一脚,这家伙自己还拉伤了肩膀。
“谢……谢谢……”刘乐发出沙哑含糊、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朝着陈天等人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然后便抱着酒壶,踉跄着转身,朝着更偏僻的巷子深处挪去,背影佝偻而狼狈。
林婉还想说什么,陈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婉儿。我们自己还有任务,这种人……帮不过来的。”
团队继续朝着聚集地内城方向走去,讨论着刚刚接到的某个委托。
而在他们身后百米外,那条肮脏小巷的阴影里。
那“醉醺醺”的乞丐靠墙站直了身体。
眼中的浑浊和麻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冰冷与绝对的清醒。所有伪装的摇晃和虚弱消失无踪。
他轻轻放下早已空了的酒壶。
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突破了三百米的界限,精准地、牢牢地“粘”在了前方那五道显眼的身影上。
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衣料摩擦,甚至隐约的对话片段,都在他高度凝聚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刘乐缓缓抬起头,脏发下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脸,和一双映不出丝毫光亮的眼睛。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然后,朝着感知锁定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无声无息,如同附骨之蛆。
第173章 灰烬
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声铺开。
前方那五道行走在破败街道上的身影,在刘乐的“视野”中,如同五盏形态各异的能量火炬,在灰暗的末世背景板上燃烧着。
二阶。
全是二阶。
生命波动稳定而充沛,远超普通进化者,这是经历过数次生死磨砺、吸收过大量晶核才能达到的层次。陈天的波动最为炽烈,带着电系特有的锐利与躁动;林婉的则柔和许多,像温润的暖玉;其余三人的波动各有特质,但无一例外,都稳固在二阶范畴。
然而——
刘乐的感知经过强化与四年极限锻炼的反复淬炼,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等阶判断。他能捕捉到能量流动最细微的褶皱,生命韵律中最隐蔽的杂音。
就在陈天拦住林婉、低声提醒她小心时,他肌肉微微绷紧的瞬间,一股远比表面上二阶波动要深沉、凝练、浩瀚得多的能量洪流,如同沉睡巨龙的吐息,泄露了一丝丝。
几乎同时,林婉掌心因为情绪波动,那代表治疗异能的、纯净的生命能量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符合二阶控制力的“溢出”,那溢出的质量,高得令人心悸。
虽然转瞬即逝,立刻被他们以某种精妙的方式重新“压”回体内完美的二阶伪装之下,但刘乐捕捉到了。
“三阶……”
刘乐在阴影中无声地吐出这个词,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潭。
两个三阶。一个擅长毁灭的雷电系,一个擅长救赎的治疗系。伪装成二阶,混在一个全是二阶的“完美”团队里。
扮猪吃老虎?经典的龙傲天戏码。
刘乐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充满不屑。在这吃人的末世,如此光鲜亮丽、装备相对精良、男女颜值出众的队伍,本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会吸引无数贪婪、嫉妒和试探的目光。故意压制实力,在他们看来或许是谨慎,是底牌,但在刘乐眼中,这更像是一种幼稚的“游戏”——一种建立在自身绝对实力安全感上的、对残酷现实的微妙挑衅。他们或许因此避免了一些小麻烦,但也可能因此引来真正致命的、误判了他们实力的猎食者。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很强。强得不正常。
末世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要么是天赋绝伦到令人发指,要么是气运逆天奇遇连连,要么……就是像林风那样,背后站着某个“异族”,成为其代理人。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身上,或者他们知道的地方,存在着“变强的契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刘乐几乎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顽固燃烧的火星。
他走投无路了。自己摸索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他像困在透明牢笼里的野兽,看得见外面广阔的世界,却找不到打破屏障的方法。
而眼前这几个人……他们善良。
这个认知让刘乐感到一种荒诞的讽刺。
刚才那一幕反复在他脑中回放:林婉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挺身而出,陈天虽然谨慎却依旧站出来阻挡恶意的姿态,其他几人虽未说话但同样站在同伴身后的支持。尤其是林婉,她甚至想上前来“治疗”自己这个肮脏的“老乞丐”。
愚蠢吗?在末世的标准下,无疑是愚蠢的。将珍贵的异能和关心浪费在一个毫无价值的陌生人身上,暴露团队的软肋和行事风格。
城府不够深吗?肯定不够。他们的善良是真实的,不是伪装。这种真实,在刘乐经历过的无数背叛、算计和冰冷交易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单纯”。
“单纯……”刘乐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利益计算和冰冷的目的性。
这就是突破口。
以善为饵,比恶更恶。
他并非想加害他们。事实上,当初华亭那一脚,是在对方被挑衅、女伴被侮辱,帮派成员上前动手动脚的前提下,而且对方确实留了手,只是惩戒,没杀一人,自己这个“反派Npc”在他们看来,也是一起的。
这几人堪称他在末世见过的最“正常”、甚至堪称“高尚”的一群人。他们的善良或许愚蠢,但真实。
刘乐不想当纯粹的恶人。他手上沾满鲜血,但每一滴都有其理由,或是复仇,或是生存。他不需要额外的、无意义的杀戮。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靠近他们、观察他们、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强大起来的机会。他们的资源、他们的情报、他们可能知道的隐秘……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为此,他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一个计划迅速在绝对冷静的思维中成型。
首先,需要一个合理的“相遇”理由,不能是刚才那种乞丐被救的尴尬场景。需要展现一定的价值,但价值不能太高,要符合“值得被收留的底层幸存者”身份。
“一阶速度型……不错。”刘乐回想自己的伪装。
其次,人设。不能是阴沉的、复杂的。要简单,甚至有点“傻”。要对他们的“善举”感激涕零,要表现出对团队、对强者的向往和忠诚。一个在末世中挣扎求生,却还保留了“一点点天真和感恩”的年轻人。
名字……就叫刘烬吧。灰烬的烬。从废墟和灰烬中爬出来,渴望一点火星的人。
最后,目标。如此光鲜的团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们一定有一个小型后勤支持队伍,可能只有两三个人,负责看管物资、处理杂务、在营地警戒等不起眼但必要的工作。他要成为其中一员。杂役、苦力、背物资的驼兽……无所谓。只要能靠近,能听到,能看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高尚是他们的墓志铭。
而我的前路,铺满算计与灰烬。
第174章 自导
刘乐靠在断墙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撮墙灰,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如同他内心仅存的那点温度。
导演一场戏。一场足以打动陈天那支“善良”团队的戏。
“找演员袭击他们,危险时我再出手相助?表达感谢?”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碾碎。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开玩笑。两个隐藏的三阶,三个实打实的二阶,什么袭击能让他们陷入“危险”?更别提“恰到好处”地救场了。
三阶,那可是能凌空飞行,能量爆发足以摧毁大型建筑,在尸潮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存在。真正的三阶,面对低阶大军,根本就是收割。灭城,视大军如无物,绝非虚言。
硬的不行。
他的目光穿透废墟,仿佛能看到远处那五道鲜亮身影周围萦绕的、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气场”。那是未经彻底淬炼的善良,是保留着些许天真的团队信任,是对自身实力足以庇护这份“柔软”的自信。
“善良和天真……才是最好的突破口。”刘乐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如摩擦的砂纸。他见过太多利用善良行恶的事,自己也曾在绝境中摒弃过善良。但这一次,他要反过来,扮演一个被善良吸引、本身也“残留”善良的人。
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背景故事,一次“自然”的相遇,以及一个展示价值的契机。
“战争迫害的进化者小队……队员全部丧生……浑浑噩噩……”他脑海中勾勒着“刘烬”的轮廓。一个遭受巨大打击,心灰意冷,流浪至此,但骨子里仍记得“恩义”和“同伴情谊”的年轻进化者。因为见过太多黑暗,所以对偶然遇到的“光明”格外珍惜,甚至愿意为之拼命。
这很符合他们对“善良落魄者”的想象。
他摸了摸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皮质小袋子。里面沉甸甸的。意念微动,感知渗入。晶核,大量的晶核。主要是二阶,部分一阶,只有少量零阶。
可谓富得流油。
这是他的“燃料”,也是他此刻扮演“落魄者”时最大的底气——他需要“雇佣”一些临时演员,而晶核是末世的硬通货。
但他不能以真面目去“雇佣”。那样会留下痕迹,会引人怀疑。他需要另一种姿态。
傍晚时分,达城外城最混乱的“鼠巷”。
一个蜷缩在角落、饿得两眼发直的小男孩,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小撮用脏布包着的东西。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两颗晶莹的零阶晶核,和一小块硬得硌牙但确实是食物的压缩饼干。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披着破斗篷、看不清面目的高大背影消失在巷口,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冰冷气息,以及一句仿佛直接灌入脑海的低语:“明天中午,十字街口,有群带孩子的老人被混混围住,你喊‘救命’,往穿白衣服拿刀的那伙人那边跑。敢多说一个字,或者不来……”那股寒意瞬间加深,男孩感觉心脏都被冻住了,忙不迭地点头,哪怕那人根本没回头。
一个瘸腿的老头,正对着空米罐发呆,家里还有一个发烧的孙女。同样的布包落在脚边,里面是三颗零阶晶核和一小瓶干净的饮水。同样冰冷的低语传入耳朵,布置了类似的任务,只是角色是“被推搡辱骂的老人”。老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紧紧攥住布包,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拼命点头。
至于“混混”演员,刘乐选得更“用心”。他直接找上了一伙在贫民窟边缘敲诈勒索、口碑极差的三四个底层无赖,在他们晚上窝在破屋里分赃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平静地走进来。
但就在他踏入屋内的刹那,几个无赖同时感到空气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弹,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思维还在,但身体仿佛被剥离出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近。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灵魂,那是超越生死、对绝对未知和无力感的恐惧。
这凝固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不到半秒。
但对于这几个无赖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空气重新流动,时间恢复正常,几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已经走到屋子中央的身影。
“明天中午,十字街口。”刘乐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找几个带孩子的老人麻烦,推搡,辱骂,抢他们身上那点破烂。然后,会有一个速度很快的年轻人来阻止你们。你们要表现得凶恶,但当他展现出进化者的实力后,你们要害怕,要逃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们灵魂刺痛。“演得像一点。之后,每人两颗0阶晶核。”他一挥手,几颗晶核叮当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如果演砸了,或者事后多嘴……”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时停】独有的、令万物死寂的余韵。
几个无赖如同小鸡啄米般磕头,涕泪横流,赌咒发誓一定演好。
刘乐转身离开,融入夜色。他不需要担心这些人泄密或搞鬼。绝对的恐惧,加上事后切实的利益,比任何盟约都可靠。他展现的力量层次,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做完这一切,刘乐回到自己那个位于废墟深处的临时藏身点。他脱下斗篷,重新换上那身破烂肮脏的“乞丐”装,将那个装满高阶晶核的皮袋仔细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他脸上重新抹上污垢,眼神调整回那种麻木、空洞、带着一丝流浪者警惕的状态。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磨得锋利的老伙计,断裂尖刀,几块干净的布,一个空空如也的旧水壶。
万事俱备。
他盘膝坐下,进入浅层冥想,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他要成为刘烬,一个灵魂一部分随着队友死去、另一部分在流浪中蒙尘、却因一丝善意而被重新擦亮的年轻人。
他要展现出一定的“实力”,刘乐的目标不单单是混进后勤团队,他想要迈半步脚,到陈天等主站成员身边。
第175章 自演
第二天中午,铅灰色的天空依旧阴沉。
十字街口是外城通往一个旧货市场的必经之路,人流相对稍多,三教九流混杂。陈天团队果然出现了,他们似乎刚从一个委托交接点出来,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市场方向走去,大概是想补充一些补给或打听消息。
林婉走在稍微靠侧后的位置,素色的衣衫在灰败的背景下依然显得干净柔和。她微微侧头听着夏晴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偶尔透过云层缝隙,短暂地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细腻的肌肤和清澈的眼眸。那是一种未经末世彻底摧残的美,带着生机和温暖,与周围麻木或凶狠的面孔形成刺眼对比。刘乐隐藏在远处一个废弃报亭的阴影后,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目光扫过她,心中无波无澜,只有冰冷的评估:关键目标,共情能力强,心软。
就在这时,“戏”开场了。
三个形容猥琐的混混,拦住了两个带着一个七八岁小女孩、衣衫褴褛的老人。推搡,辱骂,抢夺老人怀里一个破包裹。小女孩吓得大哭,一个混混不耐烦地伸手想去拽孩子。老头护着孩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救命啊!坏人抢东西!打爷爷!”预先安排好的那个小男孩,适时地从旁边巷口冲出,带着哭腔大喊,然后朝着陈天团队的方向拼命跑来。
陈天团队立刻被惊动。苏清眼神一冷,夏晴柳眉倒竖,赵灵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刃。陈天脚步一顿,目光如电射向事发点。林婉则是脸上瞬间浮现出焦急和不忍,下意识就要上前:“住手!你们干什么!”
一切都按剧本进行。
混混们看到这边有人管闲事,而且似乎不好惹,表现出了剧本要求的“色厉内荏”,嘴里骂骂咧咧,但动作有些迟疑。
就在陈天准备开口,制止这“微不足道”的冲突时——
一道身影,如同压抑已久的灰烬中爆出的火星,从人群外围猛然窜出!
快!惊人的快!
那身影穿着破烂,脸上脏污,但冲刺起来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速度赫然达到了一阶速度型进化者的巅峰!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冲到了混混和老人之间。
“滚开!”嘶哑的、带着怒意的低吼。
是刘乐。不,现在应该叫刘烬!
他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仅凭五次强化后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恐怖身体素质,以及精确控制的肌肉爆发。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一阶速度型进化者全力爆发的表现。
他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一拳砸在正拉扯老人的混混手腕上,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将另一个想从侧面扑来的混混扫飞出去数米,撞在残墙上滑落;最后一个混混吓得拔腿想跑,却被刘烬追上,一个干脆的擒拿反扣,将他的脸按在肮脏的地面上,断刀的冷锋贴着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三个混混倒了一地,哀嚎不止。而那个衣衫破烂的乞丐,半跪在地上,一手还扣着最后一个混混,另一只手警惕地挡在老人和孩子身前,脏发下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几人,眼神里有尚未褪去的狠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刚才的爆发,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静。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乞丐”这么猛。
陈天团队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林婉最先反应过来,认出了正是之前见过的乞丐!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掠过地上呻吟的混混,落在那个挡在前面的背影上,眼中担忧更甚:“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看到刘烬破烂衣袖下露出的手臂,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
刘烬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扣着混混的手,任由那连滚带爬地逃走。他缓缓站起身,依旧背对着陈天团队,面对着惊魂未定的老人和孩子,声音沙哑低沉:“没事了,你们快走吧。”
他的声音很稳,但林婉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悲伤?
老人和孩子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去。
这时,刘烬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转过身来。他抬起手,似乎想擦一下脸上的汗或污迹,却不小心碰到了手臂上的擦伤,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他终于“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天一行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婉脸上,那双清澈带着关切的眼睛让他似乎怔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低下头,恢复了那种流浪者惯有的戒备和疏离,侧过身,似乎想默默离开。
虽然刘乐在演,但这反应却不是演的,这个关切的眼神,很刺痛,很扎人,像是子轩雯雯,像是已故的亲人,可那些人都不在了,这不是他这种人有资格享有的。
“请等一下。”林婉忍不住开口,声音温柔,“你的手臂在流血,我……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她掌心泛起了那柔和而纯净的绿色光芒。
刘烬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背影显得更加僵硬。这是他末世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要治疗他。不是交易,不是胁迫,甚至谈不上恩情。仅仅是因为看到有人受伤,而她又恰好有能力。
一股极其陌生、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刘乐冰封的心湖。不是感动,不是温暖,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种“给予”有多么不真实,提醒着他此刻的伪装和算计。但属于“刘烬”的那部分表演,却必须对此做出反应。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头,再次看向林婉,看向她掌心那温暖的光芒。他的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愕、茫然、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一路走来,这是刘乐第一次接受治疗,是那么的陌生……
“只是小伤,很快就好。”林婉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吓到他。绿光轻柔地笼罩了他手臂的擦伤。清凉舒适的感觉传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刘乐感受着那股纯粹的生命能量流过皮肤。很舒服,确实很舒服。但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冷静地分析着这治疗能量的强度和质量,果然远超二阶。同时,他完美地控制着“刘烬”的反应——身体先是微微一颤,仿佛不适应这种接触和温暖,随即放松下来,紧抿的嘴唇松开,眼中那层坚冰般的戒备似乎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怀念和更多痛苦的潮湿雾气。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偏过头,用更沙哑的声音说:“……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很厉害。”陈天走了过来,打量着刘烬,目光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赞许和一丝好奇,“一阶速度型?练过?怎么这么落魄?”
刘烬点点头,又摇摇头,依旧低着头:“以前……跟队友们一起的时候,练过一点保命的。” 他提到“队友”时,声音明显滞涩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悲伤和孤独。
苏清、夏晴、赵灵也围了过来。夏晴性格直爽,直接问:“你一个人?你的队友呢?”
刘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干涩的声音说:“死了。都死了。在北边……遇到尸潮,还有……穿着光衣服的人偷袭。” 他言简意赅,但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他抬起手,下意识想摸腰间那个破袋子,里面是“队友的遗物”和“剩余的晶核”,又无力地放下。“就我一个……跑出来了。没什么意思了,到处走走。”
光衣服的人——这含糊的指代,足以让陈天团队联想到光族仆从军。一个遭遇异族袭击、队友全灭、心灰意冷的流浪进化者形象,瞬间立体起来。
林婉眼圈微微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破烂的衣服,满身风尘,眼中深不见底的哀恸,还有刚才那奋不顾身保护弱者的举动……这一切都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陈天看了看刘烬,又看了看自己的队员。苏清对他微微点头,夏晴和赵灵眼中也带着同情。
“你叫什么名字?”陈天问。
“刘烬。灰烬的烬。”他低声回答。
“刘烬……”陈天重复了一遍,沉吟片刻,“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刘烬茫然地摇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废墟:“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林婉忍不住看向陈天,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恳求。
陈天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婉的肩膀,然后对刘烬说:“我们团队正要去做个任务,路上也需要人手帮忙照看一下物资,处理些杂事。你……如果暂时没地方去,愿不愿意跟我们一段时间?至少,有口热饭,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刘烬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天,又看向林婉和其他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希望光芒。“我……我可以吗?我只是个一阶,还……”他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当然可以。”林婉抢先回答,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刚才很勇敢,而且……你需要一个地方慢慢恢复。” 她没说“疗伤”,但指的是心里的伤。
苏清淡淡开口:“物资看管需要细心和警惕,我看你刚才处理那几个人,干脆利落,意识不错。”
夏晴也点头:“就是,多个人多份力嘛!”
赵灵笑嘻嘻地说:“而且你速度够快,跑腿送信什么的肯定快!”
刘烬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张带着善意和接纳表情的脸,他完美地演绎着“刘烬”此刻应有的反应——眼眶迅速变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带着哽咽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掩饰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也掩饰住了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清明和达成第一步目标的算计。
成了。
他以最“合理”、最“感人”的方式,触碰到了这支善良团队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并成功地被接纳。
灰烬,飘向了火光。而他冰冷的内心,已经开始冷静地盘算下一步——如何从“后勤帮手”,一步步展现出更多“价值”,最终接触到他们强大的核心秘密。
温暖的治疗光芒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但刘乐知道,那光芒照不进他心底真正的深渊。
第176章 老练
达城的旧货市场,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片在废墟基础上自发形成的、肮脏而嘈杂的交换区。破烂的帐篷、油布伞、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是摊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劣质烟草味,以及某种隐约的、来自更深废墟的腐烂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构成了末世底层特有的“繁荣”景象。
陈天团队的出现,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珠,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他们整洁的衣着、健康的气色、尤其是那几位姿容出众的女性,瞬间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贪婪、嫉妒、评估、算计……种种情绪在浑浊的空气里流动。
刘乐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微微弓着背,保持着一种既不离队太远,又不引人注目的距离。他破烂的衣服此刻倒成了某种掩护,让很多扫过来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只当是团队临时雇佣的苦力或跟班。他低垂着眼睑,但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周围三百米内的一切动静,包括那些隐藏在摊位后、阴影里的窃窃私语和恶意注视,尽数纳入掌控。
陈天走在最前,气度沉稳,目光扫过摊位,寻找着任务清单上需要的物品——主要是高能量便携食物、净水片、耐磨绳索、以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常见伤药。林婉跟在他身侧稍后,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卖旧衣物、儿童用品甚至一些小饰品的摊位上,眼中偶尔流露出一丝属于女性的柔和光彩,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苏清安静地跟着,清冷的目光审视着货物和人群。夏晴则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指着某个奇怪的物件低声询问赵灵,赵灵则笑嘻嘻地低声回应,灵动的大眼睛不时掠过人群,带着天然的警惕。
“队长,那边的压缩饼干,”刘烬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陈天能清晰听到,“牌子杂,但左边第三堆,绿色包装那个,虽然过期了三个月,但密封完好,应该是某个战前仓库流出来的,比旁边那些明显受潮结块的要可靠。价格应该能压两成。”
陈天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了刘烬一眼,然后顺着他暗示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堆绿色包装的饼干虽然蒙尘,但包装袋平整无破损。他走过去,拿起一包捏了捏,又闻了闻封口,然后开始和摊主砍价。摊主起初叫价很高,但在陈天指出可能过期和竞争摊位有更便宜的后,果然以低于市场价两成多的价格成交了一大包。
“谢了,老刘。”陈天将饼干递给身后的刘烬拿着,对他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认真。这个细节观察力,可不像是浑浑噩噩的流浪汉能有的。
走到一个卖各类绳索、钩爪等攀爬工具的摊位前。夏晴拿起一卷看起来很结实的尼龙绳,掂了掂:“这个不错,够粗。”
“晴妹子,”刘烬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依旧很轻,“尼龙绳怕高温和锐利边缘反复摩擦。如果任务环境可能有高温余烬,或者需要频繁在断裂钢筋、水泥锋口上使用,换那边那卷浸了蜡的麻绳更好,虽然重点,但更耐造。钩爪的话,不要选那个亮闪闪的合金钩,那是装饰品,受力点设计不合理。选旁边那个黑沉沉、带倒刺的铸铁钩,虽然丑,但勾住东西后不容易脱。”
夏晴眨了眨眼,对比了一下,果然发现那合金钩造型花哨,连接处似乎单薄些。她放下尼龙绳,拿起麻绳和铸铁钩看了看,冲刘烬咧嘴一笑:“行啊,刘哥,懂挺多!”她性格外向,很快换了称呼。
苏清也看了一眼刘烬,清冷的眸子若有所思。
采购净水片时,摊主极力推荐一种用彩色塑料瓶装着的“高效净水片”,宣称一片可净化一升重度污染水。
林婉有些意动,毕竟轻便。
“林婉姑娘,”刘烬这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带着一种“我见过坑”的谨慎,“那种彩色瓶子装的,很多是小作坊用漂白粉和不明化学物压的,净化后水有怪味,长期喝可能伤肠胃。选那边牛皮纸包着的,虽然看起来土,但一般是战前药店流出来的正规货,或者大聚集地仿制的,成分稳定。味道……至少正常点。”
林婉惊讶地看了看刘烬,又看了看那色彩鲜艳的瓶子,轻轻点头,选择了牛皮纸包的那种。她看向刘烬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丝信任和……同情。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连这种细节都如此清楚?“谢谢你,刘大哥。”她轻声说。
在一个卖旧衣物和杂物的摊位前,赵灵看中了一个小巧的、黄铜制的旧指南针,造型别致。
摊主立刻吹嘘:“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战前古董!军用级别的!指北绝对准!”
赵灵笑嘻嘻地正准备掏晶核。
“小灵,”刘烬的声音平静地传来,“那指南针的指针,是普通铁片镀铜,下面底座没有阻尼油,稍微一晃就乱转半天。真正军用的,指针是特殊合金,底座有油阻尼,稳定很快。而且……这附近地下可能有战前遗留的金属垃圾堆或者富含铁矿,地磁本身就不太稳,指南针作用有限。不如多备几份手绘的简易地图靠谱,或者,”他顿了顿,“相信队长的方向感。”
赵灵拿起指南针轻轻一晃,指针果然滴溜溜乱转,好半天才慢慢停下。她吐了吐舌头,放下指南针,对刘烬比了个大拇指:“差点被坑!谢啦刘大哥!”
陈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刘烬,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从物资鉴别、工具选择到避免陷阱,经验老道。联想到他说以前有队伍,或许是在团队里负责后勤或侦察的角色?这种人才,在末世小队里确实是宝。
更重要的是,刘烬懂得分寸。提出建议后便退回原位,绝不指手画脚,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他们。这种沉稳和懂得进退,让陈天很是欣赏。他心中对刘烬的评价,从“可怜的流浪者”提升到了“可能很有用的临时队员”。
采购间隙,刘烬也沉默而专注地履行着“苦力”的职责,将购买的物资分门别类,用耐磨的油布打包,捆绑结实,动作熟练。他甚至用多余的绳子,在几个包裹上打了几个简易但非常实用的、便于在不同地形背负或拖行的结。
通过观察他们的采购清单、偶尔听到的他们对任务路线的低声讨论,去西北方向的一处废弃化工厂探查某种变异植物,以及他们彼此间的交谈和习惯性小动作,刘乐对这支团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陈天:无疑是核心。他决策果断,考虑周全,在队员中威望很高。雷电系异能攻防一体,爆发力强,从他能完美伪装二阶能量波动来看,其对能量的控制力已臻化境。三阶的雷电系……刘乐评估着,如果正面对抗,在自己不使用【狂暴】的情况下,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是团队的盾,也是最锋利的矛。
林婉:团队的灵魂安慰剂和生命保障。她的善良不是伪饰,甚至在末世显得有点“过剩”。但这种过剩的善良,恰恰是维系这个团队“人情味”的关键。三阶的治疗系……刘乐想象不出其极限。或许只要不是瞬间致命伤,她都能拉回来?她的存在,极大提升了团队的容错率和续航能力。
苏清:冰系。她的控场能力从一些细节可以推断——比如她总是下意识地让脚下的小片区域温度略低,防止污垢粘鞋,对水汽很敏感。冰墙、冰环、减速地带……有她在,团队应对尸潮或纠缠性的敌人会轻松很多。攻击力可能不如夏晴狂暴,但战略意义重大。性格内敛,观察力敏锐,是团队的冷静大脑之一。
夏晴:火系。性格如火,直来直去。她的攻击力应该是团队中除陈天外最暴烈的。但从她走路姿态和偶尔对赵灵速度的羡慕来看,机动性一般,防御可能依赖陈天或苏清的掩护。她是团队的重炮手。
赵灵:风系。灵动,敏捷,似乎是团队的侦察兵和游击手。风刃攻击不俗,速度极快,但防御力估计是短板。她和夏晴一快一猛,配合起来应该很有威力。
冰、火、风、雷、治疗。
刘乐在心中默念。这样的配置,堪称完美。控场、爆发、游击、治疗、全能核心一应俱全。难怪他们能一路走到现在,还保持着相对“光鲜”的状态。这配置,放在任何人类大型聚集地,都足以成为最顶尖的战力小队,受人敬畏拉拢。
而他们还有两个隐藏的三阶!
陈天,三阶雷,林婉,三阶治疗。光是这两个人,就足以在大多数人类势力中横着走了。三阶,已经是目前已知人类进化者中,能够达到的顶尖层次。是真正可以坐镇一方、影响局势的强者。
“龙傲天……”刘乐借着整理包裹的动作,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嘲。
货真价实。
配置完美,实力隐藏,颜值出众,性格鲜明,甚至保留了善良,运气似乎也不错。
他们几乎具备了刘乐早期幻想中,“末世龙傲天”的一切要素。强大,顺利,甚至还有“红颜相伴”。
如果是以前的刘乐,或许会羡慕,或许会渴望成为他们的一员。
但现在的刘乐,看着他们在市场中被无数目光觊觎而不自知,看着他们因为“善良”而可能无意中埋下的隐患,心中只有冰冷的评估和算计。
这样的团队,固然强大,但他们的“完美”和“光鲜”,本身就是最大的靶子。他们的善良,可能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
而他,刘乐,现在就要利用这个弱点,像一缕不起眼的灰烬,悄然附着在这团明亮的火焰上。他要靠近这温暖,汲取他需要的“热量”情报、资源、变强契机,同时也要看清,这团火,到底是如何燃烧得如此旺盛,其燃料究竟是什么。
陈天清点完物资,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刘烬:“差不多了,多亏了你,省了不少麻烦,也避免踩坑。走吧,老刘,我们先回临时落脚点,明天一早出发。”
“是,队长。”刘烬应了一声,默默背起最重的那个包裹,脚步稳健地跟上。
他的表现,已经成功让陈天和几位队员刮目相看。从“需要收留的可怜人”,变成了“可能很有用的队友”。虽然暂时还是外围后勤,但信任的种子已经埋下。
火光摇曳,灰烬随行。真正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刘乐,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黑暗和残酷的观众兼演员,已经准备好了他的下一句台词,下一个动作。
第177章 铅华
刘乐跟随众人来到驻扎地。
独栋小楼在达城聚集地外围的“相对安全区”,外墙有明显的加固痕迹,窗户用的是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口甚至还有个简陋的、用废旧金属焊成的雨棚。这在遍地集装箱和窝棚的外城,确实称得上“奢华”。显然,陈天团队的实力和任务报酬,足以支撑他们维持一个体面且功能齐全的据点。
一进门,温暖干燥的空气便驱散了外面的阴冷潮湿。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有客厅、厨房,甚至还有几个隔出来的小房间。地面铺着清理过的旧地毯,墙上挂着一些实用的工具和几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皂角清洁后的味道,与外面污浊的世界截然不同。
正如刘乐所料,他们的后勤人员很少,只有三个。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坐在客厅角落的一个小工作台前,手里摆弄着几块金属零件。他身形有些瘦削,戴着副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斯文却带着长期缺乏日照苍白的脸,眼神有些木讷,但在看到陈天等人时,立刻露出了安心和依赖的神色。他的生命波动很弱,勉强达到一阶,能量性质带着明显的金属亲和与高温特征——金属系,熔炼型,典型的后勤技术工种,毫无战斗力。这等阶,恐怕真是陈天他们用晶核“喂”上来的。
另一对是母女。母亲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清秀温婉,眼角虽有些细纹,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她身上有着长期操持家务的干练,眼神温柔而坚韧。女儿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圆圆的,正趴在客厅一张矮桌旁,用一小截炭笔在废纸上画画,看到有人进来,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又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打量。
陈天简单介绍:“小周,周明,我们的‘匠师’,负责维护修理装备,熔炼些小东西。这是王姨,王慧,负责大家的伙食和日常杂务。这是她女儿,小雅。”
王慧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跟在最后、一身破烂肮脏的刘烬身上时,没有丝毫嫌弃或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世事的平和与包容:“哟,队伍来新人了?欢迎欢迎。”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烟火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陈天点头:“嗯,他叫刘烬。懂得很多,今天在市场上帮了我们大忙,避免了好几个坑。”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年长者经验和见识的敬佩。
刘烬连忙微微躬身,脸上露出那种努力想表现礼貌却又因自身狼狈而局促的表情:“王姨您好,小妹妹你好,周明你好。我叫刘烬,灰烬的烬……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天,“队长,我也没大你们几岁,叫我阿烬就好。”
这话让陈天愣了一下,其他队员也面露古怪。确实,他之前那副脏污潦倒、眼神沧桑麻木的样子,再加上沉稳老练的做派,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个经历丰富的“老江湖”。林婉更是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那个……我第一次见刘大哥,还以为……是个老大爷……” 她想起自己当时还想给“老人家”治疗擦伤,更觉尴尬。
夏晴则不管那么多,她早就被刘烬身上的味道熏得有点受不了,此刻大大咧咧地挥着手,指着浴室方向:“老刘!别啰嗦了,快去洗澡!洗完来吃饭!臭死了!” 她声音清脆,语气直接,但眼神干净,纯粹是表达感受,并无恶意。
刘烬脸上立刻露出更加窘迫的表情,连连点头:“不好意思,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和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动作有些无措。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转过身,从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皮质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两颗晶莹剔透的一阶晶核,递向陈天,声音带着商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那个……队长,能……能给我几件换洗的衣服吗?干净的旧衣服就行。这个……就当是我买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天看着那两颗一阶晶核,又看看刘烬认真甚至有点傻气的表情,一时无语,最后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老刘,以后都是一个队伍的了,几件衣服还要你花钱买?还有,什么衣服值两颗一阶晶核啊?你当是末世前奢侈品啊?赶紧收起来,浴室柜子里有干净的旧衣服,自己找合身的穿!”
苏清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赵灵捂嘴偷笑。林婉看着刘烬那有点傻愣愣的样子,眼中的同情和好感又多了几分。连正在摘菜的王慧都笑着摇了摇头。
周明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挺实诚……”
刘烬似乎被陈天说得更尴尬了,赶紧把晶核收回破袋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那……谢谢队长,谢谢大家。” 这才快步走向浴室。
他这一系列举动——沉稳中的笨拙,懂分寸知进退,绝不白占便宜甚至有点“过度”客气,再加上最后那挠头傻笑的样子——完美地强化了他想塑造的人设:一个本质朴实、懂得知恩图报、因失去同伴而更加珍惜新集体、可能还有点社交笨拙的可靠“老大哥”形象。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精湛的演技和绝对冷静的算计之上。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起。外面,王慧母女加快了准备晚餐的速度,周明继续埋头摆弄他的零件,陈天等人则整理着今天的收获,低声讨论着明天的任务细节。夏晴时不时看向浴室方向,捏着鼻子做了个鬼脸,引得赵灵发笑。
饭菜陆续被王慧和小雅端上桌。比平时丰盛不少,有加了肉干和脱水蔬菜熬的浓稠菜粥,有煎得金黄的变异鼠肉饼,处理得很干净,还有一小碟咸菜,甚至每人还有一小块压缩饼干。这显然是王慧为了欢迎新成员特意准备的。
陈天坐在主位,没有急着动筷子,其他人也都等着,这是他们欢迎新伙伴的默契。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水汽氤氲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在偷瞄浴室方向、想着待会怎么“嘲笑”一下洗完澡的“老刘”是不是还那么邋遢的夏晴,眼睛瞬间直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赵灵倒吸一口凉气,苏清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林婉掩住了小嘴,陈天脸上的随意也凝固了,连一直埋头工作的周明都下意识抬起了头,王慧也愣在了厨房门口。
站在那里的,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浑身污垢、散发着酸臭、佝偻着背的落魄乞丐?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被他随意地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乌黑的发色加上古风十足的美人尖,凸显出一种别样的少年感。常年隐藏在污垢下的脸庞,此刻洗尽铅华,呈现出一种久经风霜却并未被彻底摧毁的俊朗。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带着刚沐浴后的微红。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在放松时显得有些薄,却勾出坚毅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洗去了刻意伪装的麻木和浑浊后,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深邃的墨黑,仿佛盛着化不开的夜,却又奇异地沉淀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偶尔流转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不属于这个残酷世界的疏离感。
陈天准备的旧衣服是简单的深灰色工装裤和一件略有些发白的黑色棉质长袖t恤,穿在他身上竟出奇地合身,勾勒出宽肩窄腰、流畅而蕴藏着爆发力的身体线条。没有刻意摆弄,只是随意站在那里,湿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净、清爽,甚至……带着一种洗净尘埃后、近乎不真实的“仙气”,与末世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他身上那股沉淀下来的孤独与沉稳。
干净,俊朗,刚毅中带着一丝被苦难磨砺出的、不易察觉的柔美轮廓,气质矛盾而独特。
天差地别!
所有人都被这强烈的反差震撼了。他们想象过洗干净后的刘烬应该会精神很多,但绝没想到会是这般……耀眼。是的,耀眼,哪怕他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局促,那份经由无数次生死淬炼、五次极限强化后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体魄所自然散发出的完美轮廓与内敛力量感,以及时间与痛苦雕琢出的独特气质,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刘乐被这一屋子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手摸了摸脸,疑惑地问:“额……没洗干净?要不……我再洗一遍?” 他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一丝真实的困惑与尴尬。他是真的不太适应这种纯粹的、关于外表的注视,这在他伪装和厮杀的生涯中,几乎是从未遇到过的“麻烦”。
他这句话,配上他那张此刻毫无伪装、干净俊朗的脸上露出的那点茫然和尴尬,瞬间冲淡了方才那过于震撼的视觉冲击带来的微妙气氛。
“噗嗤——”夏晴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捡起筷子,“老刘!你也太……哈哈哈!洗干净了!特别干净!干净得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性格直爽,惊讶过后便是纯粹的欣赏和打趣。
赵灵也回过神来,眼睛亮晶晶的:“刘大哥,原来你这么帅啊!之前真是……埋没了!”
林婉脸颊微红,移开目光,小声说:“刘大哥,快过来吃饭吧,菜要凉了。” 语气比之前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苏清收回目光,默默拿起筷子,但眼角余光似乎还在打量。
陈天咳嗽一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别看了,老刘,赶紧坐下吃饭!王姨特意给你加餐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但心里也暗自嘀咕,这老刘,底子也太好了点,之前那副样子真是糟蹋了……
刘烬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依旧带着点拘谨、但明显放松了许多的笑容,走到桌边空位坐下。
温暖的光线下,热腾腾的饭菜,几张年轻而鲜活、带着善意笑容的脸。这一幕,与他记忆深处某些久远模糊的、关于“家”的破碎画面,隐隐重叠。
他拿起筷子,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复杂波澜。
演戏,要演全套。
而内心的冰原,依旧寒风凛冽。这短暂的温暖,不过是计划中必要的一环。他拿起一块肉饼,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同时,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继续笼罩着这栋小楼,监控着内外的一切。计算,从未停止。
第178章 爪牙
饭菜的温热还残留在胃里,客厅里的气氛也因他刚才那窘迫的出浴插曲而轻松了不少。刘烬安静地吃着,咀嚼着并不算特别美味的食物,味蕾却因为这难得的、有序的“家常”氛围而有些异样的感知。他适时地接过夏晴或赵灵抛来的话头,用那种略带笨拙但诚恳的语气回应,偶尔说一两句自己“流浪时”听来的、无伤大雅的小趣闻,引得大家发笑。他脸上带着融入的笑容,眼神似乎也因温暖而软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潭死水连涟漪都未起。他的思维像一台精密而冷漠的仪器,正在高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团队,结构比他预想的还要完善和……理想化。周明负责技术后勤,王慧母女负责生活后勤。战斗核心五人组,配置完美:陈天(雷,全能核心)、林婉(治疗,生命线)、苏清(冰,控场)、夏晴(火,爆发)、赵灵(风,游击)。他们之间默契十足,信任感肉眼可见。
但存在一个缺口——负重者,或者说,战场辅助与机动后勤。
长途奔袭、野外驻扎、战斗中的装备携带与切换、战利品或特殊任务物品的即时转运……这些看似琐碎却影响战斗续航和效率的工作,不可能让核心战斗人员分心,也不可能交给毫无战斗力的周明和王慧。
之前,这些工作可能是由战斗成员轮流分担,或者在他们实力碾压的情况下被简化。但现在,有了自己这个“新人”,一个展现出了一阶速度型实力、经验老道、沉稳可靠,且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任何工作的“落魄前作战队员”……
机会。
一个直接进入战斗小组,近距离观察他们战斗方式、能量运用、甚至可能窥探到他们强大秘密的机会。远比仅仅做一个看管驻地物资的“后勤人员”有价值得多。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随着夏晴一个夸张的模仿某摊主表情的动作,露出了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饭后,王慧和小雅收拾碗筷,周明又钻回了他的工作台。陈天则示意战斗组成员和刘烬到客厅中央的长桌旁集合。
“开会,确定明天的行动计划。”陈天言简意赅,展开一张手绘的、略显粗糙但标注清晰的地图,正是达城西北方向那片区域的详图,其中一个红圈标记了“废弃红星化工厂”。
“目标,是工厂深处可能存在的‘荧光蕨’。”陈天的手指点在红圈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聚集地研究所发布的委托,需要至少五株完整植株。报酬是100颗零阶晶核,外加一份研究所通用的‘中级伤药兑换券’。”
刘乐心中微微一凛。荧光蕨?他确实听说过这种变异植物,通常生长在阴暗潮湿、含有特定化学残留的环境,本身价值不算特别高,多用于某些稳定剂或低阶感知强化药剂的辅材。以陈天团队的实力,尤其是还有两个三阶,100零阶晶核和一份中级伤药兑换券,简直就是垃圾,绝不足以让他们专门在此驻扎并接取这种“收集类”委托。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化工厂里的其他东西,或者……这“荧光蕨”本身,对他们有特殊意义。
结合他们近乎完美的配置和隐藏的实力……
“呵呵,异族,代理人吗?”刘乐心底泛起冰冷的嘲讽。他也帮魂族完成了众多样本采集任务,对此自然不陌生。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更加专注地听着陈天的安排。
陈天的布置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小灵,你速度快,外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不开眼的东西扎堆,有就顺手清了,没有就直接到工厂正门汇合。进去后,苏清和夏晴开路,我和婉儿居中,老刘你带着箱子跟紧。遇到挡路的,不管是什么,直接碾过去。找到那蕨类,挖出来,装箱,走人。”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从正门直插疑似目标区域,没有任何迂回、侦查、备用方案的考虑。三阶强者的底气展露无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大多数陷阱和危险都形同虚设。
刘乐安静地听着,心中快速评估。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确实符合陈天隐藏的真实实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计划完全没考虑“任务目标”本身的脆弱性。
他微微向前倾身,用只有紧挨着他的陈天能清晰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道:“队长,关于采集‘荧光蕨’,我有点细节上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陈天侧头看他,眼神示意他说。
“我以前……帮人采集过不少类似的变异植物,”刘乐语速平缓,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陈天能听清,“‘荧光蕨’这类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其实很‘娇气’。它的荧光是一种微弱的生物能量场,很容易被强烈的异能波动、高温、烟尘,甚至过于浓烈的血腥味干扰,导致离土后迅速枯萎,价值大减。”
他注意到陈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夏晴姑娘的火系,温度极高,爆发时产生的热浪和扬尘;苏清姑娘的冰系,急速降温也可能造成细胞冻伤;赵灵姑娘的风刃,切割空气的锐利波动;还有……队长您的雷电,那种煌煌正大的能量场,对这类敏感的能量植物都是潜在的威胁。”刘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怀疑大家控制不好力量,而是战斗一旦打响,尤其是碾压式的快速清理,很难完全避免余波扩散。万一目标就在附近,被无意中‘震’死了几株,或者采集后因为环境骤变而迅速失效,可能就白跑一趟,或者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寻找新的、完好的植株。”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这类植物生长的环境,往往伴生着一些喜阴、厌光的细小变异虫豸或霉菌,它们本身可能没威胁,但如果战斗动静太大,惊扰了它们,导致它们分泌出某些具有腐蚀性或麻痹性的物质,沾染到植物上,也会影响品相。我建议,在接近可能的目标区域后,如果可以,尽量用最安静、波及范围最小的方式解决障碍,或者……由速度最快的人,比如赵灵姑娘,先行突进确认目标位置和状态,大家再有针对性地清理路径,避免不必要的范围攻击。采集时,最好能准备隔绝能量波动的临时容器,或者由对能量控制最精细的人……比如林婉姑娘,来亲手进行最初的分离和封装。”
刘乐的话没有任何指责团队计划不当的意思,全程围绕着一个核心:如何确保“任务目标”的完整性和有效性。 他提供的全是基于经验的、极其务实且专业的细节补充,每一句都点在关键处,没有半句虚言,更凸显出一种超越常人的谨慎和稳健。
陈天听着,眼中的随意渐渐被凝重取代,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赞赏。他之前只想着快速完成任务拿到东西,确实没考虑过目标物本身如此“脆弱”,更没想过战斗余波可能造成的影响。刘烬的这些提醒,看似琐碎,却直指可能导致任务出现波折甚至失败的关键盲点。
这种在绝对力量优势下,依然能保持对任务细节如此缜密关注和稳健把控的心态,让陈天不由得对这位新加入的“老大哥”生出一份真正的敬佩。这不是实力强弱的问题,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宝贵的经验和职业素养。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思考,然后抬起头,环视众人,将刘烬的建议以一种更简洁的方式整合进指令:“计划稍作调整。进入工厂后,小灵先行快速侦察,优先定位‘荧光蕨’可能的具体生长点。其他人清理路径时,接近目标区域后,注意控制异能范围和强度,尤其是夏晴,收着点火力,苏清,控场时优先使用低扰动的方式。婉儿,采集时你负责,用我给你的那个隔离能量的小袋子。老刘,你提醒得很关键,这方面你多费心盯着点。”
队员们虽然有些奇怪队长为何突然强调起“保护花花草草”的细节,但都点头表示明白,只当是队长追求任务完美。
陈天布置完毕,看向刘烬,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器重:“老刘,你的经验和细心非常重要。这次任务,你不仅携带关键物资,更要作为战场观察员,特别注意目标物周边环境的细微异常。你……加入我们战斗小组核心行动序列。”
来了。正中下怀。
刘烬立刻站起身,身体挺直,脸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一丝“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声音沉稳有力:“明白,队长!我一定盯紧,确保采集顺利!”
他这过于认真、近乎偏执的负责态度,与刚才饭桌上那略带笨拙的模样又形成反差,把几个年轻队员都逗笑了。
夏晴噗嗤一笑:“老刘,不用这么严肃啦!几棵破草而已,队长都说碾过去了,你倒比我们还紧张!”
赵灵也笑嘻嘻地说:“是啊刘大哥,放轻松点,就算不小心震死几棵,再找就是了嘛。”
林婉温婉地笑着,柔声道:“刘大哥,我们知道了,会注意的。你别太担心。”
刘烬却摇了摇头,表情依旧认真,甚至有些固执:“不行,任务就是任务,目标完好是第一位的。队长信任我,我不能马虎。” 他的眼神朴实而坚定,仿佛守护那几株“荧光蕨”就是此刻天大的事。
陈天看着他,这次没有笑,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来。有你盯着,我放心。记住,安全第一,采集第二。都去准备吧,早点休息,明早六点出发。”
众人散去。刘烬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深夜,刘乐躺在床上,感知笼罩着小楼。陈天在房间擦拭武器时,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些,眼神若有所思,偶尔会看向刘烬房间的方向,微微颔首。林婉在准备医疗包的同时,也在整理几个小巧的、带有微弱能量隔绝效果的布囊。其他人也各做准备。
一切都很平静。
“稳健……可靠……”刘乐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这就是他今晚成功植入的形象。不仅是有用的助力,更是能在他们这种依靠力量横推的思维之外,提供关键细节补充的“稳压器”。这种价值,远比单纯一个苦力或打手更深入人心,也更容易触及核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冥想·绝对冷静】的状态自然流转。明天的工厂之行,采集“荧光蕨”是明线。而暗地里,这支团队真正的目标,以及他们与背后可能存在的“异族”之间的联系,才是他需要密切关注的焦点。
月光透过窗缝,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投下冷清的光斑。他是一个专注的演员,也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戏台已搭好,猎物正在靠近。而他,将扮演好那个最稳健可靠的“自己”。
第179章 断界
晨光并未驱散铅灰色的云层,只是让那灰暗变得稀薄、透亮了些,像一块蒙尘的毛玻璃勉强透进些天光。风依旧冷冽,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淡淡腐朽气味。达城外城的街道在清晨显得更加破败和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拾荒者或神色匆匆的进化者小队在活动。
当陈天小队六人走出那栋相对完好的小楼,踏上街道时,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骤然划开。
一边是灰暗、肮脏、充斥着绝望与挣扎的末世图景;另一边,则是六道挺拔、干净、散发着健康活力与惊人美貌的身影。
陈天走在最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沉静中带着自信。林婉紧随其后,素色衣衫在灰蒙蒙的背景中如同皎月,温婉清丽。苏清清冷如雪,夏晴明媚如火,赵灵活泼如风,各有千秋,却都拥有着远超这末世平均线的、令人侧目的容颜和气质。
而走在队伍稍后、背负着恒温箱的刘烬,更是让这道“分界线”显得有些不真实。
洗净的长发在脑后束起一个利落的短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简单的深色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流畅有力的身形。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副经过苦难雕琢却愈发深刻俊美的面容——眉峰如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墨黑沉静,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杂乱光线,只余下令人心安的沉稳。他的好看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硬度,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某种精致的轮廓,是一种兼具了阳刚与柔美、坚毅与疏离的矛盾气质,在这残酷末世中显得格外醒目,甚至……耀眼。
不少早起的幸存者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惊艳、羡慕、嫉妒、贪婪、评估……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这支队伍太扎眼了,扎眼到几乎是在无声地宣告他们的不凡与富足。
陈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目光。他非但没有不适,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满意和享受的弧度。他甚至在路过一处相对人多的水井排队处时,稍稍放慢了脚步,让阳光更好地照亮自己和队友们。他之前确实有那么一丝担心,新加入的刘烬虽然人不错,但会不会拉低团队的整体“形象”?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老刘这底子,收拾出来简直是惊喜!这支队伍,无论实力还是“门面”,都堪称完美。他很喜欢这种被注视、被羡慕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带领的团队,是与这肮脏末世截然不同的、更高等的存在。
走在他侧后方的刘乐,将陈天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漠然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这小子……真是天真又喜欢显摆。” 在真正的危机四伏的末世,过分引人注目往往是取死之道。不过,以他们隐藏的实力,或许有显摆的资本?他不再多想,只是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撒开,笼罩方圆三百米。
果然,在一些阴影角落、残破窗口后,他“看”到了几道格外阴冷、充满算计和恶意的目光,如同潜伏的毒蛇,牢牢锁定着他们这支显眼的队伍。不是临时起意的贪婪,而是有组织的观察。刘乐记下了那些气息和方位,面上却毫无异样,只是背负箱子的动作更稳,步伐悄然调整,始终处于一个能随时应对任何方向突发袭击的位置。
出城的路不算太平。虽然主要干道被清理过,但废墟中总有不长眼的变异生物或游荡丧尸试图袭击过往者。
第一次,是在经过一片坍塌了一半的超市时,刘烬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队长,右侧废墟三层,阴影里,四只‘潜影猫’,准备扑击夏晴和赵灵侧翼。”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众人都是一愣。赵灵和夏晴立刻警惕地看向他指的方向,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阴影。
陈天眼神一凝,感知扫过,果然发现了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弱的能量波动和腥气。“苏清。”
苏清默不作声,抬手朝着那片阴影一指。寒气骤凝,几根尖锐的冰刺瞬息生成,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入。
“喵——!” 凄厉的惨叫响起,四只体型如犬、皮毛灰黑、擅长潜伏偷袭的一阶变异兽翻滚着从阴影中跌出,身上插着冰刺,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老刘,你这感知可以啊!” 夏晴惊讶地看向刘烬,“比小灵的风感还快一点!”
赵灵也好奇地眨眨眼:“刘大哥,你怎么发现的?我都没察觉到空气流动异常。”
刘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以前队伍里,我除了跑得快,力气大点,就是感知比一般人稍微强些,算是……保命的小伎俩。可能跟经常在危险环境里摸爬滚打有关系吧。” 他适时地“暴露”一点额外价值,却又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陈天赞许地点点头:“很实用的能力。老刘,路上多费心。”
刘乐重重点头,心中却有些发愣,他只是想展示点价值,对方可是随手灭城的三阶强者,竟然感知这么不灵敏?这让刘乐把随处可见的感知天赋,其重要性,拔高好几个档次!就算3阶有强悍的武力!天赋上对感知的劣势,依然存在!这是什么?战斗力的独立乘区!
接下来的路程,刘烬又提前预警了几次埋伏在废墟中的丧尸小群和一只试图从地下突袭的变异蚯蚓。每一次,团队都能提前做出反应,以最小的动静和消耗轻松解决。陈天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苏清的冰、夏晴精准的点射火焰、赵灵灵动的风刃,加上刘烬偶尔展现出的、符合一阶速度型进化者的迅捷补刀,就足以碾压这些低阶威胁。两位隐藏的三阶,更是连气息都没乱一下。
每次战斗结束,刘烬都会第一时间上前,用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熟练手法,用匕首精准地剖开变异生物的头颅或能量核心,取出晶核,擦拭干净,递给陈天。他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丝毫多余,效率高得惊人,仿佛已经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我去……老刘,你这挖晶核的手法,练过啊?” 夏晴看得目瞪口呆。
陈天接过还带着微温的晶核,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刘烬的肩膀:“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老刘,你这全套的野外生存和战后处理本事,比你的速度异能还值钱!”
刘烬只是憨厚地笑笑,继续默默背负着箱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废弃的“红星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高耸的裂开烟囱、锈蚀的管道网络、大片坍塌或半敞开的厂房,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化学药剂酸涩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更为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植被在这里扭曲生长,多是些耐污染的苔藓、地衣和颜色怪异的藤蔓。
“按计划,小灵,快速侦察一圈,重点标注出入口和可能的大型障碍或生命聚集点。其他人警戒。” 陈天下令。
赵灵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围绕着工厂外围飞速掠动。不久后返回,带来了简单的示意图:正门锈死但一侧围墙有巨大裂缝可入;厂区内部分区域有零散丧尸活动;几个大型罐体有可疑的、缓慢移动的生命反应,可能是困住的变异体;目标区域,原地下仓库,位于工厂深处偏北,入口被坍塌物部分掩埋,但似乎有通道。
“走裂缝进去。老刘,盯紧环境。” 陈天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
进入工厂内部,光线骤然暗淡。锈蚀的钢铁支架、横七竖八的管道、散落的机械零件和厚厚的灰尘构成了复杂的地形。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重,远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拖沓的脚步声。
刘烬的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过滤着每一丝能量波动和生命痕迹。他走在队伍中段,除了背负物资,此刻更像是一个活的危险雷达。
“左前方五十米,拐角后,三只普通丧尸,无威胁,但绕过它们可以避免踩塌那片锈蚀的铁网地板,减少噪音和震动。” 他低声提示。
“右侧废弃控制台下方,有一窝‘锈蚀甲虫’,数量不少,惊动了会喷吐酸性粘液,虽然伤不到我们,但可能会腐蚀装备和……箱子。建议从左边绕行。”
“前方主通道天花板有结构性裂痕,大面积冰封或火焰爆破可能引起局部坍塌,堵塞通道。建议苏清姑娘用冰制造一个临时支撑拱,或者我们从侧面那个检修口钻过去。”
他的每一次提示,都精准地避免了不必要的战斗或环境破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队伍能量消耗和对周围环境的扰动。虽然以陈天团队的实力,直接碾过去也费不了多少事,但刘烬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稳健作风,却让整个行进过程异常顺畅和平静,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废弃工厂,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规划的探险。
陈天越来越觉得带上刘烬是无比正确的决定。这个“老大哥”的稳健和经验,恰好弥补了他们这支年轻队伍有时候过于依赖力量的粗放风格。尤其想到这次采集的“荧光蕨”对他的特殊意义,容不得半点闪失,刘烬的这种谨慎就显得尤为可贵。他心中对刘烬的信任和倚重,在不断累积。
苏清清冷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思索,夏晴和赵灵也从最初的觉得“刘大哥有点过于小心”,逐渐变成了“听刘大哥的好像真的省事又安全”。林婉则始终用温和信任的目光看着刘烬忙碌的背影,觉得队伍里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在,让人格外安心。
然而,有些危险是无法完全规避的。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反应釜的区域,接近目标地下仓库入口时,刘烬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沉。
“队长,正前方,那个半掩的巨型沉淀池里……有东西,能量反应很强,而且……是群体性的。我们绕不开,它堵住了通往入口最稳妥的路线。其他路线要么需要大规模破坏结构,要么会经过几个可疑的密闭罐体附近,风险更高。”
陈天眉头皱起,感知艰难的延伸过去。果然,那个深不见底、充满浑浊黑绿色液体的巨大沉淀池深处,盘踞着一团令人不适的、粘稠而强大的生命聚合体,散发着至少二阶巅峰的能量波动,并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气息。
“什么东西?”夏晴跃跃欲试。
“像是……无数腐烂水生物和化学污泥变异融合的怪物,”刘烬根据感知反馈描述,“物理攻击效果可能不好,火焰和雷电或许有效,但战斗波动肯定会很大,而且它可能喷射大量强腐蚀性液体。”
陈天沉吟片刻,看向刘烬:“老刘,你觉得怎么处理对‘荧光蕨’影响最小?”
刘烬似乎早已思考过:“它盘踞在池底,只要我们不过分靠近池边,不制造巨大爆炸,它可能不会主动全力攻击。建议队长您用雷电远程精准点射其核心,尽量控制雷电逸散。苏清姑娘在池边快速构筑一道弧形冰墙,防止腐蚀液溅射。夏晴姑娘和赵灵姑娘戒备其他方向可能被惊动的怪物。我们快速通过,不要缠斗。”
陈天眼睛一亮:“好!就按你说的办!”
行动迅速展开。陈天抬手,指尖跃动起凝练的蓝色电光,并未散发出骇人的威势,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刘乐都暗自凛然。电光如同有生命的细蛇,精准地钻入浑浊的池水,直刺那团聚合体的核心。
“嘶嗷——!!!” 池水剧烈翻腾,传来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数痛苦嘶鸣的咆哮。大量墨绿色、冒着刺鼻白烟的腐蚀液如同喷泉般炸起!
苏清早已准备好的厚重弧形冰墙瞬间凝结,将绝大部分腐蚀液挡下,冰墙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腐蚀,但足够支撑到众人通过。
刘烬在腐蚀液喷发的瞬间,【时缓】悄然开启一丝,控制在无人能察觉的微幅加速,身形如电,率先冲过危险区域,同时不忘提醒其他人:“快走!”
众人紧随其后。池中的怪物似乎遭受重创,疯狂扭动,但并未追出池子。队伍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区域。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雷电没入池水的冲击、怪物受创的咆哮和腐蚀液的爆发,依然产生了不小的能量震荡和声响。
当他们终于清理开坍塌物,进入阴冷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微弱荧光的地下仓库区域时,心情都有些沉重。
墙壁上、废弃管道缝隙间、潮湿的地面上,确实生长着一丛丛散发着幽蓝色、绿色微光的蕨类植物,正是“荧光蕨”。然而,靠近他们进来的方向、受到刚才战斗震荡影响较大的那片区域,不少蕨类的荧光已经变得极其黯淡,甚至开始迅速枯萎发黑。只有更深处、受到波及较小的区域,还有几簇保存相对完好。
陈天脸色有些不好看,快步上前查探。林婉也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检查那些蕨类的状态。
“还好……受损大概三分之一。” 陈天仔细清点后,松了口气,但语气仍带着惋惜,“剩下的,勉强够五株完好的,再多就不敢保证了。” 他小心地指给林婉看,林婉用那特制的能量隔离袋,开始轻柔地进行采集。
陈天直起身,看向一旁沉默警戒的刘烬,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感激:“老刘,多亏了你提前提醒,让大家尽量克制。要不然,按我们平时的打法,刚才那一下可不止这点动静,恐怕这整个仓库的‘荧光蕨’都得报销!这次任务,你记首功!”
夏晴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是啊,刘大哥,太险了!差点白跑一趟!”
赵灵吐了吐舌头:“以后这种精细活儿,真得听刘大哥的。”
苏清也向刘烬微微颔首。
林婉一边小心采集,一边抬头对刘烬露出温柔而信赖的笑容:“刘大哥,谢谢你。”
刘烬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放松和一点不好意思:“应该的,队长信任我,我不能掉链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妥善采集的、散发着幽光的植物,眼神平静无波。心中想的却是:能让两个隐藏的三阶如此在意。这“荧光蕨”,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信任的绳索,正在无形中收紧。而他,距离这团火焰的核心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第180章 赏花
回程的路,在刘烬那无声无息铺开的感知指引下,走得比去时更加顺畅平静。
离开化工厂那片污染区不久,刘烬便微微抬手示意队伍暂停,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长满扭曲灌木的洼地:“那边,大概一百二十米,地下有东西在蠕动,能量反应像是‘腐泥蠕虫’群,数量不少,正在向阳面迁移。我们从右边那片硬土坡绕过去,虽然多走五十米,但能完全避开。”
陈天依言将感知探向那片洼地,只觉一片混沌的地气与杂乱的生命微光交织,难以清晰分辨具体是什么,更别提判断其移动趋势了。他有些无奈地收回感知,点了点头:“听你的。”
众人转向右边。没走多远,洼地方向果然传来隐隐的、令人牙酸的蠕动和泥浆翻涌声。赵灵好奇地借着风力跃上一块高石张望,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绿地跳下来:“我的妈呀!一大片,黏糊糊的,还在喷溅墨绿色的汁液……看着就恶心!幸好没踩上去!”
夏晴也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地缩回来:“咦——!还好老刘提前发现了!”
陈天想象了一下如果队伍直接踩进那片蠕虫群里,即使能轻易用雷电或火焰清出一片路,但那些恶心的粘液和汁液难免会溅到身上甚至脸上……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干净的袖口,心中一阵庆幸,看向前方刘烬那沉稳背箱的身影,愈发觉得带上这位“老大哥”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省力,还省心、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腌臜。
林婉和苏清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对眼前这条干净道路的满意。
接下来的路程,刘烬又提前预警了两次:一次是绕开了一群盘旋在废弃通讯塔上、羽毛带有神经毒素的“铁喙鸦”;另一次是避开了某段看似坚固、实则下方被鼠类变异兽掏空大半、极易塌陷的公路。
没有战斗,没有突如其来的污秽袭击,甚至连脚步都因为选择了更坚实的路面而显得轻快。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长,走在回城的路上,竟有一种难得的、近乎郊游般的轻松感。
“老刘,” 陈天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说真的,有你领路,这趟任务比我以往出十趟都舒服。” 他习惯了用力量碾碎一切障碍,但那种方式往往伴随着轰鸣、烟尘、四溅的污血和需要清理的污渍。像现在这样,闲庭信步般绕过所有麻烦,干净清爽地完成任务回家,是一种全新的、极其舒适的体验。
“就是就是!” 夏晴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夸奖,“跟开了天眼似的!早知道感知好用,我以前也练练了!”
赵灵笑嘻嘻地凑到刘烬身边:“刘大哥,以后出任务你就负责看路!太省事了!”
林婉温柔地笑着:“感觉有刘大哥在,心里特别踏实。”
苏清虽然没说话,但清冷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认可。
刘烬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朴实的、被认可后的腼腆笑容。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精确计算着每一次“预警”带来的好感度收益。
趁着气氛融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斟酌着语气,带着虚心求教的态度看向陈天:“队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嗨,老刘,跟我还客气什么?问呗。” 陈天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刘烬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对更高层次力量充满好奇又有些懵懂的“低阶进化者”:“我就是……不太明白。队长,还有几位姑娘,你们都这么强大,可是……好像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并不算特别……灵敏?” 他问得小心翼翼,没有丝毫嘲讽或质疑的意味,纯粹是一种对未知领域的困惑和求知欲。
陈天闻言,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烬的肩膀:“老刘,这不怪你。你等阶还低,接触真正高阶进化者、了解其中门道的机会少,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道:“进化,或者说生命等阶的跃升,主要强化的是我们的生命本源、能量储量、肉体强度以及对异能的掌控和威力。就像盖楼,一层层往上,力量、速度、异能杀伤力这些‘硬指标’会直线飙升。但是感知这东西……” 陈天摇了摇头,“它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感官敏锐度’。有的人天生耳聪目明,有的人则相对迟钝。进化过程对感知确实有基础性的、被动的提升,比如能量视野更清晰,对生命波动的察觉范围扩大等等,但这种提升幅度,相比战斗力的飞跃,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天赋的上限。不擅长感知的人,就算到了三阶,可能感知范围和质量也比不上某些天赋异禀的一阶。这东西,好像跟战斗异能是两条不太相交的线。”
刘烬认真地听着,脸上露出恍然和思索的表情,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队长解惑。” 他心中却是豁然开朗,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感知,果然是一个独立的“乘区”,无法单纯靠等阶碾压来弥补。这对于拥有变态程度感知力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优势。在正面战场上或许不明显,但在潜伏、侦察、预警、环境利用、乃至精细操作和避免陷阱方面,简直是神技。
他这副虚心好学、一点就透的朴实样子,又让众人对他的好感增添了几分。在末世,实力强大却傲慢的人不少,但像刘烬这样明明有珍贵的长处,感知和丰富的生存经验,却依然保持谦逊、遇到不懂就诚恳请教的人,实在难得。
赵灵灵动的眼睛转了转,脆生生地说:“所以呀,刘大哥,以后你可要好好发挥你这个长处!咱们团队的眼睛就靠你啦!”
林婉温柔地附和:“嗯,刘大哥,不是一定要有毁天灭地的战斗力才算有用。我们团队其实……不缺直接战斗的力量。”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有所指。
苏清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夏晴更是直接,一把揽住刘烬的脖子,大大咧咧地笑道:“哈哈!老刘,以后眼睛放尖点!看到那些恶心巴拉的、脏兮兮的怪物,提前告诉咱们绕道!我可不想跟一滩会动的粑粑打架!” 她手臂用力,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刘烬立刻配合地做出被勒得脸色发红、快要喘不过气的滑稽表情,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脚轻微扑腾。
以他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体质,夏晴这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戏要演足。
“夏晴!松手!老刘快被你勒断气了!” 陈天看得哭笑不得,赶紧出声制止。
夏晴这才嘻嘻哈哈地放开,刘烬配合地咳嗽两声,露出劫后余生的苦笑,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说笑间,达城聚集地破败的围墙已然在望。天色将晚,城门口进出的队伍和行人多了起来,显得有些拥挤嘈杂。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时,对面迎面走来一支风尘仆仆的进化者小队。那支小队成员个个身形魁梧,杀气尚未完全收敛,显然是刚完成狩猎归来。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走在中间的一名女性成员——她身高恐怕接近两米,膀大腰圆,肌肉贲张,将身上的皮甲撑得鼓鼓囊囊,脸上甚至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粗硬的汗毛,如同胡茬。她扛着一柄巨大的、沾满黑血的合金战斧,步伐沉重,眼神凶悍,与“美丽”、“柔美”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陈天等人只是出于对同行者的习惯性打量,目光在那女队员身上略微停留,闪过一丝好奇,便自然地移开,继续前行。
唯独刘烬,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钉在那高大女队员身上。甚至在错身而过后,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一步三回头,眼神直勾勾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欣赏和……痴迷?的复杂神色。
“老刘?” 陈天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低声问,“那女的……有什么特别吗?” 他实在看不出那个仿佛女版人形暴龙的存在,有什么值得如此瞩目的地方。
刘烬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他凑近陈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压得极低的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兴奋和肯定:“队长……那女的好漂亮。”
“噗——!” 陈天正拿起水壶喝了口水,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队长你干嘛?” “喝水也能呛到?” 旁边的夏晴、赵灵被吓了一跳,纷纷问道。
陈天连连摆手,示意没事,表情古怪地擦着嘴,再次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烬:“老刘……你管那叫……漂亮?”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刘烬对“漂亮”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刘烬却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继续小声而热切地阐述他的“审美观”:“当然漂亮!你看那身板!多壮实!多有力!胳膊比我大腿都粗,那腰,扛鼎都行!女孩子,就是要这样有力量感才好看!充满澎湃的生命力和野性的健美!这才是真正的美!那些弱不禁风的……没意思。” 他说得绘声绘色,眼神中流露出的欣赏毫不作伪。
陈天听着刘烬一本正经地描述他心中“美女”的标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看着刘烬那真诚无比、甚至带着点狂热信徒般光芒的眼睛,终于确信——这位靠谱的“老大哥”,在审美品味上,恐怕是有点……嗯,独特。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拍了拍刘烬的肩膀,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老刘……你这品味……真独特。” 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无语和一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感慨。
刘烬憨厚地笑了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审美”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得到了队长的“评价”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一切,自然都是刘乐精心设计的表演。末世前熟读各类“龙傲天”小说的他,深知这类主角身边往往环绕着各色绝代佳人。自己这个“新加入的、年长几岁的男性队友”,必须从一开始就彻底杜绝任何可能引起主角猜忌或女性成员反感的因素。表现出一种迥异于常人的、对“力量型壮硕女性”的特殊癖好,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这等于明确宣告:我对你们团队里这些“柔美”、“清冷”、“火辣”、“灵动”类型的女孩完全没有兴趣,甚至我的审美观和你们截然相反。
尽管以他的观察,陈天似乎并没有那种强烈的“后宫”占有欲,团队气氛也更偏向战友和家人,但刘乐的性格决定了他行事必须万无一失,不留任何潜在风险。每一个细节,都要为“潜伏”和“获取信任”服务。
至于真正的美丽?
刘乐内心深处,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
那高大女队员的身影早已远去。
夕阳的余晖将聚集地破败的轮廓染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街道两旁是麻木、贪婪或绝望的面孔。
那些光鲜的、温柔的、灵动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
美丽的事物,和我刘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垂下眼睑,将所有冰冷的思绪掩埋在眸底深处,只剩下“刘烬”那朴实、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像是在笑,但更像是一声叹息。
呵。
第181章 虚汗
回到那栋相对温馨的小楼,放下沾着工厂尘埃的恒温箱和装备,众人都松了口气。这次任务虽有波折,但结果圆满,更重要的是过程异常“干净”——这大半功劳得记在刘烬那神奇的感知上。
“都收拾一下,”陈天心情很好,拍了拍手,“今天不在家吃了,王姨也歇歇。老刘刚来,今天任务又顺利,咱们出去吃,庆祝一下!周明、王姨、小雅都去!”
周明从工作台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队长,我……我就不用了吧?我还有点活……”
“活什么时候都能干!”夏晴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走走,别扫兴!”
王慧也笑着解下围裙,牵起小雅的手:“那今天就沾大家的光了。”
一行人出了门,夕阳已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但并未给达城的外城增添多少暖意。破败的街道、污浊的空气、面黄肌瘦的行人、角落里闪烁的贪婪或麻木目光……一切如旧。
但走着走着,景象开始变化。穿过一道由进化者把守、需要查验身份或缴纳“通行费”的简陋关卡后,内城的景象跃入眼帘。虽然远谈不上战前的繁华,但街道明显整洁了许多,破损的建筑得到了修缮甚至简单的装饰,行人的衣着相对体面,面色也健康不少。路灯居然亮着不少,散发出昏黄但稳定的光。一些店铺开着门,售卖着相对“高档”的物资,甚至还能看到一两家招牌暧昧的酒馆。
“这边是进化者和有点门路的普通人待的地方,”陈天随口给刘烬介绍,“外城那帮管事的,油水多半只能刮到这里了。”
夏晴撇撇嘴:“一群蛀虫。”
赵灵则兴奋地指着前面一家挂着“客常来”牌匾、灯火通明、隐约有食物香气飘出的三层小楼:“到啦到啦!就这家!他家的红烧变异野猪肉一绝!”
刘烬默默跟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内城相对“富足”的景象。这是他第一次以“团队成员”而非孤狼或乞丐的身份踏入这种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外城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劣质香水、烟草和一种隐约优越感的气息。他很不适应。这种将人群粗暴分割、赋予特权的生活方式,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心中冷笑。不过是力量带来的新阶级罢了,与旧时代的权贵并无本质区别。光鲜之下,谁知沾染了多少血腥与肮脏?
“客常来”饭店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奢华”。地面铺着擦拭过的旧地砖,桌椅是实木的,墙上甚至挂着几幅褪色的风景印刷画。大部分座位已经坐了人,多是进化者小队或衣着光鲜的商人模样的幸存者,推杯换盏,声音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油腻的香气、酒气和汗味。
陈天似乎是熟客,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也能相对避开楼下的大部分喧嚣。
“把你们招牌的硬菜都上一份!再来两壶好酒!果汁也给孩子带上!”陈天点菜干脆利落,透着股不差钱的豪气。
刘烬对此毫不意外。两个三阶进化者带队,完成的任务报酬恐怕远非表面那点晶核,暗中不知有多少进项。在这末世,实力就是最大的财富源泉。
等待上菜的间隙,一楼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上,有乐师开始演奏走调但热烈的曲子,几个穿着艳丽但材质粗糙裙子的舞女开始扭动身体跳舞。舞蹈说不上什么艺术性,动作大胆甚至有些粗俗,但对于娱乐极度匮乏的末世幸存者来说,已是难得的消遣。不少食客吹着口哨,大声叫好,气氛热烈。
夏晴和赵灵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苏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林婉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氛围,但还是礼貌地看着;周明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木纹;王慧则小声叮嘱小雅不要乱看。陈天嗑着伙计送上的炒南瓜子,嘴角带笑,显然很享受这种热闹。
刘烬也学着抓起几颗瓜子,却嗑得笨手笨脚,壳和仁经常一起碎在嘴里。他扮演的“刘烬”应该很少有机会享受这种“高端消费”,这种不适应很合理。他心中对这种嘈杂、虚浮的娱乐更是毫无感觉,只觉得吵闹。这就是所谓进化者“该有”的生活?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麻醉。
舞蹈终于结束,在一片口哨和掌声中,舞女们鞠躬退场。与此同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也开始端上桌:红烧得油光发亮的变异野猪肉、香气扑鼻的干煸地蜥肉丝、一大盆杂菌炖汤、烤得金黄流油的不知名禽类、甚至还有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这在末世是奢侈品。酒是浑浊的自酿粮食酒,果汁则是用某种酸味野果勉强兑水加糖调制的。
菜肴的香气真实而浓郁,勾动着食欲。众人动筷,大快朵颐。刘烬也吃着,味道确实比王慧做的家常菜更“香艳”刺激,但他尝不出太多喜悦,只是机械地咀嚼、下咽,同时保持警惕。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乐师收拾乐器下去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拿着块惊堂木和一把折扇,慢悠悠走了上来。
“哟!说书先生来了!” 楼下有熟客喊道。
“先生!今天讲哪一段啊?” 有人起哄。
说书先生走到台中央的小方桌后站定,清了清嗓子,将惊堂木“啪”地一拍,顿时吸引了全场注意。他目光扫过台下,故意拉长了声调:“诸位看官,列位客官,上一回……咱们讲到哪儿来着?” 他故作遗忘,眯着眼,捻着胡须。
“华亭野外!面包车影鬼!” 台下立刻有好几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某种敬畏。
“噗——” 正夹起一块野猪肉的刘烬,筷子尖微微一抖,那块肥美的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酱汁溅起几点。他表情瞬间有些僵硬,赶紧低头,装作被烫到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对~对~对!” 说书先生一副恍然的样子,折扇“唰”地打开,“正是那华亭聚集地外,面包车旁,神秘空间系强者初现峥嵘,单枪匹马,屠灭蝰蛇帮数十恶徒!端的是神出鬼没,狠辣果决!” 他语调抑扬顿挫,开始渲染气氛。
“先生!这段听腻了!跳过去!跳过去!” 有性急的观众大喊,“讲大战!讲大的!”
“对!讲跟光族狗崽子打的!” 更多人附和。提起光族,许多进化者眼中都冒出火气。
说书先生从善如流,惊堂木再拍:“好!既然诸位豪客想听大场面,那咱们今日便跳过前文,单表那‘山城之战’!” 他声音陡然拔高,手臂挥动,“却说那一位……嗯,大家心知肚明,咱们暂且以‘那位’相称……单刀赴会,潜入山城光族研究所,为报血亲之仇,直捣黄龙!面对十万仆从大军,面不改色,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直杀得那日月无光,鬼哭神嚎!好一场痛快淋漓的复仇之战!”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将场面说得极其夸张,什么“刀气纵横三百米”、“一声怒吼震碎敌胆”,引得台下观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陈天小队也听得津津有味,夏晴和赵灵眼睛发亮,连苏清都停下了筷子。
刘烬埋头吃着碗里的饭,耳朵却不可避免地灌进那些夸大其词到离谱的形容。他感觉脸颊有点发热,拿着筷子的手稳是稳,就是每次想夹菜时,总会“不小心”碰到盘子边,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努力控制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吃得专注。
“不过瘾!不过瘾!” 观众们再次鼓噪起来,“山城才十万!不够劲!先生,再跳!讲最大的!最狠的!”
说书先生似乎被观众的热情感染,也有些激动,他捋了捋胡须,环视全场,压低了声音,又猛地提高:“好!既然诸位要听最恢弘、最惨烈、最解气的!那今日,老夫便斗胆,为诸位说一说那……‘贵城血夜’!”
“嗡——” 整个饭店仿佛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期待。
刘烬的筷子又是一滑,一颗肉丸滚到了桌上,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夹,差点把旁边的汤碗碰翻。坐在他旁边的林婉温柔地帮他扶了一下碗,轻声道:“刘大哥,慢点吃。” 刘烬尴尬地笑了笑,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书先生完全进入了状态,折扇开合,语速加快,唾沫横飞:“话说那贵城之外,二十万光族仆从军,旌旗招展,营帐连绵,气焰何等嚣张!只为围杀一人!而那人……唉,那个名号,大家都清楚,老夫不敢提,不能提啊!提了,怕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做出讳莫如深、又带着无限敬畏的表情,充分满足了观众对神秘强者的想象。
“就在那月黑风高之夜!”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震全场,“那位……动了!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只见营地之中,时间仿佛凝滞!人影过处,如同收割麦穗,一片片仆从军无声无息地倒下!雷电?火焰?不!那是更可怕、更无可抵御的力量!是规则的显化!是死亡的具现!”
他描述着“那位”如何如入无人之境,如何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何杀得二十万大军崩溃逃散,血流成河,将贵城外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说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一场神话战争。
“……自此一役,” 说书先生最后以总结性的、悠长的语调收尾,“那位……凶名震慑四方!光族闻风丧胆,人类聚集地谈之色变!其代号,已成禁忌!但其事迹,必将在这末世之中,代代传颂!”
“好!!!”
“痛快!!”
“杀光那些异族走狗!!”
台下掌声、喝彩声、拍桌子声震天响,人人面色潮红,仿佛亲身参与了那场传奇之战,与有荣焉。
陈天小队这一桌也气氛热烈。夏晴挥舞着拳头:“太帅了!虽然听说很惨烈,但被先生这么一说,真是提气!”
赵灵满眼小星星:“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啊!一人敌一国!”
连陈天也摸着下巴,眼中露出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操控时间……确实是无解的能力。那位,恐怕已是人类顶尖的存在了。”
林婉轻声道:“只是……这杀戮,也太重了。”
苏清淡淡道:“血仇之下,别无选择。”
周明小声嘀咕:“厉害……”
王慧搂着小雅,轻轻叹了口气。
只有刘烬。
他面前的饭碗已经见了底,但他似乎还在用筷子扒拉着根本不存在的饭粒。从说书先生开始讲“贵城血夜”起,他的脑袋就快埋到胸口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鬓边的汗水却越来越多,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每次试图夹点什么,总是徒劳地在盘子上空划拉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他的脚趾,在鞋子里已经快把鞋底抠穿了。
如果尴尬能实体化,他此刻脚下恐怕已经抠出了一座设施齐全、带精装修的三室一厅,并且正在筹划加盖地下室和游泳池。
那些夸张到离谱的形容……什么“时间凝滞”、“规则显化”、“死亡具现”……虽然某种程度上接近真相,但被这么戏剧化地渲染出来,再由一群听众用崇拜敬畏的目光听着……
刘乐只觉得浑身蚂蚁在爬,坐立难安。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用【时停】把说书先生的嘴暂时堵上,或者让自己从这个尴尬到极点的地方消失。
“老刘?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菜太辣了?” 陈天终于注意到刘烬的异样,关心地问。
“啊?啊……是,是有点辣,呵呵,这野猪肉,够劲。”刘烬猛地抬头,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赶紧拿起旁边的果汁灌了一大口,结果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脸更红了。
“慢点慢点!”林婉连忙递过纸巾。
夏晴哈哈大笑:“老刘,你也太逗了!听个书也能听出汗!”
赵灵也笑:“刘大哥是听得太投入了吧?是不是也幻想成为那样的大英雄?”
刘烬:“……”
不,我只想原地消失。
他勉强笑笑,胡乱擦了擦汗,心中无比坚定了一个念头:以后吃饭,再也不来有说书先生的馆子了!绝对!
第182章 献计
一顿饭在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尾音和满堂喝彩中终于结束。陈天叫来伙计结账,随手丢出几颗晶莹的一阶晶核,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份属于高阶进化者的豪阔展露无遗。刘烬看在眼里,心中波澜不惊。三阶强者的财富积累,若连这种消费都需计较,那才叫奇怪。
走出“客常来”,夜晚的凉风驱散了些许饭店内的燥热和油腻感。内城的街道比外城安静不少,巡逻的守卫也多了些,秩序相对井然。这个名为“达城”的聚集地,远离末世前那些大都市的范围,地理位置相对偏僻,资源也不算特别丰富,因此并未被光族列为重点经营区域,至少明面上没有其仆从军或前哨站驻扎。
也正是因为这份“干净”,聚集地内的人类幸存者,反异族的情绪相当高涨。毕竟,只要稍微有点血性,谁愿意看着同类给那些视人类为虫豸的外星种族当狗腿子?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奸”,而是更令人不齿的“人奸”。这种普遍的情绪,也反映在逐渐兴起的娱乐方式上——说书先生们热衷于讲述那些反抗异族的传奇故事,既能满足听众的复仇心理和英雄崇拜,也安全无虞。
这也是刘乐会选择在此地盘桓的原因之一。相对“干净”的环境意味着更少的异族直接威胁。然而,他的警惕从未放松。看似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那经过多次极限强化、范围高达三百米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时刻无声地笼罩着周围的一切。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异族科技原理,但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凡是自己感知无法解析、或者结构完全理解不了的玩意儿,十有八九和那些外星佬脱不了干系。
回想起刚才饭馆里说书先生那番夸张到离谱的表演,刘乐除了脚趾抠地的尴尬,更多的是一种荒诞和疏离感。那场贵城的杀戮,对他而言是冰冷的复仇、是绝望下的交易、是无数条生命堆砌的祭品。过程中的计算、痛苦、麻木、以及事后巨大的空虚,都被说书先生和听众们简化为了一场热血沸腾、彰显个人武勇的“传奇”。残酷被扭曲成浪漫,苦难被曲解为荣耀。这种感觉,让他与这热闹的夜晚,与身边这些鲜活的人们,隔着一层更厚、更冰冷的玻璃。
众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气氛还算轻松。夏晴和赵灵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说书的内容,陈天偶尔插两句,林婉轻声细语,苏清安静聆听,周明和王慧牵着小雅,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就在即将走出内城时,刘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他那铺开的感知网络中,捕捉到了几道熟悉的、带着冰冷恶意的“信号”。与清晨出城时,在那些阴影角落窥视的目光,同源。
对方很谨慎,距离保持在两百米开外,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晚的阴影隐藏得很好,而且似乎分散成了几个小组,彼此呼应。
刘烬没有立刻声张。现在还在内城相对人多眼杂的地方,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他维持着原本的步伐和表情,甚至配合着夏晴的一个笑话,扯了扯嘴角。
直到穿过关卡,重新踏入外城那更加黑暗、破败、行人稀少的街道时,刘烬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警惕。
他先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叫了一声:“队长。” 声音足以让整个小队成员都注意到他。
陈天等人闻声停下,转头看向他。
刘烬这才上前一步,凑到陈天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又恰好能让围拢过来的其他队员勉强听清。这个细节,既体现了他汇报的谨慎,又无意中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带来了重要的、关乎团队安全的信息,进一步巩固他“可靠预警者”的形象。
“队长,”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朴实和谨慎,“我们被盯上了。早晨出城时,就有的那种恶意目光,生命气息相同。”
陈天眉头立刻皱起,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黑暗的街道,但以他的感知,在这样复杂的环境和对方刻意隐藏下,难以锁定具体目标。他心中对刘烬这提前预警的能力更是佩服。“又有找茬的?老刘,对方什么状况?多少人?实力如何?”
“目前能清晰锁定的有13个,” 刘烬语速平稳,分析道,“但我估计不止,这13个更像是放出来的暗哨和探子,真正的行动人员可能隐藏在更外围,或者……在我们回去的路径上设伏。” 他刻意强调了“不止”和“设伏”,点明情况的潜在危险性。
陈天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好,知道了。他们不来还好,要是敢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电芒,三阶强者的自信毋庸置疑。但当他目光扫过队伍中毫无战斗力的周明,以及紧紧拉着小雅、脸上露出不安的王慧时,那丝杀意又化为了顾虑。对方如果真是冲他们来的,显然不会硬撼己方的战斗小组,最有可能的就是针对后勤人员下手,或者使用一些阴损的异能手段。他自己固然不怕,甚至能轻易碾碎来袭者,但战斗一旦爆发,尤其是在这狭窄混乱的外城街道,难保不会波及到周明和王慧母女。总不能真的一发雷暴把这整条街都清空吧。
其他队员也立刻明白了刘烬预警的重要性。夏晴收起了嬉笑,赵灵眼神变得锐利,苏清默默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冰晶上,林婉也下意识地靠近了王慧和小雅。她们对陈天的实力有绝对信心,但正如刘烬所提醒的——不怕正面来,就怕使阴招。 队伍里有需要保护的普通人,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刘烬的提前预警,让他们有了准备时间,价值无可估量。
“变换队形,” 陈天低声下令,“苏清、夏晴,护住左右两翼。赵灵,注意后方和空中。老刘,你和我注意前方。把周明、王姨、小雅护在中间。”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队伍看似依旧在往前走,甚至还在闲聊,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将最脆弱的三人牢牢保护起来,同时外松内紧,不露破绽给暗处的敌人。
刘烬走在陈天侧前方,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角,牢牢锁定着那十三道气息。他“看”到对方似乎也在调整,几个小组在黑暗中悄然移动,试图寻找更好的攻击位置或撤退路线。
又走了约莫一百米,经过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十字路口时,刘烬再次低声开口,声音只有小队核心成员能听到:“队长,对方在准备撤退。”
“撤退?” 陈天有些意外,对方潜伏盯梢这么久,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应该是感觉没机会下手,” 刘烬分析道,“我们队形严密,他们找不到破绽。而且……我怀疑他们的主要目标可能不是直接攻击我们战斗人员,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王姨母女,或者周明。绑架或挟持他们,以此要挟我们,或者获取我们团队的情报。”
这个判断让陈天眼神彻底冰冷。针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后勤人员下手,是最下作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抓一个舌头回来,问问是谁指使的,什么目的。” 陈天果断道。被动防守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露了头,就得揪出来。
“队长,你们别去。” 刘烬立刻劝阻,语气带着谨慎和考量,“对方虽然最高只有一阶,但人数不明,可能有特殊手段。你们一动,我们的防御圈就破了,万一这是调虎离山……王姨她们就危险了。”
陈天刚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后怕感涌上心头。是啊!自己若是带着几个主力去追捕,队伍防御力量必然空虚。万一对方真有埋伏的第二队人马趁机突袭……后果不堪设想!他差点因为对方的“弱小”和一时冲动,犯下致命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烬的目光充满了庆幸和更深的信任。这个老大哥,不仅眼睛尖,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
“老刘,你说得对。” 陈天压下心头的后怕和杀意,“那现在怎么办?放他们走?”
刘烬微微摇头,目光看向黑暗中对方正在缓慢撤走的一个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队长,你们保持队形,正常速度往回走,别停。我去看看……抓个‘舌头’问问。我速度快,感知强,就算有陷阱也能提前发现,脱身也容易。你们这边保持警惕,只要防御圈不破,他们就无机可乘。”
他说得合情合理,既主动承担风险去获取情报,又充分考虑了大本营的安全。而且,以他“表现出来”的一阶速度型实力和超常感知,执行这种任务确实比陈天他们更合适——动静小,不易引起大规模冲突,也不影响主力防御。
陈天看着刘烬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沉静坚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 刘烬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朝着东侧那条岔路疾掠而去,速度迅捷却并未带起多大风声,转眼便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阴影之后。
陈天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带领队伍继续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朝着驻地小楼方向前进。只是,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周明和王慧母女被护得更严实。
夜色更深,外城的街道死寂而危机四伏。而刘乐的狩猎,刚刚开始。这次,他不是为了复仇或生存,而是为了情报,为了……更深地嵌入这支光鲜团队的核心。
第183章 送头
脱离了队伍的刘乐,如同解开了一层无形的束缚。他没有完全放开速度,但仅凭肉体力量与对肌肉的极致控制,便如同夜行的猎豹,迅捷无声地穿梭在废墟的阴影与断壁残垣之间。那些复杂的地形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三百米范围的感知如同全息地图般清晰映照在脑海,让他总能选择最优路径。
不到两分钟,他便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东侧那个正在后撤的三人小组。对方很警惕,行进路线曲折,试图摆脱可能的追踪。但在刘乐的感知里,他们的生命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清晰。
他耐心地跟随了一段,发现这三人最终与另一支从不同方向撤来的四人小队汇合,而那支四人小队中,赫然有一名二阶初期的进化者,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晶核硬堆上去的,战力恐怕还不如扎实的一阶巅峰。
七个人,一个勉强二阶,1个一阶,5个0阶。
刘乐心中毫无惧意,现在的他,杀二阶如屠狗。别说这七个,就算把达城聚集地所有二阶,包括陈天小队里那三个实打实的二阶巅峰,全拉过来一起上,刘乐也能轻松覆灭。
但问题是……他现在是“刘烬”,一个一阶速度型进化者。抓个二阶回去?这戏就有点过了。
念头电转,刘乐瞬间放弃了这队人。感知力如同雷达般转向,迅速锁定了另一组正在独自向西北方向撤退的两人小组。这两人气息都是一阶巅峰,相对精悍,但距离其他队伍较远,是更好的目标。
他身形一折,如同鬼魅般改变了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两人摸去。
与此同时,陈天小队已安全返回那栋小楼。关上门,拉上所有窗帘,众人却并未放松警惕。苏清和夏晴立刻检查了房屋四周的防御措施,赵灵跃上屋顶,借助风势扩大听觉范围警戒。林婉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小雅,王慧则忙着给众人倒水压惊。周明脸色苍白地检查着他的工作台,仿佛那里能给他安全感。
“刘大哥……不会有事吧?” 林婉忍不住看向紧闭的大门,眼中透着担忧。那个沉稳可靠的背影独自没入黑暗,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放心吧婉儿,” 陈天虽然也皱着眉头,但语气还算镇定,“老刘经验丰富,感知又强,打不过还跑不过吗?他既然敢去,肯定有把握。我们守住这里,别让他分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话虽如此,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也有些发紧。老刘毕竟只有一阶,万一对方有隐藏的二阶高手或者特殊陷阱……
时间在略显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屋顶的赵灵忽然轻巧地翻下来,低声道:“刘大哥回来了!一个人,好像……还提着东西?”
话音刚落,房门被有节奏地轻轻敲响。陈天立刻开门,只见刘烬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他气息平稳,衣衫整洁,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而他的两只手上,各提着一个软绵绵、昏迷不醒的男人,像提着两只待宰的鸡。
“砰、砰。” 刘烬将两人随手扔在客厅空地上,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扔了两个空袋子。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地上那两个明显是一阶巅峰的进化者,又看看脸不红气不喘的刘烬。
夏晴第一个跳起来,绕着刘烬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行啊老刘!深藏不露啊!一打二,还是两个一阶巅峰,这么快就搞定了?还活捉?”
赵灵也瞪大眼睛:“刘大哥,你怎么办到的?他们连警报都没发出?”
陈天眼中精光一闪,上前检查了一下两个俘虏,确实都是一阶巅峰,而且身上没有明显致命伤,只是脖颈或后脑有精准的打击痕迹导致昏迷。“老刘,你这身手……可不像普通的一阶速度型。” 他这话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赞赏和惊喜。团队里有个能悄无声息解决同阶敌人、甚至可能越阶战斗的好手,绝对是巨大的财富。
刘烬擦了擦手,露出那种略带不好意思的朴实笑容:“取巧了,趁他们不备,从背后下的手。速度快点,感知准点,再加上一点……以前学的野路子。” 他将功劳归结于“偷袭”、“速度”、“感知”和“经验”,合情合理。
众人看他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之前觉得他稳健、可靠、经验丰富,现在还要加上“实战能力极强”、“善于捕捉战机”的评价。这个“老大哥”的价值,再次被拔高。
刘乐看懂了这些并不难以解读的眼神,心中冷笑,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行了,先问问怎么回事。” 陈天踢了踢其中一人。
夏晴最是积极,端起桌上王慧刚倒的一杯凉水,直接泼在其中一人脸上。
“咳咳……呕……” 那人一个激灵,呛咳着醒了过来,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尤其是陈天那冷峻的脸,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谁派你们来的?什么目的?” 陈天沉声问道,语气带着压迫感。
那探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我们就是路过……”
“砰!” 陈天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于重伤,但足够让他痛得蜷缩起来。“再废话,下一脚就没这么轻了!”
探子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不说。
陈天有些恼火,觉得在自己队员面前连个俘虏都问不出话,有点丢面子。他指尖开始跃动起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发出“噼啪”轻响,眼神危险:“看来你是想尝尝电疗的滋味?”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苏清走上前,清冷的眸子扫了那探子一眼,对陈天道:“队长,我来试试。”
陈天点点头,让开位置。
苏清蹲下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探子的手臂上。
刹那间,一股极度冰寒的气息顺着那手指侵入探子体内!不是表面的冻结,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血管、骨髓游走,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难以忍受的刺痛和冰冷!那种感觉,比直接的刀割火烧更令人恐惧和痛苦。
“啊——!!” 探子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我说!我说!求求你停下!别再放异能了!啊啊!”
苏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
探子瘫在地上,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大口喘着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是……是我们帮主……‘黑虎帮’的帮主……早上,我们帮主在街上,看……看上了你们小队的几位姑娘……” 他不敢看夏晴等人,声音发抖,“就……就让我们去打听你们的消息……发现你们花钱大手大脚的,肯定晶核不少……”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下陈天阴沉的脸色,小声道:“帮主说……说……”
“说什么?” 苏清指尖又凝起一点寒霜。
“帮主说!晶核要!女人抢回去!男的……全杀掉!” 探子吓得闭着眼喊了出来。
“王八蛋!” 夏晴瞬间炸了,柳眉倒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人,被赵灵和林婉赶紧拉住。
几个女队员脸色都极其难看,苏清眼神更冷,林婉眼中也浮现出怒意。连王慧都气得脸色发白,紧紧搂着小雅。
探子继续交代:“而且……你们就6个人,我们帮主就想……抓你们后勤的人,把你们引进埋伏圈……结果被你们发现了……帮主怀疑你们有人感知特别灵,就叫我们先撤,看看能不能引走一两个……他……他又叫了一批人埋伏在另一条路上,要是能引走你们的人,就动手抢人……不能的话,就全部撤退,从长计议……”
听完这些,陈天脸色黑如锅底,胸中杀意沸腾。居然敢打他队员的主意?还存着如此歹毒的心思?
而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尽职完成了“抓舌头”任务的刘烬,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默默“回忆”了一下那个气息虚浮的二阶“帮主”,又评估了一下陈天小队成员的真实实力。
就这?
一个靠晶核堆上去的二阶初期,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敢打两个三阶、三个二阶巅峰、外加一个我的主意?
还想抢晶核抢女人杀男人?
这不是纯纯的脑残吗?
刘乐简直无力吐槽。那个什么黑虎帮帮主,但凡稍微有点脑子,找人感知一下陈天团队的大致实力,就算感知不到隐藏的三阶,也能察觉到夏晴她们是实打实的二阶巅峰,真以为看着年轻就是些0阶一阶?
这算什么?给龙傲天团队送上门刷声望、涨好感、顺便展示肌肉的经典炮灰剧情? 刘乐心中满是荒谬感。他当初反杀蝰蛇帮、对抗光族、算计魂族、屠戮血仇盟,哪一次不是步步惊心、在刀尖上跳舞?哪像现在这样,敌人弱智得仿佛专门为了衬托主角团伟光正而存在。
废物!要搞事至少动动脑子啊!这简直是对“阴谋”二字的侮辱!
不过……也好。这样的“危机”,处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团队中的地位,以及……观察陈天他们面对这种“低级”威胁时的反应和手段。
刘乐收敛心神,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可靠的“刘烬”,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队长的决断。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这场闹剧的冰冷嘲讽。
第184章 苦果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刘乐的预料之中。
甚至不需要制定什么战术,陈天听完俘虏的供词,冷笑一声,直接带着战斗小组杀向了黑虎帮的驻地。
一个占据了几栋相连破楼、看起来有些规模的窝点。
没有潜入,没有交涉。陈天甚至懒得动用他那毁天灭地的雷电异能,就这么径直走到紧闭的大门前,一脚踹出。
“轰隆!”
厚重的大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爆裂飞散。里面的帮众惊怒交加地涌出来,叫骂着扑上。
然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虐的碾压。
陈天身形如电,拳脚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却控制在纯粹的物理层面。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冲上来的帮众,无论是零阶的喽啰,还是一阶的所谓“精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飞,落地时无不筋断骨折,失去战斗力。
刘烬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背负着双手,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的感知覆盖全场,任何试图从侧翼、背后偷袭,或者暗中使用阴险异能的敌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一次也没有出声提醒陈天。
提醒?开什么玩笑。
一个能在正面战场视大军如无物的三阶雷电系强者,需要提醒?刘乐仔细地观察着陈天的战斗风格。
他心中暗自比较:不知道林婉那个不擅长战斗的治疗系三阶,实战能力如何?如果我对上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暂时没有答案。
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结束得很快。黑虎帮帮主,那个气息虚浮的二阶初期,在陈天手下没撑过半招,被一脚踹碎胸骨,当场毙命。几个负隅顽抗的核心头目也被随手击杀。剩下的帮众早已吓破了胆,要么瘫软在地,要么四散逃窜。
陈天收手,气息都没乱,只是眼神扫过一片狼藉、哀嚎遍地的驻地,冷冷吐出两个字:“废物。”
刘烬对他的处理方式不置可否。杀首恶,立威,简单直接。但……他是三阶,自然不怕残党的报复。可团队里还有周明、王慧、小雅这三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人。 万一有漏网之鱼怀恨在心,趁他们外出时使阴招……刘烬暗自摇头,觉得陈天行事还是带了点年轻人的冲动和理想化,少了分斩草除根的狠辣与对后勤人员安危的周全考虑。当然,或许在绝对的实力自信下,他认为这些蝼蚁翻不起浪。
“搜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陈天下令。
众人开始分散搜查这个污秽的巢穴。晶核、武器、一些还算干净的物资、甚至在地窖里发现了几名被囚禁、衣衫不整的女性幸存者。
刘烬也象征性地翻找着。他对这些普通战利品兴趣不大。直到他的感知掠过帮主那间装修相对“奢华”、弥漫着劣质香料和血腥味的卧室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纯净且隐晦的生命能量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到陈天正从一个上了锁的、包着铜皮的橡木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植物。
它被小心地栽种在一个粗糙的陶盆里,形态奇异。主干如同墨玉,蜿蜒如龙,叶片呈细长的针状,边缘带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整株植物不过5寸来高,却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浑厚的生命气息,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龙纹金线草”。
刘乐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了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信息:极其罕见的天然奇物,生长条件苛刻。其汁液能温和而有效地强化生物体质根基,且几乎无副作用,对三阶以下的进化者都有显着效果。
他曾经疯狂地寻找过这类东西。
异族药剂,他已经用到头了,但他还想试试,如进化之种这样的奇异之物,万一还有效果呢?
“龙纹金线草”就是他目标清单上名列前茅的珍宝之一。他跋涉过险地,闯入过废墟,与危险的变异生物和贪婪的进化者搏杀,数次与传闻擦肩而过,却始终无缘得见。
后来,无奈只能完成些魂族的任务,换取情报,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当前阶段理论上的“完美”瓶颈,这类外物,和药剂一样,对自己已然无用。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株“龙纹金线草”的价值,依旧毋庸置疑。放在任何一个中型以上的聚集地,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它代表的是实打实的、能让一个卡在瓶颈的进化者突破的希望,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而现在,它就那么轻易地、戏剧性地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一个愚蠢、贪婪、注定成为炮灰的帮派头目的藏宝箱里。然后,被陈天,随手拿了出来。
张天算那绝望疲惫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在刘乐耳边幽幽响起:
“末世的降临,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
“只会让好命的人更好!苦命的人更悲惨!”
刹那间,刘乐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震撼,如同冰水浇头,透体生寒。
他为了变强,挣扎求存,历经九死一生,付出灵魂酷刑的代价,才换来一丝微弱的提升可能。
而陈天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任务,甚至只是出来吃个饭,解决一个自不量力的麻烦,就能随手得到别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寻见的珍宝。
这算什么?
鸿运齐天?
荒谬。残酷。却又真实得让人无力,刘烬低下头,继续翻找旁边一堆无用的杂物。
无人看到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一个凝固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呵。
第185章 心茫
深夜,万籁俱寂。达城外城的大部分区域沉入黑暗与死寂,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如同垂死星辰的余烬。驻扎地小楼的楼顶,刘烬独自倚靠着冰冷的砖砌护栏。
指尖夹着的劣质卷烟,猩红的火点在浓稠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却驱不散脑海中的画面。一年多前贵城的那场血雨腥风,二十万条生命在时间异能下凝固、破碎、凋零的触感,混合着子轩和雯雯最后时刻苍白的小脸,依旧如同最清晰的梦魇,时不时在寂静中浮现。楼下的客厅隐约传来夏晴和赵灵打闹的嬉笑声,夹杂着陈天无奈的劝阻和林婉温柔的调解,还有小雅被逗弄发出的清脆笑声。
温暖,鲜活,充满生机。
却与他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将他与这世俗的、属于“活着”的喧嚣彻底隔绝。他不是归人,是过客,是幽灵,是附着在火焰上的冰冷灰烬。
“明天放假,大家随便玩儿。” 陈天晚饭时宣布时那轻松的笑意还在耳边。刘乐当时只是憨厚地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思量。
荧光蕨,还在驻地。明天,就是去处理这个东西的时候了吧?
那株看似普通、实则可能隐藏着陈天团队真正意图的植物。如果明天他们的去向、接触的人、或者处理方式,如果证实了刘乐关于“异族代理人”的猜测……
我该何去何从?
他不由地感到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从通往楼顶的楼梯口传来。脚步沉稳,带着冰雪般的清冷气息。
是苏清。
刘乐的感知早已将她锁定,但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
苏清走上楼顶,素色的衣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却如远山之雪,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她走到刘烬身旁不远处停下,没有看他,目光也投向远处那片黑暗的废墟。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如同冰泉撞击玉石,清冷,却少了平日里的绝对寒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刘大哥。”
刘烬像是这才发现她,微微侧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和礼貌:“苏姑娘?还没休息?”
苏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掌心躺着几颗晶莹的晶核。在月光下,两颗二阶晶核散发着温润醇厚的能量光晕,旁边还有五颗一阶晶核,能量相对活泼一些。“队长给你的。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那份。”
刘烬看着那些晶核,尤其是那两颗二阶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真实的苦涩和刻意表现的朴实:“苏姑娘,我明白队长的好意。但这些二阶晶核……太珍贵了,给我用浪费了。我自己的天赋自己知道,吸收效率低得可怜,一阶的还能当零花用用,二阶的……给我纯属糟蹋好东西。”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无法吸收晶核晋升,假的是他并非“吸收效率低”,而是根本不能用来升级,只能当能源。但这番说辞,完美契合了一个“资质平庸但经验老道”的老牌一阶进化者形象。
苏清清冷的眸子转向他,月光下,刘烬那张洗去污垢后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此刻带着坦诚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收回手,只是声音更缓了些:“拿着吧。就当是……零花钱。我们小队,不缺直接的战斗力。” 她这话意有所指,暗示他的价值不在于正面厮杀。
刘烬看着她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晶核,最终苦笑了一下,没有再矫情,伸手接过:“那……就谢谢队长,也谢谢苏姑娘了。” 晶核入手微凉,带着纯净的能量感。对他而言,这确实是“燃料”和“货币”。
苏清见他收下,似乎完成了任务,但并没有立刻离开。她也倚在护栏边,望着同一个方向黑暗的轮廓,仿佛那残破的风景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之前注意到,你的武器……是把断刀。周明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手艺还可以。如果你需要,可以让他帮你重新打一把。材料……队里有一些存货。”
刘烬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把刀……跟了我很久了。从末世开始,到现在。断过,重铸过,又断了……它很珍贵。” 这话发自肺腑。这柄刀承载的记忆太多,亲人的遗书、华亭的狼狈、锈城的折磨、山城的血屠、贵城的离别……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
苏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清冷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昙花一现的柔和弧度。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如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楼顶。
刘烬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的烟已燃到尽头。他掐灭烟头,弹入楼下无尽的黑暗。
第186章 求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烬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对正在准备早餐的王慧打了个招呼:“王姨,我出去逛逛,买包烟。”
“这么早啊?吃了早饭再去吧?” 王慧关切道。
“不了,醒得早,活动活动。” 刘烬笑了笑,推门而出。
他确实去了最近的一个杂货摊,买了两包最劣质的烟。但之后,他并未如所说般“逛逛”,而是身形一闪,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驻扎地小楼斜对面约三百米处,一栋半坍塌的居民楼高层。这里视野开阔,能勉强观察到小楼大门和部分窗户,又在感知范围的极限边缘。
他找了一个满是灰尘和碎石的角落坐下,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石像。感知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三百米范围,将小楼及其周边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数纳入掌控。他不敢将感知直接投向小楼内部,尤其是陈天和林婉的房间,生怕引起两位三阶强者的警觉。他只是监控着能量流动的总体变化、人员的进出、以及空气中的对话片段。
不久后,小队成员陆续起床。
客厅里传来夏晴略带抱怨的清脆声音:“好哇!老刘这家伙,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儿了!居然不带上我们!不够意思!” 语气显然是开玩笑,但话里话外似乎暗示刘烬可能是去某些“娱乐场所”找乐子了。
正在看书的苏清头也没抬,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没说话。
赵灵翻了个白眼:“晴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精力过剩啊?刘大哥说不定就是单纯逛逛。”
林婉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我倒觉得,以刘大哥那长相,他真要是去那种‘不好’的地方,你们觉得……是他赚了,还是对方赚了?”
这话引得客厅里一阵低笑。连陈天都忍不住笑了,但随即想到,刘烬那的“独特审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嘀咕:“他要是真想找……咱这小破聚集地,恐怕还真没符合他‘胃口’的吧……”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恶寒,赶紧甩开。
又过了一阵,夏晴和赵灵也结伴出门了,说是去内城逛逛,看能不能淘到点有趣的小玩意儿。苏清依旧留在自己房间看书。周明在工作间敲敲打打。王慧带着小雅在厨房和客厅忙碌。
关键的变动出现在大约上午九点。
陈天和林婉一起从各自的房间出来,两人都换上了相对利落的外出服装。陈天手里提着的,正是那个装着“荧光蕨”的恒温箱。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一起出了门,朝着与内城相反的方向——聚集地更偏僻的西北区域走去。
刘乐心神一凛,立刻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下,如同融入街道阴影的壁虎,远远跟了上去。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跟踪两个三阶,哪怕是有明显感知短板的,也容不得半点疏忽。他始终保持在那三百米感知范围的极限边缘,甚至更远一些。感知力如同最轻柔的羽毛,从不直接扫向陈天和林婉的身体,而是谨慎地覆盖他们周围的空气、地面、建筑物,通过环境能量的细微扰动、声音的传导、气味的飘散来间接判断他们的位置、速度和可能的意图。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呼吸轻缓,脚步踏在尘土或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身形永远隐藏在障碍物之后,利用【时缓】对自身动作的微幅加速来调整节奏,确保同步又不暴露。
前方,陈天和林婉的身影在废墟和狭窄巷道间若隐若现。
后方,刘乐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阴影中悄然潜行。
他不知道此行的终点是什么,但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两人手中的箱子里,以及他们即将去见的人身上。
冰原上的灰烬,开始向着火焰更核心的、可能更加灼热或更加黑暗的区域飘去。
第187章 圣菱
时间在废墟阴影的拖拽中缓慢流逝。日头渐高,却穿不透达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铅灰云层,只将这片荒芜之地染上一层病态的惨白亮色。陈天和林婉离开内城区域后,脚步明显加快,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和废墟缝隙穿行,目标明确。
刘乐如同最耐心的幽灵,将距离保持在感知的边缘,甚至偶尔需要短暂开启【时缓】微幅加速才能跟上两人毫不拖沓的步伐。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倒塌的楼房被疯长的藤蔓覆盖,路面龟裂。这里是达城聚集地地图上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连最落魄的拾荒者都很少涉足。
最终,陈天和林婉停在了一片宽阔的空地边缘。空地中央杂草丛生,散落着巨大的金属罐体和扭曲的钢架,如同巨兽的骨骸。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缝隙发出的呜咽。
刘乐潜伏在两百多米外一栋只剩下骨架的办公楼三层,透过破碎的窗户,将感知凝聚成无形的细线,远远地“触摸”着那片区域。他屏住呼吸,心跳在【冥想·绝对冷静】下缓慢而稳定。
只见陈天站在空地边缘,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抬起了右手。他手背上,原本平滑的皮肤下,蓦地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一个散发着柔和却恒定白光的菱形印记,边缘流转着细微的、仿佛电路板般的金色纹路。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与异能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密的秩序感。
“嗡……”
随着菱形印记的亮起,陈天前方约十米处的虚空,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空间涟漪。涟漪中心,光线微微扭曲。
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那涟漪中心“浮现”出来,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隐身了。
刘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活物。
那身影高挑纤细,线条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温润的乳白色,仿佛最上等的骨瓷,却又隐隐透着类似金属的光泽。外形是近似人类的女性体态,但比例完美得不似真人,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双眸是两潭深邃的、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它没有头发,头顶光滑,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圣洁的白色光晕。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该有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
不是已知的任何异族本体。机械族的造物往往带有更明显的金属构件、管线或能量核心外露的特征。而眼前这个,更像是某种高度拟人化的……傀儡。一种融合了未知生物科技与精密能量科技的造物,圣洁的外表下是彻底的“非人”。
白色傀儡微微转向陈天和林婉,纯黑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传递。它抬样洁白无瑕的手臂,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滞涩,接过了陈天递过去的恒温箱。然后,它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同样材质不明的纯白色小盒子,递还给陈天。
交接过程沉默无声,迅速完成。
白色傀儡周身再次泛起那种乳白色的空间涟漪,它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与那片扭曲的光线一起,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涟漪平复,空地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天低头,打开了那个白色小盒子。
刘乐将感知的“触角”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陈天和林婉的身体,轻轻拂过那个打开的盒子。他“看”到了。
盒子中央的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晶核。
不是一阶,不是二阶。
是三阶。
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雷霆与星云的暗紫色,内部有细密的金色电芒无声流转、生灭。即便隔着两百多米和盒子本身的屏蔽,刘乐也能“感觉”到那晶核中蕴含的、足以让普通二阶进化者战栗的恐怖能量。那能量凝练、浩瀚,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雷电属性的狂暴与威严。
陈天仔细检查了一下晶核,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合上盒子,与林婉低声交谈了一句,两人便转身,沿着来路快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拐角。
空地重归死寂。只有风卷动杂草和尘埃。
刘乐依旧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原地,如同化作了墙壁的一部分。他没有立刻跟上,也没有离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这就是……你们强大的原因吗?
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声音。他默默地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点燃。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熟悉的麻痹感。
果然是异族代理人。被选为代理人,自然天赋绝佳。通过完成这些“收集任务”或者别的什么,兑换来在正常人类社会中根本难以寻觅的高阶晶核……实力自然能领先普通进化者一大截。
一切都说得通了。完美的团队配置,隐藏的三阶实力,对特定“不起眼”植物的需求,以及那远超同阶的富裕和从容。背后站着某个未知的、科技风格偏向“圣洁”与“精密”的异族势力,提供资源。
呵。
知道了这支小队变强的“秘密”。然而,这个秘密对刘乐而言,如同镜花水月。
高阶晶核?他根本无法吸收晋升,只能当燃料。三阶晶核的强大只会让肉体承受不住,别说开启自创的狂暴.灵能超载了,刚吞下去,大概率就爆体了。
至于异族可能提供的、其他强化体质或异能的手段?
他已经走到了当前理论上的极限。异族间或许有些差异,但原理近乎相同。
留下去,还有什么意义?继续扮演“刘烬”,看着他们轻松获取资源,稳步变强,享受团队的温暖与信任,而自己却在冰冷的算计和伪装中原地踏步,离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远?
浪费时间。
苦涩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他感到了比以往更深的孤独和……迷茫。
变强的道路似乎已然断绝,就连这偶然抓住的、窥探“捷径”的机会,也只是一条对自己封闭的死路。
他站起身,弹掉烟蒂,看着那点火星在灰尘中熄灭。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空地,扫过远处达城聚集地低矮破败的轮廓,扫过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
现在……又该去哪儿呢?
世界如此之大,废墟如此之广,异族如此之多。可他像一头困兽,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钉在原地。
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这孤独并非身边无人,而是灵魂深处无人能懂、无路可走的绝境。
忽然,张天算那虚弱而疲惫的面容,和他那句如同诅咒又如同预言的话,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末世的降临,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
“只会让好命的人更好!苦命的人更悲惨!”
紧接着,是陈天随手从黑虎帮帮主卧室拿出“龙纹金线草”时,那理所当然、带着惊喜的表情。
天命?气运?主角光环?
荒谬绝伦,却又真实不虚地在自己眼前上演。
刘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短暂的迷茫和苦涩如同被寒风吹散,重新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坚定。
没别的办法了。
天算……信你一次!
他掐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身形悄无声息地滑下废墟,如同融入大地的阴影,朝着驻扎地小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既然“好命”者的运气如此不讲道理,那么,继续潜伏下去,观察下去,等待下一个可能出现的、荒诞而又真实的“巧合”或“契机”,或许就是他这个“苦命”之人,唯一能抓住的、微乎其微的……希望。
灰烬未曾放弃飘向火焰。
哪怕那火焰,可能最终会将它彻底吞噬。
第188章 融冰
两个月零七天。
时间在一次次“郊游”般的任务中悄然流逝。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铅灰,但陈天小队的气氛,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发生了微妙而舒适的变化。
刘烬——或者说,在团队认知中的那个沉稳、朴实、经验老道、感知超常的“老大哥”——已经彻底融入了这支光鲜的队伍。他的价值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被无限放大。
有他在,队伍总能以最省力、最干净的方式绕过危险的变异兽巢穴,避开令人作呕的污染泥沼,找到最稳固的扎营地,甚至在复杂的废墟城市中,都能精准定位到任务目标或隐藏的资源点。战斗变得高效而简洁,战后处理井井有条。受伤?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弄脏衣服?几乎不存在。
对于极其注重任务“体验”和团队“门面”的陈天来说,刘烬的存在,让每次外出从充满不确定性的搏杀,变成了总体可控、甚至能保持风度的“高端郊游”。他已经完全将刘烬当成了不可或缺的,核心战略人物。
夏晴、赵灵、苏清、林婉,也都完全习惯了依赖“刘大哥”的判断。他的预警就是行动指南,他的建议就是最优方案。信任,在一次次平安归来和丰厚收获中,变得根深蒂固。
只有刘乐自己知道,这份“融入”之下,横亘着多么深的鸿沟。
他们轻松猎杀的变异兽,他曾在更弱小时与之以命相搏,伤痕累累。
他们避开的肮脏泥沼,他曾浑身污秽地从中爬出,只为活命。
他们分享战利品时的欢笑,映照着他独自舔舐伤口、计算着每一颗晶核用途的冰冷过往。
他们身上那偶尔闪烁的、被命运轻轻拂过的“幸运”,每一次,都让刘乐感到一种荒诞的刺痛。
他们是沐浴在异族科技恩泽下的幸运儿,是“天命”暂时垂青的宠儿。
而他,是挣扎在血海与绝望中,依靠算计和伪装才能勉强附着的灰烬。
此刻,小队在野外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篝火驱散着春寒的湿气,上面架着一口小锅,煮着简单的汤食。刚刚结束了一场对一群“裂金豺”的猎杀,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人身上沾到多少血污。刘烬正蹲在一旁,默默地整理着队员们使用过的武器,擦拭血迹,检查损耗,并将猎获的晶核、有价值的材料分门别类装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陈天和林婉从营地外的树林深处走来,手里空空如也。两个小时前,他们拖走了一具最为完整的二阶“裂金豺王”的尸体,说是“另有用途”。现在,尸体不见了。
刘烬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这种场景,在他“完全融入”后,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团队默契地不去深究队长和“婉儿姐”偶尔单独处理的“战利品”去向,大家心照不宣。这大概也是信任的一种表现形式——相信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团队整体的利益。
陈天走到篝火旁,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从随身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哗啦一声,倒出几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流沙缓缓旋转的晶核。
二阶巅峰。
即使在现在,这种距离三阶只差临门一脚的变异兽晶核,也绝对称得上珍贵。市场上有价无市。
陈天却像分发糖果一样,给夏晴、赵灵、苏清每人分了三颗。“拿着,抓紧时间吸收,巩固实力,多点把握总是好的。”
“谢谢队长!” 夏晴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喜滋滋地摩挲着。
“队长万岁!”赵灵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苏清接过晶核,清冷的眸子看了陈天一眼,微微颔首:“多谢。”
林婉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只是温柔地看着大家。
轮到刘烬时,他照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那种坦诚的无奈:“队长,我的情况你知道,这种好东西给我用,九成九都浪费了。还是存着吧,或者换成普通二阶、一阶的给我当‘零花’实在。”
这倒不是纯粹的客气或表演。二阶巅峰晶核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精纯,他无法吸收晋升,若强行当作【狂暴】燃料一次性吞下……以他目前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体质,倒不至于爆体,但那种能量洪流失控的风险极大,他那自创的“灵能超载”本就粗糙,走的是以伤换命的野路子,控制高阶能量远不如低阶晶核平稳。性价比太低,风险太高。
他一次次拒绝高阶晶核的“无私”表现,反而让队员们对他的好感更深。这个老大哥,不贪不矫情,有用的不客气,没用的绝不浪费,朴实得让人安心。
林婉笑了笑,声音温柔:“刘大哥,你都推辞好多次了。队长也清楚你的状况,知道你吸收效率……嗯,不太理想。但你可别小看咱们队长的能力哦。”
陈天闻言,也是哈哈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材质不明、泛着淡淡蓝色金属光泽的圆柱形容器,递到刘烬面前。容器表面有简约流畅的纹路,充满科幻感,一端有可旋开的密封口。
“老刘,拿着,这个对你应该有用。直接喝掉就行。” 陈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仿佛给出的不是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奇物,而只是一瓶普通的功能饮料。
刘烬愣了一愣,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迟疑,目光在那科幻感十足的药剂瓶和陈天信任的脸上来回移动:“队长,这……这东西一看就很珍贵。多少钱?我……” 他扮演着不愿占便宜的老实人角色,心中却是一片无语的冰冷。
“嗨,废话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天直接把药剂塞进刘烬手里,“就当是你自己那份‘战利品’换的,你自己的‘钱’!”
林婉也柔声劝道:“刘大哥,大家都用晶核提升了,你就先用这个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弥补一下天赋上的短板。” 她话语委婉,充满了善意。
刘烬看着手中的蓝色药剂瓶,又看看周围队员们期待和信任的目光,夏晴还在挤眉弄眼。
最终,刘烬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激、不好意思和一丝豁出去的朴实笑容,点了点头:“那……谢谢队长,谢谢大家。我就不客气了。” 他将药剂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
众人见状,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气氛融洽。
回程的路,在刘烬感知的“导航”下,依旧安全惬意。队员们有说有笑,讨论着刚刚的战斗细节,畅想着可能的收获,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收获颇丰的春日郊游。安全感十足,轻松得近乎奢侈。
刘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全在贴身口袋里的那瓶药剂上。
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隔着衣物和容器,细细地扫描着那瓶蓝色药剂。能量性质……浓郁、精纯、充满活性,主要偏向于生命潜能激发和体质强化……
虽然搞不懂具体是哪个异族的科技,但这种能量特征和波动模式……
跟魂族出品的c7药剂,不能说完全一样,但真就没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试图以外力打破或补全生命体的某种固有极限。无非是侧重点和能量表达形式略有差异。
刘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无力。
c7、b7、A7……他已经走到头了。这瓶看起来更高档的“蓝色c7”,对他能有什么用?
算了,这样也好。
有了这个‘由头’,以后我展现出更强的身体素质或能量恢复速度,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省得我自己还要想办法掩饰,省了很多事。
第189章 界息
回到达城的驻扎地小楼,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王慧已经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众人各自散去,简单清洗,收拾心情。
周明从工作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件用厚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脸上带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和一丝紧张:“老刘,你的刀,弄好了。”
刘烬眼睛瞬间一亮,快步走过去。他接过那裹着油布的刀,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完全不同。他轻轻解开油布。
“嗡——”冷冽的寒光仿佛恶魔睁开了双眼。
断裂的尖刀已经修复强化,这个老伙计,依稀能看见几分厨刀的影子。
却又完全不同,刀身被延长、加宽,弧度优美而凌厉,整体接近一米,形制酷似一柄线条简练、充满杀伐之气的唐横刀。刀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但仔细看,其内部仿佛有细密的、星辰般的银色光点流动。刀脊笔直厚重,刃口一线寒光流转,仿佛能切割空气。刀柄包裹着防滑吸汗的深色皮革,护手简洁,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兼顾了格挡与美观。
周明不仅修复了它,更用小队库存以及这次任务收获的一些稀有金属重新熔炼强化,将它从一柄厨刀改版的短兵,锻造成了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品质极高的杀戮长刀。
“我用了几种合金,主体是上次搞到的‘星纹钢’,掺了‘裂金豺王’的牙粉和一点‘沉银’,韧性和锋利度都提了一大截,能量传导性也比以前好很多……” 周明推了推眼镜,有些絮叨地介绍着,眼神里透着技术宅的兴奋和对作品的自信。
刘烬没有第一时间试刀。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刀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他血脉隐隐相连的熟悉感与新生力量。然后,在周明和旁边好奇观望的夏晴等人注视下,他从自己贴身内衣最隐秘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边缘已经磨损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发黄、字迹却依旧清晰的普通信纸。他看了一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法伪装的、深沉的痛楚与温柔。然后,他握住新的刀柄,轻轻旋开尾部一个设计精巧的暗格,将这两张信纸仔细地、平整地放入暗格内的防震软垫中,再严丝合缝地旋紧。
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书。是他灵魂深处最不容触碰、也最不容有失的圣地。现在,它与这柄陪伴他走过最黑暗岁月、沾染过无数仇敌鲜血、如今获得新生的刀,牢牢结合在了一起。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夏晴原本好奇想凑近看“纸条”上写什么,此刻也收敛了笑容,她虽然直爽,但不傻,看到刘烬那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意味的动作,以及眼中瞬间流露出的深重情感,她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刘烬将刀归入一个朴素的皮质刀鞘,这才抬头,对周明露出一个真诚的、毫无作伪的感激笑容:“周明,谢了。这刀……很好。非常合手。” 他没有多说,但那份珍视,谁都感觉得到。
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客气,应该的。”
这时,王慧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吃饭啦!”
众人围坐桌前,饭菜虽不算特别丰盛,但热气腾腾,充满家的味道。吃饭间隙,陈天擦了擦嘴,开口道:“咱们在这达城据点,估计吃不上几顿这样安稳的饭了。”
众人停下筷子,看向他,除了刘烬,其他人眼中都有些疑惑。
陈天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下一个任务地点确定了,喀市,距离这里大概三千公里。”
“喀市?” 赵灵眨眨眼,“那么远?那里不是据说已经完全被变异植物覆盖了吗?”
“对,但目标不是城市本身。” 陈天目光扫过众人,“目标是喀市外围山区出现的一个稳定的‘空间碎片’。”
空间碎片!
这个词让刘烬心头猛地一跳。他获取“进化之种”的地方,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空间碎片入口!那里面往往连接着未知的、规则扭曲的区域,可能藏着大机缘,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陈天继续道:“那个碎片很特殊,进入有条件限制,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属于知情者的优越和自信,“我们准备一下,尽快出发。一会儿吃完饭,各自检查收拾自己的装备物资,查漏补缺。明天一早,周明去选辆车,要足够结实,能长途跋涉,内部空间尽量大点。” 他补充道,“以后周明负责驾驶。”
陈天又拿出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呈流线型、有着奇异能量回路的金属盒子,交给周明:“老周,这个玩意儿,是……嗯,一种高效的能量转换器,能直接吸收晶核,转换成稳定且功率很高的电能。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它集成到我们选的车上,作为主动力。”
周明接过盒子,好奇地摆弄着,推了推眼镜:“能量直接转换电能?效率怎么样?稳定吗?集成到车上……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设计和改装。而且队长,就算有这东西,车速也不能提得太快,现在路况太复杂了,太快了容易出事,车体结构也承受不住长期高速的颠簸……”
“你看着办,安全和可靠性第一,速度其次。反正那个‘碎片’别人也进不去,我们不算特别赶时间。” 陈天摆摆手,显得很放心。
别人进不去? 刘乐心中凛然。看来进入那个‘空间碎片’需要特定条件,很可能需要某种异族手段。这碎片绝不简单。
“老刘,” 陈天又看向刘烬,“明天你和周明一起去选车,你经验足,负责挑选和把关,顺便保护周明。”
“好。” 刘烬简洁的应下。
“我也去!我也去!” 夏晴忽然举手,眼睛发亮。
众人都愣了一下。
夏晴大大咧咧地说:“哎呀,采购物资你们几个去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选车这种事情,老刘去,我估计他选的标准就只有‘皮实耐造’、‘能拉货’、‘省电’这几条!” 她夸张地比划着,甚至勾住旁边刘烬的肩膀,“到时候选个方头方脑、灰不拉几的铁疙瘩回来,多影响咱们小队的形象和‘郊游’心情啊!我得去给他参谋参谋,至少……得好看点吧?”
刘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她的手扒拉下来:“车嘛,能跑、耐用、省心不就行了?要那么好看干嘛?”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陈天听了夏晴的话,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以老刘那极度务实的性格,选出来的车,实用性和可靠性肯定没话说,但外观和舒适度……恐怕就一言难尽了。这关系到未来三千公里路途的“体验”,更关系到小队的“门面”,确实不能马虎。
“行,夏晴你也跟着去,帮着看看。” 陈天一锤定音,“记住,安全可靠是第一,在此基础上,尽量……选个顺眼点的。”
夏晴欢呼一声,得意地冲刘烬扬了扬下巴。
刘烬摇摇头,继续吃饭,仿佛对这“外貌协会”的干涉无可奈何。心中却是一片冰镜般清明:新的旅程,新的“副本”,更深地靠近异族的秘密……以及,或许存在的、渺茫的契机。
唐刀在侧,遗书在心。
前路叵测。
灰烬般的演员,将继续他的表演,走向那片三千公里外、迷雾重重的“空间碎片”。
第190章 徒劳
深夜。驻扎地小楼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鼾声或翻身响动。刘乐独自坐在自己房间那张简陋的床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燃过半,青灰色的烟霭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升腾,如同他此刻难以言喻的心绪。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只手中那瓶泛着幽蓝金属光泽、充满异族科技感的药剂上。瓶身冰凉,触感细腻非金非玉,内部那深邃的蓝色液体在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下,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慢旋转。
“万一呢?”
这三个字,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边缘悄然嘶鸣。明知希望渺茫得近乎可笑,明知自己早已被那五次极限强化和四年的苦练推到了理论上的尽头,但一丝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可能性”的微弱渴望,还是驱使着他。
他拧开那科技感十足的瓶盖,动作干脆,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冰凉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顺喉而下,没有味道,没有灼烧感,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能量冲击。仿佛只是喝下了一口格外纯净的冷水。
然而,几乎在液体入腹的瞬间,一股温润却磅礴、精纯至极的生命能量,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骤然从他腹部扩散开来!这股能量与他曾经服用过的c型药剂能量性质相似,都是作用于生命本源,旨在挖掘潜力、夯实基础、拓展极限。但细微处确有不同——魂族的药剂能量更偏向于“滋养”与“修复”,带着一种交易般的冷静;而这蓝色药剂的能量,则更显“精炼”与“引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程序化的秩序感,试图按照某种预设的最优模板,去“打磨”和“塑造”他的躯体。
能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渗透到他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它试图强化他的肌肉纤维,却发现那些肌纤维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极限锻炼中坚韧凝实得超乎想象;它试图拓宽他的能量经络,却发现那些通道早已被数次药剂洪流冲刷得宽阔而稳固;它试图激发更深层的细胞潜能,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绝对坚固的墙壁——那是当前生命层次下,理论可达的“完美”极限。
能量徒劳地冲刷、渗透、尝试……最终,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力量耗尽,只能无奈地平息、消散,融入他本就浩瀚如海的生命基底中,没能掀起一丝额外的波澜,也没能垒高哪怕一毫米的海平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刘乐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精纯能量在自己体内运行的每一个细节,它的“意图”,它的“努力”,以及它最终的“无功而返”。没有痛苦,也没有任何提升的实感。只有一种冰冷的、早已预见的“果然如此”。
他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直到指尖传来灼痛,他才发现香烟已燃尽,烫到了手指。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熄在床边一个废铁皮罐里。
嘴角扯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充满了自嘲与苦涩的弧度。
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不同种族的强化手段,或许表现形式、能量属性、作用机理有细微差异,但根本目的,都是试图打破或提升生命体的固有藩篱。对于已经走到“藩篱”尽头、甚至用头撞过无数次、确认其坚硬无比的他来说,任何来自同维度、同方向的“推力”,都失去了意义。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推力”,而是……一把能砸碎藩篱的“锤子”,或者一扇突然出现在藩篱上的“门”。
显然,这瓶来自未知异族的“基础强化剂”,不是锤子,也不是门。
他默默地将空了的药剂瓶收好,然后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冥想·绝对冷静】自然流转,驱散了那微不足道的失望情绪,只留下冰原般的空寂与下一阶段计划的精密推演。
第191章 阴晴
第二天上午,天色依旧阴沉。刘烬、周明,加上非要跟来的夏晴,三人走出了驻扎地小楼。
夏晴换上了一套相对轻便的红色作战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她明媚的脸庞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甩动,仿佛不是去选车,而是去郊游。她几步就蹦到刘烬身边,几乎和他并肩,仰头看他:“老刘,今天可得听我的,选个好看点的!不然这一路三千公里,对着个丑八怪,多影响心情!”
刘烬穿着简单的深色工装裤和黑色长袖t恤,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棱角分明、俊美得近乎锐利的侧脸。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车是工具,实用可靠最重要。三千公里烂路,好看不能当饭吃。”
“切,死脑筋!”夏晴撇撇嘴,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你呀,就是太老气横秋了!生活需要点美感懂不懂?你看队长,多注重团队形象!”
刘烬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躲开,只是继续往前走。“队长是队长。”
周明跟在两人身后一步远,依旧穿着他那件沾着油污的工装背心,戴着缠胶带的眼镜,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笔。他看着前面夏晴几乎贴在刘烬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晴姐今天话真多……” 他对这些不太敏感,只是觉得有点吵。
“老刘,咱们去哪找车啊?我对这块不熟。”周明提高声音问道。
刘烬目光扫过前方混乱的街道,声音平稳:“城北有块空地,自发形成的车辆交易点。不过那里卖的多半是些末世前留下来的轿车、SUV,修修补补,看起来光鲜,能在聚集地里跑跑,充充门面。真正适合长途野外跋涉的硬货少,得仔细挑。”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要用电能驱动,最好是找一辆原本就是电驱动的车来改装,匹配度和稳定性会高很多。看看有没有末世前的电动小巴或者中巴,空间大,底盘相对高,结构也结实些。”
“小巴车?”夏晴立刻皱起了秀气的眉毛,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不要吧老刘!那得多丑啊!方方正正的,像个会跑的铁皮棺材!咱们小队这么多美女,坐那种车太掉价了!起码得是辆帅气的越野车吧?”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想象中的流线型车身。
“越野车油改电麻烦,空间也不够,坐不下,能源核心就一个。”刘烬不为所动,脚步不停,“小巴实用。”
“实用实用,你就知道实用!”夏晴快走两步,拦在他前面,叉着腰,仰起明媚的小脸瞪着他,“刘烬同志,我以小队形象顾问的身份提醒你,审美也是很重要的战斗力!坐在漂亮舒适的车里,心情好,战斗力加成!”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刘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样子。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翘起,眼睛亮晶晶的。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略带薄茧的食指屈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夏晴没料到他会动手,捂住额头,瞪圆了眼睛,“你干嘛!”
“别闹。”刘烬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先去看了再说。如果真有又好看又实用又适合改装的,听你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略带亲昵的小动作和让步,让夏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揉着额头,笑嘻嘻地又凑回来:“这还差不多!走吧走吧,本顾问今天就勉为其难,帮你把关!”
周明在后面看得茫然,只是觉得晴姐情绪变化真快。
接下来的路上,夏晴更加活跃。她几乎贴在刘烬身边,指着路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东问西——“老刘,你看那个招牌画的是什么?”“哇,那边有卖烤虫子的,你敢吃吗?”“哎,那人背上纹身好丑!”——刘烬大多只是简洁地回应“不知道”、“不敢”、“嗯”,但她依旧乐此不疲。偶尔有不开眼的路人用贪婪的目光打量夏晴,刘烬只需一个平静无波却暗藏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对方往往便如遭针扎,慌忙避开。
夏晴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默默护着的感觉,走路时脚步都更轻快了些,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城北一片用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空地。里面果然停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几个摊主模样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
“几位,看车?我这都是好货!刚搞到的路虎,霸气!”
“帅哥美女,来看看这辆悍马!改装过的,装甲加厚!绝对安全!”
“……”
夏晴被吵得皱了皱眉,往刘烬身边靠了靠。刘烬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摊主,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压力:“我们自己看。”
摊主们被他的气势所慑,讪讪地退开些许,但目光仍紧紧跟随,尤其是落在夏晴身上的眼神,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贪婪。
刘烬的目光快速扫过场地。夏晴则拉着他的袖子,指着一辆漆面锃亮、造型夸张的红色改装越野车小声说:“老刘,那个怎么样?看起来挺酷的!”
刘烬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华而不实。轮胎花纹不适合复杂地形,底盘改装过度影响通过性,车身涂装太显眼,容易成为靶子。”
“哦……”夏晴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周明直接问道:“有电驱动的车吗?小巴或者中巴类型的。”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摊主挤上前:“电车?这年头可不多见……不过那边角落好像有辆老电动巴士,破是破了点……”
“带路。”刘烬点头。
走到空地最偏僻的角落,那辆灰扑扑的方头方脑白色小巴车映入眼帘。车身锈迹划痕遍布,玻璃破碎,轮胎瘪气,一副凄惨模样。
“啊?就这个?”夏晴一看,立刻垮下脸,拽了拽刘烬的胳膊,“老刘!这……这比铁皮棺材还惨!像个被遗弃的破鞋盒!我们真要这个?” 她脸上写满了拒绝。
周明却眼睛发亮,立刻进入技术状态,围着车开始仔细检查,嘴里喃喃自语。
刘烬没有立刻回答夏晴。他走近,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的车身铁皮。冰冷的触感传来,却瞬间勾起了更深、更灼热的记忆。
同样的白色方盒子……同样的破旧框架……车门打开,两个孩子笑着跳下来……车厢里曾有过泡面的香气和稚嫩的歌声……最后,是蔓延的血色和无尽的冰冷……
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呼吸一窒,扶着车身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那痛楚如此尖锐真实,几乎要撕裂他冰冷的伪装。
“刘大哥?” 夏晴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她脸上的嫌弃瞬间变成了担忧,立刻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侧,仰头仔细看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又在半空中停住,声音放轻,带着难得的柔软:“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这破车不看也罢,我们去找别的……” 她以为他是被这车的糟糕状况气到了,或者触动了什么旧伤。
周明也从车底探出头,疑惑地看过来。
刘烬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浑浊的空气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和眼底瞬间泛起的赤红。再睁开眼时,所有翻涌的痛楚已被强行镇压回冰封的深渊,只剩下惯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隐约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他松开紧握的手,对夏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但很快稳住:“没事。想起点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小巴车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这车骨架确实还行,结构适合改装。”
夏晴看着他,明媚的眼眸里担忧未散,但聪明地没有追问“以前什么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辆破车,又看看他恢复平静却似乎更显疏离的侧脸,咬了咬下唇。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一拍那脏兮兮的车身,扬起一阵灰尘,自己也呛得咳嗽两声,然后大声说:“好吧!既然老刘你和周明都说这破架子还行……那、那就它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过,周明!我警告你,改装的时候必须听我的!外观内饰我要参与设计!不准把它弄得更丑!不然……不然我以后不帮你试新装备了!”
周明刚从车底爬出来,闻言茫然地推了推眼镜:“啊?晴姐,外观……这个不是实用为主吗?”
“实用和好看不冲突!”夏晴瞪他,然后又偷偷瞥了刘烬一眼,小声补充,“至少……不能看起来太伤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刘烬听到了。他微微侧头,看了夏晴一眼。女孩正努力对着破车做出挑剔打量、实则暗含关切的表情,阳光落在她沾了点灰尘的鼻尖和长长的睫毛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对那个搓手等待的摊主道:“这车,什么价?”
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以6颗一阶晶核成交。周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开始详细记录车辆数据和所需零件。夏晴则拿着个小本子,开始绕着车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里要开个窗……颜色绝对不能是白色,太不吉利了,改成深灰色?墨绿色?……座椅全换,要带减震的……车顶能不能加个平台?……”
刘烬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忙碌的周明和叽叽喳喳却异常认真的夏晴,又看了看那辆方头方脑、承载着旧日剧痛与明日未知的白色小巴。
疼痛仍在心底最深处嗡鸣,但已被厚重的冰层隔绝。
新的“铁皮盒子”已经找到,旁边还多了一个试图为它、也或许是为他,增添一丝亮色与温度的明媚身影。
第192章 面具
买好了车,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似乎沉重了一些。周明沉浸在技术图纸和数据里,边走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夏晴则安静了许多,不再像来时那样活泼地叽叽喳喳。她走在刘烬身边,步伐稍稍落后半步,明媚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关切,目光时不时偷偷瞥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刚才他那瞬间苍白失神、仿佛被巨大痛苦攫住的样子,深深印在了她脑海里。那不是对破车的不满,那是更深、更沉重的东西。
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刘烬虽然目视前方,但感知笼罩着周围,夏晴那欲言又止的小动作和细微的情绪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种陌生的、名为“无奈”的情绪悄然划过,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夏晴。夕阳的余晖给他俊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沉寂。“小晴,” 他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稍缓,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夏晴没想到他会主动点破,愣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火焰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真诚的关切:“老刘……刚才,那辆车……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问得很小心,生怕触及他的伤口。
刘烬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只是看着远处废墟的剪影。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像压抑着暗流:“嗯。以前……有过一辆面包车。和……很重要的人,在里面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说得极其简略,没有透露任何细节,但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深沉痛楚,却让夏晴的心跟着揪了一下。她能想象,在末世里,“很重要的人”和“生活过”,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往往意味着温暖,更意味着……失去。
“对不起……” 夏晴下意识地道歉,尽管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烬的手臂,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了安慰的意味,“都过去了,老刘。现在……你有我们了。我们小队,就是一家人。” 她说得真诚,眼中带着毫不作伪的温暖。
刘烬低头,看着女孩拍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白皙,柔软,带着活人的温热。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竟让他冰封的皮肤感到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烫感。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然后,他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将手臂移开,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谢谢。
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非常,非常讨厌。
刘乐在内心冰冷地审视着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那种被关心、被安慰、甚至仿佛真的被纳入某个“家庭”范围的奇异感觉……太不真实了。这亲昵,这温暖,如同黑暗冰原上突然出现的一簇虚幻火苗,美丽,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是什么人?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刘乐。
他是被至亲遗弃、被爱人背叛、被命运反复蹂躏的孤狼。
他是双手沾满血腥、灵魂背负着无数亡魂、在算计与伪装中苟延残喘的悲惨者。
“我所奢望的,都不会成真。”
“所有美好,都与我无缘。”
这是他早已用血与泪刻入骨髓的生存铁律。任何看似美好的东西靠近他,最终只会被染上血色,或者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爷爷奶奶的慈爱,子轩雯雯的依赖……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墓碑和永恒的痛楚。
“如果这种东西出现在我的身边……”
“无疑是更大的陷阱!”
绝对的冷静重新主宰了他的思维,将那一丝刚刚萌芽的、名为“柔软”的杂草彻底碾碎。他不能再上当了。一次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温暖?归属?那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是更高明、更难以察觉的算计前奏!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刘烬”那略带感慨后的平静,步伐稳健地走着,甚至还配合着夏晴重新找话题聊起的、关于车辆改装颜色的讨论,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然而,他的感知力,那经过无数次强化的、足以洞察细微能量与物质结构的“眼睛”,却悄然改变了扫描模式。如同最精密也最冷酷的扫描仪,无声无息地、毫无遗漏地扫过身旁夏晴的全身。
他从来不这样做。常规的感知预警,更多的是捕捉能量波动、生命体征和宏观结构。如此细致入微地扫描一个队友的躯体,近乎一种侵入性的窥探,相当于比最先进的x光透视还要真切千百倍地“看”清对方的骨骼、肌肉、内脏乃至更细微的能量循环节点。刘乐并非道德高尚的圣人,在末世为了生存他可以不择手段,但他有自己的底线,这种近乎下作的窥探,他向来不屑,也认为没有必要。
但此刻,那本能般升起的、对“异常温暖”的极度警惕,压倒了一切。他必须确认,这看似真诚的关切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任何一丝不协调,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衣物,掠过肌肤,勾勒出年轻女性充满活力的身体轮廓——匀称的骨骼,紧实富有弹性的肌肉,健康跳动的心脏,平稳流动的血液……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符合一个二阶火系进化者的生理特征。
然而,就在感知扫过她胸前区域时,一个极其微弱、却被刘乐刻骨铭心熟悉的能量波动与物理结构,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在夏晴上身的隐秘中间处,紧贴着她温软肌肤的地方,藏着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物体。
尺寸、厚度、那独特的、非金非玉却异常坚固的材质质感……
魂族通讯令牌!
刘乐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就有一个!那黑色的、安卓系统界面的触屏设备,是他与那个神秘交易种族联系的唯一渠道,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哈哈哈!
果然!
我就说怎么可能!
内心骤然掀起一阵无声的、近乎癫狂的狂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发现“真相”的尖锐快意,更充满了对自身命运深深的、早已麻木的嘲弄。
我就说!我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吗?!幸运?温暖?归属?这些词跟我有半个晶核的关系吗?!夏晴……你还是太小看我的感知了!也太高估了你那点演技!
那股狂笑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冲撞着他冰冷的理智壁垒。看似是识破阴谋、掌控局面的喜悦,但更深层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失望、彻底释然以及无尽荒凉的叹息。是对自己又一次“果然如此”的判断的验证,是对那昙花一现的虚幻暖意的彻底告别,更是对自己这仿佛被诅咒般、永远与纯粹美好绝缘的命运,一声疲惫而冰冷的嗤笑。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出,又被刘乐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和,甚至顺着夏晴关于“车贴亮橙色闪电条纹会不会太骚包”的问题,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论:“你觉得好就行。”
只是,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轻微的刺痛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冰层重新加厚,将所有波动的情绪,无论是虚假的温暖还是识破“陷阱”的冰冷亢奋,都彻底冻结、埋葬。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这支看似光鲜温暖的队伍,其内部隐藏的纠葛与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他,这个游走在边缘的“灰烬”,需要更加小心,更加冷静。
他不再看夏晴,目光投向远处渐渐被暮色吞噬的达城轮廓。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而且,因为这块意外发现的令牌,接下来的戏码,或许会更有趣,也更危险。
至少现在他知道,在这片看似温暖的篝火旁,并不只有他一个戴着面具的阴影。
第193章 随意
夜晚,那辆灰扑扑的电动小巴被卖家安排人送到了陈天小队驻扎的小楼院子里。周明立刻投入了工作,工作台上铺开了图纸,各种工具和找来的零件散落一地。应急灯拉出长长的线,将他埋头苦干的身影照得清晰。推了推眼镜,他完全沉浸在机械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刘烬也留在院子里,名义上是“搭把手”,递个工具,扶一下部件。他确实有些改造车辆的经验——当年那辆面包车就被他反复修补强化过。但他没有显露,只是以“业余帮忙”的姿态,做些简单的辅助工作。他的动作沉稳准确,偶尔一句提示也恰到好处,让周明觉得这老大哥虽然不懂深奥原理,但手很稳,眼很准。
更多的时间,刘乐的心思在别处。
回到驻地后,他趁着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或忙碌的间隙,将感知力以最谨慎的方式,再次仔细扫描了除了陈天和林婉之外的所有队员。
陈天和林婉,显然是另一个未知异族的代理人。
夏晴,身上藏着魂族通讯令牌,魂族代理人身份确认。
苏清和赵灵,感知扫描未发现明显异常能量载体或契约印记,至少表面上没有类似的“代理人信物”。
那么,问题来了。
夏晴身为魂族代理人,潜伏在明显是另一个异族代理人,带领的队伍中,目的是什么?
陈天和林婉的代理人身份,在队伍内部其实并没有刻意对夏晴隐藏。平时分享的高阶晶核、拿出的珍稀药剂,已经足以说明问题。夏晴百分百知道。
这支队伍在华亭时期就在一起,夏晴潜伏这么久,所图必然不小。魂族想通过她,从陈天背后的异族那里得到什么?情报?资源?还是……别的?
刘乐靠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周明焊接时迸发的火星,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刀柄上摩挲。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深夜。刘乐独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映着他冰冷而俊美的侧脸。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星光。
差不多了。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碰撞、重组。夏晴是突破口。他不能放任一个身份不明、目的未知的“同行”潜伏在身边,尤其是在即将前往那个明显有异族背景的“空间碎片”之前。
他掐灭烟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时停·万籁俱寂】
什么代理人,什么三阶强者。
在这时间的权柄之下,通通失去光彩。
无声无息,却又仿佛有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窗户上凝结的水汽停止了蒸发,远处隐约传来的夜枭嘶鸣戛然而止,甚至连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落,都在这一瞬间被绝对地、霸道地凝固。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唯有他,是这片绝对静止中唯一流动的色彩。
他拉开门,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出房间,脚步无声。时间在他的意志下被无限拉长,给予他近乎奢侈的行动余裕。
夏晴的房间,窗户透如缕缕微风。
房间内应急灯柔和的光线下,夏晴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设备,指尖滑动,屏幕上光影闪烁——似乎是在看某种下载好的旧时代短剧。她的表情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完全沉浸在暂时的娱乐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大手,从她脑后探出,精准而迅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完全阻断她的呼吸和发声,又不至于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唔——!” 夏晴的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在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闷哼。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极致的恐惧和惊愕攫住了她。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气息的男性嗓音,紧贴着她的右耳响起,温热的呼吸甚至拂动了她的耳畔发丝,与那冷酷的内容形成了极具反差的暧昧与压迫感: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魂族代理。”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第194章 寒心
刘乐对时停的控制越发精湛,自身5米的时间自然流动,而外围却如同静止的画卷。
夏晴耳畔传来那冰冷又熟悉的声音,以及那精准道破的身份,让夏晴的身体在最初瞬间的僵硬后,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原本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神采,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语?
“哎呀,老刘!是你啊!” 她含混的声音从被捂着的嘴里发出,带着点闷闷的抱怨,抬手拍了拍刘乐捂住她口鼻的手背,示意松开,“别在耳边说话,痒死了!哈哈哈……”
这反应完全出乎刘乐的预料。他眉头微蹙,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看着夏晴揉着嘴巴坐起身,脸上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恐慌或敌意,反而是一副“你吓我一跳”的嗔怪表情,甚至还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大大咧咧、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让刘乐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三更半夜的,闯进女孩子房间,” 夏晴盘腿坐在床上,睡衣有些凌乱,却毫不在意,反而托着下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道,“刘烬同志,你想干嘛呀?” 语气里充满了玩笑的意味。
刘乐走到窗边一把旧椅子旁,正准备坐下审问,听到这句充满歧义的话,脚下差点一滑,扶着椅子背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噗嗤——” 夏晴见状,立刻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时停领域中显得格外突兀,“哈哈哈!老刘你也有今天!脸都黑了!”
“少废话。” 刘乐不再试图坐下,直接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夏晴,语气恢复了绝对的严肃与冷酷,“魂族派你潜伏在陈天团队里,目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你刻意接近我,又是什么意思?”
夏晴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灵动,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歪着头,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小声说:“接近你?当然是……喜欢你咯。”
“……”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刘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少、废、话。”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夏晴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他没被逗到,但也不再玩闹,耸了耸肩:“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本来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对外人说的……”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在刘乐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俏皮,“不过嘛,是你问的话……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点哦。”
刘乐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眸子冷冷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夏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收了收玩笑的神色,正了正坐姿,声音压低了些:“陈天和林婉,是‘圣族’的代理人。”
圣族?刘乐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新名字。从白色傀儡那“圣洁”的外观来看,倒是贴切。
“圣族掌握着一种很特殊的空间封锁技术。” 夏晴继续道,“喀市那个空间碎片,其实很早之前就出现了迹象,只是极不稳定,通道无法通过。根据预测,再过不久,它就会稳定成型。而那个碎片外围,就有圣族的空间封锁。”
“那里面有什么?” 刘乐追问。
“一种高纯度的能量结晶。” 夏晴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是……一头九阶生物的副产物。”
“九阶?!” 刘乐瞳孔骤然收缩。九阶!那是什么概念?目前人类所知的最顶尖层次是三阶,光族、尸族等异族,降临的马前卒战力也多在三四阶徘徊。九阶……那几乎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足以毁天灭地!
“嗯,” 夏晴肯定地点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敬畏,“那种能量结晶被称为‘火晶’,来源于一头名为‘火魔’的九阶生物。圣族最早在那个空间碎片波动中探测到了‘火晶’的能量反应,立刻就进行了封锁,等待通道稳定。”
刘乐瞬间明白了:“所以魂族很早就派你潜伏在圣族最有潜力的代理人身边,等到时机成熟,自然能随队前往,分一杯羹,或者……搞破坏?”
“聪明!” 夏晴打了个响指,随即又有些郁闷地嘀咕,“不愧是能发现我潜伏的家伙……感知也太变态了。”
“那‘火晶’有什么用?” 刘乐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冷静分析,“既然是能量结晶,能直接吸收吗?”
“理论上……可以。” 夏晴斟酌着用词,“但是风险极高。九阶生物的副产物,能量性质狂暴且不稳定,直接吸收,大概率会死。通常都是作为极高端的战略能源储备,或者用于某些特殊仪式、科技的核心驱动。”
“那头九阶‘火魔’呢?也在碎片里?” 刘乐问出关键。
“目前探测没有发现‘火魔’的生命气息。那可能只是它很久以前遗落的一点‘碎屑’形成的封闭空间。” 夏晴回答。
九阶生物的副产物……不稳定的高纯度能量……
一个疯狂而又渺茫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电光,骤然划过刘乐冰封的心湖。
能不能……打破我那该死的瓶颈?
那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墙”?
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风险再高。
我必须试一试! 这可能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层次高到可能超越“当前生命维度限制”的东西!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渴望,将话题拉回最初:“那么,你刻意接近我,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审视。
夏晴眼珠一转,脸上又浮现那熟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当然是……”
“老实说。” 刘乐打断她,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让房间温度骤降。
“啧,真没劲。” 夏晴嘟囔了一句,看着刘乐那副油盐不进、冷酷到底的样子,忽然从床上蹦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凑到刘乐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刘乐眉头紧锁,但没有后退。
“哈哈哈,看你这个严肃样!” 夏晴忽然又大笑起来,伸手想拍刘乐的肩膀,被他侧身避开。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抱着胳膊,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正经,但依旧透着那股大大咧咧劲儿,“好啦,不逗你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了你的‘身份’的。魂族那边给我的指示是,可以尽量‘接近’你,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让你产生点‘感情’。”
她说到最后,自己似乎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一边。
刘乐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讽刺与冰寒的冷笑。
他不再多问,直接转身,拉开房门,就要离开。
“喂!” 夏晴在身后叫住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笑般的抱怨,“刘烬!你这人!来都来了,大半夜闯进女孩子房间,吓唬人一顿,问完话就走啊?太不负责任了吧!”
刘乐脚步在门口顿住,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是真心的吗?”
简单,直接,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间剥开了所有玩笑、伪装和任务的外衣,直指核心。
身后的夏晴,脸上那大大咧咧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无措。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解释或玩笑都没能说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乐没有再等她的回答。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也看到了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拉开房门,身影融入门外静止的灰白世界,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时停】解除。
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夜枭的嘶鸣续上了中断的音节,尘埃继续飘落。
房间内,夏晴独自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真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魂族这次给的‘附加任务’,难度也太高了点……”
她摸了摸隐藏在胸口的魂族令牌,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再无半点平时的跳脱。
窗外,夜色正浓。
刘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窗,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是,他眼中对那“喀市空间碎片”的决意,变得更加冰冷,也更加炽热。
火晶……
九阶……
一线或许不存在、但必须去搏的……生机。
赌了!
第195章 同行
深夜,房间内没有开灯。刘乐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黑色的、带有触屏的魂族通讯令牌。冰冷的触感,熟悉的安卓界面图标,曾经是他与那个神秘种族交易、获取信息的桥梁,如今却成了可能暴露他行踪的隐患。
他手指缓缓收拢,力量在五次强化后恐怖无比的指间凝聚。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精密瓷器碎裂的声响。令牌外壳出现裂痕,内部精密的元件和那独特的能量回路在绝对的力量下扭曲、崩解。几缕细微的、属于魂族的特殊能量波动逸散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将破碎的残骸碾成更细的粉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将粉末洒入永恒的夜风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光族的高端屏蔽芯片还植入在他手臂内,那是光族科技的结晶,能有效干扰“天眼”网络。以光族在已知异族中顶尖的科技水平,其他种族若想直接定位被芯片保护的他,要么科技水平接近或超过光族,要么需要付出更大代价、动用更高级别的手段。
但这魂族令牌不同。它是魂族亲手交给“合作者”的信物,本身就带有隐秘的定位和通讯功能。夏晴能确认他的“身份”,必然是通过令牌的某种感应或魂族提供的信息。留着它,就等于在自己身上装了一个魂族专用的信标。
既然这个“喀市空间碎片”中的“火晶”,值得魂族早早布局派遣代理人潜伏,值得圣族封锁等待,说明它确实珍贵。但异族们仍然只是派遣代理人争夺,而非亲自下场,至少说明两点:
一、这东西虽然重要,但还未到能立刻改变异族间战略格局、值得撕破脸发动直接战争的地步。
二、他们依旧维持着某种默契或平衡,倾向于通过代理人在“规则”内博弈,避免全面冲突。
魂族的行事风格偏向交易与“投资”,派出夏晴打感情牌,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先礼后兵,不愿轻易撕破脸。
但其他种族呢?尤其是手段酷烈的影族,或者傲慢直接的光族?他们的代理人,行事风格恐怕就没这么“温和”了。争夺一旦开始,必然是各显神通,甚至不择手段。
我必须更加小心。
刘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如铁。
必要的话……就脱离陈天团队。
他默默盘算着。陈天这小子虽然爱显摆、有点天真,但本性不坏,对队友也真诚。林婉是圣母了些,可那份善良并不虚伪。苏清、赵灵、周明、王慧母女……他们或许是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活在一种被相对庇护的末世版本里,但至少,他们对他这个“老大哥”释放的善意是真实的。
如果有可能……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就帮他们一把。就当是……了了这段时间的同行之情。
然后,便是分别的时候了。阳光下的宠儿,与深渊中的孤狼,本就不该同路太久。
第196章 灰焰
几天时间在周明不眠不休的改装和夏晴叽叽喳喳的“审美监督”中飞快过去。那辆原本灰扑扑的电动小巴彻底改头换面。
车身被喷涂成哑光深灰色,低调而坚固。车窗全部换上了加厚的防爆玻璃。底盘明显加高加固,换上了花纹深刻的全地形越野轮胎。车顶加装了结实的合金行李架和太阳能板辅助充电。车头部分进行了小幅加固,线条略显粗犷。最显眼的是车身两侧,在夏晴的坚持下,用暗红色的喷漆勾勒出两道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流线型条纹,从车头延伸至车尾,在沉稳的灰色基调上增添了一抹凌厉与动感,确实比原先的“铁皮盒子”霸气了不少。内部座椅全部更换为更舒适、带有简易减震功能的款式,还规划出了物资存放区和简单的休息空间。
陈天很满意,尤其是夏晴强调的“颜值提升”,觉得这车才配得上小队的“门面”。
达城聚集地的驻地已经办理了退租手续。王慧带着小雅,周明带着他宝贝的工具箱,所有队员带着整理好的行装,在晨光微熹中,登上了这辆被命名为“灰焰”的改装小巴。
周明坐上了驾驶位,神情严肃,如同即将操作精密仪器。陈天坐在副驾驶,负责导航和决策。林婉、苏清、赵灵、夏晴坐在中间相对宽敞的座位。王慧和小雅坐在靠近前部较平稳的位置。
刘烬则独自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车内大部分情况,也方便随时应对来自后方的突发状况。他抱着用布套包裹的尖刀,背靠着冰冷的车壁,目光透过深色车窗,冷漠地投向外面飞速倒退的、永远破败荒凉的景色。
车厢里气氛活跃。夏晴和赵灵在讨论沿途可能遇到的趣事,林婉温柔地和小雅说着话,苏清安静地看着窗外,陈天偶尔回头加入聊天,笑声不时响起。仿佛这不是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漫长远征,而是一次期待已久的集体旅行。
刘乐沉默地看着。末世这么多年了,连接主要聚集地之间的干道,确实被往来旅人或有组织的队伍大致清理过,显眼的废弃车辆被推开,路中央的障碍物也被移走。但路基本身破损严重,裂缝、坑洼、局部坍塌随处可见,有时甚至整段路面消失,露出下方的泥土或断裂的桥梁。
不过,这对于陈天小队而言,几乎算不上困难。
遇到难以逾越的沟壑或断裂的桥梁,苏清只需抬手,寒气弥漫,一道坚实的、表面特意塑造出粗糙纹路以增加摩擦力的冰桥便凌空架起,宽度刚好容车辆通过。“灰焰”在周明稳定的操控下,缓缓驶过晶莹剔透却承载着吨重车辆的冰桥,平稳得如同行驶在普通路面上。
这辆经过圣族能量转换器改造的小巴,动力出乎意料的强劲且持久。周明调试后,在路况相对完好的地段,车速甚至能短暂提升到两百公里每小时。三千公里的直线距离,在末世曲折破碎的道路上可能需要绕行更远,但以目前的速度和效率,加上小队强大的开路能力,预计两个星期左右抵达喀市区域,并非奢望。
旅途并非完全平静。游荡的丧尸群、被车辆声响吸引的变异兽、甚至个别试图拦路设卡掠夺的小股幸存者团伙……但所有这些“麻烦”,在陈天小队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陈天往往连车都不需要下,指尖电光闪烁,几道精准的雷击便能让丧尸群化作焦炭,或让变异兽抽搐倒地。偶尔有体型巨大、皮糙肉厚的家伙,夏晴从车窗探出身,一团炽烈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命中要害;赵灵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切割开路障和脆弱的肢体;苏清的冰墙则总能及时挡下远程攻击或限制敌人行动。林婉的治疗光芒从未需要亮起,因为战斗往往在开始前就已结束,干净利落,甚至很少需要停车。
碾压。彻头彻尾的、轻松写意的碾压。
刘乐坐在最后排,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陈天每次出手后那略带矜持的满意表情,看着队员们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嬉笑点评的战斗,看着车窗外那些曾让他疲于奔命、险死还生的威胁被如此轻易地抹去。
他们根本不懂真正的末日。
他心中一片冰冷的烦躁,如同钝刀切割。
或者说,这不是他们的末日。
这只是部分人的末日。比如那些化为焦炭的丧尸生前,比如那些被随手击杀的变异兽,比如那些在底层挣扎、为了一口食物就能自相残杀的幸存者,比如……曾经和现在的自己。
夏晴偶尔会从前面溜到后排,挤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递给他一瓶水或一块压缩干粮,笑嘻嘻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试图打破他的沉默。刘乐大多只是接过,淡淡说声“谢谢”,便不再多言。夏晴也不气馁,有时就挨着他坐一会儿,看着窗外,哼着歌,或者故意用胳膊肘碰碰他,见他没反应,又撇撇嘴溜回前面。
只有刘乐自己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精神始终如同拉满的弓弦。感知力以车辆为中心,如同最警惕的雷达,时刻扫描着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他不仅在提防外来的危险,更在观察车内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陈天、林婉,以及夏晴。
“灰焰”在破碎的公路上奔驰,载着一车的光鲜、轻松与隐隐的暗流,驶向那片被异族目光锁定的、藏着九阶生物遗留物的神秘碎片。
刘乐靠在窗边,闭上眼。
离别的念头,如同车窗上凝结后又滑落的水珠,清晰而冰冷。
当真正的争夺开始时,便是这趟“郊游”结束之日。
灰烬,终须独自飘零。
第197章 独饮
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地平线,最后一抹惨淡的夕光也被荒野的寒风撕碎。陈天选择了一处背靠风化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干涸河床边缘作为临时营地。“灰焰”静静停在岩壁的阴影下,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篝火很快燃起,跳动的火光驱散着迅速弥漫的寒意,也将围坐的众人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王慧用携带的小锅热着浓稠的菜粥,香气混合着木材燃烧的烟味飘散开来。小雅靠在妈妈身边,小口吃着饼干。夏晴和赵灵一边帮忙分发食物,一边低声说笑,讨论着白天遇到的某只变异兽长得如何滑稽。苏清安静地擦拭着她的冰晶,陈天则检查着地图,偶尔和林婉低声交换意见。周明吃完后就拿着小本子,借着火光继续琢磨他的改装图纸。
温暖。安全。有序。甚至有种末世前家庭露营的错觉。
只有刘烬坐在篝火圈最外围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他手里也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喝着,目光低垂,仿佛专注于食物本身。火光在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跃动,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周围的欢声笑语、关切交谈,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来,清晰,却无法触及他分毫。他像一块投入温水中的坚冰,沉默地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寒气。
吃完最后一口粥,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走到陈天身边。
“队长,”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谨慎,“今晚我睡外面吧。河床这片开阔地,虽然我们清理过,但保不齐夜里有什么东西被火光或人气引来。我在外头盯着,踏实点。”
陈天抬头看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老刘,辛苦你了。不过没必要吧?有苏清的预警冰环,有小灵的风感,咱们警戒手段不少,你也能好好休息。”
刘烬摇摇头,脸上露出那种“职责所在”的认真:“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我习惯警戒,睡车里反而不安稳。给我条毯子就行,找个制高点,视野好。”
见他坚持,陈天也不再劝,反而有些感动于这位老大哥的尽职尽责:“行,那你自己小心,后半夜我换你。”
“不用,队长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撑得住。” 刘烬说完,从车上拿了条旧毯子,对众人点点头,便转身,身影很快融入营地外围越来越浓的黑暗中。
他选了距离营地约百米外的一棵枯死巨树。树干粗壮,枝叶早已落尽,但在末世前显然曾巍然耸立。他手脚并用,动作轻盈敏捷得不像一个“一阶速度型”,几下便攀上了离地二十多米高的一个粗大树杈。这里视野极佳,整个营地、周围荒野、乃至远处起伏的地形尽收眼底。
他裹紧毯子,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营地篝火的光芒变得微小而温暖,像黑暗汪洋中一叶摇曳的孤舟。隐约能看见车内应急灯透过车窗的微光,勾勒出人影晃动的轮廓,甚至能听到被风带来的、极其微弱的笑语片段。
那画面,那声音,在死寂荒芜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
刘乐移开目光,望向无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寒冷渗透毯子,侵袭着他的身体,但他早已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从下方靠近。不是敌意,是柔和的生命气息。
他低头,看到林婉不知何时走出了“灰焰”,正仰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给她素色的衣衫和清丽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在荒野黑夜中,宛如悄然绽放的幽兰。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羽,竟凭空升起,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所在的粗大树杈上,距离他不到一米。自从出了达城聚集地,陈天和林婉也不再刻意隐瞒实力。三阶进化者,短暂御空并非难事。
“刘大哥,” 林婉声音轻柔,如同晚风拂过冰面,“外面冷,我给你带了杯热茶。” 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刘烬看着她。月光下,她容颜精致温婉,眼神清澈关切,握着杯子的手指白皙纤细。她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释放着善意,尤其是对“需要照顾”的人,比如他这位“资质不佳、独身警戒”的老大哥。
“谢谢。” 他接过保温杯,触手温热。打开抿了一口,是简单的茶叶,但在寒夜荒野,已是难得的暖意。
“应该的,” 林婉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很轻,“刘大哥,你总是把最辛苦的活揽在自己身上。其实……不用这么拼的,队长和大家都很强,你可以多依靠我们一些。” 她的话语充满了真诚的体贴。
刘乐握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坚冰。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习惯了。谨慎点,没坏处。”
“嗯,” 林婉点点头,没有勉强,只是温柔地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太勉强。需要什么就发信号。” 她又陪他坐了一小会儿,安静地,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并肩望着同一片黑暗,然后才轻轻起身,“我回去了,刘大哥,晚安。”
“晚安。” 刘乐看着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飘落,身影融入营地微弱的光芒中。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温柔,体贴,善良,强大,美貌……
这样的姑娘,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在团队这么久,他早就看出林婉对陈天那份超越普通队友的好感与依赖。而陈天,显然也享受着这份特殊的关心。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这残酷末世中难得一见的、带着光环的眷侣。
陈天这小子……还真是幸福。
刘乐心中划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清晰定义的羡慕。不是对林婉这个人有什么想法,而是对那种可以被如此纯粹地关心、被如此温柔地对待、可以被纳入某种“保护圈”内的……状态。
呵呵。
随即,那丝微弱的涟漪便被更深的冰冷与讽刺覆盖。幸福是他们的,与自己无关。这种龙傲天标配的“红颜知己温柔关怀”戏码,看多了,只觉得腻味和……刺眼。
他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暖意稍纵即逝。把空杯子放在一旁,重新裹紧毯子。
夜深了。营地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零星余烬的暗红。车内的灯光也相继熄灭,陷入沉睡的宁静。荒野的风更大了,吹过枯树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刘乐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树梢,如同凝固的雕塑。他的感知如同最忠诚的哨兵,铺满方圆数公里。任何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下方那辆“灰焰”中,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偶尔有细微的翻身响动。那是一个个沉浸在安全与睡梦中的生命。
温暖,安宁,属于“家”的错觉。
而他,独自高悬于寒冷的枝头,与黑暗和寒风为伴,守卫着这份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温馨”。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辰,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墨黑。
就像他那看不到前路、也回不到过去的命运。
他想起子轩和雯雯蜷缩在面包车后座睡着的模样,想起爷爷奶奶家中那盏总是为他亮到很晚的昏黄灯光……那些曾属于他的、微小的温暖碎片,早已被现实的铁蹄碾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随风飘散。
我是刘乐。
也是“悲惨者”。
孤独,是我的底色。
守护?不过是一场戏。
当戏幕落下,灰烬终将离开火焰,飘向属于自己的、永恒的冰原。
他闭上眼,【冥想·绝对冷静】缓缓运转,驱散最后一丝无谓的情绪。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寂,与黑暗中无声蔓延的、极致的警惕。
第198章 冷眼
三天时间在“灰焰”的颠簸奔驰中流逝。沿途的风景从开阔荒原逐渐变为丘陵与零散树林混杂的地带。根据地图和残留路标,他们需要穿过一个名为“野藤集”的小型人类据点,才能接上通往喀市方向的旧省道。据说前方原本的高速公路已被疯狂滋生的变异藤蔓和丛林彻底吞噬掩埋,无法通行。
“灰焰”在下午时分抵达了野藤集外围。所谓的集镇,不过是依托几栋相对完好的旧厂房和一片棚户区建立起来的聚居点。一道用废旧汽车、锈蚀钢板和粗原木胡乱拼凑而成的“城墙”歪歪扭扭地围了一圈,留有勉强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缺口,算是大门。墙上站着几个穿着破烂、眼神警惕的守卫,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从自制长矛到锈迹斑斑的猎枪都有。
“灰焰”那明显经过改装、霸气侧漏的深灰色车身和车侧燃烧般的红色条纹,在破败的集镇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守卫们的高度警惕和……一丝隐藏的贪婪。
周明将车停在距离大门几十米外,放下车窗。一个瘦高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守卫头目端着土制霰弹枪走上前,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驾驶室,声音沙哑:“停车!哪来的?车上什么人?下车检查!”
陈天在副驾驶位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平静无波。他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紧接着,林婉、苏清、夏晴、赵灵也依次下来。王慧抱着小雅,暂时留在车上。
当五位风格各异、却都拥有着远超这荒野集镇水准的惊人美貌和气质的女性出现在破败的围墙前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守卫们,连同那个头目,眼睛都直了。贪婪、惊艳、淫邪、不敢置信……种种赤裸裸的目光如同粘稠的污秽,瞬间包裹过来。
林婉的温婉清丽,苏清的清冷如雪,夏晴的明媚如火,赵灵的灵动俏皮,在灰暗肮脏的背景衬托下,简直像是误入泥沼的仙子。
刘烬最后一个下车,他抱着用布套包裹的唐刀,沉默地靠在车尾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跟着队伍混的跟班,毫不起眼。
陈天上前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挡住了大部分投向女队员们的恶心目光。他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身上刻意散发出一阶进化者那种不算强也不算弱的气息。
“几位兄弟,我们是路过的队伍,要去北边。听说前面高速走不通了,只能借贵宝地穿过去。” 陈天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客气,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色泽金黄饱满的脱水玉米粒和几块包装完好的压缩肉干。“一点心意,算是过路费,行个方便?”
那袋脱水玉米和压缩肉干在末世,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小集,绝对是硬通货级别的珍贵食物。守卫头目的眼睛立刻从女队员们身上挪开,死死盯住了陈天手中的食物,喉结滚动,贪婪之色更浓。他一把抢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陈天身后那几位绝色和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
“等着!我去通报鸡哥!”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跑进了镇子,留下几个手下依旧堵着门,目光在女队员们身上逡巡不去。
刘乐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劣质烟,默默吸着。烟雾模糊了他冰冷的眼神。他太熟悉这种戏码了。在底层挣扎时,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贪婪是末世的底色,尤其是当“肥羊”看起来不够凶的时候。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从镇内传来。二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不知名兽牙项链的光头男人走了出来。那光头男人气息大约在二阶初期,但虚浮不稳,眼神浑浊中透着凶残和淫邪,应该就是所谓的“鸡哥”。他身后的手下,大部分是零阶和一阶的乌合之众,只有两三个气息勉强达到一阶巅峰。
鸡哥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陈天身后的几位女队员,尤其是气质最出众的林婉和夏晴,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淫亵光芒,舔了舔厚嘴唇。当他再看向陈天,感知到对方只有一阶气息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狞笑。
“过路?还带着这么多……好货?” 鸡哥声音粗嘎,带着令人作呕的腔调,“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就凭你这点能耐,也敢带着这样的妞儿到处乱跑?就不怕……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他身后的手下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女队员们身上扫视,污言秽语隐约可闻。
“老大,这几个娘们儿可真水灵!比咱们镇上那些强太多了!”
“那个穿白衣服的,真他娘带劲!”
“红衣服那个也够辣!玩起来肯定爽!”
夏晴眉头紧皱,眼中怒火升腾,拳头握紧,火星在指尖跳动。苏清眼神更冷,周围温度开始下降。赵灵撇撇嘴,一脸厌恶。林婉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陈天身边靠了靠。
陈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并没有动怒,只是看着鸡哥,语气平淡:“这么说,路是不让过了?”
“过?当然可以过!” 鸡哥哈哈大笑,上前几步,几乎凑到陈天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把车留下!还有这几个妞儿,陪老子和兄弟们玩几天,玩够了,自然放你们……呃,放你一个人滚蛋!怎么样?老子够仁慈了吧?”
他伸手想去拍陈天的脸,动作轻佻侮辱至极。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陈天脸颊的瞬间——
陈天动了。
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轻描淡写地向上升起十米,悬浮在半空中!不是跳跃,是真正的、稳定的凌空而立!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天威降临般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气息中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煌煌正大,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集镇大门区域!居高临下!
三阶!
货真价实的三阶强者的威压!
“噗通!”“噗通!”
鸡哥身后那些零阶和一阶的手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就连鸡哥这个二阶初期,也感觉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澎湃的异能在这股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三……三阶……大人……” 鸡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脑袋死死抵在肮脏的地面上,“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大人!饶命!饶命啊!都是小人的错!路您随便过!食物……不,晶核!小人愿意献上所有晶核!求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身后的手下也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刚才的嚣张淫邪荡然无存。
陈天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蝼蚁般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蓝色电芒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指尖轻轻一点。
“滋啦——!”
一道细如发丝、却耀眼夺目的蓝色电光瞬间射出,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精准地没入了鸡哥的眉心。
鸡哥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下一刻,他整个头颅从内部亮起诡异的蓝光,皮肤下电蛇乱窜,“嘭”的一声轻响,化为一团焦黑的灰烬,连同小半个肩膀一起消失。无头的尸体重重栽倒在地。
其余跪伏的手下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连求饶都不敢了,只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下一道雷光落在自己头上。
陈天缓缓落地,身上那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和瘫软的手下一眼,转身走向“灰焰”。
身后,夏晴眼中异彩连连,毫不掩饰崇拜:“队长太帅了!就该这样!”
赵灵拍拍胸口,笑嘻嘻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群架呢,结果队长一下就解决了。”
苏清看着陈天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婉轻轻松了口气,看向陈天的目光温柔中带着信赖,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刘乐靠在车尾,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飞,精准地落在那团焦黑的灰烬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冰冷。
无聊的戏码。
标准的龙傲天装逼打脸,碾压蝼蚁,收获崇拜。
对陈天而言,这或许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小调剂,彰显力量与威严。
对那个“鸡哥”和手下而言,这是贪婪愚蠢带来的灭顶之灾。
而对那些生活在野藤集、挣扎求存的普通人而言,这不过是换了另一个更强大的“头领”,或者,连“头领”都没了,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更糟。
他拉开车门,率先坐回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灰焰”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碾过集镇门口的空地,在无数道或恐惧、或敬畏、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了破败的街道。
车窗外,是另一个被末世摧残、被强者随意支配的微小缩影。
车内,是光鲜、温暖、充满安全感的小世界。
刘乐闭上眼。
这,就是他们的末世。
轻松,写意,带着主角光环的……郊游。
第199章 星谷
时间在车轮与破碎道路的摩擦声中,又碾过了几天。地形从丘陵逐渐过渡到一片相对平缓、但布满嶙峋怪石和稀疏耐旱灌木的戈壁边缘。白日的风带着沙砾,敲打着“灰焰”的车窗,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天傍晚,车队并未能找到理想的背风扎营点。陈天决定在一片相对开阔、有几块巨大风化岩提供少许遮蔽的干涸谷地中过夜。谷地中央有一条早已消失的溪流留下的浅沟,沟底有些湿润的痕迹,可能是地下渗水。
众人照例分工。刘烬像往常一样,主动承担了探查营地周边、尤其是那条浅沟上下游情况的任务。他提着唐刀,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嶙峋怪石的阴影中。
他并非真的认为这平静的谷地有多大危险。这只是一种习惯,一种需要,一种逃离——逃离那篝火旁过于鲜活的温暖,逃离那些他无法真正回应的笑脸,逃离自己心头那丝日益清晰、却必须被冰封的悸动。
暮色如同一张温柔的网,缓缓罩住戈壁。白日的粗粝被稀释,岩石的轮廓柔和,风也收敛了脾气,带着凉意,却不再刺骨。他走出约一里多地,来到一处被几块巨大红砂岩环抱的小小凹地。意料之外地,凹地底部竟有一小片未完全干涸的浅沼,不过丈许方圆,水却极清,静静躺在红色砂石的怀抱里,像一块遗落人间的深色琉璃。更令人惊异的是,水边竟匍匐着一片茂盛的淡紫色小花,花朵细碎如星,连成一片朦胧的紫雾,在暮色中散发着幽幽的、若有似无的清香。几株形态奇特的矮小多浆植物点缀其间,饱满的叶片反射着天光最后一丝余晖。
荒芜戈壁的心脏,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柔乡。
刘乐停下脚步,一时有些失神。那紫色的花雾,那清澈的水光,与记忆中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关于“美好”的碎片隐隐重合。他放下刀,不自觉地在水边一块光滑的圆石上坐下,静静看着。风掠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揉碎了水中刚刚亮起的几颗早星的倒影。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柔和如春日溪流的气息正轻盈靠近。不是刻意的追寻,更像是被同一份宁静无意中牵引而来。
林婉的身影出现在凹地边缘。她似乎也独自散步至此,看到这片小小的绿洲和花丛,她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惊喜,眸子在暮色中瞬间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更早点亮这片小小天地。她也看到了坐在水边的刘乐,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漾开那抹他早已熟悉、却每次看见依然觉得有些刺目的温柔笑意。
“刘大哥,”她轻声唤道,脚步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静谧,“你也在这里……真好。” 她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仿佛两人的相遇是这片星空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刘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林婉走到水边,没有靠近他,而是在几步外另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与他隔着那片紫花丛和粼粼水光。她脱下鞋子,将白皙的双足轻轻浸入清澈冰凉的水中,满足地轻叹一声,脚趾调皮地动了动,搅起细碎的水花和星光。
“水好凉,好舒服。”她侧过头对他笑,发丝被晚风拂过脸颊,“走了一天,泡泡脚最解乏了。刘大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刘乐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浸在水中的双足上。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脚踝,被冰凉的泉水衬得仿佛羊脂玉雕成。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深紫色的花丛。
林婉也不介意,自顾自地享受着泉水的清凉。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散发着淡淡蜂蜜和奶香气息的糕点——这在末世堪称奢侈的零食。
“王姨偷偷塞给我的,说路上吃。”她拈起一块,隔着花丛和水面向刘乐递来,眼睛弯弯的,“分你一块,刘大哥。尝尝看,很甜的。”
刘乐看着那块在暮色中泛着诱人光泽的糕点,又看看林婉真诚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却变成了沉默的接受。他起身,走到水边,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的轻轻触碰,一瞬即分。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水的润泽。
他坐回原处,捏着那块小小的糕点,没有立刻吃。林婉已经小口咬着自己的那块,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好吃。”她含糊地说,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刘乐慢慢将糕点放入口中。甜,确实很甜,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奶香和蜂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戈壁夜寒带来的孤寂感。他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子轩和雯雯偷偷把攒下的糖块分给他的时候。
两人就这样隔水坐着,默默吃着糕点,听着风声、水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星空越来越清晰,银河宛如一道碾碎的钻石瀑布,横跨天穹,壮丽得令人心颤。星光洒在水面,洒在花丛,也洒在他们身上。
“看,流星。”林婉忽然低声说,指向天际。一道银亮的细线倏然划过深蓝夜幕,转瞬即逝。
刘乐抬头时,只看到流星消失后残留的视觉残影。但林婉脸上那孩子般的雀跃和许愿般的虔诚神情,却落入了他的眼底。她双手合十,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柔和的弧度。
她在许什么愿?世界和平?队友安康?还是……关于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前、光芒万丈的队长的?
这个念头让刘乐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冷却了几分。他垂下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
林婉许完愿,睁开眼,发现刘乐在看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的习惯,看到流星总要许个愿,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总觉得,在这样的星空下,愿望也会被听得更清楚些。” 她的声音柔得像此刻拂过花丛的晚风。
“愿望……”刘乐低声重复,语气平淡,“是个奢侈的东西。”
林婉看着他被星光照亮的、俊美却笼罩着挥之不去沉郁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疼惜。“刘大哥,”她声音更柔了,仿佛怕惊飞一只停歇的蝴蝶,“你总是不肯对自己好一点。愿望……也许奢侈,但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哪怕只是……希望今夜好梦,希望明天顺利这样小小的愿望。”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璀璨的星河,声音飘渺而真诚:“我相信,无论经历过什么,人都应该保留一点期待美好的能力。就像这片戈壁,看起来死寂,不也藏着这样一洼清泉,一片花开吗?”
刘乐沉默着。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被这温柔的话语和眼前的景象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期待美好?他早已不敢期待。每一次期待,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失去。但此刻,星光,花雾,水声,还有身边这个温柔得不像属于这个残酷世界的女子,构成了一幅具有强大说服力的画面。短暂地,欺骗性地,让他几乎相信,美好或许真的存在,只是与他无缘。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很信任陈队长。”
林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陈天,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点头,脸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红晕,眼神清澈而坚定:“嗯。队长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张扬,但他很厉害,也很有担当,对大家都很好。有他在,就很安心。”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信赖,或许还有更多未曾言明的情愫。
果然。
刘乐心中那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命名的幻想气泡,“啪”地一声,轻轻碎裂了。只剩下冰凉的现实。这份星光下的温柔,这份宁静的分享,这份对他“孤狼”状态的疼惜,或许是真的。但它建立在“队友”的基础上,建立在林婉本性善良的前提下。而她心中最特殊的位置,她眼中最耀眼的光,毫无疑问属于陈天。
陈天……
刘乐看着水中破碎又重聚的星影。
他拥有力量,拥有天赋,拥有团队的崇拜,还拥有这样一位女子毫无保留的温柔倾慕。
他活在光里,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美好。
他就是这个世界挑选的“主角”,是末世的“龙傲天”。
而自己呢?
是阴影,是工具,是过客,是注定与温暖擦肩而过的流浪者。这短暂的、近乎梦幻的独处,这星光下的糕点与低语,不过是命运偶然施舍的一点甜头,是主角光环边缘一缕微不足道的余晖,照亮了他这片灰烬一瞬,下一刻,他依旧要沉入自己的黑暗。
我不是主角。
他清晰而冰冷地对自己说。
更不是龙傲天。
浪漫是他们的剧本,温柔是他们的特权。他只是个看客,偶尔被允许坐在舞台边缘,感受一下那虚幻的光热。但戏终会散场,他必须清醒。
“谢谢你的糕点。” 他将剩下的半块小心包好,收入怀中,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疏离,“很甜。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林姑娘。”
林婉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那瞬间的疏远,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失落,但也顺从地点头,擦干脚穿上鞋。“嗯,是该回去了。夏晴她们该等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这片星光花谷。回营地的路上,刘乐刻意落后了几步。他看着林婉走在前面,星辉为她纤细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银边,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角。
美得不真实。
也远得不像话。
营地篝火的光芒在前方跳跃,欢声笑语隐约传来,属于他的“角色”在召唤。
他将手按在胸前,那里放着半块未吃完的甜点,和一颗重新冻结得更加坚硬的心。
星光下的涟漪终将平复,花雾终会散于风沙。
这短暂的、偷来的浪漫,就让它封存在戈壁的夜色里,成为另一道无关痛痒的旧伤。
他加快脚步,脸上的表情在踏入篝火光圈的刹那,已经完美地切换回那个沉稳、朴实、略显木讷的“刘烬”。
只是无人知晓,在某个瞬间,那冰封的心湖深处,曾因一片紫色花雾和一句温柔话语,漾起过一丝微澜。
第200章 藏锋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龟裂的国道,将漫天尘土与荒芜的戈壁甩在身后。“灰焰”沉重的车身缓缓驶入喀城的外围区域。时间又过去数日,距离离开达城已近两周。
眼前的喀城,与众人一路行来所见的其他废墟都市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加死寂。高耸却残破的建筑如同巨人的骨骸,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街道被厚厚的尘埃和经年累月的落叶覆盖,更触目惊心的是,几乎每一条主干道上都堆积着大量锈蚀、变形、相互挤压碰撞的汽车残骸,形成一道又一道扭曲的钢铁坟冢,彻底堵塞了交通。而这些金属棺椁,便是那场浩劫凝固的墓碑。
“灰焰”被迫在一条相对宽阔但同样堆满残骸的入城主干道前停下。继续驾车前进已无可能。
“下车吧,步行。”陈天推开车门,率先踏上覆满灰尘的街道。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纷纷下车,各自检查装备。刘烬依旧抱着他的唐刀,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感知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撒开,覆盖方圆数百米。死寂,除了风声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别无他响。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变异生物的窸窣,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感知不到。这种绝对的、不自然的寂静,比尸山血海更让人心底发毛。
然而,距离他们大约五十公里的城市中心区域,一股强大、混乱、充满灼热与扭曲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可辨。那波动已然成型,稳定而持续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辐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空间碎片。
“队长,”周明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为什么……城里一个丧尸也没有?这不正常。” 他虽然是技术宅,但末世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如此规模的城市废墟,绝不该如此“干净”。
陈天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城市中心能量波动的方向,脸色略显凝重:“根据……情报,末世最初爆发时,喀城的中心区域就因为未知原因,直接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雏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个裂缝……在形成的瞬间,产生了难以想象的空间吸力,直接将当时聚集在城中心及周边区域的……大约四百万人口,全部吞噬了进去。”
四百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见惯了末世惨状的刘乐,心中也微微一震。四百万生命,瞬间消失,连转化为丧尸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刘乐心中也泛起疑惑,只吸生命?为什么?
夏晴瞪大眼睛:“那……那不是说,那些人可能还活着?就在那个碎片里面?”
“不。” 回答的是林婉,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罕见的严肃,“不是活着。根据记载,普通人如果长时间靠近‘火晶’,会被其散逸的能量污染侵蚀,转化为一种……特殊的怪物。那种能量侵蚀可以称作‘火毒’。被侵蚀者无需进食也能长久维持一种扭曲的‘生存’状态,但会丧失理智,疯狂攻击一切靠近的生命体,并且……保有基本的工具使用能力和微弱的智力。他们,是敌人。”
“火毒怪物?那不就是力气大点的疯子吗?” 夏晴撇撇嘴,似乎觉得问题不大。
“不,” 陈天摇头,纠正道,“只要他们身处那个空间碎片内部,受到‘火晶’能量场的持续辐射,他们的肉体就能被动强化到……近似二阶进化者的强度。”
“四百万……二阶?!” 夏晴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差点跳起来,“我的天!这哪里是碎片,这根本就是魔窟!地狱入口!”
“慌什么。” 陈天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信,“数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意义。我能对付。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临时驻扎点,补充体力,调整好状态,然后直接进入碎片,目标明确,速战速决。” 他看向王慧、小雅和周明,“慧姨,小雅,周明,你们没有战斗力,就留在驻扎地,等我们回来。”
王慧紧紧搂着小雅,虽然眼中充满担忧,但还是用力点头:“你们小心。”
周明也推了推眼镜,表示明白。
众人开始在城市废墟中小心穿行,寻找合适的驻扎地。建筑大多残破不堪,很多内部结构不稳。刘乐一言不发,但感知始终在高效扫描着沿途的每一栋建筑。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靠近城市相对核心区域时,一栋外观相对完好、造型庄重、带有明显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建筑引起了刘乐的注意。建筑门口残破的牌匾上,还能依稀辨认出“喀市地质与历史博物馆”的字样。
他停下脚步,指向那栋建筑:“队长,那里。”
陈天和其他人看向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末世前应该是特级博物馆,”刘乐声音平稳地分析道,带着他惯有的朴实和条理,“这类场馆,除了展示功能,往往还有保存珍贵文物的地下保险库。那些保险库的防护标准,通常参照银行金库甚至更高,厚重的合金门,多层防护结构,防爆防火防辐射。只要把门关上,安全系数比普通建筑高得多。” 他看了一眼王慧母女和周明,“慧姨他们没有战斗力,待在那种地方,最安全。”
他的分析清晰明了,直指核心。陈天眼睛一亮,拍了拍刘乐的肩膀:“老刘,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里了!”
林婉看向刘乐的目光也充满了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仿佛有他在,连选择驻扎地这种小事都格外让人安心。
众人进入博物馆。内部一片狼藉,展柜破碎,珍贵的化石和文物散落一地,蒙着厚厚的灰尘,无声诉说着文明的劫难。他们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通道。果然,在地下二层深处,发现了一扇厚重无比、需要复杂机械密码和物理钥匙才能开启的合金大门。门旁的控制面板早已失效,但大门本身的坚固肉眼可见。
陈天上前,手指按在门锁附近,一丝凝练的电光闪过,门锁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随即,这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合金门,被他用蛮横却精细的雷电异能,从内部直接破坏锁芯,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分成数个小隔间,墙壁和地面都是厚重的特种合金,空气循环系统虽然早已停止,但密闭性极好,没有灰尘。这里,确实是一个绝佳的避难所。
众人将携带的部分物资搬入保险库,尤其是留给王慧三人的食物、饮水和一些必要的工具。周明甚至迅速检查了一下库内的通风口,确认可以手动从内部开启一个小型应急通风装置。
补充食物和短暂休整后,刘乐独自一人走上了博物馆三层一个视野开阔、带有破损栏杆的阳台。城市死寂的轮廓在暮色中延伸,远处那团扭曲的能量波动在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火炭,灼热而不详。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尼古丁暂时麻痹过于清晰的思绪。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用感知,他也知道是谁。
林婉端着一杯用便携加热器烧开的热水,走到他身边,将杯子递给他:“刘大哥,喝点热水吧。里面还有茶包,我放了一点。”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谢谢。”刘乐接过,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暖意。他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冰冷的口腔中化开。
“又要辛苦你了,刘大哥。”林婉倚在旁边的栏杆上,也望着远方的能量波动,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柔和美好,“每次最危险的事情,你总是冲在前面,或者想得最周全。有你在,真的……很安心。”
刘乐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喝着水。安心?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知道,这份“安心”是基于对他能力的信任,对他“队友”身份的认可,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但他更清楚,这份“安心”的基石,随时可能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而崩塌。
“分内之事。”他最终只是低声回了四个字,将杯中热水一饮而尽。
这时,周明有些兴奋地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件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老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他跑到刘乐面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厚布。
里面赫然是一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双手大剑!剑身长达近一米五,宽厚的剑脊,简洁的十字形护手,虽然历经岁月蒙尘,但剑身主体竟然没有严重锈蚀,依旧能看出精良的锻造工艺和沉甸甸的质感。这显然是一件博物馆收藏的真品武器,可能来自某个欧洲贵族或骑士的收藏。
“我在一个破损的武器陈列柜旁边找到的,估计是当初没来得及收入保险库的展品。”周明眼睛发亮,摩挲着剑柄,“虽然只是普通钢铁,但材质和工艺都是顶级的!我刚才用手头剩下的一点‘沉银’粉末给它简单强化了一下剑刃和结构关键部位,现在它的硬度和韧性应该很不错了!至少比普通钢材强得多!”
他双手捧着大剑,郑重地递向刘乐:“老刘,这个给你!你总用那把断刀重铸的唐刀,虽然合手,但终究不够长。这次进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有把长兵器,应对某些情况可能更方便。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谢谢你,给我们找了这么安全的地方。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乐看着眼前这柄古朴沉重的大剑,又看看周明真诚甚至带着点忐忑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了冰凉的剑柄。
入手沉重,重心沉稳,强化后的剑刃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冷光。确实是一把好武器。以他现在的力量,挥舞起来毫无困难。
“谢了。”他将大剑提起,掂量了一下,简单地挥动两下,带起低沉的风声。动作流畅,仿佛这柄陌生的武器早已与他磨合多年。“很合手。”
周明见他收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不久后,一切准备就绪。陈天、林婉、苏清、夏晴、赵灵,以及手持新得大剑、背负唐刀的刘烬,六人站在博物馆门口。
陈天最后看了一眼保险库的方向,那里有他们需要保护的人。然后,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城市中心那能量扭曲的方向。
“出发。”
六道身影,融入喀城死寂的街道,向着那吞噬了四百万生命、孕育着“火晶”与未知凶险的魔窟入口,疾行而去。
第201章 火狱
眼前的“空间碎片”入口,并非想象中流光溢彩的传送门或深邃的漩涡。它更像是一块悬浮在喀城中心广场废墟上方的、巨大而不规则的“破碎镜面”。边缘参差扭曲,内部光影混乱折射,倒映着周围残破的建筑和灰暗的天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看不真切内里的景象。镜面本身散发着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灼热能量波动,以及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的怪异嗡鸣。
刘烬站在队伍前方,感知力如同最谨慎的触手,缓缓探向那破碎的镜面。然而,感知在触及镜面表层时便被一股柔和却异常坚韧的力量阻挡、折射、甚至部分吸收,根本无法深入。镜面周围三百米内,除了他们六人,再无任何生命气息。死寂,比外面的城市更加纯粹、更加压迫。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那看起来如同实质琉璃般的镜面。触感冰凉坚硬,仿佛真的是一块巨大的、温度异常的玻璃,任凭他如何用力,手指都无法穿透分毫,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刘大哥,”身旁传来林婉轻柔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这个入口,被特殊的空间力量封锁了。光靠触摸或蛮力,是进不去的。” 她看向陈天,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要看我们队长的了。”
陈天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主角”的自信弧度,上前几步,走到镜面正前方。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菱形印记再次浮现,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圣洁。印记上的光芒流转,与镜面散发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镜面中心对应的位置,那混乱折射的光影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逐渐向内旋转、坍缩,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稳定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圆形通道。通道内部,隐约可见一片赤红灼热、怪石嶙峋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走!”陈天低喝一声,率先迈入光晕通道。林婉紧随其后,苏清、夏晴、赵灵也依次进入。刘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死寂的喀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大剑,也一步跨入。
短暂的、如同穿过一层温热粘稠水膜的失重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一股远比外界感知更加猛烈、干燥、仿佛能灼伤呼吸道的高温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眼前是一个难以用常理形容的诡异世界。
他们站在一块突兀耸立的、直径约十几米的暗红色巨大石墩边缘。脚下石墩表面粗糙滚烫,缝隙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放眼望去,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同样材质,大大小小的石墩,它们如同从沸腾血海中冒出的礁石,星罗棋布,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翻滚的赤红色“地平线”——那并非真正的地平线,而是下方大约五十米深处,一片浩瀚无边、缓慢蠕动、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鼻硫磺气息的岩浆海!灼热的气流不断从下方升腾,扭曲了视线,连空气都在高温下微微波动。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仿佛凝固的、燃烧的云层低垂。光线的来源似乎是下方岩浆湖本身。
而在那些大大小小、彼此间隔数米到数十米不等的石墩上,零零散散地游荡着一些人影。他们有的穿着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西装、裙装或休闲服,依稀能辨末世前的时尚;有的则衣不蔽体,状若野人。共同点是,他们双眼赤红,眼神混乱疯狂,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在滚烫的石墩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对脚下不远处即是死亡熔岩的事实浑然不觉。正是被“火毒”侵蚀、丧失了理智的昔日居民。
数量……远比预想的四百万要少得多。粗略感知,视野范围内不过数百。或许更多的,早已坠入熔岩,或在漫长的时间里相互残杀消耗殆尽。
“吼——!”
靠近入口石墩的几个“火毒人类”发现了突然出现的闯入者。他们赤红的眼睛瞬间锁定目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然爆发出不弱的速度和力量,手脚并用地在相邻石墩间跳跃,直扑小队而来!动作间,隐隐带着二阶进化者才有的敏捷和爆发力。
陈天眼神一冷,指尖电光刚要亮起,却被林婉轻轻按住手臂。
“队长,让我试试。”林婉上前一步,面对扑来的几个疯狂身影,她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向上,一股纯净、温和、充满生命抚慰力量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将扑来的几个“火毒人类”笼罩其中。
光晕触及的瞬间,那几个身影猛地一僵,前扑的势头顿止。他们脸上疯狂扭曲的表情开始剧烈挣扎,赤红的眼眸中,混乱与清明交替闪现,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但林婉释放的治疗能量异常强大且坚韧,持续冲刷着他们体内那股灼热狂暴的“火毒”。
渐渐地,嘶吼声减弱,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痛苦,以及……逐渐恢复的、属于人类的理智光彩。他们身上那层隐隐的、属于二阶的狂暴气息也如同被洗净般消散,变回普通人的虚弱状态。几个人瘫倒在滚烫的石墩上,剧烈喘息,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和林婉他们。
“真……真的能治!”夏晴惊讶地低呼。
林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深度驱除“火毒”对她消耗不小。她柔声对那几个恢复神智的人说:“这里很危险,快想办法离开入口附近,找个相对安全的石墩躲起来,等待救援或者……寻找出路。”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几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道谢,然后惊慌失措地朝着碎片入口跌跌撞撞地逃离。
陈天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婉儿,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里被火毒侵蚀的人可能还很多,你的异能有限,不可能全部救治。当务之急是找到‘火晶’,完成目标。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力量。”
林婉轻轻咬了咬下唇,知道陈天说得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队长。”
“火晶在哪里?”赵灵打量着周围赤红的石墩世界。
并不难找。
靠近碎片出口有很多,远处却没有。
那些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石墩表面,尤其是在背对岩浆湖热流冲击的凹陷处或裂缝中,生长着一簇簇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瑰丽、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结晶体。大小不一,小的如鸽卵,大的堪比拳头,在暗红背景和下方岩浆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芒。
“到处都是!”夏晴眼睛一亮,指着最近石墩上的一小簇。
刘乐也开始行动。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墩边缘,用大剑的剑尖小心地撬下一块拳头大小、质感温热坚硬的火晶。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感知力探入晶体内部。
瞬间,一股狂暴、灼热、精纯到极致的能量反馈回来!那能量的“质”极高,远超他接触过的任何晶核,带着一种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特性。然而,其“量”……虽然庞大,但并未达到预想中“九阶”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程度。仔细感知评估,大致相当于……五阶左右进化者晶核的能量总量?
刘乐不能确定,但一定没有9阶。
虽然是九阶生物的副产物,但能量层级大致在了大约五阶的水平?
刘乐心中微微一沉。五阶的能量,虽然远超他现在,但似乎……仍然不足以撼动那将他死死卡在一阶的、如同世界规则般的坚固瓶颈?希望似乎又渺茫了一分。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层次最高的“外力”了。必须一试。
他注意到夏晴在采集火晶时,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放入随身的战术背包。她背上那个看似普通的双肩背包,在火晶放入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微弱、却逃不过刘乐感知的空间折叠波动。
魂族的空间储物设备。 刘乐心中了然。果然准备充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块火晶也放入,内部衬有隔热层的皮质口袋里,同时继续采集。但他刻意放慢速度,逐渐与小队其他人拉开了一点距离,移动到了几块巨大石墩交错形成的视觉死角区域。并未离得太远,仍在感知范围内,只是暂时避开了直接的视线。
确认无人注意后,刘乐背靠滚烫的岩石,深吸了一口灼热刺痛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取出刚才那块火晶,握在手心。
没有犹豫,他尝试引导一丝火晶内狂暴灼热的能量,沿着手臂的经络,缓缓吸入体内。
“呃——!”
仅仅是一丝,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能量流入,带来的却是远超想象的剧痛!那能量仿佛不是纯粹的“力”,而是带着某种霸道的“火毒”属性,所过之处,经络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烙过,细胞传来被撕裂、焚烧般的痛苦!比当初光族灵魂剥离的酷刑,更多了一份真实的、物理层面的灼烧感!
他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刚刚渗出就被周围高温蒸发。他立刻强行切断了能量吸收。
剧烈喘息着,他迅速内视自身。
瓶颈……纹丝不动。
那堵无形的墙,依旧冰冷坚固地矗立在那里,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而刚才那一丝火晶能量造成的痛苦和细微损伤,正在他强大的恢复力下缓慢平复。
刘乐靠在滚烫的岩石上,闭着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连这种层级的痛苦和能量,都无法撼动分毫?
但是……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那丝苦涩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冰冷坚定取代。
痛苦?早已习以为常。
什么样的痛苦他没经历过?肉体的灼痛,比起灵魂深处的荒芜,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线可能,哪怕需要忍受千刀万剐、烈火焚身之苦,他也会尝试。
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
这里环境恶劣,随时可能遇到其他危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尝试吸收而状态大损,甚至失控。
他需要绝对安静、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来承受接下来可能更加狂暴、更加持久的痛苦冲击。
将那块火晶重新收起,整理了一下表情和略显紊乱的气息,刘乐提着大剑,从石墩后走出,重新回到小队采集的区域内,继续扮演着那个沉稳可靠的“刘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痛苦尝试从未发生。
第202章 环伺
刘烬站在滚烫的石墩边缘,手中刚撬下的火晶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但他的感知却像最冷的冰,缓缓扫过这片不大的采集区。
不对劲。
他微微蹙眉。空间碎片内部如此广阔,岩浆海上的石墩数以万计,但火晶却近乎集中地生长在入口附近这几十块石墩上。
太方便了,方便得不合常理。
然而,小队其他人似乎并未多想,对于常常被幸运温柔拂过的他们,这份便利,显得理所应当。
陈天专注于采集几块体积最大的晶体,林婉在旁协助,苏清控场警戒,赵灵灵动地穿梭于石墩间搜集,夏晴则借着采集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更多火晶收入她的空间背包。对他们而言,目标近在眼前,采完便能迅速撤离,这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嗡嗡——”
就在这时,身后那连接外界的乳白色光晕通道,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同于热浪扰动的空间涟漪。
有人进来了!不止一个!
刘烬几乎是瞬间转身,墨黑的眸子锁定入口,所有感知如同收束的针尖,凝聚过去,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临战前特有的绝对冷静状态。
光晕荡漾,一道道身影接连跨出。
几十人,鱼贯而入。
他们并非一团,而是泾渭分明地形成六个小队。甫一踏入这灼热地狱,他们便迅速散开,占据不同的石墩,彼此间保持着一个警惕而又充满审视意味的距离。他们的目光,首先扫过满地的“火晶”,随即,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先抵达的陈天小队。
气氛,在岩浆热浪的翻腾中,骤然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陈天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眼神中的轻松自信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真正三阶强者的凝重。林婉下意识向他靠近半步,苏清指尖寒气萦绕,赵灵悄无声息地落回陈天身侧。夏晴也停止了采集,脸上那惯有的活泼笑容收敛,被警惕所取代。
刘烬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笼罩全场。
实力……很强。
这六支小队,队员清一色二阶巅峰,气息凝实,装备精良,绝非散兵游勇。而每个小队的为首者,更是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强大的三阶能量波动!那是凌驾于普通进化者之上,足以短暂御空、掌控局部战场的标志性威压。
他们的装扮也极具辨识度,诉说着各自背后的主子:
左侧石墩,五人,全身笼罩在漆黑如夜、不反射丝毫光线的宽大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眸位置,闪过冰冷的微光。他们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跳跃的火光、升腾的热浪格格不入,带着一股吞噬光线的死寂。 ——影族。
右侧,八人小队,为首者身材高大,覆盖着一套流线型、充满未来科幻感的哑光黑甲,关节处有蓝色能量管路隐隐发光。其队员也身着制式轻甲,手中武器闪烁着能量凝聚的锋芒。刘乐见过类似风格——林风那枚玉佩系统提供的装备! ——机械族。
靠近岩浆湖边缘的一队,七人,形态诡异。有人手臂异化成覆盖骨甲的利爪,有人半边脸颊镶嵌着暗红的生物质甲壳,眼中跳动着浑浊的嗜血光芒。他们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死气与腐臭,看似人形,气息却更接近高阶丧尸,冰冷、野蛮、充满掠夺性。 ——尸族。
正对入口方向,一支九人小队格外醒目。他们身着银白色镶嵌金边的轻甲,甲胄表面流淌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能量光晕,将周围的灼热和污秽都排斥在外。为首者是一名金发男子,面容英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正用审视蝼蚁般的目光打量着陈天小队,高高在上的能量气息,让刘乐骨髓深处都泛起冰冷的厌恶与杀意。 ——光族。
魂族没直接派人,夏晴这个“感情投资”潜伏者,果然是更符合他们那套“交易”与“间接操控”风格的棋。
圣族,光族,尸族,机械族,影族,魂族,五大种族的爪牙,到得真齐。
刘乐心中冷笑,目光扫过这些突然闯入的、衣着光鲜、气势逼人的异族代理人们。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自信、桀骜,仿佛这末世是为他们搭建的舞台,他们才是注定要踏上巅峰的主角。那份毫不掩饰的“龙傲天”气场,在这灼热险恶的绝地中,显得如此突兀而又……讽刺。
“排场真大”他想着,握着那把周明所赠、经沉银简单强化的中世纪双手大剑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第203章 报行
空气凝固了。
五支异族小队,各自占据着滚烫的石墩,如同棋盘上对峙的棋子。岩浆在下方沉闷地翻滚,热浪扭曲着视线,却扭曲不了那股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的、近乎实质的杀机与警惕。
没人说话。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在混战中为他人做嫁衣。这种微妙的平衡,建立在彼此投鼠忌器的算计之上。
最终,是陈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冷哼一声,脚下雷光微闪,身形拔地而起,轻易地悬浮在众人上方数米处,凌空而立。三阶的威压不再完全收敛,带着雷属性的狂暴与威严,扫视着其他四方人马。
“这里是圣族先发现的资源点。”陈天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传开,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哼!”“可笑!”“凭你?”
几声冷哼与嗤笑几乎同时响起。
光族那位金发英俊男子周身光晕一盛,优雅而轻蔑地踏步虚空,与陈天平视。机械族的黑甲首领脚下喷出幽蓝的粒子流,稳定升空。尸族那个半边脸覆盖骨甲的怪人发出嗬嗬的嘶哑笑声,脚下升腾起灰黑色的死气,托起他沉重的身躯。最后是影族小队方向,那片浓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向上“流淌”,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漆黑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
五道身影,凌空对峙。
地面上,所有的二阶巅峰进化者,包括苏清、赵灵、夏晴,都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着空中那五道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三阶,那是现阶段进化者中真正的高端战力,是凌驾于普通规则之上的存在。他们的对决,将决定下方这些“兵卒”的命运。
刘乐的目光,却在此刻不易察觉地瞟向了身边的夏晴。
夏晴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抬手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情况有点复杂哈……”
刘乐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多少慌乱。他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天上的三阶一旦开战,为了不波及己方队员,大概率会将战场拉远,或升至更高空。三阶战斗的余波,对于二阶而言是致命的。届时,地面就会变成二阶的战场。
兵对兵,将对将。
而地面上这些人……刘乐墨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他一个人,就能屠灭地面所有二阶巅峰。
撤离,更不是问题。
空中,谈判已经开始。
尸族代理人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不是封锁了入口,这资源地,就是你们圣族的,呵……这碎片出现在这里,就是无主之地,谁抢到归谁。终究,要看实力说话。”
光族金发男子神态傲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的能量晶体,对我族研究有价值。我劝你们,现在离开,免得徒增伤亡。”
机械族黑甲首领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与理性:“根据扫描,能量晶体资源总量有限,无法满足多方平均分配。我族拥有最高效的能量转化与利用技术,这些资源理应归我族所有,以实现价值最大化。”
影族的漆黑身影依旧沉默,仿佛一团没有生命的阴影,但那种冰冷的注视感,却让每个被“看”到的人皮肤发紧。
地面上,林婉仰头望着空中独自面对四方强敌的陈天,纤细的手指悄然攥紧了衣角。她眼中满是担忧,但气息却牢牢锁死在二阶巅峰的水平,没有丝毫泄露。她清楚,此刻绝不能暴露自己也是三阶的事实。圣族一方若突然多出一位三阶治疗系,平衡立刻会被打破,很可能招致其他四方先联手将他们这个“变数”清除。
刘乐注意到了林婉那充满担忧与依赖的眼神,那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的陈天,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系于那人一身。他心中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眼神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澜。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一个无声的、带着淡淡自嘲与苦涩的念头掠过心底。
呵。
空中的陈天,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那道关切的目光。在与光族代理人凌厉对视的间隙,他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地面,与林婉的视线触碰了一瞬。那一眼,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弛了一丝,更加坚定了要守住这一切的信念。
然而,正是这刹那的分神,这细微的情感流露,被始终如同毒蛇般窥伺的影族代理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团漆黑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征兆,下一瞬——
“嗤!”
阴影溃散!一道比夜色更浓、比死亡更迅捷的黑影,如同脱离了弓弦的致命箭矢,不再是飘向空中,而是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射地面上的林婉!
目标是林婉!圣族代理人的软肋!
影族代理,阴影中的刺客,一旦锁定目标,便是雷霆一击!他将三阶的速度与隐匿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利用了陈天那一瞬分神带来的、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快!太快了!
在场的其他几位三阶代理人瞳孔骤缩,但他们或是对陈天,或是对彼此保持着警惕,谁也没料到影族会如此果断、如此狠辣地直接对“弱小”的队员发动突袭!
陈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怒与绝望:“婉儿!!!” 雷光在他身上疯狂炸响,他想扑下去,但距离和那电光火石般的时机,让他根本来不及!
林婉只感到一股冻彻灵魂的杀意将自己彻底笼罩,视野被一片急剧放大的黑暗填满。那黑暗带着死亡的气息,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在那死亡降临的前一瞬,将最后的目光投向空中那个睚眦欲裂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舍与诀别。
结束了么……
苏清和赵灵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夏晴的眼睛骤然睁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就在那抹阴影中刺出的、淬着幽蓝寒光、直指林婉咽喉的漆黑匕首,距离目标不足半尺之时——
“叮!!!”
一声清脆、冰冷、犹如金石交击般的震响,陡然炸开!
不是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格挡!
一柄厚重、古朴、十字护手的双手大剑,如同早已计算好一般,突兀却又无比精准地横亘在了匕首与林婉脆弱的脖颈之间!
剑身宽厚,色泽深沉,此刻却稳稳地架住了那快若鬼魅、势在必得的一击!幽蓝的匕首尖点在沉银强化过的剑脊上,溅起一溜细微的火星,却再难前进分毫!
持剑者,是刘烬。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正好站在林婉斜前方。他右手单手握持着那柄看起来需要双手才能挥舞的大剑,手臂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袖都没有过分晃动。他微微侧着身,黑色的长发因骤然动作而向后扬起几缕,露出线条冷硬流畅的侧脸。他的眼神甚至没有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影族刺客,而是微微垂落,凝视着剑刃与匕首交击的那一点,眸光沉静如古井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唯有彻骨的冰冷。
冷静。精确。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在那千钧一发、连三阶强者都救援不及的刹那,他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反应和速度,完成了这次格挡。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中的陈天,雷光僵在体表,脸上的绝望尚未完全转化为惊愕。
地上的苏清、赵灵、夏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稳朴实、甚至有些笨拙的“刘大哥”。
其他异族小队的二阶队员们,更是满脸难以置信。
那个圣族小队里,一直不怎么起眼的家伙……他挡住了影族三阶代理人的必杀一击?!
而且,是用那种举重若轻、简洁到冷酷的姿态?!
影族代理人那模糊的阴影身躯似乎也凝固了一瞬,兜帽下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清晰的惊疑,落在了眼前这个拦路者身上。
刘乐缓缓抬起眼,终于将视线从交击点移开,迎上了那片阴影。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墨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
“铛!”
一股凝实却强横无比的力量透过大剑传来,竟然将影族代理人连同他那把淬毒匕首,硬生生震退了一小步!
直到这时,陈天小队这边,才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帅!”
第204章 解缘
影族代理人一击不中,没有丝毫犹豫,那团模糊的阴影瞬间向后飘退,拉开十数米距离,重新凝聚成漆黑的人形,无声地落在一块石墩上。刺客的素养展露无遗——绝不纠缠,一击即退,重新隐匿于黑暗与伺机之中。
场中,刘乐缓缓站直身体。
他右手依旧握着那柄中世纪大剑,剑尖斜指滚烫的地面,左手则自然而然地负在身后。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额前,被他随意地吹开。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孤峰冷松,侧脸线条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分明。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拦截,那份精确到冷酷的冷静,让他此刻浑身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于往日“刘烬”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冷酷,且危险。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那负在身后的左手,正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五指传来阵阵酸麻。虎口处更是隐隐作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只有他自己清楚,影族代理人那看似随意、目标仅为“一个二阶进化者”的袭杀一击,究竟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那绝不仅仅是速度,那阴影凝聚的匕首上附着的,是三阶进化者质变后的能量与肉体力量的瞬间爆发!即便对方未尽全力,甚至可能只用了两三分力道,但那力量的层次,已然远超刘乐之前对战过的任何敌人!
他那经过五次极限强化、死死抵在三阶门槛的强悍体质,在硬接这一击时,竟也感到无比吃力,手臂骨骼都在哀鸣!
这就是真正的三阶…… 刘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凝重的光芒。跨越了那道鸿沟,生命层次已然不同。而且对方还没使用攻击异能。
之前的估算,或许还是乐观了。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
“是你!刘乐!!”
光族那位金发代理人,原本傲慢审视的目光,在仔细打量刘乐身形、感知到他身上某种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气质后,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他认出来了!尽管外貌有些许变化,气质迥异,但那深植于光族情报与仇恨名单顶端的轮廓,以及那令人本能厌恶的气息,绝不会错!
“刘乐”二字,如同投入滚烫岩浆的一块坚冰,瞬间在这片空间碎片内激起无数反应。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所有人。
无论是空中其他几位异族代理人,还是地面上的几十名二阶巅峰进化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震惊、忌惮、甚至是恐惧的复杂神色。
刘乐……那个血屠山城六万仆从军、单枪匹马碾碎贵城二十万光族爪牙、凶名震动各方的“时魔”? 那个传说中掌控着诡异时间能力、杀伐果决、行踪莫测的独行煞星?他竟然在这里?还伪装潜伏在一支圣族代理小队里?!
陈天小队这边,反应更为剧烈。
苏清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赵灵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枚鸡蛋。夏晴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取代,但更多的是凝重。周明不在场,否则恐怕眼镜都要吓掉。
林婉更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前方那个背影。那个沉稳可靠、偶尔显得笨拙朴实的“刘大哥”,那个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时魔”刘乐?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双清澈的眼眸,呆呆地望着那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高大的背影,充满了茫然与不可置信。
陈天同样震惊,但他迅速压下心绪,身形缓缓从空中落下,挡在了小队众人之前,目光复杂地看向刘乐。他没想到,这个自己颇为倚重信任的“老大哥”,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低声议论与惊呼,如同潮水般从各支异族小队中涌出:
“刘乐?!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他在贵城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吗?居然伪装成了圣族的人?”
“一阶?情报说他只是一阶时间系?可刚才他挡住了影族三阶的一击!”
“蠢货!你没感觉到他那气血吗?那是二阶巅峰能有的?绝对卡在瓶颈了!”
“就算卡在瓶颈,他也只是伪三阶体质,没有真正的三阶能量和规则运用,他怎么敢……”
“光族的人眼睛都红了,看来传闻他和光族有血海深仇是真的!”
“这下热闹了……”
尸族代理人转动着覆盖骨甲的脖颈,发出“喀拉”的声响,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警告:“刘乐!这里是吾等神族代理之争的战场!不是你一个卑贱人类能插手搅局的!识相的就立刻滚开!否则连你一起碾碎!”
光族金发代理人更是须发皆张,周身光晕剧烈波动,仿佛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他死死盯着刘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乐!亵渎圣族荣光、屠戮神仆之罪,今日必以你之血洗刷!你绝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
机械族黑甲首领面甲下的眼睛闪烁着数据分析的冷光,影族代理人沉默的阴影似乎也波动了一下,将更多“注意力”投向了这个意外的变数。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敌意、杀意与议论,刘乐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去看空中那几个杀意沸腾的三阶代理人。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惊魂未定、眼神复杂的林婉身上,接着扫过苏清、赵灵、夏晴,最后,定格在挡在最前方、神色凝重的陈天脸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又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意味的笑容。
然后,他看向林婉,又看向陈天,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天,我这次出手,救下林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又扫过了小队其他人,“算是报答了这些日子的同行之情。”
林婉娇躯轻颤,目光复杂无比地凝视着刘乐。有后怕,有感激,有得知真相的震惊,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心疼?她说不清。
刘乐不再看他们,彻底转过身,面向那虎视眈眈的四方强敌,目光最终锁定了杀意最盛的光族金发代理人。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是走不了了。”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大剑,剑锋指向光族代理人。
“你要杀我?”刘乐墨黑的瞳孔中,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冰层在碎裂,露出下面沸腾的、猩红的岩浆,“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仿佛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刘乐不再有丝毫掩饰!
一阶巅峰的时间系异能气息冲天而起!但这并非重点,真正让所有人变色的是随之迸发而出的、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苏醒般的气血之力!磅礴!厚重!狂暴!明明没有跨过三阶的门槛,但那气血的质与量,却死死抵在那道屏障之前,汹涌澎湃,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色狼烟!
更恐怖的是随之弥漫开的杀气!
那不是普通的杀意,那是屠戮过数十万生灵、从尸山血海中蹚过、灵魂历经酷刑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凝如实质的死亡领域!冰冷、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暗红色的天光似乎都在那杀气中黯淡了一瞬,下方岩浆海翻腾的轰鸣仿佛被隔绝,整个空间碎片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离得最近的几名二阶巅峰进化者,猝不及防之下,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心神仿佛被无形的恶鬼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连空中的几位三阶代理人,感受到这股纯粹由杀戮与恨意凝聚的恐怖气场,眼神也纷纷变得无比凝重!
时魔刘乐,凶名无虚!
光族金发代理人眼中怒火与杀意更盛,但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周身圣洁的光晕猛然膨胀,厉声喝道:
“狂妄蝼蚁!受死!”
战斗,一触即发!
第205章 清场
光族代理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仿佛瞬间撕裂了空间,带着炽烈杀意与三阶的恐怖威压,直扑刘乐!那速度快到在空中拖出残影,狂暴的能量波动让下方的岩浆都为之翻腾。
刘乐瞳孔微缩,但在那流光临体的前一刻,他墨黑的眼眸深处,时间规则的涟漪已然荡开。
嘴唇无声开合:
“时停·万籁俱寂。”
嗡——
以刘乐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绝对的“静”与“止”瞬息扩散!
世界凝固了。
翻腾的赤红岩浆湖表面,那刚刚鼓起的灼热气浪泡定格在半空,保持着炸裂前一瞬的完美球形。升腾扭曲的热浪波纹,变成了静止的、怪异的背景画。暗红凝固的天空,低垂的燃烧云层,一切都失去了动态。
空中,正准备扑向尸族代理人的陈天,雷光在体表闪烁跃动的姿态被冻结。影族代理人化作的阴影刚袭向机械族首领,两者之间那诡异的攻防轨迹清晰可见,却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尸族、机械族代理人脸上的狰狞或冰冷,也一同定格。
而那道最耀眼的、扑杀向刘乐的流光——光族代理人——就凝固在刘乐身前不到十米处!他俊美傲慢的脸庞上还带着必杀的狠厉与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周身吞吐的圣洁光晕如同最精致的浮雕,连能量粒子的跃动都停滞了。他伸出的、包裹着炽白光焰、足以洞穿钢铁的手掌,直指刘乐的心脏。
绝对的静止中,唯有刘乐是“活”的。
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左手依旧提着那柄中世纪大剑,而右手,则以一种流畅到令人心悸的速度,反手从背后刀鞘中,抽出了那柄重铸的、暗哑深灰色、内有银星流动的唐刀!
一手大剑,一手唐刀。
下一刻,他双脚猛蹬脚下滚烫的石墩!
“砰!” 石墩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刘乐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炮管发射出的重型炮弹,以狂暴无匹的力量和速度,悍然射向空中凝固的光族代理人!
在绝对静止的世界里,他的动作快到只剩下模糊的轨迹。大剑率先挥出,厚重古朴的剑身撕裂凝滞的空气,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冲刺的动能,狠狠斩向光族代理人毫无防护的脖颈!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要刺穿耳膜的金属撞击爆鸣,在时停中,刘乐只看到剑刃与那层看似柔和的能量光晕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圈细密的、凝滞的火星!
斩不进去!
大剑被死死挡住,只在光族代理人脖颈侧面,留下了一道长约三指的斩痕!对于三阶强者强悍的生命力和能量防护而言,这甚至算不上轻伤!
刘乐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意外或迟疑。几乎在大剑被阻的同一刹那,他右手的唐刀如同毒蛇吐信,以更刁钻、更迅捷的速度,直刺光族代理人那凝固的、还带着残忍笑意的双眼!
刀尖破开那层护体光晕时感受到的阻力明显小于脖颈,但依旧坚韧。
“噗嗤。”
微不可闻的入肉声。刀尖刺入了眼睑,刺破了外层的防护,甚至抵到了坚硬的眼球表面!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三阶强者即便是相对脆弱的眼部,也有着超乎想象的能量自发防护与肌肉骨骼密度。唐刀刀尖仅仅刺入些许,便被死死卡住,无法真正深入眼眶内部,破坏大脑。
刘乐手腕一抖,刀光如电,顺势在另一只眼睛上同样留下了一道刺入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时停的极限将至。
刘乐心中沉重。三阶的防御,果然恐怖。即便是相对薄弱的眼睛,也难真正重创。 但……至少伤到了!比起当初面对光奴7-42时,连破防都做不到的无力,这已是进步!
心思电转,他毫不恋战,左脚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踏在光族代理人那凝固的头颅上!
“借力!”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骤然袭出,杀向下方几十米外、同样被凝固的、那八名光族二阶巅峰队员!
在静止的世界里,他化作了唯一的死神。大剑与唐刀交错挥出,轨迹简洁、高效、致命。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掠过一名光族队员毫无防护的脖颈。
时停结束。
“啊——!!!”
几乎在同一瞬间,光族代理人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他双手猛地捂住双眼,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原本英俊的脸庞因剧痛和暴怒扭曲成了恶鬼!脖颈侧的斩痕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而在刘乐下方——
“噗通!噗通!噗通……”
八颗戴着银白头盔的头颅,几乎同时脱离了脖颈,滚落在滚烫的石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八具无头的尸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向前扑倒,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暗红色的石面上肆意流淌,迅速被高温蒸腾起刺鼻的血雾。
刘乐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八具无头尸体中央。一手大剑斜指,血珠顺着剑脊滑落;一手唐刀垂于身侧,刀尖滴血。黑色的长发在热浪中微微飘动,他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墨黑的眼眸,却比脚下的岩浆更加冰冷死寂,扫过全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空间碎片。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空中其他几位三阶代理人,还是地面上剩余的二十多名二阶巅峰进化者,包括陈天小队的几人,全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停滞,目光凝固在那片血腥的屠场中央的身影上。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在他们感知中,可能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三阶光族代理人,双眼受创,凄厉惨叫!
八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光族二阶巅峰精英,全灭!身首分离!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那个传说中只是一阶、却被誉为“时魔”的男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他想杀……在场除了空中那几位三阶,地面上这些二阶,谁能逃过?需要的,也不过是“一瞬间”! 这个认知,让所有二阶进化者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传说……远比传说更恐怖!
陈天小队这边,苏清和赵灵脸色煞白,她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宛如修罗的身影,再无法与记忆中那个沉稳朴实、甚至会因为分到好装备而略显笨拙道谢的“刘大哥”重叠。巨大的反差带来的是灵魂层面的冲击与骇然。
夏晴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凛然。魂族的情报,从未低估过这个男人的危险。
林婉怔怔地望着刘乐,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手中滴血的刀剑,看着他冰冷侧脸上可能沾染的细微血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心疼。他刚才……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压力,面对着何等可怕的敌人?
“杀——!!!”
光族代理人的惨叫和八名队员的瞬间死亡,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平衡被彻底打破!混战几乎在下一瞬爆发!
陈天眼神一厉,雷光爆闪,不再理会其他,径直扑向最近也是威胁最大的尸族代理人:“圣族所属,清除尸族爪牙!”
影族代理人见偷袭机械族队员未果,毫不迟疑,阴影一卷,再次袭向刚刚稳住身形的机械族黑甲首领,两大擅长隐匿与科技的三阶瞬间纠缠在一起!
场面彻底失控!三阶战团在高空与远处石墩间猛然碰撞,雷鸣、死气、阴影、能量光束与机械轰鸣疯狂炸响!恐怖的余波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一些较小的石墩直接被震碎,落入下方岩浆!
地面的二阶进化者们惊恐地四散,寻找掩体,瑟瑟发抖,生怕被三阶战斗的余波擦中,瞬间灰飞烟灭。
刘乐喘匀了气息,目光扫过陈天小队的几人——夏晴、苏清、赵灵。他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惊骇、恐惧、茫然。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斗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三女耳中:
“你们走吧。”
三女一怔。
“三阶的对战,你们插不上手。”刘乐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同情的意味,“带着你们身上已经采集到的火晶,立刻离开这里,回博物馆去。”
他的目光最后掠过林婉,没有叫她走。因为他知道,林婉是圣族隐藏的另一张牌,是三阶治疗系,她必须留下,至少在陈天需要的时候。
夏晴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苏清和赵灵则看向空中正与尸族代理人激战的陈天,又看向林婉,有些犹豫。
但刘乐没有给她们更多时间犹豫。
他脸上的那丝“同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灵魂冻结的纯粹杀意!那杀意并非针对她们,而是如同潮水般轰然扩散,笼罩向地面上那些惊恐的、属于其他异族的二阶队员们!
那些二阶进化者接触到这目光,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兔子,瞬间亡魂大冒,尖叫着想要四散奔逃!
“时停·万籁俱寂。”
冰冷的低语,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世界再次陷入诡异的绝对静止。
而在这静止的世界里,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大剑与唐刀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亡风暴,轨迹精准而高效,掠过一个个凝固的、满脸恐惧的头颅,切断脖颈,贯穿心脏……
时间恢复。
“噗嗤!咔嚓!呃啊——!”
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在好几处同时爆发!在场所有来自不同异族小队的二阶巅峰进化者,在恢复感知的瞬间,便已身首异处或要害被洞穿,扑倒在地!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硫磺气息!
刘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夏晴、苏清、赵灵。
这一眼,平静无波。
但在三女眼中,这一眼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可怕。那墨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遍地的尸骸与鲜血,仿佛连接着无间地狱。刚才那瞬间的、无声的、大规模的死亡收割,让她们明白了这个男人另一面的绝对冷酷。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刘乐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快走。”
夏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深深看了刘乐一眼,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 转身便化作一道火光,冲向空间碎片入口。苏清和赵灵也瞬间惊醒,冰风之力涌动,紧随其后。三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入那乳白光晕,消失在通道中。
“啊!!!刘——乐——!!!”
就在这时,光族代理人终于勉强压制住双眼的剧痛,用能量暂时封住伤口,擦去眼角血迹。视力略微受损,但感知仍在。他“看”到了队员全灭的惨状,看到了刘乐瞬间清场其他二阶的狠辣,更看到了夏晴三女逃离!
前所未有的屈辱、暴怒和疯狂淹没了他!身为高贵的光族代理人,三阶强者,竟然被一个一阶的人类蝼蚁伤到,还眼睁睁看着对方屠杀己方队员后让人从容离去?
“区区一阶蝼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灵魂灼烧亿万年!!!”
光族代理人彻底疯狂了,周身光焰冲天而起,如同燃烧的小太阳,恐怖的三阶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锁定刘乐,便要不顾一切地扑杀过来!
面对这含怒暴起、威力更胜之前的恐怖扑杀,刘乐眼中却燃起了同样炽烈、甚至更加疯狂的火焰!
不退反进!
他脚下石墩轰然炸裂,身形迎着那“小太阳”悍然对冲而去!同时,他左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以变异鱼鳔特制、包裹着数十枚二阶晶核的鼓囊囊小球,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吞下!
冥想·绝对冷静!
思绪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剥离所有情绪波动,只剩下最精确的计算与战斗本能。
时缓·相对禁区!
自身时间流速疯狂加速,外界相对变慢,光族代理人那狂暴扑来的身影在感知中清晰了许多。
时停·万籁俱寂!
局部时停再次发动,试图在对方狂暴的能量场中,撕开一道进攻的缝隙!
以及最后的、拼命的底牌——
狂暴·灵能超载!
“轰——!!!”
吞入腹中的数十枚二阶晶核,在鱼鳔破裂的瞬间,被强行引动!狂暴无序、堪称海量的异种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火山岩浆,在他经脉中轰然炸开!那足以将普通二阶巅峰瞬间撑爆的能量,被他以时间异能泄洪般的消耗,疯狂地导向外导出!
痛苦?瞬间超越了之前尝试吸收火晶的千倍万倍!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撕裂、燃烧!但他冰冷的意识死死驾驭着这股毁灭性的洪流!
代价是巨大的,但换来的,是时间异能前所未有的、超越极限的狂暴输出!
他眼中闪过一缕妖异的银芒,身影在时停与急速的叠加下,仿佛化作了一道扭曲时空的银色闪电,携带着吞没一切的狂暴能量与必死的决绝,悍然撞向了那颗暴怒的“光之太阳”!
决死一战,于此彻底爆发!
第206章 沉沦
在所有人都被空中光族代理,骤然爆发的超规格战斗吸引,心神剧震之际,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温婉的身影悄然脱离了主战场。林婉凭借三阶治疗系进化者同样具备的短暂凌空能力,如同悄然滑翔的青鸟,借着混乱能量波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远遁至数公里外一块最为高大、背对战场焦点的暗红石柱之后,完美地潜伏下来。她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片死亡风暴的中心。
“轰隆——!!!”
光族代理人含怒爆发的全力一击,威力堪称恐怖。以他为中心,刺目的纯白光焰如同核爆般向四周疯狂膨胀、冲击!那不再是精细的能量操控,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能量倾泻!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哀鸣!
下方,无数耸立在岩浆海上的暗红色石墩,在这毁灭性的光焰冲击波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般脆弱!靠近爆心方圆三公里内的石墩,无论大小,瞬间被震碎、汽化!稍远一些的,也纷纷开裂、崩塌,巨大的石块带着滚烫的碎屑,如同暴雨般坠向下方的岩浆海,激起冲天的赤红浪涛!整个空间碎片仿佛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灼热的气流被彻底搅乱,化作毁灭的飓风!
人型核弹!
这便是三阶强者的真正威能,移山倒海,近乎天灾!
然而,在这核爆般的毁灭光焰中心,却有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疯狂穿梭、折射!
刘乐!他将“时缓”与“狂暴”催动到了自身当前所能承受的极致!他的思维速度、神经反应、肌肉运动被加速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外界那看似瞬间爆发的毁灭冲击,在他的感知中被拉长、拆解!他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的飞虫,又像是逆着海啸冲锋的游鱼!
更关键的是,他将“时停·万籁俱寂”的力量不再用于大范围停滞,而是极度凝缩,仅仅环绕在自身周身体表寸许范围,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至关重要的“静止领域”!那毁灭性的光焰冲击波触碰到这层领域时,会出现细微的凝滞与迟滞,为刘乐争取到了足以保命的反应和卸力时间!
代价是时间异能的消耗如同开闸泄洪,疯狂倾泻!但他此刻驾驭着数十枚二阶晶核的狂暴能量洪流,硬生生支撑着这种极限操作!
他不会飞!脚下可供借力的石墩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失、坠落!一旦无处立足,坠入下方岩浆,便是十死无生!
必须主动出击!在立足点完全消失前,解决或重创敌人!
银色“闪电”在崩塌的石柱间几次惊险到毫厘的折射借力,骤然冲破已经衰减的光焰余波,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悍然袭杀向空中刚刚释放完大招、能量略有回落、正处于短暂震惊中的光族代理人!
光族代理人脸上得意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这种威力……你竟然……” 他无法理解,一个一阶蝼蚁,如何能在他的全力AoE下毫发无损,甚至逆袭而来!
刘乐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身形欺近的刹那,左手大剑横扫千军,势大力沉,直斩腰腹;右手唐刀阴毒刁钻,如影随形,刺向咽喉、双眼、腋下等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火花在两者之间疯狂迸溅,如同一场小型的烟火表演!
近身搏杀,瞬间白热化!
刘乐将“时缓”加持下的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下无数道真假难辨的银色残影,如同鬼魅般围绕着光族代理人疯狂旋转、劈砍、突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绝不贪功,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光族代理人空有三阶的磅礴能量和强大力量,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刘乐!他的拳头轰出,往往只能打碎一片残影;他的能量光束扫射,总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而刘乐的刀剑,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落在他的能量护盾和甲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与撞击声!
他不得不将更多能量用于防御和捕捉刘乐的身影,攻击反而变得束手束脚。更让他憋屈的是,他需要不断凌空悬浮,而刘乐却将他当成了借力点!每一次刀剑交击,刘乐都巧妙地借助反作用力,或踩踏他的肩膀、手臂、甚至头颅,进行二次加速和变向,保持着在空中诡异的滞空和机动,让他无法拉开距离施展大威力远程攻击。
“星爆·气流斩!” 刘乐冰冷的声音在又一次交错时响起。并非什么新招式,而是他将速度催到极致,大剑与唐刀以特定频率高速斩击空气,引发局部气压剧变和紊乱气刃的伎俩。虽无法破防,却进一步干扰了光族代理人的感知和平衡。
“啊啊啊!该死的虫子!” 光族代理人越来越狼狈,身上华贵的银白色甲胄不断增添新的斩痕,有些地方甚至被斩开裂缝,露出下面的肌肤。虽然唐刀和大剑的斩击大多只能破开表皮,留下浅浅的血痕,渗出血丝,但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尤其是他刚刚修复、依旧通红的双眼,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终于——
“嗤啦——!”
一道刁钻的刀光掠过,并非攻向要害,而是精准地划断了他腰间最后一根承载下摆甲叶的系带。
那最后的遮羞布,在狂暴的气流和战斗中,化作碎片飘落。
光族代理人,一丝不挂地悬停在半空,满身纵横交错的浅显剑痕,渗出丝丝血珠,在下方岩浆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无比滑稽、狰狞、而又耻辱。
“吼——!!!”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癫狂到极致的怒吼!理智彻底被羞愤和暴怒吞噬!他不再顾忌防御,不再讲究章法,周身光焰再次疯狂燃烧,如同疯狗般不顾一切地扑向刘乐,只求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这个带给他毕生耻辱的蝼蚁撕碎!
远处,正在激战的陈天与尸族代理人、影族与机械族代理人,都不约而同地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当看到光族代理人那赤身果体、满身血痕、状若疯魔的狼狈模样时,即便以他们的心性,也忍不住愣了愣,攻势为之一缓。那个傲慢的光族杂碎,居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潜伏在远处的林婉,远远望着那如同银色幻影般围绕着疯狂光人搏杀的孤绝身影,看着他每一次险象环生地避开致命攻击,看着他嘴角似乎也有血丝溢出却毫不停歇……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窒息。他……在拼命。
陈天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这就是“时魔”刘乐?以一阶之身,硬撼三阶光族代理人,不仅短时间内不落下风,甚至将对方逼至如此狼狈疯癫的境地?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天赋与意志力?他自问,若自己在二阶时面对三阶强敌,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短暂的惊愕后,四方的混战再度爆发,且更加激烈。光族代理人的疯狂,似乎也感染了战场。
时间,在惨烈的搏杀中一点点流逝。
刘乐感觉越来越吃力。
“灵能超载”带来的狂暴能量正在飞速消耗,经脉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和空虚感。维持极致“时缓”和局部“时停”对精神力的负荷巨大,他开始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偶尔发黑。身体的疲劳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变得比之前沉重一分。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墨黑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绝不放弃!
他的速度依然快如幻影,但细微的破绽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那是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下的自然反应。
光族代理人虽然疯狂,但三阶强者雄浑的能量底蕴和强悍体魄支撑着他,仿佛永远不会力竭。他一次次的狂暴拳轰、能量溅射,虽然大多落空,却持续消耗着刘乐的体力和躲闪空间。
某一刻,在刘乐又一次凭借残影避开正面拳锋,试图绕后袭击时,身体因为极度的疲劳和能量运转的些微滞涩,慢了那么千分之一秒。
而陷入疯狂、攻击几乎全靠本能和范围覆盖的光族代理人,一拳轰向身侧的一片残影——
“嘭!!!”
结结实实的闷响!这一次,不再是打空!
覆盖着炽白光焰、蕴含三阶恐怖力量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刘乐匆忙横挡在胸前的十字大剑剑身之上!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噗——!” 刘乐如遭重锤击胸,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抛飞!手中的大剑几乎脱手,唐刀也险些握持不住!
三阶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擦中,也绝非一阶体质能够承受!即便刘乐的体质死死抵在三阶门槛,但“抵在”和“真正达到”之间,存在着质的差距!
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严重受损,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哈哈哈!打中了!我打中了!该死的蝼蚁!去死吧!哈哈哈!” 光族代理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癫狂至极的大笑,满脸的鲜血和狰狞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看着刘乐如同破布娃娃般向下方那翻滚的、致命的岩浆海坠落,眼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他没有追击,在他看来,承受了自己含怒一击的一阶蝼蚁,必死无疑,坠入岩浆更是尸骨无存,死得不能再死。
他赤红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另一边正与尸族代理人激战的陈天,以及远处影族和机械族的战团。疯狂的杀意再次沸腾:
“你们……都看到了!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不行!你们都看见了!都得死!全部都要死!!!”
他嘶吼着,裹挟着依旧澎湃的疯狂能量,悍然杀向陈天与尸族代理人的战团,竟是要以一敌二,将目击者全部清除!
……
刘乐在坠落。
耳边的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战斗的轰鸣和光族代理人疯狂的叫嚣,却又似乎离得很远。视野在晃动,暗红的天空,低垂的火烧云,还有那些正在崩塌坠落的巨大石墩,一切都笼罩着一层血色。
剧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口中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迅速被下方升腾的热浪蒸发。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加速下坠,下方那浩瀚无边的赤红岩浆海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灼热的气流如同烘炉般炙烤着他受伤的躯体。
结束了吗?
一个念头疲惫地浮起。
呵呵……这样……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喷出了更多的血沫。眼中那一直燃烧的、冰冷的火焰,似乎在这一刻缓缓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死灰。挣扎了这么久,拼命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吗?也好,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血仇、执念、孤独……可以休息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准备放弃抵抗,任由重力将他拖入毁灭的熔炉之时——
一道温润的、散发着淡淡绿色光晕的身影,如同划破绝望阴霾的流星,从天而降!
是林婉!
她不知何时冲出了潜伏地,不顾暴露的风险,以最快的速度俯冲下来!暗红的天光下,她温婉清丽的脸庞上满是焦急与决绝,素色的衣衫被热浪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长长的黑发在身后飘扬。她向着不断坠落的刘乐,奋力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量与……救赎的光。
刘乐死灰般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那只向他伸来的手,看到了林婉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那画面,如同冰冷黑暗深渊中唯一透下的一束光,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清晰!
这是……真的?
居然……有人会来救我?
我也许……并不是注定只能独自沉沦的悲惨者?
一股微弱却无比灼热的东西,猛地从他早已冰封的心湖最深处炸开!那是什么?是希望?是感动?是……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代表救赎的手,艰难地抬起了自己血肉模糊、颤抖不已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只救赎之手,仿佛触手可及!
刘乐眼中的死灰迅速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渴望、不敢置信的微弱光彩,重新点亮了他的眼眸。
然而——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前一刹那!
“唔!” 一声带着惊恐和痛楚的闷哼,从远处战团隐约传来。
这熟悉的声音,是陈天!
林婉即将抓住刘乐的手,猛地一僵!
她霍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那边,疯狂的光族代理人已然加入战团,与尸族代理人形成了短暂的默契,联手对陈天发动了猛攻!陈天虽然强悍,但独战尸族代理人已是不易,此刻猝不及防被两大三阶夹击,顿时险象环生!一道炽烈的光焰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烧焦了他的衣物,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另一侧,尸族代理人的骨爪带着腥风,直掏他的后心!
陈天,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林婉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决断取代!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光彩的刘乐,又看了看远处岌岌可危、她倾慕依赖的陈天。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再看刘乐一眼。
她猛地收回了那只伸向刘乐的手!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爆发出全部的三阶能量,化作一道璀璨的绿色流光,毫不迟疑地、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陈天所在的战团!她要救他!必须救他!
那只手,那代表救赎与温暖的手,就在刘乐的眼前,毫不留恋地收回,飞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刘乐抬起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臂,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林婉决绝远去的背影,看着她义无反顾地扑向陈天,看着那只手消失的方向。
先是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声的苦笑。
随即,这苦笑迅速扩大,变成了肩膀耸动的、无声的狂笑!只是这“笑”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荒诞、冰冷与自嘲。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面无表情。
他轻声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般的平静绝望:
“这才是我……应有的下场。”
“我不是龙傲天。”
“我不是主角。”
“我只是一个……孤独的,小人物。”
“一个注定悲惨的,小丑。”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抵抗,任凭身体加速坠向那片赤红的死亡之海。
“噗通!”
并不是很响的声音。炽热的、粘稠的、呈现亮橙色的岩浆,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极高的温度与强烈的腐蚀性,开始无情地侵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时缓·相对禁区!”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那深入骨髓的“绝不放弃”的遗嘱,让他在被吞没的最后一刻,再次榨干体内残存的每一丝异能,将“时缓”开到了自身当前能维持的极限!
这并非为了反抗,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对“拼尽全力到最后一刻”承诺的机械执行。
“时缓”作用下,他的思维和感知被加速,相对而言,外界岩浆的侵蚀似乎变慢了。但这毫无意义。
没有用。
岩浆的温度高达上千度,远超普通火焰。他的皮肤在接触的瞬间就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迅速碳化、变黑、起泡、然后破裂、剥离!血肉在高温下迅速熟透、糜烂、分解!剧烈的、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灼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每一个神经末梢!比光族的灵魂剥离更甚!这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毁灭!
他咬着早已破碎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意识在剧痛中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曳。
到此为止了吗?
一个念头顽强地浮起。
我……还不能放弃……这是爷爷奶奶告诉我的……我一定要拼尽全力,到最后一刻。
死了……也不愧对亲人的遗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融化,腿骨在软化,内脏在沸腾。焦臭的气味充斥着他残存的感知。时缓的领域在迅速缩小、黯淡,异能与生命力一起飞速流逝。
刘乐快死了。
他的身体在粘稠的岩浆中不断下沉,周围是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赤红与灼热。光线越来越暗,来自上方战斗的轰鸣和光芒彻底消失。
刘乐渐渐沉入谷底。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不断被黑暗拖拽,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焚毁一切的痛与热。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
下方,那本该是坚实岩层的岩浆海“底部”,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圈空间涟漪。
那涟漪无声无息,却异常稳定,仿佛某种界限被触及后自动打开。
涟漪中心,光线彻底消失,化作一片纯粹的、连岩浆红光都无法照亮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静谧,深邃,散发着一种比岩浆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
仿佛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在岩浆之底,悄然裂开。
仿佛在接引着,悲惨者该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或许就叫——
地狱。
第207章 魔窟
下坠。
永无止境般的下坠。
灌入口鼻的并非空气,而是某种粘稠、灼热、带着硫磺与更深层腐朽混合气味的狂风。它撕扯着刘乐碳化脆弱的躯体,却又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他几乎涣散的意识,从濒死的混沌泥潭中,一点点、粗暴地拉拽回来。
痛。
无边无际的痛。
但比之岩浆中那种被活生生焚烧、分解的极致酷刑,此刻周身那仿佛每一寸焦黑皮肤都在龟裂、每一根暴露的骨头都在被寒风刮擦的痛楚,竟然显得……可以忍受。至少,这痛楚证明他还“存在”。
他终于穿过了一片漫长的、黑暗与赤红交织的混沌屏障,身形从难以言喻的高空,继续向下跌落。
视野……不,他没有视野了。双眼早已在岩浆中烧毁,只剩下两个可怖的焦黑窟窿。但他残存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如同最后的触角,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周围麻木地散开。
然后,他“看”到了。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世界。
暗红色的、仿佛永不消散的雾霭笼罩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巨大、狰狞、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月亮”,低垂在天际,将冰冷粘稠的血色光华泼洒向大地。那月光,与他梦中尸山血巅所见的血月,如出一辙。
下方,不再是翻滚的岩浆,而是一片广袤、荒芜、死寂的大地。大地呈现出一种焦黑与暗红交织的色调,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血痂。而在这片大地上,视线所及,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是骸骨。
人类的,动物的,变异生物的……各种形态、大小不一的森白骨骼,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铺满了每一寸土地,一直延伸到血月照耀的、雾气弥漫的地平线尽头。有些地方,骸骨堆积成了小山,有些则相对稀疏,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死亡日久后的寂寥与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铁锈味和淡淡的、焦糊的灰烬气息。
而他,刘乐,正从这片骸骨世界的上空,急速坠落。
他的形态无比凄惨。全身覆盖着焦黑碳化的硬壳,如同被雷击过后最丑陋的枯木。左臂自小臂以下,右腿自小腿以下,焦黑的皮肉早已消失,只剩下同样被炙烤得发黑、布满细微裂痕的骨骼暴露在外,随着下坠无力地晃动。面部更是狰狞如恶鬼,双眼是两个黑洞,鼻子只剩下些许焦糊的轮廓,嘴唇完全消失,裸露着焦黄发黑的牙齿和部分牙床。他就像一具刚从地狱火湖中打捞上来、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焦尸。
在他身旁,跟随着一同坠落的,还有两样东西。
那柄重铸的、暗哑深灰色的唐刀。此刻,刀身连同刀鞘都被岩浆炙烤得通红,如同刚从锻炉中取出。刀柄处那个暗藏的夹层,里面那封爷爷奶奶的亲笔遗书,早已碳化消失,其物质存在彻底融入了这柄饱经摧残的刀中。刀,似乎也承载了那份最后的念想与重量。
另一件,是那柄中世纪双手大剑。同样通体赤红,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和微光,仿佛随时会融化。
此外,还有一点细微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屑,闪烁着不屈的微光——那是刘乐之前藏起、未被岩浆完全消融的最后一丁点火晶碎屑。
感知捕捉到那点微光。
早已麻木的、几乎被痛苦和绝望填满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坚硬、如同锈铁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刘乐,绝不放弃。
没有激昂,没有热血,只有陈述事实般的麻木与执拗。
就在他即将狠狠砸入下方无边骨海的前一刹那!
那只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焦黑见骨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凌空一抓!
精准地抓住了那点暗红色的火晶碎屑!
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合拢,残存的、微弱的气血之力疯狂催动,将碎屑中最后那一丝狂暴灼热到极点的能量,猛然吸入体内!
“轰——!”
如同在濒死的灰烬中投入一颗火星!远比之前尝试吸收时更加浓缩、更加暴戾的能量瞬间炸开!沿着他近乎枯竭、残破不堪的经络奔腾肆虐,带来熟悉的、足以令常人瞬间疯癫的焚烧与撕裂剧痛!
但刘乐只是那焦黑如骷髅般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没什么。
比起灵魂剥离,比起岩浆焚身,这点痛苦,早已是家常便饭。
“呃啊——!” 一声沙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漏风的胸腔挤出!
狂暴·灵能超载!
时缓·相对禁区!
时停·万籁俱寂!
他将最后、也是最宝贵的时间停滞力量,极度凝缩,仅仅包裹住自身与即将撞击的极小范围地面!
三重叠加!不是为了攻击,仅仅是为了——缓冲!
下坠之势骤然遭遇无形的迟滞,仿佛砸入了一层粘稠至极的胶体。
但冲击依然恐怖!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破裂的巨响!
刘乐焦黑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入骸骨大地,瞬间激起滔天的骨尘与碎渣!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被硬生生砸出,坑底及周围,无数白骨被碾成齑粉,更多的则被震得高高抛起,又哗啦啦落下,将他的身影部分掩埋。
烟尘弥漫,许久才缓缓沉降。
那柄通红的唐刀,“锵”的一声,斜斜插在坑边,距离刘乐焦黑的头颅仅半尺之遥,刀身依旧滚烫,微微嗡鸣。
而那柄同样炽热的大剑,则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在一旁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中。那水洼不大,颜色浑浊暗沉,不知是何液体。
“嗤——!!!”
刺耳的白气剧烈蒸腾!大剑的高温与冰冷的液体接触,发生了最粗暴、最原始的淬火。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红光急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色泽,无数细微的裂纹在内部蔓延开来。
白雾散尽,大剑静静躺在水洼边缘,剑身上已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暗淡无光,粗糙不堪。
时间,在这死寂的骸骨世界中,一点点流逝。
半个小时。
大剑那灰败的剑身上,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暗红色锈斑。锈迹如同活物般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加深。可以预见,再过几个小时,这柄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武器,将彻底被锈蚀吞噬,变成一坨毫无用处的废铁,最终与这无边骸骨融为一体,被遗忘在这苍凉绝望的大地深处。或许,再也不会有谁将它拿起,使用。
咔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一只焦黑、碳化、多处露出白骨的手,握住了大剑那已然粗糙冰冷、开始锈蚀的剑柄。
是刘乐。
他挣扎着,用那只唯一还算完好的右手,拄着大剑,一点一点,将自己那具破败不堪、焦黑佝偻的躯体,从骨渣堆里撑了起来。
他站住了。
虽然左臂残缺,右腿只剩下焦黑腿骨支撑,全身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眼眶空洞,形如最可怖的丧尸。
但他活下来了。
他艰难地将斜插在旁的唐刀,用右臂和残缺的左臂根处勉强配合,将其背负到身后。
刀身依旧温热,仿佛残留着最后的余烬,也残留着融入其中的、无形的重量。
然后,他右手拄着那柄已经开始锈蚀、却依旧坚固的大剑,佝偻着身躯,如同一个从古老坟场中爬出的、不屈的亡灵,缓缓站直。
感知,向着更远处铺开。
骸骨大地的远方,并非空无一物。
在那些骨山、骨原的间隙,在更遥远的、感知勉强能触及的朦胧地带,晃动着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人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或赤裸,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周身散发着被“火毒”侵蚀后特有的狂暴与灼热气息。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如同汇聚成海的疯狂蚁群!
他们似乎被刘乐坠落造成的动静吸引,又或者是闻到了“新鲜”血肉与生命的气息,此刻,正从四面八方的骸骨丘陵之后,缓缓转过身,一双双赤红混乱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刘乐所在的这个方向!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最饥渴的野狼群。
刘乐空洞的眼眶“望”着那片赤红疯狂的人海,焦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明白了。
为什么喀城空间碎片入口附近,只有零星的“火毒人类”,和相对集中的火晶。
为什么那被吸入的“四百万人”以及城中其他生命体,似乎凭空消失了。
因为……这里,才是那些被吸入者的最终归宿!才是火晶真正大量存在的地方!
两个空间碎片,或者说,那个喀城入口与这个深渊底部之间,存在着某种不稳定的、双向的近距通道!大部分被吸入的生命和散落的火晶,直接来到了这里!
而那些“火毒人类”,不过是少数滞留在入口附近区域的倒霉蛋,或者是从这里偶尔逆流回去的“漏网之鱼”。
他更明白了,为什么喀城本身建筑完好,被吸入的似乎只有生命体和部分能量结晶。
因为……
刘乐那残破的感知力,艰难地、竭力地向着这片骸骨世界最遥远、最深邃的“天边”延伸而去。
在那里,超越无数疯狂人海,超越堆积如山的巨型骸骨,在视野与感知的极限尽头……
他“触碰”到了一道气息。
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却又支离破碎、充满死寂与疯狂的生命气息!它并不完整,仿佛只是一个巨大存在的残骸,或者濒死残存的最后一点本能。
但即便如此,那气息中散发出的、无意识弥漫开的威压,依然如同无形的天幕,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骸骨深渊!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本能战栗!
它在无声地诉说一个事实:
九阶!
火魔!或者说,其残留的部分!
将生命体吸入这里……或许并非什么阴谋或陷阱,仅仅是这道残存气息主人,那破碎不堪的本能中,最后一点对“生机”、“能量”或“陪伴”的贪婪汲取与无意识挽留!
它,才是这片死亡国度的根源,也是上方一切异动的终极答案。
刘乐佝偻着焦黑的身躯,拄着锈蚀的大剑,空洞的眼眶“望”向那道气息传来的、遥不可及的远方。
残存的火晶能量在体内带来最后的刺痛,周围,赤红疯狂的“人海”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蠕动,如同血色潮汐,向着这座刚刚形成的骨坑合围而来。
九阶残骸的威压,如同冰冷的墓碑,矗立在世界的尽头。
第208章 倒流
潮水,赤红而疯狂的潮水,从骸骨大地的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人影,有的还穿着破烂不堪的西装、礼服裙、运动衫,依稀能辨末世前或光鲜或寻常的痕迹;有的早已衣不蔽体,皮肤被火毒侵蚀成暗红色,布满龟裂。但他们此刻的动作却整齐划一——奔跑,冲刺,嗬嗬低吼,赤红的眼珠死死锁定着骨坑中那具焦黑佝偻的身影。每一个,都爆发出不弱于二阶进化者的肉体力量与速度,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刘乐拄着锈蚀的大剑,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望”着这片死亡之潮。
他的感知扫过脚下,散落的苍白骨殖之间,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大小不一的结晶——火晶。在这里,它们像碎石一样寻常。
他想将火晶捡起,像以前那样尝试吸收。但焦黑碳化的右手摸索着,触感只有粗糙的骨渣和晶体的棱角。揣进兜里?他哪还有完好的衣物?哪还有所谓的“兜”?全身上下,除了黑炭般的硬壳,就是裸露的焦骨。
他顿了顿,然后,用那只还算能动的右手,麻木地、机械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火晶。没有迟疑,直接塞进了那张没有嘴唇、露出焦黑牙齿的“嘴”里。
“咔嚓。” 坚硬的晶体被残存的气血强行碾碎一角。
狂暴灼热的能量瞬间在口腔炸开,顺着咽喉灼烧而下,带来熟悉的剧痛。但他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将那混杂着晶屑和能量的灼流咽下。
“呃……” 一声沙哑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低吼。
狂暴·灵能超载!
他动了。
右手猛地拔出插入骨地、已然锈蚀的大剑,拖着残缺的左臂和焦黑的右腿骨,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硬,踉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第一波“火毒人类”冲到了面前,狰狞的面孔,挥舞的利爪,带着灼热腥风。
刘乐微微偏头,仿佛在“看”。
时停·万籁俱寂。
嗡——
方圆十米,一切凝滞。扑来的身影,飞溅的骨渣,空中弥漫的尘埃,全部定格。
刘乐右手的大剑,以一种缓慢、稳定、精准到冷酷的轨迹,横向挥出。
锈蚀的剑锋,在凝滞的时空中,无声地掠过三具定格身体的脖颈。
时间恢复。
“噗!噗!噗!”
三颗头颅几乎同时冲天而起,赤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跑出几步,才轰然倒地。
刘乐的身影已经穿过血雨,迎向下一波。
无力。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锈蚀的大剑也远不如从前锋利。
但精准。 在“时停”那绝对掌控的领域内,在“时缓”加持的思维与反应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致命、最无法防御的节点。无需破开二阶肉体的强悍防御,只需在时间静止中,将剑锋送到喉咙、眼眶、太阳穴、心脏。
屠杀。
麻木的,高效的,周而复始的屠杀。
他不再思考,不再感受,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感知锁定威胁最大的目标——时停——挥剑或刺击——解除时停——寻找下一簇目标——捡起附近新的火晶塞入口中——再次时停挥剑……
“我不是主角。”
低喃声从他漏风的胸腔和破损的声带中挤出,含糊不清,混合在骨肉分离的闷响和疯狂的嘶吼中,几乎无人听见。他说话时,锈蚀的大剑正从一个扑来的女人眼眶中拔出,带出一溜红白之物。
“更不是龙傲天。”
又一剑,斩断了一个穿着破烂儿童睡衣的小小身影的脖颈。那孩子脸上还带着疯狂的嬉笑。
“美好不属于我……与我相伴的,只有无边的痛苦。”
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从一开始的低喃,渐渐变大,变得嘶哑,最后竟带上了几分疯癫的重复,如同坏掉的留声机:
“我不是主角……不是龙傲天……痛苦……只有痛苦……”
杀!杀!杀!
时间在这片骸骨深渊中失去了意义。暗红色的天空永远凝固,没有昼夜交替。只有脚下堆积的尸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一开始只是骨坑周围一小圈。很快,尸体的范围扩大,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圈低矮的“围墙”。然后,“围墙”不断加高,向外扩张。
刘乐站在尸堆的中心,不断从脚下、从新倒下的尸体旁捡起火晶,塞入口中,维持着“狂暴·灵能超载”那榨取生命般的状态。火晶狂暴的能量和其中蕴含的“火毒”,虽无法像侵蚀普通人那样污染进化者的意识,却如同最霸道的染料和腐蚀剂,进一步侵蚀着他早已碳化的躯体。焦黑的体表,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暗红色裂纹,从内里透出灼热的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燃烧的陶俑。
能量很多,很乱,很充沛。
但那一阶的瓶颈,如同宇宙壁垒,纹丝不动。火晶的能量再狂暴,也无法撼动时间规则加诸于他身上的这道无形枷锁。
然而,在这无止境的、麻木的杀戮中,在这身体与精神双重极限的煎熬下,在这狂暴混乱能量不断冲刷异能核心的奇异状态下……
一些破碎的念头,如同深海中偶然浮起的气泡,开始在他近乎凝固的意识中闪烁。
他麻木地挥剑,杀死一个扑来的壮汉。
“我不是……主角。”
剑锋划过,又一人喉间喷血倒下。
“我不是龙傲天。”
一个老妇张牙舞爪地扑来,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后心。
“我是……被困在时间里的囚徒?”
这个念头让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时间囚徒?为什么是囚徒?
又一人倒下。
“时间……真的困住了我?”麻木的疑惑更深。
他“看”向周围凝滞又恢复的世界,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又强行维持的异能。困住他的,是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剑起,头落。
“时间,并不存在……” 一个更清晰、却依旧麻木的念头浮起,“困住我的,是我自己。”
仿佛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了意识深处亘古的黑暗。
时停,是他对抗世界的方式。
时缓,是他加速自我的手段。
但他从未真正思考过“时间”本身。他一直被动地使用着它,对抗着它带来的损耗,却从未尝试去……理解它,定义它,甚至……凌驾于它之上?
“我不是主角。” 低喃着,杀死一人。
“我不是龙傲天。”低喃着,又杀一人。
“时间……过去,现在,未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意识却仿佛抽离了一部分,沉浸到某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中。
那些从火晶中吸收的、混乱却庞大的能量,此刻不再仅仅是燃烧的燃料。它们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极其笨拙且危险的方式,冲刷、试探着时间异能最深处的核心结构。
他“看到”的不是线性的流逝,而是一片模糊的、交织的“状态”。某个时刻的“他”,进入空间碎片前的“他”,未受伤的“他”……
还是那个末世刚开始,还在床上昏迷的“他”?
一个疯狂、大胆、近乎自毁的念头,在麻木与明悟交织的混沌中,骤然成型!
“时间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他嘶哑地低吼出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偏执。
“块宇宙……世界线……同步!” 这些晦涩的词汇,此刻如同钥匙,插入了锈蚀的锁孔!
他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对“自我”的执念,全部锁定在一个“意象”上——那个刚刚踏入喀城空间碎片入口时,身体完好、状态相对巅峰的自己!
不是治疗,不是修复!
而是——裁定!以此刻的意志与力量,去定义彼时状态为“真实”,并强行将此刻破碎的“现实”,向着那个被定义的“未伤状态”同步倒流!
“时溯·未伤裁定!”
无声的轰鸣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以他为中心,一股奇异、晦涩、完全不同于“时停”或“时缓”的时间波动,猛然荡漾开来!
他焦黑碳化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
首先是体表那些暗红色的火毒裂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飞速变淡、消失!
接着,焦黑碳化的硬壳,从边缘开始,如同时光倒放的枯木逢春,碳化层剥落、消散,露出下方鲜红的、蠕动的血肉!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覆盖!
暴露在外的焦黑骨骼,颜色迅速由黑转白,由暗淡恢复莹润,裂痕弥合!
左臂断裂处,血肉和骨骼如同快进播放的植物生长,疯狂地延伸、塑形,直至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手臂!右腿同样!
面部,焦黑的窟窿中,眼球组织凭空生长、凝聚、覆盖,重新形成完整的眼眸,瞳孔深处,那抹沉静的墨黑再次浮现!鼻子、嘴唇、脸颊的皮肉迅速重生,恢复成本来俊美却冷硬的线条!
破烂不堪、几乎与皮肉烧融在一起的衣物,竟也随着身体状态的“回溯”,诡异地恢复了进入空间碎片时的模样,虽然陈旧,却完整。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那个佝偻、焦黑、残缺、形如恶鬼的刘乐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黑发如墨、完好无损的刘乐!除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承载了刚才那场漫长屠杀的所有死寂。
他缓缓抬起新生的、完好的左手,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以及……那依旧死死卡在一阶巅峰、纹丝未动的瓶颈。
时间倒流了伤势,却没能倒流修为的壁垒。
他放下手,目光扫向周围因为刚才奇异波动而短暂停滞、随即又更加疯狂涌来的“火毒人类”潮水。
面无表情。
右手,握紧了那柄已然锈蚀斑驳的大剑。
继续屠杀。
但这一次,过程略有不同。
新生的、完好的身体,在持续吞噬火晶、维持“灵能超载”的状态下,很快又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火毒裂纹,皮肤变得灼热发红。
刘乐只是冷漠地感知着身体的“变化”,然后,意念再次锁定“完好状态”。
时溯·未伤裁定。
微妙的时间波纹掠过,身上新增的火毒裂纹和灼伤瞬间消失,恢复如初。
然后,继续杀戮,继续吸收火晶,身体继续被侵蚀,他继续“回溯”。
周而复始。
渐渐地,那头如墨的黑发,在一次次火毒侵蚀与时间回溯的拉锯中,发根处开始渗出一缕缕银白。这银白如同瘟疫般蔓延,从发根到发梢,越来越明显。直到某一次大规模回溯后,他的一头长发,彻底化为了如月光、如寒霜的银白。在这暗红的天幕与惨白的骨海之间,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孤绝。
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
十万?百万?还是更多?
脚下的尸堆,早已不是低矮的“围墙”。
它不断垒高,不断拓宽,最终形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巍峨耸立的尸山!
百米之高,完全由形态各异、衣着不同的“人类”尸体堆砌而成。暗红粘稠的血液从尸山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汩汩流淌,在尸山脚下汇聚成一片片小小的、令人作呕的血泊,然后继续蜿蜒,浸入下方无尽的骸骨大地。
他坐在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山巅。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穿着被血污浸透、却仍能看出原本华贵材质的礼服或西装;有的只剩褴褛布片,甚至赤身裸体;有的尚且完整,面容凝固着疯狂或空白;更多的,则在堆积与时间中渐渐化作森森白骨,与后来者交织在一起。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血液,从尸山无数交错肢体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山体的溪流,蜿蜒而下,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粘稠而令人不适的光泽。
他的双手扶在一柄巨大的剑上。那剑身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与黑褐色的血垢,显得斑驳而破败,却依然能从宽阔的剑脊与十字护手的轮廓中,看出它曾经的厚重与锋芒。剑尖深深地插入他身下的尸堆之中,宛如一根不屈的脊梁,笔直地支撑着他那具仿佛耗尽了一切、只剩下无边疲惫的身躯。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那片被血色浸透、骸骨与疯狂蔓延至世界尽头的景象,分不清那眼眸深处,映出的究竟是生,是死,亦或是万古的虚无。
银白的发丝在血色月华下微微飘动,每一根都冰冷如雪,像是被无尽的时间、反复的杀戮与绝望彻底漂洗、染就,失去了所有原有的色彩与温度。
山下,是无边的尸海,由他亲手造就,又仿佛早已存在,一直延伸到视野与感知的尽头,与苍白的骨原融为一体。
血月当空,低垂而巨大,将整个骸骨深渊的世界染成一片恒定不变的、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气息,是死亡最本质的味道,深入每一寸空间,无法驱散。
偶尔,会有被此地死气与残余火毒吸引的乌鸦落下,它们眼珠赤红,羽毛肮脏,嘎嘎地叫着,啄食着尸山上相对“新鲜”的腐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与咀嚼声。
但他依然一动不动。
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尸山血海的一部分,成了这幅永恒死亡画卷中,一个寂静的、银白的、注定的符号。
夜,如狼深邃的眼睛,在孤独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第209章 渎神
刘乐坐在尸山之巅,双手扶着那柄锈蚀斑驳、插入血肉的大剑,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意义,唯有血色月轮在天穹缓缓偏移,投下深浅不一的暗红阴影,掠过层层堆积的尸骸,掠过他银白的发,在他空洞的眼中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血气与死寂,死死锁定了天边那道山峦般的轮廓。
那是火魔。
人形,巍峨超过两百米,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却又带着末日般的残破。它背靠着一座远比尸山高大、由某种暗沉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奇异山脉,颓然坐在地上,仿佛疲惫到极致的君王,倚靠着冰冷的王座。
它通体漆黑,如同最深邃的夜凝聚而成,但体表却并非光滑,而是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炽热的岩浆缓慢流淌、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永不凝固的熔岩潭,照亮周围嶙峋的骸骨与晶簇。它头生一对弯曲向后的巨大犄角,此刻也布满裂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头颅——半边头骨连同部分脸颊已然破碎、缺失,形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缺口,如同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生生轰碎。
无边的压迫感从它静止的身躯中弥漫开来,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是凡物面对天灾般的本能战栗。然而,这压迫感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无法掩盖的破碎与死寂。它的生命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微弱、混乱、布满裂痕,显然已到了彻底湮灭的边缘。它没有意识,只有残存的本能,让这具伟岸的躯壳维持着最后的姿态。
火魔空洞的、燃烧着暗淡火焰的巨眼,也正“望”着尸山方向,望着山顶那个银白如雪的身影。
四目相对。
一边是神明残骸般的死寂,一边是凡人杀戮后的虚无。
同样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片荒芜。
火魔就在那里,靠着山,一动不动,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它破碎的身躯姿态,隐约透出一种守护的意味,守护着身后那座山,或者山后的什么。
刘乐麻木的目光,缓缓移向火魔那破碎的半边头颅。透过狰狞的缺口,在那些缓慢蠕动的、如同熔岩脑浆般的物质深处,他“看”到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晶核。
那晶核同样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极度暗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化作飞灰。然而,即便是如此残破的状态,它自然散发出的能量气息,依旧滔天!那是超越了刘乐所有认知的层次,是真正属于九阶生命的核心!哪怕只是残骸,也足以令天地失色。
但刘乐眼中并无贪婪,甚至没有兴趣。
在经历了尸山血海的杀戮,在完成了“时溯·未伤裁定”的顿悟后,他对自身时间异能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冰冷而绝望的认知。
时间异能,并非简单的加速、停滞或倒流。它更像是一种高维存在对低维世界的干涉。在四维乃至更高维度的视角下,时间并非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而是一张张同时存在、层层叠叠的画卷,是一块块同时凝固、彼此平行的宇宙。
“时溯”能够倒流伤势,本质上,并非真正逆转了三维世界的时间箭头,而是他以自身意志为锚点,短暂跃升视角,从那些同时存在的“画卷”中,裁定了其中一张描绘着“自己未受伤状态”的画面为“真实”,并强行将当前三维的“现实”,向着那个被裁定的高维“状态”同步。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完成“裁定”所消耗的,是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时间异能本身。
高维的时间异能,并没有随着三维身躯的回溯,而恢复。
身处三维的他,只是这种力量的载体和桥梁。异能消耗后,需要通过他这个“桥梁”,从三维世界中汲取能量来恢复。
可悲的是,任何存在于三维世界的能量——无论是晶核,还是火晶——其本质都只是三维的“力”。用三维的“力”,去打磨、壮大、晋升那本质上属于更高维度的“时间规则”,如同试图用水滴凿穿宇宙壁垒,根本不可能!
那随着异能进阶,反哺的生命质变,体质强化更无从谈起。
时间系的晋升之路,被锁死在了更高维度,而他被困在三维的躯壳里,找不到那把钥匙,看不到那座阶梯。
……
火魔靠着山,如同守护王座的濒死君王。
刘乐坐在尸山之巅,如同血海中崛起的、漠视神明的渎神者。
他的目光,越过火魔巍峨的身躯,试图探向它身后那座奇异的山脉。山后,隐隐传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极其隐晦,却带着一种超越火魔本身残破威压的、难以言喻的“层次”感。
或许,那就是火魔残存的本能,也要死死守护的东西。
或许,那也是这些散落各处、作为“火晶”的能量副产物,真正的本源。
一个九阶强者,即便濒死,即便意识破碎,其本能也要守护的东西……其价值,或许高过九阶本身。
刘乐动了。
他缓缓地、将插入尸山的锈蚀大剑,拔了出来。
然后,他提着剑,一步步,走下这座由他亲手堆积的、百米高的尸骸之巅。
脚步沉稳,踏过粘稠的血泊,踩过僵硬的肢体,银发在身后微微摆动。
他走向尸山脚下,走向那片更加辽阔、骸骨与疯狂生物更多的苍白大地,走向这条由无数尸体铺就的道路的尽头——火魔的方向。
他的行动,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
火魔周围,那些漫无目的游荡、或被尸山血气暂时震慑的无数火毒生物——它们形态更加怪异,有的保留了部分人形但肢体异化,有的则完全变成了扭曲的怪物,周身燃烧着不稳定的火焰——仿佛瞬间被激怒,或者说,被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驱动。
它们不允许!不允许这个渺小的、银发的渎神者,以如此平静、甚至漠然的姿态,走向它们本能敬畏的神明残骸!
“吼——!”“嗷——!”“嗬啊——!”
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如同被触犯了最神圣的禁忌,海潮般的咆哮从火魔周围的山岩下、骨堆后、熔岩潭边爆发!
比之前冲击尸山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气息接近三阶的扭曲生物,如同暗红潮水,向着独自前行的刘乐,轰然席卷而来!杀意滔天,要将这亵渎者彻底撕碎、焚尽!
刘乐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逆着暗红色的、毁灭的潮水。
锈蚀的大剑再次挥起。
一个个扑来的、形态狰狞的怪物,在他身边倒下。有四肢着地、口喷烈焰的犬形生物;有背生骨翼、俯冲抓击的怪鸟;更多的是那些彻底被火毒扭曲、面目全非的人形或类人生物。
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显得晦暗。但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疯狂的生命。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炽红、甚至带着火星的液体,不断溅起,染红他银白的发,溅在他新生的、却又迅速被战斗留下痕迹的脸上、身上。
他的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怪物的利爪撕开他的皮肉,火焰舔舐他的躯体,撞击让他骨骼发出闷响。
他只是漠然地感知着伤势,然后,意念微动。
时溯·未伤裁定。
微妙的时间波纹掠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恢复如初。
他不断从脚下、从倒下的怪物旁捡起暗红色的火晶,塞入口中,维持着“灵能超载”的运转,也承受着火毒进一步的侵蚀。新的暗红裂纹刚刚浮现,便在下一次“时溯”中被抚平。
但侵蚀并非毫无痕迹。在一次次的吸收与“回溯”拉锯中,他那双刚刚恢复、墨黑沉静的瞳孔,其深处,开始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的颜色。这红色越来越明显,最终,将他的双瞳彻底染成了如同燃烧余烬般的赤红。
银发,红瞳。
提着一柄不断斩杀、不断锈蚀、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大剑。
在无边骸骨与疯狂生物的包围中,一步步,踏着血与火,逆潮而行。
他的身影,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在血色月轮的映照下,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极致残酷与漠然帅气的诡异美感。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走出的杀神,只为前行,不问归途。
时间,在厮杀中再次被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杀了多少。
尸骸在他身后铺成了新的道路,而他的前方,火魔那巍峨如山的身躯,越来越近,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几乎令人窒息。
他终于走到了火魔脚下。
抬头望去,那破损的头颅如同悬空的巨岩,流淌的岩浆如同垂落的赤红瀑布,暗淡的九阶晶核在破碎处隐约可见。
火魔那空洞燃烧的巨眼,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聚焦”在了脚下这个渺小如尘埃、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冰冷与杀戮气息的银发身影上。那巨大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识的神采一闪而过,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一只蝼蚁的脚步声惊扰,投来一瞥。
但下一刻,那微弱的神采便被更加浓郁的破碎与死寂吞噬、碾碎,重新化为一片虚无的空洞。它连维持一点“注意”的力量,似乎都已耗尽。
站在如此近的距离,感受着那即便濒死也如苍穹压顶般的威压,刘乐赤红的瞳孔中,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以及,在麻木深处,一些被这极致压迫与自身绝境勾起的、破碎的记忆碎片,悄然翻涌:
自己很小时,就被父母抛弃。
爷爷奶奶慈祥却疲惫的笑容,最终化为两具冰冷的骸骨和一句“好好活下去”的遗嘱。
以为终于得到的爱情,转身却是背叛与算计。
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给予他末世第一份告诫的算命先生张天算,最终也病死在肮脏的聚集地角落,无人问津。
冰冷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带着自嘲:
“亲情?”
“爱情?”
“友情?”
“全都……与我无缘。”
他缓缓举起手中锈迹斑斑、剑刃甚至已经卷曲的大剑,指向头顶那尊庞大无比的神明残骸。赤红的瞳孔中,那麻木的深处,一点冰冷的、炽烈的、纯粹属于战意的火焰,骤然点燃!
“我不是龙傲天。”
“我不是主角。”
“但那又怎样!”音量陡然拔高,带着嘶哑的咆哮。
他微微屈膝,脚下坚硬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银发无风自动,赤红瞳孔中战意如火山喷发!
“我也要变强!我也要活下去!”
“我——绝不放弃!!!”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受伤孤狼对月的长嗥,撕破了这片死亡国度的死寂!
话音未落!
“轰——!!!”
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红交织的流光,将速度与力量在“时缓”与“灵能超载”下催发到自身此刻的极致,悍然拔地而起,如同逆射向苍穹的流星,袭向那尊高达两百多米、即便濒死也散发着九阶威压的——火魔!
这不是计算得失的冒险。
这不是充满侥幸的越阶挑战。
这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主角”面对强敌时,带着光环与信念的爆发。
这是一个被命运抛弃、被苦难浸透、在孤独与杀戮中麻木、却依旧死死抓着“活下去”这唯一执念的悲惨者,在看清前路近乎绝壁后,向着那绝壁发起的、最纯粹、最不计后果的冲锋!
是用尽所有挣扎后,对所谓“宿命”与“阶层”的最后一记耳光!
是独属于小人物的、在尘埃中也试图震彻苍穹的——战歌!
一阶,战九阶!
第210章 恭送
刘乐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红交错的残影,在火魔那如同山峦般巍峨的躯体前,显得渺小如尘埃。他并非直冲而上,而是以不规则的折线轨迹急速攀升,目标明确——抵达足以发动“时停”的有效范围。距离,是时间异能者面对庞然巨物时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鸿沟。
面对这胆敢逼近、亵渎神躯的渺小蝼蚁,火魔那颗破碎头颅上的巨眼,依旧空洞。愤怒?不屑?这些属于完整意识的情感,早已连同它大半的意识,湮灭在不知何等惨烈的创伤之中。它的残躯,只是遵循着更基础的本能,如同破损的机械,执行着最后的防御程序。
“嗤嗤嗤——!!!”
火魔那漆黑、遍布流淌岩浆沟壑的庞大身躯表面,无数或大或小的孔洞、裂隙中,骤然喷射出密集如雨的炽白射线!那不是火焰,而是极度凝聚、温度高到无法想象的烈焰能量束!每一条射线都细如手指,却散发着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
它们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带着某种自动索敌的本能,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笼罩向正在急速靠近的刘乐!
射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耳的尖啸,下方苍白坚硬的骨殖地面被轻易熔穿出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一些挡在路径上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骸骨,被擦中即瞬间气化,连青烟都未能升起!
密集!恐怖!避无可避!
刘乐赤红的瞳孔中,倒映出这片毁灭的光雨。他的身影在“时缓·相对禁区”的加持下,快得几乎消失,只留下一连串违反物理常识的急停、转折、突进!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在雷霆间隙穿梭。
然而,射线太密了!覆盖范围太大了!
一道炽白射线几乎擦着他的左肩掠过,仅仅是外溢的高温,就让他肩部衣物瞬间焦黑碳化,下方的皮肤传来灼痛!他能感觉到,只要被正面击中哪怕一丝,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也会在瞬间被洞穿、焚毁!
不能完全依赖速度!
意念电转!
时停·万籁俱寂!
嗡——!
以他为中心,半径约十米的球形区域内,时间骤然凝滞!射入这个范围内的几道炽白射线,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光丝,定格在半空,保持着毁灭的姿态,却寸进不得!
刘乐的身影在凝滞的时停领域中急速变向,绕开这些定格的光丝,从两道射线之间狭窄到厘米级的缝隙中穿过!
时停结束,射线恢复,擦着他身后掠过,击打在远处的地面,引发小范围的熔爆。
险之又险!
就在他全神贯注躲避来自火魔本体的死亡射线时,那些残余的、更加狂热的火毒生物,也嘶吼着从侧面、下方扑杀而来!它们似乎将刘乐躲避神罚的行为,视作对神明更大的亵渎,疯狂地想要将他拦截、撕碎。
刘乐甚至没有转头,手中锈蚀斑驳的大剑反手挥出,剑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圆弧。
“噗噗噗……” 数颗狰狞的头颅飞起,扑来的身影戛然而止。他的脚步甚至未曾因此放缓,目光始终锁定着上方的火魔,以及那越来越近的、破碎头颅处的晶核。
火魔那双空洞燃烧的巨眼,始终“注视”着这个在自己死亡之网中挣扎、却不断逼近的银发蝼蚁。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倒影。
忽然——
火魔那倚靠着山脉的巨大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酝酿。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更高层次规则的恐怖悸动,以火魔为中心,骤然向整个骸骨深渊弥漫开来!
暗红色的天空仿佛骤然压低,血月的光芒变得粘稠而沉重。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被某种更古老、更暴戾的气息取代。大地上的骸骨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摩擦声。所有还在活动的火毒生物,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发出恐惧的呜咽,甚至匍匐下去!
这不是威压,这是某种预兆!是触及规则的力量,即将展开其绝对统治的前奏!
刘乐正在两道射线间隙穿梭的身形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层的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如坠冰窟,冷汗几乎要冲破皮肤的灼热感渗出!那是蝼蚁面对天倾时的绝望,是低维生命即将被高维规则彻底覆盖、抹除的预知!
火魔那布满裂痕、流淌着熔岩的巨口,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残躯最后一点力量,张开了。
一个低沉、混沌、却如同万钧雷霆同时炸响、震荡着整个空间的声音,如同远古的叹息,从它口中发出:
“领……域……展……”
仅仅三个音节吐出!
天地色变!
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温度疯狂飙升又诡异地凝结!一种“画地为牢”、“我为法则”的恐怖意志雏形,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抬起了头颅,要将这片骸骨深渊彻底纳入其绝对的统治之下!
刘乐亡魂大冒!领域?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真正属于九阶强者的招牌能力!
他不知道,一旦展开,会是一种怎样的力量!怎样的效果!
他只知道,现在他被死亡笼罩,离飞灰湮灭,只有一线之隔!
然而——
就在那“展”字余音未绝,恐怖的领域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下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破碎声,从火魔体内传出。
那刚刚凝聚起一丝雏形的、令人绝望的领域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戛然而止,瞬间溃散!
火魔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倚靠的山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周身那些喷吐炽白射线的孔洞,光芒同时一暗,射出的射线变得稀疏、紊乱、甚至中断!它破碎头颅处,那颗本就布满裂痕的九阶晶核,光芒更是骤然黯淡了数分,仿佛风中残烛经历了最后一下挣扎。
它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再次暴跌!变得更加破碎,更加微弱,如同即将彻底熄灭的灰烬。
它……连展开领域这最后的本能防御,都无力完成了。残存的力量与破碎的意识,已无法支撑如此高层次规则的显化。
就是现在!
刘乐赤红的瞳孔中,那抹惊骇瞬间被绝对的冰冷与决绝取代!没有丝毫犹豫,将“时缓”催动到极致,身形如蓄力已久的弓矢,悍然加速!
趁着火魔射线紊乱、气息骤降、陷入短暂“僵直”的千载难逢之机,他如同逆行的银色闪电,几个起落,终于冲入了足以笼罩火魔头颅的时停范围!
脚尖在一块凸起的、流淌着冷却岩浆的黑色岩石上狠狠一踏,身形借力,如同灵猿般在火魔陡峭如崖壁的躯体上连续几次惊险的蹬踏、飞跃!
最终,他身形凌空,一个漂亮的旋身,跃过了火魔那如同山峰般的头顶!
居高临下!
银白的长发在下方岩浆潭升腾的热流中狂舞,赤红的瞳孔冰冷地俯瞰着脚下这尊曾经宛如神明、如今却濒临彻底湮灭的庞大存在。
这一刻,神明与蝼蚁的身份,仿佛在时停即将发动的临界点上,发生了瞬间的、无声的逆转。
刘乐的眼神,淡漠,睥睨,如同裁决者。
他薄唇微启,吐出冰冷的音节:
“时停·万籁俱寂。”
嗡————!!!
绝对静止降临。
火魔空洞的巨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焰流光凝固,头颅表面流淌的岩浆停滞,周身紊乱的射线彻底定格,连它那正在溃散衰败的生命气息,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隅之地,臣服于银发的“渎神者”。
刘乐优雅地、轻盈地,落足在火魔那破碎头颅的边缘,站在了那些缓慢蠕动、如同熔岩脑浆的诡异物质之上。
脚下传来滚烫坚硬的触感,但他恍若未觉。
他提着锈蚀的大剑,一步一步,踏过凝固的熔岩,走向头颅深处,那颗被裂纹包裹、光芒暗淡的九阶晶核。
步伐稳定,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银发在静止的时停领域中垂落,赤瞳映照着晶核微弱的光。
仿佛他行走的不是一尊九阶存在濒死的头颅,而是迈向属于自己的王座。
他伸出右手,手指平稳地穿透那层凝固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保护层,轻轻握住了那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触手温热却不再灼人的晶核。
微微一用力。
晶核脱离了它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基座”。
时停结束。
“轰…………”
仿佛支撑天地的最后一根巨柱崩塌。
火魔那高达两百多米的巍峨身躯,在晶核被取走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内在的光泽与活力。体表流淌的暗红色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变黑。炽白的射线孔洞彻底熄灭。它那漆黑的、如同最深沉夜色的躯体,迅速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灰白,然后是焦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尊曾屹立于生命巅峰、即便残破也威压天地的九阶火魔,化为了一尊巨大的、毫无生气的、如同被雷击焚烧过的焦黑人形巨岩,依旧保持着倚靠山脉的坐姿,却已与真正的矿山无异。
唯有它那已然碳化、半边破碎的脸上,在那凝固的、扭曲的熔岩纹路之间,依稀残留着一抹极其模糊、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并非痛苦,并非愤怒,甚至不是遗憾。
那抹凝固在永恒寂灭前的痕迹,名为——
解脱。
从无边痛苦、破碎本能、永恒囚禁中的……彻底解脱。
第211章 钢碑
刘乐站在火魔已然彻底碳化、坚如岩山的头颅之上。
银白的长发在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带着硫磺余烬气息的风中,向后飘扬,发丝拂过他冷峻的脸颊,掠过那双沉静如血色深渊的瞳孔。手中,那枚布满蛛网裂痕、触感温凉如同上好暖玉的九阶晶核,静静躺着,偶尔从裂缝深处闪过一丝暗淡流光,如同巨兽逝去后残留的余梦。
高处风急,视野开阔。
他赤红的瞳孔微微转动,越过了火魔焦黑如巨大雕塑般的肩颈,投向了它身后那片更为深邃、被奇异山脉环绕的洼地。
那里,正是火魔残存本能至死守护之地,也是那股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的源头。
刘乐没有迟疑,身影从高高的火魔头顶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下方冷却的熔岩地面,溅起些许灰烬。他迈开脚步,绕过火魔倚靠的、由暗沉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山脉基座,走向山脉之间的缝隙。
环境在悄然变化。
越靠近那片洼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净、却也更加凝滞的灼热感。脚下的大地不再是无尽的苍白骸骨,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滑如琉璃的奇异材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温度却高得吓人,足以瞬间灼伤普通人的脚掌。
穿过最后一道如同门户般的山隘,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巨大、直径约百米、形状不甚规则的洼地呈现眼前。洼地底部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微微荡漾着的、呈现出明亮橙红色的岩浆。但这岩浆池很浅,仅能没过人的小腿,平静无波,仿佛一面镶嵌在地底的、灼热的镜子。
而在岩浆池的正中央,距离边缘大约三十米处,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标准的赤红色正方体。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无比光滑,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收进去的暗红光泽,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雕琢而成,却又没有丝毫宝石的璀璨,只有沉静的深邃。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岩浆液面约半尺的空中,缓缓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自转着,如同拥有生命。
——一个赤红的魔方。
刘乐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魔方上,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犹豫,他径直向前,踏入岩浆池。
“嗤……”
滚烫的、粘稠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难以想象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窜上大脑,那是足以让钢铁变红软化的高温。他新生的、完好的皮肤在接触的瞬间开始发红、起泡、碳化。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麻木地、机械地调动着刚刚恢复些许的时间异能,以极其微弱的幅度,局部、持续地施展着 “时溯·未伤裁定” 。新的皮肉在焦炭下生长,替代被焚毁的部分,旋即再次被灼伤,然后再次回溯……如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残酷的拉锯战。
他就这样,一步步,缓慢而稳定地,淌过滚烫的岩浆池,向着中央的魔方走去。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瞬间被新岩浆填平的、浅浅的脚印。
终于,他来到了魔方前。
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那个悬浮的赤红魔方。
触感冰凉。
是的,冰凉。与周围足以焚金融铁的岩浆形成绝对诡异的反差。那魔方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块来自极寒深渊的寒冰,没有丝毫灼热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奇特的冰凉。
刘乐将其举到眼前,赤红的瞳孔仔细端详。同时,感知力如同最细的针,小心翼翼地尝试探入魔方内部。
“嗡……”
感知刚触及表面,便如同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光芒构成的海洋!能量的浓度高到无法想象,精纯、凝练、磅礴如星云!其“量级”与“质级”,绝对超越了手中这枚九阶火魔的残破晶核!甚至给他一种感觉,这魔方中蕴含的,是更为本源、更高层次的“火”之规则。
更奇特的是,这如海般狂暴的能量,在魔方内部却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平稳。它们静静地流淌、盘旋,互不冲突,仿佛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完美约束、调和。
这绝非自然造物!
刘乐心中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起——大喜?或许是。在绝境中看到前所未有、超越认知层次的可能,任何求存者都会心跳加速。这魔方,或许就是他打破时间系晋升死局的钥匙,或者至少,是远超火晶的、能提供庞大“燃料”的源头。
但出乎意料地,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尝试吸收或研究的冲动。
赤红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了几下,重新归于深沉的冷静。
他握着冰凉的魔方和温热的晶核,转身,再次淌过岩浆池,回到了岸边。没有理会双腿经历残酷灼烧与修复后的微微颤抖,他径直走向那尊已然化作焦黑巨岩的火魔躯体前。
在火魔那如同山脚般的坐姿正前方,刘乐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从喀城就一直跟随他、历经血战、斩敌无数、此刻已锈蚀斑驳、剑身弯曲、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的中世纪大剑。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双手握紧剑柄,将全身残余的气力灌注于双臂,高高举起这柄残破的武器,再狠狠地、笔直地向下插去!
“锵——!!”
剑尖刺穿了坚硬光滑的暗红地面,深深没入,直至十字护手。大剑轻微地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粗糙的墓碑,又像是一个指向苍穹的、不屈的丰碑。
剑身锈迹与血垢在暗淡天光下显得沧桑。它纪念的,或许不是火魔,而是这场跨越了阶位鸿沟、无关恩怨、只关乎生存与解脱的惨烈邂逅。纪念这尊曾经强大的存在最后的守护与寂灭,也纪念他自己在这场无尽杀戮与绝望中的……又一次挣扎前行。
做完这一切,刘乐最后看了一眼那焦黑的巨像和矗立的剑碑,赤红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他将那枚九阶残破晶核小心收起,把那个冰凉神秘的赤红魔方贴身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
背后,是那柄暗哑深灰、内蕴银星、刀柄融入遗书重量的唐刀。
他迈开脚步,身影孤直,银发在身后与弥漫的灰烬一同飘动,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尸山、向着骸骨大地、向着不知位于何方的归路,缓缓离去。
没有回头。
第212章 眷属
时间,在这片骸骨深渊的深处,又流逝了约莫一日。
一处位于巨大骸骨与冷却熔岩夹缝中的狭窄洞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出口已被刘乐从内部用大块骨骸和岩石仔细封死,只留下细微的透气缝隙。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被洞穴中央一抹赤红、稳定的光晕驱散。
光源,正是那个悬浮在刘乐双掌之间的赤红魔方。它缓缓自转,内敛的光芒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银白的发丝,以及那双已然褪去疯狂赤红、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接近凝固血色的暗红瞳孔。
他没有去尝试吸收那枚九阶残破晶核。进化者的常识深入骨髓:跨阶吸收高阶晶核,等同于自杀。狂暴失控的能量会瞬间摧毁低阶进化者脆弱的经络与意识。更何况,即便是完整的九阶能量,也无力撼动时间规则设下的无形枷锁。
他的全部希望,或者说,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尝试”,都落在了这个神秘的魔方上。
魔方内的能量,其“质”明显超越九阶晶核,但它的状态却截然不同——极度有序、规则、平稳,仿佛被最精密的法则约束着。这让他看到了可能性:或许可以尝试缓慢引导、导出其中一部分能量,如同从平静的深海中取一瓢饮。
刘乐盘膝而坐,赤红魔方悬浮于胸前。他闭上暗红的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洞穴中灼热而陈腐的空气涌入肺腑。
冥想·绝对冷静。
意识如同沉入冰海,所有杂念、情绪、甚至痛觉的记忆都被剥离、冻结。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感知与控制。
开始。
他调动着恢复了一部分的、微弱的时间异能,混合着自身的气血之力,化作无形而坚韧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双掌间的魔方,尝试建立最基础的“连接”,引导其内部那浩瀚能量的一丝涓流。
就在他的“触须”刚刚触及魔方核心规则表层,尝试进行第一次微弱牵引的刹那——
“轰——!!!”
并非物理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信息洪流与能量冲击!
即使只是魔方自动逸散出的、最表层的一丝能量,其精纯与霸道的程度也远超刘乐想象!那能量如同烧红的钢水,瞬间沿着他建立的脆弱“连接”倒灌而入,冲入他刚刚修复不久的经络与四肢百骸!
“呃——!” 刘乐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肉眼可见的,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布满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暗红色裂纹!裂纹深处,透出赤红灼热的光芒,仿佛他整个人即将由内而外崩碎、燃烧!剧烈的痛苦甚至穿透了“绝对冷静”的屏障,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意念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抵挡着能量洪流的冲刷,同时疯狂催动刚刚领悟不久的 “时溯·未伤裁定”!
修复!在崩溃的边缘疯狂修复!
魔方自动逸散的能量既是毁灭之源,此刻却又成了他施展“时溯”的“燃料”。他精确地计算着,用涌入的狂暴能量驱动时间回溯,修复刚刚被撕裂的躯体,然后再承受下一波能量的冲击,再修复……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进行着生死时速的循环。
就在这毁灭与重生的拉锯达到某个临界点,他的意识与魔方核心产生了极其短暂而深刻的“共鸣”时,一段破碎、混乱、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绝望与执念的意识碎片,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回响,顺着那共鸣的桥梁,猛地冲入了刘乐的脑海:
‘……异族……星空中的巨舰……燃烧的祖星……毫无反抗……他们太强了……’
‘……原体……火晶原体……族人的生命线……离开它……三百个周期……血脉枯竭……死亡……数百亿……孩子……老人……’
‘……掠夺者……他们只要原体……作为驱动星舰的‘干柴’……冰冷的计算……不在乎死亡……’
‘……王……我是王……我必须带它走……坐标……遥远的希望……方舟舰队……分散逃离……引开追兵……’
‘……到了……这个荒芜的坐标……等……等他们汇合……一年……十年……百年?……星空沉默……再也没有熟悉的波动……’
‘……都死了吗?……我的族人……我的孩子们……’
‘……等来了……是他们的巨舰……追踪到了……战斗……我不能倒……原体还在……族人或许还在某处星空漂流……需要它……需要这个坐标……’
‘……伤……好重的伤……意识在破碎……快坚持不住了……’
‘……等……再等等……也许下一刻……下一瞬……就能等到……族人……’
‘……对了……原体的力量……可以崩碎空间……藏起来……把自己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了……我可以继续等……一直等……等到……’
留言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重复的、逐渐陷入混沌与疯狂的“等待”意念,最终湮灭在永恒的寂静里。
简短的碎片,却勾勒出一幅跨越星海、承载整个种族存亡的悲壮图景:一个文明的绝境,一位王者孤独的守护与逃亡,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以及在等待中逐渐被时间、伤痛和孤独侵蚀、最终支离破碎的意识和生命。
那不是仇恨的咆哮,而是希望燃尽后,灰烬中最后的余温与执念。
刘乐暗红色的瞳孔,在那段意识碎片冲击下,微微颤动。眼底那抹因火毒侵染而留下的赤红,仿佛被这更宏大、更沉重的绝望冲刷,彻底沉淀、冷却,化为更深沉的暗红,如同干涸已久的血。
他无声地,于内心深处,叹息。
为了那不知名火魔种族的命运,也为了这宇宙间随处可见的、冰冷的掠夺与残酷。
但这叹息短暂如流星。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继续驾驭着那毁灭与重生的循环,将全部心神投入与魔方能量的拉锯之中。悲壮属于过去,而他,必须抓住眼前这缕可能的光。
与此同时,骸骨深渊之外,喀城荒芜的戈壁荒野上。
改装中巴“灰焰”正掀起滚滚烟尘,疾驰在返回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却与车外景色的苍凉不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却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圣族的任务完成了。空间碎片内的“火晶”样本,以及关于碎片深处能量环境的扫描数据,都已安全记录。更重要的是,圣族隐藏的底牌——林婉的三阶治疗系能力——在最后的争夺战中发挥了关键乃至决定性的作用。
当陈天与其他异族三阶代理人激战正酣,几方均消耗巨大、伤痕累累之时,林婉不再隐藏,磅礴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甘霖般持续注入陈天体内。陈天那本就以狂暴爆发力着称的雷电系异能,在几乎无需顾虑伤势、能量得到持续补充的状态下,展现出了碾压级的恐怖战斗力。两人配合,一个是最锋利的雷霆之矛,一个是最坚韧的生命之盾,攻防一体,生生不息,仿佛不知疲倦的毁灭永动机。
其他异族代理人见状,自知已无胜算,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纷纷果断撤离。讽刺的是,这些各自族群精心培养的“代理人”,这些自视甚高、气运不凡的“龙傲天”们,在圣族这手意料之外的“王炸”下,竟无一陨落。幸运,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给予的保命底牌,再一次眷顾了他们。
任务完成,敌人退却,本该是庆祝的时刻。
但沉闷的根源,来自于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暖金色,“灰焰”缓缓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准备扎营过夜。
篝火燃起,驱散些许寒意。苏清和赵灵默默准备着简单的食物,夏晴靠在车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林婉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的一块平整岩石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
陈天拿着一瓶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将水递过去。
林婉没有接,只是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传来:“都是我的错……陈天,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太没用,当时就能救下刘大哥了……我明明可以再快一点的……治疗系的飞行速度太慢了……我感知到了,我真的感知到他掉下去了……可你当时……你当时……”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陈天眼神一暗,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不怪你,婉儿。当时情况危急,光族和尸族那两个杂碎联手偷袭,你若不回援,我恐怕也凶多吉少。你做出了当时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一丝后怕。
“可是……刘大哥他……” 林婉抬起头,泪眼婆娑,清丽的脸庞在火光下挂着泪珠,我见犹怜,“他一路帮了我们那么多……他那么可靠……最后却……我却没能拉住他……我好后悔……如果我能更强,强到可以同时救下你们两个人……”
陈天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痛苦与自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很少见她如此情绪失控。他知道,那个叫刘乐的男人,以其沉稳可靠的作风,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赢得了小队所有人真正的认可与信赖,尤其是心思最为敏感善良的林婉。
“看着我,婉儿。” 陈天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而认真,“这不是你的错。末世里,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我们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刘大哥他……是个真正的战士。他选择留下断后,或许……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试图安慰,但也知道这些话多么苍白。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好难过……” 林婉的泪水再次滑落,“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忘不掉……我收回了手……我……”
“婉儿,” 陈天忽然打断她,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听我说。这件事,我会永远记在心里。刘大哥的恩情,我陈天记下了。以后,我会连同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一起变强,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凝视着林婉梨花带雨的脸,篝火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跳跃,如同星辰。他缓缓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温柔:
“而我最想保护的……就是你,婉儿。”
林婉的抽泣声骤然停止,怔怔地看着他。
陈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嘴角勾起一抹温暖而坚定的弧度:“以前总觉得,要等更强,等更安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现在我明白了,末世没有那么多‘等’。今天差点失去你,也让我看清了自己。”
他握住林婉有些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很早以前,就只为你跳动了。婉儿,我喜欢你。不是对队友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放开手的喜欢。”
夜空清澈,戈壁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际,亿万星辰为其闪烁,见证着这残酷世界中悄然绽放的温柔。
林婉的眼泪再一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自责与悲伤,而是混杂了震惊、羞怯、以及无法抑制的、从心底涌上的巨大喜悦与暖意。她看着陈天眼中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目光熨帖得滚烫。
“陈天……”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绽开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美丽的笑容,“我……我也……一直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个温柔而克制的拥抱里。
陈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生命的清新气息。林婉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清晰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漂泊已久后最安稳的港湾。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璀璨的星河。
远处,苏清和赵灵相视一笑,悄悄退开,将这片星空下的角落留给这对刚刚确认心意的恋人。夏晴望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钻进了车厢。
在这片历经厮杀、刚刚失去同伴的荒芜之地上,残酷与温柔,死亡与新生,绝望与希望,如同交织的经纬。有人沉沦于深渊独自对抗过去与未来,也有人于星光下拥抱此刻,许下关于明天的承诺。
这便是末世。
第213章 游焰
两天后。
骸骨深渊,那处隐蔽的洞穴外。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堵在洞口的、由巨大骨骸和坚硬岩石混合而成的障碍物,从内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狠狠踹开!碎石与骨渣如同炮弹般向外激射,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
一头垂落至腰际、如同月华凝结而成的银白长发,在昏暗的暗红天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发丝微微拂动,露出下方一张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庞。
皮肤是新生的苍白,却并非病态,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莹润与坚韧。五官轮廓比以往更加深刻锐利,眉峰如刀,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沉淀后的、如同陈年血珀般的暗红,深邃、平静,却仿佛蕴含着能将人灵魂吸入的漩涡。
这是一种近乎妖异的英俊,糅合了男性的刚毅棱角与某种超越性别的精致美感,在苍白肤色与银发的衬托下,甚至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从古老传说或噩梦中走出的非人存在。
刘乐站在洞穴外,微微仰头,任由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风吹拂过面颊。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随即这弧度迅速扩大,化作清晰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张狂恣意、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银发垂落,肩膀耸动,笑声在这死寂的骸骨深渊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食腐的怪鸟。
“我刘乐……今天起……时间系……二阶!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宣泄,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压抑、痛苦、挣扎、绝望,都通过这嘶哑的笑声倾泻而出!他仿佛一个赌徒,在押上一切、历经无法想象的折磨后,终于瞥见了赌桌上渺茫的、却真实存在的一线筹码。
然而,笑着笑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是眼泪。
但那眼泪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的喜悦。
而是更深处——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胜利”有多么讽刺,前方的路又有多么令人绝望。
其实,在开始吸收火晶原体能量的大约六个小时后,在那磅礴、有序、蕴含着更高规则力量的“原力”持续冲刷洗礼下,那死死卡住他的一阶瓶颈,便如同被温水浸润的薄冰,悄然融化、突破了。
水到渠成,甚至没有太大波澜。
时间系,晋升二阶。
而原体的能量,只消耗了五分之一。
但讽刺也随之而来。晋升完成后,刘乐立刻尝试引导更多的原体能量,试图一鼓作气,继续向上冲击。然而,他绝望地发现,根本没用。
二阶之后,那层隔绝他与更高层次的、属于时间规则的无形壁垒,非但没有变薄,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令人绝望!那是一种本质上的隔绝,是维度的天堑。他清晰地感知到,别说眼下这个火晶原体,就算是比它能量层次再高十倍、百倍的所谓“原体”,只要其能量本质仍局限于三维层面,就绝无可能撼动那壁垒分毫!
希望刚刚升起,便被更深的绝望阴影笼罩。
晋升了,然后呢?
路,似乎又一次看到了尽头,而且这次的墙壁,更高,更厚,更加令人窒息。
无助与冰冷,再次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不过,这次的晋升,收获依旧是巨大甚至惊人的。
他的身体,在那反复被火晶原体精纯霸道的能量撕裂、又不断被“时溯”修复的残酷循环中,经历了堪称地狱般的打磨与重塑。
这是在A1原液、进化之种、魂族A7、b7、c7五次极限强化的基础上,发生的第六次根本性强化——火晶原体的规则洗礼!
再加上生命层次晋升二阶带来的天然质变……
刘乐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同汞浆,肌肉纤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骨骼密度与韧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纯粹以肉体力量、强度、恢复力而论,他现在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寻常的三阶进化者!
“如果现在,让那个光族的杂碎再来……” 刘乐暗红的瞳孔中寒光一闪,“我能徒手撕了他。”
而时间异能方面的提升,更是飞跃。
首先是质量。二阶的时间异能,更加凝练、精纯,单位消耗所能产生的“功率”显着提升。这意味着同样施展“时停”,持续时间可能微增,或者消耗更小;施展“时缓”,加速效果更强;维持“时溯”,消耗与负担也相对降低。
其次是储量。异能的“池子”扩大了数倍,如同小溪变成了湖泊,续航能力得到质的飞跃。
最后是感知。范围从300米,暴增到了恐怖的一公里!在这个范围内,风吹草动,能量涟漪,生命气息,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现在的刘乐,在近距离战场上,堪称全知。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布满裂痕的九阶火魔晶核,以及那个冰冷内敛的赤红魔方——火晶原体。
暗红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想到了远在欧洲、生死未卜的于子轩和于雯雯。
“这两样东西,对我自己……已经没用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吸收?无法带来一丝一毫的提升。”
“至于当成‘灵能超载’的燃料?”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想都不用想。这两个,不管是哪个,直接吞下引动,百分百瞬间失控、爆炸,死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都是炸……” 他目光在两件物品间移动,最终定格在赤红魔方上,“那就留个威力可能更大的吧。” 他将火晶原体仔细收好。
然后,他看向那枚九阶残破晶核,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愧疚。
“九阶晶核……或许,可以找魂族做笔交易。” 他喃喃道,“让他们给子轩和雯雯……送点资源……”
刘乐并不知道兄妹两已经成为魂族代理人,只想他们过好点。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捏碎的黑色安卓令牌。
为了不暴露行踪,这是必须要毁掉的。
“出去后,想办法让夏晴暗中联系吧。” 他定了主意,“现在,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片骸骨大地,以及散落其间、如同红色星辰般随处可见的火晶。这些,可是上好的、相对“温和”的“狂暴·灵能超载”燃料啊!
“虽然吸收时会撕裂身体,但我现在能‘回溯’。” 他暗忖,“能带多少,尽量带。”
但问题是——怎么离开?
他抬头,望向记忆中来时方向那片高远、暗红的天空。那里,应该有连接上方喀城空间碎片的不稳定通道,存在空间涟漪。
“唉……” 他难得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我不会飞。”
总不能指望运气好,遇到空间自然扰动,把自己吸上去吧?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以他这被命运针对的“运气”……呵呵。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火晶上,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火晶……蕴含狂暴的火焰能量……如果用异能极其微弱、可控地激发……不就相当于……稳定释放热量的燃料吗?
一个粗糙、原始、却在此刻环境下可能可行的方案,迅速在他冷静的大脑中成形。
热气球。
不需要多么精巧,只需要能产生足够升力的热气,和一个足够大、能兜住热气的“球”。
刘乐暗红的瞳孔中,重新亮起冰冷而务实的光芒。他开始行动起来,在这片死亡国度中,搜寻一切可用的材料。
两个星期后。
骸骨深渊某处,靠近那座已化为焦黑巨像的火魔残骸不远处。
一个外观极其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装置”正在准备升空。
下方的“吊篮”,是用不知名巨型生物的坚韧肋骨和皮革粗糙捆扎而成。上方巨大的“球体”,则是用能找到的最完整、最坚韧的皮革以及一些相对完整的、质地奇特的巨型膜翼缝合、拼接而成,缝隙处用熔化的火晶混合骨粉和矿物碎屑勉强粘合、密封,看上去补丁摞补丁,充满了一种野蛮的实用主义风格。
球体下方,悬挂着一个用耐高温的黑色矿石粗略凿成的“炉膛”,里面已经堆满了精心挑选过的、大小相对均匀的火晶。
刘乐站在“吊篮”中,银发被下方开始升腾的热浪吹动。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简陋的绳索和连接处,暗红的瞳孔看向炉膛。
他伸出手指,一缕极其细微、高度压缩控制的时间异能,如同引信般,刺入炉膛内一块火晶。
“嗤——”
被引动的火晶瞬间释放出稳定的、高温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其他火晶。炉膛内顿时燃起熊熊烈焰,热浪汹涌而上,灌入上方巨大的皮革球体。
粗糙的“热气球”开始剧烈晃动,然后,在刘乐冷静的注视下,它缓缓地、颤巍巍地脱离了地面,开始向上升起!
速度不快,但确实在上升!
刘乐不断调整着异能激发的频率和强度,控制着炉膛内火晶的燃烧速率,维持着稳定的热气流。同时,他的感知全力展开,搜索着上方天空中的空间涟漪。
热气球载着他,在这片永恒的暗红天幕下,向着未知的高处,孤独而坚定地攀升。
时间,在缓慢的上升中再次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可能更久。
终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上方某处传来的、熟悉的空间扭曲波动!
就是那里!
他眼神一凝,猛地加大了对炉膛内剩余火晶的异能激发!
“轰!” 火焰爆燃,热气狂涌,热气球加速向上冲去,径直撞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边界!
剧烈的颠簸,光线的扭曲,熟悉的失重与挤压感传来……
喀城空间碎片,岩浆海。
“哗啦——!!!”
一只焦黑、碳化、冒着青烟、部分地方甚至露出白骨的手,猛地从一片相对平静的岩浆潭边缘探出,死死抓住了潭边一块冷却的、粗糙的岩石。
接着,是另一只同样惨不忍睹的手。
然后,一个全身覆盖着焦黑硬壳、多处露出骇人骨骼、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魔般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将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从那毁灭性的熔岩之潭中,拖拽了出来。
他瘫倒在滚烫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味。新生的皮肉在焦炭下艰难地蠕动、生长。
暗红的瞳孔,透过焦黑的眼眶,望向头顶那片……熟悉的、喀城空间碎片暗红色的天空。
他扯动了一下没有嘴唇、露出焦黑牙齿的嘴角,发出一个无声的、嘶哑的“嗬”声。
又……回来了。
第214章 念徒
身披不知从哪个废墟角落里捡来的、沾满污秽与焦痕的破旧斗篷,刘乐走出了那令他脱胎换骨、也几乎魂飞魄散的喀城空间碎片入口。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将他如今过于引人注目的面容与银发遮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小半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步履有些蹒跚,新生的躯体在经历了长达数周的极限折磨、反复崩溃与重塑后,仍残留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某种不稳定的协调感。但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已悄然笼罩了方圆一公里的范围。
博物馆,那座临时的安全屋,空空如也。
时间过去太久了,陈天小队离开是必然的。刘乐对此并无意外。他的感知细致地扫过博物馆周围的地面,尤其是那条通往外界的主路。
路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干涸的泥泞,末世常见。但在刘乐此刻那恐怖的一公里感知,以及对细节近乎变态的捕捉能力下,数周前留下的车辙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那痕迹显示出车辆离去时的速度与决绝,轮胎碾过泥泞时溅射的弧度,转向时留下的略微凌乱的轨迹,都诉说着当时的紧迫。看来,在他坠入深渊后,上面的战斗也并非一帆风顺,或者他们完成任务后急于撤离这是非之地。
刘乐没有停顿,循着那几乎要被时间抹去、却在他感知中如同灯塔般明显的车辙痕迹,离开了死寂的喀城,向着戈壁深处走去。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在“时缓”若有若无的加持下,每一步都跨越常人数倍的距离,身形在旷野中拖出淡淡的残影。
大约半日后,一座依托着几处风化严重岩山建立起来的小型聚集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土黄色的、粗糙垒砌的矮墙参差不齐,勉强围出一片区域。墙内是杂乱低矮的窝棚和少量砖石建筑,风沙给一切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色彩。聚集地大门是简陋的木栅栏,有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锈蚀武器的人懒散地守着。几面褪色破损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畜粪便和劣质油脂燃烧的混合气味。
荒凉,破败,挣扎求存,典型的末世边缘聚集地风貌。
刘乐的感知无声地侵入,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火系异能那独特的、活泼中带着一丝隐晦深沉的能量波动。是夏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聚集地侧面一处矮墙破损处,轻轻一跃,便已进入其中。在狭窄、肮脏、挤满麻木面孔和临时摊贩的街道上穿行,他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仿佛一道移动的阴影,很快便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由几间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建筑前。
夏晴就在里面,似乎正在整理着什么。
刘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和补给箱。夏晴听到动静,警惕地回头,手中隐隐有火光凝聚。当她看到只是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时,眉头微蹙:“谁?”
刘乐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缓缓拉下了兜帽。
刹那间,昏暗的仓库仿佛被无形的光点亮。
银白如月华流泻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轮廓分明如雕琢的脸颊。一双沉淀着暗红色泽、如同最古老血玉般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夏晴。那张脸,俊美得超越了性别,混合了极致的冷硬与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不真实的光晕。
夏晴愣住了,手中的火光瞬间熄灭。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愕然与一丝……被这超越常理的美貌所冲击的短暂失神。
“你……刘……” 她喉咙有些发干,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从幻想中走出的存在,与记忆中那个沉稳朴实、甚至有些笨拙的“刘烬”,以及传说中凶名赫赫的“时魔”联系在一起。好看得不真实,甚至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夏晴。” 刘乐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平静,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却奇异地清晰,“我需要你联系魂族。现在。”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道明来意,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
夏晴迅速收敛心神,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走到仓库角落,从一个隐蔽处取出一件东西——并非之前那种安卓令牌,而是一枚更小巧、更不起眼的黑色棱形晶体。她将一丝火系能量注入其中,晶体表面泛起微光,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波动了几下,稳定下来,对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一个半透明的、难以看清具体形态的能量虚影轮廓。
“代理人夏晴,何事?” 一个中性、平和、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传来。
“尊使,有人需要与族内进行交易,他……亲自与您沟通。” 夏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刘乐。
刘乐上前一步,暗红的瞳孔看向光幕中的虚影。
“刘乐。” 他简单报上名字。
光幕中的虚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刘乐……你还活着。令人惊讶。看来喀城碎片内的收获,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你想交易什么?”
“我这里,有一枚九阶火系生命的残破晶核。” 刘乐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能量层级极高,虽已残破,价值依旧。”
光幕对面沉默了一瞬,显然,即便是魂族,对九阶晶核也非常重视。“……条件?”
“交给你们。” 刘乐从怀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痕、黯淡却依旧散发隐晦威压的晶核,在光幕前展示了一下,“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向于子轩和于雯雯,提供足够他们顺利成长到三阶的、最优质的进化资源。”
他顿了顿,暗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仅限于资源支持,不得强迫他们做任何违背其自身意愿的事。如果他们已经……” 他喉咙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不在了,资源免谈,交易取消。”
他没有提火晶原体,那是他绝不可能交出的底牌。
光幕中的虚影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或者在与其背后的存在沟通。片刻后,声音响起:“可以。残破九阶晶核的价值,足以支撑此项长期投资。魂族尊重有价值的交易与承诺。资源会按最高标准调配。”
最后一句,让刘乐一直冰冷的心湖,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如何交接?”
“交给夏晴即可,她会处理。” 虚影道,“交易达成,魂族会履行承诺。”
通讯光幕熄灭。
刘乐将手中的九阶晶核递给夏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拉上兜帽,转身向仓库外走去。
“等等!” 夏晴忍不住叫住他,眼神复杂,“你……接下来去哪?”
刘乐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有平淡的声音传来:“与你无关。”
他推开门,身影融入外面嘈杂而灰暗的聚集地街景,很快消失不见。
夏晴握着手心尚带一丝余温的九阶晶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无言。
第215章 紧箍
夕阳正在坠落,将天地万物浸入一种辉煌而悲壮的暖金色。风卷起戈壁的细沙,给这破败的城池蒙上流动的纱。
陈天和林婉并肩走在通往聚居地中心的土路上。他们刚从一次小型的探查任务归来,身上带着风尘,脸上却洋溢着轻松与愉悦。陈天身姿挺拔,侧头对林婉说着什么,嘴角是自信爽朗的笑。林婉微微仰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的光,温柔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那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幸福。他们的手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摆动而轻轻触碰,又略带羞涩地分开,空气中弥漫着年轻恋人间特有的、甜腻而美好的气息。
他们走上了聚集地那简陋的、兼具防御与了望功能的土墙。城墙很窄,夯土粗糙,破损处用木桩和石块勉强填补。他们就站在墙头,倚靠着残缺的垛口,准备欣赏日落。
就在这时,林婉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城墙下方,那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通向无尽荒野的小径。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裹在破旧不堪、几乎与尘土同色斗篷里的背影,正独自沿着小径,向着戈壁深处走去。夕阳巨大的、金红色的光轮悬在那背影的前方,将他映照得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孤独的剪影。他的步伐很稳,却透着一股深植骨髓的疲惫与一种说不出的…荒凉。风掀起他斗篷破烂的下摆,在身后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不知为何,林婉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那个背影…有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又包裹在如此浓重的陌生与孤绝之中,让她一时怔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干什么?” 陈天察觉到她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踽踽独行的背影。
林婉回过神来,轻轻眨了眨眼,小声说:“那个人…样子好怪。” 她说的是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褴褛,是那种仿佛背负着整个末世所有沉重、却依旧前行的姿态,是那份在温暖夕阳下反而被衬托得无比清晰的…孤独。
陈天眯起眼,仔细瞧了瞧。夕阳的光有些刺眼,那背影在漫天金红与扬起的沙尘中,显得渺小,缓慢,固执,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与落寞。像一条被驱逐出族群、只能在荒野边缘独自觅食、舔舐伤口的…野狗。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莫名的、居高临下的轻松感。他凑近林婉,用那种惯有的、带着三分戏谑两分不经意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清晰地让话语飘散在晚风里:
“我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他好像条狗啊。”
林婉先是一怔,似乎没想到陈天会这样比喻。随即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带着点促狭的表情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你真讨厌!怎么这样说人家!”
陈天也哈哈笑起来,伸手自然而然地将林婉揽入怀中,带着胜利者和占有者般的满足。林婉顺从地靠在他肩头,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目光也不再追随那个远去的背影,转而仰头看向陈天英俊的侧脸,眼中只剩下恋人温暖的倒影和夕阳绚丽的光彩。两人低声笑谈起来,将那荒野独行的背影和那句轻飘的调侃,彻底抛在了身后,融入了属于他们的、甜蜜而明亮的黄昏。
风,更大了些。卷起黄色的沙尘,如同浑浊的泪,模糊了天地界限。
城墙下方的小径上,那个破旧的背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感知到。只有那被风猛烈撕扯的斗篷下摆,翻滚得更加剧烈,像一声声无声的、挣扎的呐喊,最终湮灭在呼啸的风沙里。
他的身影,在漫天风沙与沉沦如血的夕阳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了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颤抖的黑点,然后,彻底被翻滚的沙尘吞噬,消失不见。
仿佛真的只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被命运和笑声放逐,独自走向末世黄昏的最深处,走向那永不回头的、永恒的荒芜。
城墙上的笑语在风中断续飘散,依偎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中融为一体。夕阳彻底沉没,巨大的夜幕如同泼墨般覆盖下来,星辰尚未点亮,世界沉入一片青灰色的、厚重的寂静。
唯有风声永恒,呜咽着,穿过旷野,穿过废墟,穿过所有被铭记与被遗忘的角落,不言不语,无悲无喜。
第216章 杀令
京城,光族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墙壁与穹顶覆盖着不断流动、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银色金属材质。柔和却毫无温度的人造光源将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
一名身着银白色紧身制服、面容被半透明光幕遮挡的光族成员,正恭敬地垂首立于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投影台上方,悬浮着缩小版的华国地形图,其中西北区域,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旁边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显示着坐标、能量特征及概率分析。
“启蒙大人,” 下属的声音通过面甲合成,带着一丝机械般的平直,“天眼网络第七子序列,于西北喀城废弃区边缘,检测到并确认‘清除名单’序列第一位——时间系进化者刘乐的生命信号及能量特征。信号清晰,未受干扰。是否立刻发动定点清除?请指示。”
大厅一侧,高踞于悬浮平台上的启蒙,缓缓转过身。他身形修长,覆盖着线条优雅的银白色轻型甲胄,面容冰冷得不似人类,双眸是纯粹的亮银色,看不到任何情感波动。
“刘乐?那个一阶的时间系虫子……居然还没死?” 启蒙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般的不耐,银色的眉毛微微蹙起,“喀城空间碎片那么热闹,都没能碾死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上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废物。那些低等的仆从军更是废物,前后两次大规模围剿,损兵折将,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多少,反而送给他‘时魔’的凶名。” 他指的是山城六万与贵城二十万仆从军的覆灭。
略一沉吟,启蒙的指尖在悬浮的控制面板上轻点,调出另一份档案。档案首页,是喀城空间碎片内,那个被刘乐刺伤双眼、队员全灭、最终狼狈不堪的光族代理人的战斗记录与评估。
“看来,对付这种滑不溜手的虫子,需要更专业的工具,以及……一点小小的惩戒。” 启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是不悦与算计交织的光芒。
“命令:”
“一、派遣‘光奴7-42’ ,即刻前往坐标区域,执行对目标刘乐的清除任务。”
“二、命令喀城任务代理人‘辉光’ ,戴罪立功,协同7-42一同行动,完成对刘乐的灭杀。告诉他,这是他洗刷耻辱、弥补任务过失的最后机会。”
属下立刻躬身:“遵命。两大三阶战力协同清除一阶时间系目标刘乐,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比对分析,成功率判定为 99.97% 。目标刘乐缺乏有效伤害三阶强者的能力,其核心依赖的‘时间停滞’能力受范围与持续时间所限,在双重三阶压制下逃脱概率低于0.1%。综合评估:目标异能耗尽后,清除成功率可达百分之百。灭杀指令已生成,并发送至7-42及代理人‘辉光’。”
“嗯。” 启蒙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全息地图上那个孤立的红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抹去的污渍,“干净点。别再让这只虫子,弄脏我们的视野。”
“是!”
喀城外围,无垠荒野。
天色是永恒的灰黄,被风沙搅得混沌不堪。枯死的灌木在龟裂的土地上投下鬼爪般的影子,远处风化岩山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一道身披破旧斗篷的身影,正在这荒芜中独行。正是刘乐。他手中拖着一具刚猎杀不久、体长近两米、皮毛粗糙呈灰褐色的变异野狼尸体。狼颈处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是被锐器瞬间斩断大半,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的脚步停在一处半塌的土坯房前。这房子显然早已被废弃,墙壁开裂,屋顶塌了一半,但在末世荒野中,勉强算是个能遮风挡沙的落脚点。
刘乐拖着狼尸走进破屋。屋内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积灰和几件破烂家具的残骸。他走到角落,移开几块松动的砖石,从下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背包里,塞满了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晶体——正是他从骸骨深渊带出来的火晶,每一颗都蕴含着狂暴的能量。
而那个更为珍贵、冰凉的赤红魔方——火晶原体,则被他用坚韧的皮革小心包裹,贴身携带,从未离身。
他将沉重的背包放在一旁,然后郑重地、近乎仪式般地将那具变异野狼的尸体,平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旧木桌上。
暗红的瞳孔,紧紧盯着野狼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它彻底僵硬、失去所有生气的躯体。
一个疯狂、却又在他心中盘桓已久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再也无法抑制。
“……回溯,也许……不仅仅能作用于自身……”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悬停在野狼尸体上方,五指舒张,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时溯……未伤裁定。”
他集中了此刻近乎全部的心神与异能,不再是锁定自身的“完好”状态,而是将“目标”锁定为眼前这具狼尸,将“裁定”的状态,指向它被猎杀前、完好无损、充满生机的那个“过去瞬间”!
嗡——
微妙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晦涩、更加吃力的时间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荡漾开来,笼罩住整具狼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野狼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血肉如同倒放的影像般开始蠕动、生长、对接!断裂的血管续接,撕裂的肌肉纤维弥合,甚至被斩断的毛发都重新连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恢复成光滑完好的皮毛。
紧接着,它冰冷僵硬的胸膛,开始了微弱的起伏。早已停止的心脏,在胸腔内“咚”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逐渐恢复稳定、有力的搏动!口鼻间,重新出现了微弱但持续的气息!
生命体征,正在回归!
刘乐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随之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希望与不敢置信的激动,冲垮了他长久以来的冰冷面具!成功了?难道……难道时间回溯真的可以……逆转生死?!
他屏住呼吸,看着桌上的野狼。它伤口完全愈合,胸膛规律起伏,心跳有力,体温回升……一切生理指标,都指向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然而……
它依旧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眼睛没有睁开,四肢没有一丝颤抖,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除了那具躯体在机械地执行着“呼吸”和“心跳”这两个生命程序,它就像一具被注入了动力的、无比逼真的玩偶,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刘乐脸上的激动瞬间冻结,慢慢被困惑与愤怒取代。
他上前,仔细检查野狼的头部,感知力探入其大脑。大脑组织完好无损,所有神经元在“时溯”的力量下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为什么?!” 他低吼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灰尘簌簌落下,“为什么所有生命体征都恢复了,大脑也完好如初,为什么还是醒不过来?!”
“灵魂?开什么玩笑!” 他像是在质问看不见的敌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灵魂不就是意识吗?意识不就是大脑神经元的活动吗?现在所有神经元都恢复到了产生意识的状态,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是‘死的’?!”
无力的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失落。
他颓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歪斜的木椅上。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还剩最后几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了烟头。
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冲入肺腑,带来些许真实的刺激。他吐出灰白的烟雾,看着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消散。
“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看来是我想多了。人死……果然不能复生。”
烟雾缭绕中,他暗红的瞳孔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开始进行残酷而务实的分析:
“这样的话,我以后的战斗,必须极力避免被直接、彻底地破坏大脑,或者被瞬间一击毙命,断绝所有生理机能。只要大脑还在运转,哪怕只剩下一个脑袋,理论上也能支撑十几二十秒……这段时间,足够我发动‘时溯’自救。”
这个结论,让他对自身生存策略有了更清晰、也更冷酷的决断。
“可是……为什么不能复活?” 疑惑再次浮现,“意识,或者说灵魂……难道不是存在于三维的大脑物质之中?难道它真的涉及更高维度的、无法被单纯物质回溯所触及的领域?”
他思考着这个无解的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内侧。那里原本植入光族屏蔽芯片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与其他皮肤无异的苍白。芯片,早就在岩浆的高温中彻底烧毁、气化了。
“屏蔽芯片没了……” 刘乐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冰冷,“光族……你们的天眼,恐怕早就重新锁定我了吧。”
他掐灭了还剩大半的烟,站起身,走到破屋那没有窗框的窗口,望向外面荒芜死寂、却仿佛暗藏无限杀机的荒野。风沙依旧。
“光族,你们从不肯放过我,一直想要我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棱。
他转身,背起装满火晶的沉重背包,将那冰凉的火晶原体在怀中贴得更紧,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具“活着”的狼尸玩偶,大步向破屋外走去。
“我的命……” 他踏入风沙,银发在兜帽下被吹得扬起,暗红的瞳孔深处,燃烧起比岩浆更炽烈、比深渊更冰冷的火焰。
“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217章 虚音
喀城外围,某个连名字都已被遗忘的荒芜聚集地。
与其说是聚集地,不如说是一小撮幸存者在几幢相对完好的废墟房屋周围,用残砖碎瓦和锈蚀铁皮勉强圈出来的一块苟延残喘之地。低矮的围墙形同虚设,街道是坑洼的土路,被风沙和偶尔的雨水搅成深浅不一的泥泞。几缕炊烟从歪斜的烟囱里冒出,很快就被旷野来的风吹散,带不起多少生气。
刘乐披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破旧斗篷,银发被仔细藏在兜帽下,暗红的瞳孔扫过街边寥寥无几、面目麻木的摊贩。他在用最后一点从变异野狼身上剔下的、相对完好的肉块,交换一些必需品——主要是粗糙提炼的盐块,还有一些坚韧的缝合线和防水布。光族的追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他必须确保身上随时有能支撑荒野生存的基础物资。
街上人不多,二三十个,多是些气息微弱、眼神警惕的普通人或低阶进化者,在有限的几个以物易物的摊点前徘徊、低声讨价还价,每个人都带着末世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戒备。
完成交易,刘乐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街边一个半截埋入土里、表面被磨得光滑的石墩旁,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叼在嘴边。另一只手,则把玩着刚才用一小块肉额外换来的“玩意儿”——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外壳坑坑洼洼的金属盒子,依稀能看出是个旧时代的便携式音乐播放器,电池已经发霉,更像块废铁。
他试着按动盒子上那几个模糊不清的按钮,没有任何反应。晃了晃,里面传来零件松动的哗啦声。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玩具”的罢工有些不满。
然后,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盒子顶部。
“呗北……”
一个模糊、失真、带着强烈电流杂音,但依稀能辨是某个年轻女声的短促音节,突然从盒子的扬声器孔里蹦了出来。
刘乐一愣,暗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他又试着按按钮,还是没反应。于是,他又拍了一下。
“呗北……”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短促,仿佛这个盒子只会说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不同于风啸的嗡鸣。
聚集地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天际远处,一个流线型、泛着冰冷银白色金属光泽、大小近似旧时代公交车的梭形飞行器,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它悄无声息,底部偶尔有幽蓝色的光晕闪烁,带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感与压迫感。
光族!
恐慌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在聚集地里荡开。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行人脸色煞白地寻找掩体,几个低阶进化者更是浑身绷紧,大气不敢出。在普通幸存者和低阶进化者眼中,这种飞行器往往意味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与随之而来的……毁灭。
刘乐也抬头看了一眼,暗红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么快就来了么?
但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飞鸟。他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那个破旧的音乐盒子,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伸出手,又拍了一下盒子。
这一次,盒子在“呗北”之后,竟像是被拍通了某根锈蚀的神经,断断续续、杂音刺耳地,唱出了一句扭曲的歌词: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
刘乐拿着盒子的手微微一顿,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银白色飞行器悬停在聚集地上空,缓缓降落,卷起漫天尘土。舱门无声滑开,一队人影鱼贯而出。
整整十二人。
十人清一色身着银白色制式轻甲,气息凝实,皆是二阶巅峰,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而冷漠,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两人,却格外引人注目。
一人身形高瘦,覆盖着更加精致的银白甲胄,关节处有微光流动,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战术目镜,但刘乐瞬间认出了那股气息——正是在喀城空间碎片内,被他刺伤双眼、队员全灭,名为“辉光”的光族代理人!此刻他脸上戴着特制的护目镜,遮住了双眼,但那股刻骨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另一人,刘乐更是熟悉到骨髓都在发寒——光奴7-42!那个在华亭郊外首次将他时间系的秘密暴露,将他送入锈城地狱、经历了三十日灵魂剥离的元凶之一!依旧是那副冰冷的、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模样,只是气息比当初更加深沉可怕,显然这些年来也未曾停滞。
这十二人一出现,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慌乱的人群,瞬间就锁定了街道尽头,那个坐在石墩上、对降临的飞船和肃杀的队伍恍若未闻,依旧低着头专心捣鼓一个破盒子的孤影。
不屑,鄙夷,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在代理人“辉光”和光奴7-42眼中闪过。就为了这么个邋遢、落魄、甚至在玩破烂,有些神经质的虫子,需要出动他们两大三阶精锐带队?
“辉光”嘴角扯起一抹狞笑,挥了挥手。十二人迈着整齐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穿过自动分开、瑟瑟发抖的人群,径直朝着刘乐所在的方向走去。
刘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又拍了一下盒子。
盒子顽强地、破锣嗓子般地继续唱,杂音更大:
“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再靠近…点…融化……”
“北鼻…北……”
光族队伍走到距离刘乐约二十米处,停住了脚步。这个距离,对于三阶进化者而言,已是瞬息即至的致命范围。十名二阶队员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代理人“辉光”和光奴7-42站在最前,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刘乐终于停下了拍打盒子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如同两潭凝结的血,越过二十米的距离,平静地看向这支足以在任何型聚集地掀起腥风血雨的杀戮小队。
他先是,又轻轻地拍了一下盒子。
盒子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断续的、跑调跑到天边去的嘶吼:
“第一次呀…变成这样的我……”
“不管我怎么…去…否认……”
“鸡……你……”
然后,刘乐将那个终于彻底沉默、只剩电流嗡嗡声的破盒子,随手放在身边的石墩上。
他罕见地,在敌人面前,主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沙和压抑的空气。他没有看那个曾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光奴7-42,而是将目光定格在戴着护目镜的代理人“辉光”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然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很像一位故人。”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故人”二字,尤其是从刘乐口中说出,落在“辉光”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嘲讽和最彻底的羞辱!瞬间引爆了所有压制许久的暴怒与癫狂!
“死——!!”
“辉光”甚至没等光奴7-42动作,自己便在一阵刺目的光焰爆闪中,率先化作一道炽白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含怒扑杀向刘乐!他要亲手将这个带给他毕生耻辱的虫子撕碎!碾成粉末!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经验更为老道、对刘乐危险程度认知更深的光奴7-42,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光线的影子,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配合着“辉光”的正面扑杀,发动了致命的夹击!
两大三阶,含怒出手,配合默契,杀机瞬间笼罩了刘乐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任何二阶进化者瞬间崩溃的绝杀之势,石墩上的刘乐,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时停·万籁俱寂。”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绝对霸道的力量瞬间扩散!
扑杀到半空、面目狰狞的“辉光”,身影骤然凝固,周身吞吐的光焰如同定格的照片!从侧面阴影中袭来的光奴7-42,也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诡异的突进姿态,一动不动!后方那十名扇形散开的二阶队员,脸上或冷漠或警惕的表情,也全部冻结!
时间……臣服!
在这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唯有刘乐是“活”的。
他动了。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优雅的韵律。
他从石墩上站起身,右手随意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暗哑深灰、内蕴银星的唐刀。刀身无声。
他迈步,走向凝固在前方半空、姿态嚣张的“辉光”。
一步,两步。
然后,手腕轻转。
刀光闪过。
不是一道,是四道。
精准,简洁,冷酷。
第一刀,划过“辉光”左肩关节。
第二刀,划过右肩关节。
第三刀,划过左大腿根。
第四刀,划过右大腿根。
刀锋切入那层凝滞的能量护盾和甲胄时,传来极其细微、只在时停领域中能感知的阻力,但随即被更强大的力量和唐刀本身的锋锐破开。切口平滑。
接着,他身形微侧,如同散步般,走向侧面同样凝固的光奴7-42。
同样,四道刀光。
肩,肩,腿,腿。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余暇,用刀尖极其轻微地,在“辉光”那凝固着狂怒表情的脸颊上,拍了拍。如同拍打那个音乐盒子。
然后,他收刀,重新坐回石墩上,甚至顺手拿起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破盒子。
时停结束。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八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啊啊啊啊啊——!!!!”
代理人“辉光”的惨叫声凄厉到变形!他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拆掉了提线的木偶,四肢同时与躯干分离!炽白的光焰瞬间紊乱、熄灭!他残存的躯体“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尘土里,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从四个断口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他倒在血泊中,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抽搐,只剩下头颅和躯干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护目镜歪斜,露出下面那双充满极致痛苦、恐惧与茫然的瞳孔。
另一边,光奴7-42的下场如出一辙!这个曾经如同梦魇般强大的追猎者,此刻同样变成了失去四肢的“人棍”,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尘土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抽搐的残躯,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与“无法理解”的情绪。
二十米外,那十名摆开阵势的二阶队员,脸上的表情从凝固的冰冷或警惕,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他们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身体僵硬,仿佛看到了最荒诞、最恐怖的噩梦!
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队长“辉光”和强大的光奴7-42大人暴起出手,然后……光影似乎模糊了一瞬?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下一秒,两位强大的三阶大人,就变成了倒在血泊里、四肢分离的凄惨模样?
而那个他们原本视作蝼蚁的目标,此刻却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墩上,手里拿着那个破音乐盒子,暗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他们,如同扫过路边的杂草。
风,吹过死寂的街道,卷起血腥味,也吹动了刘乐兜帽下漏出的几缕银发。
他拿起盒子,又试着拍了一下。
“嗞……太……美……嗞啦……”
只有电流的噪音。
他撇了撇嘴,似乎有些遗憾,随手将盒子放在了血泊未及的干净石墩面上。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两具仍在微微抽搐的“人棍”,以及远处那十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逃跑都忘了的二阶队员。
第218章 首杀
刘乐走回那两滩刺目的血泊前,暗红的瞳孔低垂,漠然地注视着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两具残躯。
代理人“辉光”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慢与癫狂,护目镜歪斜地挂在脸上,露出下面那双因剧痛和极致恐惧而扭曲的眼睛。他看着刘乐走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残缺的躯干拼命想向后挪动,却只是徒劳地在血泥中蹭出更深的痕迹。
“饶…饶命…” 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是…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喀城的事…是误会…全是误会!我不该贪图功劳…不该对您出手…求求您…放过我…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提供光族的情报…我知道很多…很多秘密…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光族代理人的气度,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瘌皮狗。
旁边,四肢同样被齐根斩断的光奴7-42,却与“辉光”截然不同。他虽然也因失血和剧痛而面色惨白,但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翻涌的却是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源自种族优越感的、扭曲的高傲。他死死盯着刘乐,听着“辉光”毫无尊严的乞怜,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废物!” 7-42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果然是土着星球催生出来的劣等代理!你的骨头和你那些死去的队员一样软!”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刘乐,尽管处境凄惨,语气却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与宣告:
“刘乐!你别得意!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改变什么吗?蠢货!”
“你的屏蔽芯片没了!现在,你的能量特征,你的一举一动,只要还在这个星球的大气层内,就无时无刻不被天眼网络监控!你根本无所遁形!”
“我们死了,只会让族内重新评估你的威胁等级!之前把你当成一阶的虫子,是最大的失误!但只要启蒙大人拿到这次的战斗数据,重新校准你的战力模型……” 7-42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下一次来找你的,就绝不会只是我们这种‘常规’清理部队!等待你的,将是真正为清除高阶威胁而打造的‘净化’单元,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你,必死无疑!只是时间问题!你的挣扎,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哈哈哈……” 他竟癫狂地笑了起来。
“辉光”听到7-42的话,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对着刘乐哭喊:“对对对!他说得对!大人!您听见了!只要我们还活着,回去汇报说没找到您,或者您已经死在别处了!族内就不会立刻提升您的威胁等级!您…您就还有时间!还有喘息的机会!求您了!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
“闭嘴!你这摇尾乞怜的土狗!” 7-42厉声打断他,眼中凶光爆闪,“荣耀的光族,没有你这样的败类!与其让你活着玷污族群荣耀,不如……”
话音未落,光奴7-42那残破的躯干猛地剧烈膨胀起来!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极端狂暴与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从他体内核心处疯狂涌出!那能量之恐怖,瞬间让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地面细小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远处破屋的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自爆!
一个三阶光族精英,在绝望之下,竟然要引爆自身全部能量核心,进行自杀式的终极毁灭!其威力,绝对足以将这座小型聚集地,连同周边数公里内的一切,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如同遭受了一次小当量的核爆!
聚集地里那些原本躲藏在掩体后、惊恐偷看的幸存者和低阶进化者,此刻无不魂飞魄散,感受到了真正的灭顶之灾!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就连还在苦苦哀求的“辉光”,也吓得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忘了。
面对这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刘乐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暗红的瞳孔中,倒映着7-42那急速膨胀、发出刺目光芒的躯体。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
“时停·万籁俱寂。”
嗡。
膨胀的光团,汹涌的能量乱流,周围惊恐的面孔,扬起的尘埃……一切,再次凝固。
他反手抽出唐刀,刀光一闪。
7-42那颗带着疯狂与不甘表情的头颅,与脖颈分离。
时停结束。
膨胀的光团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那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和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7-42残存的躯干失去了所有光彩,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脖颈处汩汩冒血,头颅滚落一旁,双眼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代理人“辉光”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7-42瞬间熄灭的头颅和消散的自爆,然后猛地对上刘乐转过来的、暗红冰冷的视线。
“啊——!!!”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残躯疯狂扭动,“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都是启蒙!是启蒙大人的命令!所有针对您的计划,抓捕,研究,清除指令,都是他下达的!我只是执行者!小角色!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大人!”
刘乐冷漠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目前在地球的最高指挥,是谁?”
“辉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就是启蒙!都叫他启蒙大人!他就在京城!光族在地球行动的总指挥中心就在京城!所有的高级光奴,代理人调配,天眼网络的核心,都在他掌控之下!他才是您的敌人!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卒子!求您明察啊!”
“京城?” 刘乐确认道。
“对!对!就在京城!原来的中枢区域,现在被改造成了光族指挥中心!启蒙大人常驻在那里!我说的千真万确!真的和我无关啊大人!您要报仇就去找他……”
“噗嗤!”
刀光再闪。
“辉光”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头颅带着凝固的急切表情,滚落尘埃,与7-42的头颅并排躺在了一起。
刘乐甩了甩唐刀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归刀入鞘。然后,他缓缓转身,暗红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远处那十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僵立原地的二阶光族队员。
接触到那目光,十人齐齐一颤,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饶命!” 一个队员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我们只是最低等的仆从军,被光族抓来充数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活命而已!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动手啊!”
其他人也纷纷哀求,磕头如捣蒜,将地面撞得砰砰响。
刘乐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却让那十人如坠冰窟:
“来都来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
“噗!”“噗!”“噗!”……
十道轻微却致命的切割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十名二阶队员的哀求声、哭泣声,骤然停止。他们保持着跪地或僵立的姿势,脖颈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即头颅歪斜,身躯软倒。
风,吹过突然变得异常干净的街道。
除了十二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肆意流淌、渗透进干裂泥土的暗红血液,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无他物。
远处废墟和破屋后,那些偷看的幸存者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大气不敢出,有些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刘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艘静静停泊在不远处、流线型银色外壳在暗淡天光下依旧显眼的光族飞行器上。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渴望。
异族的科技……他早已眼馋许久。
夏晴那个背包里的空间设备,虽然不明原理,但容量惊人,偷运了大量火晶都未被察觉。
陈天那辆“灰焰”中巴上的能量转换器,能将晶核高效转化为电力,堪称移动堡垒的心脏。
眼前这艘飞船,更代表着更高的机动性、更强的防御、或许还有更先进的探测或武器系统。
但是,渴望仅仅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冷静与警惕取代。
他清楚,这些异族科技,其核心控制权、后门、定位系统,必然牢牢掌握在异族手中。以他目前对能量和物质的理解,根本无法洞悉其运行原理,更别提破解可能存在的监控或自毁程序。这艘飞船,就算他能上去,也无法驱动,或者刚启动,就可能触发某种定位甚至……自爆协议。
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金属造物,眼中恢复一片漠然。
转过身,不再停留,拉紧兜帽,背着鼓囊囊的背包,踏过血泊边缘尚未凝固的泥泞,向着聚集地外更荒凉、更广阔的戈壁深处走去。
身影,再次融入风沙与暮色。
他离开后许久,聚集地才如同解冻般,慢慢恢复了一点生气。幸存者们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光族尸体和那艘静默的飞船,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对那个银发背影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几天后。
一些冒险穿越荒野的商队,一些拥有老旧无线电设备的流浪者聚集点,一些尚在运转的幸存者广播频道里……
开始流传一个惊人的消息,并以惊人的速度,通过断断续续、却顽强存在的电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重复…喀城外围…光族三阶代理人…及其护卫光奴7-42…确认死亡…行凶者…疑似‘时魔’刘乐……”
“……首个确认击杀异族三阶强者的人类进化者……时魔刘乐……”
“……光族飞船被遗弃……现场无其他高阶战斗痕迹……疑似…秒杀……”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全球各地残存的人类势力、大大小小的聚集地、乃至某些隐匿的异族代理人网络中,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惊涛骇浪!
时魔刘乐!
以人类之身,逆斩异族三阶!
而且是双杀!
这不再仅仅是凶名,这是一个标志,一个在异族绝对力量阴影下,人类首次在“高端战力”层面上,取得的、具有象征性意义的反击!哪怕只是个例,也足以让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类,在某个深夜里,握紧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第219章 绝杀
京城,光族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大厅依旧冰冷肃杀,但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些流动的数据光带都似乎滞涩了几分。启蒙高踞在悬浮平台上,亮银色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面反复播放着一段模糊、断续、由低阶仆从军身上携带记录仪拼凑出的战斗影像——正是喀城外围聚集地,刘乐瞬间肢解两大三阶的场景。
影像最后定格在那银发身影漠然离去,地上只剩下十二具残缺尸体的画面上。
“砰!”
启蒙的手指重重敲在控制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的不耐与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棘手的烦躁。
只有他自己清楚,光族对这颗编号为“蓝星-149”的星球,投入究竟有多么“吝啬”。
这颗星球虽然出现了罕见的“时间系”变异个体,但整体能量层级低下,资源相对贫瘠,在广袤的星海征伐中,优先级并不高。族内高层批下的资源与兵力配额,可以说是抠搜到了极点。
目前驻扎于此的“高端”战力,除了他这个总指挥是五阶,真正的核心战斗力量,就是那些三阶光奴,虽然是奴仆,但也是正牌的光族战斗单位,以及数量更少的、作为精锐突击力量的四阶“清道夫”。除此之外,就是海量的人类仆从军。
至于重型火力?除了一艘作为威慑和通讯中枢、停留在近地轨道的歼星舰,其余大多是运输、侦察和小型突击飞船,真正的行星级攻坚武器和成建制的高阶军团,根本就没部署。
总不能真的用歼星舰把星球轰了吧?
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叫刘乐的土着时间系,已经成长到了能够秒杀三阶光奴的地步!这意味着,光族目前在蓝星上最主要的“高端”常规战力单位,已经对他无效,甚至可能成为对方刷战绩的“经验包”!
继续派遣少量三阶光奴?是徒增损耗。
动用宝贵的四阶“清道夫”?数量太少,光族在这颗星球上的尖端武力将出现真空,无法压制其他虎视眈眈的异族。
更要命的是,光族在这颗星球上的“投资”相对于其他几家,算是“大户”。如果因为围剿刘乐而持续流血,损失大量三阶,那么光族在此地的相对优势将荡然无存,很可能在与其他异族的竞争中落入下风,甚至被联手排挤出去。
“我们……还有多少可调动的人类仆从军?” 启蒙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属下立刻调出数据,回答道:“启禀启蒙大人,目前完全受控、可随时调遣的一线仆从军,总数约五百万。但根据此次战斗数据分析,面对拥有瞬间清场能力的目标,数量优势意义不大,胜算概率模型显示低于10%。”
“我知道!” 启蒙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属下的分析,“三阶单位都不是对手,低阶仆从军再多,也不过是给对方送战绩,堆人头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来,在悬浮平台上踱步,银白色的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
“不行,不能由我们光族一家来承担这个损失!” 启蒙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刘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一家的麻烦,他是整个‘收割联盟’的潜在威胁!今天他能杀我们光族的三阶,明天就能杀其他种族的三阶!放任一个能够威胁到我们核心战力和基层统治单位的土着强者成长,对谁都没好处!”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在锈城研究所,为何要对刘乐进行那三十日的灵魂剥离研究。早知道时间系异能如此诡异且无法剥离移植,何必去招惹这个煞星?平白结下死仇。
“可是,大人,其他种族会愿意分担压力吗?” 属下谨慎地问道,“他们与刘乐并无直接冲突,很可能作壁上观。”
“那就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启蒙冷笑,“联系尸族、影族、机械族、圣族、魂族!就以‘蓝星土着崛起高危反抗单位’的名义,共享刘乐的战斗数据。告诉他们,今天这个‘时魔’能为了复仇屠戮我光族战士,明天就可能因为利益或其他原因,对他们的人下手!土着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在此时此地,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如果他们觉得事不关己,想坐山观虎斗,那我们就适当收缩力量,摆出暂时放任刘乐的姿态。看看是谁先坐不住!一个能够无视三阶、成长速度惊人的时间系土着,一旦彻底失去控制,最先遭殃的,可未必是我们光族!”
时间悄然流逝,数日过去。
指挥大厅内,启蒙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大人,各方回复已汇总。” 属下的声音有些迟疑。
“说!”
“尸族、影族、机械族、圣族均表示已收到情报,并对刘乐的威胁表示‘关注’。但……他们以‘与目标暂无直接冲突’、‘当前战略重心不在该区域’、‘内部资源调配需时间’等理由,婉拒了立刻派出高阶战力协同围剿的提议。”
“混账!” 启蒙怒喝一声,周身光晕剧烈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暴怒。
他早该想到!这些该死的异族,一个个精于算计!刘乐目前的主要仇恨牢牢锁定在光族身上,他们乐得看光族流血,消耗实力。什么“土着威胁论”,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风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最该慌的,确实是他光族。
启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利诱不行,那就……威逼?不,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那么,就只能……
“让出部分资源区的勘探和采集权!” 启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告诉他们,只要派出相应战力参与此次联合清剿行动,事成之后,我们在‘c-7矿区’、‘东海岸遗迹区’的优先权可以重新划分!”
这是实打实的割肉了。但为了除掉刘乐这个心腹大患,避免更大的损失,启蒙不得不做出妥协。
又是几天的交涉与扯皮。
终于,新的回复陆续传来。
属下再次汇报,这次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启蒙大人,各方条件已初步谈妥。”
“尸族愿意派出两百万人类仆从军,以及三十名三阶尸族单位协助。”
“影族承诺提供一百万人类仆从军,以及五十名三阶影族刺客单位。”
“机械族同意派遣一百万人类仆从军,以及十台三阶机械作战单元。”
“圣族表示可出动一百万人类仆从军,但不派出三阶以上圣族单位,理由是其代理人刚刚经历喀城争夺战,需要休整。”
启蒙冷哼一声,对圣族的保留态度并不意外。能出点仆从军充数也算表明了态度。
“魂族呢?” 他冷冷问道。
“魂族……明确拒绝参与任何形式的联合军事行动。他们重申其中立原则,并表示‘投资与交易’才是文明间的正确相处方式。”
“这帮躲在阴影里的能量体杂碎!” 启蒙眼中杀意暴涨,“果然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刘乐表现出异常兴趣,现在又想置身事外?也好,等处理掉刘乐,就用‘不配合清除星球威胁’这个由头,联合其他几家,好好打压一下他们那套自以为是的‘交易’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开始计算手头的力量。
“我们自己也别闲着。调集三百万精锐仆从军,再从各据点抽调一百一十名三阶光奴!” 启蒙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和决断,“加上其他几家出的,总计八百万仆从军,以及超过两百名三阶作战单位!这样的力量,足以正面推平任何一个低阶星球反抗势力!用来围剿一个人,就算他是时间系,也插翅难飞!”
然而,想到刘乐那诡异莫测的时间能力和喀城外的瞬杀战绩,启蒙心中仍有一丝不安。他顿了顿,补充了一道在他看来已是万无一失的保险:
“另外,调派五名‘清道夫’,作为压阵和最终猎杀单位!一旦三阶单位无法解决,或者出现重大变故,由他们亲自出手,务必确保刘乐彻底消亡!”
五名四阶“清道夫”!这几乎是光族目前在蓝星上能动用的近半高阶机动力量了。可见启蒙对刘乐的重视,以及势在必得的决心。
“立刻拟定‘联合绞杀令’,协调各方部队,划定围剿区域!” 启蒙转身,面向巨大的星球全息图,目光锁定在西北那片广袤的荒芜之地,刘乐最后消失的区域。
“目标:时魔刘乐。”
“指令:绝杀。”
“时限:不限,直至确认目标死亡。”
命令如同无形的涟漪,通过天眼网络和特殊的跨种族通讯频道,迅速传向尸族、影族、机械族、圣族的前进基地,也传向了光族散布在各地的据点。
一场前所未有的、由五大异族联手发动的,针对单一个体人类的灭绝式围猎,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八百万仆从军,两百余三阶异族单位,五名四阶“清道夫”压阵……
风暴,即将降临在那片孤独行走于荒野的银发身影之上。
第220章 晚宴
近一个月后。
一道身影撕裂空气,在荒芜破碎的大地上划出银色的轨迹。
那不是奔跑,是低空飞行般的持续轰鸣。每次踏地都引发沉闷爆响,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数百米,落地时却轻如羽,只留下环形气浪炸开尘土。遇断桥则一跃而过,遇峡谷则凌空横渡,银发在身后拉成笔直的光带,破开云层与死寂。
三阶体质巅峰的力量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这已远超普通三阶——火晶原体洗礼与时间系二阶质变,铸就了这具堪称人间兵器的躯体。耐力如永动炉,爆发似星陨落。
他向北,再向西。目标清晰如刀刻——山城。末世前最后的锚点,存放着他所有温暖与疼痛的旧匣子。
沿途,变异兽群尚未扑近就被恐怖音爆震碎内脏;丧尸潮刚察觉动静,头颅已在空中旋转。他不为杀戮,只是清理路障,像一柄烧红的刀划过黄油,在荒原上犁出笔直而暴烈的真空走廊。
心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将沸未沸的死水,水面下是即将抵达终点的冰冷决绝。
熟悉的街景终于撞入视野。
那个城乡结合部,那条曾喧嚣如今死寂的街道。断裂的“超市”招牌半悬着,锈蚀卷帘门像溃烂的牙床,破碎橱窗里积灰的塑料模特仍保持着推销姿态……记忆的底片被末世显影液残酷地覆盖、篡改。
刘乐停下狂奔,脚步落在地上。他开始行走,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丈量时光。暗红瞳孔缓缓扫过两侧废墟,像临终者最后检视生平。这里有过放学后的煎饼摊,有过陪爷爷奶奶买棉袜的杂货店,有过他曾经厌烦的市井喧嚷——如今都成了刺进心脏的倒钩。
怀念不是潮水,是缓慢上涨的沥青,包裹他,拖拽他,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年旧痛的铁锈味。
那栋楼出现了。墙面爬满枯藤如静脉曲张,黑洞窗口像被挖去的眼窝。楼下转盘花园只剩龟裂泥土和几株畸形野草。
他停下,仰头。
五楼阳台。
以前每次回家,只要抬头,总能看到奶奶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倚着栏杆,花白头发在风里微动——有时是担忧他晚归,更多时候只是单纯想早一秒看见孙子的脸。那是漂泊者永不熄灭的灯塔。
此刻,阳台空荡。
只有几件风吹日晒成布条的旧衣挂在锈蚀晾衣杆上,如招魂幡无力晃动。
刘乐仰着头,脖颈线条绷紧如弓弦。看了很久,久到时间都生了锈。
然后,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破碎的苦笑。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变化,只有那个弧度挂在脸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自嘲,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下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那片荒芜与钝痛。
钥匙早已遗失,也不需要了。
膝盖微屈,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半尺!身形如逆射流星冲天而起,五层楼高转瞬即至,足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一点,如羽落平沙,无声踏入室内。
灰尘的味道。霉菌的味道。还有……家的味道。
老旧人造革沙发塌陷的弧度,茶几上茶杯永久的印记,墙上全家福里陌生人虚假的笑容,窗台盆栽枯死后蜷曲的尸骸……时间在这里被按了暂停,然后泼上一桶厚厚的、绝望的灰。
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误入记忆墓穴的雕像。
然后他开始打扫。没有用异能,像个最普通的、离家太久终于归来的孩子。找破布,接雨水,擦拭,清扫,归位,扶正。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狂舞,渐渐露出家具本来的肤色。狭小空间里,“家”的形状从灰烬中一点点浮现——尽管破败,却有了温度的回响。
厨房。燃气早断,他找到落灰的煤炉和未潮的煤球。蹲下,用最原始的方式引火。从背包拿出沿路攒的米、风干的肉、在废墟菜地刨出的野葱。淘米,切肉,生火,炖煮。
炊烟从破损烟囱升起,在这片死寂的街区上空画出一道瘦弱的、倔强的直线。
饭菜香弥漫开来。他坐在那张小餐桌旁,坐姿笔直如参加最后的晚餐。夹肉,送入口中,咀嚼。
其实很好吃。肉的纤维感,野葱的辛辣,盐的咸,炭火的烟熏气。
但他吞咽时,喉结每一次滚动都像在吞碎玻璃。味道在舌尖绽放,却在心脏处化为无边无际的苦涩。这顿饭没有奶奶夹来的菜,没有爷爷倒的酒,没有“慢慢吃别噎着”的唠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时光的废墟里,吞咽孤独。
他一口一口,吃完所有。汤汁喝尽,碗筷洗净,放回原处。
最后,他站在房间中央。暗红瞳孔缓慢地、深沉地环视——扫过沙发,茶几,照片,窗台,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次无声的叩拜。目光里有刀锋般的眷恋,也有烈火焚尽后的灰冷。
不是告别,是无处告别。
他转身,从阳台跃下,不曾回头。
第221章 黄昏
小镇边缘,丧葬店门板斜倒。刘乐在满地狼藉中翻捡,找出未全腐的黄纸、发霉的纸钱、断裂的香烛。仔细收好,用还算完整的布包起。
走向城外,走向荒山方向——那里埋着爷爷奶奶,也埋着他遇见子轩雯雯的那个午后。
但他没进山。在距荒山数里的岔路口转向,走上那条熟悉的小路。很快,破败农家小院出现。正是当年葬亲下山后,遇见那两个孩子的地方。
他不能去坟前。光族的天眼如影随形,他不能暴露亲人最后的安息地。在这里,面向荒山,心意已至,便是全部。
院里荒草过膝,土坯房更加倾斜。他没进屋,在院中清出一片空地,面朝荒山。
铺开发霉纸钱,点燃断裂香烛。火苗跳动,青烟扶摇,带着陈腐香料与潮湿纸张燃烧的辛涩气息。
他跪下。
将粗糙黄纸,一张,一张,送入火中。火光在他苍白脸上跳动,暗红瞳孔深处,翻涌的悲怆与疲惫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封的壳。
“爷爷奶奶……”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我可能……活不了了。”
话语很轻,落在寂静里却砸出深坑。
“很快……大概就能来陪你们了。”
火舌舔舐纸钱,卷曲,焦黑,化灰,随风散入暮色,像抓不住的承诺。
“不是我不想拼……” 他停顿,胸膛起伏,字字浸血,“我会拼到最后,流干最后一滴。这是你们教的,也是我答应过的。”
“但我知道……那些杂碎有多厉害。” 他抬头望向荒山,眼神空茫,“我也……没地方跑了。跑不了。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像玻璃罐里的虫。”
“我连……到你们坟前磕个头……都做不到。”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的,裹着最深重的愧疚与无望。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不是哭泣,是眼泪自己决堤。从暗红眼底滚落,划过苍白脸颊,在下巴汇聚,滴落,在身前尘土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坑。他跪得笔直,面容平静如石雕,只有那不断滚落的泪,泄露着灵魂深处早已崩塌的断壁残垣。
俯身,额头重重叩地。
咚!
咚!
咚!
三记响头,每一次都像要把自己钉进大地。起身时,额前已沾泥土与草屑。
他站起,走到院子中央那株枯死的枣树下。那里有半截树桩,表面龟裂,却依旧稳固。
从背后缓缓抽出唐刀。暗哑刀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内蕴的银星在出鞘刹那骤然亮起,如沉睡星河被瞬间唤醒。
他右手握刀,刀尖向下,来到树桩前。
然后,坐下。
不是轻坐,是沉坐。腰背挺直如松,双肩自然下沉,右腿前伸微屈,左腿后撤踏地,形成一个稳定如山岳的坐姿。右手握着的唐刀随之拄地——刀尖轻轻点在身侧地面,刀柄稳稳握于掌中,小臂自然地搁在右膝之上。
这个姿态,既像古时大将坐镇中军,又像绝世刀客决战前的凝神。
银白长发不再遮掩,如瀑般垂落肩背,几缕拂过冰冷的脸颊。暗红瞳孔平视前方荒野,目光穿透渐浓的暮霭,越过远山轮廓,直抵天地交界处。那眼神里,所有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最纯粹的、如万年玄冰般剔透而坚硬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引而不发的雷霆,是一种“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来”的绝对霸气与漠然。
白发垂肩,红瞳映血,拄刀而坐。
像一尊从时间长河中走出的战神雕像,在人间最后一处牵挂之地的中央,为自己设立了不可侵犯的王座。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却让方圆百里生灵屏息的洪荒巨兽,只是静静坐着,便已宣告了这片土地的归属与结局。
悲壮与霸气,在他身上淬炼成一种令人窒息、又忍不住仰望的惨烈威严。
他不再准备跑了。
也跑不了。
他就在这里,坐等。
等那遮天蔽日的围剿大军。
等一场注定陨落、却必将用鲜血与刀锋刻入历史的——
最后黄昏。
第222章 诛魔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可能一天,可能三天。刘乐始终坐在枯树桩上,银发在渐起的风中微微拂动,暗红瞳孔凝视着荒野尽头的地平线,如同凝固的雕像。他背后的背包里,是沉甸甸的、足以引发小型能量风暴的火晶。怀中贴身处,是那块冰凉死寂、却蕴含着超越九阶本源之力的赤红魔方——火晶原体。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骸骨深渊,飘向那尊倚山而坐的焦黑巨像。火魔最后那未竟的、破碎的低语,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领……域……展……”
领域?那是什么?九阶强者才能真正触及的规则力量?一种划定疆界、自定法则的绝对掌控?如果当时火魔成功施展出来,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或许是凌驾于“时停”、“时溯”之上,属于异能规则更高维度的展现。
远处天边,开始出现变化。
四面八方,地平线上,不断有流线型的银白、漆黑、暗红、灰褐色的异族飞行器起降。它们像一群嗅到腐肉气味的秃鹫,盘旋,悬停,降落,又再次升空,将越来越多的士兵和装备投送到这片荒原的边缘。数量之多,几乎连成了一道移动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包围圈。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大型飞行器打开了外部的全息投影装置,或是释放出悬浮的球形摄像设备。光芒闪烁间,清晰的战场影像被采集、编码,然后通过残存的卫星网络和地面中继,向全球所有尚有电力供应、拥有接收设备的大型聚集地,以及部分条件较好的小型据点,进行强制性的实时直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多种语言,在影像流中反复宣告:
【全球通告:异族联合军事行动·代号‘净魔’。】
【目标:清除极端危险变异个体,代号‘时魔’——刘乐。】
【此战,将向所有蓝星残余单位展示,违逆高等文明意志、威胁星球秩序稳定的下场。】
【观看,铭记,臣服。】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一次旨在彻底摧毁人类反抗意志的“杀鸡儆猴”。他们要所有还活着的人看着,那个曾经带给他们一丝虚幻希望的“渎神者”,是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成齑粉。
刘乐看着那些盘旋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全球直播?挺好。那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又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那不是雷声,是无数脚步同时踏地的共振,是钢铁履带碾压大地的嘶吼,是混杂着人类与异族气息的、无边无际的杀意浪潮!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了。随即,迅速变粗,变高,如同席卷天地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向着这个孤零零的农家小院汹涌而来!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连风都染上了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八百万!
人类仆从军,夹杂着少量低阶异族督战官,组成了这毁灭的洪流。他们穿着杂乱的装备,手持各式武器,眼神大多麻木,或被狂热充斥,如同被驱赶的兽群,唯一的指令就是向前,碾碎前方那个孤独的身影。
潮水在距离小院数公里外缓缓停住,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黑压压的人海一眼望不到边,枪械如林,刀刃反光如星,沉重的呼吸声、金属摩擦声、压抑的低吼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沉嗡鸣。
忽然,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嘶哑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从大军中央响起,随即被无数喉咙接力,化作震天动地的咆哮:
“时魔不灭,永无宁日!”
“天下诛魔!天下诛魔!天下诛——魔!!!”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拍击崖岸,带着滔天的杀意与一种扭曲的“正义”狂热,冲击着这片荒野,也通过直播信号,冲击着全球每一个观看者的耳膜与心灵。
刘乐坐在树桩上,拄着刀,静静地听着这针对自己的、前所未有的诛杀宣言。
时魔……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
原来,在外界被他牵连过的人口中,在那些异族操纵的舆论里,他是“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望向那片无边无际、喊声震天的人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表情。
那是一个苍凉到极致,荒诞到极点,悲怆到骨髓里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又最残忍的笑话。
“我是……魔?”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嘴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一个比哭泣扭曲万倍、比绝望空洞千倍的苦笑。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开始只是压抑的呜咽,随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魔!我是时魔!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银发狂舞,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双暗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划过苍白俊美的脸颊,在下巴汇聚,滴落,在尘土中砸出无声的涟漪。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咳出血沫,笑得仿佛要将灵魂都从这具躯壳里呕出来!
他在笑这荒谬的世道,笑这操蛋的命运,笑那些将他逼成“魔”的杂碎,也笑……最终接受了“魔”这个称号的自己。
八百万大军的口号,被这疯癫、悲凉、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声冲击,竟齐齐一滞!前排的士兵看着那个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的银发身影,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但很快,督战官的怒吼和后方不明真相者的盲从,让口号以更大的音量、更疯狂的姿态再次响起:
“天下诛魔!诛魔!诛魔!!!”
试图用声浪,掩盖那笑声带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笑声戛然而止。
刘乐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他眼中的泪痕未干,瞳孔却已化为两潭吞噬一切光线的血红深渊。
一股凝练到实质、粘稠如血海、冰冷如九幽的滔天杀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前方数公里!靠近的士兵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攫住了他们的灵魂!
“冥想·绝对冷静。” 意识沉入绝对冰点。
“时停·万籁俱寂。” 嘴唇无声开合。
嗡——!
方圆数公里内,时间再次臣服!
在这绝对静止的领域中,刘乐做了一件让所有高速摄像机都无法捕捉到的一件事——他一把扯下背后的背包,拉开,将里面所有数百颗火晶,如同吃糖豆一般,一股脑地全部倒入口中!
时停结束。
“呃啊啊啊啊啊——!!!”
狂暴到无法想象的火焰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撕裂、焚烧!他的皮肤瞬间布满暗红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人,七窍同时喷出炽热的血雾!
“狂暴·灵能超载!!” 他嘶吼着,驾驭着这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洪流!
“时缓·相对禁区!!” 思维与速度飙升至极限!
“他不行了!撑不住了!杀!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杀了他!!” 大军中,有军官红着眼睛嘶吼。
“诛魔!!”
枪声如爆豆般响起!无数子弹、能量光束、低阶异能形成的火球、冰锥、风刃、地刺……如同暴雨般向那个被血色能量包裹的身影倾泻而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刘乐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在“时缓”与“超载”的双重加持下,他化作了一道血色的闪电,一道死亡的飓风!
他冲入了人群。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效率。
唐刀化作一片模糊的死亡光幕,所过之处,头颅抛飞,肢体断裂,鲜血如同红色的喷泉成片绽放!他时而突进,时而折返,在人群中留下一条条由血肉铺就的死亡通道!子弹追不上他,异能碰不到他衣角,偶尔有流弹或范围攻击擦中,留下伤口,却在下一秒被体内狂暴的能量和强悍体质强行压制、甚至快速愈合!
秒杀! 全是秒杀!二阶以下的仆从军,在他面前与稻草无异!
“三阶单位!上前!围杀!!” 凄厉的命令响起。
200多名来自不同种族、气息强悍的三阶单位终于动了!光族光奴、尸族改造体、影族刺客、机械族战斗单元……他们从大军各处腾空或突进,带着各色能量光华,从四面八方围向那道血色闪电!
“死!” 一名三阶光奴挥出炽白光刃。
刀光闪过,光奴连同他手中的光刃,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影袭!” 影族刺客融入阴影,从刘乐背后闪现。
唐刀反手刺出,精准地点穿了阴影核心,刺客闷哼一声,显形倒地。
机械族战斗单元的能量护盾被一刀劈碎,连同内部的精密结构被搅烂。尸族改造体坚硬的骨甲如同纸糊,被刀锋轻易切入核心。
还是秒杀!
即便三阶,在他此刻燃烧生命与数百火晶换来的极致状态面前,依然不够看!
但敌人太多了!八百万!二百三阶!刘乐是强,但他的体力、他的精神力、他驾驭的狂暴能量,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他开始喘息,动作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一道影族刺客的毒刃擦过他的肋下,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素迅速蔓延。一道蓄力已久的机械族能量炮轰中他的后背,炸开一片焦黑,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更多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鲜血不断飞溅。
“他受伤了!他不行了!继续!耗死他!” 指挥者狂喜。
刘乐一个踉跄,左臂被一名尸族改造体的巨爪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狂喷!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倒下时——
“时溯·未伤裁定。” 冰冷的声音响起。
时光的波纹掠过。
断臂处血肉疯狂生长,瞬间重生出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肋下的伤口、背后的焦黑、所有新添的伤势,如同倒放的录像,全部消失!甚至连消耗的体力和状态,都似乎回溯了一部分!
他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暗红瞳孔冷冷扫过周围瞬间陷入死寂、满脸骇然的人群,以及那些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全球各地骤然失声的观众。
“怪……怪物!!!” 不知是谁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但战斗还在继续。刘乐继续冲杀,继续受伤,继续“回溯”。只是,每一次“回溯”消耗的都是他本已不多的异能,以及那正在飞速燃烧的生命力。
杀!杀!杀!
八百万大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片片地倒下,一片片地化为尸山血海。二百三阶单位,已经陨落过半!荒野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而刘乐,就是那台不知疲倦、不断自我修复的杀戮核心!
所有观战的异族高层,无论是现场飞船中的,还是通过直播观看的,全都惊呆了,骇然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人对抗八百万大军加两百三阶,不但没被瞬间淹没,反而在疯狂屠戮?!那诡异的时间回溯又是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二阶人类能做到的?!
“不能再等了!执行最终方案!” 光族指挥飞船内,启蒙脸色铁青,嘶声下令。
“通道型空间碎片引导完毕!坐标锁定!开始强制跃迁!”
战场上空,一处空间陡然剧烈扭曲,一个远比喀城碎片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的幽暗通道猛然张开,产生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区域——刘乐,苟延残喘的仆从军,残余3阶单位。所有人瞬间被跃迁!
刘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束缚了他,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入通道!
短暂的失重与混乱后,他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天空,他开始坠落,下方,是一片陌生的大地。
还未等他看清环境,五道远比三阶恐怖无数倍的毁灭性攻击,从五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降临!快!狠!准!蕴含着四阶规则力量的杀招!
噗!噗!噗!噗!噗!
刘乐刚刚经历大战,异能完全枯竭,又遭空间转移突袭,根本来不及完全反应!护体时缓被瞬间击破,胸膛被洞穿,四肢几乎同时被重创,脊椎传来碎裂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残破的身躯中狂涌而出!
五名四阶“清道夫”,早已埋伏在空中的通道出口,给予了致命一击!
刘乐像一块破麻袋般继续坠落,视线模糊,生命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沉重。快死了……这次,真的快死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这个被强行拉入的星球。
暗绿色的天空,不是蓝星的蓝。大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绵延无尽的暗绿色苔藓,仿佛星球的皮肤。空气潮湿,带着植物腐烂和某种陌生矿物的气息。
而天空,以及周围苔原的高处,此刻却布满了人影和悬浮的科幻飞行器!
不仅仅是跟随跃迁过来的残余仆从军和异族,这个星球本身,似乎就有不少“居民”——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类似人类,有的则是奇特的类人生物或能量体,穿着风格迥异的服饰。此刻,他们所有人,无论是刚来的,还是原本的,都死死盯着高空中下坠的刘乐。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恐惧、憎恨与唾弃。
“魔鬼!”
“就是这个恶魔!带来毁灭!”
“为什么还不死?!”
“异端的渎神者!时间的诅咒!”
“杀了他!净化他!”
“滚出我们的世界!恶心的入侵者!”
唾骂声,诅咒声,如同密集的冰雹,从四面八方砸向垂死的刘乐。语言各异,但情绪相通——极致的排斥与憎恶。一些能量生命甚至投射出代表“驱逐”与“净化”的强烈精神波动。
刘乐在这冰冷的天空坠落着,鲜血浸透了身上所有的布料。他听着这千夫所指的唾弃,看着那些充满恨意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火魔记忆中,那些被入侵、被掠夺的星球土着,看待他们这些“异族”的眼神吗?
此刻自己在他们眼中,又何尝不是带来战争与毁灭的“异族”或“恶魔”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扎着,翻转身体,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倒立下坠姿态。这个动作牵动了所有致命伤,让他再次喷出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成功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柄一直未曾离手的唐刀,将刀身竖立于胸前,刀尖指向上方天空,目光直视下方暗绿色的大地,刀柄朝向自己残破的额头。像一个倒悬的、进行最后仪式的殉道者。
紧接着,他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时间异能,以及那狂暴火晶能量最后的一点引信,全部灌注向怀中贴身携带的那块冰凉魔方——火晶原体。
引动!最后的灵能狂暴!
不是引爆,是吸收!吸收这超越九阶的本源之物!以自身为媒介,以时间异能为宣泄口,完成这足以撼动星辰的“绝唱”!
他的身体在倒立中,开始向着下方无尽的绿色苔原坠落。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鲜血顺着他银白的发丝逆流,挥洒向上方越来越模糊的天穹。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漫天遍野的唾骂与诅咒。
他微微张开口,鲜血不断涌出,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生命,发出了几个音节。声音很轻,很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规则的共鸣,清晰地、无可阻挡地,传遍了整个绿色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空间屏障,传回到了蓝星的每一个直播信号之中,回荡在所有人类与异族的耳边、脑海深处:
“领域展开——”
“时序崩坏。”
轰——————————!!!!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规则的哀鸣!
以刘乐倒立下坠的身影为中心,一股无法理解、无法形容、超乎所有生命认知的恐怖波动,骤然降临!那不是光,不是热,不是冲击波,那是时间本身在扭曲、在断裂、在崩坏!
肉眼可见的,空间出现了无数层叠、错乱、倒流的虚影!绿色的苔原在瞬间经历了春夏秋冬无数轮回,疯狂生长又急速枯萎!天空中的飞行器如同被按下了万倍快进又万倍倒退的按钮,金属外壳在崭新的出厂状态与锈蚀的废铁状态间疯狂闪烁!地面上、天空中所有的生命体——无论是残余的仆从军、三阶异族、五名四阶清道夫,还是这个星球原本的土着居民——他们的身体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老化、风化、腐朽!
皮肤布满皱纹、干枯、化作尘埃!血肉萎缩、消融、露出白骨!骨骼风化、碎裂、化为齑粉!
不是攻击,是剥夺!剥夺他们存在的时间!将他们未来数百万年、数千万年的自然演化过程,压缩在了一瞬之间!
“不——!!!” 一名四阶清道夫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试图用规则力量抵抗,但那崩坏的时间洪流无视了一切防御,他的身体如同沙堡般溃散。
“这是什么力量?!啊!!”
“时间!他在操控时间!!”
“救……命……”
惨叫声、惊呼声、崩溃的祈祷声此起彼伏,又在瞬间归于死寂。
整个绿色星球,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时间的乱流搅拌机!大地龟裂,山川移位,海洋蒸腾又凝结!星球本身,也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加速走向寿命的终点!地核冷却,磁场紊乱,大气逃逸……
所有通过直播观看这一幕的蓝星人类,全部吓得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异族指挥中心,光族、机械族、尸族、影族、圣族……包括一直保持“中立”的魂族高层,全都骇然起身,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领域?!
一个二阶人类,竟然用出了至少九阶巅峰强者才有可能触摸、甚至许多九阶都无法真正掌握的“领域”力量?!
而且是如此恐怖、如此霸道、直接崩坏星球时序的规则领域?!
“他必须死!他绝对不能活!” 启蒙在飞船中疯狂咆哮,脸上再无半分从容,只有无边的恐惧。
但他们的恐惧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替代——庆幸。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绿色星球的时间乱流中心,那个倒立下坠的银发身影,在说出最后四个字后,他手中的唐刀首先化作了飞灰,紧接着,他的身体也从指尖开始,迅速崩解、消散。
强行引动远超自身层次的本源之物,施展超越维度的规则领域,代价就是自身的彻底湮灭——从物质到能量,从存在到痕迹,被那狂暴的时序之力反噬,归于最基础的虚无。
他用自己的存在,换来了这场席卷星球、葬送八百万联军、两百三阶、五名四阶、乃至一颗星球所有生灵的终极毁灭。
在身体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刘乐那残留的、即将涣散的意识,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向了某个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仿佛在说:
“对不起……我不是龙傲天。”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绿色星球的崩坏达到了顶峰,星体在时间乱流中疯狂自转、坍缩,最后在一阵无声的、扭曲的光芒中,彻底熄灭、瓦解,化作了宇宙尘埃。
直播信号,在星球毁灭的强干扰下,骤然中断。
留给整个蓝星、所有残存人类、以及所有入侵异族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屏幕,和那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关于“时魔”刘乐最后身姿与那句“时序崩坏”的、永恒的惊骇与恐惧。
这一战,以刘乐形神俱灭、绿色星球彻底消亡、异族联军近乎全军覆没为结局。
这一战,惊动了蓝星所有势力,惊动了星空深处密切关注此战的各大异族本部。
时魔之名,以最惨烈、最辉煌、最恐怖的方式,刻入了这个时代的墓碑,也刻入了所有幸存者与入侵者永恒的梦魇之中。
第223章 余烬
欧洲,某座昔日繁华、如今已被异族和变异生物占据的破碎都市。
地面,是涌动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虫潮。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群居掠食者,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汇聚成海,所过之处,连钢铁都会被啃噬殆尽。
在这片死亡黑潮的中心,却屹立着一栋相对完好的摩天大楼,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座孤绝的礁石。勉强抵挡着虫群的啃咬与冲击。
楼顶,平整的停机坪上,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银色面包车。车身布满划痕,却出奇地完整,车窗内透出昏黄、温暖的光芒,在这片被黑暗与疯狂笼罩的城市顶端,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灯塔。
车旁,站着两个身影。
稍高的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已见挺拔雏形,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作战服,短发利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旧日轮廓,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冷峻。嘴唇紧抿,下颚线条收紧,正是于子轩。
依偎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扎着利落的马尾,脸蛋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却已初显秀美。一双大眼睛原本应该盛满天真,此刻却红肿着,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泪珠打湿,粘在一起。她是于雯雯。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魂族令牌投射出的幽蓝色光幕。光幕上,正以延迟的方式,播放着来自遥远东方那片荒野,以及后来那颗绿色星球的最后战役影像。
画面中,银发的背影独坐,八百万大军咆哮“诛魔”,血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断臂重生,最终被拖入空间通道,倒立坠向绿色星球,吐出那四个字,然后与整颗星球一同湮灭……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雪花噪点上。
寂静。
只有楼顶呼啸的风声,以及下方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虫群啃噬声。
“呜……呜……”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从雯雯喉咙里溢出。她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过苍白的脸颊,砸在冰冷的楼顶地面上。她抬起手,想要捂住嘴,却徒劳无功,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淹没。
子轩僵硬地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他的眼眶同样通红,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那已经消失的画面,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雯雯不断抽动的肩膀上。
“雯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强行保持着平稳,“别哭了。”
雯雯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他。
“我们不能……给师傅丢脸。” 子轩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留下一道水渍。
雯雯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急,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嗯”声。
“师傅他……” 子轩的喉咙哽了一下,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师傅他最后,还通过魂族,给我们换来了那么多资源……最好的能量液,最适配的修炼法,还有那些防护装备……他是想我们好好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黑暗的天空,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距离,“去看……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但是……我想师傅……我想要师傅回来!” 雯雯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带着孩子的任性与深入骨髓的痛。
“雯雯!” 子轩猛地低喝一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他的眼泪也再次汹涌,但他看着妹妹的眼睛,用力地、一字一顿地说:“别说了。我们……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才能去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他重复了雯雯之前未说完的话,眼神里,那属于孩子的软弱被一点点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与刘乐如出一辙的决绝。
“那些害师傅的人。” 他最后道,松开了手。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红肿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磨灭的悲伤,以及悲伤之下,熊熊燃烧的、名为“继承”的火焰。
他们不再看那已经熄灭的光幕。子轩将令牌收起。
两人走到楼顶边缘,下方,是无边无际、翻涌蠕动的黑色虫海,尖锐的嘶嘶声和甲壳摩擦声如同地狱的奏鸣曲。
五十层的高度,寒风凛冽。
子轩和雯雯同时闭上了眼睛,深深吸气。
当他们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泪光与软弱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平静。
“冥想·绝对冷静。” 两人异口同声,低喃出声。这是刻入他们骨髓的、来自“师傅”的第一课。
下一刻,兄妹俩纵身一跃,如同两只离弦之箭,径直坠向下方那吞噬一切的虫潮!
高速下坠中,强风撕扯着他们的衣物和头发。
就在即将触及虫海尖刺的刹那——
“空间跃迁。” 子轩的声音冷静得不似真人。
嗡!
两人身影在空中骤然模糊,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虫海中央、一片相对密集的空地上方数米!落脚点下方,是狰狞昂首、口器开合的变异虫群!
子轩眼神冰冷,抬手,五指对着下方虚空一握。
“空间切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布帛被无形利刃瞬间划开的嗤啦声!
以他们落脚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虫族,无论是空中扑击的,还是地面爬行的,身体都在瞬间出现了平滑的、错位的切痕!甲壳、肌肉、内脏……整齐地分离!绿色的腥臭体液尚未喷溅,那些虫子的生命便已随着被割裂的空间一同断绝!
一个完美的圆形净土在虫海中瞬间被清理出来。
雯雯娇小的身影紧随着落下,双脚稳稳踩在布满虫尸和粘液的地面。她看着周围再度嘶吼着涌来的虫群,可爱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的冰冷火焰。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令万物归于虚无的波动开始汇聚。
“湮灭·反质释能!”
娇喝声中,两团极不稳定的、内部仿佛有微型黑洞旋转的幽暗光球,被她猛地推向两侧虫群最密集的方向!
轰!轰轰轰轰——!!!
没有火光,只有纯粹的湮灭!光球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触及的虫群无论是甲壳还是血肉,都在瞬间崩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并且引发了大范围的能量殉爆,将更远处的虫群炸得支离破碎!
清场!高效的、冷酷的、毫不留情的清场!
兄妹俩背靠着背,站在虫尸与湮灭能量的中央,如同两把刚刚出鞘、便已染血的利刃。他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冰冷专注,以及那眼底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对某个远去身影的悼念与继承。
时魔已逝,其道不孤。
第224章 格局
刘乐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的“时序崩坏”,以及这场席卷八百万联军、两百名三阶、五名四阶、一颗星球的终极战役,其影响如同陨石撞击海洋,掀起的滔天巨浪正在猛烈冲击着整个蓝星的势力格局。
惊骇,是所有人、所有种族的第一反应。
人类幸存者中,短暂涌现的“反抗希望”被那毁灭性的画面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无力,以及对“时魔”复杂难言的情绪——恐惧、敬畏、惋惜,以及一丝潜藏极深的、不愿承认的悲壮共鸣。
而异族阵营内部,则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光族,损失最为惨重。不仅投入的三百万仆从军和一百一十名三阶光奴全军覆没,更致命的是,作为尖端武力和威慑存在的五名四阶“清道夫” 也折损殆尽!这使得光族在蓝星的最高端战力出现严重断层,原本依靠“清道夫”小队执行的斩首、威慑任务难以为继。启蒙在指挥中心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光族不可一世的强势姿态,被迫收敛。他们依然是强大势力,但已无力单独压制其他几家,甚至需要提防被落井下石。
尸族、影族、机械族同样损失巨大。各自派出的精锐仆从军和三阶单位全军覆没,伤筋动骨。虽然核心种族军团未动,但代理人和仆从军的培养需要时间和资源,短期内扩张和争夺地盘的能力大打折扣。他们从咄咄逼人的掠夺者,变成了需要舔舐伤口、谨慎行事的角色。
圣族,成为了这场惨烈消耗战中,悄然崛起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他们只派出了仆从军,未损失宝贵的圣族单位或高阶代理人。此消彼长之下,圣族在蓝星的实力相对位置大幅提升。他们一贯的“圣洁精密”风格和相对“温和”的代理人行事方式,开始吸引更多在夹缝中求存的人类势力和小聚集地投靠。圣族逐渐走上前台,开始在各个资源点和遗迹争夺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主导角色。
而最大的赢家,无疑是魂族。
他们从一开始就拒绝参与这场联合绞杀,保存了全部实力。当其他种族都在流血时,魂族的代理人和投资对象却在稳步成长,他们的交易网络和信息渠道依旧畅通。
此刻,魂族在蓝星的综合影响力已然跃居首位。他们手握众多稀缺资源,拥有完整的高端战力,且其“交易至上”的中立原则,或者说投机原则,使得其他受损种族在短期内既无法联合针对他们,又不得不有求于他们——无论是情报、资源,还是在某些领域暂时的“合作”。
曾经的“联合”因惨重损失和各怀鬼胎而名存实亡。新的格局下,魂族一家独大,隐隐坐上地球降临势力头把交椅;圣族强势崛起,成为另一极;光族、尸族、影族、机械族则实力受损,相互牵制,很多时候需要两三家联合,才能勉强与魂族或圣族抗衡,在资源瓜分中保住自己的一份。
蓝星的天空下,硝烟未散,鲜血未冷,但权力的天平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在荒芜小院中拄刀独坐,最终倒立湮灭于时空乱流的银发身影。
时魔刘乐,用一场最极致的毁灭,为这个绝望的世界,强行撕开了一道谁也无法预料走向的……新裂痕。
第225章 获言
配电房的电流声准时刺破黑暗。
不是那种稳定的嗡鸣,而是尖锐的、时断时续的“滋滋”声,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神经末梢上反复刮擦。刘乐眼皮颤动了几下,没睁眼,先抬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白光刺目。
2026年,5月,17日,星期四,清晨5:47。
没有未读消息。锁屏壁纸是李莎莎的照片,在某个公园的阳光下笑得眯起眼,脸颊有浅浅的酒窝。他盯着看了几秒,拇指摩挲过冰凉的屏幕边缘,然后按熄。
黑暗重新合拢,但那“滋滋”声更响了,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固执地往颅骨里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薄被坐起。
地下室的气味率先涌上来。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隔壁超市的洗涤剂清香。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着杂物的旧桌子,几乎就满了。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洇开深色的水渍,形状诡谲。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节能灯,此刻没开,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丝走廊感应灯惨白的光。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里面是半盆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点细微的灰尘。他弯腰,双手捧起水,扑在脸上。
冰凉。
刺激得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呼了口气,扯过搭在盆沿的旧毛巾,浸湿,拧得半干,然后走到挂在门后那块裂了细纹的穿衣镜前。
镜子蒙着一层薄灰,映出的人影有些模糊。他抬起拿着毛巾的手,准备擦脸。
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或者说,轮廓是他,近一米九的个子,宽肩,但……那满头刺目的银白长发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竟然泛着暗沉的血红色,像凝固的血块。脸上、脖子上、裸露的胸膛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有些地方还黏连着可疑的暗红色碎末。眼神冰冷麻木,没有丝毫人气,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他。
像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刚刚完成一场不知疲倦的屠杀。
刘乐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握着毛巾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是没睡醒?眼花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那恐怖的镜像。冰冷湿润的毛巾贴上额头,用力擦拭。皮肤传来真实的触感,水的凉意,毛巾粗糙的纤维。他深吸一口气,鼻尖是清水和旧毛巾微微发闷的气息。
不对。
哪里不对。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太清晰,太具体。那血污的质感,白发每一缕的走向,红瞳里死寂的光……不像是朦胧的幻觉。
他动作僵硬地停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湿漉漉的脸,再次看向镜子。
镜面依旧蒙尘,裂纹蜿蜒。里面映出的,是一个头发微乱、额发滴着水珠的年轻男人。肤色因为长期不见阳光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眉毛很浓,鼻梁高挺,是张足够英俊的脸,只是被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郁笼罩着。
是他自己。熟悉的,每天都能看到的自己。
哪有什么白发红瞳,哪有什么满身血污。
刘乐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有半分钟。地下室的寂静被配电房持续的“滋滋”电流声填满,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昏暗中,墙角那片深色水渍的形状,似乎也跟着那电流声微微扭曲了一下。
是错觉。
肯定是昨天收车太晚,没睡好。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镜中人还是那副颓唐样子。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没成功。干脆用毛巾胡乱擦干脸和脖子,把毛巾扔回盆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他走到简易衣柜前,拿出那件穿了很久、领口有些松弛的纯黑短袖t恤套上,又拽出那件半旧不新的灰色连帽冲锋衣。裤子就是普通的深色牛仔裤。穿戴整齐,他最后瞥了一眼镜子。
镜中人被包裹在灰黑里,高大,但背脊似乎习惯性地微驼着,试图收敛存在感。一切正常。
他拉开门,走入外面更亮一些但同样空荡安静的走廊,反手带上门。老旧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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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包子铺亮着昏黄的灯,蒸汽从门帘缝隙里一股股冒出来,在凌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沾满油污的白围裙,正低头揉面。
刘乐在门口站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才掀开厚重的防寒门帘走进去。温暖混杂着面食和肉馅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清了清嗓子,“一笼酱肉包,打包。”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等着。”
等待的间隙,刘乐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老板麻利的动作。那“滋滋”的电流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深处,和眼前氤氲的蒸汽、面团摔打在案板上的“啪啪”声混在一起。镜子里那个一闪而过的恐怖影像,偶尔会突兀地跳进脑海,但很快又被压下。他搓了搓手指,指尖冰凉。
“六块。”老板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递过来,包子还烫手。
刘乐摸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过袋子。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稍稍回神。“谢谢。”
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了。
那辆白色电动轿车停在街边划出的廉价停车位里,车身蒙着一层夜露的痕迹。刘乐坐进驾驶位,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内饰气味包裹了他。他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小心放在副驾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点火。
电动机沉闷地响起来,车身毫无震动。仪表盘亮起昏暗的光。他打开接单软件,登录,设置成听单模式。然后挂挡,松手刹,车子滑入尚且空旷的街道。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深蓝色,路灯还亮着,光线昏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城市还在沉睡。他开得很稳,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转向一个不算高档、但比他那片老城区整洁一些的小区。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没进去,就等在路边。时间还早,他熄了火,只留着双闪灯微弱的黄光一下下闪烁。安静下来,车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由自主地,又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只有车后座空荡的座椅,和窗外模糊倒退的绿化带影子。
他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门里走出来。李莎莎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个小巧的通勤包,正低头看着手机,脚步轻快。
刘乐立刻按了一下喇叭,很轻的一声。
李莎莎抬起头,看到他的车,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睛弯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他倾身过去,从里面帮她推开副驾的门。李莎莎钻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等很久了吗?”她声音清脆,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一点软糯。
“没有,刚到。”刘乐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把手里一直小心护着的塑料袋递过去,“给,包子,还是酱肉的,趁热吃。”
李莎莎接过来,捧在手里,眼睛更亮了:“哇,正好没吃早饭!谢谢亲爱的!”她凑过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触感温热柔软。
刘乐愣了一下,耳朵有点发热,心里那点残留的莫名寒意似乎被这一下驱散了不少。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李莎莎已经打开袋子,小心地拿出一个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嗯!还是那家最好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小口小口地咬着,一边吃一边转头看他,“你吃了吗?”
“我……等下吃。”刘乐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又瞎说,肯定没吃。”李莎莎嗔怪地瞪他一眼,把手里的包子递到他嘴边,“喏,你先咬一口。”
刘乐看着递到嘴边的包子,和她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酱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
“这就对了嘛。”李莎莎满意地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你老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跑夜车本来就很累,早饭再不吃,身体怎么扛得住?”
“没事,习惯了。”刘乐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习惯什么呀。”李莎莎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爸上次还问我,你工作怎么样,我说你开车挺稳当的,就是时间不太固定。他让我跟你说,注意安全,钱是挣不完的。”
“嗯,知道。替我谢谢叔叔。”刘乐心里暖了一下。李莎莎的父母他见过两次,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对他不算热情,但也客气,没为难过他。
“谢什么,应该的。”李莎莎吃完一个包子,把塑料袋小心地收好,擦了擦手,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的手很软,温热。
“这个月平台补贴怎么样?听说最近单子不好抢?”她问,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就事论事的冷静。
“还行,老样子。跑够时长,基本流水还是有保障的。”刘乐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就是……可能最近得想办法多接点预约单或者长途。”
李莎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是爷爷奶奶那边……?”
“嗯。”刘乐声音低了些,“这个季度的药费……有点超了。不过你别担心,我能搞定。”
李莎莎没马上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也别太拼了。我这边……下个月发了奖金,应该能宽松点。”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刘乐,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们都还年轻,慢慢来,总会好的。我……我不图你立刻能给我什么,我们一起努力就行。”
这话她说得真诚,但也理智。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没有施加额外的压力,只是陈述事实,表达支持。
刘乐喉咙有些发堵,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运转声和窗外逐渐增多的车流声。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李莎莎的侧脸上,给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长睫垂下,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
这一刻,很平静,很真实。昨晚没睡好的困倦,醒来时那令人心悸的幻觉,似乎都被这寻常的温暖驱赶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车子在李莎莎公司楼下停下。这是一栋不算特别气派的写字楼,门口已经有不少匆忙上班的白领。
“我到了。”李莎莎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包和没吃完的包子。
“嗯,下班……如果早的话,跟我说,我来接你。”刘乐说。
“知道啦,你跑车也注意安全,别开太快,累了就休息。”李莎莎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回头看他,笑容明媚,“走啦,晚上微信联系。”
“好。”
她下了车,关好车门,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写字楼大门。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身上,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
刘乐一直看着她走进旋转门,消失在大楼内部,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接单软件的界面安静地待命。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最后一点纷乱的思绪压下,手指点了点,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就在他的目光即将完全移开手机屏幕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锁屏壁纸上,李莎莎那张在阳光下灿烂笑着的脸,极其短暂地模糊了一瞬,笑容的弧度好像也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他猛地定睛看去。
壁纸清晰如常,李莎莎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浅浅,阳光正好。
又是错觉吗?
刘乐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车里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淡香,和酱肉包子若有若无的气息。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水马龙,人声渐起。
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启动了车子。
第226章 街行
车子重新汇入早高峰逐渐稠密的车流。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起,机械的女声提示音打破了车厢里短暂的沉寂:“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查看。”
刘乐瞥了一眼,是个短途单,从附近的一个住宅小区到市中心的商业区。他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单,导航路线立刻跳了出来。他打了转向灯,缓缓变道,朝着接客点驶去。
上午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透过挡风玻璃照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街道完全苏醒了,嘈杂的人声、引擎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城市清晨特有的背景噪音。刘乐开着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路况,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李莎莎下车时那个回眸的笑容,还有手机壁纸上那一闪而过的模糊感。
是最近太累了吗?他捏了捏眉心。也许真该抽空去药店买点安神的……算了,又是一笔开销。
订单上的乘客已经等在小区门口。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站在路边说说笑笑,姿态亲密。刘乐把车靠过去,降下副驾车窗。
“尾号7532?”他问,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平淡。
“对,是我们!”女孩抢先答道,声音清脆悦耳,她拉开车后门,和男孩一起坐了进来。“师傅,去宏基广场,谢谢啦!”
“嗯。”刘乐确认了手机上的目的地,重新起步。
车子平稳行驶。后座很快就传来低低的说笑声,夹杂着轻微的肢体碰撞和亲昵的耳语。刘乐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对这种情侣乘客的打情骂俏早已司空见惯。他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听着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会开车的背景板。
“哎呀,张浩你别闹!”女孩带着笑意的嗔怪声传来,拍打男孩手臂的轻微“啪”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痒死了!”
“我就碰一下怎么了?王晓雅同学,你这防御点也太低了。”男孩的声音带着阳光般的爽朗,刻意压低了,但那种亲昵和逗弄的意味很明显。
张浩。王晓雅。
这两个名字钻进刘乐的耳朵,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稍稍收紧。
很普通的名字。没什么特别。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了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石子,波动微小,却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抬眸,透过后视镜,快速扫了一眼后座。
男孩——张浩,侧着脸对着女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短发清爽,穿着浅蓝色的运动夹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健康又有点痞帅的气质。女孩——王晓雅,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正红着脸去捂男孩的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显得俏皮又活泼。
很登对的一对年轻人,洋溢着热恋期特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和活力。
刘乐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个人。无论是相貌、声音,还是那种独特的气质组合,在他的记忆库里都没有任何存档。
可是……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不是对长相的熟悉,更像是对……某种“状态”或者“氛围”的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东西,但又抓不住具体的线索。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模糊的影子,你知道那里有东西,却怎么也看不清轮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晓雅,晚上想吃什么?看完电影咱们去那家新开的日料店试试?”张浩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商量和宠溺。
“日料啊……有点小贵诶。”王晓雅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但很快又雀跃起来,“不过听说他们家招牌寿司很好吃!……好吧,就一次!下不为例!”
“遵命,女王大人!”张浩笑嘻嘻地应着。
他们的对话自然流畅,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年轻人对未来的简单规划。刘乐沉默地听着,那种莫名的既视感越来越明显,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像是心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任何可能与“张浩”、“王晓雅”这两个名字,或者与这种情侣相处模式相关联的碎片。没有。一片空白。
是最近睡眠质量太差导致的神经衰弱?还是长期在地下室那种闭塞环境里待久了,对外界正常的人际互动产生了某种扭曲的感知?
车子驶入商业区,周围高楼林立,人流如织。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
“师傅,前面路口靠边停就行,谢谢啊!”王晓雅探头说道。
刘乐打了右转向灯,缓缓将车停在临时停车点。
“谢谢师傅!”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谢,先后下了车。张浩还很自然地牵起王晓雅的手,两人说笑着,很快汇入商场门口熙攘的人潮中,背影渐渐消失。
刘乐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在原地停了几秒。车厢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年轻人身上的清新香水味,和刚才那种热烈的、甜腻的恋爱气息。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海,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视感吗……最近好像睡眠是不太足。”
摇了摇头,他点亮手机屏幕,准备点击“开始接单”。屏幕的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心和眼底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困惑。城市的喧嚣透过车窗涌进来,真实而嘈杂,将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感暂时淹没。
第227章 便饭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变得有些灼人,透过车前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晃眼的光斑。车载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抗衡着外界渗入的热意。手机接单软件的提示音逐渐稀疏下来,临近中午,短途单变少,道路也愈发拥堵。
刘乐完成了上午最后一个订单,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从写字楼到高铁站。送走乘客,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胃里适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顺手关闭了接单软件,暂时切断了与那个不断派发指令、计算里程和收入的数字世界的联系。
车子拐进一条背街,在一家招牌褪色、写着“便民快餐”的小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经济实惠”的字样。刘乐把车停在路边划出的、勉强能挤进去的停车线内,锁好车,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油烟、廉价清洁剂和食物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装修,白墙有些发黄,几张简易的塑料桌椅,零星坐着几个看起来也是跑运输或者做零工的食客,低头默默吃着。收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刘乐走到柜台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一份土豆肉丝盖饭。”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里吃。”
“十五块。那边坐。”女人头也没抬,报了价,手指在油腻的点单机上戳了几下。
刘乐扫码付了钱,走到靠里一张没人的桌子旁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不太舒服。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上李莎莎的笑容依旧。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最新消息停留在早上他发的一句“到了”,她回了个“嗯嗯,加油”的猫咪表情包。
手指悬在屏幕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过去,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莎莎:[图片]“一张办公桌上摆着咖啡和文件的照片”
莎莎:忙到飞起……你吃饭了吗?别又随便对付。
刘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点回复。
乐: 正准备吃,在快餐店。你呢?
莎莎:叫了外卖,还没到。可怜.jpg
莎莎:你吃的什么?不会是又光吃包子吧?
乐:盖饭,土豆肉丝。
莎莎:这还差不多。多吃点,下午还要跑车呢。
莎莎:[转账 请收款](金额:50)
莎莎:给你加个鸡腿!不许退回来!
刘乐看着那个转账提示,心头一热,又有点发涩。他知道李莎莎自己工资也不高,还要负担日常开销。
乐: 不用,我有。
莎莎:你有是你的,我给我男朋友加餐是我的心意!快收!不然生气了![叉腰生气.jpg]
隔着屏幕,仿佛能看到她微微鼓起脸颊、故作凶狠的模样。刘乐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那点涩意被更多的暖流覆盖。他点了收款,发回去一个“谢谢老板”的磕头表情包。
莎莎: 乖~[摸摸头.jpg]
莎莎:我外卖好像到了,先吃啦。你慢慢吃,开车千万小心。
乐:好,你也是。
聊天暂时停下。刚好,老板娘端着个不锈钢餐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一大碗盖浇饭和一小碗飘着几片紫菜的清汤。饭冒着热气,土豆和肉丝油汪汪地盖在米饭上,卖相普通,但分量实在。
“谢谢。”刘乐接过,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埋头吃了起来。味道中规中矩,咸香下饭。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充分。快餐店里单调的咀嚼声、电视里模糊的广告声、偶尔其他食客的低声交谈,构成了一种粗糙而真实的生活背景音。
吃完饭,他把碗筷送回回收处,推开店门回到车上。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晒得车顶发烫。他启动车子,让空调再次工作起来,然后重新打开了接单软件。
几乎是刚上线,手机就响了起来。不是订单提示,是来电铃声,屏幕上显示着“爷爷家”。
刘乐心头一跳,连忙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喂?爷爷?”
“乐乐啊,”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略显沙哑但中气还算足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奶奶小声的嘀咕,“吃饭了没?”
“刚吃完,爷爷。您和奶奶吃了吗?”刘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吃了吃了,你奶奶做的面条。”爷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乐乐啊,你最近……忙不忙啊?”
“还行,跟以前差不多。”刘乐回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方向盘上。
“哦……那就好,那就好。”爷爷应着,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听旁边的奶奶说什么。“你奶奶让我问你……这个月……月底,能抽空回来一趟不?就回来吃顿饭,住一晚也行,不住也行……你奶奶说她腌了点咸菜,想着你爱吃……”
爷爷的话说得有些絮叨,甚至有点颠三倒四,但那份笨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和期待,却像一根柔软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刘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和小声:“乐乐啊,别听你爷爷的,你工作要紧……就是,就是想着,你好久没回来了……我跟你爷爷,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
那一瞬间,刘乐感到鼻腔猛地一酸,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视野里,车窗外晃动的树叶、对面商铺的招牌,都迅速模糊、氤氲开。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握着手机的右手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了,发不出声音。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上来的酸楚和某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斩钉截铁地响起:
“嗯!爷爷,奶奶,你们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宣誓般的坚定。好像不仅仅是回应爷爷奶奶的期盼,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
“哎!好,好!”爷爷的声音立刻高兴起来,连说了几个好,“你忙你的,不着急,不着急啊!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爷爷。你们也多注意身体,按时吃药。”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送风声。刘乐缓缓放下手机,手背上那一点微小的湿润已经快干了。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眼角,有些湿凉。
他没有立刻去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目光重新变得专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下了“开始接单”。
引擎低吼,白色轿车重新汇入午后繁忙的城市血脉,朝着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驶去。阳光炽烈,将车的影子短短地投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很快又被其他车辆的影子覆盖、碾过。
第228章 感离
日头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又渐渐沉淀为暮霭沉沉的靛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高楼冰冷的轮廓。刘乐把车停在李莎莎公司楼下熟悉的临时车位,熄了火。
晚高峰尚未完全过去,楼下依旧人流不息,多是结束了一天工作、带着疲惫或轻松神色的白领。刘乐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影。
李莎莎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她换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早上那件卡其色风衣,长发已经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掠过她侧脸,给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挺翘的鼻尖,弯起的唇角,还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望过来,仿佛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灰暗与嘈杂。她手里提着通勤包,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着他的车子小跑过来,裙摆扬起微小的弧度,整个人显得俏丽又充满活力。
刘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倾身推开了副驾的门。
“等急了吧?”李莎莎带着一阵香风坐进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今天稍微加了会儿班,堵车了吗?”
“没,刚到。”刘乐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顺手调高了空调温度,“累吗?”
“还好,就是有点饿。”李莎莎揉了揉肚子,随即又笑起来,“不过看到你就好多了!我们回家?”
“嗯。”刘乐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晚高峰的尾巴依然让道路有些拥堵,车子只能缓慢地挪动。
车厢里弥漫着李莎莎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她带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鲜活气息。她似乎心情不错,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里的趣事,哪个同事出了糗,哪个项目终于有了进展,中午的外卖有多难吃……声音清脆,像一捧跳动的珍珠,落在刘乐寂静惯了的世界里。
刘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带着微小的弧度。窗外是流动的车灯与霓虹,窗内是她鲜活生动的脸庞和声音,这一刻,狭窄的车厢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的小小孤岛。
“……所以啊,我就说那个方案不行嘛。”李莎莎说完一段,顿了顿,侧过身,目光落在刘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刘乐,”她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我最近……跟我妈提了一下,想搬出来住。”
刘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跳漏了半拍。他目视前方,没立刻接话。
李莎莎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我说我想自己独立一段时间,锻炼一下。当然……我没直接说是因为你。”她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也更软,“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你每天接我送我,其实挺折腾的。如果……如果我们能有个自己的小地方,哪怕小一点,远一点,会不会……更好一些?”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喜欢是真的喜欢,想靠近,想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但她也很理智,没有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甚至没有直接说“同居”,而是用了“搬出来”、“自己的小地方”这样更委婉的说法,考虑了父母的观感和现实的步骤。
刘乐喉咙有些发干。他当然懂她的意思,也因为她这份带着喜欢却又克制理性的心意而心头滚烫。但与此同时,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自己的小地方?那个潮湿、阴暗、弥漫着霉味、紧挨着嘈杂配电房的地下室?那辆二手的老旧轿车?他那份勉强糊口、还要负担爷爷奶奶药费的收入?
让她搬出来,和他一起挤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听着配电房的电流声入睡?计算着每一分钱过日子?
不。不可能。
他刘乐自己可以吃苦,可以忍受一切,但他绝不能让李莎莎跟着他一起跌进这种泥泞里。她的生活应该有光,有期待,有安稳,而不是和他一起在生活的底层挣扎。那份喜欢,那份甜蜜,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让他心惊。
“……再等等吧,莎莎。”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你现在住家里,叔叔阿姨也能照顾你,省心。搬出来……很多事都麻烦。而且,”他顿了顿,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我最近跑车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半夜才回,怕影响你休息。”
李莎莎静静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失落,有些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正了身体,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我知道的。”她小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急。我就是……想想。”
车厢里的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先前的活泼甜蜜似乎沉淀了下去,多了些现实的重量。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导航偶尔提示转弯的声音。
车子终于驶入了李莎莎家所在的小区。停在熟悉的单元楼下。
“我上去啦。”李莎莎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推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刘乐一眼。楼道口感应灯的光线斜斜照进来,映着她的脸,美貌依旧,但眉宇间似乎笼上了一层极淡的、刘乐看不懂的朦胧。她的笑容依旧温柔,“你回去开车慢点,记得吃饭。晚上……微信聊。”
“好。”刘乐点头,目送她下车。
李莎莎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单元门。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鹅黄色的裙子,摇曳的长发,一步步踏上楼梯。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她经过后一层层熄灭。
刘乐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上楼,那道身影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感应灯也彻底暗了下去。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空茫和心悸,突然攫住了他。
不知道为何,看着李莎莎那道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刘乐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荒谬的预感——再过不久,她就会离开他。不是吵架,不是感情破裂,而是某种……更现实的、更理智的离开。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心脏深处。他明明能感受到她的喜欢,她的体贴,他们之间刚刚还有着温暖的互动,可这个预感却如此鲜明,几乎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笃定。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是源于对自己处境的深刻自卑?是对这段关系长久以来的不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不适的阴霾。一定是今天太累了,又是幻觉,又是既视感,现在又胡思乱想。
在原地又停留了几分钟,直到楼上某一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那是李莎莎家的客厅——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送完李莎莎,他又接了几单。大多是晚归的人,去往城市各个角落。他机械地驾驶,礼貌而沉默地应对乘客,心思却有些飘忽。那个关于李莎莎会离开的预感,像一片阴云,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临近深夜,街道终于空旷下来。他把车开回自己那片老城区,在惯常的、免费的街边位置停好。锁车,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着灯罩。他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街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街角背光处,支着一个小摊。一张破旧的小方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印着模糊八卦图案的蓝布。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瘦长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脸坑坑洼洼的麻子,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皱巴巴的深灰色旧式褂子,头发有些油腻地贴在额前。此刻正半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刘乐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那个算命摊和那个麻子脸男人身上。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不是之前对张浩王晓雅那种模糊的既视感,而是一种更尖锐、更直击心脏的……触动?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是相貌的熟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关联?非常微弱,却又异常顽固。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小摊靠近了几步。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麻子脸算命先生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双不大却透着点精光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刘乐一眼,尤其是在刘乐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那副惫懒的神色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活力,猛地从那张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唉唉唉!这位帅哥!留步!留步啊!”
他嗓门不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夸张的、江湖卖艺般的腔调。他绕过小桌子,几步凑到刘乐面前,搓着手,脸上堆起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异常,直勾勾盯着刘乐的脸,尤其是眉心位置。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他摇头晃脑,啧啧称奇,“我看帅哥你骨骼惊奇,相貌不凡,这眉宇之间……嘶……隐隐有一股仙气缭绕,紫光隐现!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定是天上星宿下凡,神仙转世!妥妥的!”
刘乐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说辞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算命先生却更来劲了,手舞足蹈:“机缘!这是天大的机缘!小哥,今日你我有缘在此相逢,注定要让我为你点破迷津,助你飞黄腾达!来!让我给你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他唾沫横飞,拍着胸脯:“算你前程似锦!算你姻缘美满!算你发大财!走上人生巅峰!不要998!不要198!连100块都不要!50块?那是对神仙转世的不敬!”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刘乐眼前用力晃了晃,脸上麻子都挤到了一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滑稽的慷慨激昂:
“只要五块!五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块钱,换一个锦绣前程!小哥,怎么样?来一卦?”
刘乐:“……”
他看着眼前这张唾沫横飞、表情夸张的麻子脸,还有那套漏洞百出、简直像是从劣质电视剧里抄来的说辞,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触动和恍惚,瞬间被一种极度的荒诞感和疲惫感取代。
第229章 难梦
刘乐从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命运?前程?若真能算出来,他刘乐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光景。他本已迈开脚步,准备将身后那聒噪的算命先生和那套可笑的“神仙转世”说辞彻底抛在脑后。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那算命先生正悻悻然地缩回小马扎上,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夸张的热情褪去后,竟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落寞的神情。
鬼使神差地,刘乐脚步一顿。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再次作祟,甚至带着点让他自己都想笑的冲动——对着这么一张滑稽的脸,居然会觉得“亲切”?
他转过身,又走了回去,站在那张破旧的小方桌前。
算命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没那么夸张了,麻子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说好五块啊。”刘乐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无语。
“行!行!五块!童叟无欺!”算命先生忙不迭点头,从桌下摸出个小马扎示意刘乐坐,自己也正襟危坐,搓了搓手,“小哥,报一下生辰八字?阳历阴历都行,我都能算!”
刘乐报了自己的阳历生日和大概的时辰。他没记阴历,爷爷奶奶似乎提过,但他没往心里去。
算命先生眯起眼,伸出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快速点动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念有词。昏黄的路灯下,他那张麻脸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种……近乎神圣的滑稽感。
刘乐耐心等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块洗得发白的八卦布,上面模糊的图案仿佛浸满了岁月的油渍。
算了足有两三分钟,算命先生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点动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刘乐的脸,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刘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
“手伸出来,我看看手相。”算命先生没解释,直接要求道。
刘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右手。
算命先生抓着他的手,凑到眼前,就着路灯的光线,看得极其认真。他的手指粗糙,带着老茧,划过刘乐掌心的纹路。刘乐感觉有些痒,但没抽回手。
看了半晌,算命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松开刘乐的手,又转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线装旧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他快速翻动着书页,手指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竖排小字和古怪的符号图案,嘴里念念有词的速度更快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乐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满头雾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荒诞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调侃道:“喂,大师,你行不行啊?不会是算出我有什么血光之灾,然后就要推销护身符保命了吧?”
算命先生猛地从书页上抬起头,脸色有些尴尬,又带着浓浓的困惑。他合上书,搓了搓脸,那张麻子脸皱成一团:“这个……小哥,说实话,我……我可能学艺不精。你……你这命格,我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刘乐挑眉。
“也不是完全算不出来,就是……算得不对。”算命先生抓了抓油腻的头发,显得十分困扰,“按你的生辰和面相、手相来看,有些地方对不上,冲突得很。我算出你应该……”
他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刹住,摇了摇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尴尬之色更浓:“算了算了,可能是我今天状态不好,看岔了。这钱不要了,不好意思啊小哥,耽误你时间了。”
说着,他摆摆手,竟是真的不收钱了,一副“这单生意黄了”的颓丧模样。
刘乐一愣。这倒是稀奇。街头算命的,哪个不是舌灿莲花,没谱也能扯出三分理,硬要人掏钱买平安?眼前这位,算不出来就老老实实承认,还主动说不收钱?
他不由得对这张麻子脸高看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滑稽,但至少不惹人厌。
刘乐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的纸币,放在那张八卦布上。“说好的五块,拿着吧。就当……听你喊了半天‘神仙转世’的门票钱。”
算命先生看着那五块钱,又看看刘乐,麻子脸动了动,似乎想笑,又有点别的情绪。他最终没去拿钱,而是飞快地掏出自己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刘乐面前,嘿嘿一笑:
“小哥,钱不钱的就算了。我觉得咱俩挺有缘的,真的。加个微信呗?就当交个朋友!我以后就在这片混口饭吃,这边城管来得少。”
刘乐又是一愣。交朋友?他基本上没什么朋友,除了李莎莎,他几乎不主动与任何人建立超出必要范围的联络。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是……看着那张凑过来的、带着讨好笑容又莫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麻子脸,那种诡异的亲切感再次浮现。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机。
“滴”一声,扫码成功。
刘乐转身离开,没走一会,微信就弹出消息。
“我叫张天算!算天算地那个‘张天算’!张天算乐呵呵地,立刻发来一条消息:“[位置共享] 我以后就在这摆摊混口饭吃,这边管的不严。”
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蹦出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面相玄学,什么“印堂发亮必有后福”,什么“耳垂厚实晚年运佳”,夹杂着各种江湖切口和疑似从网上扒来的玄学段子。
刘乐眼角抽了抽。这人也太自来熟,太能侃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指习惯性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连串的“嗯”、“嗯嗯”、“哦”。
这敷衍的回应模式,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熟悉的“滋滋”电流声仿佛带着抚慰的意味。刘乐简单洗漱后,瘫倒在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有未读消息。置顶的是李莎莎。
莎莎: 到家了吗?
乐: 刚洗完澡。你睡了吗?
莎莎: 还没,在看剧。今天顺利吗?
刘乐想了想,手指敲击屏幕。
乐: 还行。晚上回来路上,遇到个算命的。
莎莎: 啊?算命的?哈哈,是不是说你骨骼惊奇,神仙转世?(偷笑.jpg)
刘乐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还真是。
乐: 差不多。一脸麻子,戏挺足。
乐: 我闲着没事让他算了算,结果他算了半天,说自己学艺不精,算不出来,钱都不要了。
莎莎: 噗,这么实诚?少见啊。然后呢?
乐: 然后……我硬给了五块,他还非要加我微信,说交个朋友。
莎莎: 哈哈哈哈!刘乐同学,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吸引力?连算命大叔都要跟你交朋友?(笑哭.jpg)
莎莎: 不过听起来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像纯粹骗钱的。
乐: 可能吧。有点……逗。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日常,互道了晚安。李莎莎发来一个“晚安,好梦”的猫咪抱枕表情。
放下手机,刘乐却没什么睡意。他靠在床头,顺手点开一个视频App,首页推荐里有一部画风炫酷的龙傲天动漫。他点了进去。
热血的bGm,主角开局废柴受尽欺凌,然后奇遇不断,实力飙升,美女投怀,碾压仇敌,爽点密集。这是他睡前最喜欢的消遣,也是他贫瘠精神世界里一点廉价的幻想素材。他常常会把自己代入进去,在脑海里编织一些类似的、无所不能、快意恩仇的白日梦,那是他对抗现实无力感的一种方式。
可是今晚,他看着屏幕上主角大杀四方、众人跪伏的画面,心里却一片麻木。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开始构造属于自己的龙傲天剧情:他一朝觉醒时间异能,秒杀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财富、地位、美人唾手可得,带着爷爷奶奶和李莎莎过上最好的生活……
然而,这些画面刚刚浮现,就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混乱、尖锐、毫无逻辑的碎片——刺目的银白,暗沉的血红,冰冷的刀锋,无尽的尸骸,还有……一颗在寂静中缓缓旋转、仿佛燃烧着永恒火焰的赤红色立方体?
不,不止。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情绪底色,冰冷而麻木,与他试图幻想的“爽快”、“激昂”格格不入。
他无法沉浸进去。就像本能地在排斥这些“美好”的幻想,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嘲讽:假的,都是假的。不可能。
几次尝试,几次失败。那些曾经能带来短暂慰藉的白日梦,此刻竟变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和……隐隐的恶心。
他终于放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
他关掉手机,将它放到一旁。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配电房那永不停歇的“滋滋”声。良久,他调整呼吸,不再试图幻想什么,而是让自己进入一种简单的、放空的状态。
像是某种生疏却刻入骨髓的习惯被唤醒,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缓,杂念被一点点剥离,只留下黑暗与寂静,还有耳畔那单调而永恒的电流白噪音。
以这种近乎冥想的方式,他缓缓沉入了睡眠。
第230章 理智
午休时间,写字楼下的咖啡厅人声鼎沸。李莎莎和同部门的两个女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莎莎,你男朋友今天早上又送你来的吧?”对面妆容精致的王莉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笑着问,“我看你从一辆白色轿车下来的。”
李莎莎点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嗯,他顺路。”
“真好啊,天天有专车接送。”旁边的陈薇羡慕地说,“哪像我男朋友,自己都没车,每天还得挤地铁来找我,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
王莉撇了撇嘴:“有车怎么了?关键是能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前男友倒是有车,一辆破二手,还不如没有呢。现在这个,”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虽然年纪大点,但人家开的是宝马,每个月还给我零花钱。”
李莎莎的笑容淡了些,低头抿了口咖啡。
“莎莎,你男朋友做什么的来着?”陈薇好奇地问。
“网约车司机。”李莎莎轻声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意味:“网约车啊……那收入不稳定吧?现在平台抽成那么高,能挣多少?听说还要自己承担油费、保养费,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也就几千块?”
李莎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挺努力的。”
“努力当然好,”王莉叹了口气,像是推心置腹,“但莎莎,咱们都不小了,二十五六了。谈恋爱可以只看感觉,但结婚不行啊。房子、车子、孩子教育、父母养老……哪样不要钱?我前男友也说他努力,可努力了三年,还是那点工资。最后还不是分了?”
陈薇小声附和:“确实……我表姐嫁了个程序员,虽然忙,但年薪三十万起步,房子虽然背着贷款,但至少有了。我表姐现在都不用上班,在家带带孩子,偶尔出去旅游,多好。”
李莎莎没接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阳光照在手上,暖洋洋的,心里却有点发凉。
王莉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莎莎,你别怪我说话直。你条件这么好,长得漂亮,工作稳定,找个条件好的不难。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外企做经理,三十岁,有房有车,年薪五十多万,上次看到你照片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我有男朋友。”李莎莎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王莉耸耸肩:“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反正啊,趁着年轻,多考虑考虑现实。爱情不能当饭吃。”
午休结束,三人起身回公司。电梯里,李莎莎看着镜面中倒映出的自己——鹅黄色的连衣裙,精致的妆容,年轻姣好的面容。她想起刘乐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点怯怯的温柔,心里又软了一下。
但王莉的话像一根小刺,扎在那里,时不时让她感到刺痛。
第231章 天平
下班前,李莎莎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是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莎莎啊,下班没?你张阿姨今天来家里坐,她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在投行工作,年轻有为。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你要不要回来见见?就当交个朋友嘛。”
李莎莎叹了口气,回复:“妈,我有男朋友。”
几乎是秒回:“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多认识个朋友怎么了?莎莎,妈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你也该为以后想想。刘乐那孩子是不错,老实,对你也好。可老实能当饭吃吗?他家里那情况……你以后真要跟着他吃苦?”
“他没让我吃苦。”李莎莎打字,手指有些用力。
“现在是没让你吃苦,以后呢?结婚不要房子?生孩子不要钱?你们俩工资加起来,在城里买个厕所都难!难道一辈子租房?或者回他那老家去?”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焦虑和心疼,“莎莎,妈妈是过来人,知道日子艰难。我是怕你后悔。”
李莎莎靠在办公椅背上,闭上眼睛。母亲的话她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她心里增加一点重量。
“妈,我知道了。今天加班,不回去吃饭了。”她最终这样回复。
“你这孩子……唉,随你吧。记得按时吃饭。”
挂断电话,李莎莎看着手机屏幕出神。壁纸是她和刘乐的合照,去年秋天在公园拍的,刘乐难得笑得露出牙齿,阳光落在他肩上,她靠在他身边,两人看起来那么般配。
她喜欢刘乐。喜欢他沉默的温柔,喜欢他看她时眼里只有她的专注,喜欢他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细心。和他在一起,她很安心,不用刻意打扮,不用假装,可以很放松。
可是……
微信又响了一声,是大学室友群。群里正在讨论一个老同学的婚礼。
“青青嫁得真好,老公是外科医生,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的,婚纱都是定制的。”
“是啊,看她晒的蜜月旅行,马尔代夫哎,羡慕死了。”
“所以说嫁对人很重要。青青以前那个男朋友,谈了五年,最后还不是分了?穷小子一个,耽误青春。”
“现在社会多现实啊,爱情能维持多久?还是得有物质基础。”
李莎莎默默看着一条条弹出的消息,没有参与讨论。她想起大学时,她也曾憧憬过纯粹的爱情,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现在,她二十五岁了。看着身边的朋友、同事、同学,一个个买房、买车、结婚生子,生活稳步向前。而她和刘乐,似乎还停留在原地,甚至看不到前进的方向。
刘乐很努力,她知道。他每天跑车十几个小时,省吃俭用,还要寄钱给爷爷奶奶。他对自己几乎苛刻,却总想把最好的给她。上次她随口说了一句同事的香水好闻,他默默记下,攒了很久的钱,在她生日时买了一瓶送她。
她当时很开心,抱着他亲了好几下。可后来看到那瓶香水的价格,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是他跑多少单才能挣来的钱?
她不需要他这样。她宁愿他多为自己想想,吃好一点,住好一点。
可是,如果连这样“过度”的付出,都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那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李莎莎点开和刘乐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上微信联系”。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她发了一句:“今天工作好累啊。”
几乎是立刻,刘乐回复了:“怎么了?遇到烦心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吃。你记得吃饭,别饿着。”
他总是这样,第一时间关心她,哪怕他自己可能也还饿着肚子。
李莎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温暖,有心酸,也有一种无力的烦躁。
“知道了。你也记得吃。”她回复。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都市里,每个人都像蚂蚁一样忙碌,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
她和刘乐,也只是其中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李莎莎想起有一次,她和刘乐散步路过一个高档小区。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漂亮的花园、整洁的步道、灯火通明的窗户。她随口说:“以后要是能住这里就好了。”
刘乐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对不起,莎莎,我现在还……”
她立刻打断他:“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可她知道,他是当真的。他眼底的愧疚和无力,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
她真的不在乎吗?
不,她在乎。她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一个不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未来,一个可以让父母放心、不用再为她担忧的生活。
而这些,刘乐现在给不了。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给不了。
爱情很重要,但生活更沉重。
李莎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理智和情感在她心里拉扯,一天比一天用力。
她喜欢刘乐,真的喜欢。
可是,喜欢能支撑他们走多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冷静地注视着每个在现实中挣扎的人。
李莎莎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办公室。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中精致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手机震动,是母亲又发来消息:“莎莎,张阿姨把她儿子的微信推给我了,我推给你,你就加一下,聊聊看,不合适再说嘛。”
李莎莎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最终,她没有回复,也没有点开那个名片。
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
她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包里,走出电梯,融入夜晚拥挤的人潮。
霓虹灯闪烁,照亮她年轻而迷茫的脸。天平,正在一点点倾斜向理智的一边。
第232章 疏离
配电房那“滋滋”的电流声依旧准时,像一根设定好的神经刺针,扎进刘乐混沌的睡意。他睁开眼,在一片昏暗中适应了几秒,才摸到枕边的手机。
2026年,6月,某日,清晨。
日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字符号。他按熄屏幕,坐起身。地下室的空气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沉闷湿气。他习惯性地走到红塑料盆边,掬起冷水扑脸。冰凉刺骨,驱散最后一点困倦。
看向镜子。镜中人头发微乱,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一切正常。他快速擦干脸,换上千篇一律的黑色短袖和旧冲锋衣。
出门前,他特意绕去隔壁24小时便利店,买了李莎莎喜欢的豆浆和奶黄包,小心地用塑料袋装好,揣进怀里保温。
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微信消息,来自“张天算(麻子脸神棍)”。
天算: 乐哥!早啊!问你个事,这华亭城,哪有便宜房子租不?能睡觉就成![可怜巴巴.jpg]
刘乐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距离上次在街角算命摊相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个张天算,不知怎么的,就“赖”上他了。
起初只是每天上下班路过时点头打个招呼,后来张天算开始在他等活时凑过来闲聊,从玄学到街头见闻,滔滔不绝。刘乐几乎不搭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听着。奇怪的是,张天算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照样说得起劲。
张天算没朋友——他自称“泄露天机太多,命犯孤星”。刘乐不需要朋友——他早已习惯了与孤独为伴。可偏偏,一个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只会“嗯嗯”敷衍,一来二去,竟也成了这冷漠城市里,两个边缘人之间一种古怪而稳定的交集。刘乐不讨厌他,甚至觉得,有个人在旁边自说自话,某种程度上,抵消了一些地下室里死寂的压迫感。
乐: 华亭寸土寸金,哪有什么便宜房子。要么就像我,住地下室。正儿八经的房子,哪来的便宜。
天算: 唉,命苦哟……天天睡网吧,我腰都快断了!键盘硬邦邦的,硌得慌![捶腰.gif]
刘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前仿佛浮现出张天算皱着一张麻子脸、在网吧座椅上扭来扭去的样子。他想了想,手指敲击屏幕。
乐: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我住的那超市不远,有家海鲜店,他们仓库里有个小隔间对外出租,900一个月。在华亭,这算便宜了。就是鱼腥味有点重,你自己考虑。电话发你。
他找到之前记下的号码,复制粘贴过去。
天算: 哎呀!这感情好啊!鱼腥味无所谓!总比键盘味强!乐哥你真是我贵人!等我安顿好,一定请你喝茶![磕头感谢.jpg]
乐: 不用。你自己联系吧,我要开车了。
天算: 得嘞!乐哥您忙!注意安全哈!
刘乐关了手机屏幕,发动车子。晨光熹微,街道渐渐苏醒。他握着方向盘,朝着李莎莎家的方向驶去。怀里豆浆和包子的温热隔着衣服传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也稍稍软和了一些。
车子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刘乐降下车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流进来。他点了支烟,却没抽几口,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袅袅上升,目光望着单元门口。
没多久,那个身影出现了。
李莎莎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配白色及膝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圈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脸颊。晨光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身形轮廓,皮肤在光线下显得白皙透亮。她依旧那么好看,好看得让刘乐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微微悸动一下。
可今天,那份悸动里,掺进了一丝清晰的钝痛。
李莎莎也看到了他的车,脚步顿了一下,才走过来。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似乎不像以前那样,从眼底一直漾开,直达心底。它停留在嘴角,礼貌,温和,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早。”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声音轻柔。
“早。”刘乐掐灭了几乎没动的烟,把怀里温热的塑料袋递过去,“豆浆和奶黄包,趁热吃。”
“谢谢。”李莎莎接过,捧在手里,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看向刘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脸色不太好,又熬夜了?”
“没有,睡得还行。”刘乐避开她的视线,发动了车子,“快吃吧,凉了伤胃。”
李莎莎“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她细微的进食声。以往,她总会边吃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昨晚的梦,吐槽早上的闹钟,或者规划周末去哪里。今天,她却很沉默。
那层无形的隔膜,在沉默中变得更加清晰。
“刘乐,”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考虑过以后吗?”
刘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以后?”
“嗯。比如,攒钱买房,或者……至少换个好点的住处?”李莎莎的语气很柔和,甚至带着关切,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刘乐心上,“你那个地下室,太潮了,长期住对身体不好。而且……总不是长久之计。”
刘乐喉咙发干。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是最现实不过的问题。可这事实从他喜欢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那种理智的、为他着想的语气,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和刺痛。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在攒了。就是……需要点时间。”
“嗯,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李莎莎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遥远,“我也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仿佛自言自语:“我们都希望能过得好一点,对吧?”
刘乐的心狠狠一缩。他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暖豆浆的香气也变得有些滞重。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喜欢他,这份喜欢或许依然是真的。但喜欢抵挡不了现实的洪流。她想要安稳,想要看得见的未来,想要父母不再忧心忡忡,想要在同事朋友面前不必刻意回避关于“男朋友”的话题。而这些,现在的他,给不了。
这份理智,如此清醒,如此正确,让他连一丝反驳的立场都没有。他只能沉默地开车,像个载着珍贵瓷器却深知路途颠簸的车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又充满无力感。
车子在李莎莎公司楼下缓缓停住。
“我到了。”李莎莎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和没吃完的早餐。她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刘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晚上……不用特意来接我了,我今天可能要加班,自己回去就行。”
“……好。”刘乐点头。
李莎莎下了车,关好车门,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车窗挥手,只是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写字楼。浅蓝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挺拔,优美,却带着一种决然的疏离。
刘乐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走进旋转门,消失在大厅明亮的光线里。
心脏那个位置,空落落地疼着。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钝痛。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感觉到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预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她离开的日子,就快要到了。
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是下周,也许……就是明天。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旋转门入口,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像是一条早已预知结局却仍在奋力划水的鱼,明知岸边渐远,却连改变方向的力量都没有。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就算知道是最后时光,就算结局已经写定,他还是想尽力对她好一点。多接送一次,多买一次她喜欢的早餐,多听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陪伴。
就当是……为这场注定无望的喜欢,画上一个尽可能温柔的句点。
白色轿车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下一个不知名的目的地驶去。城市依旧喧嚣忙碌,无人知晓这辆车里,一个沉默的男人,正安静地、绝望地,倒数着与光分别的时光。
第233章 烙印
午后的写字楼里,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李莎莎刚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微凉的美式咖啡,耳朵里却还残留着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隔壁卡座传来的对话。
“……所以我跟他说,要么买房,要么分手。爱情?爱情能还房贷还是能给孩子交学费?”是销售部那个总是妆容一丝不苟的琳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锋利。
另一个女声笑着附和:“就是。我闺蜜以前也傻,跟个穷画家谈了五年,青春都耗没了,最后人家成名了,转头娶了画廊老板的女儿。现实点好,至少不吃亏。”
“现在哪有那么多童话,都是生意。男人看女人年轻漂亮,女人看男人有车有房,各取所需罢了。”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冰碴,钻进李莎莎的耳朵里,让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凉。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烦意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口的滞闷,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刘乐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背景是市郊一个刚开发不久的湿地公园,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那是去年秋天,她硬拉着刘乐去的。去之前,她逼着刘乐好好洗了个澡,刮了胡子,还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和卡其色休闲裤——那是她认识他以来,给他置办的最“时尚”的一套行头,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照片上,刘乐被她挽着胳膊,站在一片金色的芦苇荡前。他显然不太习惯拍照,身体有些僵硬,嘴角的笑容也带着点不自然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在清澈的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洗去了平日的疲惫和风尘,换上合体的衣服,他整个人像被拂去灰尘的明珠,散发出一种沉静而耀眼的光彩。身高腿长,肩宽腰窄,面部轮廓如同精心雕琢,鼻梁高挺,眉骨分明。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
李莎莎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脸,目光近乎痴迷地流连。
刘乐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不真实。
从第一天认识他,李莎莎心里就烙下了这个念头。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前一晚追剧到深夜,闹钟响了三次都没能把她彻底吵醒。等她猛然惊觉时,距离上班打卡只剩不到四十分钟。地铁是来不及了。
她手忙脚乱地化妆、换衣服,抓起包冲出门,一边跑一边用打车软件叫车。幸运的是,很快有车接单,一辆白色的二手轿车,就停在小区门口不远。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气息未平:“师傅,去宏基广场,麻烦快点,我快迟到了!”
“嗯。”驾驶座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很轻,几乎被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
李莎莎系好安全带,这才稍稍喘了口气,拿出粉饼匆忙补了点妆,又对着小镜子检查口红。整个过程,她没去看司机,司机也仿佛不存在,车厢里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甚至没有像有些司机那样,试图搭话或者从后视镜打量她。
一路无言。车子开得平稳,但速度不慢,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灵活地穿梭。李莎莎心里焦急,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司机技术不错,话也少,正合她意。
赶到公司楼下,她道了声谢,扫码付款,抓起包就冲进了写字楼。踩着最后一分钟打上卡,她瘫在工位上,心跳如鼓。
直到上午开会,需要核对客户发来的消息时,她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脑袋“嗡”的一声。仔细回想,最有可能就是掉在那辆网约车上了。她借了同事的手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透过电流传来,竟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瞬。
“你、你好!我是刚才坐你车去宏基广场的乘客,我手机好像掉在你车上了!”她急急地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是一部白色的手机,锁屏是只猫?”
“对!就是我的!”李莎莎几乎要欢呼起来。
“我现在在附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你下来拿?”
“好!好的!太谢谢你了!”
挂断电话,李莎莎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二十分钟后,她小跑着下楼。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只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她的手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谢谢……”她接过手机,抬头道谢。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撞进了车窗内。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刘乐的脸。
上午明亮的阳光斜斜照进车内,毫无保留地铺陈在那张脸上。没有帽檐或阴影的遮挡,没有匆忙一瞥的模糊。他微微侧着头,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那张脸的轮廓,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得如同烙印,瞬间撞进她的视野,撞进她的脑海。
英俊。不,这个词太普通。
是那种极具冲击力、近乎侵略性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毫无病态,反而衬得五官愈发鲜明。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浅些,在阳光下像沉淀的琥珀,里面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却像深潭,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探究底下藏着什么。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开着辆旧车,穿着普通的黑色短袖,却有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寂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又坚韧的气质。
李莎莎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好看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像从某个旧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被时光遗忘的男主角。
刘乐似乎被她直勾勾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了视线,低声说:“不客气。”说着,就要升起车窗。
“等等!”李莎莎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刘乐动作一顿,抬眼疑惑地看着她。
李莎莎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容:“那个……真的特别感谢你专门送过来。耽误你接单了吧?我……我给你发个红包补偿一下车费和时间好不好?不然我太过意不去了。”
这是她的小心思。一个合情合理的、要到他联系方式的小心思。
刘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顺路。”
“要的要的!”李莎莎坚持,已经飞快地点开了微信,“不然我良心不安。师傅你微信多少?我扫你?”
她的态度坚决又诚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刘乐沉默了几秒,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最终还是妥协了,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滴”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李莎莎强压住心里的雀跃,立刻发了一个66元的红包过去,附言:“车费+感谢费!一定要收!”
刘乐看着手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太多,但最终还是点了接收,回了两个字:“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李莎莎笑容明媚,挥了挥手,“那我先上去啦,师傅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
车窗升起,白色轿车缓缓驶离。李莎莎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才慢慢转身,走回写字楼。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扫码时,屏幕上他微信头像的触感——一片纯粹的黑色,什么都没有。
那天之后,李莎莎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发消息。起初只是礼貌性的问候,后来慢慢分享一些日常,抱怨工作,聊聊天气。刘乐的回复总是很简短,有时甚至隔很久才回,但从不敷衍,语气认真。她渐渐了解到,这个男人,有着与他惊艳面容完全不符的内核——不轻佻,不浮躁,甚至有些过分的内向和沉默。但他可靠,踏实,说一不二,心思细腻,对家人孝顺,对工作尽责。
他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墨玉,外表冷硬,内里却有着温润的光泽。越是了解,李莎莎就越是被吸引。那份心动,像春日里悄然钻出地面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了她整颗心。
终于,在一个加班到深夜、星空璀璨的晚上,她鼓起勇气,在微信上敲下了那句话:“刘乐,我们……试试看,好吗?”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手机不会再亮起,屏幕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乐: 好。
简单的一个字。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海誓山盟。但她却从那一个字里,读出了他所有的郑重和承诺。
第234章 滑稽
手指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李莎莎从回忆中惊醒。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已经暗了下去。
她看着那片漆黑的、倒映出自己模糊面容的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发疼。
回忆那么甜,那么清晰。那个好看得不真实的男人,那个声音低沉磁性的男人,那个被她主动表白、然后小心翼翼牵起她手的男人。
可他的好,又何止是那张脸,和那最初的惊鸿一瞥?
李莎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更多细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每一个都带着刘乐沉默而固执的体温。
她想起自己生理期时,疼得脸色发白,蜷在办公室座位上。刘乐不知怎么察觉的,那个从不主动打扰她工作的男人,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发来消息,只有一句:“楼下。”她下楼,看到他站在那辆旧车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不是红糖水,而是一碗他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她老家风味的酒酿圆子,还细细撒了桂花。他记得她说过,小时候肚子疼,奶奶总会做这个。
她想起有次随口抱怨公司空调太冷,第二天,他接送她时,车上就多了一条全新的、质地柔软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副驾座位上。标签都没拆,是她喜欢的淡紫色。她问他,他只说:“路过看到,打折。”
她想起自己熬夜加班做ppt,焦头烂额时跟他语音,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他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等她终于弄完,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语音不知何时断了。她发消息问,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听你那边没声音了,怕吵到你,就挂了。早点休息。”那时,已是凌晨两点。他第二天一早,还要出车。
他记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豆浆要无糖的,奶黄包只吃某一家,讨厌芹菜和胡萝卜,看电影喜欢坐靠后的位置,看书时习惯在某一页折个小角而不是用书签……他甚至记得她某次聊天时提到,小时候养过一只走丢的猫,是橘色的。后来她生日,他送了她一个巴掌大的、手工编织的橘色小猫挂件,针脚有些笨拙,一看就不是店里买的。他不好意思地说:“跟楼下收废品的奶奶学的,编得不好。”
他对自己近乎苛刻。一件衣服穿到发白,午饭常常是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住在那个终年不见阳光、弥漫霉味的地下室。可对她,他却总是倾其所有。他舍不得买一件像样的外套,却会因为她多看两眼橱窗里的裙子,而偷偷记下尺码,攒好几个月的钱,在她某个普通的日子送给她,理由是“发了一笔不错的流水奖励”。她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奖励。
他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有些笨拙。但他会用最实在的方式对她好:每天雷打不动的接送,哪怕自己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她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手机旁,每隔一小时就发消息问她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送药;她工作上受了委屈,他不会讲大道理,只是默默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路边摊,听她发泄,然后把剥好的虾一只只放进她碗里。
他的好,是沉默的,细水长流的,渗透在每一天最寻常的细节里。像空气,平时不觉得,直到快要失去时,才感到窒息般的珍贵。
李莎莎的视线再次模糊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
可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对他好又有什么用呢?
办公室里,王莉和另一个女同事说笑着走过,手里拎着刚收到的、印着奢侈品logo的包装袋,讨论着周末要去新开的米其林餐厅打卡。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繁华耀眼,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房价、彩礼、孩子的学区、父母的医疗、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庞大的、具体的数字和压力,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
刘乐的好,是真实的,温暖的,是她贪恋的港湾。
但现实是冰冷的,坚硬的,是无法靠“好”来撼动的潮水。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淹没。父母的叹息,同事的议论,朋友的“好意”提醒,自己对未来隐隐的恐慌……所有这些,都在一点点蚕食着那份心动的甜蜜,加重着理智天平另一端的砝码。
她喜欢他,甚至可以说爱他。爱他的沉默温柔,爱他的可靠专一,爱他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好。
可是,爱能支付首付吗?爱能对抗柴米油盐的琐碎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拮据吗?爱能让父母安心,能让未来有哪怕一丝清晰的盼头吗?
李莎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凉意。再缓缓吐出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用力扣在桌面上,仿佛要隔绝所有软弱的回忆和眷恋。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图表,那些代表着现实秩序和生存规则的东西。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规律而快速,在寂静的工位区响起,清晰,果断,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
终究是……抵不过现实啊。
那声心底的碎裂,这一次,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彻底了。
第235章 忘川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晨雾依旧,配电房的电流声依旧,接送李莎莎的路上,那种日渐清晰的疏离感,也依旧。只是刘乐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些,像两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白色轿车行驶在午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副驾驶座上破天荒地坐了人。张天算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灰的褂子,一脸麻子都透着兴奋,脑袋转来转去,不住地往外张望。
“乐哥,前面,前面右转那条小路进去!”他指挥着,手指头戳着车窗玻璃。
刘乐打了转向灯,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麻子,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片老居民区?”这一带房子低矮,街道狭窄,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哎呀,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就这附近,找个空位停就行!”张天算东张西望,终于指着一个挤在自行车和垃圾桶之间的狭小空位,“那儿!就那儿!乐哥你技术好,肯定能进去!”
刘乐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凭借娴熟的技术,小心翼翼地将车头塞了进去。下车,跟着张天算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口,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孤零零地开在转角。店面不大,装修是简单的原木风格,招牌上用雅致的字体写着“忘川”二字,玻璃窗擦得透亮。
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刘乐看着招牌下那一排花里胡哨的奶茶名称和价格表,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皮也开始跳。
“这就是你说的,”他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请、我、喝、茶?”
张天算挺了挺胸脯,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奶茶不是茶吗?都是水泡的叶子!而且我告诉你,这家不一样!”
“……”刘乐觉得跟这麻子计较这个纯属浪费力气。
店里人不多,他们排在两个学生后面。张天算凑近刘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乐哥,你别看这小店不起眼。听说店主是个大老板!叫什么……江时佑?对,江时佑!早就财富自由了,钱多到没处花,闲着没事,就开了这么个奶茶店玩玩儿,根本不为赚钱!”
刘乐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哦”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算命的顾客说的!一个大金主!”张天算更得意了,麻子都仿佛在发光,“人家可是有钱老太太,信这个!每个月都固定找我‘咨询’,顺便拜托我帮她去庙里烧香祈福!”
“烧香还能拜托?”刘乐觉得这业务范围有点超纲。
“这你就不懂了,心诚则灵,我帮她烧,她给香油钱,这叫各取所需,功德流通!”张天算说得头头是道。
轮到他们了。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气质温文儒雅,笑容温和,正低头擦拭着操作台。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客气地问:“两位好,想来点什么?”
刘乐的目光落到这位“江老板”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英俊,而是一种……莫名的、极其轻微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现实中,可能是在某个街角擦肩,或者在某个模糊的梦境边缘?但仔细看,又完全陌生。这感觉来得突兀,让他一时有些出神。
张天算已经趴到柜台前研究菜单去了,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浮生若梦’太甜,‘镜花水月’名字太虚……嗯,就这个吧,‘冰心’!”他选定,捅了捅还在发愣的刘乐,“乐哥,你喝啥?”
刘乐这才回过神,视线从江老板脸上移开,瞥了一眼菜单,心不在焉:“一样。”
“好的,两杯‘冰心’。两位里面坐,稍等片刻。”江老板微笑着记下,态度谦和,完全没有传说中“财富自由大老板”的架子,更像一个专注的手艺人。
店里很安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和横七竖八的电线,阳光费力地挤过窄巷,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很快,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饮品。不是常见的奶茶模样,而是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颜色是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悬浮着些许晶莹的、类似果冻又像冰沙的絮状物,底部沉着两三片翠绿的薄荷叶。插入吸管,吸一口。
一股极致的冰凉瞬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人一颤。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清澈的、微苦的草本气息,像是雨后的苔藓或某种冷冽的植物根茎。但苦味很快化开,转为一丝悠长的、若有若无的清甜,萦绕在舌尖和口腔上颚,久久不散。很奇特的味道,不迎合大众,甚至有些挑人。
张天算咂咂嘴,嘟囔着:“还行,就是不够甜……”他抬头看刘乐,发现对方只是拿着杯子,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着窗外,眉头微微锁着,那副愁容比他那一脸麻子还显眼。
“喂,乐哥,”张天算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难得正经了些,“这两天看你就不对劲,怎么着,真遇上啥难事了?跟兄弟说说?”他其实比刘乐还大一岁,但习惯了喊“乐哥”,刘乐也随他。
刘乐转动着冰冷的玻璃杯,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天算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力:
“麻子,我预感……我和我女朋友,可能真要走到头了。”
“啊?!”张天算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在还记得压低声音,“别啊乐哥!这、这……有啥问题不能好好说吗?吵架了?误会了?缘分这东西多不易啊,得珍惜!”他是真急了,虽然自己算命没算准过几回,但对“缘分”二字却有种江湖人的执着。
刘乐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没吵架。一点都没。就是……很现实的问题。而且,我有种预感……”他眉头皱得更紧,那种宿命般的沉重感再次压上心头,“好像就该是这样。怎么挣扎都没用。麻子,你信命吗?就是那种……明知道结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感觉。”
张天算张了张嘴,脸上的麻子都耷拉下来,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说这个,这我可太懂了。干我们这行,不就是天天跟‘命’打交道吗?有时候吧,看着一些人的纹路气色,那真是……唉,没办法。”
他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饮,似乎想用冰凉压下心头的感慨,然后习惯性地开始摇头晃脑,神神叨叨起来:“正所谓,命不可逆也,天不可逆也,时也,运也,势也……这人呐,有时候就得认……”
刘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沉重的倾诉欲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阵无奈。他收回目光,不再试图讨论这个无解的话题,只是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心”,发出冰块轻微的碰撞声。
“嗯。”
“嗯嗯。”
“哦。”
熟悉的、机械的敷衍声,再次在安静的奶茶店里,对着神神叨叨的张麻子响起。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一个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听得心不在焉,在这弥漫着奇特苦甜气息的小小空间里,构成一幅有些滑稽,又有些苍凉的画面。
第236章 重影
时间无声地又向前碾过两天。日历上的数字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缓慢的、近乎凝滞的煎熬感,沉甸甸地压在刘乐每一天醒来的瞬间。
配电房的“滋滋”电流声依旧刺耳,像某种倒计时的噪音。刘乐睁开眼,没有立刻去看手机。他在昏暗中静静躺了几秒,听着自己平稳却空洞的心跳,然后才起身,完成那一套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冷水扑脸,看向镜子,一切正常,只是眼底的阴影又深了些,换上灰黑色的衣服。
出门,去便利店。他记得李莎莎昨天说有点上火,嗓子不舒服。他在冷藏柜前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往常的豆浆,选了一瓶温润的蜂蜜柚子茶,又拿了她喜欢的奶黄包。指尖触及瓶子温凉的表面时,他动作顿了顿,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揪紧——这是第几次,他试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去填补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车子驶向那个熟悉的小区。晨光清冷,街道正在苏醒,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刘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却有些潮湿。那种预感,像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
白色轿车在楼下停稳。没多久,李莎莎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咖色的吊带长裙,长发松松地编成了侧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晨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脸庞的轮廓,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涂着淡淡的珊瑚色口红。她依旧那么好看,好看到让刘乐每一次看见,心脏都会漏跳一拍,随即又被更深的钝痛淹没。
只是,那份好看里,少了些往日的鲜活与依赖,多了一种疏离的、瓷器般的精致和易碎感。她走过来的步伐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有些空洞,有些飘忽,不再轻易地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早。”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刻意的自然。
“早。”刘乐把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和奶黄包递过去,“给你。听说这个润喉。”
李莎莎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一触即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谢谢。”她低声说,将东西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以往,即使沉默,空气中流淌的也是一种默契的宁静。而现在,这沉默是凝滞的,充满未曾言明的、沉重的东西。
刘乐专注地看着前方,余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李莎莎的侧影。她微微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优美却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蜂蜜柚子茶的瓶身。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积累勇气。
那份疏离感,像无形的冰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刘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预感在尖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问她嗓子好点没,或者聊聊天气,哪怕是张天算那些不着边际的玄学笑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怕任何一句寻常的话,都会成为打破这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莎莎终于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不断掠过的车尾灯上,没有看他。她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讨论工作般的冷静:
“刘乐,”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亲爱的”,也不是任何亲昵的称呼,“我同事的男朋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主管。每个月发工资后,都会固定在她卡上打两千块,说是给她零花。平时过节、纪念日,红包、礼物也从来没断过。她粗略算过,她男朋友一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不算一起吃饭之类的,大概就有三四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他理解的时间,又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表述。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噪音。
然后,她终于转过脸,看向刘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清晰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她轻轻地问,声音依旧平稳:
“你呢?”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你呢?”
刘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两个字抽空了。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能说什么?
说他每天起早贪黑跑十几个小时车,流水扣掉油费、平台抽成、车辆损耗,到手勉强糊口?
说他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寄钱回老家,支付爷爷奶奶的药费?
说他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辆二手的老旧轿车,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说那“一个月三四千”,对她同事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却是需要拼命踮起脚尖、甚至跳起来也未必能够到的奢望?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苦涩的沉默。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里,显得愈发苍白、冷硬,甚至有种孤狼般的倔强和……绝望的认命。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李莎莎看着他瞬间僵硬的侧影,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眼底骤然加深的阴影,心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盼,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凉,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空虚。
她早就知道答案,不是吗?问出来,或许只是想亲耳听到,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近乎礼貌的疏离。
“我到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飘忽。
车子已经停在公司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包和那瓶未曾打开的蜂蜜柚子茶、早已凉透的奶黄包。推开车门前,她停顿了一秒,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清晰地传来,平淡,客气,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你忙吧,不用来接我了。”
“注意安全。”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干脆利落,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莎莎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向写字楼,米白色的开衫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刘乐僵坐在驾驶座上,维持着那个紧握方向盘的姿势,一动不动。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阳光刺眼。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句“你呢?”和那句“不用来接我了”,像两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他胸腔里早已麻木却依然会痛的地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边缘,闭上了眼睛。
那“滋滋”的电流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脑海深处尖锐地鸣响起来。
第237章 醉饮
时间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质地,流淌到了夜晚。
刘乐不知道自己今天跑了多少单,接了哪些乘客。他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启动,麻木地行驶,麻木地停靠,麻木地收钱。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他也没有去点亮它查看的欲望。李莎莎的那句“不用来接我了”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切断了他每日生活里最重要的一条支流。
收车,熄火。他佝偻着近一米九的身躯,从驾驶座里挪出来,像一截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夜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只感到一片空洞的冷。身上的灰黑色冲锋衣似乎也融入了昏暗的夜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失去光泽的灰调。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衣兜里,步履沉缓地朝着那片熟悉的老城区、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挪去。
路过那个街角时,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破旧的小算命摊居然还支着。张天算正撅着屁股,慢吞吞地收拾他那张印着模糊八卦图案的蓝布,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张天算抬起头,看到了路灯下那个拖着沉重脚步、影子被拉得细长孤寂的身影。他动作顿住了,脸上的麻子都挤出了疑惑的纹路。
“乐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有点突兀。
刘乐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往前走。那声音有气无力,像从肺腑深处勉强挤出来的。
张天算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麻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神色。他三下五除二把蓝布一卷,塞进旁边的破帆布包里,拎起来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喂喂喂!乐哥!别走啊!”他追上刘乐,走在他旁边,歪着头打量他的脸色,“咋啦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对,茄子没你这么蔫吧……失恋啦?”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试探。
刘乐脚步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低低地“嗯”了一声,比刚才更无力。
张天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嗨!多大点事儿……不是,我是说,这事儿确实挺大……”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看着刘乐那副油盐不进、只想缩回自己壳里的样子,眼珠又转了转,“走走走!别急着回去对着四面墙发霉!哥哥我今天……嗯,小有收获!请你喝一杯!一醉解千愁!走走走!”
他不由分说,拽着刘乐的胳膊就往路边拦车。
刘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瘦归瘦,力气却不小。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走吧。”
也罢。回去那个地下室,听着那“滋滋”的电流声,独自消化这早已预见的结局?或许喝点酒,让脑子麻木一下,也不错。
出租车将他们带到了那条熟悉的窄巷口。夜晚的“忘川”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馨的光晕,与周遭的老旧寂静有些格格不入。
刘乐看着那招牌,眼皮又跳了跳:“这不是江时佑的奶茶店吗?喝奶茶解愁?”
张天算嘿嘿一笑,推着他往里走:“害,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江老板这店,白天卖奶茶,晚上……是清吧!卖酒!别看门面小,里面别有洞天!”
推开门,一阵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和咖啡豆的醇厚气息。白天的原木桌椅依旧,但吧台后的灯光调暗了,玻璃柜里陈列的不再是各色茶叶和糖浆,而是琳琅满目的酒瓶。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清得只剩下音乐。
吧台后面站着的,依旧是那位穿着熨帖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的江时佑。他正低头擦拭着一个晶莹的威士忌杯,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刘乐和张天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意外。
“两位晚上好。”他放下杯子,语气一如既往的谦和,“想喝点什么?”
张天算拉着刘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熟门熟路地说:“江老板,来两杯猛的!越烈越好!给我这兄弟去去晦气!”
江时佑目光在刘乐灰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了然地点头,没多问。他转身从酒柜上层取下一个没有标签的深棕色玻璃瓶,又拿出两个厚底的古典杯。动作娴熟地量酒,加冰,搅拌,没有多余的花哨。两杯色泽澄澈、只在灯光下泛着极淡金色的液体被推到两人面前。
“尝尝,自家泡的。”江时佑微笑。
刘乐端起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液体划过喉咙,像一道灼热的火线,瞬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眶发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天算也被辣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哈着气:“够劲儿!”
江时佑看着他们,笑了笑,又从柜子下面拿出一瓶印着俄文的透明酒瓶,放在吧台上:“这个送你们。配着喝,后劲更足。”
张天算看着那瓶明显不便宜的伏特加,搓了搓手:“这……不好吧江老板?你这酒水本来就卖得便宜,再送……”
江时佑摆摆手,自己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顺手扯了张旁边桌子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开着玩儿,不为赚钱。今晚就你们俩,估计也不会有别的生意了。”他给自己也拿了个杯子,倒了小半杯刘乐他们喝的那种酒,姿态随意,没有一点所谓“大老板”的架子,倒像是个认识了许久、可以一起消磨夜晚的朋友。
他其实从第一次看到刘乐和张天算一起出现,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淡淡的亲切感。不是对顾客的客气,而是一种更模糊、更遥远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被遗忘的角落里,飘出的一缕熟悉气味。
三杯高度烈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或者说,是张天算的话痨属性被酒精彻底激活了。他拍着刘乐的肩膀,舌头有点打结:“乐哥,我、我白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跟女朋友……那啥了?”
刘乐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又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试图灼烧掉胸口那片冰冷的麻木,却似乎只是让那麻木更深了。
江时佑也慢慢啜饮着,目光在刘乐紧锁的眉头和空洞的眼神间游移,温和地开口:“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看开些。”他的话很简单,没有过多安慰的套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平静力量。
张天算立刻附和:“对对对!江老板说得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乐哥你这面相,以后肯定有更好的!咱喝酒!喝酒!”
刘乐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安慰,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他不需要安慰,因为那份失去的钝痛和预感应验的虚无,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但奇怪的是,坐在这里,和这两个算上今天才第三次见面、加起来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喝着便宜却烈得烧心的酒,听着他们并不算高明的劝解,那股要将人吞噬的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酒精慢慢发挥作用。张天算的脸越来越红,麻子都仿佛要鼓起来,话越来越密,已经开始从刘乐失恋扯到星座运势再扯到外星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江时佑始终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沉默的刘乐,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深,像是在思索什么。
又一杯酒见底。江时佑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忽然看向刘乐,又看看醉眼朦胧的张天算,含糊地、带着点醉意地开口:“说起来……奇怪。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张天算猛地一拍桌子,醉醺醺地附和:“哎!江老板你也有这种感觉?我、我早就想说了!我第一眼看到乐哥,还有后来看到江老板你,就觉着……眼熟!特别眼熟!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他打了个酒嗝,“可能……可能咱们上辈子都是神仙!一起在天上喝过酒!嘿嘿……”
刘乐的酒量其实很好,高度的烈酒也只是让他有些微醺,头脑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褪去了一些麻木,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他握着冰冷的玻璃杯,听着两人醉后的胡话。
“以前见过?”
“上辈子就认识?”
这种话,如果是平时,他只会当成醉鬼的呓语或张天算式的胡扯,一笑置之。
但此刻,在这寂静冷清的夜晚,在这家古怪的、由“财富自由”老板开着玩儿的奶茶店兼酒馆里,听着这两个给他莫名亲切感的人说出同样的话……
他低头,看着杯中仅剩的、琥珀色的液体,久久不语。
心里那片冰冷的麻木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深潭底部,被投入了一颗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石子。
第238章 异恒
日子变成了一卷磨损的磁带,反复播放着没有意义的噪音。刘乐起床,听着配电房“滋滋”的电流声,那声音如今不再只是恼人的背景音,更像是他体内某种机能正在缓慢停转的哀鸣。洗漱,看向镜子,里面那张苍白英俊的脸,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他穿上那身灰黑色的冲锋衣,出门,发动那辆白色的旧车,汇入早高峰毫无意义的车流洪流。
接单,送客,机械地重复。窗外的城市喧嚣而冰冷,高楼反射着毫无温度的天光。乘客上下,话语短暂交集又迅速湮灭,不留痕迹。他像一个设定好路线的透明幽灵,穿过这座庞大的钢铁森林,不被注意,也无处归属。
午饭时间,他照例把车停在某个能晒到一点太阳的角落,嚼着便利店买的、早已冷透的饭团。手机屏幕一直暗着,像一块黑色的墓碑。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死了,就在昨天那句“你呢?”之后,就在那瓶未曾打开的蜂蜜柚子茶凉透之前。
下午,某个红灯漫长的路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信提示。
来自 莎莎。
刘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冰凉。几秒后,才缓慢地、僵硬地划开屏幕。
莎莎: 刘乐,晚上八点,老地方公园,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文字很简短,没有任何表情符号,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一个工作会议。
刘乐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喇叭不耐烦地响起,他才猛地惊醒,踩下油门。车子窜出去,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老地方公园。湖边那张长椅。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她最后提出分手的地方吗?还真是……有始有终。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面部肌肉的僵硬和喉咙深处翻涌的苦涩。
果然。预感从不错漏。
他没有回复。不知道能回什么。“好”?还是“知道了”?都显得多余。他只是沉默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位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声的宣判。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种凌迟。他接单,开车,目光扫过熟悉的街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碎片:她第一次坐他车时慌乱的样子,她加他微信时亮晶晶的眼睛,她逼他换上新衣服拍照时得意的笑容,她生理期时他送去的酒酿圆子的热气,她在他车里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最后,定格在昨天早晨,她平静疏离的眉眼,和那句轻飘飘的“你呢?”。
每一帧回忆,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带来延迟而绵长的刺痛。
晚上七点五十,他提前到了公园。深秋的夜晚,寒风料峭,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落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在地上打着旋儿。湖面黑沉沉的,倒映着零星几点星光,冰冷而死寂。
他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边,没有坐下,只是倚靠着旁边光秃秃的树干,望着通向公园入口的小径。手指在衣兜里,无意识地蜷缩着。
八点整。一个纤细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李莎莎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她最喜欢的浅灰色羊绒围巾,长发披散着,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身影,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犹豫,低着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刘乐静静地看着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她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他心碎。
李莎莎在长椅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愧疚,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急切?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
终于,李莎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嘴唇微微张开:“刘乐,我……”
“李莎莎。”
刘乐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从树干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让路灯的光清晰地照在自己脸上。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却又像穿透了她,看向更遥远的、注定无法抵达的彼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和坦然,“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想太多借口。你有权利,去追寻更好的生活,更安稳的未来,更……轻松的人生。”
李莎莎愣住了,眼睛骤然睁大,似乎想说什么,但刘乐没有给她机会。
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笑容,但里面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释然?
“我不恨你。”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真的。我不恨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不恨你现在选择离开。相反,我感谢你。”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曾经愿意走向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谢谢你,给过我那么多温暖的时光,让我灰暗的世界里,真的……有过色彩。谢谢你陪我看过的电影,吃过的路边摊,走过的每一条街。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惦记、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下某种汹涌的情绪,但声音依旧稳着。
“那些都是真的,对我来说,足够了。”他看着李莎莎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像诀别,“所以,不用抱歉,莎莎。你没有错。是我……跟不上你的步伐,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祝你幸福。”
说完这四个字,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双手插回衣兜,挺直了那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脊背,迈开步子,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那么挺拔,又那么孤独,决绝地融入前方的黑暗,没有一丝留恋,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连同身后那个怔在原地的女孩,都彻底抛下。
“刘乐!不是的!你等等!”
带着哭腔的喊声终于从身后爆发出来,尖锐地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刘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以为那只是愧疚的挽留,或是分手前最后的礼貌。心已经沉到了最冰冷的湖底,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他甚至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即将彻底吞噬他最后一点温暖的黑暗。
“刘乐!你站住!你听我说!”
李莎莎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绝望和焦急。她看着那个决绝远去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误会了!他完全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要来提分手的!这个傻子!这个总是把一切苦涩默默咽下、连分手都要替她说出来的傻子!
她不是来结束的!她是来……她是来抓住最后的勇气,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去他的现实!去他的未来规划!去别人的眼光和父母的担忧!她害怕过,动摇过,被那些冰冷的话语和数字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当昨天他说出“你呢?”之后那死寂的沉默,当他今天接到消息后可能产生的绝望猜想,当她刚刚看到他站在那里,平静地说出那些感谢和祝福的话,眼神却寂灭得像燃尽的灰……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权衡、对现实的恐惧,都被一种更汹涌、更原始的情感冲垮了——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让他就这样带着误解和伤痛,独自走进黑暗里!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他那样,沉默地、固执地、倾尽所有地对她好;不会再有人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在她需要时永远默默出现;不会再有人,仅仅只是存在,就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
什么更好的生活?没有他在身边,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刘乐——!!”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急促的声响。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刘乐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终于还是停下了。他以为她会追上来再说一句抱歉,或者归还某件遗忘的东西。他慢慢转过身,准备接受这最后的、礼貌的终点。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李莎莎满脸的泪水,被风吹乱的长发,和那双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歉意,没有疏离,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和……爱意?
她跑得太急,在他面前踉跄了一下。刘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李莎莎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埋进他冰冷的冲锋衣里。她的身体因为奔跑和哭泣而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他怀里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来分手的……你这个笨蛋!白痴!大傻子!”
刘乐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手臂还维持着扶住她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怀里温软的身体和灼热的泪水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近乎虚幻。他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香,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
“我……”李莎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我是想告诉你……我想清楚了!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话更清晰,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什么房子车子,什么一个月三四千,什么别人的眼光……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刘乐,我只要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进刘乐冰封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清亮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都要炽热。
“可是……”他干涩的喉咙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给不了你……”
“你能给我!”李莎莎急切地打断他,用力摇头,泪水四散飞溅,“你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了!你的好,你的真心,你的全部!这些比什么都珍贵!是我以前太傻,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蒙住了眼睛……对不起,刘乐,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让你难过……”
她哭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和“我只要你”。
刘乐感觉自己的眼眶也开始发热,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在胸膛里轰然碎裂,化为滚烫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真实的触感,温暖的体温,扑鼻的香气,还有怀中人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哭泣……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残酷梦境。
“莎莎……”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李莎莎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祈求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不管以后多难,我们一起扛。你不准再擅自替我做决定,不准再说什么‘祝我幸福’!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给!”
夜风吹过湖面,带起细微的涟漪,倒映着天上的星光,仿佛碎钻洒在了黑丝绒上。公园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和怀中人渐渐平息的抽泣声。
刘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连同她眼中的星光和坚定,永远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然后,他低下头,一个轻柔如羽毛、却承载了千言万语的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起誓。
只是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也点燃了他眼底沉寂已久的光。
李莎莎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却灿烂得足以照亮整个寒冷的夜空。她再次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呼吸着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们回家。”刘乐揽着她的肩,低声说。这一次,不是回那个冰冷的地下室,而是回“他们”的家,回一个有彼此温暖和等待的地方。
“嗯!”李莎莎用力点头,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线也纠缠在一起。
他们并肩离开公园,身影依偎着,渐渐消失在路灯交织的光晕尽头。来时是一个人背负着绝望的决绝,离开时是两个人携手走向未知却不再畏惧的明天。
夜空之上,星河低垂,无声地见证着这微小却足以撼动命运齿轮的浪漫。长椅静静立在原地,仿佛也记住了今晚的泪水、呐喊、拥抱和誓言。落叶依旧在风中盘旋,却不再显得凄凉,反而像是一场为这迟来的坚定而翩翩起舞的祝福。
现实的重压被悄然抹去,只留下情感最纯粹、最炽烈的内核。或许正因知晓结局的苦涩,这逆向而行的勇气,才显得如此璀璨夺目,如此极致浪漫。
繁星如屑,长椅无言。
而有些相遇与选择,一旦越过理性的悬崖,便成了永恒。
第239章 月光
配电房的“滋滋”电流声依旧在凌晨五点多准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试图锯开粘稠的黑暗。但这一次,那声音传入刘乐耳中时,却不再仅仅是烦躁的背景噪音,而是混合着另一种更真实、更柔软的存在。
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意识从睡眠的深潭中浮起,首先感知到的,是怀中温热的重量,和均匀拂在他颈侧的、带着淡淡甜香的呼吸。
他微微低下头。
李莎莎枕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只依赖主人的猫,蜷缩在他怀里。晨光尚未透入这间狭小地下室唯一那扇高而小的气窗,只有门缝下漏进一丝走廊感应灯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长发散乱在他的枕头上,有几缕粘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柔软和温热。
刘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她,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张脸,又像是要把每一寸细节都贪婪地刻进记忆里。黑暗放大了感官,她的体温,她的重量,她发间残存的洗发水香气,她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切像一张温暖细密的网,将他紧紧包裹,填补了长久以来灵魂深处的每一道裂隙。一种近乎酸楚的满足感,缓慢而沉重地涨满他的胸腔。
原来,拥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负担,而是……岸。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手臂开始发麻,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颈下抽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就在他快要成功抽离时,怀里的李莎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眉头微蹙,手臂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还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寻找着刚才的位置和温度。
刘乐的动作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她再次沉入深睡,他才用更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开身体,终于从她温热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凌晨的地下室寒气很重,离开被窝的瞬间,冷意立刻袭来。他迅速扯过被子,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仔细盖好,又把被角在她下巴处掖了掖。
然后,他坐在床边,借着那点微光,又看了她一会儿。睡梦中的李莎莎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热源的消失,但又被重新裹好的被子安抚,眉头舒展开,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只是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刘乐这才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门后。他没有开灯,就着那点微光,摸索着穿上那套千篇一律的灰黑色衣裤。穿衣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套上外套,准备拉开门闩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软糯含糊的声音:
“乐……”
刘乐动作一顿,回过头。
床上,李莎莎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正努力聚焦视线寻找他。看到他站在门边的身影,她才像是松了口气,眼睛又闭上了一半,只留一条缝,声音像含着一团温热的棉花:“起这么早干嘛呀……今天周六,我休息……不上班……”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着甜蜜的慵懒,朝他伸出双手,像在讨要拥抱,“过来……再睡会儿嘛……”
那声音,那神态,毫无防备,充满依赖,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刘乐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喉结动了动。
几乎是同时,配电房那边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滋滋”电流窜动声,夹杂着老旧电器启动的沉闷嗡鸣,穿透薄薄的水泥墙,清晰地钻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刘乐的心像是被那声音刺了一下。他看着李莎莎在噪音中微微蹙起的眉头,再环顾这间阴暗、潮湿、墙壁渗着水渍、空气中漂浮着淡淡霉味、此刻还被刺耳电流声充斥的地下室。
让她睡在这里?睡在这种地方?
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吵到你了?”他走回床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歉意,“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买早餐,然后得去开工了。”
李莎莎似乎根本没在意那噪音,她半梦半醒地伸出手,没够到刘乐,却抱住了他刚才睡过的、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枕头和被子。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幸福的表情,像闻到了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唔……不要……你味道好闻……”她含糊地嘟囔着,抱着被子不肯撒手,眼睛又快要合上。
刘乐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里那股酸楚的暖流和尖锐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伸手,将她脸颊上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莎莎,”他声音很低,却很认真,“你睡醒了就……先回家,好不好?这里太吵了,环境也不好,你休息不好。”
李莎莎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他,里面是还没散尽的睡意和不情愿:“不要……我想等你回来……”
“听话。”刘乐的语气更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晚上就回来。你在这里,我……心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李莎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决心,睡意消散了些。她伸出手,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刘乐,”她轻声说,眼神变得清明而柔软,“我不在乎这里吵不吵,破不破。我在乎的是你。”她顿了顿,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但是……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别太累。”
刘乐反手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终于开口说道:
“莎莎,你相信我。过阵子,我就去租个房子。不用太大,但一定干净、安静,有窗户,有阳光。”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凿出来的承诺。
李莎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她知道刘乐的性格,他从不说空话,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这份笨拙又郑重的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动。
“嗯!”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憧憬,“我信你!那我一会儿就乖乖回家!你早点回来哦!”
她松开了他的手,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被子里,深吸一口,然后像只满足的猫,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好。”刘乐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窝里那个重新安心睡去的身影,转身,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仔细掩好,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那“滋滋”的电流声在门外听起来更加清晰刺耳。刘乐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埃和霉味的空气。
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计划,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和一瓶矿泉水,这就是他今天的午饭。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现在开始,午饭时间不再休息,利用午休的一到两个小时高峰期专注接单,运气好能多跑几趟短途,一天至少能多挣七八十块。晚上收车时间再推迟两小时。睡眠时间压缩到五个小时——不能再少了,再少会影响开车安全。身体消耗必须科学规划,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现在无非是把这“科学规划”的边界再往极限推一推。
至于健康……刘乐捏了捏手里的馒头。拿健康换钱,听起来很蠢。可对于他这种没好好读书、没别的本事、只有一把力气和还算清醒头脑的人来说,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积累一点资本的方式。为了那个“干净、安静、有窗户、有阳光”的承诺,值得。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租房押一付三是最基本的,还得留出应急的钱。爷爷奶奶的药费不能断。他不能再让李莎莎跟着他住地下室,听这种该死的电流声。
走到张天算平时摆摊的街口,果然看到那麻子脸已经在了,正裹着一件更破旧的军大衣,蹲在还没支起来的算命摊旁边,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对着初露的晨光发呆。
“哟,乐哥!这么早?”张天算看到他,麻子脸上挤出笑容,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烟。
刘乐接过,就着他递过来的火点上,也蹲在了他旁边。两个大男人,就这么默默地蹲在清晨清冷的街边,看着寥寥无几的行人和车辆,像两个无家可归又无所事事的该溜子。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们脸上各自的心事。
“咋样了?”张天算吸了口烟,含糊地问。
“就那样。”刘乐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没有焦点,“在想办法。”
张天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说话。”
“嗯。”刘乐把烟抽完,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站起身,“走了。”
“慢点开。”
刘乐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室,他没有立刻点火。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爷爷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被接起,是奶奶带着睡意的、慈祥的声音:“喂?乐乐啊?这么早?”
“奶奶,吵醒你了?”刘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没有没有,年纪大了,觉少。你吃饭了没?”
“吃了。奶奶,你跟爷爷说一声,后天,我回家看你们。”刘乐说。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瞬间提高的、带着惊喜的声音:“真的?后天?好好好!我让你爷爷去买肉!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什么都行,奶奶做的都好吃。”刘乐听着奶奶喜悦的声音,嘴角也微微弯起,“你们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我后天下午到。”
又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刘乐放下手机,握住了方向盘。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李莎莎睡梦中紧握的温热,耳边还回响着奶奶欣喜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引擎低吼起来。
白色轿车像一头被唤醒的沉默野兽,缓缓驶入逐渐亮起的城市街道,朝着今天的第一单,朝着那个需要拼命去够的未来,平稳而坚定地驶去。
第240章 逢生
白色轿车在午后的城市脉络中穿行,引擎的嗡鸣似乎都比往日更轻快了些。刘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随着车内收音机里流淌出的、不知名的轻音乐节奏,无声地轻敲着。方向盘在他手中不再是操控方向的冰冷机械,倒像某种优雅乐器的控制器,每一次转弯、变道,都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从容。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睛里,似乎也落进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希望的光斑。
忙碌的一天在黄昏时分画上句号。将车停回老地方,刘乐锁好车门,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疲惫依旧附着在骨头上,但脚步却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沉滞。路过那个熟悉的街角时,果然看到张天算已经收起了他的八卦蓝布,正蹲在路灯杆子旁边,百无聊赖地抠着地上的裂缝。
刘乐走过去,也蹲了下来。两个大男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就这么并排蹲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两尊被城市遗忘的、造型古怪的石像,又像两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分享着一天结束后的沉默和疲惫。
张天算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递过来一根。刘乐接过,凑着他递过来的火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暗沉光泽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稳稳停下。车门打开,江时佑从驾驶座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和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质感很好的深色薄款风衣,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哟!”张天算眼睛一亮,麻子都仿佛抖擞起来,“江老板!这么有排场!这车……不得了啊!”他绕着车头走了半圈,啧啧称奇。
江时佑摆摆手,笑容里没有丝毫炫耀,只有一种坦诚的平淡:“什么排场不排场的。不过是命好点,祖上留下些度假山庄的产业,勉强维持。要是你们运气也这么好,起点高些,现在混得未必比我差。”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带着点对“运气”的无奈和坦诚。
刘乐也站起身,弹了弹烟灰,看着江时佑,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他脱口而出:“什么风把江大老板给吹到我们这‘贫民窟’街角来了?”
江时佑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这不是来照顾照顾朋友的生意嘛。”他转向张天算,“张神算,怎么样,还没收摊吧?给我来一卦?”
“好嘞!江老板请坐……呃,没凳子,请蹲!”张天算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从旁边帆布包里掏出他那本破旧的线装书和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江时佑也从善如流,丝毫不在意他那身昂贵的风衣,就在张天算对面、刘乐旁边蹲了下来。那画面颇有几分荒诞——一个身家不菲的老板,一个满脸麻子的街头神棍,还有一个高大沉默的前网约车司机,三人就这么蹲在昏暗的街角路灯下,开始了“卜算”。
起初,刘乐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听着张天算摇头晃脑地询问江时佑的生辰,然后掐指、翻书、掷铜钱,嘴里念念有词。张天算说的依旧是那套半文半白、夹杂着江湖切口的玄学术语,什么“流年似水,金气西来”,什么“中宫隐现,贵人暗藏”。
然而,随着张天算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更具体的推断,比如“江老板近期是否在西南方向有笔不小的、涉及土地或建筑的财务往来,但过程略有阻滞?”,“家中长辈,尤其父系这边,是否有旧疾在春季反复?”,“自己是不是最近睡眠不佳,多梦,且梦境多与水或空旷之地有关?”
江时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深思。他并没有立刻全部承认,但几次微微的颔首和眼神变化,却让旁边的刘乐看得分明——张天算说对了!而且不止一点!
当张天算最后摸着下巴,迟疑地说:“江老板,我看你命里……好像缺了点‘烟火气’?像是……被抽走了,或者被压制了?”时,江时佑沉默了很久,久到街角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江时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张天算的目光彻底变了,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认真:“张先生……果然有些门道。”
“我草!”旁边的刘乐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震惊地看着张天算,“麻子!你来真的?!”
张天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麻子脸皱成一团,不满地哼哼:“看不起谁呢你!我张天算三岁认《周易》,七岁背《渊海子平》,十几二十年童子功!你以为我天天蹲这儿真是纯忽悠啊?那是对牛弹琴,懒得费真功夫!”语气里满是“终于有人识货了”的骄傲和委屈。
江时佑看着两人斗嘴,脸上重新露出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找到同类的轻松和亲切感。他目光在刘乐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张天算虽然瘦小却透着股精悍气的身上转了转,忽然开口:
“唉,对了。阿乐,你是在开车吧?网约车?”江时佑问。
刘乐点头:“嗯。”
“张先生……你这摆摊,收入也看天吃饭吧?”江时佑又问张天算。
张天算挠挠头:“差不多,饿不死,也撑不着。”
江时佑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要不你们俩,跟我干吧。”
刘乐和张天算都是一愣。
“我缺个司机,兼保镖。”江时佑看着刘乐,“你个子高,看着也稳重可靠,身手应该不错?给我开车,平时跟着我处理些事务,必要时候充个门面,护个安全。”他又看向张天算,“麻子……张先生你也一样,跟着我,当个……特别顾问兼保镖?你这眼力劲儿和……嗯,特殊技能,有时候可能比十个普通保镖都有用。”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底薪,每人每月一万。五险一金齐全。奖金、补贴另算,看表现和公司效益。怎么样?”
“一万?!”
“底薪?!”
刘乐和张天算几乎同时失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个数字,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刘乐拼死拼活跑车,一个月到手好的时候也就六七千,还得承担所有风险和成本。张天算更不用说,刨开“香油钱”,纯靠算命能糊口就不错了。
下一秒,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出了那个充满江湖气息和不要脸精神的词:
“义父!!!”
声音在寂静的街角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毫不掩饰的“抱大腿”决心。
“噗——”江时佑被他们这毫不做作的直接给逗笑了,摇摇头,笑声爽朗。一时间,街角充满了三个男人有些“脑残”却畅快无比的笑声。
“行了行了,”江时佑止住笑,从怀里拿出两张折叠整齐的A4纸,“合同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来江山集团总部大楼人事部报道。这是意向合同,你们先看看。”
张天算接过合同,借着路灯眯眼一看,嘴又张大了:“卧槽!江老板,你这是有备而来啊!连我们名字都提前打印好了?!”合同上,乙方位置赫然打印着“刘乐”和“张天算”。
江时佑嘿嘿一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狐狸般的光:“我看人……一向挺准。觉得你们合适,就提前准备了一下。怎么样,签不签?”
“签!必须签!”张天算恨不得立刻按手印。
刘乐也快速扫过合同条款,非常正规,待遇甚至比江时佑口头说的还要细致优厚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江时佑递过来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乙方签名处,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犹如天籁。
第241章 光室
直到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复印件,走回超市门口,刘乐还觉得有些恍惚。指尖纸张的触感是真实的,上面“月基本薪资:人民币壹万元整”的字样也是清晰的。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热流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想大喊,想狂奔,想把这份喜悦立刻分享给某个人。
他快步走到地下室门前,掏出钥匙。门一打开,里面竟然亮着灯。
床上,李莎莎正倚着床头,腿上盖着刘乐的薄被,手里拿着手机刷着剧。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刘乐,脸上瞬间闪过被抓包的心虚,随即绽开一个略带讨好的、甜甜的笑容。
“乐,你回来啦!”她声音软软的。
刘乐一愣,站在门口:“莎莎?你……你怎么还没回去?”他记得早上说好了让她睡醒就回家的。
李莎莎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连忙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双手合十,大眼睛里满是歉意和依赖:“对不起嘛……我、我睡醒了……可是,可是真的不想走……不想离开你身边……一个人回去,家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低下头,手指揪着自己睡衣的衣角。
刘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她不听话而升起的小小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暖意。他怎么会真的怪她?他只是心疼她要在这里受苦。
“你啊……”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看!”李莎莎像是为了将功补过,立刻拉着他走到那张旧桌子旁。桌上,摆着几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打包盒,一次性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我给你买了晚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你喜欢的紫菜蛋花汤!肯定比你总吃那些方便食品好!”
小小的地下室里,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瞬间将霉味和寒意驱散了大半。昏黄的灯光下,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表扬。
刘乐的心彻底化了。椅子只有一把,他拉过椅子坐下,也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一起吃。”
“嗯!”李莎莎开心地点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刘乐碗里,“你开车累,多吃点肉!”
两人就在这狭窄、简陋的地下室里,分享着简单却温暖的晚餐。李莎莎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刷剧的趣事,吐槽某个奇葩剧情,又说起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刘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给她夹菜,盛汤。
她对他的依赖和爱意,像看不见的暖流,充斥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踏实。
就在这时,隔壁配电房又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滋滋”电流窜动声,紧接着是老式变压器沉闷的启动轰鸣,声音穿透墙壁,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微微颤动。
刘乐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看向李莎莎。她却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只是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伸手握住刘乐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慰道:“乐,没事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信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乐心中那个盛满喜悦的盒子。他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莎莎,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嗯?”李莎莎歪着头。
刘乐从怀里拿出那份还带着体温的合同复印件,小心地展开,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高兴:“我找到新工作了。不是网约车。是一家大公司的正式职位,给老板开车,兼做点别的事。五险一金,底薪……一万。老板说,算上各种奖金和补贴,努力干的话,一个月到手可能接近两万。”
李莎莎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合同上“月基本薪资”那栏,又抬起看刘乐,再低头看合同。如此反复两三次。
“一……一万?底薪?”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两万?到手?”
“嗯!”刘乐用力点头,指着合同上甲方的公司名称,“你看,江山集团,很大的企业。是永久合同。”
李莎莎一把抢过合同,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她看到了那个如雷贯耳的企业名称,看到了规范的条款,看到了那个让她头晕目眩的数字。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她脸上飞快地交替。
然后,她猛地扔下合同,扑进了刘乐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刘乐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太好了……太好了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棒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却是喜悦的泪水,“我工资才四千出头……你现在是我的好多倍了!以后……你养我!”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但笑着笑着,那笑容里忽然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惶恐和焦虑。她看着刘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英俊出色的脸,看着他眼中因为有了希望而重新点燃的光芒,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让她心慌的念头,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那些同事、朋友、甚至家人口中反复念叨的话,像鬼魅一样钻进脑海:“男人有钱就变坏。”“等他发达了,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可共患难,未必能同富贵……”
他……他以后还会要自己吗?自己除了这张脸,除了那点喜欢,还有什么能留住他?以前他一无所有,自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可现在,他即将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更优渥的收入,接触更多优秀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环住刘乐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刚刚触到希望边缘的男人,就会飞走,飞到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去。
刘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微妙变化,从狂喜到一丝不安的僵硬。他低头,看着怀里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恐,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我永远爱你”之类的空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用坚实的手臂和胸膛的温度,驱散她突如其来的寒意。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沉静而坚定地望进她眼底。
“莎莎,”他声音低沉,如同起誓,“过段时间,等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们就去看房子。找个离你公司近点,安静、干净、有阳光的房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的家。”
李莎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一如既往的、沉甸甸的认真和承诺。那份因骤然降临的巨大喜悦和随之而来的不安全感而产生的惶恐,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慢慢消散了。
她再次用力抱紧他,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嗯!”她重重点头,声音带着鼻音,却无比坚定,“我们的家。”
地下室里,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配电房的电流声依旧隐约可闻,但此刻,那噪音仿佛变成了遥远背景里微不足道的杂音。未来像一张刚刚展开一角的画卷,虽然仍有未知的笔墨,但主色调,已然是温暖而明亮的。而怀中的这份温暖和承诺,比任何合同上的数字,都更加真实,更加珍贵。
第242章 有愧
晚饭的温暖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刘乐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喜悦的余波仍在胸腔回荡,但另一个念头很快浮现,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投入心湖,漾开愧疚的涟漪。
他答应过爷爷奶奶,后天回去看他们。老人们一定从昨天接到电话起就开始高兴地张罗,盘算着买什么菜,做什么他爱吃的。可现在……他刚得到这份工作,明天就要正式报到。哪有刚上班第一天就请假的道理?况且,江老板如此信任,提前备好合同,他更不能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不靠谱的印象。
可是,对爷爷奶奶食言……刘乐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答应过的事,很少做不到。尤其是对爷爷奶奶。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乐乐啊?怎么又打来了?是不是想好后天想吃啥了?你爷爷刚才还在念叨去买只土鸡炖汤呢!”
听着奶奶欢快的声音,刘乐喉咙发紧,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才艰难地吐出来:“奶奶……那个,后天……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细微的电流杂音都仿佛清晰起来。
“啊?回不来了?咋了?出什么事了?”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充满了担忧。
“不是,没出事,是好事。”刘乐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愧疚,“我……我找到一份特别好的新工作,明天就得正式上班。是个大公司,机会很难得。所以后天……实在抽不出空请假。”
他把新工作的待遇简单说了说,重点强调公司的正规和稳定性。
奶奶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担忧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但那份浓浓的失落感,隔着电话线刘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哦……新工作啊,好事,大好事!乐乐有出息了!回不来……回不来就算了,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她重复着“工作要紧”,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叮嘱刘乐:“那你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我跟你爷爷身体都好着呢!就是……就是菜都跟你爷爷商量好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遗憾。
这时,爷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接过电话,嗓门比奶奶大,却也同样带着小心翼翼的失落:“乐乐啊,没事!工作重要!你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操心!就是……就是你奶奶这两天高兴得,把冰箱都腾出地方了……”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放柔,“不过没关系!等你啥时候有空了,随时回来!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饭!”
听着爷爷奶奶明明失落却强打精神、生怕给他添负担的叮嘱,刘乐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逼回去,声音有些发哽:“嗯,我知道。爷爷,奶奶,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我……我一有空就马上回去看你们。”
“哎,好,好!你在外面也要吃好穿暖,别太累着了!”奶奶又抢过电话,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多,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刘乐坐在床边,许久没动。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写满愧疚的倒影。胸腔里那份因为新工作而燃起的火热,似乎被浇上了一瓢冷水,滋滋作响,冒着愧疚的白烟。他答应的事没做到,让两位老人空欢喜一场。这种滋味,比单纯的贫穷和劳累更让他难受。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刘乐抬起头,李莎莎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正担忧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温柔。
“怎么了?是爷爷奶奶的事吗?”她轻声问。
“嗯。”刘乐低低应了一声,把情况简单说了,“本来答应后天回去的。现在……食言了。”
李莎莎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藏的愧疚和无奈,也能感受到他骨子里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和责任。这份孝顺和担当,让她心里那片名为“爱”的土壤,变得更加柔软而坚实。
她靠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理解和抚慰:“别太自责了。乐,爷爷奶奶会理解的。这是正经工作,刚入职就请假确实不太好。等过几天,工作稳定了,你再调休回去看他们,他们肯定会更高兴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像一捧温水,慢慢化开刘乐心头的郁结。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心里的沉重似乎被分担了一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配电房的电流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但这一次,刘乐和李莎莎并肩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盖着同一条薄被,却仿佛将那恼人的噪音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李莎莎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整个人紧紧贴着刘乐,脸颊埋在他颈窝,鼻尖轻轻蹭着他皮肤,深深呼吸着。黑暗中,她发出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乐……”她含糊地呢喃,“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一种很干净、很清冽的、独属于刘乐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皂角气息和他本身的体温,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沉迷。她迷恋这种味道,胜过任何昂贵的香气。
刘乐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怀中的温暖和柔软是如此真实,驱散了白日的疲惫和方才的愧疚。在这个冰冷破旧的地下室里,他们彼此依偎,用体温和心跳构筑了一个小小的、坚不可摧的港湾。
第243章 三傻
第二天一早,刘乐在生物钟和电流声的双重作用下准时醒来。他动作轻柔地起身,尽量不吵醒还在熟睡的李莎莎。洗漱时,他特意挑了件相对干净、没有明显磨损的深蓝色长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有点乱,胡子也冒出了青茬,但他用手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乐,你这么早就要走啦?”李莎莎被他的动静弄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今天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刘乐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再睡会儿,醒了记得回家。”
李莎莎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忽然噗嗤一笑,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你呀……好歹也刮刮胡子嘛!第一天见新老板,总得整理一下仪表呀!”
刘乐不以为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整理啥?就这样子。整理了能有啥差别?还不是这张脸。”他自嘲地笑了笑,“走了。”
“那差别可大了……”李莎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带着笑意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期待和笃定。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最后一点暖意。
刘乐走到超市门口,张天算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也换了身相对“体面”点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里面是格子衬衫,下身是同样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似乎也用水勉强梳过,但那一脸麻子依旧醒目。
“乐哥!早!”张天算精神抖擞地打招呼,麻子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早。”刘乐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坐进车里,张天算摸出烟,两人各点上一根。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麻子,紧张不?”刘乐发动车子,随口问道。
“有点儿……”张天算深吸一口烟,“妈的,一个月一万啊!老子摆摊算命算到死也挣不到这么多!江老板真是咱的贵人!”
“嗯。”刘乐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好好干。”
车子驶向城市中心。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街道越来越宽阔整洁。当那座气势恢宏、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金光的“江山集团”总部大楼出现在视野里时,连刘乐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停好车,两人走进宽敞明亮、挑高惊人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白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高效运转的气息。这一切,都与他们之前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前台通报后,他们被指引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另一番景象——开阔的视野,简约大气的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几乎半个城市的风景。江时佑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到他们进来,江时佑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联系”,便挂了电话,转身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来了?正好,上午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你们跟我一起去。”
他的目光在刘乐和张天算身上扫过,看到他们虽然换了相对干净的衣服,但刘乐下巴的胡茬、随意扒拉的头发,张天算那身过于“接地气”的打扮和一脸醒目的麻子,还是让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次跟我出去见客户,还是正式点好。”江时佑按了桌上的内线,“小陈,带这两位先生去形象顾问那里,整理一下,换身合体的正装。按他们的尺码,快。”
很快,一个干练的女助理走了进来,礼貌地请刘乐和张天算跟她走。两人有些茫然地跟着,被带到了大楼内部的某个高级形象设计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刘乐和张天算来说,堪比一场奇异的“变形记”。专业的理发师、造型师围着他们打转。刘乐的头发被精心修剪出利落的层次,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张天算的头发也被打理得服帖了些,虽然麻子遮不住,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然后,是换装。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质感高级的白色衬衫,深色领带,锃亮的皮鞋。当两人再次站在落地镜前时,几乎有些认不出镜子里的人。
时间悄然流逝。
当形象顾问室的房门再次打开,刘乐和张天算一前一后走出,跟在江时佑身后,走出一楼大堂的专用电梯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一楼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江时佑率先走出,步履从容。紧随其后的刘乐,仿佛瞬间吸走了大堂里所有的光线和空气。
剪裁完美的纯黑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的身形,像为他量身打造的铠甲,将那份潜藏在颓唐下的凌厉和优雅彻底释放出来。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深色领带系得规整。原本略显凌乱的头发被打理得清爽利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深刻的眉眼。刮净胡须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几乎有种玉石般的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刻意收敛的黯淡,在专注的神情下,瞳孔颜色显得略浅,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和力量。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无声的气场。英俊得不似真人,却又带着一种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沉静感。好几个路过的女职员不小心撞到了同事,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也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连前台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也一时忘了挂上职业微笑,张着嘴,忘了合上。
走在中间的江时佑敏锐地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凝滞和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焦点在谁身上。心里忍不住乐了,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暗自嘀咕:“卧槽……阿乐这也太有排面了吧……这气势,这卖相……跟他走一起,连我都感觉自己的档次被强行拉高了好几个level……” 有点搞笑,但更多是满意。
而走在刘乐侧后方半步的张天算,同样一身黑西装,虽然身材瘦小些,但那股子江湖气被西装一衬,反倒有种奇特的收敛后的精悍。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窄框的黑色墨镜戴上了,遮住了小半张麻子脸,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活脱脱像是从某部经典港产黑帮片里走出来的、沉默寡言的西装暴徒,压迫感十足。
三人就这么在无数道或惊艳、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稳地穿过宽阔的大堂。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来到门口,那辆线条优雅的黑色豪车已经静静地等候着。刘乐非常自然地快走两步,为江时佑拉开后座车门,手掌垫在门框上方,动作流畅标准。等江时佑坐稳,他才关好车门,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调整后视镜。副驾驶上,张墨镜的张天算也已经就位,脊背挺直,目光透过墨镜警觉地观察着车外。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留下一地尚未回神的目光和无数低声的惊叹与猜测。
车内,江时佑舒适地靠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看着前方驾驶座上刘乐专注开车的挺拔背影,和副驾驶上像尊黑铁塔似的张天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感觉……还不赖。
第244章 暗红
黑色轿车驶向城市另一片区域。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cbd的玻璃幕墙丛林,变成了年代更久远、风格也更粗犷的工业区与混杂其间的老牌商业楼。江时佑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镜片后的目光望着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厌烦。
他要去见的这个“合作伙伴”,几十年前的发家史可不怎么光彩,是踩着灰色地带、甚至更深的阴影爬上来的。后来时代变了,风声紧了,才勉强洗白上岸,靠着早年的原始积累和某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成功转型成了如今这家表面光鲜、内里却依旧带着股洗不净的江湖腥气的集团公司。
江时佑打心底里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但他没得选。江山集团是他家族的产业,传到他们这一代,几个兄弟姐妹明争暗斗,都想多分一杯羹,甚至把对方挤出去。他看似掌握着部分核心度假山庄业务,地位稳固,但暗处的算计从没停过。这次与这家公司的接触,本就是家族内部某个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兄弟暗中牵线、半推半就促成的“合作机会”,美其名曰拓展新领域,实则恐怕是想看他栽跟头,或者……沾上点甩不掉的麻烦。
亲情?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权柄面前,薄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江时佑早已习惯了这种表面的兄友弟恭和暗地的冷箭,只是每次触及,心底那份属于“家”的温暖底色,便又淡去一分。
车子在一栋气势汹汹、装修风格带着暴发户式金碧辉煌的大楼前停下。这栋楼和江山集团总部的低调奢华截然不同,扑面而来就是一种“老子有钱有势”的张扬感。
江时佑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推门下车。刘乐已经站在车旁,为他挡开了可能的风。张天算也从副驾下来,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那几个迎上来的、穿着黑西装但气质流里流气的壮汉。
不知为何,看着身旁身姿挺拔、沉默如山的刘乐,还有那个虽然瘦小却透着股诡异精悍劲儿的张麻子,江时佑心里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忐忑,竟然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缘由的底气,悄然滋生。好像有这两个人在身边,特别是有着刘乐,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能安然走一遭。这感觉来得突兀,却真实。
“江总,这边请,我们老板恭候多时了。”一个领头的壮汉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眼神却不住地在刘乐身上打量,尤其是在刘乐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沉静的气场上多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惊疑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三人被引着穿过装修浮夸的大堂,进入一部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是一个极其宽敞、同样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花哨丝绸衬衫、挺着啤酒肚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夹着雪茄,正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光头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眼角带着疤痕的脸。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目光先是落在江时佑身上,带着评估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倨傲,随即也像手下一样,被江时佑身后半步的刘乐吸引了注意力,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错愕,但很快被更浓的探究和某种不善取代。
“哎呀呀,江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光头男人哈哈笑着迎上来,故作热情地想拍江时佑的肩膀。
江时佑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伸出手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笑容温和却疏离:“王总客气了。”
“坐,坐!”王总大喇喇地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身后,或坐或站,围着七八个面色冷硬、眼神凶悍的汉子,显然是贴身保镖之流。
江时佑从容坐下。刘乐自然站到了他身后右侧,身躯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张天算则站到了左侧,墨镜后的眼睛微微转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面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王总。
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王总提出的合作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是要空手套白狼,借助江山集团的品牌和渠道,却想占尽利益大头,风险全推给江时佑这边。言语间,带着一股老牌地头蛇的蛮横和“给你面子才跟你谈”的施舍感,试图以势压人。
江时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不疾不徐地应对着,言辞客气,但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张天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凑近江时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江老板,对面那光头,印堂晦暗带赤,眼白浊黄有血丝,眉梢散乱带煞……这是马上要行险招、狗急跳墙的面相。而且,他身后左边第三个,手一直按在后腰,右边那个穿灰西装的一直在瞄门口和咱们的退路……不对劲。”
张天算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只有王总粗嘎嗓音的议事厅里,却让江时佑听得清清楚楚。他对张天算那套玄学未必全信,但对麻子本人,却是莫名的信任,这让他心中一凛。
果然,没有继续交谈多久,王总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脸上的假笑陡然收起,横肉堆起,露出一丝狞色:“江总,我老王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今天这条件,行也得行,不行……恐怕江总您今天,不太容易出这个门啊。”
图穷匕见。
江时佑眼神一冷,并未慌乱。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刘乐和张天算,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淡淡道:“王总这是什么意思?合作讲求你情我愿,强买强卖,恐怕不符合规矩,也有损王总声誉吧?”
“规矩?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子的话就是规矩!”王总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身后的保镖们也齐刷刷上前一步,形成压迫之势。“江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江家家大业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你签了这份合同,咱们以后还是朋友。不然……”他嘿嘿冷笑两声,“我这帮兄弟粗手粗脚,万一‘请’江总多留几天‘好好谈谈’,磕着碰着了,可就不太好了。”
他这话说得阴狠。这议事厅没有监控,隔音极好。只要不留下明显外伤,以他们在这里的势力和某些方面的“关系”,事后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说是“误会”或“江总自己身体不适”。最关键的是,他这次发难,背后隐隐有江家其他子嗣的影子,自然更有恃无恐。
随着王总的话,议事厅周围几扇隐蔽的门突然打开,又涌进来二十多个手持棍棒、体型彪悍的打手,瞬间将江时佑三人团团围住,加起来足有三十多号人,个个面色不善,目露凶光。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杀气弥漫。
面对这黑云压城般的阵势,江时佑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张天算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反而抬手扶了扶墨镜,然后……非常自然地,扭头看向了站在江时佑另一侧的刘乐。
江时佑似乎也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刘乐身上。
两人目光炯炯,充满了某种……莫名的信任和期待?
被四只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刘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无语道:“卧槽……你们俩看我干嘛?我看上去很能打吗?”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尴尬,“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架啊。”
这话倒是不假。以前的刘乐,自卑、孤僻、尽量避免冲突,网约车司机生涯更是讲究和气生财,动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在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围拢上来、为首几个已经狞笑着伸手抓向江时佑的瞬间——
刘乐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毫无迟疑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挡在了江时佑和那几只抓来的大手之间。
他站定的姿势并不夸张,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踏出这一步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却根本性的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凝固的海面,底下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自己心里也升起一丝怪异——为什么不慌?甚至……有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冷静在蔓延?
“小子,滚开!”一个打手见有人阻拦,恶狠狠地一拳朝刘乐面门砸来,拳风呼呼,显然练过几下子。
刘乐目光一冷。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骇人的呼喝。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
只见他上半身微微一侧,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便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击打在对方毫无防护的肋下某处。那打手闷哼一声,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被剧痛扭曲,捂着肋部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两人。
另一人的棍子从侧面扫向他的太阳穴。刘乐仿佛脑后长眼,左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拧,那壮汉庞大的身躯顿时失衡前扑,刘乐的膝盖已经无声无息地顶在了对方柔软的小腹上。壮汉眼珠暴突,连惨叫都发不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倒地。
第三个、第四个……攻击接踵而至。刘乐的身影在人群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灵。他的移动幅度很小,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最吃痛、最能瞬间瓦解战斗力的部位——腹部神经丛、后颈、咽喉侧面、关节反关节、甚至……裆部。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冷酷效率,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确保对手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他没有怒吼,没有狰狞的表情,甚至呼吸都依旧平稳。只是眼神越来越冷,那冷意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卧槽……”张天算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墨镜,麻子脸写满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乐哥……你……你这叫没打过架?”
“卧槽……”江时佑也难得失态地低喃了一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瞬间躺倒一片、痛苦呻吟的打手,又看看那个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的高大身影,心里翻江倒海。这身手……这效率……这特么是网约车司机?这是从哪个特种部队退役的兵王吧?!自己这随手捡的“司机兼保镖”,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王总脸上的横肉也在疯狂抖动,最初的凶狠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弄死他!”他气急败坏地吼叫着。
然而,刘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斗机器,冷静地处理着每一个扑上来的威胁。三十多个打手,在他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到三分钟,已经倒了一地,只剩下几个远远围着,满脸恐惧,不敢上前。
议事厅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王总脸色煞白,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撞在落地窗上,发出闷响。
刘乐停下了动作。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西装依旧笔挺,连领带都没有歪。他转身,走回江时佑身边,重新站定,仿佛刚才那场迅疾如风的战斗从未发生。只是他的呼吸略微快了一丝,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他理了理衣领,看也没看地上哀嚎的打手和面如土色的王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总,看来今天我们是谈不拢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径直向门口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拔。
张天算连忙跟上,经过王总身边时,还特意停了一下,从墨镜上方瞥了对方一眼,麻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欠揍的、无声的冷笑。
刘乐默不作声,跟在江时佑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卫。
三人就这么在满地痛呼和无数惊惧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这间金碧辉煌却充满暴戾的议事厅,走入电梯,下楼,直到坐回车里。
引擎启动,黑色轿车平稳驶离这栋大楼。
车内一片安静。江时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张天算摘下了墨镜,一双小眼睛亮得吓人,不住地通过后视镜偷瞄驾驶座上的刘乐。
刘乐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谁也没有察觉到,在他眼底最深处,那瞳孔的边际,一抹极其淡薄、近乎幻觉的暗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刚刚散开,又迅速被更深的黑色吞没、掩盖,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动手时,那些攻击路线和人体弱点,会如同呼吸般自然地从脑海中浮现。更不知道,心底那份面对危险时骤然升起的、冰冷而高效的战斗本能,究竟从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但……好像,也不坏。
第245章 信赖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流动的噪音。江时佑靠在后排座椅里,闭着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似乎想将刚才那场荒诞又危险的冲突带来的疲惫和烦闷挤压出去。
半晌,他苦笑一声,打破了寂静:“你们俩……第一次跟我出来办事,就遇上这种糟心事,见笑了。”他睁开眼睛,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映出刘乐专注开车的侧脸和张天算依旧带着点震惊余波的麻子脸,“这种阵仗……按理说现在这世道,其实很少见了。是我这边……家里的事,连累你们了。”
张天算从副驾扭过头,麻子脸上满是不解和余悸:“老板,我就是纳闷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们怎么敢光天化日……呃,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但也是在正经写字楼里,说动手就动手,还想扣人?这也太扯了吧!不怕事后吃不了兜着走?”
江时佑的笑容更苦,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失落:“现在这世道,他们自己……或许没这个胆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寒意,“但我那几个‘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们,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可就敢了。背后有我们江家自己人‘兜着’,许了诺,擦了屁股,他们当然敢赌一把,赌赢了,利益巨大;赌输了,也有人顶在前面。”
张天算听懂了,麻子脸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这种豪门内斗、兄弟阋墙的戏码,他只在电视里看过,没想到现实里更赤裸、更凶险。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刘乐,刘乐依旧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似乎比刚才更分明了些。
“老板,”刘乐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现在去哪?回公司?还是送您回家休息?”
“家?”江时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嘴角扯了扯,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哪还有什么家。不过是个大点、空点、冷点的房子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随意,“回‘忘川’吧。我的奶茶店。那儿……还算有点人气儿。”
“好。”刘乐应了一声,熟练地在前方路口调头,朝着那家隐藏在窄巷深处的奶茶店驶去。
张天算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刘乐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刘乐笔挺的西装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哎!乐哥!说真的,你刚才那几下子……也太特么帅了吧!这叫没打过架?你是不是偷偷练过?特种兵退役?隐世高手?”他越说越离谱,眼睛里闪着八卦和崇拜的光。
江时佑虽然闭着眼,耳朵也竖了起来。他也好奇。刘乐刚才展现出的身手、冷静、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效率,绝不是一个普通网约车司机该有的。可资料显示,刘乐背景简单得近乎苍白,没有特殊经历。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又隐隐有种感觉,好像……刘乐本该就是这样。强大,可靠,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令人安心的力量。这种莫名的“理应如此”的感觉,让他的疑惑反而淡了些。
驾驶座上,刘乐听着张天算连珠炮似的提问,自己也有些茫然。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江时佑似乎也在等答案,只好含糊地、带着点自嘲地回道:“我真不知道。可能……我真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以前没机会发挥?”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更透着股不要脸的味道。
张天算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江时佑却在后座无声地笑了笑,暗自点头。对,肯定是这样。阿乐就是天赋异禀,只是以前被生活埋没了。这个解释虽然简单粗暴,但配合刘乐那副“我也很懵”的表情,反而让他觉得最合理。有些人,或许天生就与众不同,只是需要某个契机被点燃。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对了,我看你们手头也不宽裕。这个月的工资,得等到下个月发薪日,这是公司财务制度,不好破例。”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你们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阿乐。奖金可以提前发给你们,也算应应急,手头宽裕点。”
说着,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刘乐和张天算的手机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两人拿起一看,短信提示,银行卡各入账一笔钱。两万!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一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甚至让人心跳加速的“巨款”。
“谢谢老板!”张天算咧嘴笑了,麻子都乐开了花。
“行。”刘乐也点了点头,简单道谢,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更稳了些。这笔钱,意味着距离他给李莎莎的承诺,又近了一大步。
江时佑看着两人虽然反应不同但都透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舒畅了不少。这两个“捡来”的员工,虽然来历有些神秘,但这份朴实和关键时刻的可靠,让他倍感亲切,也冲淡了家族内部带来的阴郁。
他目光落在刘乐操控方向盘的稳健手臂上,又看了看这辆线条优雅的黑色轿车,心中一动。
“阿乐,”他开口道,“这辆车,以后就归你保管和使用了。”
刘乐和张天算都愣了一下。
江时佑解释道:“平时上下班,你们开它方便。我需要用车的时候,你直接开过来接我就行。万一再遇到今天这种‘突发情况’,你人在车在,反应也快。”他笑了笑,“反正车库里车不少,这辆我平时开得也不多。交给你,我放心。”
他说得随意,但话里的信任却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给配个交通工具,更是将一部分人身安全和个人空间的便利,托付给了刘乐。
刘乐从后视镜里看了江时佑一眼,对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肯定。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多激动,只是像接受一项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一样,沉稳地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朴实,却承载了承诺。
江时佑满意地靠回座椅,望向窗外渐近的老城区街景。那家小小的“时隅”奶茶店就在前方巷口,暖黄的灯光已然在望。虽然“家”的概念早已模糊冰冷,但此刻,带着两个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风波、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新发奖金气息的“员工”兼“朋友”,回到那个自己一手布置的、充满咖啡和茶香的小空间里,喝点东西,胡乱聊聊天……
好像,也不错。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巷口,停在“忘川”门前。刘乐下车,为江时佑拉开车门。张天算也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麻子脸上终于恢复了惯有的、带点惫赖的神色。
三人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熟悉的暖意、咖啡豆的醇香和舒缓的音乐迎面扑来,瞬间将刚才议事厅里的金碧辉煌、凶狠眼神和沉闷痛呼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时佑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向吧台后,熟练地开始准备饮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刘乐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店内温馨的布置,最后落在江时佑从容的背影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击倒对手时,接触对方身体瞬间的奇异触感。那种流畅、精准、近乎本能的身体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晃了晃头,将疑虑暂时压下。至少现在,结果不坏。
他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张天算已经凑到吧台前,跟江时佑嘀咕着要点什么“压惊酒”了。
小小的奶茶店里,灯光温暖,即将开始属于夜晚的宁静时光。而那辆黑色的豪车,静静停在门外巷子的阴影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第246章 半闲
在“忘川”里帮着江时佑和几个员工收拾了一下,处理了些简单的杂务,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江时佑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下班了,自己则留下来,说要琢磨一种新的混合茶酒配方。
刘乐和张天算走出店门,巷子里已经染上了暮色。那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在路边。
两人坐进车里,张天算熟门熟路地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刘乐。车窗降下一条缝,烟雾缓缓飘散出去。
“麻子,”刘乐吸了口烟,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街灯,随口问道,“你现在两万块奖金到手了,不打算换个住处?你那个海鲜仓库隔间……鱼腥味,我感觉比我那地下室还够呛。”他说得随意,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就是闲谈。
张天算吐了个烟圈,麻子脸上没什么波澜,嘿嘿一笑:“害,乐哥,咱们以前不都是苦命人么?早习惯了。那鱼腥味,闻久了还挺下饭的。换地方?麻烦!还得添置东西。”他顿了顿,小眼睛里冒出点期待的光,凑近了些,“倒是现在时间还这么早,回家干嘛?要不……咱哥俩找个地方耍耍去?我知道几个地儿,消费不高,但挺有意思!”
刘乐瞥了他一眼,干脆地摇头:“我不耍。改天吧。今天,”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却透着明显愉悦的弧度,“我得去接我女朋友。”
“靠!”张天算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后仰,拍着大腿,“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哎哟喂,乐哥,你这……你这分明是往兄弟心口捅刀子!还撒盐!”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麻子都皱成了苦瓜。
刘乐被他这副活宝样逗得笑了笑,没再接话,发动了车子。先将戏精上身的张天算送回了那个弥漫着海产市场特有气息的街区,看着他拎着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钻进小巷,刘乐才重新上路。
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他拿出手机,找到李莎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乐~忙完啦?”李莎莎清脆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亲昵的尾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餐厅或商场。
“嗯,忙完了。”刘乐听着她的声音,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现在可以过来接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喜悦,“对了,老板提前把奖金发下来了,两万。够我们去租房子了。要不,今天顺便去看看情况?”
“哇!真的吗?这么快就够啦?!”电话那头,李莎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背景的嘈杂声似乎都因为她这一声而安静了一瞬,“乐你太棒了!”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现在公司聚餐,在星河汇这边,刚开吃没多久呢。要不……你先过来?我这边估计也快了。对了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撒娇和可怜兮兮,“你能帮我带杯牛奶过来吗?随便什么奶都行,热的凉的都可以!刚才吃了块辣子鸡,辣死了!嘶——现在舌头还在烧呢!”
听着她生动的描述和那声可爱的抽气声,刘乐仿佛能看到她吐着舌头、用手扇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我知道了。你慢慢吃,别着急。我到了给你电话。”
“嗯嗯!等你哦!路上小心!”李莎莎欢快地应着,挂了电话。
第247章 刻薄
“星河汇”商场某家颇有名气的川菜馆包厢里,气氛正酣。李莎莎放下手机,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甜蜜又兴奋的红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刚才接电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份突然迸发的喜悦和娇憨,还是被同桌的同事看在了眼里。
“哟,莎莎,男朋友电话呀?看你这高兴的,有啥好事儿?”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同事笑着打趣。
李莎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点点头:“嗯,他说等下来接我。”
“真幸福啊,天天有专车接送。”另一个娘娘腔的男同事半开玩笑半羡慕地说。
“何止是接送哦,”最开始打趣的女同事眼神瞟向李莎莎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我看莎莎你刚才眼睛都亮了,是不是男朋友又给你准备什么惊喜了?比如……发奖金了要带你shopping?”
李莎莎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点小女生的炫耀和甜蜜,但也没说具体数字,只是含糊又开心地说:“算是吧!他说……要带我去看房子!”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但随即心里就被更大的憧憬填满。
“看房子?!”这下,不仅问话的女同事,桌上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向李莎莎。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看房子,可是个重量级话题。
“莎莎,你们……打算买房了?”有人忍不住问。
“不是不是,”李莎莎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是租……租好一点的房子。现在住的地方有点……不太方便。”她没具体说地下室,但“不太方便”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男朋友经济状况似乎有了不错的改善。
一时间,桌上响起了几声意味不同的“哦~”,有羡慕,有祝福,也有若有所思。
然而,在这片略显嘈杂的议论声中,坐在李莎莎斜对面、一个妆容精致但眼角已有些许细纹的女同事——王莉,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屑和难以察觉的嫉妒。
王莉比李莎莎大几岁,自诩资历更深,眼光更高。她一直不太看得上李莎莎口中那个“开网约车”的男朋友,觉得李莎莎是白瞎了那张漂亮脸蛋和好身材。以前没少明里暗里“劝导”李莎莎现实点。没想到,这才多久,那个穷小子居然“发财”了?还能带李莎莎去看“好一点的房子”?
她心里酸溜溜的,又有些不信。租个好点的房子?能好到哪里去?城中村公寓?老破小装修一下?哼,说不定是打肿脸充胖子。
看着李莎莎因为一个电话就容光焕发、满脸幸福信赖的模样,王莉心底那股因年龄渐长、感情不顺、以及对李莎莎天生美貌和如今似乎要走运而产生的复杂妒意,悄悄翻涌起来。
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却带着点刻意的好奇和“关心”:“莎莎,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说起来,我们都还没见过他本人呢!只知道是个司机……今天他不是要来接你吗?正好,待会儿散了,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呗?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把我们部门最漂亮的莎莎追到手了,还这么有本事~”
她这话说得看似热情,实则将自己放在了“前辈审视”和“同事好奇”的位置上,隐隐又将“司机”的身份点了一下。桌上其他人听了,也纷纷起哄:
“对啊对啊!莎莎,让我们见见嘛!”
“就是,藏着掖着干嘛!”
“看看是什么样的帅哥!”
李莎莎被众人起哄,脸更红了,心里有点害羞,但也有一丝隐隐的、想向所有人展示刘乐的冲动。她想了想,刘乐说过今天穿西装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本来就很好看,穿西装一定更……想到这里,她心里又甜又忐忑,最终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那……那好吧。等他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莉笑着拍手,眼底却闪过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微光。她倒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网约车司机”、“突然发了点小财”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她可不相信,一个底层司机,换了身行头,就能真变成王子。
聚餐还在继续,辣味在舌尖跳跃,谈笑声声。李莎莎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期待着刘乐的消息,也对即将到来的“见面”既期待又紧张。而桌对面的王莉,则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种“不经意”却犀利的打量和问话方式。
商场外的停车场,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停稳。刘乐解下安全带,看了看手机,李莎莎还没发消息来。他推门下车,准备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盒牛奶,再买瓶水。夜风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西装笔挺,身姿挺拔,在商场璀璨的灯火下,像一幅突然闯入现实世界的精美剪影,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而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想着,该买什么牌子的牛奶,李莎莎会更喜欢。
第248章 整活
星河汇商场内部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刘乐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色西装,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嘈杂的人潮中。剪裁完美的西装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打理过的短发清爽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深刻的眉眼。刮净胡须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冷冽而沉静的气场。
然而,这份近乎凛然的帅气,与他手中握着的那盒纯白色纸盒包装的鲜牛奶,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反差。那盒牛奶被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拿着,方方正正,透着生活化的温和气息,瞬间软化了他周身过于锋利的轮廓,添上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温柔。
正是这种极致的冷峻与意外的柔软交织,让他所过之处,仿佛按下了一个短暂的静音键。无论是行色匆匆的白领,还是结伴嬉笑的年轻人,抑或是推着购物车的主妇,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道行走的风景线吸引,驻足,侧目,低声惊叹,然后目送他走远,才回过神来,与同伴交换着兴奋或难以置信的眼神。
川菜馆靠外侧的卡座里,李莎莎和同事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等着最后一点茶水喝完就散场。李莎莎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最后一点米饭,耳朵却竖着,留意着手机的动静和门口的声响。
就在这时,隔壁桌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生,突然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惊呼。
“哇!快看!那边!那个走过来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猛地抓住同伴的胳膊,手指颤抖地指向餐厅玻璃幕墙外的商场过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急于分享,“我的天……好、好帅!”
她的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也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嘴,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那画面就会消失。
她们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餐厅外围还是引起了注意。李莎莎这桌的同事也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顺着她们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从商场明亮的灯光和人流中,一道穿着纯黑西装的高挑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距离渐近,那身影的细节愈发清晰。
首先冲击视觉的是那身毫无褶皱、质感高级的纯黑西装,妥帖地包裹着近乎完美的男性躯体,肩线平直宽阔,腰身收紧利落,西裤笔挺垂顺。然后是那张脸——在商场顶灯的照射下,皮肤冷白如玉,鼻梁高挺如雕塑,眉眼深邃,瞳孔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略浅,沉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距离,直抵人心。薄唇轻抿,下颌线清晰而坚定。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更衬出额头的饱满和五官的立体。
他走路的姿势并不刻意,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力量感,脊背挺直,步伐稳健。商场喧嚣的背景仿佛在他周身自动消音、虚化,他就像从某个高级时装大片或冷峻文艺电影中直接走出来的男主角,英俊得极具侵略性,却又因那份沉静而显得遥不可及。
然而,这份近乎不真实的、带着冷感的帅气,却被他右手随意提着的一样东西打破了——一盒最普通的、方方正正的白色纸盒装鲜牛奶。那盒牛奶被他修长的手指勾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与一身肃杀的黑西装形成鲜明到极致的对比。正是这看似突兀的搭配,奇迹般地中和了他身上过于锋利的气息,注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笨拙又温柔的暖意。
这种矛盾而和谐的魅力,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他所过之处的商场走道,行人纷纷不自觉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追随着他。有年轻女孩捂着嘴兴奋地低语,有情侣中的女方看得忘了身边的男友,甚至有位推着婴儿车的妈妈也愣愣地看了好几秒。
李莎莎这桌的女同事们,早已看呆了。
“我的妈呀……”一个女同事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都没察觉,“这……这是真人?不是商场请来的模特或者明星?”
“这也……太好看了吧……”另一个女同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声音飘忽,“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穿西装怎么能这么好看……”
“他手里还拿着牛奶!我的天,这反差……我要死了!”第三个女同事双手捧心,脸都激动得有些发红,“又冷又帅又温柔的感觉!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和气质!”
她们并不知道这就是李莎莎口中那个“开网约车”的男朋友,只当是偶然路过的、惊为天人的陌生人。兴奋的议论声忍不住大了起来:
“我去要微信!谁也别拦我!”
“你敢吗?这气场……我腿有点软……”
“他往这边走了!是不是看到我们了?啊!心脏!”
“快帮我看看我妆花了没?头发乱不乱?”
王莉也愣住了,她自诩见过不少优质男人,但眼前这个缓缓走来的年轻男人,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那种独特的气质,都远超她以往的认知。她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但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平民聚餐的餐厅附近?还拿着盒牛奶?
而李莎莎,在刘乐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整个心脏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甜蜜的潮水淹没。
是她熟悉的刘乐,却又好像不是。
她一直知道刘乐好看,好看到不真实。但以前,那份好看被生活的疲惫、经济的压力和刻意的低调收敛所掩盖,像蒙尘的明珠。而此刻,洗去风尘,换上合体的西装,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脊梁,那份被压抑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英俊和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冷峻、坚毅,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偏偏眼神深处又沉淀着她熟悉的、只对她流露的温柔底色。再加上手中那盒特意为她买的牛奶……这极致的反差,让他好看得简直没边了,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激动从李莎莎心底汹涌而上,冲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她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在欢呼:
看啊!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我的刘乐!
就在这时,同事们也发现那个“陌生帅哥”走的方向,似乎……真的是朝着他们这桌?
“我……我去!他……他真往这边走来了!”一个娘娘腔的男同事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隔壁桌那几个大学生女生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其中一个看着越走越近、颜值冲击力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刘乐,感觉鼻腔一热,竟然……流出了一点鲜红的鼻血!她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脸涨得通红,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场面一时既尴尬又滑稽。
在所有人或呆滞、或震惊、或激动、或疑惑的目光聚焦下,刘乐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餐厅入口,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李莎莎所在的卡座。
他仿佛完全屏蔽了周遭一切灼热的视线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寂静,眼里只有那个坐在桌边、正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孩。
他在李莎莎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将手中那盒还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牛奶,轻轻放在了李莎莎面前的桌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冰雪消融,漾开一圈温柔而清晰的涟漪,嘴角也牵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心脏停跳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背景的嘈杂和众人屏住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低沉的磁性,和只对她才有的柔和:
“你的牛奶。”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莎莎这桌所有的同事,包括原本准备看好戏、此刻却大脑一片空白的王莉,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带着无法形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将目光从刘乐身上,猛地转向了脸微微发红、正伸手接过牛奶的李莎莎。
空气死寂。
只剩下隔壁桌那个流鼻血女生手忙脚乱找纸巾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心中山呼海啸般的无声呐喊:
这神仙……是李莎莎的……男朋友?!
第249章 注视
李莎莎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伸手接过那盒还带着刘乐掌心微凉温度的牛奶,指尖相触的瞬间,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甜蜜的烟花。巨大的幸福感和骄傲几乎要将她淹没——看啊,这么好看、这么出色的男人,是她的!专门来接她,还细心地记得她想要牛奶!
然而,这喜悦的浪潮尚未平息,她眼角的余光就不经意地扫过了周围。
王莉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但那眼底深处,已经迅速爬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混杂着嫉妒、不甘甚至一丝怨毒的神色。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让李莎莎心头微微一刺。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心慌的。
真正让她呼吸一紧的,是桌上其他几个年轻女同事看向刘乐的眼神——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惊艳、欣赏,甚至有几个已经冒出了小星星,写满了“想认识”、“好帅”、“求联系方式”的渴望。隔壁桌那个流鼻血的女生还在手忙脚乱,但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刘乐身上,带着狂热。更远处,餐厅玻璃幕墙外,路过的一些女性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掠过刘乐挺拔的背影和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些目光,不再是之前她向同事“炫耀”时那种带着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而是赤裸裸的、带着强烈吸引力和占有欲的欣赏与爱慕。
这是我的男朋友! 李莎莎心里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占有欲猛地攫住了她。刘乐太好看了,好看到超出了她的预期,好到……让她突然觉得不安全。他就像一块无意间暴露在阳光下的稀世珍宝,瞬间吸引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翻水杯。在同事们复杂难言的目光和更多好奇的注视下,她一把抓住了刘乐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甚至微微掐进了他的掌心。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她挤出一个略显仓促和僵硬的假笑,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不等任何人回应,拉着刘乐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得近乎逃离。
刘乐被她拽得一愣,有些踉跄地跟上,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咋了?走这么急? 他一边被李莎莎拉着在餐厅过道里穿梭,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些还呆呆望着他们的同事。王莉眼中的不善他捕捉到了,但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李莎莎这避之不及的态度。
是了…… 刘乐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我知道我穷,以前让你在同事面前没面子。那个女同事不是还炫耀她男朋友收入吗?今天我虽然穿了身像样的衣服,可底子里还是穷光蛋……她是觉得我出现,还是让她丢人了?所以急着拉我走?怕同事多问?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有些发闷,原本因为今天工作顺利、拿到奖金、又特意打扮过而升起的一点微末自信,瞬间又摇摇欲坠。他抿紧了唇,默不作声地跟着李莎莎,任由她拉着自己,在商场明亮却拥挤的人流中艰难穿行。
李莎莎此刻却完全没察觉到刘乐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有认出刘乐就是刚才那个“西装牛奶帅哥”的惊艳视线,有对她这个能拉着如此极品帅哥的女生的好奇打量……每一道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心里那股“自己的宝贝被无数人盯着”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密密麻麻的、充满探究和贪婪的视线,把刘乐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
直到两人匆匆挤出商场旋转门,来到室外相对空旷些的广场,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周围人流不再那么密集,李莎莎才仿佛从一场紧张的逃亡中暂时解脱,放慢了脚步,但依旧紧紧抓着刘乐的手,不肯松开。
刘乐看着她微微喘息、侧脸紧绷的侧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尴尬和自嘲:“哇……走这么急……不至于吧?我今天……还算穿的体面,也……没这么丢人吧?”
李莎莎闻言,脚步一顿,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他。当看清刘乐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尴尬时,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傻子!他完全想岔了!
“噗嗤——”李莎莎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洒下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紧绷和仓皇,只剩下纯粹的甜美和忍俊不禁。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刘乐的胳膊,“笨蛋!你想什么呢!”
刘乐被她笑得有些懵。
李莎莎止住笑,但嘴角依旧高高扬起。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点点娇嗔:“我是怕……再不走,那些女人的眼珠子都要粘在你身上拔不下来了!你是我的!我才不想让她们看呢!”
这话说得直白又霸道,带着小女孩般的占有欲。刘乐愣住了,随即心头那点阴霾和自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滚烫的喜悦。原来……她不是觉得他丢人,是……吃醋?或者说,是独占?
看着他恍然大悟后微微发红的耳尖和眼底重新亮起的光,李莎莎心里那点因为路人目光而产生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她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走吧,我们逛逛街。刚才光顾着应酬同事,根本没吃饱。”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商业街上。夜晚的凉风习习,吹散了商场里的闷热和方才的紧张。李莎莎挽着刘乐,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属于他们两人的闲暇时光。
路过一个香气四溢的烧烤摊,李莎莎眼睛一亮,拽着刘乐就凑了过去。“老板,来十串羊肉,五串鸡翅,再来两串烤馒头!”她熟练地点着,然后回头看向刘乐,“乐,你想吃什么?鱿鱼?韭菜?还是茄子?”
她记得刘乐喜欢吃烤得焦香的馒头片和略带肥油的羊肉串,也猜到他忙了一天,跟着江老板东奔西跑,中午估计又只是随便对付,晚上在“忘川”喝的那点东西也顶不了饿。
刘乐看着她在油烟缭绕的摊位前,仰着小脸认真挑选的样子,心头暖烘烘的。他其实不挑,但李莎莎记得他的喜好,这份细心让他无比受用。“都行,你点的我都吃。”
两人就站在路边,不顾形象地吃起了烧烤。李莎莎咬一口滋滋冒油的鸡翅,烫得直哈气,却笑得开心。刘乐小心地帮她吹凉,又递上纸巾。简单的食物,因为分享的人不同,变得格外美味。路过的人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但这一次,李莎莎不再感到紧张,反而有种隐隐的炫耀般的甜蜜——看,这么帅又这么体贴的男朋友,是我的!
气氛太好,以至于两人都忘了原本说好的“正事”。直到他们漫无目的地逛到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看到路边一家房产中介门店的玻璃门内已经熄了灯,卷帘门拉下了一半,李莎莎才猛地“啊”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完了!”她懊恼地跺了跺脚,看向刘乐,脸上满是愧疚,“光顾着逛了,把看房子的事给忘了……中介都关门了。”
刘乐看着她自责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不一定要找中介。中介还要收中介费,不划算。我们可以在网上看看房源,自己联系房东上门看,更直接。”
“可是……”李莎莎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觉得是因为自己贪玩耽误了正事。而且,找房子、看房子、和房东打交道……这些琐事,她以前从没操过心。
“莎莎,”刘乐握紧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知道我的,对这些租房啊、看房啊的事情,不是很懂,也没什么经验。所以……找房子的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李莎莎抬起头,看着他。
刘乐继续说:“你找的时候,优先考虑离你公司近点的地方。交通方便,环境安全。这样你每天上下班就不用折腾,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他顿了顿,“至于我,没关系的。我上班开车,时间灵活,再去接麻子也是顺路。远一点近一点,影响不大。”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处处以她为先,甚至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全权交托给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体贴,让李莎莎心里最后那点愧疚被汹涌的爱意和责任感取代。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交给我!我一定认真找,找个我们俩都喜欢的、温暖的小窝!”
“好。”刘乐笑着应道,牵起她的手,“那……李总监,我们现在是继续视察‘街景’,还是打道回府?”
李莎莎被他的称呼逗乐了,心里的阴霾彻底扫空。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撒娇道:“再逛一会儿嘛~反正还早~而且,你刚发了奖金,我还没想好怎么‘敲诈’你呢!”话虽这么说,她却拉着刘乐,脚步轻快地继续向前走去,方向却是朝着停车场的。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对于未来“小窝”的憧憬,和手中实实在在的温暖,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美好。至于网上找房的具体事宜……嗯,明天再说吧!现在,她只想和她帅气得有点过分的男朋友,再多待一会儿。
第250章 望亲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李莎莎家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门口。引擎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李莎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就是不肯解开。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闻到刘乐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新西装的一点点纺织物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体温。她不想走。一点都不想。
“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依恋和不情愿,“我不想回去……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哪怕是地下室。”
刘乐侧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心疼。他伸手,轻轻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
“听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地下室太冷了,潮气重,那电流声你也知道,没日没夜的响,你睡不好。长期待着对身体不好。”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而且……过两天,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就可以休假,我打算回老家一趟,去看看爷爷奶奶。”
李莎莎抬起头,有些惊讶:“回老家?山城?那么远?”
“嗯。”刘乐点头,“答应了他们,一直没做到。这次……怎么也得回去一趟。估计得去个两天。”他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我回去了,地下室就没人了。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我不放心。”
“这几天你可以看房子,选中了就告诉我,我们就直接租下”刘乐认真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透着他一贯的周到和对她的在意。李莎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地下室的环境确实不好,他不在,她一个人也不敢待。可心里的不舍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刚刚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刘乐是那么好,好到让她害怕任何形式的分离,哪怕只是短短两天。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但眼圈却微微红了。她解开安全带,动作慢吞吞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推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了刘乐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小动物,充满了依赖和控诉。
刘乐心里一揪,差点就要改口。但他还是狠了狠心,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催促:“快上去吧,外面冷。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莎莎下了车,关好车门,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车旁,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刘乐。
刘乐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她这才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单元门走去。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看那辆黑色的车,看看车窗后那个模糊却让她无比眷恋的身影。
每一次回头,刘乐都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再次轻轻挥动。
那重复的、无声的告别手势,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个温柔的咒语,又像一种笨拙的安抚。
直到李莎莎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道深处,楼上某一扇窗户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刘乐才缓缓升上车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被她的不舍和自己的狠心扯得生疼。
但他知道这是对的。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尤其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
重新发动车子,他并没有立刻开往自己的地下室,而是缓缓驶离小区,汇入夜晚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和最后回头时那湿漉漉的眼神。
得尽快回去。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迫切。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老家山城,距离华亭市,大概一千七百公里。
高铁?速度是快,五六个小时就能到省城,但下了高铁还得转好几趟长途汽车,一路折腾下来,大半天就没了,而且时间卡得很死,来回都不自由。最关键的是,他只有两天假,来回高铁加转车的时间一扣,真正待在家里的时间可能连几个小时都不到。
飞机?更快,但票价……就算他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也实在舍不得。那是他和莎莎未来“小窝”的启动资金,不能乱花。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开车。
刘乐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一千七百公里,自己开的话,就算全程高速,平均时速保持在一百左右,加上必要的进服务区休息、加油、吃饭,怎么也得接近十八个小时。
他周五下午应该能早点结束工作,四五点就能出发。连续开一夜,中途在服务区简单休息两三次,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左右,应该就能到山城老家。正好赶上和爷爷奶奶吃午饭。
然后,可以在家好好陪他们一天,说说话,看看他们身体怎么样,帮家里干点活。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往回赶,同样开一天,深夜十一点左右应该能回到华亭。还能睡上一觉,不影响正常工作。
时间很紧,路程很累,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化利用这两天假期、同时又能省钱的唯一办法。
只是……
刘乐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不断延伸又被车灯照亮的道路,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要回山城,回那个有爷爷奶奶在的、他童年仅存温暖记忆的老家,心里除了归心似箭,还莫名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急迫感。
那感觉如此汹涌,几乎盖过了长途驾驶的疲惫预估和对李莎莎的不舍。
就好像……他已经等了这一刻太久太久,久到灵魂深处都在焦灼地呼唤。又好像……冥冥中有种模糊的恐惧,害怕如果再晚一点,就会错过什么,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带来的担忧吗?是潜意识里对“家”的渴望在作祟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这种没来由的、近乎直觉的迫切,让他心脏微微发紧,脚下的油门也不由自主地踩深了些。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加速,朝着他暂时栖身的地下室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而他心中那张无形的归程地图,已经无比清晰地展开。一千七百公里,十八个小时,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夹杂着温暖与莫名不安的归心,都在等待着他。
第251章 伙计
周五,清晨。
配电房的“滋滋”电流声仿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尖锐、持久,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铁丝,在刘乐的颅腔内反复刮擦、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床上多躺几秒,而是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眼底没有睡意,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出发的清明。
他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去看镜子——自从上次那恐怖的幻觉后,他洗漱时都尽量避开与镜中人对视太久。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带来熟悉的刺痛和清醒。
今天要出发。回山城。
他打开那个简易衣柜,里面除了几件灰黑色的日常衣物,还有一个昨天新买的、不大的旅行袋。他小心地将袋子拿出来,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却都是些寻常东西:两罐进口的速溶咖啡,奶奶爱喝,说比茶提神,爷爷总笑话她是“洋派”。
包装朴实但质地很好的羊绒袜,两双适合老年人散步的软底健步鞋,还有一些华亭本地的糕点特产。东西不贵重,但每一样都是他反复思量、觉得爷爷奶奶用得上、会喜欢才买的。他把这些物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重新码放整齐,拉好旅行袋的拉链。
换上那身已经有些熟悉的黑西装,今天还要上班,他提起旅行袋,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阴暗、潮湿、充满霉味和电流噪音的地下室。奇怪的是,此刻竟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即将脱离桎梏的轻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那电流声勾起的烦躁。
他拉开门,走入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墙壁。超市传来员工搬运货品、整理货架的响动,新一天的营业即将开始。
刘乐提着袋子,朝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是厕所,旁边挨着的,是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小型水产宰杀铺。
此刻,宰鱼铺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一阵有节奏的、“噌——噌——”的金属摩擦声从里面传出来,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异常清晰。
是磨刀的声音。
刘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继续向前走,经过宰鱼铺门口时,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防水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前放着一块表面被磨得中间凹陷的粗糙磨刀石。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石上一下一下、用力而规律地打磨着。
那把刀……大约二十厘米长,刀身狭窄而笔直,前端是尖锐的刀尖,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磨得雪亮的刃口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刀柄是简单的木质,缠着防滑的布条,已经被污渍浸染得看不出原色。
很普通的一把宰鱼用的尖刀。
可刘乐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钉在了那把刀上。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仿佛这把沾着鱼鳞和血污、用于最粗陋活计的普通刀具,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深沉而悲怆的联结。
那“噌——噌——”的磨刀声,此刻听在耳中,不再仅仅是金属与石头的摩擦,倒像是一种低沉而执拗的呼唤,或是某个被遗忘故事的开篇序曲,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急切地诉说着什么。
磨刀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停留的目光,停下了动作,扭过头来。那是一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带着疲惫和鱼腥气的脸,他疑惑地看着这个穿着体面西装、却提着个旅行袋、愣愣盯着他手中刀的年轻人。
“怎么了,小伙子?”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刘乐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梦游中被惊醒。他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没……没事。突然想到,好像好久没吃鱼了。”
这个借口拙劣而突兀。男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过头继续“噌——噌——”地磨他的刀。
刘乐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穿过走廊,走出了超市。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他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指尖残留着方才紧握旅行袋把手时用力过度的僵硬感。
那把刀……到底怎么回事?
他甩了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怪异感强行压下。可能是最近太累,又要长途开车,神经有点过敏了。
第252章 寂途
开车接到张天算时,麻子脸一眼就看到了后座上的旅行袋。
“哟,乐哥,你这是……要搬走了?找到好地方了?”张天算钻进副驾,随口问道。
“嗯,”刘乐发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莎莎找的房子,差不多定下来了。过几天可能就搬。”他没提回老家的事,觉得没必要。
“哎哟喂!”张天算立刻夸张地哀嚎起来,麻子脸皱成一团,“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哈!这动作迅速的!环境是得选好点,可不能苦了人家姑娘!哪像我这种孤家寡人,住鱼塘边跟住皇宫里,感觉都一个样儿——反正都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他故意拖着长调,酸溜溜的,但明显是玩笑。
刘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你也找一个呗。”
“找?上哪儿找去?”张天算往后一瘫,做出经典的“葛优躺”姿势,望着车顶棚,语气半真半假地沧桑,“干我们这行的,泄露天机太多,命犯孤星啊!注定孤独终老,晚年与猫狗为伴……唉,命苦哟——”
刘乐懒得再搭理他的神叨,专注开车。只是心底那丝因磨刀声和尖刀而起的莫名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一天的工作波澜不惊。江时佑安排的事情不多。下午早早处理完,刘乐开车送江时佑回了“忘川”。
在店门口,刘乐斟酌着开口:“老板,我……想回趟老家。这车……我想开回去,路程比较远。”他顿了顿,补充道,“油钱我会自己出。”
江时佑正掏出钥匙开店门,闻言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了刘乐一眼,随即爽快地摆摆手:“车你随便用,注意安全就行。”他笑了笑,“这车是混动,省油,跑长途成本不高。哦对了,车上有张通行证,贴前挡风玻璃上就行,高速免费。”
刘乐一愣,没想到江时佑如此大方。“这……谢谢老板。”他诚心道谢。高速免费,这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别客气,早点回来。”江时佑推门进了“忘川”,风铃声清脆。
送张天算回他那弥漫鱼腥味的出租屋后,刘乐马不停蹄地开车去了加油站。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续航里程和油箱容积,他心里快速计算着。
江老板说的没错,这辆高端混动轿车极其省油。一千七百公里往返,总里程大概三千四百公里左右。按这车的油耗和现在的油价,全部油费估计一千块上下。
而如果坐飞机,经济舱往返票价至少六七千,还不算从机场到老家的各种交通接驳费用和时间。开车,虽然辛苦耗时,但经济上划算太多,时间上也更自由可控。
加满油,看着跳动的数字最终停在一个让他肉疼但尚可接受的金额,刘乐深吸一口气,坐回驾驶座。
黑色的轿车如同蓄势待发的暗影,缓缓驶出加油站,汇入傍晚时分愈发稠密的车流。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装着给爷爷奶奶礼物的旅行袋。后视镜里,华亭市的璀璨灯火正在逐渐远去。
前方,是漫长的一千七百公里夜路。
夜幕,正沉沉压下。
第253章 白影
黑色轿车如同一尾沉默的游鱼,滑入华亭市傍晚稠密的车流。刘乐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穿过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城区,驶向内环高架。窗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变为略显空旷的城郊结合部,最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高速公路入口那排明亮的指示灯和巨大的标识。
取卡,抬杆。车子轻巧地跃上笔直宽阔的匝道,随即汇入主路。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车速迅速提升。刘乐将巡航定速设置在120公里,身体微微后靠,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后视镜里,华亭市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正在被急速拉远的夜幕迅速吞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地平线无情吞没,深蓝色的天幕转为厚重的墨黑,只有天际边缘残留着一线诡异的暗红,像未干的血迹。高速路两旁原本依稀可辨的田野、村庄轮廓,迅速被黑暗浸透,融化成一团团模糊不清的、蠕动的黑影。远处偶尔有零星的灯火,如同漂浮在黑色海面上的孤岛,不仅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衬托出周遭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寂暗。
车内开着暖风,很安静。刘乐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想放点音乐驱散长途驾驶的单调。他记得江老板车里存了些本地音乐,音质应该不错。
然而,当旋律流泻出来时,却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沙沙”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背景噪音,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同时摩擦翅膀。这噪音并非持续不断,而是间歇性地出现,有时嵌在钢琴键的间隙,有时混入人声的尾音,扭曲了原本纯净的音色,让舒缓的乐曲凭空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毛刺感和……不安。
刘乐皱了皱眉,调了调音响设置,甚至换了几个不同的音源,但那诡异的“沙沙”噪音如影随形,只是强弱略有不同。在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里,出现这种低级的音频问题,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什么破音响……”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关掉了音乐。绝对的寂静瞬间降临,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规律而沉闷的“嗡嗡”声,以及车辆高速行驶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持续的低频风噪。但这寂静,反而比刚才那带着噪音的音乐更让人感到压抑。
夜,越来越深。高速路像一条被微弱反光路标勉强照亮的灰色带子,笔直地刺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对向车道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刺目的远光灯像瞬间劈开黑暗的利剑,晃得人眼前发白,随即又陷入更浓的墨色。路边的指示牌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冷白的光,上面的地名和里程数字飞快掠过,像不断被翻动的、毫无意义的书页。
一种难以言喻的、脱离现实的孤立感慢慢包裹了刘乐。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几乎融为一体的黑暗,车内是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自身平稳的呼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无尽延伸的路,和这辆孤独行驶的车。时间感变得模糊,空间感变得扭曲。
就在这种令人不适的恍惚感逐渐加深时,刘乐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右前方路边的一个异样存在。
那是一个白色的影子。
就在高速公路护栏之外,紧贴着荒芜的边坡,一动不动地站着。
车速120公里每小时,那个影子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远远抛在后方,融入黑暗。但刘乐的动态视力极好,那惊鸿一瞥的影像却清晰地烙印在他脑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形轮廓,面朝高速路,姿态僵硬,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似乎……没有脸?或者说,脸部的位置是一片更深的、吸收光线的暗影。
荒郊野外,深夜的高速路边,站着一个人?
刘乐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神经病!”要么是精神有问题的人跑上了高速,要么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司机或行人。但无论哪种,在这么快的车速下站在路边,都是极度危险且不合常理的行为。
他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只有无边黑暗和偶尔远去的尾灯红点。那个白影早已消失不见。
也许是看错了?疲劳驾驶的错觉?他晃了晃脑袋,深呼吸,提醒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大约十分钟后,当车子驶过又一个出口指示牌,驶入一段两侧田野更加开阔、远处连零星灯火都看不见的路段时——
那个白色的人影,再次出现了。
同样的位置,紧贴右侧护栏外的边坡。同样的姿势,僵直地面朝公路。同样的,在车灯掠过时,脸部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深暗。
这一次,刘乐看得更清楚一些。那白裙似乎非常陈旧,甚至有些破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不像布料,更像某种……凝固的石膏或惨白的皮肤。身影的轮廓在高速运动的视角下有些扭曲,但那种直挺挺的、等待般的站立姿态,让人极度不适。
刘乐的心猛地一沉。警觉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才滋生的一丝疲惫和恍惚。
他迅速瞥了一眼车载导航屏幕。蓝色的路线清晰显示,车辆正在G45高速上正常行驶,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多公里,距离上一个看到白影的地点……他粗略估算,至少相隔了二十公里以上。
二十公里!在短短十分钟内,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上一个点,移动到二十公里外的下一个点,还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出现在路边?除非有车接送,但刚才那段路他注意过后方,几乎没有同向车辆。
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难道是……某种恶作剧?或者……
刘乐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黑暗彻底吞没的乡村荒野。那些在夜色中只露出模糊轮廓的丘陵、树林、废弃的房屋,此刻都仿佛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一个让他厌恶的念头浮现:邪教?某种见不得光的仪式?
他听说过一些偏远地区残留的愚昧习俗,或者某些极端团体搞的诡异活动,常常选择在深夜、荒郊进行。如果真是这样,在高速路边布置这种吓人的“标志”或“岗哨”,倒也解释得通——为了恐吓路人,或者标记地点。
“靠!”刘乐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烦躁,“十有八九是什么该死的邪教,搞什么鬼仪式!真是害人不浅!”
他并非恐惧。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诧异,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他心底升起的情绪更多的是警惕、厌恶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烦躁,唯独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毛骨悚然或惊慌失措。仿佛这种超乎常理的、带着恶意和邪气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并不陌生?甚至,有种隐隐的、被冒犯的感觉。
他关掉了车内的暖风,让微凉的空气刺激一下皮肤。双手更稳地握住了方向盘,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道路和两侧愈发浓重的黑暗。
第254章 山厕
前方道路右侧,一块反光标识牌在车灯照射下亮起:“服务区 2km”。刘乐喉咙有些干涩。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精神驾驶,加上刚才那些白色人影带来的莫名烦躁,让他觉得需要下车活动一下,买瓶水,清醒清醒。
他打了右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离主路,沿着匝道滑入服务区。
时间是晚上七八点左右,按理说正是高速路车流相对较多的时候,但这个服务区却冷清得诡异。宽阔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只零星停着几辆重型货车,像是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阴影里。高杆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大片空旷的水泥地,反而更显寂寥。主建筑里,只有便利店和快餐店的招牌还亮着灯,但透过玻璃门看去,里面几乎看不到顾客的身影,只有一两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歪靠在柜台后或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对驶入的车辆毫无反应。
刘乐找了个靠近便利店门口的车位停好,熄火下车。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寒意吹来,比车内更冷几分。他紧了紧西装外套,走向便利店。
自动门感应迟钝地“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泡面、关东煮和沉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一个年轻男店员正趴在台面上,脑袋枕着手臂,发出轻微的鼾声。听到门响,他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睡眼惺忪地看了刘乐一眼,眼神空洞迷茫,随即又垂下眼皮,继续他的瞌睡,完全没有任何招呼顾客的意思。
刘乐也懒得叫他。他径直走到冷饮柜前,拉开玻璃门,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走到收银台,他看了一眼矿泉水瓶身上贴着的价格标签,又扫了一眼柜台旁边贴着的微信支付二维码。那个店员依旧毫无反应。
刘乐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滴”一声扫码,输入金额,付款。屏幕显示支付成功的绿色提示。整个过程,店员连头都没抬一下。
一种更加明显的疏离感笼罩了刘乐。他没再多留,拿着水,转身离开了便利店。自动门在身后迟钝地关闭,隔绝了店内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他记得服务区的厕所通常在主建筑后面,或者旁边有独立的小房子。果然,绕过主建筑,后面是一片更昏暗的区域,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勉强照亮一条小路,通向一个独立的、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筑,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卫生间”标识。建筑背后,就是黑黢黢的、连绵起伏的山林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孤零零的人类设施。
深夜,荒郊,独立厕所,背靠山林。气氛诡异。
刘乐却只是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将剩下的半瓶水拿在手里,迈步走向那个厕所。皮鞋踩在水泥小路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回荡。
推开厚重的、有些锈蚀的铁门,里面是常见的公厕格局。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管,光线并不充足,让瓷砖地面和隔间门板都泛着一层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秽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刘乐习惯性地走向最里面的隔间。他一直不喜欢使用小便池,总觉得不够私密。推开一扇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隔间门,走了进去,反手插上门闩。
就在他刚解开皮带,准备方便时——
头顶的节能灯管,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不是电路接触不良那种偶尔的明暗变化,而是剧烈地、急促地明灭交替,频率快得让人眼花,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也变得尖锐刺耳。整个隔间顿时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动荡之中,墙壁和地砖的影子疯狂跳动、扭曲,仿佛有了生命。
刘乐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是普通人,在深夜荒郊的诡异厕所里遇到灯光狂闪,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夺门而逃。但刘乐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被打扰的烦躁,以及一丝冰冷的、近乎审视的警惕。他没有恐惧,仿佛这种异常现象,只是某种需要被处理掉的“故障”。
他停下动作,没有立刻方便,反而微微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隔间上方那块不算干净、但此刻因为灯光闪烁而映出模糊倒影的天花板。
借着那疯狂明灭的光影,他隐约看到,在自己这个隔间的隔壁,天花板的倒影里,似乎映出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披着长发的模糊身影轮廓。就静静地站在隔壁隔间里,面朝着隔板的方向——也就是他这边。那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极其不稳定,时浓时淡,但那种僵直的、面朝这边的姿态,与之前在高速路边看到的白影如出一辙。
它……跟进来了?还是说,这服务区的厕所,本就是它们的“地盘”之一?
刘乐眼神冰冷。他依旧没有感到害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厌烦和“装神弄鬼”的不屑。
他不再去看天花板的倒影,也不管那还在疯狂闪烁的灯光和刺耳的电流声。不紧不慢地、从容地完成了解手,系好皮带,整理好西装下摆。然后,他伸手,拉开了自己隔间的门闩。
“吱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走出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面对着刚才映出白影的那个隔壁隔间。
隔间的门紧闭着,下方的缝隙里透出里面同样疯狂闪烁的光影。
刘乐面无表情,直接伸手,握住了那个隔间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没锁,应声而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同样闪烁不休的灯光,一个干净的马桶,冰冷的瓷砖墙壁。没有任何白色衣裙,没有任何长发身影,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息都没有。仿佛刚才天花板上倒映出的那个影子,只是灯光闪烁造成的视觉错觉。
但刘乐知道不是。
他站在空荡荡的隔间门口,眉头锁得更紧。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破壳而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噌——噌——”的磨刀声,还有配电房永不停歇的“滋滋”电流。
“装神弄鬼。”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厕所出口走去。
推开铁门,重新回到室外。山野的冷风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些厕所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那诡异光影带来的眩晕感。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就在他迈出几步,背对着厕所门口的时候——
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蛛丝,轻轻拂过后颈。
刘乐脚步不停,但头却微微一侧,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只见厕所那扇半开的、厚重铁门的门缝边缘,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小半个脑袋。
惨白的面孔,披散着的、干枯杂乱的长发,以及那身眼熟的、破旧的白裙一角。
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贴”在门缝后面,一双空洞的黑暗,正死死地盯着刘乐离去的背影。
刘乐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加速。只是继续保持着原有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车。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心中那烦躁的火焰,似乎烧得更旺了些,连带着指尖都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灼热感。但他强行按捺下了回头仔细探究的冲动。
算了。
赶路要紧。
爷爷奶奶还在山城等着。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都比不上他心中那份越来越急切、几乎要烧穿胸膛的归家执念。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拧钥匙,引擎低吼着苏醒。
后视镜里,服务区惨白的灯光迅速缩小,最终消失。而厕所门口那片浓郁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又很快隐没于更深的黑暗里。
第255章 自疑
车内重新恢复了行驶的单调节奏。仪表盘的幽蓝光芒是唯一稳定的光源,映着刘乐轮廓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反光路标偶尔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
喉咙依旧有些发干,但刚才那半瓶冰水带来的凉意已经消散。一种更深的、源自精神层面的焦渴和不安,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刘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储物格,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叼在唇间的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入肺叶,带来熟悉的、短暂的麻痹感。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封闭的车厢内袅袅扩散,模糊了前挡风玻璃外的一部分黑暗,也让车内本就孤寂的气氛更添了一层迷离。
然而,尼古丁并没能如往常般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反而让那沟壑越来越深。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望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路面,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出发以来的种种——
磨刀石上寒光刺眼的尖刀,那莫名的、近乎心悸的熟悉感。
高速路边,间隔十公里重复出现的、僵直面向公路的白色人影。不是一两个,是好几个。
服务区死寂无人,店员如同梦游。
厕所里疯狂闪烁的灯光,天花板上倒映的隔壁白影,以及门口那道冰冷窥视的目光。
这些遭遇,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心惊胆战,至少也会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可是他没有。
一点都没有。
在厕所灯光狂闪、白影倒映的瞬间,他升起的情绪是“烦躁”和“被打扰的厌恶”。在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隔间时,是“果然如此”的冷静判断。甚至在最后,察觉到门缝后那双眼睛的冰冷注视时,他仅仅只是“挑了挑眉”。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一个从小在山城长大、过着最普通底层生活、连架都没怎么打过的网约车司机,面对这一连串超自然的、充满恶意暗示的诡异事件,怎么可能如此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我……不正常?”
低沉的自语声在烟雾缭绕的车厢内响起,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和风噪掩盖。刘乐眉头锁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针对自身的疑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牵扯出更多被忽略的细节。
他想到了不久前,在江时佑那场“鸿门宴”上。
面对三十多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专业打手,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没有惊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地踏前一步,然后……
那些简洁、高效、冷酷到极致的动作——击肋、拧腕、顶腹、袭裆……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最能瞬间瓦解战斗力的部位。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愤怒的吼叫,只有一种千锤百炼般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和效率。
他当时对张天算和江时佑说:“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架。”
这话是真的。至少在刘乐的记忆里,是真的。
可那种行云流水、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格斗能力,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如他后来玩笑所说的“天生武学奇才”?这解释,连他自己现在都觉得荒谬。
他又想到了更早之前。
那个在地下室醒来,对着镜子洗脸的清晨。镜子里一闪而过的、满身血污、银发红瞳、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自己。
当时他以为那是没睡醒的幻觉,是疲惫导致的眼花。
但现在,结合这一路上的异常,以及自己面对异常时异常冷静的反应……
那真的,只是幻觉吗?
为什么那个形象……那个银发红瞳、浑身浴血、眼神死寂的形象……此刻回想起来,非但不觉得恐怖陌生,心底深处反而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甚至,有一丝冰冷的、麻木的共鸣?
“嘶——”
指尖传来灼痛。刘乐猛地回过神,才发现夹在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烫到了皮肤。他条件反射般将烟蒂丢出窗外,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被气流瞬间撕碎、湮灭。
他拧开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流试图浇灭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混杂着疑惑、烦躁和某种更深层不安的火焰。
别想了。
专心开车。
回山城。见爷爷奶奶。这才是眼前最重要、最真实的事情。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诡异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双手更稳地握住方向盘,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路面上。仪表盘的时速指针稳稳指在120。
车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引擎运转的平稳嗡鸣。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黑暗的土壤里悄然生根。
刘乐没有察觉,在他刚才因自我怀疑而心绪剧烈波动、烦躁达到顶点时,他眼底深处,那瞳孔最边缘的色泽,那抹暗红,似乎加深了一些。
第256章 陈仇
烦躁像一层看不见的油污,黏附在刘乐的神经末梢。连续几个小时面对无尽黑暗和偶尔闪现的诡异白影,加上内心深处对自我“正常与否”的尖锐怀疑,让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胸口那团因归家急切和莫名不安而燃起的火焰,非但没有被冰水浇灭,反而有愈烧愈旺的趋势。
就在这时,前方再次出现了“服务区 1km”的指示牌。
刘乐开车有个习惯,跑长途时喜欢在每个服务区都稍作停留。不一定是为了加油或吃东西,更多是下来走几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上个厕所,短暂地打破那种被禁锢在钢铁盒子里的窒息感和长途驾驶的单调。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放松和调剂,尤其在状态不佳的时候。
此刻,烦躁和疲惫交织,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打了转向灯,决定进去歇一会儿。安全第一,他需要平复一下心绪。
车子滑入服务区。和上一个如出一辙的死寂。空旷的停车场,惨白的高杆灯光,主建筑里零星、昏沉的灯火。唯一不同的是,在停车场相对中央的位置,竟然停着四辆颜色扎眼、造型夸张的跑车,在惨淡的灯光下如同几只误入荒原的艳丽甲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跑车旁边,站着六个人。两女四男,都很年轻,穿着时髦甚至有些浮夸。两个女孩妆容精致,紧身短裙,依偎在男伴身边,正笑着指指点点。四个男人则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着,手里竟然都拿着东西——不是饮料或零食,而是明显经过改装、带有光学瞄准镜、枪管粗长的气枪。枪身质感精良,绝非玩具。其中两人手里还提着几个不大的黑色尼龙袋子,袋子边缘沾染着些许深色的污渍,还黏着几片细小的、带着斑驳色彩的羽毛。
刘乐停好车,推门下来,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伙人。
气枪,跑车,深夜服务区,袋子旁的羽毛……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闲得发慌的富家子弟,开着豪车跑到这远离市区的荒野高速附近,用精良的气枪进行非法打猎取乐。那些袋子里,恐怕就是他们今晚的“战利品”——不知名的鸟类,甚至可能是小型动物。他们的嚣张和轻浮,写满了对规则的无视和对生命的漠然。
刘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不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径直朝着便利店方向走去。这种事他管不着,也懒得管。他现在只想买瓶水,透口气,然后继续赶路。
然而,他的出现,尤其是他那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过于出众的相貌和一身与环境不符的笔挺黑西装,立刻吸引了那伙人的注意。
两个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明显亮了一下,交头接耳,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眼中闪过惊艳。
而四个男人中,其中一个穿着花哨拼接夹克、头发挑染成银灰色的年轻男人,原本正举着气枪对着远处山林虚瞄,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刘乐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刘乐的脸,先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随即,一种没来由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恐惧,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炸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开始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血液似乎瞬间逆流,手脚冰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勺,让他头皮发麻,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无法理解的、极度深沉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天敌,看到了死亡的化身。
“杨文,你抖什么?”旁边一个戴着棒球帽、正在检查气枪弹匣的男人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疑惑地问道,“见鬼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那个叫杨文的男人死死盯着刘乐走向便利店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那……那个人……给我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我……我觉得他要害我!”
他的声音不小,在寂静的服务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另外几人都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杨文你他妈发什么神经!”一个搂着女伴的平头男人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气枪,“害你?就他一个人?我们手上有这个!怕个毛啊!”
“就是!看他那小白脸样,穿得人模狗样的,估计就是个赶路的上班族,说不定还是个鸭子呢!”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不屑地嗤笑,故意把气枪上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指向刘乐远去的方向虚晃了一下,“瞧把你吓得,胆子被狗吃啦?”
“杨大少爷今晚是不是喝多了?还是打鸟打嗨了出现幻觉了?”棒球帽男人也笑着摇头,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和好奇。
杨文被同伴嘲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心底那股恐惧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刘乐消失在便利店门口而变得更加焦灼不安,仿佛那扇门后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当“杨文”两个字,若有若无的传入刘乐的耳中。
已经走到便利店门口的刘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几道目光,尤其是其中一道充满了恐惧和敌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背上。本就烦躁的心情,被这无端的注视和那边的嘈杂笑声搞得更加恶劣。
他带着一丝不耐,回头看了过去。
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脸色惨白、正微微发抖的银发夹克男——杨文。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面对白色人影或厕所异象时更加猛烈、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情绪,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刘乐心底最深处轰然喷发!
不是疑惑,不是烦躁,不是警惕。
是杀意!
纯粹、冰冷、沸腾的杀意!
那杀意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早已在他灵魂里埋藏了千年万年,只等待一个特定的面孔来点燃。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啸: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这个叫杨文的人,该死!早就该死了!
刘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杀意的冰冷下迅速冻结。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眼底深处,那抹原本潜伏的暗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骤然扩散、加深,几乎要侵染整个瞳孔!
他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不对!这不正常!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杀意?
凭借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惊讶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刘乐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怖杀意强行压了回去。再睁开眼时,瞳孔深处的暗红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却,重新被沉郁的黑色掩盖,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深不见底。
他不再看那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和内心风暴从未发生。他转身,推开了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将那群人的喧嚣和那道令他杀意沸腾的目光隔绝在外。
便利店里的店员依旧在瞌睡,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刘乐走到冷饮柜前,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消化刚才那瞬间的失控。
而停车场这边,刘乐的离开似乎让杨文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妈的,看你们说的轻松!”杨文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那人刚才看我的眼神……你们没看到!冷得跟冰窟窿似的!我……我他妈差点尿裤子!”
“切,怂包!”平头男不屑地撇嘴,但眼神却瞟向便利店方向,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等会等那小子出来,哥几个就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大少爷吓成这副熊样!”
“对!正好手痒,拿他当个移动靶子练练胆子!”黄毛男人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气枪,“让他知道,在这地界,是谁说了算!”
“哈哈哈!这个好玩!”两个女孩也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笑起来。
棒球帽男人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便利店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气枪冰冷的枪身。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轻视、好奇和一丝隐约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头盘旋。
第257章 魔归
便利店里的关东煮在滚烫的汤料中沉浮,散发出廉价的、混合着香精味道的热气。刘乐端着纸杯,站在离玻璃门稍远的柜台旁,慢慢吃着。每一口热食下肚,都试图熨帖胸腔里那股冰冷翻腾的杀意和更深处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如此刻骨铭心、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杀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挣扎求生的底层小人物。那个叫杨文的富二代,与他的人生轨迹本该是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可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那喷涌而出的仇恨与毁灭冲动,真实得可怕,仿佛早已在灵魂深处演练过千万遍。
这不合理。这不正常。
“不行,”他盯着纸杯里漂浮的鱼丸,对自己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吃完,快走。离开这里。”
理智在艰难地拉扯着那根名为“失控”的弦。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服务区,离开那个叫杨文的人,离开这群无法无天的纨绔。他怕再待下去,那股冰冷的杀意会挣脱束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匆匆几口吃完剩下的关东煮,将纸杯扔进垃圾桶。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内心剧烈波动而微微凌乱的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夜风依旧寒冷刺骨。停车场空旷,那四辆跑车还在原地,但车旁已经不见了那六个人的身影。只有惨白的灯光无声倾泻。
刘乐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觉。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车辆的阴影和建筑物拐角。
就在他走到距离自己车子还有十几米远,经过两辆并排停放的大型货车之间的空隙时——
嗤!
一声尖锐的、不同于自然风声的高压气流喷射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响起!
声音极快,几乎与攻击同步。刘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只感到左侧腹部骤然传来一股剧痛!
那感觉不像被子弹击中,更像是被一个体重两百斤的职业拳击手,用尽全力狠狠捣了一拳在软肋上。砰! 沉闷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弓,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是气枪!钢珠!
剧痛让刘乐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发出任何痛呼,甚至连闷哼都压抑在了喉咙里。在遭受攻击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强忍着腹部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借着冲击力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倒,连续几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迅速脱离了刚才的位置。
噗!噗!噗!
几乎在他翻滚开的同时,又是几声轻微的气流声,几颗钢珠接二连三地打在他刚才站立和翻滚路径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溅起点点火星和碎石屑。
“哈哈哈!躲得还挺快!”一阵嚣张刺耳的大笑从货车后面传来。
那六个男女从几辆车的阴影后陆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气枪,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两个女孩也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刘乐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剧痛的腹部,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冰冷。那冰冷的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你他妈嚣张什么啊?”刚才那个平头男走上前几步,用气枪的枪口虚指着刘乐,趾高气扬地骂道,“从你一下车,老子就看你这张脸不爽!穿的人模狗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当自己是谁啊?”
另外几人也围了上来,呈半圆形将刘乐堵在货车和他们的跑车之间,脸上尽是轻蔑和玩弄的神色。黄毛和棒球帽男人手里的枪口也若有若无地指向刘乐的身体。
而那个引发刘乐滔天杀意的杨文,此刻也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异样的潮红,眼底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残余、疯狂兴奋和变态快意的光芒。他手中的气枪被他稳稳举起,枪口前端一个小红点——那是激光瞄准器发出的光斑——正牢牢地、死死地锁定在刘乐额头正中。
“杨文!”棒球帽男人瞥了一眼那醒目的红点,眉头微皱,低喝一声,“你他妈疯了?瞄脑袋?这玩意儿调高了真能打死人!”他们虽然嚣张,但最初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看不顺眼”的家伙,用调低威力的气枪打他个鼻青脸肿,最多断几根骨头,没想闹出人命。
杨文对同伴的提醒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刘乐,看着那张让他本能恐惧、此刻却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英俊脸庞,心底那股想要毁灭、想要折磨的冲动如同毒藤疯长。不,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别动!”杨文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尖锐刺耳,“看到这个红点了吗?就瞄在你脑门上!你再敢动一下,我手指轻轻一扣,你这颗漂亮的脑袋就得开花!”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快意更浓,对同伴们吼道,“你们!开枪!给我打!打他身上!打腿!打胳膊!我看他敢不敢动!”
原来只是瞄着脑袋吓唬他,让他不敢动弹,好方便其他人尽情“玩耍”。平头男几人闻言,心里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重新浮现出残忍的笑意。这样也好,既能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又不会闹出无法收拾的人命官司。
“嘿嘿,还是文哥会玩!”黄毛狞笑着,率先举起气枪,瞄向刘乐的大腿。
而此刻的刘乐,半跪在地上,捂着腹部,目光却穿过冰冷的空气,直直地锁定在杨文那双充满癫狂快意的眼睛里。
那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戏耍语气……
那熟悉的、以他人痛苦为乐、享受折磨过程的变态神情……
还有那张脸……那张看似陌生,却在记忆深处某个血淋淋的角落,与欺凌、绝望、以及撕心裂肺的痛楚紧密交织的脸……
心底深处,那层隔绝了无数血腥记忆的、最后的屏障,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这刻骨铭心的眼神刺激下,轰然破碎!
记忆的洪流,像是无数尖锐的、带着铁锈味和惨叫的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狠狠扎进他的意识——
阴暗的养老院,冰冷的雨水,贪婪丑恶的嘴脸,被夺走的最后一点希望……
戏谑的嘲笑,张红的背叛与算计,砍刀撕裂四肢的痛苦,以及那双在混乱中充满恶毒和得意的眼睛……
杨文!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捆绑的无尽恨意和杀机,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彻底咆哮着冲破了遗忘的囚笼!
刘乐沉默地半跪在那里,仿佛真的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冰冷速度跳动,泵送着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岩浆般沸腾的杀意!
“哈哈!看!吓傻了!”平头男大笑着,率先扣动了扳机。
噗! 一颗钢珠狠狠打在刘乐左侧大腿外侧。巨大的冲击力让肌肉猛地痉挛,裤子瞬间破开一个小洞,皮肤下传来骨头都可能被震裂的剧痛。
紧接着,黄毛、棒球帽,甚至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也纷纷狞笑着扣动扳机。
噗!噗!噗!
钢珠如同冰雹,接连打在刘乐的手臂、肩膀、另一条腿的小腿上。每一击都像被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带来筋骨欲裂的痛楚。西装被打出一个个破洞,皮肤迅速红肿、淤青,甚至渗出血丝。
剧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刘乐的神经。
然而,在这足以让常人惨叫哀嚎、崩溃求饶的痛苦中,刘乐却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不,不是失去,而是习惯了。习惯了比这更甚十倍、百倍的痛苦——灵魂被剥离的剧痛,血肉被撕扯的酷刑,火毒焚烧内脏的煎熬,以及失去至亲时那撕心裂肺、足以湮灭一切的绝望之痛……
与那些相比,这几颗钢珠带来的皮肉之苦,如同蚊虫叮咬,微不足道。
他依旧半跪着,没有惨叫,没有躲避,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文。
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暗红,随着每一颗钢珠的击中,随着记忆碎片的翻涌,随着杀意的无限攀升,开始疯狂地滋长、蔓延!
起初只是瞳孔边缘的暗色花纹,随即如同滴入清水的血滴,迅速晕染开来,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渐渐侵占了琥珀色的虹膜,甚至开始向眼白部分渗透!那双眼睛,正在变得非人,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鬼,燃烧着冰冷而永恒的业火!
本来正沉浸在猫戏老鼠般快感中的杨文,忽然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种……即将喷发的、毁灭一切的恐怖!
杨文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心底那最初被恐惧压制、又被疯狂掩盖的本能预警,再次尖叫起来!而且比之前强烈了千百倍!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他会杀了我!他真的会杀了我!现在!马上!
“啊——!!!”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也冲垮了那点折磨人的变态快感。杨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成了针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慢慢玩”,什么“后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了他!立刻!马上!在他动手之前!
癫狂彻底支配了他。他颤抖的手指猛地用力,扣下了扳机——那支被他暗中调到最大致命气压的气枪扳机!
嗤——!!!
高压气体喷射的尖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急促!
一颗在最大压力下推出的、足以击穿薄铁皮的致命钢珠,撕裂空气,朝着刘乐眉心那颗激光红点精准射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杨文扣下扳机的瞬间,在钢珠即将脱离枪口的刹那——
刘乐看着那疾射而来的死亡闪光,看着杨文脸上彻底癫狂扭曲的恐惧,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异能与记忆的咆哮……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与尸山血海、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音节,从他染血的唇间,轻轻吐出,却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死寂的服务区上空:
“时停·万籁俱寂——”
第258章 黑气
那个低沉音节带来的、冻结万物的奇异波动,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了。
啪嗒、咔嚓、哐啷——
一连串杂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杨文、平头男、黄毛、棒球帽……他们手中那些精良、昂贵、片刻前还散发着致命威胁的气枪,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枪管扭曲,枪身崩解,木质枪托化为齑粉,精密的瞄准镜玻璃炸成晶莹的碎屑,稀里哗啦地掉落在他们脚边,仿佛这些金属与聚合物构成的物体,在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锈蚀风化的过程。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杨文还保持着扣动扳机后、因后坐力而微微后仰的姿势,脸上那混合着癫狂与极端恐惧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但下一秒,手中传来的空虚感和眼前武器诡异崩解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甚至有些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前方。
刘乐……好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姿势都和“时停”发动前没什么区别,依旧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按在腹部受伤的位置。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缕缕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刘乐周身的毛孔、从他的口鼻间、甚至从他眼中那骇人的赤红光芒边缘丝丝渗出,无声地缭绕升腾。那雾气并不扩散很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与消亡气息。
雾气最先触及的,是刘乐脚下水泥地面缝隙里,几株在恶劣环境下依然顽强探出头的枯黄野草。黑气拂过,那些野草连挣扎枯萎的过程都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倍,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失去所有颜色、水分和生机,瞬间变得焦黑、酥脆,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小撮灰烬,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紧接着,水泥地面本身,被黑气覆盖的区域,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冲刷的顽石,粗糙、晦暗,甚至隐隐出现细微的、龟裂般的纹路。
这诡异的、剥夺生机与活力的黑气,开始向着周围蔓延。
杨文就站在刘乐正前方,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他呆呆地看着那如同活物般缓缓飘散过来的黑色雾气,大脑被极致的恐惧彻底灌满,却连尖叫和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身体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雾气,如同死神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他的鞋尖。
“呃……嗬……”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接触黑气的瞬间,杨文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露出下面穿着袜子的脚。袜子紧接着化为飞灰,然后是他的皮肉、骨骼……从脚尖开始,他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以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迅速枯萎、碳化、崩解,化为细密的、灰黑色的尘埃。
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不到一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同他的衣物、他手中残留的枪械碎片,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层颜色略深的、人形的灰烬轮廓,随即也被夜风吹散大半。
紧接着是距离稍近的平头男和黄毛。他们甚至还没从武器突然崩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致命的黑气已经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小腿……
“啊——!!” 平头男终于发出半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但声音戛然而止。他和旁边的黄毛,如同两尊被风化的沙雕,在黑色雾气的包裹下,身躯迅速干瘪、灰败、崩散,步上了杨文的后尘,化为两滩迅速消散的灰烬。
棒球帽男人和另一个稍远的男人,以及那两个早已吓傻、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女孩,惊恐万状地向后退去,试图逃离这吞噬生命的黑色雾气的范围。但黑气蔓延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带着一种规则的锁定,他们后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雾气扩散的速度。
“不!不要!救命——!” 棒球帽男人发出绝望的嘶吼,转身想跑,但黑气已经缠上了他的后背。他的呼喊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断绝。奔跑的动作凝固,整个人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为飞灰。
另一个男人和两个女孩同样没能幸免。在绝对的力量与规则面前,他们的挣扎、恐惧、求饶,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没能让那黑色雾气的蔓延有丝毫停顿。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嚣张跋扈、掌控他人生死的六个人,连同他们那些精良的改装气枪和“战利品”袋子,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地面上只留下几片颜色异常黯淡、轮廓模糊的浅痕,很快连这些痕迹也将在夜风和时间的流逝下彻底抹平。
黑色雾气继续蔓延,眼看就要触及那四辆颜色扎眼的跑车,甚至要漫向不远处死寂的服务区主建筑和便利店。
就在黑气即将吞噬第一辆跑车的轮胎,蔓延的势头似乎要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时——
刘乐眼中,那如同炼狱熔岩般沸腾流淌的赤红光芒,猛地一凝!
如同烧红的铁块被骤然浸入冰水,那暴烈、外溢、充满毁灭欲的光芒,迅速沉淀、内敛、稳固了下来。赤红的色泽并未褪去,但不再刺目张扬,而是化为一种深沉的、内蕴的暗红色,沉淀在他瞳孔的最深处。若不仔细观察,几乎与常人无异,只是在那一片幽黑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冰冷质感。
缭绕周身的黑色雾气,如同收到指令的士兵,蔓延之势骤然停止。然后,开始缓缓地、一丝一缕地倒卷而回,重新没入刘乐的体内,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服务区的惨白灯光重新清晰地照射下来,照亮了空荡荡的停车场,四辆完好无损的跑车,以及地面那几片即将彻底消失的诡异浅痕。
刘乐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即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钢珠打出破洞和淤伤的西装,又抬手摸了摸腹部依旧隐隐作痛的位置。
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时停·万籁俱寂。”
无声的指令再次下达。
无形的规则力量再次降临,但这一次,范围更广,控制更精微。
以他为中心,整个服务区,包括停车场、主建筑、便利店、卫生间,甚至后面那片山林靠近公路的部分,所有正在运转或记录中的电子设备——监控摄像头的硬盘、便利店可能的收银系统存储、甚至是远处路灯电路里微弱的电流波动——其内部记录的时间信息与数据状态,都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强制干涉。
刘乐的感知如同无数细微的触须,瞬间深入了服务区机房内那几个布满灰尘的监控硬盘。在他的“视野”中,硬盘内部磁化颗粒的排列状态,如同倒放的电影画面,开始飞速回溯。
几个小时前的画面——空荡的服务区。
再往前——他们六人驾车驶入,提着气枪和袋子,嬉笑着走向山林方向。
更往前——一片寂静。
他“看”得极其仔细,感知深入每一个比特,确保时间被精准地倒流并覆盖到了他们刚刚进山打猎、服务区空无一人的那个时刻。所有后续的记录,包括他们返回、冲突、以及最后那场单方面的、恐怖的“蒸发”,都被彻底抹去,磁道被重置,数据被不可逆地覆盖改写。
他又将感知延伸开,仔细扫描了服务区内外,确认除了这些老旧、并未联网的本地监控外,再没有其他可能记录下刚才事件的摄像头或设备。
再三确认无误。
“时停”效果解除。
世界重新“流动”起来,但已然不同。
刘乐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拿出那个普通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橘黄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映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已然沉淀下暗红的眼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如同刚才那六个人存在的痕迹。
他不再看那四辆无人认领的跑车,也不再理会地上几乎消失的浅痕。转身,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恐怖杀戮与时空操控,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处理掉的小麻烦。
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温暖,安静,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光。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死寂的服务区里格外清晰。
黑色轿车缓缓倒出车位,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灯光惨白、建筑死寂的区域,重新汇入那条通往无尽黑暗与记忆原点的高速公路。
便利店内,那个年轻的男店员依旧趴在收银台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对玻璃门外停车场刚刚发生的、颠覆物理规则与生命常理的一切,一无所知。
香烟在指尖明明灭灭,刘乐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穿透前方的黑暗,眼神复杂难明。
记忆的封印彻底崩解,力量重新回归。
车窗外,荒野的风声呜咽,仿佛在吟唱着无人能懂的、关于毁灭与新生的古老歌谣。
第259章 重来
指尖的香烟无声地燃烧着,缕缕青烟在封闭的车厢内盘旋上升,如同刘乐此刻纷乱如麻的思绪。尼古丁的麻痹感微弱地试图抚平他灵魂深处因记忆和能力同时苏醒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但收效甚微。巨大的惊骇、困惑、以及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的认知堤坝。
最终,这些沸腾的情绪冲破了沉默的束缚,化作抑制不住、近乎失控的大声自语,在安静的车厢内激烈回荡:
“怎么回事?!我……我重生了?!我是重生归来的龙傲天?!” 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荒谬感,仿佛说出这个词都让他自己感到一阵恶寒。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骤然明亮,“龙傲天?就我?就我那操蛋的上一世?被踩进泥里,挣扎求生,最后连最珍视的人都护不住,只能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龙傲天?!” 他对自己的“悲惨”有着刻入骨髓的清晰认知,重生?逆袭?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桥段,与他那充满血泪和绝望的过往格格不入。
“领域展开·时序崩坏……” 他喃喃重复着那个导致他“形神俱灭”的终极技能的名字,眉头紧锁,“可是……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利用火晶原体的能量,引动了时间规则崩坏,按说我应该彻底湮灭了才对……”
“卧槽!卧槽!卧槽!!!” 一连串简单粗暴的感叹词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充分表达了他内心信息过载、认知颠覆的极致惊骇。他需要某种方式来宣泄这种快要炸开的混乱。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点亮屏幕,死死盯住上面的日期——2026年,初秋。
离那个改变一切的“2027年11月20日”,末世降临的日子,还有将近一年半!
“时间异能……果然有太多无法理解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那个‘时序崩坏’领域,当时……我当时只是想用尽一切,拖着他们一起死,崩坏那片区域的时间规则。但我根本不知道具体会引发什么后果,更不知道……会不会导致……‘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会不会导致自己以这种方式“回来”。
深吸几口气,尼古丁和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吸入肺中,他试图将惊骇压下,开始进行更理性的思考:“搞不懂时间异能……想这么多暂时也没用。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重生了?可是……为什么和上一世有些不同?” 他仔细对比着两段人生最初的轨迹,“是蝴蝶效应吗?”
他很快聚焦到了最关键的不同点。
“上一世末世前,没有遇见过张麻子和江时佑,是缘分吗?或者说上一世就算提前遇到过,也只是路人?”刘乐皱眉。
“至于李莎莎。”
“上一世的李莎莎……和我同样有感情,我能感觉到她的爱,是真实的。” 回忆让他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这一世……所有前期的进展几乎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同样因为现实的压力,同样说出了那句‘你呢?’,同样……在说出那句话后,眼神变得决绝、冷漠,下车离开。”
他清楚记得上一世,那次质问之后,李莎莎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直到几天后,一条冰冷的微信消息,宣告了关系的终结,甚至没有再见一面。
“可这一世……” 刘乐的眼神变得困惑,“她说出那句质问后,下车时……情绪更复杂,有失望,有疲惫,但好像……没有上一世那么彻底的决然。之后更是当面约我到公园,而且……还不是提出分手,反而是下定决心,不顾一切要和我在一起?”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蝴蝶效应?可我这只‘蝴蝶’,在记忆恢复之前,扇动的翅膀应该微不足道才对……”
他摇了摇头,将困惑暂时搁置。“不管怎样,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李莎莎和我在一起时的感情,都是真的。上一世是被残酷的现实压垮了幻想。而这一世……她却选择了更坚定地走向我。” 说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难以置信的庆幸,“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随即,他的思绪转向了更危险、更神秘的东西。
“这黑气……又是怎么回事?” 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雾气从指尖渗出,缠绕盘桓,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寂灭气息。“为什么会有这么逆天的效果?仿佛能湮灭一切,吞噬生机?”
他仔细感知着与黑气相连的那部分“感知”。这是一种超越五感、甚至超越普通精神感应的奇异能力。
“不,湮灭和吞噬只是表象……” 他瞳孔微缩,发现了更深层的真相,“它……它甚至能够影响物质的最小单位!分解、重组、移动……就像……”
他心念一动,看向手中那个普通的金属打火机。
黑气和感知力悄然融合,无形无色,仿佛不存在。
在无形的黑气覆盖下、微观层面的感知引导下,打火机无声无息地漂浮了起来,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几厘米处,缓缓旋转。没有念动力常见的无形力场波动,更像是构成打火机的原子、分子本身,在某种更高层级的指令下,“自愿”改变了位置和状态。
“这不是念动力!” 刘乐肯定地低语,眼中惊骇再起,“进化者的念动力做不到这么微观和精细的操控!这黑气覆盖下的感知……现在几乎是真正的全知全能在这个微观尺度上!我甚至能‘看’到……不,是理解到异能的运作方式和能量流转的细节!”
这能力强大到令人恐惧。
他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感知自己当前的身体状态。
“体质……” 他微微皱眉,“普通人的水平?可是……”
他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异能量”
“异能的‘量’……居然和上一世二阶巅峰时差不多?不,可能还略少一点,但绝对是同等级的存在!” 这发现让他更加困惑,“时间异能看来确实属于高维,不完全依赖于三维肉体的强度,能量层级似乎可以独立存在或恢复?但体质……体质是三维的,显然没有跟着‘回来’。”
他想起刚才在服务区受的伤,心中一动。
既然有时间异能,既然有接近二阶巅峰的异能量……
他眼神一凝,体内那沉寂又熟悉的力量被悄然引动,锁定了自身巅峰时的状态。
“时逆·未伤裁定。”
低沉的音节在车内响起。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刘乐能清晰地感觉到,腹部的剧痛、四肢被钢珠击中的淤伤和皮下出血,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迅速消失。破损的西装布料下的皮肤恢复光滑,红肿淤青褪去,内部可能出现的细微骨裂也被瞬间修复。不仅如此,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结实,骨骼密度提升,新陈代谢加快……他的身体素质,在时间规则的作用下,被强行裁定并回溯到了巅峰时期、更强大的“未伤”状态——那是火晶原体洗礼、经历多次强化后,超越普通三阶进化者的巅峰体质!
力量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久违的、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纵跃如飞的强悍感觉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刘乐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敏锐地感知到,刚才发动“时溯”所消耗的那部分时间异能量……空了。不是暂时消耗,而是如同泼出去的水,没有源头补充,用一点,就永久少一点!
“靠!”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明白过来,“现在的地球……还没有真正与宇宙能量接轨,或者说,异能所依赖的‘源泉’潮汐尚未降临。我就像一个带着满壶水来到沙漠的人,水喝一口少一口,找不到新的水源补充!”
他立刻又去感知体内那神秘的黑气能量,果然,也是同样的状况——用多少,少多少,无法自然恢复。
“早知道就不浪费了!”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刘乐气得差点拍方向盘,“杀杨文那个杂碎,还用得着发动‘时停’?!对付那几个普通人,还需要动用宝贵的‘黑气’?!我真是……被突然恢复的力量和记忆冲昏头了!蠢!”
他当时完全是被记忆中的仇恨和骤然获得的力量感支配,下意识就用了最高效的方式。
心疼得滴血。
“算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用都用了,后悔也没用。好在……手脚还算干净。”
他仔细复盘:“他们最后在监控里‘失踪’的时刻,被我通过‘时逆’和黑气的微观复写,倒退回进山打猎的时候。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带着违禁气枪进入深山老林,然后失踪……这太正常了。就算他们家里有钱有势,能查到的也只有这些。想查到服务区?监控记录是‘空白’的。想怀疑到我?一个‘普通’的过路司机?毫无动机,毫无证据。”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那属于“时魔”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重新浮现。
“话又说回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剩余的、依然庞大的异能储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他们真查到我头上,又能怎样?”
“我现在拥有三阶的体质,剩余的时间异能还有八成以上,再加上这神秘的、能操控微观的黑气傍身……”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车顶,望向无垠夜空,“别说普通子弹、常规武器,就算是生化武器、甚至是……核弹来了,凭借‘时停’、‘时溯’和黑气的规则干涉能力,我也不怕它!”
这不是狂妄,而是基于对自身复苏力量的清晰认知。时间,是最高层次的规则之一。而黑气展现出的微观掌控力,同样触及了物质世界的本源。
惊骇、困惑、懊恼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滚烫的激动和希望。
“现在……” 他望向车窗前方,那条似乎通往无尽黑暗,却在他眼中已然点亮了方向的道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首要任务,是接到爷爷奶奶,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
然后呢?
“然后,为一年半后的末日……做准备!” 这个词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却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
上一世,他弱小,无力,只能随波逐流,在绝望中挣扎,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被夺走,最后自己也化为尘埃。
这一世……
他拥有了力量!他知晓未来的剧变!他有机会挽回遗憾,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
李莎莎温暖依恋的笑脸,爷爷奶奶慈祥关切的叮咛,甚至张麻子那聒噪却透着义气的麻子脸,江时佑那份信任与亲切……这些这一世重新连接、或即将重新连接的羁绊,如同黑暗中的星辰,照亮了他刚刚苏醒、尚且冰冷的灵魂。
一种混杂着巨大幸福、激动、和责任感的暖流,汹涌地冲上他的眼眶。
鼻尖发酸,视野微微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那是一种历经绝望深渊后、重见光明与希望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他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骤然加速,撕开沉重的夜幕,向着那座记忆中的山城,向着等待他的亲人,向着一个可以被改写、可以被守护的未来,疾驰而去。
车灯如剑,刺破黑暗。归家之路,亦是救赎与征战的开端。
第260章 时悯
后半夜的路途,在刘乐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希望映照下,仿佛不再被那厚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完全主宰。车灯劈开的前路,虽然依旧延伸向未知,却已然有了清晰的目的地和温暖的终点。那些之前如影随形、在路边僵硬矗立或于厕所诡异窥视的白色身影,也再未出现。
“是了,”刘乐心中了然,一边驾驶,一边梳理着思绪,“我之前记忆未曾完全苏醒,精神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感知或许与现实产生了扭曲和重叠。那些离奇的遭遇,包括镜子前那个白发红瞳、满身血污的‘自己’……多半是潜意识里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混杂着对未知力量的困惑与恐惧,投射到了外界,形成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幻觉’或‘干扰’。”
想到自己居然曾被“自己”在镜中的倒影吓得心惊肉跳,他不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那时候的惶惑与不安,与此刻掌控力量、明晰前路的清醒相比,恍如隔世。
他并不会因此就飘飘然,以为自己是什么“重生龙傲天”,拥有轻易颠覆一切、脚踩众生的伟力。恰恰相反,随着记忆的完全恢复,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自己曾经的凄惨与无力,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敌人的强大与残酷。异族,高阶进化者,铺天盖地的仆从军,还有那几乎无法逾越的等阶鸿沟……最重要的是,时间异能那令人绝望的未知,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无法轻易突破的牢笼里。
这一世,他拥有了先知先觉和提前复苏的力量,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相反,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行走,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让这来之不易的、重新触碰到的美好,再次摔得粉碎。
守护好。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成为他此刻所有思绪的核心。
时间在专注的驾驶与纷飞的思绪中悄然流逝。东方天际的墨黑,渐渐被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稀释、渗透。深蓝色的夜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揭开,透出底下越来越亮的光明。远处的山峦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逐渐清晰,如同巨兽苏醒的脊背。
山城,近了。
熟悉的“前方出口”指示牌出现,刘乐打起十二分精神,驾车驶离高速主路,汇入匝道。通过收费站,真正踏入了这座烙印着他复杂情感的城市。
晨光中的山城刚刚苏醒。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蜿蜒起伏的道路,穿梭于楼宇间的轻轨列车发出特有的轰鸣,江面上升腾着淡淡的雾气,与远处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楼群构成一幅独一无二的立体画卷。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独属于此地的、带着江水气息与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在末世血火中残破、死寂的山城截然不同。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强烈地冲击着刘乐,让他眼眶再次微微发热。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要将这和平年代的寻常景象,深深镌刻在灵魂里。
车子驶出主城区,朝着记忆中的城乡结合部开去。道路变得狭窄了些,两旁建筑也不再是密集的高楼,多了些老旧的居民楼、自建房和小型商铺。越是靠近那个熟悉的地方,刘乐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焦虑、不安、急切……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上一世,当他历尽艰辛返回这里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房间,和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书。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悔恨,即便隔了一世,此刻想起依旧让他呼吸不畅。
他害怕。
害怕推开门,再次面对那片死寂。
害怕抬起头,阳台上依旧空空如也。
害怕这重来的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幻梦。
车子终于驶入了那个熟悉的老旧街道。路面有些坑洼,楼房外墙斑驳,但街道上打扫得还算干净,几棵老树伸展着枝桠。他将车小心地停在楼下——就是这里,五楼,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熄火,拔钥匙。
刘乐坐在驾驶室里,却久久没有动弹。他不敢立刻抬头,去看那个五楼阳台。在末世挣扎求生的那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抬起头,渴望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阳台上张望,哪怕只是一眼。但每一次,梦醒时分,看到的只有空旷的、冰冷的空气,或是陌生的阳台。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那种滋味,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更折磨人。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指尖的轻微颤抖。终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和鸟鸣。微凉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气息。
刘乐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意味,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晾晒着衣物被单的阳台,直直地投向——五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和延伸出的小小阳台。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屏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
阳台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家居服,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正眯着眼,用手搭着凉棚,有些费力地向楼下张望的老人。
是奶奶。
真的是奶奶!
不是幻影,不是梦境,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奶奶!她就站在那里,虽然因为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正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孙儿的身影。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所有复苏的力量带来的自信,所有对未来的筹谋规划,全都溃不成军。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凶猛地冲上刘乐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奶奶”,喉咙却被巨大的酸楚和喜悦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力地,拼命地,朝着五楼那个小小的阳台,那个熟悉的身影,高高地举起了手臂,用力地挥舞起来!
幅度很大,很用力,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急切和渴望被看到的祈求。
阳台上,正眯眼努力分辨楼下动静的奶奶,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楼下那道异常显眼的、不断挥动的手臂,还有那个虽然模糊,但身形轮廓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更加用力地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手扶着栏杆,仔细地、认真地看了过来。
瞬间的辨认。
然后——
刘乐清晰地看到,奶奶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如同乌云散尽的天空,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纯粹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脸庞,连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喜悦的光辉。
她也立刻抬起手,朝着楼下,朝着她的孙子,用力地、欢快地挥舞起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刘乐听不清,但那口型,那激动的神态,分明就是在喊:“乐乐!是乐乐回来了!”
隔着一栋楼的高度,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祖孙俩就这样一个在楼下,一个在阳台,拼命地挥着手,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重逢的狂喜与激动。
泪水依旧在刘乐脸上奔流,但他却笑了起来,那笑容混合着泪水,有些狼狈,却无比真实,无比幸福。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回来了。
他们还在。
这一世,他真的抓住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冲向那栋熟悉的老楼,一步跨上好几级台阶,朝着五楼,朝着那个有奶奶在等待的、温暖的家,飞奔而去。
第261章 药到
楼道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气味——陈年木料、油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味。刘乐提着行李登上四楼拐角,脚步忽然停下。
他背对着楼梯间的窗户,深吸一口气。
眼眶在发烫。这一路上压抑的情绪在见到奶奶站在阳台的那一刻几乎决堤。他闭上眼,调动体内那汪时间之泉——只取一丝,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
【时溯·未伤裁定】——局部,微观,仅作用于自己眼眶周围毛细血管与泪腺的轻微充血状态。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只是在他闭眼的半秒内,那股想要涌出的热流被轻柔地“推回”了它尚未发生的时刻。再睁眼时,眼底的暗红褪去,只剩下清澈。
他继续向上。
五楼。那扇熟悉的深绿色铁门已经敞开着。
爷爷和奶奶并排站在门口。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背挺得笔直,但刘乐敏锐地捕捉到他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颤抖。奶奶则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家居服——袖口已经有些起球了。
“乐乐!”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乐,回来了。”爷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但尾音有点发飘。
刘乐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他最后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一步跨进了门。
这一步,跨过了记忆里的尸山血海,跨过了末世的杀伐,跨回了这个不足六十平米、家具陈旧却一尘不染的世界。
奶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华亭那地方东西贵,肯定舍不得买肉……”
“没瘦,奶奶,我壮实着呢。”刘乐放下行李,轻轻抱了抱奶奶。老人身上是肥皂和淡淡风油精的味道。他又转向爷爷,爷爷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三下,每一下都结实有力。
“回来就好。”爷爷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厨房走,“菜都弄好了,就等你下锅!饿了吧?马上就好!”
“爷爷,不急……”
“怎么不急!开了一天车!”爷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是开火、油锅滋啦的声响。
刘乐被奶奶拉到沙发边坐下。他从行李里拿出几个袋子:“给您和爷爷买了点东西。这双运动鞋,底软,适合散步穿。这件羽绒服轻,暖和。还有这个,护膝,天冷了膝盖要注意……”
“哎呀,花这些钱干什么!”奶奶皱着眉拍他手臂,“我们什么都不缺!衣服多得穿不完!你这孩子,自己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顺道看到的,觉得你们用得上。”刘乐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语气平静,不容拒绝。
奶奶唠叨着,却已经把羽绒服拿起来比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爷爷呢?给爷爷买的这件夹克……”
“厨房呢,倔老头,饭比天大。”奶奶压低声音,“等会儿你给他,他肯定也说不要,但保准明天就穿出去跟楼下老李头显摆。”
刘乐笑了。真正的笑容,嘴角扯动时甚至有些陌生感。
饭还要等一会儿。奶奶从抽屉里翻出那副扑克牌——牌边已经磨损得发毛,盒子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
“来,玩两把。你爷做饭,咱俩玩,抽七张出去就行。”
“两个人怎么玩斗地主?”
“照玩!少了个人就多摸几张牌嘛!”奶奶已经利索地洗牌,手法娴熟得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刘乐顺从地坐下。奶奶发牌,一人十七张,剩下的七张扣在中间当地主牌。
第一把,奶奶抢了地主。她眯着眼整理手牌,嘴里念叨着:“这把牌不错……乐乐,你可别让着我。”
“不让。”刘乐看着手里的牌——三个2,一条顺子,单牌不多。以他的算力,奶奶手里剩下的牌型和可能的出牌顺序几乎在瞬间就推演完毕。赢很简单。
但他只是慢慢出牌,故意漏掉一次可以封堵的机会,让奶奶用一对K走了两手关键牌。
“嘿!赢了!”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给钱给钱!”
“奶奶,咱们没赌钱……”
“记着!欠我一块!”
第二把,刘乐的地主。他整理牌时,几乎是本能地,感知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并非刻意,而是在末世十年间刻进骨髓的警戒习惯。
扑克牌背面的细微纹理、奶奶手指的体温与脉搏、空气中灰尘的飘动轨迹……以及,奶奶手中那十七张牌的花色与点数。
所有信息在万分之一秒内涌入脑海。
刘乐的手指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和自己奶奶打牌,用这种近乎“全知”的微观感知作弊?
一股混杂着荒谬、尴尬和自责的情绪涌上来。他立刻将感知收回,收敛到仅维持正常视觉听觉的程度,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
“怎么了乐乐?牌不好?”奶奶问。
“……挺好的。”刘乐清了清嗓子,耳根有点发热。他低头看牌,这次真的只用眼睛看:牌其实不错,双王,四个J。
但他打得稀烂。故意拆了炸弹,放走了奶奶的小顺子,最后还剩一张单牌3没出去。
“哈哈,又赢啦!”奶奶开心地拍手,“乐乐你这牌技退步了呀!是不是在外头光顾着工作,没玩?”
“嗯……可能吧。”刘乐摸了摸鼻子。
这时爷爷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米饭还得焖几分钟。玩什么呢?加我一个!”
第三把,三个人。真正的斗地主。
牌局瞬间热闹起来。爷爷打牌风格大开大合,嗓门大,每出一张牌都要解说一番:“看我这顺子!五六七八九十!连得上天!”奶奶则精于算计,总能在关键时刻压住爷爷:“吼什么吼,我四个3,炸!”
刘乐夹在中间,听着二老拌嘴,看着他们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又马上笑开,心里某个冻结的角落正一点点融化。
他输得多。不是让,是真的有点跟不上这种纯粹为了乐趣、毫无算计的节奏。
“开饭开饭!”爷爷最后一把用王炸收官,心满意足地起身。
菜摆了一桌:回锅肉,蒜苗炒得焦香;麻婆豆腐,红油汪汪;清炒莴笋丝;还有一大碗番茄鸡蛋汤。都是家常到极致的菜,但每一样都是刘乐记忆里“家”的味道。
米饭端上来了,晶莹饱满。
“乐乐,喝点。”爷爷拿出一瓶桂花酒——不是市面上的商品,是楼下老李头自己酿的,用玻璃瓶装着,酒液澄黄。瓶盖一开,清甜的桂花香混着酒气弥漫开来。
“你爷就好这口。”奶奶给刘乐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少喝点,就一杯。”
爷爷给刘乐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和奶奶各倒了浅浅一杯底。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欢迎回家。”爷爷说。
刘乐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滑,入口是浓郁的桂花甜香,咽下去后才有温和的酒意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
“那是!老李头的手艺,几十年了!”爷爷得意。
吃了几口菜,奶奶看似随意地问:“乐乐啊,那个……莎莎姑娘,最近怎么样?”
正在夹菜的爷爷动作顿了顿,耳朵几不可察地朝这边偏了偏。
刘乐嚼着米饭,含糊道:“嗯,还行。就……慢慢处着。”
“慢什么慢!”奶奶放下筷子,急道,“你都快二十五了!人家姑娘多好,又漂亮又懂事!早点定下来,成家立业!你看楼下老陈家的孙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刘乐被米饭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爷爷给他递水,瞪了奶奶一眼:“你急什么!孩子有自己的打算!”
“我能不急吗?乐乐一个人在华亭,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们也好放心……”奶奶说着,声音软下来,伸手摸了摸刘乐的手背,“要是……要是缺钱,就跟爷爷奶奶说。彩礼啊,房子首付啊……别自己硬扛。我们还有点积蓄,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刘乐鼻子一酸。
他太了解爷爷奶奶了。他们口中的“有些积蓄”,大概就是自己这些年零零散散寄回来的那些钱——每个月两三千,他总叮嘱他们用来买好药、吃好点。但此刻,看着桌上那锅明显肉少萝卜多的排骨汤,看着电饭煲里最便宜的米,看着爷爷身上那件穿了至少五年的外套……
他忽然不敢去细想。
刘乐并不知道真相——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寄回来的每一分钱,爷爷奶奶都一分没动。买药用的是他们自己的退休工资,那点微薄的养老金,买完降压药、降糖药后,剩下的只够买最便宜的米和蔬菜。他们甚至每个月还要从那点退休金里,硬生生再挤出几百块,存进一张以刘乐名字开的银行卡里。
那是两个八十多岁老人,用近乎苦行僧的方式,为孙子攒下的“未来”。他们觉得,孙子在外打拼不容易,这些钱,总有一天他会用上。
这种爱沉默而固执,从不言说。
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用力咀嚼,把那股酸涩咽下去。
“不缺钱,奶奶。”刘乐抬起头,笑了笑,“我换工作了,工资挺高的。你们别省,该花就花,药按时吃,想吃啥就买。”
“知道知道。”奶奶应着,又给他夹菜,“你多吃点,才是正经。”
饭桌上恢复了温馨的咀嚼声和偶尔的交谈。刘乐陪着二老小口啜着桂花酒,听爷爷讲楼下邻居的八卦,讲菜市场的物价,讲最近电视上看的抗战剧。
他耐心地应着,回答着关于新工作的问题——“给一个老板开车,人挺好,工作也轻松”——同时,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形无色的感知丝线轻柔地探入二老的身体。这不是医学检查,他不懂那些器官的学名和标准参数,但他能“看”到。
奶奶的膝关节,软骨磨损,有细小的炎症因子在局部堆积;爷爷的肺部,有一些陈年的纤维化灶,支气管黏膜轻微充血;两人的血管壁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脂质沉积,还有一些这个年纪常见的、轻微的器官功能减退。
没有危及生命的重疾,但岁月和生活的磨损,清晰地印刻在这些微观结构上。
刘乐不动声色。
他操控着与黑气融合后的感知——这种力量在微观层面拥有近乎神迹的权能。他没有粗暴地“抹除”病灶,那太显眼,且可能扰乱身体平衡。他只是像最精巧的工匠,进行着微观修复。
在奶奶的膝关节,他引导感知轻轻“降解”掉那些引发疼痛的炎症介质,同时刺激周围健康细胞的微循环;在爷爷的肺部,他清理掉一些淤积的代谢废物,让纤毛运动更顺畅;在那些血管壁,他用感知构建出极细微的“冲刷”,将容易堆积的脂质颗粒移开,分散到血流中等待正常代谢。
整个过程缓慢、温和、无形无相。二老毫无察觉,依旧在聊着天,吃着饭。
刘乐不敢使用时间异能进行大幅“时逆”。将二老身体状态回溯到年轻时期,那带来的变化太惊人,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关注和麻烦。至少,在末世降临、规则崩坏之前,不行。
他只能这样做。像个小偷,在时光的缝隙里,偷偷为他们争取多一点健康,少一点病痛。
饭毕,刘乐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奶奶已经一把按住他。
“你别动!开了一天车,歇着!”
“奶奶,我洗个碗……”
“说了你别动!”爷爷也加入,端走碗盘,“我们还没老到动不了!去,沙发上坐着!”
两个老人配合默契,一个收碗,一个擦桌,迅速将战场转移向厨房。水声哗哗响起,还有他们压低声音的争执:“你放着,我来洗。”“你洗不干净!”“嘿,我洗了一辈子碗了!”
刘乐知道拗不过他们。在二老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已经经历过尸山血海,手染无数异族与人类的鲜血。
他坐回沙发,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屏幕上化为一片虚影。
动态视力、反应速度、信息处理能力,在能力苏醒后早已远超常人。国内外医学数据库、公开文献、专业论坛……海量信息以恐怖的速度滚过屏幕。关于糖尿病并发症的精细管理,高血压药物的最新进展,老年人骨关节炎的康复指南,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家庭护理……
他不懂医学,但他可以学。以这种非人的速度。
手指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瞳孔收缩,将每一行文字、每一张图表刻入记忆深处。他在构建一个庞大的知识库,关于如何用最科学、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一步步改善爷爷奶奶的身体状况。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老人低低的交谈声。
窗外,山城的夜色渐浓,远处楼宇亮起灯火。
刘乐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此刻,他不是时魔,不是从地狱归来的战士,只是一个想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最后灯塔的归家人。
桂花酒的甜香,还萦绕在齿间。
第262章 病除
饭后,牌局继续。
这次奶奶说什么也要把输赢记在“账本”上——一个用废日历背面裁成的小本子,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记着日期和金额:“11月5号,乐乐欠2块”、“11月5号晚,乐乐又欠1块”。
刘乐看着那本子,哭笑不得。爷爷在旁边煽风点火:“记清楚!亲孙子也得明算账!”
打牌间隙,奶奶的手机响了——是那种短视频平台特有的洗脑音乐。她熟练地划开接听,原来是老姐妹打来的视频电话,两个老太太隔着屏幕互相展示今天孙辈带来的礼物,笑声洪亮。
挂了电话,奶奶把手机递给刘乐:“乐乐,这手机最近老是卡,还老弹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点都点不掉。”
爷爷也凑过来:“我的也是!看个视频,看着看着就跳到别的去了,烦人。”
刘乐接过两部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满屏。
不是夸张,是真的满屏。
除了底层那几个必要的系统应用和微信、二老最爱的短视频App,剩下的空间,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图标,花花绿绿,名称一个比一个诱人,背后全是广告和隐私窃取。
更绝的是,有些应用甚至伪装成“危信”或“逗音”,图标和正版极其相似。
刘乐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在升高。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无良厂商的嘴脸——就欺负老年人不懂技术,使劲塞,疯狂弹窗,装上一个就能带出三个,直到手机寸步难行。
同样的手机,年轻人的却不会这样,二老的手机,却像是不设防的城池,任由这些数字蟑螂横行。
“……欺人太甚。”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啊?乐乐你说啥?”奶奶问。
“没什么。”刘乐迅速整理表情,开始清理。卸载。关掉所有非必要的通知权限。检查后台自启动。关闭所有“个性化推荐”和“用户体验计划”。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诱导安装的陷阱。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多分钟。两部手机恢复清爽时,刘乐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才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压下去。
“好了,奶奶,爷爷。以后再弹出来,就点这个‘小叉叉’,或者直接关掉,别点‘确定’或者‘领取’。”
“哦哦,晓得了。”二老点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下次可能还会点错”。
刘乐知道,教太多反而让他们混乱。他只能定期回来清理,就像小时候,他闯了祸,爷爷奶奶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一样。
下午,电视剧开始。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抗战剧。刘乐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陪着看。
荧幕上炮火连天,他的感知,却如最沉静的深海,无声漫开。
这一次,目标明确——爷爷的高血压,奶奶的糖尿病。
融合了黑气的感知,无形无色,超越了任何现有医疗仪器的探测极限。它轻柔地渗入二老的身体,不是粗暴的扫描,而是像春日融雪,细致地包裹每一个细胞。
首先是爷爷的血管系统。
感知精准定位到全身各处动脉血管壁。那些淡黄色的脂质斑块,在微观视野下如同丘陵。刘乐操控感知,将构成斑块的胆固醇酯、细胞碎片等分子结构逐一拆解、剥离,化作细微的、可被代谢的粒子,顺着血流送往肝脏。同时,感知抚平血管内皮细微的损伤,引导内皮细胞排列整齐,促进其释放足量的一氧化氮——血管天然的舒张信号。
接着是血管壁本身。老化僵硬的胶原纤维被感知精细地移除一部分,断裂的弹性蛋白纤维被重新接合,催化合成出新的弹性单位。整个过程在分子层面进行,如同最顶级的微雕师在修复一件古画的绢布基底,让血管恢复柔韧与弹性。
然后是肾脏与激素轴心。
数百万个肾小球的入球和出球小动脉被感知温和地疏通,血流动力学优化至最佳状态。肾脏球旁细胞内,那些储存“肾素”的颗粒被微调,分泌模式回归正常节律。肾上腺皮质分泌醛固酮的细胞也收到同样的校准信号。
神经系统同样得到安抚。
支配血管的交感神经末梢,那些储存去甲肾上腺素的囊泡被感知重新调整了储存与释放的阈值。颈动脉窦和主动脉弓的压力感受器,表面的敏感细胞被修复,对血压波动的信号传导变得灵敏而准确。
最后,在更深层的基因表达层面,刘乐的感知触及了那些可能与高血压易感性相关的表观遗传标记,进行了极其谨慎的修饰与稳定,关闭了某些不必要的过度表达通路。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爷爷只是觉得看电视剧时,脑袋里那种惯常的、轻微的胀感不知不觉消失了,呼吸似乎更顺畅了一些,喉咙里总想清咳的感觉也没了。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发现异常轻松。
“咦?”他疑惑地摸了摸脖子。
刘乐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爷爷,怎么了?”
“……没啥,感觉嗓子利索了点。”爷爷摇摇头,继续看电视。
轮到奶奶的糖尿病。
感知深入胰腺。那些疲惫、功能受损的胰岛β细胞被逐一“包裹”。内质网中异常折叠的蛋白质被清除;线粒体获得能量强化;胰岛素合成与分泌路径上的关键酶和离子通道被精准调节至最佳工作点。同时,感知刺激胰腺中具备潜能的细胞,在分子层面引导它们定向分化为全新的、健康的β细胞。
接着是解决胰岛素抵抗。
在奶奶的脂肪细胞和肌肉细胞表面,胰岛素受体的数量和活性被感知向上调节;细胞内导致抵抗的元凶——如神经酰胺等脂质中间产物——被直接移出;肌肉细胞内的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4的数量增加,向细胞膜转运的通道也变得格外顺畅。
肝脏细胞里多余的脂肪被同样拆解运走,肝糖原的合成与分解平衡被修复,过度的糖异生过程被温和抑制。
作为额外福利,感知如春风般拂过奶奶的视网膜,修复了最早期毛细血管的微损伤;轻抚肾脏的肾小球基底膜,加固其结构;滋养末梢神经,改善其微循环。
奶奶忽然眨了眨眼,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怪了,电视上这人脸,看着好像清楚了?这眼镜怎么带上反倒是糊了?”
刘乐的背脊微微绷紧。“是吗?可能是眼镜片糊了。”
“可能吧……”奶奶也没多想。
这一系列微观层面的“超级手术”,精细至极,耗神巨大。刘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并非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以及对融合了黑气的感知进行如此长时间、高精度操控带来的负荷。黑气的储备,悄然减少了些许。但正如他所想——为了二老,再多消耗都值得。时间异能倒是基本没有动用,纯粹的感知操控,不涉及时间流转。
傍晚。刘乐看似随意地开口:“爷爷奶奶,你们每天不是都测血压血糖吗?测一下看看呗,我刚回来,想看看你们最近控制得怎么样。”
“对对,该测了。”奶奶起身去拿仪器。
血压计绑上爷爷的手臂。充气,放气。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118\/76 mmhg。
奶奶习惯性的戴上老花镜,发觉更糊了,又取下眼镜。“老头子,这……这机器坏了吧?”她记得老伴的血压常年在一百四、九十左右徘徊,吃了药才能降到一百三以下。
“我看看。”爷爷自己也愣了,又让奶奶测了一次。119\/77 mmhg。 完美得不像话的血压值。
接着测血糖。奶奶空腹指尖采血。试纸插入仪器,滴血,等待。屏幕显示:5.3 mmol\/L。
“这……”奶奶看着数字,张了张嘴。她的空腹血糖已经好几年没下过7了,餐后经常飙到十几。
“再测一次?”爷爷提议。
又测了一次。5.4 mmol\/L。
刘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释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看,这不挺好的吗?爷爷奶奶,你们听我说,如果指标一直这么好,降压药和降糖药可千万别乱吃了。是药三分毒,指标正常还吃,反而可能导致低血压、低血糖,那更危险。咱们先停药,每天坚持测量观察,如果哪天指标又异常升高了,再吃也不迟。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爷爷奶奶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可是……医生让一直吃啊。”“停了行吗?会不会反弹?”
“医生是根据之前的指标开的药。现在身体状态可能变好了,当然要调整。咱们先停几天看看,每天监测,最稳妥。”刘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要相信身体自己的调节能力。”
他后背其实已经冒出一层冷汗。修复是成功了,可要是二老继续按原剂量吃药,那才真要命。
两位老人将信将疑,但看着孙子关切又笃定的眼神,再看看仪器上那些他们许久未见的美好数字,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先听乐乐的,测几天看看?”
“嗯,听孩子的。”
当晚,刘乐提议出去散散步,消消食。爷爷奶奶精神头似乎格外好,欣然同意。
初秋的夜晚,山城老街灯火朦胧。石板路略微湿滑,奶奶却走得格外稳当,不再需要爷爷时不时搀扶一下。爷爷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上下台阶时,膝盖没有再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呼吸均匀绵长。
他们走过热闹的夜市摊,奶奶居然主动说:“乐乐,吃不吃烤红薯?奶奶给你买!我也吃口。”
“你血糖……”爷爷下意识提醒,随即想起晚上的测量结果,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奇异的恍然和喜悦。
“偶尔一次,没事!”奶奶真的去买了一个大的,掰开,热腾腾的香气混着甜味弥漫开来。爷孙三人分着吃,奶奶也小小咬了一口,眯起眼,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神情。
刘乐跟在二老身后半步,看着他们比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们轻松谈笑的模样,看着爷爷不用再走几步就停下缓口气,看着奶奶不用再担心看不清路边的台阶……
街道两旁的老榕树垂下气根,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
这一刻,没有末世,没有异族,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温暖的烤红薯香气,只有爷爷奶奶比往常更有力的脚步声,只有老街夜晚平静流淌的时光。
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喜悦,充满了刘乐的胸膛。他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着烟火气与亲情的空气,连同眼前这幅安宁的画面,一起刻进心底最深处。
这是他拼尽一切从地狱爬回来,所要守护的光。
第263章 划远
夜渐深。
爷爷奶奶房间的灯早已熄灭,传来爷爷轻微的鼾声和奶奶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刘乐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单人床对于他现在近一米九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随着树叶晃动而变幻的光影。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白天那场无声的“手术”,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不是回忆过程,而是聚焦于那种力量本身——那神秘的黑气。
它在指尖流淌时的冰凉触感,它在微观层面拆解、重组物质时的绝对掌控,它湮灭生机时的无声恐怖,以及……它与感知融合后,那种近乎“全知”的洞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乐眉头紧锁,无声地自语。
时间异能虽然高深莫测,但至少有个“体系”可言。消耗的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表现形式是影响时间的流速、片段乃至因果序列。它强大,但有迹可循,有消耗,有极限。
可黑气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权限。一种凌驾于现有物理规则之上的“编辑”权限。分解物质、湮灭能量、操控微观粒子、甚至在时停领域中也能流动!今天用它来修复血管内皮、调整激素分泌、引导细胞分化……这些精细到匪夷所思的操作,本质上和用它来湮灭敌人的血肉骨骼,并无不同。只是应用层面的差异。
“与其说是念动力或者某种元素异能……不如说,更像是……”刘乐脑海里浮现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骇的比喻,“造物主的手笔。”
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上一世,这黑气完全无迹可寻,从未出现过,这一世“回归”,它却似乎成了自己“自带”的属性之一。
想不通。如同沉在深海下的冰山,只露出一角,底下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未知。
他收敛心神,将感知沉入体内深处。那里,代表时间异能的“泉眼”依旧平静,储量大约在二阶巅峰,用一点少一点。而代表着黑气的那片“深潭”,水位线……明显下降了一截。
虽然消耗相对于总量或许不算巨大,但这是无法补充的资源。今天为了爷爷奶奶,用得毫不犹豫,甚至觉得值。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面对真正的敌人时呢?
必须更节省,更精打细算。每一丝黑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是微信消息。
刘乐拿起手机,解锁。是李莎莎发来的。
「乐乐乐,睡了吗?(小猫蜷缩表情)」
「爷爷奶奶肯定开心坏了吧?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我今天去看房子了!看了三套,最后定下来一个!离你公司不算特别远,坐地铁五站,小区挺安静的,虽然是老小区但装修还行,一室一厅,有个小阳台,我们可以养点绿植!(阳光.jpg)」
「就是房租比预算贵了一点点……不过我会努力工作的!而且你不是涨工资了嘛(偷笑)」
「房东阿姨人挺好说话的,押一付三。我算了算,等你回来咱们就能搬啦!(转圈圈.gif)」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华亭呀?江总那边有没有催?(小心翼翼问)」
「……其实我就是有点想你了。(脸红表情)」
「虽然才分开几天……但感觉好久了。」
「你早点休息哦,开车回来注意安全。晚安,亲爱的。(月亮)(爱心)」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女孩特有的雀跃、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想念。文字间仿佛能看见她捧着手机,眉眼弯弯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记忆里,那个在绝望中枯萎、最终离散的身影,与此刻屏幕这端鲜活温暖的灵魂重叠。刘乐冰冷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还没睡。爷爷奶奶身体很好,很开心。房子定下就好,钱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回。也想你。晚安,莎莎。」
发送。又补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窗外老街偶尔传来晚归摩托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枕头上是阳光晒过的、混合着老旧棉布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
在这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包裹下,白天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要尽快……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
第二天,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山城还笼罩在深蓝色的薄雾中。刘乐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
客厅里亮着灯。爷爷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小凳子上择菜——那是准备他们自己白天吃的。奶奶则在厨房,锅里传来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煎蛋的香味。
“怎么起这么早?”奶奶听到动静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这才几点,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了。奶奶您和爷爷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们老了,觉少,四点多就躺不住了。”爷爷头也不抬地说,但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刘乐走进厨房,看着奶奶略显佝偻却利索的背影,锅里的煎蛋边缘金黄焦脆。“奶奶,别弄太复杂,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出门要吃好,路上才不饿。”奶奶麻利地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又转身从蒸锅里拿出两个热腾腾的大馒头,“粥马上好,坐下等着。”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馒头,煎蛋,一碟奶奶自己腌的酱黄瓜。但刘乐吃得很慢,很仔细。爷爷奶奶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让他“多吃点蛋”、“馒头蘸酱”。
离别的气氛在沉默的早餐中无声弥漫。
六点一刻,天光又亮了一些。刘乐拎起行李。
“爷爷奶奶,我走了。你们在家一定保重身体,药……按我说的,先观察,每天记得测。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知道,你放心去工作。”爷爷站起来,拍拍他的胳膊,“工作要紧。”
奶奶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开车慢点,别图快。到了华亭就给家里来个电话。跟莎莎好好的……钱不够了,一定跟家里说,啊?”
“嗯。”刘乐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爷爷奶奶,我再努努力,多挣点钱。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华亭多租一个房子,到时候你们也搬到华亭住。华亭医疗条件也好些。”
“哎哟,去什么华亭!”奶奶立刻摇头,“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不习惯!你赚了钱自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别操心我们。”
爷爷也摆手:“就是,我们身体硬朗着呢,就在山城挺好。你好好干你的。”
刘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那个念头更加清晰坚定。
接他们走,是必然的。不是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而是为了在一年半后那场席卷全球的浩劫中,能第一时间将他们置于自己羽翼之下。山城,在记忆里并非绝对安全之地。
至于怎么“多挣钱”……
异能和黑气,用一点少一点,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暴露。
但是,感知……这种与黑气融合后、无形无色、却又拥有微观洞察甚至一定程度干预能力的感知,却是可以持续使用的。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刘乐心中成形。
“那我走了。爷爷奶奶,保重。”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五楼的门口,两个身影依旧站在那里,靠着门框,朝他挥手。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们苍老却挺立的轮廓。
刘乐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下楼梯。
坐进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熟悉的老楼逐渐缩小。他知道,下一次回来,必须要接走二老,做好万全的准备。
车驶出老街,汇入清晨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向着东方,朝着华亭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借助现有规则,在末世降临前,积累足够资本和力量的战场。
微光留在了身后,前路,仍需在黑暗中谨慎跋涉。
第264章 咖啡
时间悄然滑过。
刘乐连夜驱车回到华亭,虽然现在的体质,已经不需要每天睡觉,但刘乐还是习惯性的养神入睡。
地下室。熟悉的、永不停歇的配电房电流“滋滋”声,再次成为背景音。但这噪音,对此刻躺在床上的刘乐而言,却像某种安定心神的白噪音。他闭着眼,意识却无比清醒,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细致地探查、记忆、分析。这是训练,也是习惯——将感知的细微操控,变成呼吸般的本能。
墙角的蛛网颤动频率,隔壁租户压抑的咳嗽声,水管中水流的速度与温度变化……信息洪流涌入,又被冷静地筛选、处理。融合了黑气的感知,让这种“超感”状态更加深入和清晰。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刘乐悄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起身,冷水泼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倦意。镜中的男人,轮廓分明,皮肤冷白,黑发因为刚洗过而略显凌乱,却无损那份近乎完美的英俊。他换上那套熨帖的黑色西装,布料贴合着他超越常人的挺拔身躯,瞬间将那份属于地下室的颓唐气息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锋利的冷峻。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推开房门,走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间很小的宰鱼铺,天没亮就已经开工。浓重的鱼腥味弥漫,昏黄的灯泡下,师傅,正就着磨刀石,“嚓嚓”地打磨着一把细长的尖刀。刀身沾着未洗净的血污和鱼鳞,但在刘乐眼中,那金属本身的寒芒,却透过污秽清晰可见。
刘乐走到摊位前,没有说话。
老师傅抬头瞥了他一眼,被刘乐此刻的衣着和气场所慑,手上动作停了停,有些疑惑。这打扮,这气质,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师傅,你这把刀,”刘乐开口,声音平静,“卖我吧。家里厨房正好用。”
老师傅愣住了,看看手里沾满鱼腥的尖刀,又看看刘乐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满脸的不可思议。“小伙子,你开玩笑呢?这刀我用了十几年了,杀鱼的,你拿去厨房?”
“合用就行。”刘乐没多解释,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现金,递了过去。
老师傅眼睛瞪大了。这把破刀,买新的也就几十块。他看看钱,又看看刘乐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不到两秒,一把抓过钞票,迅速将刀在旁边的水桶里涮了涮,用抹布擦干,递了过来。“给!您拿好!”
刘乐接过刀。刀柄是粗糙的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浸透了鱼腥和岁月的痕迹。他手指拂过冰凉的刀身,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微翘。
手腕一翻,细长的尖刀如同变魔术般滑入他西装的袖口,稳稳贴合在小臂内侧。刀身的寒光被布料隔绝,只留下一句无声的低语在心头荡开:
“老伙计,又见面了……”
开车接上张天算时,天色刚蒙蒙亮。麻子打着哈欠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迷糊地瞥了刘乐一眼。这一瞥,让他愣了愣,睡意都消散了几分。
“嘶……乐哥,我怎么感觉你……不太一样了?”张天算挠了挠油腻的头发,眼神里透着疑惑和某种“被打击”的郁闷。
“咋了?”刘乐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前的稀疏车流。
“没啥……”张天算撇撇嘴,心里却在哀嚎:本来就帅得没天理,现在怎么感觉……更特么帅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眼睛好像更亮了,皮肤好得离谱,坐那儿就跟个电影明星似的,气质还贼冷……老天爷也太偏心了!
刘乐对此毫无自觉。恢复到超越普通三阶的身体素质,是生命层次的一次微小跃迁,自然会朝着更协调、更完美的方向优化。进化,本就是生命趋向更高效、更强大形态的本能。只是这种变化在外观上的体现,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难以言喻的“更耀眼”。
车子开到“忘川”奶茶店时,卷帘门刚刚拉起一半。江时佑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休闲裤,正拿着喷壶给门口几盆绿植浇水,看到车来,笑着挥了挥手。
停好车,三人走进店里。清新的奶茶香和淡淡的咖啡味弥漫开来,早上刚打扫过,一切井井有条。江时佑虽然身家丰厚,却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小店的氛围,甚至后面有间简朴的卧室,他时常住在这里。
“早啊,阿乐,麻子。”江时佑放下喷壶,熟稔地招呼,“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就在店里吧,你们随意。”
“成,江老板。”张天算已经自来熟地跑去吧台后面,检查起物料来。
刘乐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桌子,动作不疾不徐。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擦到第三张桌子时,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看向正在闲聊的江时佑和张天算。
“江老板,麻子,”刘乐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店内的轻松氛围微微一凝,“别忙活了,过来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江时佑和张天算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从刘乐的语气和神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刘乐旁边的卡座坐下。
“阿乐,咋了?”江时佑推了推无框眼镜,面露疑惑,“出什么事了?”
“啥啊乐哥,神神秘秘的?”张天算也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好奇地看着刘乐。
刘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深沉。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现在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不要告诉任何人。”
“还有一年半,在2027年11月,末日会降临。不是地震海啸那种天灾,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入侵。丧尸,怪物,异兽,会席卷全世界。而且,那不是传统电影里慢吞吞的丧尸……在普通人眼里,它们速度快,力量大,简直就是超人。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变成那种东西。”
“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做好一切准备。”
话音落下,小小的卡座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店里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江时佑和张天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们看着刘乐,没有立刻质疑,没有嘲笑,甚至没有露出太多震惊——只有一种被刘乐眼中那沉重到化不开的笃定所感染的凝重。
几秒钟后,江时佑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阿乐,你确定?”
“确定。”刘乐没有丝毫犹豫。
“那我们……”江时佑沉吟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该怎么做?囤积物资?修建庇护所?”他的反应快得惊人,直接跳过了“是否相信”的环节,进入了“如何应对”的层面。
张天算也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沉:“对啊,乐哥,是不是得赶紧吞货?粮食,药品,水……”
刘乐看着他们,这回轮到他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们……就信了?不当我是说胡话的疯子?”
江时佑和张天算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刘乐。
江时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为啥,阿乐。但你这么说,我信。” 他的信任,似乎源于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
张天算挠了挠麻子脸,也点点头:“我也是。乐哥,你这人……这种大事,你不会乱说。”
刘乐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信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尴尬,被他们这样直勾勾、充满信赖地看着,感觉怪怪的。“……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怪恶心的。”
张天算:“……你特么!” 刚刚凝聚的严肃气氛瞬间破功,他气急败坏地作势要打。
刘乐侧身躲开,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江时佑笑着摇头,却站起身,快步走到店门口,谨慎地朝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清晨的街道上无人注意,然后“哗啦”一声,拉下了奶茶店的卷帘门。
店内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暖黄的壁灯亮着,气氛变得更加私密和凝重。
三人重新坐下。江时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阿乐,详细说说。修庇护所,囤资源,我手里有些流动资金和不动产,变现需要时间,但问题应该不大。地点选在哪里比较安全?”
刘乐却摇了摇头:“江老板,没那么简单。你虽然是老板,但江山集团是家族企业,你能随意动用的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变现,肯定有限制,而且动作太大容易引起注意。我们需要的是海量资金,不仅仅是囤积生存资源、修建几个安全点。更重要的是——武器。”
他顿了顿,强调道:“大量的热武器。在秩序崩溃的初期和中期,面对那些怪物和匪徒,只有足够的火力,才能确保我们自己以及我们想保护的人的安全。而这些东西,在国内,是禁忌,价格也极其昂贵。”
江时佑闻言,眉头紧锁,但眼神却亮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武器……我有啊!”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小卧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黑色的硬质塑料盒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格洛克17手枪,旁边整齐地排列着两个弹匣,总共17发黄澄澄的9毫米子弹。
张天算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真家伙!” 他眼睛都直了。
江时佑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的一个小爱好,偷偷收藏的。只敢自己把玩,拆装保养,从来没敢开过火。阿乐,你看这个行吗?”
刘乐看着桌上那把熟悉的格洛克17,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上一世,在数个绝望的时刻,正是江时佑留给他的这把枪,帮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看到了它。
“一把枪,17发子弹,”刘乐拿起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又放下,语气平淡,“够干什么?面对潮水般的怪物,几秒钟就打空了。我们需要的是突击步枪、狙击枪、机枪,大量的弹药,甚至……更重的东西。”
江时佑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尴尬地笑了笑:“这个……阿乐,国内根本不可能啊。黑市我也接触不到这个级别的。”
“热武器的事先放一边,”刘乐将手枪推回盒子,“实在不行,就采集设备,学习资料,自制。一些简单的家伙,比如土制炸药、射钉枪改装、弓弩,原理不算太难,材料也好搞。这需要专门的人才和技术储备,可以列为长期准备项目。”
“现在,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钱。”刘乐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两人,“大量的、短时间内可以集中使用的现金。”
江时佑和张天算都盯着他,等待下文。
刘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缓缓说道:
“我能透视。”
卡座间,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比刚才听到末世预言时,还要安静。
张天算嘴巴微张,江时佑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刘乐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笑意加深,补充道:“嗯,比如,麻子,你今天穿的内裤是……”
“卧槽!!!”张天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裆部,满脸通红,“乐哥!你!你变态啊!”
刘乐耸耸肩。
短暂的震惊和尴尬过后,张天算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贪婪的光芒:“那还等什么!走啊乐哥!去玉石市场!去赌石摊!你这眼力,不把那些带玉的石头全搬空,都对不住这本事!!”
江时佑也瞬间反应过来,他“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吧台后面,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啪”地拍在桌上。
“阿乐,试试这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刘乐无奈地笑了笑:“江老板,不用试了。第一张是红桃2,第二张是方块K,第三张是黑桃7,第四张是梅花J,最底下那张是红桃A。” 他甚至没看牌背。
江时佑迅速把牌翻开。红桃2,方块K,黑桃7,梅花J……最后,他颤抖着抽出最底下那张——红桃A。
“卧槽!!!” 这次连一向儒雅的江时佑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猛地抓住刘乐的胳膊,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呼吸都急促起来:“阿乐!我们出国!去公海!去拉斯维加斯!去澳门!我给你准备本金,500万!不,1000万!咱们……”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能力在赌场上意味着什么!开玩笑,他是有钱,可做生意哪有这个来钱快?这是降维打击!是去捡钱!
张天算已经扑了过来,一脸谄媚:“乐哥!义父!带我一个!我给您拎包!擦鞋!端茶送水!”
刘乐看着眼前激动得快要失控的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画面,有点滑稽,但又透着一种生死与共的伙伴间才有的信任与疯狂。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戏谑道:“我经常说一句话,当年陈刀仔他能用20块赢到3700万,我刘乐,用500万赢到1个亿,不是问题。”
江时佑和张天算疯狂点头,眼睛里的金光都快实质化了。
但下一秒,刘乐脸色一正,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冷冽:“但是,你们给我记住,十赌十输!赌博只会让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走向深渊!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去尝试!那不是致富,那是找死!”
两人被刘乐突然转变的语气震了一下,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然后,他们看见刘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画风再次一转:
“而我……不是去赌博。”
他拿起桌上那张红桃A,手指轻轻一弹,纸牌旋转着飞起,又被他稳稳夹住。
“我是去抢。”
冰冷的话语落下。短暂的寂静后。
“哈哈哈哈!!!” 江时佑拍着桌子大笑起来,温文尔雅的形象全无。
“牛逼!乐哥!抢特么的!” 张天算挥舞着拳头,脸兴奋得通红。
小小的奶茶店里,三个男人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卷帘门隔绝了外界,室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场基于绝对信任和匪夷所思能力的、针对末日未来的疯狂敛财计划,就在这略显荒诞的笑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65章 佳人
敲定前往拉斯维加斯的各项事宜后,江老板挥挥手,难得地提前关了店门。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牌子翻转到“休息”那一面时,夕阳正好将整条街染成琥珀色。
刘乐启动车子,麻子坐在副驾,车窗摇下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乐哥,”麻子忽然开口,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你说的末日,就算我们有万全的准备,真能活下来吗?”
刘乐双手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后视镜里,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难。”他最终吐出这一个字,诚实得近乎残忍。
麻子怔了怔,随即却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有几分释然:“害,管他的!反正现在还不是末日,得好好玩玩!乐哥,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车窗边缘敲打着不存在的节拍,“听说拉斯维加斯那儿,晚上亮得跟白天似的!”
“去了就知道。”刘乐简短地说,嘴角却微微上扬。麻子这种从沉重中迅速挣脱、抓住眼前光亮的本事,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天赋。
车子在麻子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麻子跳下车,趴在车窗边:“乐哥,江老板这几天就能把护照什么的准备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通知。别张扬。”
“明白!”麻子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哼着跑调的歌转身进了楼道。
刘乐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他调转车头,朝城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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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城的晚高峰刚刚开始,车流如缓慢移动的河。刘乐不急,跟着车流走走停停,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栋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手机屏幕亮起,他给李莎莎发消息:“莎莎,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你下班了叫我,我去逛逛。”
几乎秒回。
“!你来了?!!我还有半小时,不对,二十五分钟!我马上收拾东西!你别走远好不好?(小猫转圈.jpg)”
李莎莎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发亮。
刘乐笑了笑,回了个“好”字,熄火下车。
写字楼群簇拥着中央的广场,他信步走去。这个时间,广场上多是下班路过的白领、遛狗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刘乐身材挺拔,简单的黑色t恤下是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加之那张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足够引人注目的脸,走过时,收获了不少或直接或悄悄打量的目光。
他浑然不觉。
走在平整的步道上,眼前的景象却与另一幅画面在脑海中无声交织——同样这片区域,在记忆里那个冰冷的末世,高楼残破如巨兽骨骸,广场被废墟覆盖,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嚎叫。空气里是血腥、尘土和绝望混合的气味,绝非此刻萦绕鼻尖的青草香与晚风带来的隐约花香。
差别如此之大,大到有时他会恍惚。
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刘乐想起,他第一次遇见于子轩。那天凌晨,小学生模样的于子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边走边埋头疯狂补作业,结果一脚踩空,“啪叽”一声摔了个实实在在的狗吃屎,作业本飞出去老远。”
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刘乐现在还能依稀记起样式。
物是人非。
“这几天,该去那学校看看。”刘乐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
手机在掌心震动,将他的思绪拉回。
是李莎莎。
“我下班了!亲爱的你在哪?我马上下来!(奔跑的小人.gif)”
字里行间满满的急迫与眷恋,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还没走到写字楼正门前的广场,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旋转门里小跑出来。是李莎莎。
她今天穿着浅杏色的西装套裙,面料妥帖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曲线。裙摆下,一双小腿笔直白皙,踩着裸色细高跟鞋。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长及腰际的秀发——此刻因匆忙跑动而来不及仔细整理,如黑色的流泉般披散在肩背,随着她转头寻找的动作,发梢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几缕发丝拂过她光洁的脸颊,被她无意识地抬手拨到耳后。那简单的动作,却因那份急切的寻找而显得格外动人。她的美丽在黄昏的光线里像一幅被柔焦处理的画,而那份显而易见的、几乎要从眼中满溢出来的焦急,又让这幅画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亟待奔赴的炽热情感。
刘乐停下脚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她。
就在这时,李莎莎的目光扫了过来。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眸被点亮,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星火。
没有任何犹豫,李莎莎朝着刘乐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西装外套的衣角在她身后扬起,而那一头长发,则在她奔跑的姿态中,如一面流动的、光滑的黑色绸缎,在她身后飘扬开来,发丝在夕阳最后的光里折射出温暖的光泽。她的眼里只有他,周遭的一切人声、车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一瞬间,刘乐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身影,与记忆中另一个冰冷决绝的画面重叠——同样是她,在某个寒风刺骨的日子,站在他那辆破旧的车旁,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却面无表情,声音像淬了冰:“你忙吧,不用来接我了。”然后,她拉开车门,绝尘而去,再没回头。
冷漠的侧脸,被风吹乱的长发遮住了一半神情,与此刻这双盛满星光与急切、长发因奔跑而飞扬的眼睛。
截然不同的两个李莎莎,却都是真实的。
时间与经历,到底改变了多少,又救赎了多少?
“刘乐!”
带着喘息的呼唤近在耳边。香风袭来的同时,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重重撞进他怀里,力道之大,让他结实的身躯都微微后仰了一下。她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扬起,有几缕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痒和一阵清甜的香气。
“噗!”刘乐闷哼一声,下意识揽住她的腰稳住两人,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要撞死我?”
怀里的人没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用力到指节发白。她长长的头发也顺势披散下来,像一袭温暖的帘幕,将他们相拥的身影半拢其间。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眼底水光潋滟,映着都市初上的华灯。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才几天不见……”她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委屈和浓得化不开的想念,“我怎么感觉像过了几年……”
刘乐看着她泛红的鼻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泪珠,还有那缕贴在颊边的黑发,心口某处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他抬手,先用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发丝理顺别到耳后,才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傻子。”
李莎莎吸了吸鼻子,目光忽然瞥见周围几个驻足或放慢脚步、看向刘乐的年轻女性,那些目光中的欣赏与热度让她立刻警惕起来。她像护食的小兽,一把抓住刘乐的手,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恢复了些许娇蛮:“走了走了,回家!车在哪边?” 说话间,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拢了拢自己跑乱的长发,试图让它看起来稍微整齐些。
她几乎是拽着刘乐,快步朝停车场走去,直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将那些目光隔绝在外,她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她顺手将长发全部拨到一侧肩头,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再次侧身扑进刚刚坐稳的刘乐怀里。
这一次,不是冲撞,而是全心全意的依偎。她把脸贴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湿了他的衣领。她长长的头发也顺着动作滑落,一部分散落在他的臂弯和胸前,发梢柔软地蹭着他的皮肤。
“我好想你……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撒娇的甜糯,“你怎么就能忍得住?这么多天……是不是没有我,你也过得挺好?……坏人……”
一句句,毫无逻辑,却满是思念、眷恋、依赖,还有一丝可爱的责怪。
刘乐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散落在他胸前、臂弯里如云如瀑的长发。记忆中那个冰冷、转身离去时长发在寒风中僵硬翻飞的背影,在怀中这具温暖颤抖、长发柔软披散的身体面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这个会哭、会撒娇、会不顾一切奔向他、将他视为全世界的小女人。
心疼吗?是的。那心疼里,掺杂着复杂的感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如此强烈需要着的悸动。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手指偶尔穿过她顺滑的长发,感受着发丝在指间流淌的凉滑触感。
“没有。”他低声说,回答她那个“没有我你也过得好”的问题,“不好。”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将他搂得更紧,脸颊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长发随之摩挲着他的下颌。
良久,李莎莎才缓缓抬起头。哭过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格外清澈透亮,只是鼻头红红,脸颊也红红,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有种稚气又妩媚的美丽。她看着刘乐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凑上去,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退开,像做了什么得意的事,破涕为笑。长发随着她退开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走吧,”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轻快,“房子我已经租好了,我们回家。”
刘乐凝视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仍沾着湿意的长发温柔地别回耳后,指尖在她耳廓轻轻停留了一瞬。片刻,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
回家。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低沉平稳,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华亭城璀璨流淌的车河。车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太平盛世的热闹繁华,正徐徐展开它最迷人的夜晚画卷。
而车内,李莎莎已经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长发如瀑般垂在一侧肩头。她伸过手,轻轻握住刘乐放在挡位旁的手,手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
两手交握,温热而紧密,仿佛能握住眼前所有的光,也能抵御未来可能降临的、最深沉的夜。
第266章 新居
车子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刘乐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李莎莎却有些静不下来。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像被磁石吸引般,悄悄落向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车内光线朦胧,街灯和霓虹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流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干净的下颌,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仿佛被精心雕琢过,却又没有丝毫女气,只沉淀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力度。他微抿着唇,神色平静,长而密的睫毛偶尔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李莎莎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几天不见而已,怎么好像……又更好看了?这念头毫无道理,却固执地占据着她的思绪。不是五官变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几乎看不见毛孔,透着一种健康润泽的光感,比她这个精心护肤的人还要细腻。更奇异的是他周身那股气质,明明人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开车,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海,或者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枝叶却舒展向天空的树,沉稳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洗礼过的清冽气息。
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李莎莎脑子里蹦出这个傻气的问题,目光越发挪不开了,从挺拔的眉骨,滑到专注时微微凝起的眉心,再到线条优美的唇……
刘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虽然目视前方,但李莎莎那几乎要在他侧脸上烧出两个洞的、灼热又痴迷的视线,在他的感知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更别提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时不时因为看得太入神而忘记控制的小小抽气。
他额角几乎要冒出看不见的黑线。心里无奈又有点好笑:体质恢复巅峰,洗经伐髓的效果果然体现在了最细微的地方。皮肤杂质尽去,感官敏锐提升,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以往。他自己照镜子时倒没太在意,没想到在李莎莎眼里,竟成了“注目”的源头。
这沉默又黏糊糊的气氛实在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咳,”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眼睛依旧看着路,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哭笑不得,“大小姐,怎么走啊?你倒是指路啊。再这么看下去,我怕我要开回我那个地下室了。”
“啊?!”李莎莎猛地回过神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巨大的羞窘瞬间冲上脸颊和耳朵,烫得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她居然看呆了!还被当场抓包!
“我、我哪有看!”她欲盖弥彰地反驳,声音却虚得不行,慌忙扭开头假装看窗外,只留给刘乐一个红透的耳根和一小段绯红的脖颈,“前、前面路口右转……然后直走,第二个红绿灯左转就、就到了……”
刘乐从后视镜里瞥见她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依言打方向盘右转。
果然没开多久,车子便驶入了一个环境清静的小区。楼房不算崭新,但维护得很好,外立面整洁,楼间距适中,绿化带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傍晚时分有不少居民在散步或带着孩子玩耍,充满了安宁的生活气息。
停好车,两人下车。李莎莎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却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刘乐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和掌心有些粗糙的薄茧,握起来格外有安全感。她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心底那点残存的羞涩被满满的甜意取代。
电梯缓缓上升至22楼。入户门打开,是一个不大却温馨的一室一厅。
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小厨房,格局通透。米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沙发是柔软的布艺款,上面随意丢着两个抱枕。最惹人喜爱的是那个宽敞的阳台,此刻玻璃门开着,初夏的晚风徐徐吹入,带着楼下隐约的花草香气。夕阳的余晖正好洒满大半个阳台,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这里不如她之前的住所奢华,却格外整洁、舒适、安静,充满了“家”的等待意味。
“怎么样?”李莎莎关上门,转身看向刘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点点邀功的俏皮,“我找了三天呢!既要离我公司不算太远,又要安静,还要采光好。这里阳台看出去没有高楼挡着,能看到一点远处的公园绿树呢!”
刘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房间,阳台上甚至摆了两盆绿意盎然的小盆栽,心里某个角落悄然松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诚心夸赞:“很好。辛苦你了。”
得到肯定的李莎莎立刻像得了奖励的小猫,笑容更加明媚。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来收拾!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你的东西……”她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你地下室那些东西,怎么不一起搬来?还得再跑一趟。”
刘乐走到客厅中央,放下车钥匙:“我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服,一点零碎杂物,加起来一个纸箱都装不满。本来想着哪天顺路,下班带过来就行。”他的生活向来精简,末世多年更是将“身外之物”的概念压缩到极致,如今回归和平,也未曾改变这习惯。
两人一起简单归置了一下李莎莎已经搬来的物品。其实她收拾得很妥帖,大部分东西都已各就各位,只需要稍微调整。忙碌间,李莎莎脸颊不小心蹭到了不知哪里来的灰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
“别动。”刘乐看到她脸上的污渍,低声说。
李莎莎乖乖停下动作。刘乐走近,微微低头,伸手用拇指指腹,极轻极缓地擦拭她脸颊那点灰尘。他的动作很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李莎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粗糙的茧摩擦过自己细嫩脸颊的触感,酥酥麻麻的,那触感不仅停留在皮肤上,更像细微的电流,一路钻进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怔怔地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刘乐。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脸颊那一小块地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直的鼻梁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微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慢。
直到刘乐收回手,指尖那点灰痕被他随手抹掉。“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李莎莎脸颊被他擦过的地方,似乎比刚才更热了。她愣愣地“哦”了一声,还沉浸在那短暂的温柔触碰里。
刘乐退开一步,环视了一下已然整洁的屋子,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晚上吃什么?第一天开伙,冰箱空的。叫外卖,还是出去吃?”他习惯性地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掌心温暖的触感让李莎莎彻底回神。她抓住他在自己发间作乱的手,握在手里,想了想:“出去吃吧!”她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灵动,“正好,先去你地下室,把你那床被子带来。还有你那点‘一个纸箱都装不满’的家当,也一并拎过来。”
刘乐挑眉:“这不是有被子吗?”他指了指卧室方向,床上明明铺着崭新的床品。
“不,”李莎莎却固执地摇头,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眷念,“就要你那床。”
“为什么?”刘乐不解。
李莎莎抿了抿唇,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垂下眼睫,小声地、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这床没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欢。”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屋内,刘乐听得清清楚楚。他怔了一下,看着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温热的悸动。
原来,被人这样依恋着,眷念着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气息,是这样的感觉。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去拿我的被子。”
李莎莎立刻抬起眼,眼中漾开满足又甜蜜的笑意,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想要的糖果。
“那快走快走,吃完饭就去拿!”她雀跃起来,拉着他就要出门,仿佛那床旧被子是什么亟待迎接的宝贝。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高楼之后,夜幕温柔降临。这个崭新的小窝,即将因为一床沾染了旧日气息的被子,而真正变得完整,充满属于两个人的、交融的温暖。
第267章 暖魂
当刘乐和李莎莎再次回到家中,墙上的钟指针已悄然滑向晚上九点。城市未眠,但属于他们的这一方小天地,却刚刚准备好迎接宁静。
刘乐将那个轻飘飘的纸箱和叠好的旧被子放在沙发上。他没有立刻整理,而是径直走向阳台,轻轻拉上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将初夏夜晚微凉的风暂时隔在外面。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一点橙红在昏暗的阳台亮起,淡淡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望向远处霓虹灯海的视线。万家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像另一片沉默的星河。
然而,安静不过十几秒。
玻璃门被小心地拉开一条缝,李莎莎纤细的身影钻了出来,带进一缕室内的暖香。
刘乐侧过头,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眉头微蹙:“莎莎,你来干什么?快进去,抽烟呢,别被烟味熏到。”
“不要。”李莎莎摇摇头,不仅没退,反而走近两步,停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那里似乎能承担她所有的眷恋和不安。她想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分享同一片夜色,呼吸着掺杂了淡淡烟草味的、有他存在的空气。
刘乐借着远处楼宇的微光,看到她眼中不容错辨的执拗和依赖,那点坚持便化成了无可奈何的温柔。他笑了笑,没再赶她,只是将拿着烟的手伸向阳台外更远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一同望着脚下这座庞大而璀璨的城市。夜色中的华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流淌着一种朦胧而温柔的光晕。只是刘乐每次低头吐烟时,都会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将头完全转向外侧,让那缕烟雾被夜风迅速卷走,消散在远离她的方向。小小的动作,泄露着无声的体贴。
浴室的水声停歇。门开处,李莎莎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来,像一株雨后初绽的芙蕖。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又悄然滚入睡衣的领口。被热水熏染过的脸颊泛着健康的嫣红,眼眸也湿漉漉的,清澈明亮。
“乐,头发。”她抱着吹风机,很自然地走到坐在沙发边的刘乐跟前,声音软糯。
刘乐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拍了拍身前的空位。李莎莎便顺从地背对着他坐下,将自己湿凉的长发和毫无防备的脆弱后颈交付到他手中。
“嗡嗡”的暖风声响起,刘乐的手指穿过她浓密微凉的发丝,动作并不十分熟练,却异常耐心细致。热风一阵阵拂过,带起发香和沐浴露的甜暖气息。李莎莎舒服地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发根被温柔撩动、头皮被暖意烘抚的安心感,身体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往后轻轻靠了靠,贴近他温暖的来源。这一刻,吹风机单调的噪音也成了世间最令人眷恋的白噪音,将她包裹在只有他和她的安全气泡里。
吹干头发,李莎莎像只被伺候得舒坦的猫,慵懒地蜷进沙发里。刘乐将吹风机放好,起身:“我去洗。”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结实的肩背。在水流的冲刷声中,白日里被甜蜜和琐事暂时压下的思绪再次浮现。
末世……时间异能是绝不能暴露的底牌。江老板有手腕,有管理经验,明面上推他做管理者最合适,自己必须隐藏在暗处。可是,“废冰系”这个唯一的特性……
那么原本该在末世初期觉醒异能的江老板,命运是否也会因此被改写?他还能觉醒吗?会觉醒什么?
水流声掩盖了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变数,到处都是变数。即便手握重生的记忆,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未解的疑惑,刘乐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柔和的小夜灯下,李莎莎已经窝进了被子里。只是她没睡,正侧身埋在他那床旧被子里,鼻尖轻轻翕动,像只确认领地的小猫,专注地嗅闻着上面属于他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看见刘乐,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笑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朝着他张开。
“抱抱。”
她的长发散在枕畔,睡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点白皙圆润的肩头。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所有的线条,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眷恋、依赖和纯粹的喜悦,美得毫无攻击性,却直击心脏。
刘乐心中那点关于末世的沉重思虑,在这一刻忽然被这温暖的画面驱散了。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下,眼底不自觉地染上笑意,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刚刚靠近,李莎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凉意的柔软身体就贴了上来,自动自发地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窝进他怀里。刘乐伸出手臂,将她纤细的身躯温柔而坚定地环住,拉好被子盖住两人。
紧密相拥的体温迅速交融,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李莎莎满足地喟叹一声,脸颊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后,便不动了,只余平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她的手臂也环在他的腰上,是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窗外的城市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光带。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被子蓬松的暖香、她发间的清香,以及一种名为“彼此拥有”的宁静温馨。
刘乐低下头,只能看到她浓密的发顶和小半张安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阴影。怀中的身体柔软、温暖,充满信任。这一刻,末世似乎还很遥远,所有的筹谋和不确定,都被这具温暖躯体带来的踏实感暂时封印。
他收紧了手臂,将这份令人心安的温暖和眷恋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他们相拥而眠,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后两个紧紧依偎、汲取彼此温度的灵魂。在这短暂的宁静港湾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奏响着黑夜中最安稳的韵律。
第268章 小别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虚无中浮现,无声地嘶吼。有山城大战中拖着残躯仍向他爬来的少年士兵;贵城围攻时,人们的惨叫;喀城魔窟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异族仆从军联军的围剿,绿色星球的原住民成片倒下;有多少?千万?亿万?
绝望、哭嚎、癫狂、死寂。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
“领域展开.时序崩坏”
“对不起……我不是龙傲天。”
刘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才真的溺毙在血海尸山里。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的瞳孔在昏暗的晨光中急剧收缩,眼底深处仿佛有未散尽的暗红血雾在翻滚、涌动,那是深植于灵魂、跨越了时间的杀戮与哀恸留下的烙印。
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粗重。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不满的嘤咛。温暖的、柔软的触感将他从冰冷的噩梦深渊拉回现实。李莎莎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但并未完全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她睡颜恬静,脸颊带着熟睡后的健康红晕,长睫如蝶翼般安然覆下,嘴唇微微嘟着,模样可爱得毫无防备。
刘乐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逐渐平复,眼底那抹骇人的暗红也如潮水般退去,被深潭般的黑沉取代。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然沉睡的女孩,冰冷的指尖似乎也重新汲取了温度。
还好,只是梦。
现实尚且安稳,她还在。
过了一会儿,李莎莎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凝视着她的刘乐。她尚未完全清醒,眸子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嘴角却已下意识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乐,早安呀……”声音含混沙哑,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软糯,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贴近,像只慵懒又眷恋主人的猫咪,慢吞吞地挪动身体,往上蹭了蹭,然后将整张发烫的小脸埋进刘乐的脖颈间,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深深地、满足地嗅了一口气。属于他的、清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充盈肺腑,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她发出近乎叹息的满足喟叹。
刘乐被她孩子气的举动弄得无奈,心底最后一丝噩梦带来的阴霾也被这依赖驱散。他抬手,掌心抚上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早。”声音有些低哑。
李莎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眯了大概一两分钟,这才算是真正醒了。但她依旧赖着不起,手臂环住刘乐的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背心边缘划动。
“乐……”她小声叫他。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爱意。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她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像偷到糖的孩子一样笑起来。
温馨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刘乐抚摸着她的长发,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或许最后的宁静。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了。
“莎莎,”他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温柔,“这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李莎莎把玩他手指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和江老板一起,去一趟拉斯维加斯。”他继续道,手指梳理着她肩头的长发,“短的话,一两个星期。如果事情复杂,最多……一个月。”
话音落下,卧室里温暖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李莎莎脸上的红晕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愣愣地看着刘乐,眼睛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下一秒,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入鬓角,洇湿了枕头。
“一、一个月?”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破碎而不稳,“那么久……能不能不去?或者……带我一起去?”她抓紧了他的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下。眼泪流得更凶了,那种即将分离的不舍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我……我会很想你……每天都会想……睡不着……”
刘乐的心被她滚烫的眼泪灼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乖,不是去玩,是有正事。带着你不方便,也有危险。”他吻了吻她的发丝,拭去她脸上的泪,但新的泪珠又不断涌出。“我答应你,尽快回来。每天……尽量给你打电话,好吗?”
“不好……”李莎莎抽噎着,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一点也不好……乐,我舍不得你……”她哭得肩膀微微耸动,像个被即将夺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无助又悲伤。
刘乐不再说话,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抱着她,手掌一遍遍抚过她颤抖的脊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过了好一会儿,李莎莎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情绪稍微平复后,她依旧紧紧抱着刘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两人又在床上依偎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
刘乐估摸着时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该起来了,我去做点早餐。”
他刚要起身,手臂却被李莎莎拉住。
“不要。”她眼睛还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持。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看着刘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来做。”她说,带着一丝强打起的俏皮,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你……你再多躺会儿。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给你做早餐了。”
说完,她不等刘乐反应,飞快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逃也似的走向厨房,仿佛生怕慢一步,眼泪又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刘乐坐在床边,看着她纤细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略带慌乱的细微响动,心底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小块。窗外,华亭城又一个平凡的清晨已然降临,而他的世界,正在被这份过于沉重柔软的眷恋,细细密密地缠绕。
第269章 潇洒
清晨六点半,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李莎莎公司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李莎莎坐在副驾驶,身上还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气息,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没像往常一样刷手机或者补觉,只是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开车的刘乐。
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从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每一处细节都被她贪婪地收进眼底,仿佛要刻进记忆里,应对接下来漫长的一个月。
刘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带着灼人的眷恋和不舍。他目视前方,喉结又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别看了,路上车少,但也要看路。”
“我就是在看路啊。”李莎莎小声嘟囔,却理直气壮,“你就是我的路。”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刘乐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得很紧,用掌心温热着她。
“乐,”李莎莎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一定要去那么久吗?能不能……再早点回来?一周?不,五天?” 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我会尽快。”刘乐承诺,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好吗?”
“每天都要。”李莎莎要求,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视频!不然我不放心……” 她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不放心那些可能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源自心底深处的不安。
“好。”刘乐应得干脆。
车子缓缓停在她公司写字楼下的临时停车点。李莎莎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她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刘乐,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刘乐,”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一定要好好的,早点回来。我……我会很想你,每天都会。”
“我知道。”刘乐倾身过去,在她额头落下很轻的一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我一定早去早回。”
李莎莎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像是怕自己再拖下去就走不了了,迅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车边,弯下腰,又看了他一眼,才用力挥挥手,转身快步走向大楼。晨光中,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脚步却带着一种故作坚强的匆忙。
刘乐一直看着她走进旋转门,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微凉的触感。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启动车子,汇入早高峰来临前稀疏的车流,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头攒动。
江时佑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只提着一个简约的登机箱,儒雅低调中透着成功人士的从容。张天算则画风迥异——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大裤衩,人字拖,脖子上还挂了个硕大的护身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正兴奋地东张西望,活像第一次进城的观光客。
“乐哥!这边这边!”看到刘乐走来,张天算使劲挥手,声音洪亮得引来不少侧目。
刘乐走过去,他今天穿了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依然难以完全掩盖。
江时佑推了推墨镜,打量了一下刘乐这身过于“路人”的装扮,又看了看张天算那身堪称“视觉污染”的行头,嘴角抽了抽:“我们这组合……是不是有点过于‘鲜明’了?”
“江老板,这你就不懂了!”张天算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花衬衫,“这叫融入当地氛围!拉斯维加斯,热情似火!乐哥那叫低调奢华有内涵!您这叫商务精英范儿!咱们这叫……呃,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刘乐懒得搭理他的胡扯,言简意赅:“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VIp通道,直接过。”江时佑点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走吧。”
过安检,候机,登机。头等舱内,张天算对一切充满好奇,差点把空乘小姐姐问得招架不住。江时佑则拿出一份纸质资料安静地看着,偶尔和刘乐低声交换两句关于拉斯维加斯几家主要赌场特点的看法。刘乐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感知却如同无形的雷达,轻柔地扫过机舱,确认一切如常。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麦卡伦国际机场。热浪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出机场,江时佑提前安排好的加长豪华礼车已经等候在即。坐进凉爽的车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沙漠景观和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五光十色的城市轮廓线,连刘乐心中都微微泛起波澜。
这就是拉斯维加斯,欲望与幻梦浇筑而成的沙漠明珠。
车子驶入Strip大道,真正的视觉盛宴才开始。白日阳光下,那些闻名世界的酒店赌场已初显宏伟与浮夸,巨大的招牌、奇异的建筑造型,金字塔、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精心设计的喷泉和景观,无不彰显着这里的纸醉金迷。即便是在白天,一种躁动而奢华的气息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不行,”江时佑看着车窗外,又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再瞥了眼刘乐的运动服和张天算的花衬衫,果断摇头,“我们这身行头,太不合时宜了。不像来玩的,像来考察项目或者走错片场的。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立刻换身行头。”
刘乐没意见:“行。”
张天算兴奋地搓手:“走起!我早就想体验一下赌神的风采了!”
一小时后,三人从酒店房间再次走出时,已然改头换面。
江时佑换下了西装,穿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丝绒休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搭配修身长裤和锃亮的切尔西靴,墨镜依旧,但整体气质从商务精英切换成了低调奢华的玩家。
张天算……还是花衬衫,但换了件更“炫”的、带着亮片反光的,裤子也换成了相对正常的黑色修身裤,头发用发胶抓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发型,脖子上挂了好几串不知道从哪儿捣鼓来的珠子,整个一暴发户预备役。
变化最大的是刘乐。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下身是同样合身的黑色长裤,衬得腿长而笔直。他没戴帽子,黑发自然梳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完整的俊美面容。这一身将他身材的所有优势展露无遗,冷白的肤色在黑色衣料的映衬下几乎发光,配合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和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略带疏离的清冽气质,走在金碧辉煌的赌场里,简直像是暗夜行走的贵族,或者说……一个极其危险的、美丽的诱惑。
江时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道:“阿乐,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于‘醒目’了?”
刘乐面无表情:“随便拿的。” 他确实只是从江时佑让人送来的一堆衣服里,随手拿了最不起眼的黑色。
张天算围着刘乐转了一圈,竖起大拇指:“乐哥,绝了!就凭你这张脸和这身段,不用赌,站那儿估计都有人给你送钱!”
刘乐懒得理他,迈步朝外走去。
夜幕降临,拉斯维加斯才真正醒来。Strip大道成了光的海洋、色的河流。无数霓虹灯、LEd大屏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音乐声、欢呼声、引擎声交织成永不疲倦的背景音。喷泉随着音乐起舞,火山模型喷发着“烈焰”,各种奇幻秀场门口排起长龙。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精、烟草和金钱的味道。
他们乘坐的礼车再次停在一家以奢华和规模着称的巨型赌场门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三人下车。江时佑步履从容,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张天算挺胸抬头,努力想摆出“老子很有钱”的架势,可惜略显浮夸。刘乐则一脸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长腿,径直朝那流光溢彩、如同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入口走去。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或许是被这气氛感染,三人竟不约而同地,迈出了一种略显夸张、带着几分睥睨和“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那象征着无限可能与深渊的大门。
那一刻,他们意气风发,仿佛真的手握神器,即将在这座梦想与毁灭并存的城市里,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第270章 摆烂
三天后。
拉斯维加斯某条不那么起眼的背街。午后的阳光炽烈,将路面烤得发烫。
三个男人蹲在路边阴影里,姿态堪称统一。每个人指间都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被热浪扭曲。
他们的形象,与三天前踏入赌场时判若云泥。
江时佑昂贵的丝绒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肩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加连日“奋战”的疲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张天算的花衬衫领口大敞,脖子上那些珠子歪七扭八,精心抓过的发型早已塌陷,一脸生无可恋。刘乐倒是还算整洁,但那身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也起了细微的褶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搐的眼角。
三个人,蹲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抽着烟,沉默着。像极了三个输光了一切、无家可归、只能蹲在街头思考人生的落魄赌徒,或者说,该溜子。
与三天前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形成了惨烈又滑稽的对比。
“阿乐……”江时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浓浓的尴尬,“接下来……怎么办啊?”
张天算狠狠吸了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哭丧着脸:“对啊乐哥……这才三天……怎么就……这样了?” 他指了指三人这狼狈的蹲姿和处境。
刘乐没说话,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用力,烟身微微变形。他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们当然不是输了。有刘乐的“透视”在,无论是扑克、二十一点、轮盘,还是其他各种博彩游戏,在他们有意控制、并不贪婪的情况下,依然是必胜的。三天时间,他们将江时佑提供的五百万本金,像滚雪球一样,赢到了令人眼红的三千万。
然而,现实不是电影。拉斯维加斯这些屹立数十年的庞然大物,拥有远超普通人想象的、严密到恐怖的风险监控系统和反制措施。任何试图系统性地、长期地、并且无法用“运气”解释的赢钱行为,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们足够小心了,分散在不同赌桌,控制下注频率和金额,故意输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局。但在最顶尖的数学模型和无数双经验丰富的眼睛面前,刘乐那“只赢关键局”的精准,本身就成了最醒目的标志。
第三天下午,在他们又一次“幸运”地赢下一笔可观筹码后,一位穿着得体、笑容无懈可击的安全主管,带着两名同样面带微笑但体格魁梧的助理,非常“客气”地将他们请进了VIp室。
室内没有剑拔弩张,反而有香槟和点心。安全主管微笑着推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三位先生,祝贺你们,你们的运气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堪称传奇。按照本集团的惯例,以及内华达州博彩业的相关共识,我们诚挚地希望邀请三位成为我们的‘终身荣誉会员’——当然,另一种说法是‘永久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指了指文件旁那张巨额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他们三天赢利扣除联邦及州税后的净额。
“这是您的支票,所有税款我们已经代为扣除。希望这笔钱能为各位带来更愉快的生活体验。祝各位未来旅途愉快。”
态度无可挑剔,流程合法合规。赌场的决定简单而高效:宁愿支付这笔巨额“遣散费”,也要将这个无法解释、无法控制、可能带来系统性风险的“威胁”,永久地、礼貌地请出去,并列入全行业共享的黑名单。
在对方聘请的律师全程“陪同”下,三人拿着那张烫手的支票,走出了金碧辉煌的赌场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空气燥热。手里那张代表着三千多万的支票,此刻却轻飘飘的,仿佛没什么分量。
刘乐看着支票,又看了看身后那吞噬了无数梦想与财富的巨型建筑,眼角控制不住地直抽。
“现在,”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熟悉的人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恼火和无奈,“我们被拉斯维加斯,不,大概率是全美正规赌场联合拉黑了。加上这笔‘拉黑赔款’,折合华国币,总共到手……三千五百万。”
距离他们预想中“至少几个小目标”的启动资金,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点钱,对于末世所需的庞大物资、尖端设备、隐秘庇护所和未来的人员武装来说,杯水车薪。
张天算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乐哥……要不,咱们换个思路?不去这些正规大场子了,找点……不正规的?地下赌场?”
刘乐还没回答,江时佑就苦笑着摇头解释了:“麻子,你想简单了。不正规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让你这样大额赢钱,还安然无恙地带着钱离开。他们或许没有‘礼貌请离’这一套,但有更直接、更物理的方式。只有这些正规的、上市的大型赌场集团,才会上税,受法律和舆论的某种制约,才会用这种‘花钱买平安’的方式处理我们这种‘异常点’。虽然憋屈,但至少……我们拿到了钱,人也安全。”
安全,但计划几乎夭折。
刘乐沉默了几秒,将烟头在路边垃圾桶上按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望了望拉斯维加斯永远晴朗得有些虚假的蓝天,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支票,最终,从牙缝里轻轻叹出一口气。
“唉……”
“收拾东西,”他转身,朝着酒店方向走去,背影在烈日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黑线,“换地方。”
张天算和江时佑连忙跟上,齐声问:“去哪?”
刘乐头也不回,吐出两个字:
“澳门。”
这场开局轰轰烈烈、意图“抢钱”的末世敛财大计,在拉斯维加斯赌场光速而“礼貌”的拉黑反击下,仅仅持续了辉煌又狼狈的三天,便不得不画上了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休止符。
第271章 亿万
拉斯维加斯的烈日和沙尘仿佛还在身后,眼前的澳门却已是另一番景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充满殖民地色彩与中式传统混杂的建筑,霓虹招牌鳞次栉比,繁体字与葡文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杏仁饼、蛋挞的甜香,以及一种更为内敛、却也更加浓郁的博弈气息。这里没有沙漠的粗犷,却多了几分潮湿的暧昧与拥挤的热闹。
一辆黑色豪车无声地滑过繁华的议事亭前地,转入更加灯红酒绿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座金碧辉煌、融合了中西建筑元素的庞大建筑前。门楣上,“噗井娱乐城”几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车门打开,三个人影再次出现。江时佑换上了一身靛蓝色暗纹中式立领外套,气度沉稳;张天算这次收敛了些,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衬衫,但眼神里的兴奋压不住;刘乐则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只是换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平光眼镜,削弱了些许过于夺目的容貌,却添了丝冷峻的神秘感。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再次挺直腰板,抬起了下巴,迈出了那熟悉又带点滑稽的“六亲不认”步伐,朝着那吞吐着无数欲望与金钱的入口走去。只是这一次,步伐里少了些初生牛犊的嚣张,多了点憋着股劲、准备找回场子的意味。
娱乐城入口上方,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无声地转动了一下焦距。
顶楼,一间装潢极尽奢华、可俯瞰大半个澳门夜景的办公室内。
巨大的显示屏上,清晰地定格着刘乐三人步入大厅的画面。一名穿着得体的员工躬身对坐在真皮沙发上的中年经理汇报:“经理,系统识别,有三名刚从拉斯维加斯过来的客人进入,他们在维加斯多家主要赌场的联合黑名单上。”
被称为经理的男人身材微胖,梳着油亮的背头,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他闻言,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凑近屏幕:“哦?我看看……刚在拉斯维加斯卷走了三千多万,就被‘礼貌请离’了?有意思。” 他放大画面,目光重点落在江时佑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需要按惯例‘提示’他们离开吗?”员工询问。
“哈哈!不用,完全不用!”经理吐出一口烟圈,笑声里带着兴奋,“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鱼小虾,这是三条大鱼!尤其是中间这个,江时佑!内地江山集团的大股东之一!虽然听说他们江家内部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他身上,随便抠一抠,几十个亿的流水都不在话下!拉斯维加斯那帮死板的家伙,只知道看账面风险,却不懂看人背后的价值!”
他确实想多了。江时佑虽是大股东,但家族产业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能动用的个人流动资金远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庞大,大规模变现更是会立刻引来家族内部的疯狂打压。但此刻,在赌场经理贪婪的眼中,江时佑就是一个行走的、待宰的超级金库。
“通知下面,好好‘招待’这三位贵客。先让他们在小厅玩玩,然后……引他们去‘大风’那里。”经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拉斯维加斯没留住他们的‘运气’,那就让我们澳门,来给他们‘上一课’。”
大厅内,刘乐三人分散着玩了会儿老虎机、轮盘,小输小赢,并不出彩。但刘乐的感知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监控着周围一切。很快,他就注意到一名穿着马甲、笑容标准的场内工作人员,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走来。
“三位先生晚上好,”工作人员微微鞠躬,语气恭敬,“看几位气度不凡,想必就是在维加斯传的沸沸扬扬的“赌博圣徒”,在我们大厅玩这些小游戏,怕是有些屈才了。我们楼上VIp区正好有一场私人牌局,筹码不小,参与者都是各界名流。不知三位有没有兴趣,上去玩两把大的?”
信息共享,果然来了。而且知道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的“事迹”,还敢主动邀请,摆明了是要做局。刘乐与江时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刘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微笑:“好啊,带路。”
他们被引着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并未进入想象中的封闭包间,而是来到一个位于赌场二层、视野开阔的半开放VIp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赌桌已经备好,灯光聚焦。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赌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看到有“大局”即将开场,不少赌客和看热闹的游客立刻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赌桌围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声和期待的目光交织成一片。
刘乐三人被请到赌桌前预留的位置。刘乐坦然坐下,江时佑和张天算则如保镖般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气势倒也撑了起来。
不一会儿,在几名赌场员工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条纹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过来。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眼白部分似乎覆盖着一层混浊的白色,像是严重的白内障,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精光,配合他故作高深的表情,颇有点“奇人异士”的味道。
围观人群中传来低呼:“是大风!号称有‘天眼通’的那个!”
刘乐三人也好奇地打量过去。然而,在刘乐那融合了黑气的感知之下,那层所谓的“白内障”无所遁形——那根本不是什么疾病或异能,而是一片制作精良、带有特殊反光涂层的白色美瞳!下面就是一双再正常不过、甚至因为长期佩戴美瞳而有些血丝的眼睛。
刘乐:“……”
他放在桌下的脚趾,下意识地抠了抠鞋底,一股强烈的尴尬和荒谬感涌上心头。末世十年,什么诡异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但这种……中二病晚期般的伪装,实在让他有点绷不住。
“三位,久仰。”自称“大风”的男人在对面坐下,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听说三位在维加斯大展神威,今日有幸切磋,还请不吝赐教。” 他那只戴着白色美瞳的左眼,还故意朝着刘乐的方向“聚焦”了一下,仿佛真能看透什么。
刘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始吧。”
荷官是一名容貌姣好、手法干练的女子。她开始展示崭新的扑克牌,准备拆封。然而,就在她拿起特制牌仓的瞬间,刘乐的感知已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渗透进去。
牌仓内部结构复杂,除了正常的扑克牌,还隐藏着微型的电磁线圈、感应芯片和极其细微的机械结构。这是一个高科技出千装置,可以通过荷官脚下的隐蔽开关或者远程信号,控制特定牌的顺序甚至直接换牌!
刘乐心中冷笑,果然有鬼。他心念微动,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如同最微小的纳米虫,无声无息地钻入那些精密电子元件的连接点,进行微观层面的干扰和破坏。没有火花,没有异响,只是几个关键节点的金属离子被悄然移位,形成了微短路。
荷官毫无所觉,拆开牌,开始洗牌、切牌。动作行云流水,但在刘乐眼中,她几次下意识的细微停顿和脚下不自然的着力,都印证了装置的失效——她肯定在疑惑为什么预设的“辅助”没反应。
赌局开始,玩法是Show hand。
刘乐依靠着感知,清晰地“看”着每一张牌的发出。他不再像在拉斯维加斯那样刻意控制,而是展现出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压迫感。筹码不断推入池中。
“梭哈。”
“跟,梭哈。”
“继续梭哈。”
几轮下来,刘乐面前的筹码迅速堆高。而对面的“大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那只“天眼”美瞳后的真眼,不时瞟向荷官,又急又气,心中大骂:妈的,关键时刻高科技掉链子!这还怎么玩?
他赖以成名的“透视”当然是假的,全靠荷官配合和这套精密设备。现在设备失灵,荷官也一脸无辜,他全靠运气和演技硬撑,哪里是刘乐的对手?
赌桌远处,经理室外的观察廊上,胖经理看着监控画面中“大风”节节败退、刘乐气定神闲的模样,脸色阴沉下来。“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对旁边的员工耳语几句。
不久,VIp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纯白色手工定制西装、胸口别着红玫瑰的外国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眼神睥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仿佛施舍般的笑意,气场十足。
“法国赌神,皮尔·卡松!” 江时佑低呼一声,显然认出了这位在国际博彩界也颇有名气的人物。
刘乐只是抬了抬眼皮,依旧淡定。感知扫过,心中却再次无语——这位“赌神”看起来派头十足,但他那裁剪完美的白色西装袖口内部,密密麻麻缝制着微型换牌器、磁力贴片、还有微型镜面反射装置……简直是移动的作弊工具箱。
皮尔·卡松径直走到赌桌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神情狼狈的“大风”,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慢条斯理地开口:“走开。”
“大风”愣住,气急败坏:“你和他赌?那我干什么!”
皮尔·卡松嘴角一撇,伸出擦得锃亮的皮鞋,用脚尖随意点了点地面:“给我擦皮鞋。”
“大风”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但在赌场方面的眼神示意下,只能灰溜溜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掏出丝巾,蹲下去给皮尔·卡松擦起了皮鞋!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围观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哄笑。
刘乐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尴尬癌都要犯了,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场闹剧的冰冷审视。
皮尔·卡松优雅地在大风的位置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西装袖口,刘乐感知到他在确认设备,然后皮尔卡松看向刘乐,用蹩脚的中文说:“你,运气,不错。现在,和我玩。”
刘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波澜:“可以。还玩Show hand?”
“当然。”皮尔·卡松自信满满。
新的一局开始。皮尔·卡松果然手段高超,即便不用袖中机关,牌技和心理战也远非“大风”可比。但刘乐的感知是降维打击。
筹码如同山洪般在赌桌中央汇集。刘乐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狂妄,不断加注,不断梭哈。皮尔·卡松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很快发现,自己无论拿到多好的牌,对方的牌面总能恰好压自己一线。他袖中的机关开始悄悄运作,微型镜面让他能偷看到荷官即将发出的牌底,换牌器随时准备启动。
然而,在刘乐的感知下,他这些小动作如同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刘乐不动声色,感知同时笼罩着牌堆、荷官的手、皮尔·卡松的袖口。每当皮尔·卡松试图换牌或预知底牌时,刘乐的感知便如同最精巧的幽灵手指,提前一步,对牌面进行微观层面的“修改”——不是换牌,而是用黑气能量极其轻微地“刮擦”牌背的特殊涂层或“染色”牌角微记号,使其反馈出错误的信息,或者直接干扰换牌器内微型机械的卡扣。
皮尔·卡松越玩越心惊,额头也开始冒汗。他赖以成名的技巧和设备,在这个沉默的东方年轻人面前,似乎完全失灵,甚至频频出现“失误”!
又是一轮关键发牌。台面筹码已经堆积如山,气氛紧张到极点。
刘乐看了眼自己的底牌和明牌,再“看”了一眼皮尔·卡松的牌和对方袖口里蓄势待发的换牌器,他直接将面前剩下的所有筹码,轰然推入彩池!
“梭哈。” 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
皮尔·卡松眼皮狂跳。他袖口里的设备刚才又“失误”了,让他误判了一张关键牌。但箭在弦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法国赌神”的名头不能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表情,甚至嘴角歪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弧度:“我跟!”
“好,有胆量。”刘乐淡淡道。
张天算激动得手都在抖,和江时佑一起,将最后代表刘乐一方所有本利的筹码,全部推上了桌。
围观的人群发出震天的惊呼!一把定输赢,赌注超过三亿!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荷官的手也有些颤抖,开始发最后一张牌。
皮尔·卡松拿到牌,看也不看,突然双手合十,将最后那张牌夹在掌心,开始以一种夸张的、类似祈祷的姿势,疯狂地搓动起来!脸上露出神秘而自信的笑容,仿佛在施加魔法。
刘乐:“……” 他感觉自己的尴尬已经突破天际,脚趾快要抠出一座葡京酒店。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刘乐心中无奈叹息,要不……我也搓一个?不然显得我不合群?
于是,在皮尔·卡松和全场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刘乐也拿起了自己最后那张牌,用他那双骨节分明、适合握刀更适合湮灭生机的手,略显生疏地、慢条斯理地……也搓了起来。
皮尔·卡松搓牌的动作一僵,心想:他也搓?可他袖子明明是卷起来的啊?根本没地方藏牌换牌!卧槽,这人比我还装?!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诡异。赌桌两边,一位法国赌神面目狰狞地疯狂搓牌,仿佛要使出洪荒之力;另一位东方青年则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却认真地跟着搓,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欢呼声、口哨声不断,把这当成了最高水平的“手法”对决。
终于,搓牌仪式结束。
“开牌吧。”刘乐停下动作,平静地说。
皮尔·卡松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必胜的笑容,将手中搓了半天的牌,重重拍在桌上——一张红桃q!配合他的明牌,组成了相当大的牌面!
人群惊呼。
刘乐也缓缓翻开自己的牌。
他的底牌和明牌,原本组成的牌面只比皮尔·卡松的稍大一点点,但并非稳赢。然而,就在皮尔·卡松拍下红桃q的瞬间,刘乐的感知已经如同最精密的幽灵,完成了最后一击:
首先,将自己手中的牌,花色点数,用微观能量“复写”。
同时,感知扫过荷官手边牌靴里最上面几张牌的序列,将其中一张牌,进行了瞬间的、分子层面的“标识互换”,确保任何可能的后续查牌都会显示“牌序正常,只是发牌结果如此”。
万无一失。就算赌场怀疑,所有证据链都会指向“皮尔·卡松自己换牌器装错了牌”或者“自己荷官的牌仓排序出错”。
于是,刘乐翻开的最后一张牌,是一张黑桃K。
牌面只比皮尔·卡松的红桃q大一点。
恰好足够赢下这把惊天赌局。
“不——!!!”皮尔·卡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他猛地看向自己的袖口,又看向刘乐那副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见了鬼。气血攻心之下,他指着刘乐,嘴唇哆嗦着,一句法语都骂不出来,最终“噗”地一声,竟真的气急攻心,喷出一小口血雾,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厥在昂贵的地毯上。
“赌神晕啦!”
“赢了!我的天!三亿多!”
“赌圣!东方赌圣!”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尖叫、狂吼混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
远处的经理面如死灰,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很快,在更多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刘乐三人再次被“请”出了娱乐城。与拉斯维加斯的遭遇相同,他们手里同样多了一张巨额的,代表着“拉黑”的支票。
站在澳门夜晚依旧喧嚣的街头,晚风微凉。张天算拿着支票的手都在发抖,凑在路灯下反复数着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爹、爷爷……祖宗!折合华币,三个多亿!三个多亿啊乐哥!江老板!”
江时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他的资产虽多,但大多是股权、不动产,真正能随时调动、不引起家族注意的现金,几千万已是极限。这三个多亿,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巨款!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意义非凡!
刘乐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身后依旧灯火辉煌、却已将他们拒之门外的赌场,回想起刚才那荒诞又紧张的一幕幕,尤其是搓牌的时候……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然后,他看向同样表情古怪、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的江时佑和张天算。
三人对视一眼。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鹅鹅鹅……”
“咳……咳咳……”
憋了许久的笑意终于爆发出来,三个人站在澳门街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像三个刚刚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路人纷纷侧目,以为又是几个赢钱赢疯了的赌客。
笑够了,刘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收起支票,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走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过后的轻松和一丝如释重负,“回酒店。这笔启动资金,总算……勉强够看点了。”
第272章 万全
酒店的西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与舒缓的钢琴曲营造出安逸的氛围。靠窗的位置,刘乐、江时佑和张天算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但三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食物上。
“江老板,”刘乐喝了一口黑咖啡,目光扫过窗外看似平静的街景,“缅甸的机票,订好了吗?”
江时佑放下手中的吐司,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直飞内比都。身份和签证用的都是备用的,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嗯。”刘乐点点头,切割着盘中的煎蛋,动作不急不缓,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澳门。从昨晚对方敢设那种局来看,下限很低。赌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明面上或许要顾及声誉,但暗地里……很难说。可能会动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试图把钱‘拿回去’,甚至更糟。最快,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我虽然不怕,但在这里闹出大事,牵扯到官方层面,我们会非常被动,很难脱身。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张天算闻言,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脸上露出紧张:“那怎么办,乐哥?咱总不能一直躲在酒店吧?这地方也不安全啊。”
“今晚,”刘乐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睡车上。东西简单收拾,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保持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后半夜,直接开往机场方向,找一段高速路旁相对隐蔽、无人的郊区停车休息。明天一早,直奔机场。”
睡车上?张天算想象了一下那狭小空间和必定腰酸背痛的后果,咧了咧嘴,但看到刘乐和江时佑凝重的表情,立刻把抱怨咽了回去,用力点头:“行!听乐哥的!”
江时佑也表示同意:“谨慎些好。阿乐,缅甸那边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好了,拿到了参加下周内比都那场顶级翡翠公盘的入场资格和一定额度的保证金凭证。我们的资金量,足够成为重点客户。”
刘乐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冷冽自信的笑意:“嗯。这三个多亿,到了缅甸,最快七天内,就能让它膨胀到四十亿,甚至更多。而且,这次是合法合规的‘投资’行为。我们投资的,是‘确定会开出顶级翡翠的原料’,只不过,我们‘看’得比别人准一点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江时佑和张天算听来,却无异于惊雷。七天,三亿变四十亿!这比在赌场“抢钱”听起来更疯狂,但似乎……更“安全”?
江时佑消化着这个信息,思绪很快转到更长远的问题上,眉头微微蹙起:“阿乐,如果资金能迅速到位,庇护所的筹建就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但如果全部采用预付、利用杠杆的模式,四十亿确实可以撬动非常庞大的工程和物资。可问题是,时间太紧了。就算资金充裕,修建一个符合末世标准的、足够坚固和功能齐全的大型庇护所,从选址、设计、施工到内部系统安装调试,没有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满打满算,只剩一年半……” 他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焦虑。钱有了,时间却成了最大的敌人。
刘乐却似乎早有考虑,他摇摇头:“不新建。来不及,动静也太大。我的计划是,寻找现成的、结构足够坚固的大型设施进行改装。比如,大型地下停车场、废弃的防空洞、大型仓储中心,最好是……现成的人防工程。这些地方通常结构坚固,空间巨大,部分甚至有基础的通风和电力预留。我们需要的,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加固、分区、安装独立的能源系统,太阳能、小型水力或高效发电机,水循环净化系统、空气过滤系统,以及划分出居住区、仓储区、医疗区、甚至小规模的食品生产和加工区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位置,不一定非要选在荒郊野岭。过于偏僻虽然看似安全,但末世后资源获取、信息交流、甚至防御纵深都会成为问题。我认为,大城市近郊,甚至某些结构特殊、易于防守的市区核心区域,都可以考虑。只要初期我们能快速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依托改造好的庇护所,就能站稳脚跟。”
说这话时,刘乐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底气。江时佑和张天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在怪物横行的末世都市?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实力和自信?
江时佑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什么:“自己眼皮底下!阿乐,我们江山集团的总部大厦!大厦地下深层,本身就有一个按照高标准建造的、应对紧急情况的人防设施!面积很大,结构极其坚固,有独立的通风井和紧急出口,部分区域甚至做了防核生化设计!只是因为一直没用,基本处于封闭状态。如果把它改造出来……就在我们自己公司下面,人员、物资调动都可以用公司业务做掩护,简直是绝佳的选择!水源可以从不远处的大江通过隐蔽管道引流净化,电力可以先接市电,同时铺设太阳能板和准备大型柴油发电机阵列!”
这个提议让刘乐也点了点头:“很好。位置、结构、隐蔽性都合适。江老板,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具体规划和前期秘密推进。资金一到,立刻启动。记住,所有工程必须分拆、外包给不同的、可靠的团队,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核心区域必须由我们绝对信得过的人亲手完成。明面上,可以解释为集团升级地下仓储或建设高级别的数据灾备中心。”
他看向江时佑,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江老板,还有麻子,你们记住。末世降临后,这个庇护所,明面上的管理者、决策者,必须是江老板你。我会隐藏在暗处,不会轻易暴露在台前。我的身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在秩序崩溃的世界里,有时候,‘不存在’的人,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能更好地保护你们和这个据点。”
江时佑和张天算看着刘乐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心头都是一凛。他们早就不再认为刘乐只是一个车技好、身手不错的网约车司机。拉斯维加斯和澳门的经历,他那种远超常人的冷静、近乎预知的判断、以及此刻谈论末世和庇护所时流露出的、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笃定和深远布局……无不指向一个事实:刘乐身上,藏着巨大的、他们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秘密和力量。
他不会害他们,这一点,两人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那么,他所顾虑的“麻烦”,必然远超他们的想象。
“明白。”江时佑郑重地点头,没有任何追问,“我会处理好明面的一切。阿乐,你放心。”
张天算也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用力拍拍胸脯:“乐哥,你指哪我打哪!绝对不多问!”
刘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冷静取代。“快吃吧,吃完回房简单收拾,我们退房。车我已经检查过,油是满的,备用物资也补充了一些。”
就在刘乐三人退房后不到三小时,深夜时分。
他们所住酒店楼层的消防通道门被轻轻推开,几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但眼神凶狠、动作敏捷的身影悄然潜入。他们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刘乐等人原先的房间。领头的用特制工具轻易打开了房门,几人如同猎豹般无声涌入。
房间内空空如也,床铺整齐,仿佛无人住过。只有垃圾桶里几张用过的纸巾,证明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
“妈的,跑了!”领头者低声咒骂一句,按住耳麦汇报,“目标不在房间,已经退房。行李带走了。”
耳机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找!查监控!看看他们去哪了!肯定还没离境!给我挖出来!”
然而,等他们调动资源,费力查到那辆黑色豪车最后消失在通往机场高速方向的监控画面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
远离澳门繁华市区的一处偏僻高速公路旁,紧挨着防风林的碎石空地上。
黑色的豪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蛰伏的兽。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几乎看不清内部。
车内,驾驶座和后座都被放倒了一些。江时佑裹着一条薄毯,靠在放倒的椅背上,眼镜摘了下来,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张天算在后座蜷缩着,打着轻微而不太雅观的呼噜,偶尔咂咂嘴,梦里似乎还在数钱。
刘乐坐在副驾驶,椅背没有完全放倒。他闭着眼,但呼吸轻缓而绵长,并未沉睡。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如同最警觉的雷达,以车辆为中心,向着四周的树林、公路乃至更远处的黑暗,无声地蔓延开去。任何风吹草动,车辆异响,甚至远处公路上驶过的车灯,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夜晚郊外的空气清新而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远处澳门方向的璀璨光晕,在这里只剩下天际线上一片模糊的暗红。
腰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确实有些酸痛,但相比起末世那些在废墟、地洞甚至尸堆旁提心吊胆的短暂休憩,这已经算是奢侈的安全。
刘乐缓缓睁开眼,透过深色车窗,望向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与记忆末世后期那被污染和能量乱流遮蔽的浑浊天空截然不同。
时间不多了。资金、据点、物资、武器、人员……每一项都需要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紧锣密鼓地推进。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次闭上眼,感知继续忠诚地警戒着这片黑暗。
车内,只剩下同伴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旷野的寂静融为一体。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也最接近破晓。
第273章 归土
两个多星期的时间,在紧张、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投资”操作中,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
当刘乐、江时佑和张天算再次走出华亭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时,深秋的寒风立刻给了他们一个清醒的拥抱。与缅甸潮湿闷热的气候截然不同,华亭的秋风带着干燥的冷冽,却也让归家的人精神一振。
刘乐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接机人群中的那个身影。
李莎莎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一圈蓬松的毛领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寒风将她颊边的几缕长发吹起,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眼神里的期盼和焦急几乎要满溢出来。当她的视线与刘乐撞上时,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星辰的深潭。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顾得上和旁边的江时佑、张天算打招呼,李莎莎就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朝着刘乐飞跑过来。寒风更猛地刮过她的脸颊,吹起她长长的发丝在身后飘扬,她却全然不在意,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人。
“刘乐!”
带着喘息的呼唤和熟悉的香风一同撞入怀中。力道依然不小,刘乐结实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
“噗!” 他闷哼一声,语气里是熟悉的无奈和化不开的温柔,“你又要撞死我。”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用力到仿佛要嵌进他身体里。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鼻尖也冻得有些发红。
“两个星期……整整十七天!”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委屈,“你怎么能去那么久……电话有时候都打不通……我还以为……”
“以为我跑路了?” 刘乐轻笑着,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
“不许说!” 李莎莎捶了他一下,又把脸埋回去,在他胸口蹭了蹭,深吸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远处,江时佑和张天算并肩站着,看着这旁若无人的温馨一幕。张天算咂咂嘴,小声嘀咕:“啧啧,看看,看看,这狗粮撒的……饱了饱了。” 话虽这么说,眼里却分明是替兄弟高兴的笑意。
江时佑推了推眼镜,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与寂寥。
四人没有过多寒暄,驱车前往市区一家颇为有名的高档餐厅。餐厅环境雅致私密,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华亭璀璨的夜景。
侍者递上菜单。上面的价格确实不菲,一道前菜可能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但如今,无论是掌控数十亿流动资金的江时佑,还是跟着见识了数亿赌局、手握分红的张天算,都已是面不改色。只有李莎莎翻开菜单时,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瞥了刘乐一眼,眼神里带着“是不是太贵了”的询问。
刘乐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菜品精致,服务周到。席间,李莎莎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乐身上。自然地为刘乐布菜,将他爱吃的悄悄挪到他面前;看他嘴角沾了点酱汁,立刻抽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拭;刘乐说话时,她就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什么都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张天算被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弄得直翻白眼,低声对江时佑吐槽:“江老板,这饭吃的……齁甜,我糖尿病都要犯了。”
江时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刘乐和李莎莎身上,那丝寂寥似乎又深了些。
刘乐捕捉到了江时佑那一闪而逝的情绪。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在末世挣扎的岁月里,江时佑始终是孤身一人,从未提及家人,他的妻子和孩子,似乎早早就不在了。
“江老板,” 刘乐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这次出去这么久,嫂子没念叨你?怎么不一起带来吃个饭?”
江时佑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苦涩,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见不到。” 他声音有些低哑。
张天算正跟一只龙虾较劲,闻言抬起头,含糊地问:“为啥啊江老板?这一趟难得回来,不团聚团聚?”
江时佑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才缓缓道:“事情……很复杂。我这边,盯着的人太多。她带着孩子,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比跟在我身边好。至少……暂时是。” 他点到即止,但“盯着的人”、“安全”这些词,已经足够让刘乐和张天算明白,这必然与江家内部那些龌龊激烈的争斗脱不了干系。他的妻儿,或许早已成了对手用来牵制、威胁他的软肋,被迫分离,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无奈。
张天算张了张嘴,看到江时佑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黯然,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时佑的肩膀。
刘乐举起酒杯,澄澈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过段时间,在适当的时候,找些由头,想办法接过来就行了。以后的事,谁能管得了那么多?重要的是人平安。”
他话里有话。“适当的时候”,自然指的是末世降临、旧秩序崩坏、家族桎梏不再具有强制力的时刻。江时佑听懂了,他抬起头,看着刘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也举起了杯。
“嗯,” 江时佑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了些,“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乐又看向张天算:“麻子,你呢?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天算挠了挠头,脸上的嬉笑淡去,露出一丝罕见的落寞和真实的悲伤:“我啊……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唯一的亲人,就是带大我的师傅,传了我这点糊口的本事。可惜,几年前就驾鹤西去了。现在嘛,乐哥,江老板,你们就是我亲人。” 他说得轻松,但那一闪而过的痛楚瞒不过在场的人。
李莎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是男人们之间沉重的话题,她能做的,只是更加细心地给刘乐碗里添了他爱吃的菜,用无声的温柔陪伴。
饭毕,四人道别。江时佑和张天算各自离开,刘乐则拦了辆出租车,和李莎莎一起返回市中心。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清冷的街头慢慢散步。华灯初上,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李莎莎紧紧挽着刘乐的手臂,半个身子都依偎着他,仿佛这样才能驱散两周分离带来的不安。
“莎莎,” 刘乐低头看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最近在家住得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李莎莎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男友的温柔,刚想回答,余光却瞥见对面走来的两个年轻女孩,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刘乐身上,带着惊艳和窃窃私语。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也顾不得回答,手上用力,几乎是拖着刘乐加快了脚步,同时嘴里小声嘟囔:“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
刘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怎么了?”
李莎莎仰起脸,在路灯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委屈:“你不在,我根本睡不好,天天失眠,床太大了,冷冰冰的……房子里都是你的味道,可你人又不在,更难受了。” 她说着,声音又有点哽咽。
刘乐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顺:“接下来,我不用再这样东奔西走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出远门了。”
“真的?” 李莎莎立刻抬起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像瞬间被点亮的小太阳。
“嗯。” 刘乐点头,接着,用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的平淡语气说道,“对了,这次出去,挣到了点钱。你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华亭附近的房子。我准备买三套。”
李莎莎脚步顿住,愕然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三……三套?”
“对。” 刘乐语气依旧淡然,“我们俩住一套。再把爷爷奶奶从山城接过来,他们年纪大了,在身边方便照顾,给他们准备一套。还有一套……把你爸妈也接过来吧,离得近些,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李莎莎彻底愣住了。寒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买房子?在华亭?还要买三套?接他的爷爷奶奶,还有……她的父母?巨大的惊讶、难以置信、随之涌上的狂喜,以及一丝本能的对刘乐经济的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异常生动。
但她了解刘乐,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更不会开这种玩笑。他说买,就一定是有了足够的底气。
下一秒,在刘乐还没反应过来时,李莎莎毫无预兆地跳了起来,像只树袋熊一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然后不由分说地、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 刘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袭击弄得措手不及,脚下不稳,倒退了两步才站稳。周围零星的路人投来诧异和含笑的目光。
“李莎莎!” 刘乐好不容易从那热情洋溢的吻中挣脱出来,耳根发烫,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她从身上“撕”下来,压低声音,“大街上!像什么样子!” 太社死了!他感觉自己冷酷的形象正在崩塌。
李莎莎被放下来,双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丝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抓着他的手臂兴奋地摇晃:“乐!你怎么这么厉害!这才多长时间啊!就能……就能买房了?还是三套?” 巨大的喜悦让她有点语无伦次。
刘乐看着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的模样,心里那点尴尬也化成了暖意,但不敢说出那惊人的四十多亿,只是含糊道:“嗯,跟着江老板做了一笔跨国的大生意,运气好,分了不少奖金。具体细节以后慢慢跟你说。”
李莎莎用力点头,但兴奋过后,理智回归,她立刻又开始为刘乐考虑:“其实……我们不急的呀,现在租的房子也很好,我很喜欢。我爸妈他们现在在华亭的老小区住着,虽然旧了点,但邻居都熟,养老也挺舒服的,不一定非要搬。你买一套,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就好,他们年纪大了,才是最重要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拉着他的手,眼神清澈而真诚,全然是为他着想。
刘乐看着眼前这个美丽、深情、又处处为他考虑的女孩,再对比记忆中那个被现实压垮、最终冷漠转身的背影,强烈的反差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庆幸交织。
他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时的冷峻,带着真实的温暖和一丝调侃:“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你胳膊肘这么往外拐,光顾着给我省钱,不先考虑把他们接来享福,会不会气得想揍你?”
李莎莎皱了皱鼻子,俏皮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让他们知道呢!这是我们的秘密!先紧着爷爷奶奶!”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继续在冬夜的街头漫步,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回到他们位于22楼的小家,打开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息和熟悉的属于两人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被李莎莎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温馨。阳台上那两盆绿植似乎又长高了些,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绿意。
李莎莎踢掉靴子,赤脚跑去给刘乐倒水,又忙不迭地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像只欢快忙碌的小蜜蜂,围绕着归巢的伴侣,将满腔的爱意化作一个个细微的关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周家里发生的琐事,抱怨失眠,又开心地展示她新学会的一道菜,眼睛始终离不开刘乐。
刘乐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她轻柔的话语,旅途的疲惫和这些时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个被爱意充盈的小小空间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窗外,华亭的夜景依旧璀璨,如同不灭的星河。而窗内,一灯如豆,两人相守,便是这寒冬里最温暖坚实的港湾。末世倒计时在无声流淌,但至少在此刻,光阴柔软,爱意缱绻,足以慰藉风尘,也积蓄着面对未来的勇气。
第274章 温存
清晨七点,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准时发出轻柔却持续的蜂鸣。
刘乐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第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眼底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温暖和规律起伏的呼吸。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带着暖意,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才准确地按掉了闹钟。手臂的主人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李莎莎翻了个身,面朝着刘乐,眼睛却还紧紧闭着。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她脸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光;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嘟着,润泽而柔软。几缕乌黑的发丝散乱地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更添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慵懒美感。她整个人像一只收起所有尖爪、全然信赖地窝在主人身边酣睡的猫咪。
她柔软无骨的身躯又往刘乐怀里贴了贴,似乎想汲取更多温暖,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发出满足的轻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熨帖着刘乐的皮肤。
“再眯两分钟……就两分钟……我就去上班……” 她含混地嘟囔着,声音软糯沙哑,带着鼻音,像融化了的蜜糖,甜得人心头发软。
刘乐无声地笑了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李莎莎细腻光滑的脸颊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捏了捏那柔嫩的肌肤,触感温热弹软,像刚剥壳的鸡蛋。
“嗯……别闹……” 李莎莎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眼睛依旧没睁开,却下意识地偏头,将脸颊更依赖地贴向他的掌心。
刘乐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再睡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
那低沉而充满安全感的嗓音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李莎莎紧绷的身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放松下来,深长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甚至比刚才睡得更沉了。那是将身体和意识完全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
刘乐又静静搂了她几分钟,才极其缓慢、小心地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一角,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回身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挡住了初冬清晨的微凉。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被李莎莎塞得满满当当,食材新鲜而整齐。他取出全麦面包片、生菜、培根和鸡蛋。动作熟练地开火,平底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油,煎蛋,边缘焦脆,内里溏心;培根煎得滋滋作响,香气弥漫。面包片放入多士炉加热。又从橱柜里拿出咖啡豆,研磨,放入咖啡机。
很快,咖啡的浓郁醇香混合着煎蛋培根的咸香,充满了小小的厨房和客厅。
看着时间差不多,刘乐回到卧室,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李莎莎裹在被子里的肩膀。“莎莎,该起了。”
李莎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刘乐,立刻像没骨头似的,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脸埋在他颈窝里,含糊地撒娇:“乐……好困……不想起……”
刘乐被她带得身体微微后仰,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是纵容的笑意。他伸手拿过她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毛衣和长裤,像照顾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帮她套上毛衣,又托着她让她站稳,给她穿上裤子。整个过程,李莎莎都闭着眼,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摆布,只是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带着浓浓幸福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穿好衣服,刘乐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公主抱了起来。李莎莎小小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终于睁大了些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刘乐抱着她走到客厅,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餐椅上,把温热的咖啡和摆着煎蛋、培根、生菜的三明治推到她面前。
“快吃吧,” 他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吃完,你整理好了,我送你去公司。”
李莎莎看着桌上精致的早餐,又抬头看看系着围裙、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居家的刘乐,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她不再装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煎蛋的溏心流出来,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乐,你做的早餐最好吃了。”
“少拍马屁,快吃。”
饭后,刘乐开车将李莎莎送到公司楼下。临下车前,李莎莎凑过来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推门快步走向大楼。
刘乐目送她进去,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沉静。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车里坐了几分钟,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他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没有开往江山集团,也没有返回公寓,而是驶向了城西的老城区。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学校附近。校门不算气派,但很整洁,白底黑字的牌匾上写着:华亭市西区实验小学。
正是上学时间,校门口熙熙攘攘,充满了活力。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叮嘱着,穿着统一蓝白相间校服的小学生们像一群群快乐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涌进校门。
刘乐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穿着熟悉款式校服的小小身影。
蓝白相间,简单的运动款式。和他记忆中,那个在末世前,狼狈的摔了一跤的于子轩,所穿的一模一样。
时间过去了太久,子轩小时候具体的长相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是个很瘦、眼睛很大的男孩。但刘乐绝对能一眼就认出子轩。
刘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掠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他的感知并未大范围铺开,只是维持着基础的敏锐,捕捉着那些孩子的气息、步态、偶尔的眼神。
看了大约几十分钟,上课铃响起,校门口迅速冷清下来。刘乐没有看到任何一张能触发他清晰记忆的面孔。
第275章 消失
深秋的上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带着几分清冷的明亮。西区实验小学校园内,早课已经开始。各个教室里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稚嫩的朗读声、老师的讲课声隐约传到校外,秩序井然。
校门外对面,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着。车窗紧闭,刘乐坐在驾驶座上,双眼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股无形无质、却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精微强大的力量,正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漫延开来。
融合了神秘黑气后的感知,已经发生了质变。它不再单纯依赖于等级带来的精神强度,更像是一种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观察权限”。只要支付“代价”——消耗那无法补充的黑气——它的范围与精度理论上可以不断提升。当然,刘乐体内那潭“深水”经不起无限挥霍,但仅仅笼罩眼前这所规模不大的小学校园,绰绰有余。
感知如同最细腻的光,又如同无形的流沙,渗过校门的缝隙,漫过操场,爬上教学楼的外墙,穿透玻璃,流入每一间教室。专注于物质的轮廓、能量的流动,以及……特定的生命特征。
刘乐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由无数细微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立体图像。他“看”到教室里每一个端坐的孩子,他们的体温如同一个个小暖炉,呼吸带着微弱的生命节律。他快速过滤着信息。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
一遍,又一遍。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数百个孩子的生命信息反复过滤、比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没有。
他甚至让感知着重扫过了教师办公室和保健室,以防有孩子在那里。
依然没有。
刘乐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惑。黑气的消耗微乎其微,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没有?”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于子轩今天请假?这么巧吗?”
如果于子轩今天恰好因病或其他原因没来,虽然巧合,但并非不可能。但刘乐内心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略一思索,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时佑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江老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刘乐开门见山,声音平稳,“能不能动用你的关系,帮我查一个人?在华亭西区实验小学就读,是个男孩,叫于子轩。我需要知道他具体在哪个班级,家庭住址,最好能确认他今天是否到校。”
电话那头,江时佑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干脆利落地回答:“好,我马上联系教育局和辖区派出所的朋友,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谢了。”
挂断电话,刘乐没有离开。他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但眉头却锁得更紧。他没有继续大范围使用感知,只是维持着基础的警戒,同时在心里反复推敲。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秋日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灼热,又缓缓西斜,温度开始下降。校门口偶尔有车辆或行人经过,对面的小卖部老板打着哈欠,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中午时分,刘乐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立刻睁开眼睛,秒速接通。
“阿乐,”江时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托几个朋友分别查了,户籍系统、学籍系统,甚至社区登记都侧面问了……西区实验小学,目前在校学生里,没有叫‘于子轩’的。近三年的毕业生和转学生记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你确定名字没记错?或者,会不会是昵称、曾用名?”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窗外渐起的秋风,而是从刘乐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有这个人?
同名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于子轩,那个陪伴自己多年,最终成为他左膀右臂的少年,难道……从未在这个“2026年”的华亭市西区实验小学存在过?
记忆出现了偏差?不,他对那段初遇的记忆虽因时间久远而细节模糊,但那身蓝白校服,印象非常深刻。
但“于子轩”这个名字,在官方记录上从未出现过。他是黑户?还是说……
刘乐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回答江时佑关于名字的疑问,只是沉声道:“知道了,江老板,麻烦你了。这件事暂时不用再查,我自己处理。”
挂断电话,那股寒意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清晰。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看似坚固、实则布满细微裂痕的冰面上,脚下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下午的课程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安静的校园瞬间沸腾。孩子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欢笑着、打闹着涌出校门。蓝白色的身影汇聚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刘乐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唯一的大门出口。他的动态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发挥到极致,如同高速摄像机,一帧帧地扫过每一个出来的孩子。男孩,女孩,高矮胖瘦,独自一人或被家长接走……
十分钟,二十分钟……
人流逐渐变得稀稀拉拉,最后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和老师的身影。
直到校门卫开始准备关闭侧门,校园内恢复空旷,刘乐也没有看到那张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脸。
夕阳将天空染成黯淡的金红色,深秋的晚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车前盖上。
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驾驶座上,刘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渐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迅速消散。他眼中最初的疑惑和不解,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和冰冷所取代。
于子轩,这个本应存在于此时此地的人,消失了。不是简单的请假或错过,而是从这所学校,乃至可能从官方的记录中,“消失”了。
连于雯雯也没有,刘乐不知道雯雯就读于哪里,但是子轩呢?
刘乐最后看了一眼那所沉浸在暮色中、显得平静而普通的学校,眼中再无半分暖意。
他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缓缓驶离。
寒意,不仅来自窗外深秋的夜风,更来自刘乐愈发深刻的疑惧。
第276章 净土
深秋傍晚的光线透过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窗,为开放式办公区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临近下班,敲击键盘的声音稀疏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等待解放的细微躁动。
李莎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微微侧着身,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几个房产中介网站的页面,展示着华亭几个不同区域的房源信息。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鼠标滚动,仔细筛选着。
“乐想接爷爷奶奶下来住,老人家年纪大了,装修的甲醛、噪音都受不了……最好找现成的精装修,或者比较新、保养好的二手房,能直接搬进去住,环境安静些,附近有公园或者医院就更好了…… ”她心里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鼠标,眼神认真。刘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留意,她一定要办得妥帖周到。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驼色的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优美,长长的睫毛在屏幕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的神情为她温婉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沉静的美感,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
一个女同事拿着水杯从她身后路过,无意间瞥见了她的电脑屏幕,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哎呀!莎莎!你在看房子?!准备买房了吗?”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办公区的慵懒。几乎在同一时间,好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唰”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以及……几道来自特定方向、带着明显酸意的审视——正是以前那几个总爱在李莎莎面前炫耀男友礼物、鼓吹现实物质、明里暗里劝她和“没前途”的刘乐分手的女同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李莎莎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不悦。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被议论的感觉,尤其不喜欢这些视线背后可能包含的复杂心思。但她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转过头,对那个惊呼的同事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没有,就随便看看,不买的。”
“哦……这样啊。” 那同事讪讪地笑了笑,眼神却还往屏幕上瞟了瞟,似乎想确认房源的价格区间。
其他竖起耳朵的人,听到李莎莎的回答,明显松了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转回头去,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那几道带着嫉妒的视线也收敛了些,但余光仍时不时扫过来。
李莎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丝不悦迅速发酵成了更深的反感。她关掉了房产网页,随手点开一个无关的工作文档,指尖却微微发凉。
就是这些人。以前,就是她们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莎莎你条件这么好,干嘛跟个开网约车的吃苦?”“爱情不能当饭吃,现实点吧!”“你看我男朋友又送了我xxx……” 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优越感和功利心的言论,像无形的绳索,一度将她缠绕,用现实的压力和痛苦,试图将她从最爱的人身边拉走,试图让她做出会后悔终身的选择。
好在自己坚定了决心,我就是爱刘乐!只要他!爱情就是爱情,不容玷污。
后来,刘乐换了工作,气质越来越出众,偶然来接过她几次。这些人的嘴脸又变了。背后的议论变成了“李莎莎命真好”、“她男朋友看着不像普通人”、“怎么就被她捡到了”……那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仿佛刘乐本该是她们囊中之物的微妙情绪,让李莎莎感到无比恶心。
想到这些,李莎莎心中罕见地泛起一阵清晰的怒意。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讨厌这个环境,讨厌这些虚伪的视线和聒噪的声音。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李莎莎低头看去,是刘乐发来的微信。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心头翻腾的怒火,又像一缕阳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李莎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方才所有的不快和烦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依赖和即将见到爱人的雀跃。
她迅速回复了一个「马上下来!(开心转圈.gif)」,然后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关电脑,拿起包包和外套。动作轻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轻盈。
下班时间到。李莎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门的。电梯下行,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休息区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
“刘乐!”
她像一只快乐的鸟儿,径直飞扑过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噗!” 刘乐被她撞得身体向后微微一仰,发出一声夸张的闷哼,手臂却稳稳地回抱住她,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又来?你是真打算把我撞出内伤才满意?”
李莎莎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甜蜜:“就撞!撞坏了也是我的!” 她知道刘乐是故意的,以他那么好的身手和体格,怎么可能被她撞疼?但这小小的互动,却是属于他们之间甜蜜的默契。
两人相拥片刻,才牵着手走出大楼,坐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李莎莎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开车的刘乐,跟他分享今天工作上一些琐碎的小事,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语气轻快。刘乐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温柔。
关于末世的阴影、筹谋的压力、于子轩消失带来的寒意,刘乐只字不提。这些沉重,有他和江时佑、张天算分担就够了。在李莎莎面前,他只想她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享受这末世前最后、也可能是最珍贵的平静时光。
“乐,” 李莎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和犹豫,“我……我想换个工作。”
刘乐偏头看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残留的一丝不快:“怎么了?在公司受委屈了?”
“也不是委屈……” 李莎莎抿了抿唇,组织着语言,声音糯糯的,带着依赖,“就是感觉……公司的氛围越来越不好。很多人……很虚伪,喜欢攀比,勾心斗角的,我看着就烦。我不想每天待在这样的环境里。”
刘乐了然。他伸手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温和而沉稳:“莎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攀比和算计。你想要一片纯粹的净土,但这个世界可能给不了你,因为那样的地方……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李莎莎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烦躁渐渐被安抚。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但是,” 刘乐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温柔,“你可以选择逃离你不喜欢的江湖。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现在的工作,不想去面对那些人,那就别去了。”
李莎莎立刻摇头,语气倔强:“不行!我不能整天待在家里,那不成你的累赘了?我也要有自己的事做。”
“你可不是我的累赘。” 刘乐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是我的动力,也是我要保护的人。不过……你说得对,有点事情做,充实些也好。”
他略一思索,想到了江时佑那边正在秘密铺开的庞大计划,许多明面上的事务确实需要可靠又不起眼的人手。让李莎莎过去,在自己眼皮底下,做点轻松又安全的工作,既能让她避开原来公司的糟心环境,又能随时照应。
“这样吧,” 刘乐开口道,“我跟江老板打个招呼,你去江山集团上班。那边环境应该正规很多,江老板人也靠谱。我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比如总裁办行政助理之类的?事情不会太忙,压力也小,你觉得怎么样?”
李莎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从刚才的低落中挣脱出来,焕发出惊喜的光彩:“真的吗?!我可以去江山集团?好啊好啊!” 她知道江山集团是本地有名的大企业,待遇和环境肯定比现在的小公司好太多,更重要的是,那是刘乐现在工作的地方!能离他更近,每天一起上下班……光是想想,就让她雀跃不已。
看着李莎莎瞬间阴转晴、充满期待的笑脸,刘乐也笑了,心底那丝因于子轩消失而起的寒意,似乎也被这明亮的笑容驱散了些许。
“嗯,我明天就跟江老板说。不过去了新环境,也要好好学习适应,知道吗?”
“知道啦!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李莎莎用力点头,抱着刘乐的手臂,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和对未来新工作的憧憬。
第277章 碌碌
五天时间,在平静与暗涌交织中悄然滑过。
清晨,天空是清透的浅灰色,带着深秋特有的高远与微寒。刘乐开车将李莎莎送到江山集团气派的写字楼下。今天是李莎莎在新岗位工作的第三天。
“乐,你知道吗?” 李莎莎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兴致勃勃地对刘乐说,眼睛弯成月牙,“人事直接把我安排进了‘集团战略发展部资料管理办公室’!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核心?其实工作就是整理归档一些不涉密的旧项目文件,特别清闲!而且还是上一休一,每天只要工作六个小时!福利待遇比之前公司好太多了,还有免费的咖啡和健身房!”
她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满足,显然对这份既能打发时间、又毫无压力、还能享受优渥待遇的新工作满意极了。她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核心要职”,是刘乐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避风港”兼“观察哨”——位置重要到足以解释她的高待遇,工作又清闲到不会让她接触到任何可能引发疑问的敏感信息,最重要的是,在集团总部大楼内,安全可控。
刘乐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扬起温柔的弧度,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安全带蹭乱的发梢:“喜欢就好。快去吧,别迟到。”
“嗯!晚上见!” 李莎莎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推门下车,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旋转门。
目送她消失在大厅,刘乐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他调转车头,去接了张天算,又在一家老字号早餐店买了三人份的早餐,然后朝着“忘川”奶茶店的方向驶去。
如今的“忘川”早已不复营业时的热闹。卷帘门半掩着,门口挂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三人筹备末世事宜的秘密据点。
刘乐停好车,和张天算提着早餐钻进半掩的卷帘门内。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和纸张油墨的气息。原本雅致的桌椅被挪到了角落,中央拼起了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图纸、文件、打开的多台笔记本电脑以及各种标注过的地图。
江时佑正坐在一台电脑前,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旁边还散落着几份摊开的建筑结构图和物料清单。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专注。
“江老板,早饭。” 刘乐将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递过去。
“谢了,阿乐。” 江时佑接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将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
刘乐和张天算也各自在旁边的桌子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经过几天的分工,任务已经明确:江时佑总揽全局,主要负责地下人防工程改造的总体规划、施工方接洽、隐蔽工程设计和庞大的资金流转;张天算心思活络,负责联系各种物资渠道——从粮食、药品、日用品到各种不易引起注意的工业原料、五金配件、二手设备;刘乐则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对末世需求的精确把握,负责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部分:安全设备、特殊材料、以及……未来武器获取与自制的技术路线图、设备采购清单。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度过。小小的奶茶店里充斥着低沉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刘乐正通过加密通讯方式,与一家位于邻省、有精密加工能力的私人机械厂负责人敲定面谈细节,对方对他们提出的“特殊定制配件”要求表现出了谨慎的兴趣。张天算则在电话里跟一个粮食贸易公司的经理扯皮,试图在不过分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分批锁定未来一年内的大宗粮食供应。江时佑则同时与几个不同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和施工队进行着意向沟通,试图将庞大的地下改造工程拆解成若干个互不关联、合情合理的“商业项目”。
中午,三人点了外卖,草草吃完,继续投入工作。
下午两点多,刘乐结束了又一轮通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高强度、高精度的脑力劳动,即使是他也感到一丝疲惫。他看了看旁边同样眼带血丝的江时佑,以及虽然还在打电话但明显嗓子已经有些沙哑的张天算。
“江老板,麻子,” 刘乐开口道,声音在略显寂静的店内响起,“今天下午,我们出去走走吧。喘口气,一直绷着也不是办法。”
江时佑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也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疲惫袭来,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也好,是得透透气。阿乐你有什么想法?”
张天算刚挂掉一个电话,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眉飞色舞:“去哪?乐哥!我告诉你,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吧,里面的小姐姐那叫一个水灵,身材……”
“打住打住!” 刘乐抬手制止了他,一脸无语,“我没兴趣,我有女朋友。”
张天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是哦……忘了这茬。”
江时佑笑了笑,看向刘乐:“阿乐,你觉得我们去哪合适?总不能真去逛街吧。”
刘乐微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片刻,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两人:“我想到一个地方,想去看看。”
“什么地方?” 江时佑好奇。
刘乐缓缓吐出几个字:“华亭,地下研究所。”
江时佑和张天算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地下研究所?” 江时佑皱眉,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华亭有这种地方?官方公布的科研机构里,从来没有这种地方……”
张天算更是直接摇头:“啥?研究所?还地下的?乐哥你从哪听来的?搞秘密人体实验那种?” 他想象力开始发散。
刘乐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疑问,只是平静地解释道:“一个可能存在的,设施完备、结构坚固、且具备一定独立运行能力的封闭式地下科研设施。并且……如果在末世后处于某种‘空置’或‘可控’状态,那将会是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备用选择,甚至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退路。”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记忆的片段:因为在末世初期保存了一份至关重要的“A1原液”样本,引来了影族的精准屠杀。也是当时的他最初的崛起之地,那里防御可靠,基础设施完好,空间充裕,位置隐蔽。
他清晰的记得,在他修复四肢过后,翻遍整个研究所,没找出一把热武器。
“如果……” 刘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考量,“末世后那里安然无恙,或者防御力量在我们可应对的范围内,我们不排除进行‘武力接管’的可能性。一个现成的、设施齐全的封闭基地,价值巨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末世强者的决断与冷酷,仿佛在讨论的不是入侵一个可能仍有活人的设施,而是获取一件重要的战略工具。
江时佑和张天算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刘乐,气场似乎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平时的内敛沉稳,多了些战场上将领般的果决和一丝……漠然。
张天算咂咂嘴,小声嘀咕:“卧槽……乐哥,你这突然‘装’起来……不对,不是装,这气质,有点唬人啊。” 他本想调侃,但话到嘴边,却觉得那并非刻意表现,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状态。
江时佑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他更能体会刘乐话中隐含的意味——那是对末世残酷规则的默认,是为了生存和守护所能采取的任何必要手段的冷静陈述。
“去看看也好,” 江时佑最终点头,“提前了解潜在的目标。阿乐,你知道大概位置?”
“当然知道。” 刘乐站起身,“走吧,就当下午散心,顺便认个路。”
刘乐心中泛起一丝得意,暗想“开玩笑,我当时以凡人之躯炸死一堆进化者,我会不记得路。”
三人收拾了一下桌面,锁好奶茶店的卷帘门,坐上刘乐的车,朝着记忆中的写字楼驶去。
第278章 故地
时间悄然流逝,深秋午后的阳光已然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靛青交织的色泽。指针滑过下午五点,城市晚高峰的序曲开始隐约奏响。
刘乐将车停在了华亭市中,一片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区域。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外墙灰扑扑的,远不如市中心那些玻璃幕墙大厦光鲜亮丽。人流稀疏,透着几分被时代脚步暂时遗忘的落寞。
“就是这。” 刘乐推门下车,目光落向前方一栋毫无特色的写字楼。楼体方正,窗户密密麻麻,不少窗玻璃灰蒙蒙的,楼下入口甚至没有像样的门厅,只有两扇普通的玻璃门。
张天算跟着下车,打量着这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建筑,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可置信:“乐哥,你确定?就这破楼……藏着个地下研究所?看着连像样的公司都没几家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对刘乐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质疑也只是随口一提。
江时佑也下了车,他观察得更仔细些,注意到了楼体周围相对稀疏的监控探头分布,以及进出人员寥寥无几的异常——这个时间点,如果是正常办公的写字楼,应该陆续有人下班出来了。
“我们进去看看?” 江时佑压低声音问。
“嗯,走。” 刘乐言简意赅,率先朝那两扇玻璃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室里,一个穿着普通保安制服、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大叔正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门口,神态懒散。看到刘乐三人进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他们衣着得体,气质也不像搞事的,便又低下头,没有任何盘问或登记的意思。这种老旧写字楼,挤满了各种小微公司、工作室和培训机构,人员流动复杂,保安通常只是摆设。
走进大楼,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各种外卖味道扑面而来。一楼大厅狭小,墙面斑驳,指示牌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家公司的名字,经营范围五花八门,从“xx科技咨询”到“xx艺术培训”再到“xx商贸”,杂乱无章。
刘乐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带着两人径直穿过略显昏暗的大厅,拐向一侧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挂着不同牌子的小门面,有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拥挤的办公桌和埋头工作的人影。
最终,刘乐在一家名为“天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门口停下脚步。这家公司租用了这层楼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比旁边的“工作室”要大不少,但门口依旧普通,玻璃门后是简单的接待前台,此刻空无一人,里面办公区的隔断挡住了视线。
“就这?” 张天算指着那块并不起眼的招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一个环保科技公司?和地下秘密研究所的联想差得太远。
刘乐却没有推门进去。他目光扫过“天羽环保”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看门框上方的微型摄像头,然后,他脚步一转,带着两人走向了距离“天羽环保”门口不远处的消防通道。
推开厚重的消防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引起轻微的回响。
“乐哥,我们这是要……爬楼梯观察?” 张天算有些不解,“这能看出啥?”
“等。” 刘乐只说了一个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透过消防门上半部分那块小小的磨砂玻璃,正好能隐约看到“天羽环保”门口及附近走廊的情况。
江时佑立刻明白了刘乐的意图,也安静地站定,凝神留意。张天算虽然还有些懵,但也识趣地闭上嘴,学着他们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里其他公司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和说话声短暂响起又消失。消防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张天算有点耐不住,用气声开玩笑:“乐哥,江老板,咱仨像不像搞潜伏的?就是这地方寒碜了点……”
刘乐没理他,江时佑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渐渐地,走廊里的动静开始发生变化。接近五点半,真正的下班时间到了。
起初,是三三两两穿着普通便服、拎着公文包或电脑包的人,从“天羽环保”里面走出来,表情放松,互相随意交谈着,看起来和任何一家小公司的员工没什么两样。他们汇入从其他公司出来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但很快,张天算和江时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出来的人……太多了。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源源不断。
而且,这些人的穿着虽然也是便服,但气质明显更统一一些,步伐也更利落,很少互相交谈,目光大多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近乎刻板。他们像一道道无声的溪流,持续不断地从那个看起来最多容纳几十人的公司门里涌出,汇入走廊,然后分散消失。
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张天算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死死盯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人流,又看看“天羽环保”那扇并不算宽敞的玻璃门,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卧……卧槽……”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变、变魔术吧?!那破公司,撑死也就不到两百平米!这都出来三百多人了!还在往外冒?!”
江时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他之前只是相信刘乐的判断,但亲眼见到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地方的诡异和不同寻常。“看来阿乐说的地方,确实就在这里了。‘天羽环保’只是个幌子,里面肯定有通道,通往……地下。”
人流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逐渐变得稀疏,最终停止。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那三百多人的“下班潮”只是一个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比正常下班更密集的淡淡人体气息和极其轻微的、类似通风系统运转的低频噪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现在进去看看?” 江时佑看向刘乐,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和谨慎。
张天算也从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但立刻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保安那儿?还有,里面肯定还有人吧?就算大部分‘下班’了,总得留几个看门的或者搞研究的吧?咱们能进去?”
刘乐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此刻听到张天算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保安?”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仿佛穿透了消防门和墙壁,落在那懒散的保安身上,“他不让……”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某种深藏的力量感。
“……我们就进不去?”
第279章 无人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楼层的照明自动切换成了节能模式,光线黯淡了几分。
天羽环保的玻璃门紧闭着,里面亮着几盏基本的常明灯,透过玻璃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前台和整齐但寂静的办公隔断。大楼门口那个保安,依旧沉浸在手机屏幕的世界里,对楼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里面没人了。” 刘乐低声说,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早已将整个“天羽环保”内部笼罩。表面区域确实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生命气息和活动迹象都消失了。然而,在他的感知更深层,穿透脚下厚重的地板,却“触摸”到了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活跃生命信号和能量流动的地下空间。那里至少还有八九十人,大部分聚集在类似宿舍或休息区的区域,少数分散在通道或某些功能室内。
“走。” 刘乐不再犹豫,率先走向那扇玻璃门。江时佑和张天算紧随其后,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来到门前,刘乐没有尝试任何复杂的开锁技巧,只是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在了老式玻璃门常见的U型锁扣附近。指尖接触到冰凉的锁体,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在微观层面瞬间渗入锁芯内部结构。没有光芒,没有声响,锁芯内几个关键的簧片和卡榫在微观能量的精准“拨动”下,如同被最熟练的锁匠用钥匙操作一般,“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自然流畅得如同主人归来。
张天算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差点惊呼出声,被江时佑一把捂住了嘴。江时佑眼中也满是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他们知道刘乐不一般,但亲眼见到这种近乎“隔空开锁”的神奇手段,还是超出了想象。
“乐哥……你、你这……也太溜了吧!” 张天算挣开江时佑的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看刘乐的眼神简直像看神仙。
刘乐没理会他的激动,轻轻推开玻璃门,三人闪身而入。张天算最后一个进来,小心地将门重新虚掩上。
公司内部和普通的小微企业没什么两样,办公桌、文件柜、绿植,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咖啡和复印纸的味道。刘乐没有耽搁,径直走向公司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的门与其他单开门明显不同,是厚重的双开木门,门框也宽大一圈。
如法炮制,刘乐的手掌贴上锁眼附近,感知侵入。这一次的锁具比大门锁精密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几秒后,“嗒”的一声,门锁弹开。
刘乐推开双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江时佑和张天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内部很空旷,几乎没有普通办公室的陈设。正对着他们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巨大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形密封门。门体厚重无比,直径目测超过五米,表面是哑光的特种合金,边缘有一圈复杂的液压闭锁装置和电子身份验证面板。这扇门与周围简陋的办公环境形成了极其突兀而强烈的对比,无声地宣告着其背后空间的非同寻常。
“我的乖乖……” 张天算喃喃道,眼睛瞪得溜圆。
江时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圆门和周围墙壁,注意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监控探头和可能存在的生物感应器。
“所有摄像头,传输的画面已经被暂时‘替换’了,他们监控室看到的会是空无一人的静态画面或者循环录像。” 刘乐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感知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黑客程序,侵入了这附近有限的监控线路,进行了实时的画面复写与伪造。只要不触发其他警报,他们的潜入暂时是“隐形”的。
“下去看看?” 江时佑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刘乐,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冒险的冲动。
“下面大概还有八九十人,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和深度。” 刘乐陈述事实。
张天算一听,脖子缩了缩:“八九十?那咱还下去?被发现了咋整?”
刘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问题不大。”
说完,他走到巨大的圆门前,手掌没有去触碰那个显眼的电子验证面板,而是直接贴在了冰冷的合金门体边缘。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深入门体内部复杂交错的机械传动结构、电子控制线路以及核心的加密芯片。
这不是开普通的门锁。这扇门的安全级别远超想象,集成了机械、电子、甚至可能还有生物识别多重锁止。但在刘乐那能够进行微观物质操控与信息扰动的黑气感知面前,只要找到能量流转的节点和逻辑电路的脆弱处……
“嗡——”
一声低沉轻微的震动从门内传来,不是警报,而是液压系统解除锁止、重型机构开始运转的声音。紧接着,圆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厚重的门扇开始缓缓向内旋转打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宽敞通道,空气循环系统特有的轻微风声也随之传出。
江时佑和张天算屏住了呼吸。
门完全打开。刘乐率先迈步而入,两人连忙跟上。
通道是平滑的合金斜坡,两侧墙壁是洁白的复合材料,头顶是均匀的LEd光源。向下走了大约几十米,出现了岔路口和电梯井的标志。刘乐的感知如同最精确的雷达,提前探知着前方的人员分布和移动轨迹。
“这边,贴着墙走,前面转角后三秒会有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推着设备车过来。” 刘乐低声指挥,带着两人迅速闪入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凹槽阴影里。果然,三秒后,两个穿着研究所内部灰色工作服的人推着一辆小车匆匆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阴影里藏着三个不速之客。
靠着刘乐精准的“导航”和实时监控屏蔽,他们如同三只幽灵,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地下迷宫中穿行。避开了几波零星的研究员和技术人员,躲过了几次自动巡逻的清洁机器人,一路向下。
在一个通往更深层的楼梯转角阴影处暂时隐蔽时,江时佑忍不住低声问:“阿乐,我们具体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逛下去。” 他的兴奋劲过去后,开始思考此行的实际目标。
张天算也点头,虽然刺激,但他也想知道目的。
刘乐的目光投向幽深的楼梯下方,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这个研究所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有了它,我们就能掌握这里的完整结构图、物资储备、安防系统,甚至在必要时,远程控制或关闭某些关键区域。”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注意,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一个叫‘陈耀阳’的男人。他是这里的高级研究员,拥有最高级别的管理权限。” 刘乐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前世的控制室里,一张腐烂大半、挂着工作牌的尸体,瘫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那张最高权限的Id卡,曾为他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陈耀阳?” 江时佑和张天算记下了这个名字。
“问题是,” 刘乐微微皱眉,感知扫过下方几层活跃的生命信号,“下面还有不少人,但我不认识陈耀阳本人。” 他当时只看到一具腐烂的尸体,容貌早已无法辨认。
张天算一听傻眼了:“啊?不认识?那怎么找?总不能挨个问‘你是不是陈耀阳’吧?”
江时佑却眼睛一亮,低声道:“人事档案!任何正规机构,哪怕是这种秘密研究所,也必然有人事管理部门和档案留存!那里一定有所有在职人员的详细资料,包括照片、职位、权限等级!”
刘乐和张天算闻言,眼前都是一亮。
“有道理。” 刘乐点头,感知迅速调整搜索重点,不再单纯寻找个体生命特征,而是开始扫描各区域的标识、门牌、以及可能存放纸质或电子档案的特定空间布局特征。
几分钟后,刘乐再次开口,指向一条相对安静、岔路更多的通道:“走这边,第七个门,门牌代码是‘hR-3’,应该是人事档案室之一。那边现在没人。”
三人再次悄然移动,很快来到了那扇标着“hR-3”的门前。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芯。刘乐如法炮制,感知侵入,几秒钟后,门锁开启。
房间不大,排列着密集的档案柜,还有两台连接着内部网络的电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快,找陈耀阳的档案!” 江时佑低声道。
三人迅速分工。刘乐直接走向那两台老式电脑,开始检索人员数据库。江时佑和张天算则快速浏览档案柜上的标签,寻找可能存放高级研究人员档案的区域。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刘乐沉静的脸上。很快,检索结果跳出。
“找到了。” 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人员档案,左上角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却透着深深的疲惫,眉头微锁,眼神有些涣散。姓名栏清晰地写着:陈耀阳。职位:首席研究员。权限等级:S,最高管理权限。
下面还有详细的部门、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以及当前状态栏里刺眼的红字标注:在休病假(精神健康状况评估中,暂无限期)。
“最高权限……S级。” 江时佑凑近看着屏幕,低声道,“但他休病假了?精神问题?”
刘乐目光扫过家庭住址那一栏,迅速记下。那是一个位于华亭市南郊的高档别墅区地址。然后,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点击,将陈耀阳的完整电子档案,包括照片、家庭住址、联系方式乃至简单的履历和医疗备注,全部拷贝进了自己的手机中。
“拷贝好了。他不在所里,在家。” 刘乐拔出了数据线,关闭并清除了所有查询和操作痕迹,“我们走。”
目标明确,且无需在研究所内进行更危险的接触,三人立刻决定撤离。沿着来路,在刘乐感知的指引和持续的监控屏蔽下,他们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穿过一道道门,回到“天羽环保”那空荡的办公室,最后轻轻带上那扇不起眼的玻璃门,将一切恢复原状。
走出写字楼,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来,却让三人有种重见天日的松弛感。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
“呼——!” 张天算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妈呀……太刺激了!跟演谍战片似的!乐哥,你那开锁、屏蔽监控、还有带路……神了!真的神了!”
江时佑也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残留着兴奋的红晕和一丝后怕:“确实……前所未有。那种走在别人眼皮底下的感觉……阿乐,你这能力,简直是为这种场合量身定做的。”
刘乐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安静的街区。
“接下来怎么办?” 江时佑系好安全带,问道,“陈耀阳在家休病假,我们怎么拿到他的Id卡?去他家……‘拜访’?”
张天算也坐直了身体,看向刘乐。
刘乐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眼神平静而深邃。
“没有Id卡,去控制室也没用。” 他缓缓说道,“明天,我们去陈耀阳家里看看。”
第280章 拼图
南郊的别墅区笼罩在深秋上午清冷而明亮的阳光里,绿树掩映,环境幽静,与昨日地下研究所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却莫名有种更令人不安的沉寂。刘乐、江时佑和张天算三人提着精心挑选、包装体面的高档礼品盒,站在一栋外观典雅的三层别墅门前,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乐上前,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与此同时,他的感知已如无形的微风,悄然渗入门扉,迅速掠过别墅内部。一楼客厅整洁却略显冷清,二楼卧室……书房!感知在二楼东侧的一个房间捕捉到了目标——一张熟悉的Id卡随意扔在堆满纸张的书桌角落,而书桌后,一个头发凌乱、穿着皱巴巴居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伏案疯狂地书写着什么,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正是陈耀阳。
过了约莫一分钟,脚步声从屋内由远及近。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外面的人能感觉到审视的目光。紧接着,门锁转动,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位面容憔悴、衣着朴素但整洁的中年妇人探出半个身子,她眼袋很重,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当她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刘乐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容貌极其英俊,气质沉静中透着不凡,身后两人也气度沉稳,手里还提着价值不菲的礼品,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阿姨您好,” 刘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声音清朗悦耳,“您就是陈耀阳教授的夫人吧?我们是组织派来的,专程来看望陈教授。不知道陈教授现在是否在家?方不方便见一面?”
他的语气真诚而关切,配合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手中显眼的礼品,轻易打消了妇人的最后一丝疑虑。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无奈?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在是在……只是,唉,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几位同志请进吧,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三人道谢进屋,将礼品放在客厅光洁的实木茶几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缺乏生活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二楼传来房门打开的“吱呀”声。陈耀阳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起来比档案照片上苍老憔悴许多,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灰色的居家服皱得不成样子。他木然地看了客厅里的陌生人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丝毫好奇或警惕,就像看到几件无关紧要的家具。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又回了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夫人脸上露出尴尬又心疼的神色,摇了摇头:“你们看……他现在就是这样,谁都不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江时佑适时地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态度诚恳地递过去:“陈夫人,这是我们领导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陈教授为了科研事业鞠躬尽瘁,组织上一直非常关心。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又客套安慰了几句,陈夫人这才犹豫着指了指楼上:“他的房间在二楼东边……你们,去看看他也好,说不定……唉。”
三人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更显寂静。来到陈耀阳的房门外,刘乐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感知扫过,门没锁。于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但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惨淡。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纸张、墨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精神长期紧绷产生的酸腐气息。房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墙上、地上、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凌乱不堪的字迹和古怪的符号、线条。陈耀阳背对着他们,依旧伏在那张几乎被纸张淹没的书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刘乐的感知精准地锁定了书桌角落那张灰黑色的Id卡。他没有去动实物,心念微动,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读取了卡片内部芯片的所有数据,包括加密的权限代码、身份信息等。同时,他随身携带的一张空白磁卡内部结构在微观层面被悄然改写,数据被完美复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电磁波动都被黑气抚平。
他对着身后的江时佑和张天算微微颔首,示意任务完成。
然而,刘乐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这个凌乱而压抑的房间中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状若疯魔的陈耀阳,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末世降临后,他找到那个地下研究所时,控制室里陈耀阳的尸体虽然腐烂,但周围环境整洁,控制台有操作痕迹。那个人在最后关头,至少是清醒地做出了封闭研究所的决定,然后才死在那里。那是一个理性尚存的研究者。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个被某种巨大恐惧或认知混乱彻底击垮的疯子。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仅仅是因为他“回归”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
“陈教授?” 刘乐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平静。
伏案书写的背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陈耀阳霍然转过身!动作剧烈得带倒了椅子。他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球突出,死死地瞪着刘乐,脸上的肌肉不正常地抽搐着,混合着极度的惊恐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不对!” 他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完全不对!”
刘乐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不对?”
陈耀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拷问一样,猛地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刘乐的眼睛,语速飞快,带着癫狂的韵律:“皮卡丘!皮卡丘的尾巴末端!是什么颜色的?!”
问题荒谬突兀。刘乐、江时佑和张天算都愣住了。
刘乐下意识回忆,那个黄皮电老鼠的形象浮现脑海:“黑色啊。” 他记得很清楚,童年记忆里,皮卡丘尾巴尖端有一截黑色。
张天算也点头附和:“对啊,黑的,这谁不知道。”
“错!” 陈耀阳几乎吼出来,眼中血丝更密,恐惧几乎化为实质,“是黄的!全是黄的!现在所有图片、所有动画!尾巴都是黄的!没有黑色!从来没有!”
三人一怔。江时佑下意识想摸手机查证,但忍住了。
陈耀阳不等他们反应,又一个问题砸过来,声音更加尖利:“香港演员!午马!他是哪一年去世的?!”
江时佑这次接话了,他记得清楚:“2005年。当时新闻很大,很多明星去悼念,成龙还扶灵了。” 他看向刘乐,刘乐也微微点头,他的记忆也是如此。
“错!大错特错!” 陈耀阳双手抓住自己凌乱的头发,手指深深插进发根,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是2014年!2014年!一个本该在2005年就死了的人!多出来的那九年!是怎么来的?!啊?!你说!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江时佑和张天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是因为陈耀阳的癫狂,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斩钉截铁的“事实”与他们记忆的冲突,以及那冲突背后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陈耀阳猛地指向墙壁,那里贴着一张他从某本艺术画册上撕下来的半截图片,是罗丹的雕塑《思想者》。“那个!那个姿势是什么?!”
张天算瞥了一眼,抢答道:“这我知道,经典姿势嘛,手托着额头,在思考。”
“放屁!” 陈耀阳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浑身发抖,“全球!无数人!记忆里都是‘手握拳抵着额头’!但你去查!去亲眼看看罗丹的原作!是‘手背托着下巴’!托着下巴!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种文化符号的细节都会出现集体性的‘误差’?!”
他不再需要提问,像倒豆子一样,语无伦次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逻辑,继续嘶喊:“肯尼迪!遇刺的时候坐的车!多少人记忆里是四排座位的加长敞篷车?!可历史照片!清清楚楚只有两排!两排!为什么关键的历史细节也会‘错’?!”
“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痛苦的呜咽,身体靠着书桌滑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对……全都不对……”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陈耀阳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他蜷缩的身影和满室疯狂的笔迹,构成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心底发凉的画面。
刘乐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崩溃的陈耀阳,又扫过满墙凌乱、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无形之物的字迹。他没有说话,对江时佑和张天算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癫狂与低泣。下楼,与忧心忡忡的陈夫人简单道别,婉拒了留客的提议,迅速离开了这栋气氛异常的别墅。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才将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感稍稍隔绝。张天算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我的娘哎……那陈教授……说的是啥啊……我咋听着心里直发毛?皮卡丘尾巴……我明明记得是黑的啊……”
江时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然也在反复咀嚼陈耀阳那些疯话背后细思极恐的意味。
刘乐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他站在车边,深秋的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转过身,目光极其复杂地望向别墅二楼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仿佛有所感应,那窗帘的一角,被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后面,隐约是陈耀阳那张憔悴、迷茫、又似乎带着一丝诡异探究的脸。他的目光,隔着玻璃、庭院、栅栏,与刘乐的视线,在清冷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他没有再停留,弯腰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看似宁静的高档别墅区。
第281章 渐寒
时间悄然划过日历,深秋的寒意渐浓,华亭街头的梧桐叶已染上大片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人行道。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早,城市灯火提前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着几分萧瑟。
忘川奶茶店内,一天的紧张筹划暂告段落。图纸收拢,电脑关闭,弥漫在空气中的咖啡因和紧绷感稍稍消散。刘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对仍在核对物资清单的江时佑和整理通讯记录的张天算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过去接莎莎。”
江时佑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张天算打了个哈欠,挥挥手:“乐哥慢走,替我问嫂子好!”
刘乐驱车穿过傍晚的车流,来到江山集团大厦楼下。没等多久,就看到李莎莎从旋转门里快步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和短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到刘乐的车,她脸上立刻绽开明亮纯粹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乐!” 她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却第一时间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雀跃,“等很久了吗?”
“刚到。” 刘乐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冷吗?”
“不冷,看到你就不冷啦。” 李莎莎系好安全带,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是一副全心依赖的模样。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前行。车厢内暖意融融,李莎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今天工作中的趣事——无非是又学会了使用哪个新系统,同事请喝了不错的咖啡,或者看到窗外飞过一群奇怪的鸟。琐碎,平凡,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刘乐专注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弧度。末世筹备的压力、陈耀阳疯语带来的深层寒意、于子轩消失的谜团……所有这些沉重的东西,在李莎莎轻快的语调和她毫无保留的爱意面前,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方温暖的车厢之外。
“乐,” 李莎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得意和撒娇看向他,“爷爷奶奶的房子,我已经搞定啦!看了好几套,最后定了一个特别合适的!精装修,拎包就能住,小区环境也好,安静,离大医院也近,楼下还有小公园适合散步。房东急着出手,价格也谈得不错哦!” 她邀功似的晃了晃刘乐的胳膊,“你说,你要怎么奖励我呀?”
刘乐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语气温柔带笑:“这么能干?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莎莎眨眨眼,俏皮地说:“带我去吃日料!就现在!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同事说味道超级好!” 她眼里满是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
“好,听你的。” 刘乐几乎没有犹豫,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日料店位于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内。停好车,两人牵着手走进商场。刘乐身材挺拔,容貌出众,气质冷峻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李莎莎明艳动人,温婉可爱,两人走在一起,般配得如同画中人,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羡慕、欣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从四面八方投来。李莎莎感觉到了,非但没有不自在,反而将刘乐的手臂挽得更紧,微微抬着下巴,像只骄傲又满足的小孔雀。
日料店环境雅致私密。落座后,李莎莎拿着菜单,先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遍,然后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对刘乐说:“乐,这里的价格……好像有点贵哦。我们点几个招牌的尝尝就好,不用点太多。” 她总是这样,即便知道刘乐现在经济宽裕了许多,也本能地替他节省,不愿他多花钱。
刘乐看着她明明很馋却又努力克制的样子,心里微软,觉得有些好笑又感动。他没说什么,拿过菜单,目光扫过她刚才视线停留时间略长的几样菜品——炙烤和牛、海胆刺身、招牌鹅肝寿司……然后径直对服务员点了这些,又加了几样他觉得不错的和清酒。
“乐!” 李莎莎想阻止,却已经晚了,服务员躬身离开。她看着刘乐,眼神里满是“你太浪费了”的嗔怪,但更多的,是被他细心察觉并满足自己小心愿的甜蜜和感动。她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刘乐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菜品精致,味道确实不错。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李莎莎习惯性地将最好的一块和牛夹到刘乐碟子里,又细心地帮他倒好清酒。她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托着腮,看着刘乐吃,或者小声说着话,眼神几乎没离开过他。
“对了,” 刘乐喝了口清酒,说道,“接爷爷奶奶来华亭的事,我跟他们磨了好久,总算松口了。主要是担心麻烦我们,也舍不得山城的老邻居。不过我说房子都准备好了,离得近方便照顾,他们这才勉强答应。”
李莎莎立刻点头:“老人家都这样,怕给儿女添麻烦。来了就好了,我们多陪陪他们。”
“我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 刘乐看着她,“明天就回山城一趟,把他们接过来。安顿好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明天?” 李莎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漂亮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写满了不舍和失落,“又要走啊……去几天?”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祈求。
“顺利的话,来回两三天吧。” 刘乐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心里一软。
“我……我也有空!” 李莎莎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亮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祈求,“乐,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想见见爷爷奶奶,我也想陪你……不想又分开好几天……” 她声音糯糯的,眼神可怜巴巴,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刘乐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和害怕分离的神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不过路上可能比较累。”
“我不怕累!” 李莎莎立刻笑逐颜开,仿佛阴天瞬间放晴,凑过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乐你最好了!”
吃完饭,两人牵手散步消食,然后才开车回家。回到他们位于22楼的小窝,熟悉的温暖气息和归属感将两人包裹。李莎莎踢掉鞋子,赤脚跑去开暖气,又忙着给刘乐泡茶,像只快乐忙碌的小蜜蜂。
夜深了。李莎莎先洗漱。当浴室门再次打开时,她带着一身氤氲温热的水汽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滴着水,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睡裙纤细的吊带上。被热水熏染过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晕,眼眸也湿漉漉的,清澈见底,望着刘乐。卸去妆容的脸庞干净柔美,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像一朵夜半悄然绽放的百合。
“乐,头发。” 她抱着吹风机,很自然地走到坐在床边看手机的刘乐面前。
刘乐放下手机,接过吹风机,拍了拍身前的位置。李莎莎便背对他坐下,将自己湿凉的长发和毫无防备的后颈交付给他。嗡嗡的暖风声响起,刘乐的手指穿过她浓密微凉的发丝,动作耐心而轻柔。热风烘托着发香,李莎莎舒服地微微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放松后靠,贴近他温暖的胸膛,嘴里发出满足的轻叹。
吹干头发,刘乐去洗漱。等他再回到卧室时,李莎莎已经窝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散在枕畔的乌黑长发。柔和的小夜灯下,她看着他,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眷恋和纯粹的喜悦,伸出手臂。
“抱抱。”
刘乐躺下,将她微凉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李莎莎立刻自动自发地找到最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紧密相拥的体温迅速交融,驱散了秋夜最后一丝凉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安宁亲密的时刻。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刘乐低下头,能看到她浓密的发顶和小半张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阴影。怀中的身体柔软、温暖,充满信任,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安心地交付于他。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末世如同远天的阴云,但怀中的温暖是真实可触的。至少在此刻,他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宁静与幸福。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两人相拥而眠,呼吸逐渐同步,变得绵长安稳。
凌晨两点,城市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刘乐闭着双眼,温暖的被窝里,他坚实的手臂依旧环抱着怀中的爱人。
而他怀中,原本应该同样熟睡的李莎莎,却在此时,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在黑暗中,空洞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刘乐沉睡的侧脸。
没有焦距,没有情感,没有属于李莎莎的丝毫温柔或依恋。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亮的虚无。
第282章 紧握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深秋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华亭的高楼笼上一层朦胧的纱。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城外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刘乐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副驾驶上李莎莎微凉柔软的手。李莎莎立刻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出发喽!” 她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城市街景,声音里带着雀跃的活力,还调皮地晃了晃与刘乐交握的手,仿佛不是去接长辈,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刘乐侧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毫不掩饰的开心感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 李莎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可以和你一起出去,还能见到爷爷奶奶!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想着今天呢!” 她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美好的轮廓。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速度提了起来。窗外景色飞逝,从密集的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李莎莎起初还很精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窗外的风景聊到昨晚看的电视剧,又畅想着接到爷爷奶奶后要带他们去华亭哪些地方玩。刘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开了近两个小时,他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下稍作休息。李莎莎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郊外清冷的空气,然后很自然地挽住刘乐的胳膊。“乐,你饿不饿?我们去买点热饮好不好?你开车很累的。”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关切。
两人走进服务区的便利店。李莎莎仔细看了看,选了一杯热美式给刘乐,自己则要了杯热牛奶。付钱时,她抢着拿出手机,对刘乐眨眨眼:“这次我请你!” 小小的举动里透着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贴心。
回到车上,李莎莎没有立刻喝自己的牛奶,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插进美式咖啡的杯盖,递到刘乐嘴边:“小心烫。” 等刘乐喝了几口,她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小口啜饮自己的牛奶,依旧侧着身,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刘乐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休息片刻后,她甚至还拿出湿巾,轻轻擦了擦刘乐刚才握方向盘的手,又替他理了理被安全带蹭得微皱的衣领。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透着一种全然的占有和细致的关怀。
重新上路后,李莎莎的兴奋劲慢慢被长途行车的倦意取代。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刘乐温声道。
“嗯……那你开车小心。” 李莎莎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面向刘乐。她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目光迷离地看了刘乐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才缓缓阖上眼帘。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睡颜恬静,嘴唇微微嘟着,几缕发丝散落在白皙的脸颊旁。刘乐瞥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他从后座拿过一条早就备好的薄毯,单手小心地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李莎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心,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座椅靠枕,依旧朝着刘乐的方向。
刘乐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远方蜿蜒的道路。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空调细微的风声,以及李莎莎轻浅均匀的呼吸。这份宁静的陪伴,驱散了长途驾驶的枯燥,也让连日来紧绷筹划的心神得到了片刻舒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紫红与金橙。刘乐打开了车灯,光束划破渐浓的暮色。副驾上的李莎莎依旧沉睡,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导航提示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前方即将进入山城市区……”
刘乐抬眼望去。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与初升的灯火中渐渐清晰。连绵起伏的山影,依山而建的层层楼宇,跨江大桥上如流星般划过车灯……一切如同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与末世记忆里那座残破绝望的死城截然不同。
家,快到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放缓了车速。目光落在身边安睡的女孩身上,又望向那座亮起点点灯火、等待着游子归来的山城。
第283章 眷顾
当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山城老家那片熟悉的城乡结合部时,车载时钟的数字已经跳过了凌晨一点。狭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深秋的夜风中摇曳,将婆娑的树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远处零星的狗吠声更衬得夜色深沉。
刘乐将车稳稳地停在老旧的矮楼下,熄了火。他看了一眼时间,又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李莎莎依旧在熟睡,似乎一路的颠簸和周车的疲倦让她睡得很沉。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均匀而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毯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刘乐没有叫醒她。这个时间点,楼上的爷爷奶奶肯定早已睡下,现在上去敲门只会惊扰两位老人的安眠。他沉吟片刻,重新启动了车子,但没有挂挡,只是打开了车载空调,将温度调到适宜的暖风档,同时确保开启了外循环模式,让新鲜空气能够进入。接着,他小心地将后排两侧车窗和天窗各降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既保证了空气对流,又不会让夜间的寒意过多侵入。
做完这些,他松开安全带,将自己的座椅也向后调整到一个比较舒适的角度,然后重新拉好手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莎莎放在腿边的手。她的手在暖风中显得温热而柔软。刘乐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被暖意和彼此的气息充满,与窗外清冷的夜色形成了两个世界。李莎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和温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转手腕,更紧密地回握住他的手指,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睡得更沉了。刘乐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任由倦意缓缓袭来。
一夜无话。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安稳的呼吸声。寒冷被隔绝在外,车内的温暖和相牵的手,构筑了一个短暂却安宁的避风港。
……
再次睁开眼时,车厢内已是一片明亮。上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澈感。刘乐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半。他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李莎莎紧紧握着。
身旁传来窸窣的声音,李莎莎也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刘乐脸上,立刻漾开一个初醒的、带着依赖的甜美笑容:“乐……早呀。我们到了?怎么在车上睡呀?” 她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软糯。
“到了,昨晚太晚,就没上去打扰爷爷奶奶。” 刘乐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得好吗?”
“嗯!有你在就睡得好!” 李莎莎坐直身体,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好奇地望向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街景色,“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呀?”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整理好略显褶皱的衣服,这才开门下车。深秋上午的阳光带着暖意,但空气依旧清冽。刘乐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淡淡炊烟和潮湿气息的空气,抬头望向自家五楼的阳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阳台,是奶奶。她手里拿着一把芹菜,似乎正准备摘菜。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向下扫过,随即猛地定格在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和车旁的两个身影上。
奶奶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芹菜差点掉在地上。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巨大喜悦,皱纹都舒展开来。她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嘴唇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口型分明是在喊:“乐乐!是乐乐回来了!”
刘乐也笑着,朝楼上用力挥手。
李莎莎见状,立刻也雀跃地蹦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挥舞,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朝着阳台上的奶奶大声喊道:“奶奶!我们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在老街上回荡。
奶奶看清了李莎莎,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明媚,连连点头招手。
“走,上楼!” 刘乐提起简单的行李,牵起李莎莎的手。
熟悉的楼道,熟悉的气味。刚走到四楼半,就听到上面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接着是爷爷洪亮中带着激动颤抖的嗓音:“老婆子,是不是乐乐?!我听见声儿了!”
“是!是乐乐!还有莎莎姑娘!” 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当刘乐和李莎莎出现在五楼门口时,两位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爷爷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背挺得笔直,但眼眶有些发红。奶奶则系着围裙,手里还抓着那把芹菜,目光在刘乐和李莎莎身上来回看着,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爷爷!奶奶!” 刘乐上前,声音也有些发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又看向李莎莎,笑容满面,“莎莎也来了!好!真好!”
李莎莎立刻上前,乖巧又亲热地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我们又来打扰你们啦!” 她语气甜软,眼神清澈,“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吧?最近天气变冷了,要注意保暖呀。”
“好!我们都好!硬朗着呢!” 奶奶拉住李莎莎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越看越满意,眼里满是慈爱,“莎莎姑娘更漂亮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屋,进屋!”
温馨热闹的气氛充满了这间不大的老屋。奶奶忙着倒茶,拿水果零食;爷爷则围着刘乐问东问西,虽然主要是问路上顺不顺利,工作忙不忙,但眼神里那份牵挂和喜悦藏不住。李莎莎乖巧地坐在刘乐身边,不时回答爷爷奶奶的问题,言谈举止得体又亲切,哄得两位老人眉开眼笑。
临近中午,奶奶系上围裙要去做饭,爷爷也钻进了厨房帮忙。李莎莎见状立刻起身:“奶奶,我来帮您吧!我虽然不太会做山城菜,但是打打下手可以的!”
“不用不用!” 奶奶连忙摆手,把她轻轻按回沙发上,“你们坐了那么久车,歇着!陪乐乐说说话!厨房有我和你爷爷就行,快得很!” 态度坚决,不容反驳。
刘乐对李莎莎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听奶奶的,他们就这样。” 他知道,在爷爷奶奶眼里,他们永远是孩子,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不过,看着二老如今健朗利索的动作、红润的气色,刘乐心里很是宽慰。经过他之前的暗中修复,二老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好,这点家务劳动完全不在话下。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和油锅滋啦的声响,香味渐渐飘出。刘乐和李莎莎在客厅里低声说着话,李莎莎靠着刘乐的肩膀,翻看手机里之前拍的房子照片,小声跟刘乐商量着爷爷奶奶来了之后的安排,眉眼间全是温柔和期待。
过了一会儿,爷爷从厨房探出头:“乐乐!料酒没了!快下楼去旁边小超市买一瓶回来!要那种老品牌的!”
“好,马上去。” 刘乐应声起身。
“我也去!” 李莎莎立刻跳起来,飞快地跑到门口穿鞋,动作比刘乐还快,脸上带着想和他一起的雀跃。
刘乐笑了笑,也走到门口弯腰穿鞋。鞋柜旁就是厨房的门帘。
就在刘乐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厨房里,奶奶幽幽的、近乎呢喃的声音,伴随着炒菜的声响,极其轻微地飘了出来,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对,快去……”
“快离开……”
“走。”
那声音很轻,混在油锅声中几乎难以分辨,语调也毫无波澜,不像催促,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或低语。
刘乐系鞋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随即,他面色如常地直起身,对已经穿好鞋、在门外等他的李莎莎说:“走吧。”
他拉开门,和李莎莎并肩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楼道里响起两人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厨房内,油锅依旧滋啦作响。奶奶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侧脸在升腾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爷爷正在切葱。
老旧的房屋里,饭菜的香气越发浓郁,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第284章 无声
时间在平静与暗涌中滑过一周。华亭城梧桐叶落尽,枝桠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满是清冷干燥的味道。
刘乐提着一大袋还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和张天算一前一后钻进了“忘川”奶茶店半掩的卷帘门。店里暖气开得足,驱散了门外的寒意。江时佑难得没有伏案工作,而是在吧台后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杯,偶尔摆弄一下久未使用的奶茶设备,神情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松弛了不少。
“哟,江老板,今天有闲情逸致啊?” 张天算搓着手凑过去,鼻子抽动,“还煮珍珠了?怀念老本行了?”
江时佑笑了笑,将两杯刚调好的、热气腾腾的原味奶茶推到他们面前:“偶尔也得放松一下,不能总绷着。尝尝,手艺生疏了没。”
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刘乐把包子袋解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奶茶的甜香弥漫开来。他们像最普通的工友一样,就着奶茶啃着包子,气氛难得地轻松。
“地下的改造图纸基本都敲定了,施工队分成了六批互不知情的团队,按不同的‘商业项目’在推进,第一批加固和通风改造已经入场了。” 江时佑喝了口奶茶,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资金流也做了多层掩护,目前看还算平稳。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张天算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接话:“物资也是,大的框架合同都签了,粮油、药品、日化、五金……都是分批、分供应商,按季度甚至月度补货,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以后不用天天跟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了,定期检查收货就行。” 他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往后一靠,“哎,你们说,这最后一年多点……咱咋过啊?总不能天天蹲这儿数钱看图纸吧?”
江时佑闻言,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没有立刻回答。
刘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享受时光,但别松懈。从明天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制定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跑步、力量、耐力、基础的格斗技巧……还有营养补充,维生素、蛋白质,一样不能少。目标是在末世降临前,把你们的身体素质,提升到普通人能达到的理论极限。多一分力量,多一分敏捷,活下去的概率就大一分。”
他看向江时佑和张天算:“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会给你们制定初步计划,但执行靠你们自己。麻子,你底子差些,更得刻苦。江老板,你事务多,但每天至少两小时雷打不动。”
江时佑和张天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他们知道刘乐说的是对的。钱、物资、庇护所都是外物,最终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明白。” 江时佑点头。
“没问题,乐哥!我保证练出一身腱子肉!”张天算拍着胸脯。
下午,刘乐去江山集团接了下班的李莎莎,然后两人一起去了给爷爷奶奶安置的新家。房子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三楼,阳光充足,格局方正。李莎莎当初挑选时费了不少心思。
门一打开,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奶奶系着新围裙,正在往桌上端菜,爷爷则在客厅摆弄新买的电视机。看到刘乐和李莎莎,二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乐乐,莎莎,快进来!正好吃饭!” 奶奶招呼着,目光在李莎莎身上停留,满是慈爱。
“奶奶,我帮您!” 李莎莎脱下外套,立刻就要进厨房。
“不用不用!都好了!快坐!”奶奶拦住她,力道温和却坚定。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菜很丰盛,都是刘乐爱吃的山城家常菜,回锅肉炒得焦香,麻婆豆腐红油诱人,还有清炒时蔬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爷爷开了一瓶桂花酒,给每人倒了浅浅一杯。
“来,庆祝乔迁之喜,也庆祝我们一家团聚!” 爷爷举起杯,声音洪亮,眼里有光。
“庆祝团聚!” 刘乐和李莎莎也举起杯,轻轻碰在一起。
饭桌上其乐融融。爷爷奶奶不断给刘乐和李莎莎夹菜,李莎莎询问着新房子住得是否习惯。李莎莎嘴甜,把二老哄得眉开眼笑,也细心地给爷爷奶奶盛汤夹菜。刘乐话不多,但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健康的爷爷奶奶,体贴温柔的爱人,安稳的住所——心里被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满足感填满。
饭菜很香,是记忆里“家”的味道。灯光温暖,照亮着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这一刻,没有末世的阴影,没有筹谋的压力,只有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天伦之乐。
晚饭后,又陪着爷爷奶奶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天,刘乐和李莎莎才起身告辞。回到他们自己的小家,已是晚上九点多。
李莎莎脸上还带着在爷爷奶奶家染上的红晕和笑意,进屋就踢掉鞋子,扑进沙发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呀……看到爷爷奶奶那么开心,身体也好,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刘乐走到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你了,莎莎。房子挑得好,今天也哄得他们那么高兴。”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李莎莎顺势靠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乐,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刘乐的脸颊,指尖带着依恋的温度。
温存了片刻,刘乐起身走向阳台:“我抽根烟。”
“嗯,少抽点。” 李莎莎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叮嘱。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清冷的夜风灌入。刘乐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用打火机点燃。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随即,一点暗红在他指间明灭。
他深吸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扭曲,消失。他眺望着远处华亭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那些光芒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海。他的眼神很沉静,像夜色下的深潭,映着远处的光,却深不见底。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李莎莎从储物柜里拿出毛线和棒针。她盘腿坐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开始一针一针,认真地织着什么。看颜色和宽度,是一条男士围巾。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侧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垂下,偶尔随着她数针数的节奏轻轻颤动。柔顺的黑发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织了一会儿,她似乎心情极好,开始轻声哼唱起来。起初只是没有歌词的调子,空灵而柔软,像月光下流淌的清泉。然后,她轻轻唱出了歌词,声音不大,却清澈透亮,带着少女般的纯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幸福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还有太多心愿,太多梦没有实现……”
“桌上还留着,过去的照片……”
刘乐依旧眺望着远方,面无表情。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积起了一小截灰白的烟灰。夜风吹过,烟灰断裂,飘散在黑暗里。
一滴晶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轮廓分明的眼角悄然滑落。
第285章 仓惶
清晨的华亭公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珍珠灰色的晨雾中。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苏醒的气息。跑步道上已经有不少晨练的人,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刘乐和李莎莎并肩慢跑着。刘乐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晨光勾勒出他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身形轮廓。李莎莎则是一身浅粉色的运动套装,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活泼地跳跃。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有些气喘,却坚持跟在刘乐身边,偶尔侧过头看他,眼里满是依赖和甜蜜的光。
“乐……慢、慢一点嘛……” 李莎莎喘着气,小声求饶,却带着笑意。
刘乐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一致,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累了就休息。”
“不累!跟你一起跑,不累!” 李莎莎摇摇头,反而加快了一点步子,马尾甩动,像只不服输的小鹿。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并肩前行。这简单的晨跑,成了末世倒计时里难得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时刻。
就在这时,刘乐放在臂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运动的节奏。他放缓脚步,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陈夫人”。这是他上次拜访陈耀阳后留下的伪造身份联系方式。
李莎莎见状,懂事地放慢速度,稍微跑开几步,在不远处做着拉伸,没有打扰他。
刘乐接起电话:“陈夫人,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陈夫人焦急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组织的同志吗?我是陈耀阳的爱人!耀阳他……他出事了!他不见了!”
刘乐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却保持着冷静:“陈夫人,别急,叫我阿烬就好。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去给他送早饭,发现房门开着,人不见了!房间里乱糟糟的!我吓坏了,赶紧去查了家里门口的监控……” 陈夫人的声音急促颤抖,“监控显示,今天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他就自己开门跑出去了!衣服都没穿整齐,鞋子好像也穿错了,慌慌张张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好像在躲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立刻报警了,可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而且监控显示他是自己离开的,不能立案!我跟他们说了耀阳精神状况不好,有危险,他们才说会留意,让我先回家等消息……阿烬同志,我现在该怎么办啊?耀阳他那个样子,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的话语被哽咽打断。
刘乐的眼神沉了下去。陈耀阳凌晨独自仓皇离家?
“陈夫人,你先别慌,在家里等着,哪里都别去,锁好门。” 刘乐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马上过来看看情况。保持电话畅通。”
“好,好……阿烬,谢谢你,麻烦你了……” 陈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刘乐看向不远处正担忧地望着他的李莎莎。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
李莎莎眼中闪过明显的不舍,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拉住他的手:“嗯,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我等你吃午饭。” 她的懂事和全然信任,让刘乐心头一软。
“尽量。” 刘乐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公园。一边走,他一边给江时佑和张天算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陈耀阳凌晨失踪,我去查看。你们按计划锻炼,保持联络。」
他没有开车,那样太慢且可能留下记录。直接在公园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南郊别墅区的地址。
到达陈耀阳家时,陈夫人果然焦急地等在门口,眼睛红肿。看到刘乐,她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他迎进屋。
刘乐没有多客套,直奔主题:“监控录像给我看一下。”
陈夫人立刻引他到书房电脑前。画面调出,时间调到凌晨三点十七分。黑白监控画面里,别墅的侧门被猛地推开,陈耀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果然衣衫不整,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似乎跑掉了一只,后来又慌乱地套上了另一只不同的。他脸色在监控下显得惨白,眼神惊恐地不断回头看向屋内,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区外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边缘。
那仓皇逃离的姿态,绝非作伪。
刘乐盯着画面,眉头紧锁。陈耀阳在逃离什么?他家里有什么?还是他“看”到了什么?
“阿烬,你看这……这可怎么办啊?” 陈夫人六神无主。
“陈夫人,我马上去联系组织的其他同志,启动紧急寻人程序。您放心,以我们的资源和效率,找到陈教授应该不需要太久。” 刘乐站起身,语气笃定地安慰道,“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镇定,在家等待消息,有任何情况立刻打我电话。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他沉稳自信的态度极大地安抚了陈夫人慌乱的心。“好,好……我相信组织,相信你们……阿烬,全靠你们了……”
离开别墅,刘乐并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闭上眼睛。
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不直接进行微观物质操控、仅用于强化感知和捕捉极其细微痕迹的前提下,黑气的消耗几乎,忽略不计,他在基础感知范围内进行细致搜索。避免扩大感知范围,消耗黑气。
感知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色彩褪去,只剩下能量流动、物质轮廓和……痕迹。陈耀阳是新陈代谢旺盛的活人,即使过去了几个小时,留下的生物信息痕迹、脚步对地面微生物和微尘的扰动、甚至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他独特荷尔蒙和恐惧情绪的信息素……在刘乐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下,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辨。
他捕捉到了那条仓皇的“轨迹”。
轨迹歪歪扭扭,显示出逃离者的惊慌失措。它穿过别墅区内部的小路,翻过一道矮栅栏,来到了别墅区外围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
痕迹在这里变得复杂了一些,有短暂的徘徊和急促的原地踏步。然后,痕迹指向了路边停放着的一排共享电动单车。
刘乐睁开眼,走到那排小黄车前。痕迹显示,陈耀阳在这里停留了片刻,似乎是用手机扫码解锁了一辆。然后,车轮的痕迹向着小区外的方向延伸而去。
没有犹豫,刘乐也扫码解锁了一辆小黄车,骑了上去。感知如同无形的牵引绳,牢牢锁定前方那道微弱的、属于陈耀阳的“痕迹路径”。
他骑着车,穿过逐渐苏醒的城区,驶向越来越偏僻的郊区。道路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有些破损的乡镇公路。两旁的高楼和住宅区渐渐被零散的厂房、仓库和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取代。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荒野的寒意。
小黄车的电量提示开始闪烁,预估续航里程不断下降。50公里、40公里、30公里……刘乐没有停下,依旧循着那道在普通人眼中早已无踪无迹的轨迹前行。
就在小黄车电量即将耗尽、发出最后警告时,刘乐的感知捕捉到痕迹的终点——前方一片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他停下车,抬头望去。
那是一片位于市郊边缘、毗邻一条浑浊河道的粮仓区域。巨大的、圆筒形的混凝土粮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锈蚀的金属管道和传送带纵横交错。
然而,看到这片粮仓的瞬间,刘乐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至极的熟悉感,混合着血腥、尘土、绝望呐喊的记忆碎片,轰然冲击着他的脑海。
这里……
是末世降临后,华亭幸存者们最初挣扎求生的地方,也是后来一个中型人类聚集地的旧址!
“华亭聚集地。”
第286章 过境
刘乐没有在粮仓区域过多停留。那股源于末世记忆的强烈既视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但眼下追踪陈耀阳是首要任务。感知中,那道仓皇的痕迹并未进入任何粮仓建筑,而是拐向了更深处,一条通往远处稀疏林地和隐约可见低矮农舍的土路。
他弃了电量耗尽的共享单车,徒步跟上。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荒僻。深秋上午的天色本该明朗,但不知何时,一层灰白色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远离城市的角落。雾气不浓,却让视线变得模糊,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郁的色调。
路旁的农田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间显然已久无人居的农舍,门窗歪斜,墙皮剥落,黑洞洞的窗口像空洞的眼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烂植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枯草和破损窗棂时发出的、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一种与末世废墟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的荒凉与死寂感,萦绕不去。
刘乐的感知在雾气中保持着有限的扩张,如同无形的触手,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越来越清晰、也越发显得慌不择路的生命痕迹。陈耀阳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残留,渗透在他经过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气中。
穿过一片凋零的杂木林,绕过一个小山包,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破败的小村落。只有寥寥七八户人家,房子低矮,多为土坯或砖木结构,大多门窗紧闭,不见炊烟,不见人影,仿佛早已被遗弃。陈耀阳的痕迹没有进入任何一户人家,而是径直穿过了村子,朝着村子后头一座矮坡爬去。
矮坡上,树木略密,雾气也更浓了些。坡顶,一座小小的庙宇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极为破旧的土地庙之类的建筑,灰瓦残破,飞檐断裂,土黄色的墙壁斑驳不堪,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庙门只剩下半扇,歪斜地挂着,在微风中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轻响。
刘乐走到庙前。感知已经确认,陈耀阳那微弱而惊恐的生命信号,就在这破庙之内。
他踏过门槛,走进庙内。空间很小,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烂气味。正对门口的供台上,立着一尊泥塑的神像。但这神像的形象十分怪异,并非常见的土地、山神或任何可辨识的神只。它面容模糊,身体扭曲,仿佛由几团未成形的泥巴草草捏合而成,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神像前的供桌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灰尘。
供桌的桌布垂到地面,是一块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厚布。此刻,那桌布在微微地、不规则地颤抖着。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急促紊乱的呼吸。
刘乐走到供桌前,没有立刻掀开桌布,只是平静地开口:“耀阳教授,你夫人担心坏了。”
桌布下的颤抖猛地一停,呼吸也屏住了。几秒后,桌布被一只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陈耀阳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惊恐血丝的脸露了出来。他头发更加凌乱,眼镜歪斜,脸上还沾着逃跑时蹭到的泥土和草屑。
看到是刘乐,陈耀阳眼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见到活人的狂喜和松懈。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刘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刘乐的皮肤里——不由分说地将刘乐往桌子底下拉。
“进……进来!快!” 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刘乐三阶的体质,自然不是陈耀阳能拉动的。但他没有抗拒,顺势配合地俯身,跟着陈耀阳钻进了那张布满灰尘蛛网的供桌底下。空间狭小逼仄,陈耀阳立刻将掀开的桌布重新掩好,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光。
“耀阳教授,你家里……” 刘乐刚想询问,陈耀阳猛地转过身,一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抵住了自己的嘴唇,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那条缝隙外的庙门方向,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传递出最原始的、面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极端恐惧。
刘乐看着他这副模样,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安静下来,目光顺着陈耀阳的视线,投向缝隙外那半扇歪斜的庙门和门外灰蒙蒙的雾气。
破庙内死寂一片,只有陈耀阳压抑不住的、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和如同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刘乐不再去看,思考着怎么劝劝这个曾经间接帮助过他的教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庙门外,本就弥漫的灰白色雾气,毫无征兆地变得浓郁起来,如同潮水般从门缝、破窗涌了进来。雾气中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深秋正常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深入骨髓的阴冷。这股寒意迅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庙宇空间,供桌下的温度骤然下降。
陈耀阳的反应激烈到了极点。他“呜”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小兽般的哀鸣,猛地将头深深埋进自己屈起的膝盖之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双眼紧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散。
刘乐眼神一凛,冷酷而专注。他轻轻伸手,将面前桌布的缝隙拉开了一点点,足够他清晰的视线投向庙外。
起初,只是雾更浓了,寒气更重了。连庙外荒地上的枯草都仿佛被冻住,停止了摇曳。
然后,一种声音,穿透浓雾和死寂,隐隐约约地传来。
不是脚步声。那是一种……非常沉闷、整齐划一的、仿佛重物在极其柔软的地面上规律起落的“噗……噗……噗……”声,间隔精准得可怕。伴随着这沉闷的落地声,还有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发出、却又低沉到几乎只是气流震动的、含混不清的呜咽或叹息。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雾气中,开始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最先从浓雾边缘浮现的,是一面旗帜的顶端。那旗帜破败不堪,颜色黯淡到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依稀能看出是暗红或玄黑,边缘碎成了褴褛的布条,无声地垂着,没有飘动,仿佛不属于这个有风的世界。
紧接着,是持旗者的轮廓。一个高大却异常僵硬的身影,穿着样式古怪、锈迹斑斑的残缺甲胄,头部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幽光,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空洞地“望”着前方。它走路的姿态极其怪异,双腿似乎并不弯曲,只是直直地、一下下抬起、落下,发出那沉闷的“噗噗”声。它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又仿佛沉重无比,每一步都让无形的空气泛起诡异的涟漪。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排成沉默而整齐的队列。它们穿着各不相同的破烂衣甲,有的像是远古的皮甲,有的像是生锈的锁子甲碎片,还有的干脆就是裹着看不清颜色的烂布。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头颅,或者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颈项处是平滑的黑暗。少数有头颅的,面容也模糊不清,像是融化的蜡像,只有那两点暗绿幽光恒定不变。
它们手持的“兵器”更是千奇百怪,锈蚀的长矛、断裂的刀剑、甚至还有像是骨头打磨而成的粗糙棍棒,全都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这支“队伍”无声地行进着。除了那整齐到诡异的“噗噗”落地声和细微的摩擦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交谈。它们穿过庙前的荒地,对近在咫尺的破庙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前进。
浓雾缠绕着它们,仿佛是其身体的一部分。它们所过之处,寒意骤升,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荒地上的几株枯草,在被一只“脚”无声“踏”过后,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随即诡异地化为齑粉,消散在雾气中。
队伍很长,似乎无穷无尽。刘乐透过缝隙,冷漠地观察着。他看到队伍中有身形佝偻如老农的身影,有穿着残破裙装的女子轮廓,甚至还有矮小如同孩童的影子……它们全都沉默着,带着同样的死寂与空洞,汇入这无声行军的洪流。
刘乐的眼神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那沉闷的“噗噗”声终于开始减弱,远去。浓雾缓缓变淡,最后一批影影绰绰的身影也消失在雾气深处。庙内刺骨的寒意随着它们的离开而逐渐消退,但那阴冷的气息仿佛还残留着,渗透在每一粒灰尘里。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庙门外那半扇破门,依旧在微风中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供桌底下,陈耀阳依旧维持着抱头捂耳、蜷缩颤抖的姿势,仿佛那支无声的队伍还未远去,恐惧已经彻底攫取了他的神志。
刘乐缓缓松开拉着桌布缝隙的手,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陈耀阳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喘息声,和他自己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呼吸。破庙外的荒村野地,在雾气散去的惨淡天光下,显得愈发死寂和诡异。
第287章 送炭
供桌下死寂的寒意随着那支无声队伍的远去而缓缓消散,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取而代之。
陈耀阳惊魂未定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涕泪和灰尘糊成一团,眼镜滑到了鼻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欲,透过昏暗的光线,盯住了身旁的刘乐——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刘乐那双刚刚从桌布缝隙收回的、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你也看得到?” 陈耀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却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同类般的、扭曲的激动,甚至压过了恐惧,“是不是?!你也看得到的!那些东西!那些……那些……”
刘乐转过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怜悯,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戳破某种心照不宣秘密的……冷冽。
“阴兵借道……” 陈耀阳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陷入更深的恐惧与癫狂的呓语,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定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他们……他们要来带我走!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一定是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抓刘乐的胳膊,眼神里混合着绝望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
刘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儒雅、此刻却彻底被恐惧摧毁的学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哽咽的悲伤,与他平日冷峻的语气截然不同:
“陈教授……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搞科研的,怎么能说这种……迷信的胡话?”
陈耀阳愣住了,抓住刘乐胳膊的手僵在半空。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不懂这句话。
刘乐的话语带着自己都难以掩饰的悲伤,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陈教授。外面只是起雾了,风有点大,吹得门响而已。你精神压力太大了,产生幻觉了。快回家吧,陈夫人很担心你。”
“不……不可能!” 陈耀阳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否认的惊怒,“你一定看得到!你的眼神!你刚才在看!你和我一样!” 他仿佛要证明什么,死死盯着刘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裂痕。
刘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抹悲伤更浓了,但语调却带上了一丝近乎孩子气的、脆弱的恼怒:
“聪明人……真的很讨厌!总是乱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猝然出手!动作快得陈耀阳根本反应不过来。刘乐一把扯下那张脏污的厚桌布,“刺啦”几声,用惊人的指力将其撕扯成几条结实的布带。陈耀阳还想挣扎叫喊,但刘乐的动作精准而克制,几下就用布带将他的手腕和脚踝分别捆住,打了个牢固但不会伤及血液循环的结。整个过程迅速、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被捆住的陈耀阳倒在供桌下的灰尘里,徒劳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呜咽,眼镜彻底掉在一边。他看着刘乐,眼神从激动变成惊愕,再变成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被背叛和巨大困惑的痛苦。
刘乐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夫人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陈夫人,是我,阿烬。教授找到了,在富粮村后面的破庙里。他情绪不太稳定,为了安全起见,我暂时把他安置好了。您最好带两个可靠的人过来接他。地址我发您。”
挂断电话,刘乐就坐在破庙门槛外的石阶上,背对着供桌方向,沉默地望着远处逐渐散尽雾气、露出荒凉本色的田野。身后,是陈耀阳压抑的、不甘的呜咽和布带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大约一小时后,两辆车颠簸着驶近。陈夫人带着一儿一女,急匆匆地跳下车。看到庙门口等待的刘乐和里面被捆住、灰头土脸却不再疯狂挣扎、只是眼神空洞望着屋顶的丈夫,陈夫人眼圈立刻红了,儿女也一脸焦急心痛。
“阿烬!这……这是……” 陈夫人看着被绑的丈夫,又看向刘乐。
刘乐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陈夫人,告罪了。教授刚才情绪非常激动,有自伤和伤人的倾向,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我只好出此下策。绑得不算紧,只是防止他乱跑或做出过激行为。您别见怪。”
“不不不!怎么会怪你!” 陈夫人连忙摆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找到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谢谢!真的谢谢你了,阿烬!” 她的一双儿女也连连向刘乐道谢,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信赖和感激。
他们小心翼翼地过去,解开陈耀阳身上的布带,轻声安抚着,搀扶着他站起来。陈耀阳任由家人摆布,不再看刘乐一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焦点,只是喃喃低语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句。
“既然教授没事了,陈夫人,你们好好照顾他。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刘乐不欲多留。
陈夫人一家本想挽留,至少请刘乐吃顿饭表达谢意,但见他态度坚决,眉宇间也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不再强求,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刘乐才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立刻返回市区,也没有叫车,只是独自一人,沿着荒僻的乡镇公路,慢慢地走着。深秋午后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破庙里带出的、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渐渐地,他走进了城郊结合部,行人车辆开始多了起来。喧嚣的人声、汽车的喇叭声、店铺的音乐声……熟悉的都市噪音重新涌入耳朵。
他佝偻着身子,微微低着头,仿佛不堪重负。而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原本应该擦肩而过、互不相识的路人,他们的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不是以往因为他外貌气质而投来的各种目光。
是愤怒。
赤裸裸的、毫无缘由的、仿佛要凝成实质的愤怒!
每一个与他视线有短暂接触的人,无论是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还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或是西装革履的白领,甚至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他们的眼神都在瞬间变得冰冷、敌视、充满戾气。有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那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没有声音,没有指责,只有无数道沉默的、充满杀意的视线,如同冰冷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钉在这热闹又诡异的街道中央。
刘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依旧佝偻着背,步履略显蹒跚,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与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鲜活身影,格格不入。
……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乘坐电梯,来到22楼。
站在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外面所有的寒意和诡异都留在门外,然后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迎接他的不是往常的寂静或李莎莎温柔的“回来啦”。
而是——
“嘭!”
一声闷响,彩色的纸屑和亮片如同突如其来的雪花,从门框上方纷纷扬扬地洒落,糊了他一头一脸。
紧接着,张天算那张搞怪兴奋的脸从门后蹦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已经喷空了的彩带筒。
“刘乐!生日快乐!!!”
震耳的欢呼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刘乐愣住了,僵在门口,脸上还沾着彩带,愕然地看着屋内。
小小的客厅被精心布置过,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的字母气球,餐桌中央摆着一个漂亮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而围在餐桌旁的,是一张张温暖的笑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崭新衣服、笑容慈祥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爷爷和奶奶;
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洋溢着巨大惊喜和爱意、手里还拿着一个未拆封礼盒的李莎莎;
端着果盘、笑容温润的江时佑;
以及,站在稍后一点,脸上带着些微局促但更多是欣慰和祝福笑容的——李莎莎的父母。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喜悦、祝福和温暖,与街上那些愤怒的目光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彩带还在缓缓飘落。
刘乐站在门口,佝偻的背不知不觉挺直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灯光下亲人爱人和朋友的笑脸,看着蛋糕上跳跃的烛火,鼻腔骤然一酸。
外面世界的冰冷、诡异、敌意、未世的倒计时、沉重的秘密……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扇门,被这声“生日快乐”,被这些温暖的笑容,牢牢地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第288章 否停
刘乐站在门口,彩带缓缓飘落在肩头。他望着满屋温暖的笑脸和跳跃的烛光,鼻腔那阵酸涩被更汹涌的暖流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珍贵的空气连同此刻所有的温暖都吸入肺腑,刻进骨髓。然后,他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真实、甚至带着点少年般肆意的大大笑容。
“有你们在,当然快乐!”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大步走进屋,顺手带上门,将外面世界的冰冷彻底隔绝,“吃!饿死了!忙活一天就惦记这口呢!”
“哈哈哈!” 众人爆发出更响亮的欢笑声。
“快过来快过来!” 李莎莎立刻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跑过来拉住刘乐的手,把他带到餐桌主位坐下,“寿星公最大!先许愿,吹蜡烛!”
江时佑微笑着,用打火机重新点燃了蛋糕上那几根数字蜡烛。张天算则一个箭步冲到墙边,“啪”地关掉了客厅的主灯。
瞬间,房间里只剩下蛋糕上那圈温暖跳动的烛光,映照着每一张含笑的脸庞,光影摇曳,将这一刻烘托得无比温馨而专注。
刘乐坐在烛光后,目光缓缓扫过围在桌边的每一个人:慈祥期待的爷爷奶奶,温柔含笑的李莎莎父母,沉稳微笑的江时佑,搞怪挤眉弄眼的张天算,还有身边紧紧挨着他、眼睛亮得胜过烛光的李莎莎。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沉淀下无比郑重的光芒。
“愿望,许好了。”
他轻声说完,微微倾身,一口气吹出。
呼——
所有蜡烛应声而灭,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好!!!” 欢呼声和掌声同时炸响,张天算立刻跑去把灯重新打开,光明重现。
“生日快乐,乐乐!” “刘乐,生日快乐!” 祝福声此起彼伏。
“乐哥乐哥!” 张天算凑过来,一脸八卦,“你许的什么愿啊?是不是关于嫂子的?还是关于发财的?快说说!”
刘乐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作势要敲他脑袋,笑骂道:“亏你还自称学玄学的,有点常识行不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懂不懂?”
“这能一样嘛!玄学是玄学,生日愿望是生日愿望!” 张天算嬉皮笑脸地躲开,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奶奶和莎莎妈妈端上早已准备好的丰盛家常菜,爷爷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给大家都满上,连李莎莎都分到了小半杯。李莎莎的父母也放下了初来的些许局促,笑容满面。
“来!第一杯,祝我们乐乐生日快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爷爷率先举杯,声音洪亮。
“生日快乐!” 所有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刘乐仰头,将杯中辛辣而醇厚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喉咙直滚到胃里,熨帖着四肢百骸。他看着大家畅快的笑脸,听着耳边喧闹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张天算手舞足蹈讲着的蹩脚笑话……
他大口吃着奶奶夹来的红烧肉,嚼着李莎莎偷偷递到嘴边的剥好的虾,和江时佑碰杯谈论着不着边际的趣闻,被张天算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刘乐笑得格外开怀,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在李莎莎俏皮的吐槽声中,他笑得拍着桌子,肩膀抖动,那笑声肆意而畅快,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仿佛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刻。
在张天算又一个极其夸张、逻辑死绝的笑话中,刘乐更是笑得直接靠在了椅背上,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声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感染得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连向来含蓄的李莎莎父母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就在这欢乐达到顶峰,众人举杯准备再次碰撞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风声,从阳台未关严的缝隙中钻入。
客厅明亮的灯光,极其突兀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老旧电影胶片突然卡帧,光芒瞬间暗淡、拉长、又骤然恢复明亮。
与此同时,房间里所有喧嚣的声音——笑声、谈话声、碰杯前的欢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骤然消失。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凝滞。
爷爷举着酒杯,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却仿佛失去了焦点;奶奶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江时佑侧耳倾听的姿态僵住;张麻子夸张的笑容定格;李莎莎的父母举杯的动作静止;连李莎莎脸上那甜蜜的笑意,都像一幅被突然定格的油画,美丽,却毫无生气。
所有人,维持着前一秒的动作和表情,僵在原地,如同时间洪流中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
只有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还在刚才那股莫名气流带来的余波中,极其轻微地、无声地摇晃。
在这片诡异的、万籁俱寂的凝滞中,唯独一个人例外。
刘乐。
他依旧维持着前仰后合大笑的姿势,甚至因为失去了周围声音的衬托,他那“哈哈哈”的笑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
撕心裂肺。
他笑得肩膀剧烈耸动,笑得用手背去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欢畅,却又隐约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笑尽所有悲凉与沉重的癫狂。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无人观看的连续剧,声音却被刘乐的笑声掩盖。
这独自响彻在客厅中的笑声,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呜……
又一声极轻的、仿佛错觉的风声。
灯光稳住了。
“叮!”
清脆悦耳的碰杯声响起,仿佛从未中断。
“哈哈,干了!” 爷爷豪爽的声音。
“乐乐多吃点!” 奶奶关切的话语。
“乐哥你这酒量见长啊!” 张天算的嚷嚷。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瞬间恢复,流畅得如同从未停止。欢宴继续,温馨如初。
李莎莎轻轻碰了碰刘乐的手臂,娇嗔道:“我知道你开心,但是麻烦你收敛点好不好?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语气里满是喜爱,抽出纸巾,温柔地替他去擦眼角。
刘乐顺势握住她的手,笑声渐渐平息,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桌边每一个鲜活、温暖、真实的面孔。
“不好意思,没收住。”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而真诚,
“谢谢你们。”
“有你们……真好。”
他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眼神明亮而真诚。
“干杯!”
“干杯!!!”
所有酒杯再次高高举起,碰撞出象征着团聚、温暖与此刻无价幸福的清脆乐章,然后被一饮而尽。
第289章 过去
初冬的华亭,空气里多了几分凛冽的干冷。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些许苍白无力的暖意。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忘川奶茶店内却暖意融融。空调卖力地运转着,驱散了门缝偶尔钻入的寒气。中央的工作台被临时清空,铺上了一块旧绒布,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表情各异。
“炸!” 刘乐面无表情地甩出四张q。
张天算看着自己手里可怜的单牌和对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刘乐继续出牌:“连对!8、9、10、J、q!”
江时佑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手里零零散散的牌,额角微微见汗。
最后,刘乐气定神闲地将手里仅剩的两张牌拍在绒布上:“王炸。”
张天算把手里的牌一扔,瘫在椅子上,哀嚎道:“卧槽!乐哥!你这……你这不会是用你那‘透视’的特异功能了吧?!这还怎么玩?把把春天加炸弹!” 他狐疑地盯着刘乐,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端倪。
江时佑也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苦笑着看向刘乐,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刘乐一边收拢散乱的扑克牌,一边抬起眼皮,理直气壮地说:“放屁!打牌娱乐,我怎么会作弊呢?” 只是他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动作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然。
江时佑叹了口气,决定结束这“不公平”的牌局,起身走向门口:“唉唉,行了行了,先吃午饭吧。外卖到了半天了,再放该凉了。” 他拎进来几个还温热的打包袋,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三人围坐到旁边的小餐桌旁。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张天算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又恢复了活力,挤眉弄眼地说:“哎,我说,今儿下午反正没啥要紧事,咱去城北那家新开的足浴店呗?我听说那儿手艺不错,关键是……嘿嘿嘿……” 他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笑。
刘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翻了个白眼:“打住打住。麻子,不是我说你,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想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有点高级追求?”
“高级追求?” 张天算往后一靠,摆出葛优躺的姿势,理直气壮,“我又没对象,更别提什么爱情了。大活人一个,总得有点需求嘛,正常,正常!”
刘乐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认真:“麻子,爱情不单单是‘性’,懂不懂?那是灵魂的陪伴,是心灵的港湾。比一时之快重要得多,也难得得多。”
旁边的江时佑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张天算被噎了一下,随即“噌”地坐直,指着刘乐,又指了指江时佑,气急败坏:“我去!你们两个!一个美女在怀,一个……呃,反正不愁!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看着张天算抓狂的样子,刘乐和江时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小的奶茶店里充满了轻松的吵闹声。
笑闹过后,刘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麻子。我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在街边,你给我算过一卦。当时你说……没算出来,算错了?”
张天算正跟一块红烧肉较劲,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刘乐,葛优躺的姿势没变,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嗯?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那卦……可不太好。你确定要听?” 他语气有些犹豫。
刘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轻松:“那有啥,说说呗。就当听听故事。”
张天算放下筷子,挠了挠他那头油腻的头发,斟酌着开口:“害,那我可说了啊,你别在意,就当个乐子。当时我给你起的那一卦,显示的……是你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乐的脸色,才继续说:“可你不好端端站在我面前么?所以当时我就说,肯定是我学艺不精,算错了。回头我还琢磨了好久,我师傅教的那些东西里,怎么会出这么大个纰漏,把个大活人算成死人……” 他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技艺”的懊恼和不解。
刘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幽潭底部翻起的暗流,但瞬间便被他完美地掩去。他甚至还笑了笑,接口道:“是吗?这么巧。我以前也认识一个朋友,也给我算过,也说算错了。”
“哦?他算成啥了?” 张天算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
刘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他啊,跟你一样,也算出我死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末世第一天,就该死了。”
张天算愣住了,眨眨眼:“末世?不是还有不到一年吗?他算的是未来啊?” 他下意识以为刘乐口中的“末世”是指他们正在筹备应对的那个。
刘乐摇了摇头,放下水杯,看向张天算,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些悠远:“不,他算的……是过去。”
“过去?” 这次连旁边安静吃饭的江时佑都抬起了头,和张天算一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过去?末世还未发生,何来“末世第一天”的过去?
刘乐没有解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些玄乎的了。说点实际的。手头那些要紧事,该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按部就班就行。这最后……不到一年的时光,咱们也别光埋头苦干了。出去玩玩?我说的是,正经旅游。”
“旅游?” 张天算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卦象疑惑抛到了脑后,“好啊好啊!早该出去透透气了!天天不是这儿就是那儿,跟做贼似的,憋死我了!”
江时佑也露出赞同的笑容:“我也是这样想的。弦不能一直绷着。趁现在还有机会,是该好好享受一下。不然等真到了那时候,可就没得玩咯。” 他说的“那时候”,三人心照不宣。
“去哪啊乐哥?国内还是国外?我跟你说,我知道几个好地方……” 张天算又开始激动地掰手指头。
刘乐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我不知道啊。你们定吧,我没什么经验。”
“你不知道?那你还装得一副很有主意的样子!” 张天算无语。
“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旅游过。” 刘乐坦然承认。前世挣扎求生存,今生归来便忙于筹谋,旅游对他而言,是个陌生又遥远的词汇。
江时佑见状,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提议道:“那就去夏威夷吧。现在华国是初冬,挺冷的。那边是热带,暖和,可以看看海,游游泳,放松一下。我来安排行程和机票酒店,怎么样?”
阳光透过奶茶店的窗户,在刘乐沉静的侧脸上投下光斑。他看向江时佑,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张天算,最终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放松的弧度。
“行。”
“行啊江老板!就夏威夷了!” 张天算欢呼一声,已经开始幻想阳光沙滩了。
初冬的寒意被暂时关在门外,小小的奶茶店里,计划着一次或许短暂、却充满珍贵意义的远行。末日倒计时在背景中无声跳动,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可以选择面向阳光与海浪,为自己,也为彼此的情谊,储存一些可供回忆的温暖画面。
第290章 宜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夏威夷瓦胡岛的天空是一片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蓝,几缕羽毛状的云彩懒洋洋地挂着。炽热湿润的空气带着海盐、鸡蛋花和防晒霜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茂宜·卡哈拉机场外,穿着花衬衫和短裤的人流熙熙攘攘。
刘乐牵着李莎莎的手,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身形挺拔如海岸边的棕榈,冷白的肤色在热带阳光下显得有些醒目,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份过于出众的轮廓和沉静中隐含力量的气质,引得不少旅客侧目。李莎莎则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碎花吊带长裙,裙摆及踝,随着海风轻轻飘动。她长发如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微微卷曲,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帽檐下的小脸精致明媚,眼眸因为兴奋和新奇而亮晶晶的,紧紧挨着刘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全然陌生的热带风光。江时佑一身浅蓝色 polo 衫和白色休闲裤,儒雅依旧;张天算则彻底“放飞”,大花沙滩裤、荧光绿背心、脖子上挂着一串可疑的贝壳项链,兴奋地东张西望。
提前联系好的翻译兼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华裔女孩,叫小雅,笑容甜美,性格活泼。去酒店的路上,张天算几乎黏在了小雅旁边,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比划,拼命套近乎,打听哪里好玩、哪家酒吧热闹、有没有“特别”的体验,惹得小雅掩嘴直笑,刘乐和江时佑则无奈地交换着“又来了”的眼神,李莎莎也躲在刘乐身后偷笑。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行驶,一侧是蔚蓝无际的太平洋,浪花拍打着黑色的火山岩岸,溅起雪白的泡沫;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和掩映其间的漂亮房子。阳光炽烈,海风温柔,一切都洋溢着度假特有的松弛与欢愉。
酒店位于一处僻静的海湾,独栋的别墅群掩映在繁茂的热带花园中,私密性极佳。他们订了两栋相邻的别墅,刘乐和李莎莎一栋,江时佑和张天算一栋。别墅内部宽敞奢华,原木与白色为主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泳池和无遮挡的海景阳台,远处海天一色,美得令人屏息。
“哇——!” 李莎莎走进别墅,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跑到阳台边,扶着栏杆眺望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喜欢吗?” 刘乐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
“喜欢!太喜欢了!乐,这里好美!” 李莎莎转身抱住他,仰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快乐。
安顿下来后,小雅提议大家先去酒店的海滩餐厅用晚餐,顺便欣赏日落。折腾了一天,众人也确实饿了,便欣然同意。
晚餐是丰盛的海边烧烤自助。炭火的香气混合着海鲜的鲜甜,在晚风中飘散。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现烤的龙虾、大虾、牛排,新鲜的热带水果沙拉,还有当地特色的 poke 碗。李莎莎像只快乐的小鸟,每样都取一点,尝到好吃的就眼睛一亮,立刻叉起一块递到刘乐嘴边:“乐,你尝尝这个,好好吃!” 她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刘乐,帮他拿饮料,擦去他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或者只是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吃,眼神里的爱意和满足浓得化不开。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绚烂的金红、橙紫,最后归于深邃的靛蓝,繁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江时佑和张天算吃得差不多了,聊着明天的行程,张天算还在试图怂恿小雅晚上一起去酒吧,被江时佑以“坐飞机累了”为由拉走。
“我们也回房间?” 刘乐问。
“不要,” 李莎莎摇头,拉住他的手,眼睛在渐浓的夜色和餐厅点缀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乐,我们去海边走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好。”
他们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温凉的白色沙滩上。夜晚的海滩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永恒的海浪声,哗——啦——,哗——啦——,轻柔而有韵律。远处还有几处篝火和人们的欢笑声,但更显得他们走过的这段沙滩静谧私密。
李莎莎紧紧挽着刘乐的手臂,半个身子依偎着他,一步步慢慢走着。海浪时不时涌上来,亲吻他们的脚踝,带来一丝清凉。
“乐,” 李莎莎轻声开口,声音混合在海浪声里,格外柔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一起来这么远、这么美的地方。就像做梦一样。”
刘乐握紧她的手:“以后想去哪里,我们都去。”
“嗯!” 李莎莎用力点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月光和远处酒店的光线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赖、爱恋和此刻无与伦比的幸福。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刘乐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海风咸味和热带水果清甜的吻,温柔而绵长。刘乐搂住她的腰,回应着她的热情。海浪在脚下周而复始,星辰在头顶默默注视。
良久,唇分。李莎莎气息微喘,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说:“乐,我们回去吧。”
回到别墅,李莎莎依旧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刘乐身上,仿佛一刻也不愿分开。进了房间,她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声音带着羞涩和期待:“我……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刘乐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望着黑暗中闪烁着星光的海面,眼神深远。不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李莎莎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了出来。她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落在她精致的锁骨和浴巾边缘。被热水熏蒸过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色,眼眸湿润,嘴唇红润,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又纯真得令人心悸。
“乐,头发。” 她抱着吹风机,走到刘乐面前,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刘乐捻灭烟,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拍了拍沙发的位置。李莎莎便背对他坐下,将自己湿凉的长发和毫无防备的后颈交给他。嗡嗡的暖风声响起,刘乐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她浓密微凉的发丝,细心地将每一缕吹干。热风烘托着她发间和他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李莎莎舒服地微微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放松后靠,贴近他温暖的胸膛,发出小猫般满足的喟叹。
吹干头发,刘乐放下吹风机。李莎莎却顺势转过身,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浴巾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散开了一些。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又带着灼人的热度,呼吸轻轻拂过刘乐的唇。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李莎莎的呼吸越发急促,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她仰起脸,主动吻上刘乐的唇,这个吻比在海边时更加深入、急切,带着不容错辨的邀请。
喘息交织间,李莎莎稍稍退开一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刘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红透的脸。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羞涩、勇敢和无尽的诱惑:
“乐……今晚……内个吗?”
刘乐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暗流涌动,却故意放慢了语调,带着温柔的笑意逗她:“哦?那你等等,我出去买……” 作势要起身。
“不要!” 李莎莎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住,脸颊更红,眼中水光潋滟,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炽热和坚定,几乎带着一丝宣告般的任性,“我和你……才不要用那个!”
话音未落,她再次吻了上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深入,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想要彻底交融的决绝。她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像黑色的绸缎,披散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发梢扫过刘乐的皮肤,带来细微而撩人的痒意。
这个吻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
第291章 残响
窗外的夜色,忽然被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暖风轻轻扰动。原本规律而轻柔的海浪声,仿佛被这阵风注入了新的生机,节奏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有了更丰富的层次和细微的强弱交替。潮水依然温柔地漫上沙滩,但那漫延的轨迹似乎多了些迂回与探索,水线与沙地的交界处变得模糊而湿润。
月光如水银泻地,几只原本安静栖息在附近岩礁阴影中的海燕,似乎被这微妙变化的氛围唤醒,悄然舒展翅膀,滑入夜空。它们没有远飞,只是乘着那变得活跃的气流,在别墅面向的海湾上空悠然盘旋。它们的飞行姿态优雅而从容,翅膀偶尔轻巧地振动,在月光下划出流畅的黑色弧线,鸣叫声短促而清脆,如同点缀夜曲的灵动音符。
阳台上那株夜来香,在暖风的持续轻拂下,摇曳的姿态愈发明显,不再是静止的芬芳散发者,而成了这夜晚旋律的一部分。它释放出的香气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而富有层次,不再是单一的甜,而是混合了植物青翠气息的、更加深邃复杂的馥郁,随着气流丝丝缕缕地飘散,与海洋的微咸、室内透出的温暖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醉的氛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空中的云朵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开始缓慢地聚拢、流动,月光在云隙间忽明忽暗,为海面投下变幻的光影。海浪的韵律在这种光影变幻中显得更加生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彼此衔接得自然而流畅,仿佛在演奏一首永无止境的、充满生命力的乐章。浪花不再是单纯的白色泡沫,而在月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细腻的光泽,随着浪潮的起伏明灭闪烁。
海燕们的盘旋轨迹也逐渐变得活跃起来,它们开始互相追逐嬉戏,飞行路线交织缠绕,如同在进行一场默契而愉快的空中舞蹈。鸣叫声也更加频繁悦耳,彼此呼应,为这海之夜增添了活泼的生气。它们时而贴近波光粼粼的海面滑翔,翅膀几乎触及跃起的细碎浪花;时而又振翅升高,融入更深邃的夜空背景。
风渐渐变得持续而稳定,不再是偶尔的拂动。它穿过阳台的栏杆,带动轻盈的纱帘翩翩起舞,如同为室内外的空间拉起一道柔和的、半透明的帷幕。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星子仿佛更加明亮密集,静静俯瞰着下方这充满温柔悸动的一幕。
潮汐在夜色的深处持续着它永恒的呼吸。海水与海岸的互动进入了一种和谐而深沉的阶段,进退之间蕴含着强大的自然力量,却又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海浪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抚慰人心的背景音,掩盖了尘世的杂音,将别墅环绕在一个由自然之声构成的宁静结界之中。
海燕的舞蹈也进入了悠长的序曲,它们不再激烈地追逐,而是成双成对或独自在较为平缓的气流中滑翔,姿态显得满足而慵懒,鸣叫声也变得稀疏而绵长,渐渐融入海浪与风声之中,仿佛它们本就是这夜晚交响乐中天然的一部分。
夜来香在绵长的夜风与持续的摇曳中,终于有几片花瓣完成了今夜的使命,借着气流的托举,安然从枝头离别,在阳台内外勾勒出几道温柔的弧线,悄然融入了夜色。而它的芬芳,却在此刻升华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毫无保留地释放其积蓄已久的、最深沉馥郁的馨香,弥漫充盈着夜晚的每一寸静谧空间。
这充满生命律动的自然交响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的概念仿佛被模糊,既像是一段悠长的凝视,又恍若几个相连的瞬间。最终,云幕温柔地拉开缝隙,让更清澈的星辉流泻而下。风势逐渐舒缓,从萦绕的呢喃转为恬静的气息。海浪的节奏也变得更加深沉而悠长,每一次涌上沙滩都带着饱满后的舒缓力量,退去时留下大片湿润的、在星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的沙岸,每一次拍打后,退去的时间都更长一些,留下大片湿漉漉的、在星光下微微反光的沙滩,如同经历盛大仪式后安静舒展的丝绸。宛如大自然落下的一笔宁静而满足的句点。
夜色渐深,星光愈发明亮。风势缓缓减弱,最终化为温柔的余息,轻抚过万物。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轻声吟唱,但那节奏已恢复至最初令人安心的、摇篮曲般的韵律。阳台上的夜来香停止了明显的摇曳,静静伫立,继续散发着那悠远而宁静的香气,仿佛在默默守护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而美好交流的夜晚。
李莎莎蜷缩在刘乐怀中,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如同被月光和暖风温柔抚慰过的花朵。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与她同样急促、却渐渐平复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环绕的重量和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拥有的踏实感和幸福的疲惫席卷了她。
刘乐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发,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聆听着彼此的心跳与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夜色温柔,星辰闪烁。这个遥远的夏威夷之夜,如同一个短暂而炽热的梦,将末世前最后一点纯粹的欢愉与爱欲,深深地镌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第292章 异兆
清晨,夏威夷的阳光比昨日更加炽烈,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和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带。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海洋的咸腥与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
刘乐先醒了过来。他侧躺着,手臂还环在李莎莎纤细的腰肢上。李莎莎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熟。晨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长睫如扇,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上还带着些许酣睡后的红晕,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做着甜美的梦。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畔和她白皙的肩头,衬得肌肤如玉。她整个人蜷缩在刘乐怀里,像只找到最安全巢穴的、毫无防备的幼兽,呼吸均匀而轻浅。
刘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和,仿佛连时间都愿意在此刻驻足。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刚想起身,李莎莎便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小手在空中摸索着,直到重新抓住他的衣角,才又安稳下来。刘乐无奈地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等李莎莎被窗外海鸟的鸣叫和空气中飘来的咖啡香唤醒时,刘乐已经冲好澡,换好了衣服,正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
“早。” 他走到床边,将一杯咖啡递给她。
李莎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咖啡,仰起脸,露出一个初醒的、带着依赖的甜美笑容:“早呀,乐。” 她伸了个懒腰,薄被滑落,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在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早餐在酒店的海景餐厅。江时佑和张天算已经等在那里了。张天算顶着一头乱发和明显的黑眼圈,正对着菜单上的培根煎蛋流口水,嘴里还嘟囔着“昨晚那酒吧真不赖,就是音乐太吵……”。江时佑则衣着整齐,慢条斯理地喝着橙汁,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莎莎,早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江时佑温和地打招呼。
“早,江总,麻子哥。”李莎莎礼貌回应,在刘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着他。
“嫂子早!乐哥早!”张天算精神一振,“今天我们玩什么?潜水?冲浪?还是租游艇出海?”
“先吃点东西再说。”刘乐把菜单推给李莎莎。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李莎莎小声跟刘乐商量着想去玩的项目,刘乐耐心听着,偶尔点头。江时佑和张天算则讨论着下午是否要去尝试一下深潜。阳光、海风、美食、同伴的笑语,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饭后,他们换上泳衣和防晒服,来到了酒店专属的白沙滩。海水碧蓝清澈,沙质细腻。张天算迫不及待地租了两辆水上摩托,拉着江时佑去驰骋海面,溅起高高的白色浪花,大呼小叫声远远传来。
刘乐则租了一个双人划艇,带着李莎莎划向一片相对平静的海湾。李莎莎坐在前面,长发被海风吹起,她时不时回头对刘乐笑,或者调皮地用手撩起水花泼他。刘乐稳稳地划着桨,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快乐的笑脸上,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
划累了,他们回到岸边,在沙滩椅上躺下,喝着冰凉的椰子汁。江时佑和张天算也玩得满头大汗回来了,麻子嚷嚷着饿,江时佑便去自助烧烤区取了些烤好的肉串和海鲜过来。
“来来来,补充能量!” 张天算抓起一串烤虾大快朵颐。江时佑递给刘乐和李莎莎饮料,自己也拿了一串烤玉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蔚蓝的大海和嬉戏的人群,神色放松。
椰林树影,碧海蓝天,烤肉的香气,冰饮的清凉,朋友的谈笑,爱人的依偎……构成了一幅极致和谐温馨的度假画面。李莎莎靠在刘乐肩头,小口啜饮着椰子汁,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幸福。刘乐揽着她,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暖,几乎也要沉溺进去。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
刘乐揽着李莎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急速扫过周围看似寻常的空气、海水、沙滩,乃至更远处。
在他的感知深处,那融合了黑气、敏锐到超越常理的洞察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可见的光影。
那是一种……“存在感”。一种与他体内异能隐隐共鸣的“能量”或“源泉”的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但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这附近的空间中游离!
这不可能!
刘乐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晰地记得,上一世,在2027年11月20日那个决定性的夜晚之前,地球上虽然已经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些“异常”零星的传播在网络中——被误认为“丧尸”的初期感染者、被认为是“鬼”的魂族、某些变异动植物的零星目击……但那是在末世全面爆发前最后几个月,全球能量场开始不稳定、地球与宇宙缓慢接轨的“前奏”阶段。
而现在,明明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这种能够被感知到的、游离的“异能源泉”,至少应该是在接近半年后才会陆续出现!
为什么提前了?
伴随这一丝微弱能量被感知到的,是他体内那如同深潭般沉寂、消耗后无法补充的异能源泉,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虽然补充的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仿佛只是干涸河床渗入了一滴露水,但这确确实实意味着,有了外部能量源泉,异能不再是完全的无根浮萍!
这发现带来的并非欣喜,而是更深的寒意和紧迫感。时间线……或者这个世界的“进程”,可能比他预想的偏移更早、更剧烈!
“江老板,麻子。” 刘乐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打破了沙滩上的轻松氛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肃。
正啃着烤玉米的张天算和望着海景的江时佑同时一怔,转头看向他。李莎莎也疑惑地抬起头。
“计划要提前启动。” 刘乐沉声道,目光扫过两人,再无疑问的余地。
李莎莎愣住了,小手抓住刘乐的胳膊:“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时佑和张天算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变得凝重。江时佑放下手里的东西,眉头紧锁:“阿乐,发生什么了?庇护所的地下主体加固和独立能源系统安装才完成不到一半,通风和过滤系统还在调试,物资也还没全部到位……”
“来不及等全部完成了。” 刘乐打断他,语速加快但清晰,“江老板,你立刻以你的名义,开始秘密但尽量广泛地‘提醒’和‘收拢’核心的亲属、值得信赖的旧部、以及关键技术人员。不用直接说末世,就说你收到‘绝对可靠的内幕消息’,全球将发生‘不可逆的剧烈地缘动荡’或‘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危机’,建议他们提前避险、聚集。以你的阶层和身份放出的这种‘风声’,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他看向江时佑,眼神锐利:“他们不一定立刻要入住未完成的庇护所。可以先用各种理由,将他们就近安排在华亭市内,或者以集团‘特殊项目’、‘封闭研发’的名义,集中到江山集团大楼及附近的附属宿舍区,便于统一管理和保护。记住,首要目标是保住人!”
接着,他转向张天算:“麻子,之前让你通过灰色渠道,在世界各地主要城市、交通枢纽、港口安插的‘眼线’,情况怎么样?”
张天算立刻挺直腰板,收起了嬉皮笑脸,罕见地严肃回答:“乐哥,按你的要求,欧洲、北美、亚洲几个重点区域,都找到了可靠的‘中间人’,发展了下线。用的是加密通讯和匿名账户,报酬和情报价值挂钩。现在基本上只要有异常的、大规模的暴力事件、奇怪疾病爆发、或者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消息,24小时内都能汇总到我们指定的加密服务器。”
“很好。” 刘乐点头,“通知所有眼线,提高警戒等级,报酬翻倍。任何疑似‘异常’的消息,无论多荒诞,第一时间上报。我们要尽快掌握全球动态的细微变化。”
他站起身,拉起还有些茫然的李莎莎:“我们也要立刻结束度假,尽快返回华亭坐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依旧美丽宁静的海滩,眼神复杂。
李莎莎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能感受到刘乐身上陡然散发出的紧绷感和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点头:“嗯,我听你的。”
刘乐看着江时佑和张天算:“你们马上回去收拾,订最早的回程机票。分头行动,低调。江老板,联络和人员收拢的事,你来主导。麻子,情报线你盯紧。我去和莎莎说点事。”
江时佑和张天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离开沙滩椅,快步朝酒店别墅区走去,脸色沉凝,步伐迅速。
刘乐则牵着李莎莎,沿着海岸线,走向一处远离游客、只有海浪和礁石的僻静沙滩。
停下脚步,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刘乐转过身,双手握住李莎莎的肩膀,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发丝,她仰着脸,眼中有关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莎莎,” 刘乐开口,声音比海风还要轻柔,却带着千钧重量,“我本来……想让你再多享受一些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想等一切都准备得更充分,等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再告诉你……但现在,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急迫。”
他深吸一口气,将末世即将降临、全球将陷入生化危机与异族入侵的浩劫、以及他们正在秘密筹备的一切,用尽量平静但清晰的语气,缓缓道出。
没有隐瞒,没有美化。他告诉了李莎莎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告诉了丧尸与怪物的可怕,告诉了秩序崩坏后的残酷,也告诉了她,他和江时佑、张天算正在全力建造的庇护所,以及他们为此所做的一切准备。
李莎莎静静地听着。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恐惧、崩溃或者质疑。
她只是仰着脸,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乐,仿佛要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当刘乐说完,等待着她可能的反应时,李莎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却异常坚定:
“嗯,我知道了。我父母就在华亭,他们的亲戚朋友不多,我会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就算他们不完全信,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离我们近一些。”
刘乐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李莎莎的反应,唯独没料到如此平静的接受和……立即开始思考如何保护家人。
“你……信了?” 他忍不住问。
李莎莎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退回,目光温柔而执着地锁着他:“我相信你,乐。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
“你不害怕吗?” 刘乐抚摸着她的脸颊,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
李莎莎摇了摇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她睁开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是死,也不怕。”
阳光灿烂,海鸥翱翔,潮声永恒。在这末日浪潮隐约可闻的前夕,在这片遥远而美丽的海滩上,刘乐紧紧地将李莎莎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李莎莎也用力回抱着他,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胸膛。
他们相拥而立,如同两株深深扎根、彼此缠绕的树,共同面对着远方海平面上,那尚未显现、却已能感知到的、巨大而沉默的阴影。温暖与决绝,爱恋与守护,在这海天之间,交织成一道无声却坚韧的誓言。
第293章 马良
时间翻过一页,撕去旧岁的最后一张日历,来到2027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华亭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阳光,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仿佛随时会降下雪霰的阴云。空气清冷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大多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节日的气氛被这寒冬稀释得近乎于无。
与此相对的,是江山集团总部大楼地下深处,那间按照高标准人防工程改造、如今被临时用作集会大厅的空间。这里灯火通明,换气系统低声嗡鸣,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原本设计的座位远远不够,过道、墙边,甚至通往其他区域的楼梯拐角,都站满了人。粗粗看去,竟有五百之众。他们大多衣着体面,神情却各异——有的焦虑不安,交头接耳;有的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还有的面露不悦,似乎对在新年第一天被叫到这种“地下”场所颇为不满。
人群大致可以分成几波。人数最多、也最安静的一群,是以江时佑为核心的江山集团核心管理层、技术骨干,以及部分与他利益捆绑紧密的家族旁支。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江时佑近期的“异常”举措,此刻大多保持沉默,眼神中带着思索和等待。
另一群人数也不少,但氛围略显松散,是江时佑妻子那边的娘家亲戚和朋友。他们是被江时佑的妻子以“家族紧急事务”为由劝说而来,脸上带着更多的不解和嘀咕。
第三群人,是李莎莎父母的亲戚朋友,人数相对较少,大多是与李家关系密切的旧友和近亲。他们被李莎莎和她父母以类似“避险咨询”的理由请来,此刻正小声交流着,目光不时瞟向主席台。
最后还有一小撮,是刘乐爷爷奶奶在山城的一些老邻居、老朋友,以及少数几门走得近的亲戚。他们纯粹是看在刘乐爷爷奶奶的面子上,被两位老人以“孙子有大事要宣布,接大家来华亭玩玩”为由,“骗”过来的,此刻正茫然地打量着这个现代化却又透着冷硬感的地下空间。
唯独张天算,独自一人靠在大厅最后排的墙角,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满厅的“社会关系”,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惯常的、玩世不恭下的淡淡寂寥。
刘乐、李莎莎、张天算,以及江时佑的妻子和儿子,此刻也站在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江时佑的妻子是个气质温婉、眉眼与江时佑有几分神似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简约的米白色羊绒衫和长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一只手紧紧牵着身边一个约莫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男孩。
主席台上灯光亮起。江时佑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神色沉稳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走到了话筒前。他轻轻敲了敲话筒,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各位亲友,各位同仁,新年好。” 江时佑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而平稳,“抱歉在新年第一天,以这样的方式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有不理解,甚至觉得我在小题大做,或者故弄玄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张面孔。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超出大家的日常认知,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我以我江时佑的人格、江山集团的信誉担保,我所说的,是基于我所掌握的、来自多个极高层级渠道交叉验证后的信息。”
他开始用一种半真半假、掺杂着商业风险预警、地缘政治危机和未明公共卫生事件的口吻,描述一个“即将到来”的“全球性剧烈动荡时期”。他没有直接提及“丧尸”、“异族”或“末世”,而是用了“不可预测的大规模社会失序”、“供应链彻底断裂”、“基础服务崩溃”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生物安全威胁”等模糊但骇人的词汇。
“……基于以上研判,” 江时佑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强烈建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直系亲属和核心伙伴,在未来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更长——尽量留在华亭市中心区域生活,或者直接入住江山集团提供的员工宿舍及家属区。集团会为做出这一选择的员工和亲友,提供额外的‘危机津贴’和生活补贴,以弥补可能的工作收入损失。”
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但坚定:“当然,这只是建议,而非命令。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有谁认为无法放弃现有工作、事业或生活轨迹,选择离开华亭,我完全理解,也绝不会阻拦。江山集团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面露惊骇,交头接耳;有人嗤之以鼻,摇头起身准备离开;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沉思和挣扎。辞去工作,举家迁入华亭,靠江时佑的“补贴”生活?这对于许多有自己事业和社交圈的人来说,无疑是艰难的决定。
刘乐站在角落,听着江时佑的陈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激动、或怀疑、或犹豫的面孔。除了自家爷爷奶奶叫来的那几个老面孔他看着眼熟,其他大多数人,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身影。李莎莎依偎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对刘乐的全然信任。她家那些亲戚朋友,自有她父母去解释和安抚。
刘乐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该说的,江时佑已经以最合适的方式说了。信或不信,留或走,都是个人的选择和造化。在真正的末世洪流面前,个体的意志渺小如尘埃,他能做的,也只是为这些与他和他在乎的人有牵绊的生命,提前打开一扇或许能通往生路的门而已。
他低声对李莎莎和张天算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穿过人群,离开了嘈杂的大厅。
沿着寂静而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他来到一处通往地面的应急出口附近。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空无一人。
刘乐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冷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丝刺激性的清醒。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虽然依旧稀薄到难以察觉,但相比于前段时间在夏威夷海滩上那次偶然的捕捉,此刻空间中游离的那种“源泉”的浓度,似乎……确实增加了。极其微弱,如同墨水滴入海洋,但存在感确实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末世降临的进程,远比上一世记忆中的时间线要早!
这验证了他最坏的猜想,也让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夹着烟,左手看似随意地拿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一部市面上常见的智能机。与此同时,他融合了黑气的感知,如同最细致的手术刀,瞬间将这部手机从外壳到内部最精密的芯片、每一个晶体管、每一条纳米级电路、乃至其中存储的所有数据信息,在微观层面完全“扫描”并“理解”。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眼神沉静如古井,低声吐出几个字:
“黑光.现实编程。”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能量暴动。只有他掌心上方寸许的空间,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和涟漪。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粒子,在一种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指令”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排列、组合、构建。
硅原子形成纯净的晶格,金属原子勾勒出电路和外壳的轮廓,稀土元素沉淀为屏幕显示层,复杂的有机化合物构成电池和内部粘合剂……甚至,那部原型手机内部存储的、由0和1构成的浩瀚数据流,也被这种力量完美地“复写”和“注入”。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钟。
刘乐的右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部手机。
从外观、材质、重量,到内部每一个元件、每一行代码,乃至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壁纸、未读消息提示……与他左手拿着的那部原型手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刘乐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潭代表着黑气的“深水”,水位线下降了一小截。虽然相对于总量依旧不多,但这次“造物”的消耗,明显比以往单纯的微观操控或能量冲击要大得多。
他放下左手原型机,仔细端详着右手掌心这刚刚被“编程”出来的复制品,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这黑气……太诡异,太强大了。
它不仅仅能像最精细的镊子一样操控现有物质,分解、重组、移动。
甚至能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束进行粗暴但无坚不摧的攻击,那种攻击能穿透时间停滞的领域,现在更是展现了它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面——造物!
如果说利用黑气迁移、重组现有物质形成新的形态,还勉强可以理解为顶级的“物质重塑”,那么像刚才这样,直接转化黑气为基本粒子,直接组合成一部结构复杂、功能完备的现代电子设备,并且完美复刻其非物质的信息数据……这已经超越了“重塑”的范畴,踏入了传说中“无中生有”的领域!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造物主的权限?神笔马良的法则?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而且,这股力量并非源自他自身,他无法理解其根源,也无法通过任何已知方式补充,用一点就少一点,像一个无法充能的、神秘的外挂电池。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带来比窗外寒冬更甚的寒意。
沉默良久,刘乐将两部手机都收进口袋。他再次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黑光.现实编程。”
这一次,他设定的“程序”更加复杂,目标更加明确。
掌心上方,空间的扭曲更加明显,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虚空的嗡鸣声。无数更基础、更特殊的粒子被生成、排列。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能量结构进行组合,形成一颗颗比米粒略大、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流转着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的晶体。
一颗,两颗,十颗……
随着晶体不断生成,刘乐体内黑气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大截!这种凭空创造蕴含特定能量结构物质的行为,显然比复制一部手机消耗要大得多。
当掌心凝聚出整整五十颗这样黯淡的微光晶体时,刘乐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呼吸也略见急促。他停止了“编程”。
五十颗0阶晶核。
在上一世的末世,这是最初期、最低等的能量结晶,通常从最低级的丧尸或变异生物体内析出,是异能者初期补充能量、缓慢提升实力的基础资源。但在这里,在末世尚未全面爆发、地球上几乎不存在这种“特产”的2027年元旦,它们是被刘乐用那神秘莫测的黑气,凭空创造出来的!
他捻灭烟蒂,最后看了一眼阴霾的天空,转身,走回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将寒风与未解的谜题暂时关在身后。地下大厅里,关于去留的争论与抉择,仍在继续。而真正的风暴,已在遥远的地平线下,悄然酝酿成形。
第294章 凡尘
会议最终在嘈杂、争论和一部分人匆忙离开的脚步声里结束了。相信的,不相信的,犹豫的,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思散去。江时佑安排心腹引导愿意留下的人去临时安置点登记,自己则带着几分疲惫,和妻子儿子简短说了几句,便按照刘乐之前的示意,与张天算、李莎莎一同来到地下区域一间僻静的安全屋内。
刘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原色,灯光冷白。
“阿乐,什么事?” 江时佑关上门,揉了揉眉心,显然刚才的“动员”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张天算也好奇地凑过来,李莎莎则安静地站到刘乐身边。
刘乐没有立刻回答,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不起眼的密封小袋,放在桌上,打开袋口。
里面是五十颗微微散发着黯淡光泽、形状不规则的多面体小晶体。它们在冷白灯光下,流转着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微光。
“这是……” 江时佑看着这些陌生的晶体,面露疑惑。张天算也凑近了些,眯起眼睛打量:“乐哥,这什么玩意儿?新型糖果?还是啥宝石边角料?”
李莎莎同样不解,但她只是看着刘乐,等他解释。
“晶核。0阶的。” 刘乐言简意赅,“末世降临后,最重要的基础资源之一,通常从最低等的变异生物或……某些东西体内析出。”
他拿起一颗,放在掌心展示:“普通人吃下去,只会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很快会自行消散,没有任何其他效果。但如果是有进化者天赋的人——也就是能觉醒异能潜力的人——吃下去,会感觉到明显的刺痛和类似微弱电流的刺激感。这时候,需要集中精神,用意念引导这种感觉流遍全身,就能强化身体,正式踏入0阶进化者的行列。”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人一颗,试试。先别急着引导,感觉一下是什么反应。”
李莎莎几乎没有犹豫,从袋子里拿起一颗最小的,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对刘乐甜甜一笑,仰头就吞了下去。她对刘乐的话,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江时佑和张天算见状,也各自拿起一颗。江时佑神色郑重,将晶核放入口中。张天算则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啥味儿”,也跟着吞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乐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江时佑身上,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上一世,江时佑觉醒了被误认为“废冰系”的时间系异能,唯一特性,且不到0阶就能觉醒。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回归”,因为自己身上同样有时间系异能,他还能觉醒吗?
率先有反应的是李莎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感受了一下,抬头对刘乐说:“乐,肚子里面暖暖的,很舒服……但就一会儿,然后就慢慢散掉了,没什么别的感觉。” 她语气平常,带着点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好奇取代。
“哎,我也是。” 张天算咂咂嘴,“就一股暖气,从胃里冒上来,转了一圈就没了。乐哥,看来我跟嫂子一样,都是‘普通人’啊。”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有点如释重负,似乎觉得“普通人”在末世可能压力更小点?
刘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莎莎上一世他并不知道她是否成为进化者,但麻子,他记得很清楚,直到最后,都只是个普通人。让他们试试,也只是抱着万一这一世有所不同的侥幸心理。
唯独江时佑,一直微闭着眼睛,眉头渐渐蹙紧,没有立刻说话。
刘乐的心提了起来。
只见江时佑面色微微一变,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肃穆。他没有摆出打坐的姿势,那样对没练过的人确实韧带疼,而是就地缓缓屈膝坐下,背脊挺直。
时间继续流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江时佑的状态而变得凝滞。
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一直用感知密切关注着江时佑体内能量变化的刘乐,眼神陡然一亮!
他清晰地“看”到,江时佑吞服的那颗0阶晶核所化的微弱能量,并未像在李莎莎和张天算体内那样自然逸散,而是在其体内某处被一丝微弱的、潜藏的“种子”牢牢吸引、捕捉,然后开始了缓慢但坚定的吸收与转化!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强化”气息,从江时佑身上悄然散发出来!
0阶进化者!成了!
他能吸收晶核强化自身,这说明他不是“废冰系。”
江时佑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恍然和一丝兴奋的神情。
“阿乐……” 他抬头看向刘乐,眼神发亮,“我感觉到了!一股……像是细针轻轻扎刺,又带着微弱电流的感觉,在肚子那里出现。我试着像你说的那样,集中精神去想,它就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全身蔓延……虽然很慢,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很好。” 刘乐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更多的疑问也随之升起。江时佑1阶后的异能会是什么?
“江老板,” 刘乐指向旁边还在好奇观察江时佑的张天算,“你现在试试,能不能单手把麻子提起来。”
“啊?” 张天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时佑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江时佑平时虽然注重锻炼,身材保持得不错,但毕竟偏文雅,张天算个子也不矮,还有些瘦骨嶙峋的精悍感。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右手探出,抓住张天算后腰的皮带,腰腹发力,手臂向上一提——
“哎哟我靠!” 张天算惊呼一声,双脚竟然真的离地了!虽然江时佑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脸也有些涨红,姿势算不上轻松,但确实是实打实地单手把一百三四十斤的张天算提离了地面,坚持了两三秒才放下!
“行啊江老板!深藏不露啊!” 张天算落地后拍拍屁股,夸张地围着江时佑转了一圈,“这一颗小糖豆下去,变超人了?”
江时佑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苦笑摇头:“只是力气变大了一点,离超人还差得远。而且,感觉很粗糙,就是蛮力。”
“起步阶段都是这样。” 刘乐打断他们的玩笑,从密封袋里数出五颗晶核,递给江时佑,“0阶进化者,需要吸收几十颗晶核才能达到这个阶段的巅峰,身体素质会得到全面强化。资源有限,我得先给其他可能需要的人试试。这五颗你先用,尽快吸收掉。然后,立刻开始系统性地学习格斗技巧、冷兵器基础和使用方法。光有力量不够,要学会怎么用。”
“明白。” 江时佑郑重地接过晶核,小心收好。
事情交代完毕,刘乐和李莎莎先行离开。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李莎莎偷偷看着刘乐线条冷硬的侧脸,眼神里除了惯常的依恋,又多了一层朦胧的、仿佛看着英雄或传奇的滤镜。她没有感到疏远,反而那种想要靠近他、理解他、分担他重担的依赖感更加强烈了。
离开地下,刘乐又分别给了爷爷奶奶和李莎莎的父母各一颗晶核,让他们尝试。结果都在预料之中——四位老人服下后,都只是感觉到短暂的暖流,便再无其他异样。他们本就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对这个结果倒也坦然,只是更关心刘乐口中的“动荡”到底有多严重。
回去的路上,刘乐开着车,李莎莎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依旧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刘乐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李莎莎侧过身,心疼地看着他:“乐,别难过。我们就算不是进化者,你和江总他们也会保护好我们的,在庇护所里很安全。” 她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声音温柔,“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会拼命保护我们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坚定和爱意:“但是乐,我希望你活下去。真的。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情况坏到无法挽回……我希望你能走,不要管我们。”
她抬起头,直视着刘乐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眼眶微微发红,却努力笑着:“我有了你,这辈子已经很值了,我不怕死。可是我怕你死。我希望你活下去,哪怕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刘乐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那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手指捏碎,又仿佛想通过这紧握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一些,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玩笑般的弧度,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哦?那我走?”
“刘乐!” 李莎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在故意逗她,气急败坏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混蛋!我跟你说认真的!”
“哈哈哈……” 刘乐一边躲闪着她没什么力道的“攻击”,一边笑着将车稳稳拐入他们居住的小区。车内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番打闹而轻松了一些。
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照亮了刘乐笑着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无人能见的、坚如磐石的决绝。
丢下他们?
不可能。
死亦何惧。
第295章 超体
夜色中的华亭市区灯火阑珊,黑色混动豪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刘乐与李莎莎回到他们位于22楼的爱巢时,已是深夜。
进门后,温馨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两人都饿了,却也没什么精力折腾,刘乐从冰箱里找出速冻饺子煮了,和李莎莎草草吃完,便先后进了浴室冲洗掉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浴室水汽氤氲未散,李莎莎裹着柔软的白色浴袍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珠。她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眼眸也像是浸了水般清澈湿润。
“过来。”刘乐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拍了拍身前的位置。
李莎莎便很自然地走过去,背对着他坐下,将整个纤细的背脊靠进他怀里,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咪。刘乐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和着他手指在她发间轻柔的拨弄,让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身体更放松地倚着他。
嗡嗡的风声里,房间显得格外宁静。刘乐仔细地将她每一缕长发吹干,直到那如瀑的青丝重新变得柔顺蓬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好了。”他关掉吹风机,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温柔,“莎莎,头发吹干了,你早点睡。我还有事。”
怀里的柔软身体瞬间一僵。
李莎莎猛地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着急:“不一起睡吗?你不抱抱我怎么睡得着?”她微嘟着嘴,刚沐浴过的脸蛋红扑扑的,眉头轻蹙,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焦急让她看起来格外可爱,也格外让人心软,“你要去干嘛呀?今天都这么累了……”
刘乐看着她眼里的光,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额,怎么说呢……”他略作思考,寻找着合适的词汇,“……闭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莎莎闻言,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表情凝固了一瞬:“哈?”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没事吧”和“仙侠小说看多了吗”的无语。
但随即,那点无语就被更浓烈的不舍和依恋取代了。她转过身,双手环住刘乐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沐浴后清爽气息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那你要去哪里闭关啊……我不想离开你。我、我能陪你一起‘闭关’吗?我保证很安静,绝对不吵你。”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恳求着。
刘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早就软成了一片。他想了想,点头:“理论上可以。我本来也只是打算在客厅的。”
“真的吗?”李莎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顾虑,“会不会打扰到你?我看小说里,闭关修炼都不能被打扰的,不然会吐血,会走火入魔……”
刘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少看点仙侠小说吧你。顶多拖慢一点进度,没那些玄乎的。你看江老板,不还不是在我们面前就完成了0阶晋升?”
李莎莎想了想,似乎也是,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就好!”
夜深了。
卧室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刘乐背靠床头板坐着,双腿自然分开,在身前腾出了一片温暖的空间。李莎莎就侧身蜷缩在这片空间里,依偎在他坚实的小腹与胸膛之间,背脊紧贴着他的体温。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美的脸颊在睡梦中显得无比恬静安详,仿佛只有紧贴着刘乐,她才能获得最深沉的安宁。几缕柔顺的发丝散落在枕边和刘乐的衣襟上,勾勒出全然的依赖。
刘乐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这“闭关”的姿势……还真是独一无二,满分。
他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逐渐沉淀下来,所有的温柔、疲惫、外界的纷扰都被一层冰冷绝对的理智覆盖。
冥想·绝对冷静。
意识沉入深处。末世记忆、现世感知、身体数据、能量流动……一切化为清晰的图表与逻辑链条。
‘如果说,正统的进化之路,是通过异能的升阶,反哺生命本源,再由生命层次的质变,反过来强化肉身,达成全面飞跃……’
‘那么,我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先用黑气——这具备“现实编程”权能的力量,直接从物质层面,强化、改造、甚至重构我的肉身!让这具身体,先一步达到、甚至超越三阶巅峰应有的生理极限!’
‘然后,再以这具强化到极致的躯体为基底,去沟通、承载、推动时间异能的晋升。如同先打造好最坚固的河道,再引入汹涌的江水……顺水推舟,强行完成进化!’
思绪如电光石火,一个清晰而冒险的路径在绝对冷静的推演中浮现。
‘这个方法,叫什么好呢?’
‘沿用,黑光·现实编程?’
‘不。’
‘编程是创造与构筑。而我此刻要做的,是对“自我”这个既有存在的“覆盖”与“升级”。’
刘乐的意识深处,一个名词伴随着决意,悄然定格——
‘黑光·超体复写。’
第296章 闭关
“闭关”的过程,远非仙侠小说中描绘的那般玄妙——一梦三千里,洞中岁月长,转瞬即永恒。
对刘乐而言,这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由痛苦、麻木与疲惫浇筑的漫长煎熬。
“黑光·超体复写”并非温和的滋养。那一缕缕被精密操控的黑气,如同最冷酷的手术刀与最霸道的粘合剂,在他血肉、骨骼、筋膜的最微观层面进行着粗暴的拆解与重构。撕裂般的痛苦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重、持续、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胞都碾碎再强行拼合的碾压感。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以“冥想·绝对冷静”的状态,精确引导每一点黑气的流向与效能,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导致强化失败甚至对躯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久坐的麻木从尾椎开始,逐渐侵蚀双腿,血液循环似乎变得凝滞,针扎般的酸麻感与深层的撕裂痛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几欲崩溃的复合性折磨。而比肉体痛苦更耗神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高强度、长时间地集中意识,精密如机械般“编写”着自身的进化蓝图,对心神的消耗是骇人的。仅仅几个小时,刘乐的额头就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床头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那抹惯常的沉静也被一种深沉的倦意所覆盖。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内部的惊涛骇浪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灰白。
终于,在某一刻,刘乐的意志抵达了某个临界点。肉体与精神双重透支带来的强烈晕眩与虚弱感,以及胃部传来的、火烧火燎般的饥饿。他知道,必须暂停了。继续强撑,效率会急剧下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理智如潮水般褪去,身体的剧痛和疲惫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他小心翼翼,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开始挪动怀中依旧酣睡的人儿。
李莎莎的睡颜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美丽安宁。长发如云铺散,脸颊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微抿,长睫如蝶翼栖息。她似乎感觉到了紧贴着的温暖源泉即将离开,即使在深眠中,那精致的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眷念的鼻音:“嗯……乐,抱抱……”
声音软糯,依赖入骨。
刘乐心尖一颤,停下动作,凑到她耳边,用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至极的气息低语:“乖,你继续休息,我去做早餐,好了叫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李莎莎没有丝毫的抗拒,那气息仿佛带着某种让她绝对安心的魔力。她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类似小动物满足般的、极其细微的“呜……”的嘤咛,便更深地沉入了睡梦之中,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全然信任地交付于这气息的主人。
刘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这才慢慢抽身,动作轻缓地下床。双腿因为久坐和麻木几乎不听使唤,他扶着墙略微活动了一下,才走向厨房。
早餐简单却用心。煎了金黄的太阳蛋和培根,烤了吐司,热了牛奶,又给自己冲了杯浓黑的咖啡用以提神。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在清晨的公寓里。
“叮铃铃——”
卧室传来手机闹钟的声音。不多时,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突然,“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响起,卧室门被猛地拉开。李莎莎头发微乱,穿着睡袍,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懵懂,但那双大眼睛里却盛满了惊慌与无措,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珍宝。她仓惶地四下张望,直到视线捕捉到厨房门口,正端着牛奶杯和餐盘走出来的刘乐。
“乐!”
那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她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归巢的乳燕,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直直扑进刘乐怀里,力道之大,让刘乐手中的杯子都晃了晃。
“噗——!”刘乐被撞得闷哼一声,连忙稳住手里的东西,失笑道,“慢点,你要撞死我啊?”他放下杯盘,空出的手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李莎莎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醒了没看到你……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溜了?”刘乐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答应陪你‘闭关’的,跑不了。先吃饭,嗯?”
早餐在一种温馨的静谧中度过。李莎莎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对面的刘乐,仿佛要确认他还在。刘乐则快速而不失优雅地吃完自己那份,将咖啡一饮而尽。
简单洗漱后,刘乐重新回到床上,恢复了那个背靠床头的姿势。几乎在他坐定的下一秒,洗漱完毕、清清爽爽的李莎莎就踢掉拖鞋,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熟门熟路地钻了回来,将自己重新嵌入他怀中那个专属的位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戴上耳机,点开了昨晚没看完的剧集。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李莎莎耳机里隐约漏出的细微声响,和她平稳轻柔的呼吸。
刘乐闭上眼。
冥想·绝对冷静。
痛苦、麻木、疲惫的循环再次开始。黑气如最精细的刻刀,继续在那已然被锤炼过一次的躯体上,进行着更深层次、更大胆的“复写”。细胞在哀鸣中重组,筋膜在撕裂后强化,骨骼的密度悄然改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逐渐明亮,又缓缓西斜。
怀中的女孩看剧看得入神,偶尔因为剧情发出极轻的笑声或叹息,身体却始终依恋地贴着他,成为这漫长痛苦“闭关”中,唯一温暖而真实的锚点。
而刘乐的体质,就在这一次次超越极限的痛苦洗礼中,朝着某个预设的、凡人难以企及的巅峰,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第297章 临空
时间在“闭关”的静默与细微声响中流逝,转眼已是次日下午。
怀中的李莎莎,正沉浸在一本有声小说里。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播音员磁性而富有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中低回:“……隔牖风惊竹,开窗雪满山……雪光映照在方源年轻的脸上,他面色沉静,双眉舒展,一对眸子好似月下幽泉。寒风扑面而来,少年忽的一笑,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播音的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凝神、承受着“超体复写”极致痛苦的刘乐,身体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轰鸣。先是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每一寸血肉中奔涌而出,那是肉身率先打破桎梏、强行推升至远超三阶巅峰乃至四阶齐平! 紧接着,这具焕然一新、强大无匹的躯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比契合的“容器”与“放大器”,与他灵魂深处的时间异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水到渠成。
就在肉身完成终极跃迁的刹那,那原本滞涩艰难的时间异能,如同被生命洪流裹挟的轻舟,顺流而下,自然而然地冲破了那道困扰许久的壁垒。一种更为深邃、更富层次感的力量感在他体内稳固下来。
刘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印证了某种道路的、释然而畅快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带着突破后的疏朗与明悟,轻轻念道:
“黑气锻骨破凡关,
肉身成筏渡时渊。
生命跃升引潮汐,
异能顺流阶自攀。”
以黑气为锤,锻造肉身先行突破,以强化后的生命层次为基,自然引动并承载了时间异能的晋升。这完全验证了他“逆向进化”的构想——以生命层次的质变,反向带动异能等级的飞跃!
怀里的李莎莎明显愣住了,她暂停了有声小说,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刘乐,有些不确定地问:“乐?你……要不咱不听这个了?” 她还以为是小说内容刺激到了刘乐,让他“走火入魔”开始吟诗了。
刘乐却睁开眼,眼底那因长久痛苦而生的暗沉早已被一种肉身圆满、异能进阶后的湛然神光所取代,周身气息圆融而内敛,却又隐含着一触即发的磅礴力量。他没有解释,而是轻轻将李莎莎从怀中挪开,自己利落地翻身下床,然后转身,朝还坐在床上有些发懵的女孩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实验成功、前路豁然开朗的兴奋与一种扎实的自信:“莎莎,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现在?去哪里呀?” 李莎莎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刘乐脸上那种卸下重担、验证了方向的明亮神采,她心里那点疑惑瞬间就被纯粹的喜悦所取代。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两人快速换好外出的衣服。刘乐牵着她,几乎是小跑着下楼,来到车库,发动了那辆黑色豪车。
车子驶出市区,汇入车流,然后拐上通往城郊的道路。李莎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没有追问目的地,只是侧着头,专注地看着开车的刘乐。他嘴角噙着的笑意,眼中沉稳而愉悦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协调而强大的安定感,都让她看得入迷。她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涌动的、因双重突破而更加深厚坚实的喜悦,而这情绪也深深感染了她,让她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充满了欢喜和安宁。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心,她便觉得无比幸福。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建筑变为稀疏的村镇,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几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了一条盘旋上升、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的山林公路,最终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路边停车带稳稳停下。四周是茂密的树林,远处层峦叠嶂,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刘乐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在李莎莎略带疑惑却依旧全然信任的目光中,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乐?” 李莎莎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但身体没有丝毫挣扎或抗拒,只是仰着脸看他,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疑问。
刘乐抱着她,走到路边一处更开阔的崖边空地。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清澈的眼眸,声音温柔而坚定,更带着一种由内而外、无可动摇的强大底气:“莎莎,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 他顿了顿,眼底映着天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飞。”
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只是一个简单的宣告,和一个温柔的承诺。
李莎莎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满是信赖:“嗯。有你在,我不怕。” 她对他能力的认知或许模糊,但对他这个人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刻入骨髓的。
刘乐不再多言。他意念微动,三阶的异能与达到全新高度的强横肉身完美协同。操控能量。
他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起初只是几厘米,然后是一尺,一米……抱着李莎莎,他的身形稳稳地悬浮起来,并且开始缓慢、平稳、仿佛漫步云端般从容地向上升高。
山风变得明显起来,吹动着两人的头发和衣角。脚下的公路、树木开始逐渐变小,视野急速开阔。
李莎莎本来有轻微的恐高症,但此刻,被刘乐结实有力的双臂牢牢抱在怀中,紧贴着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聆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她心中竟没有升起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如梦似幻的轻盈感,以及满心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爱意。仿佛只要有这个怀抱在,即使身处万丈高空,也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他们越升越高,突破了树冠层。浩瀚的天空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时近黄昏,西边的天际开始浸染上绚烂的色彩,橘红、金粉、绛紫层层晕染,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巨大的落日如同熔金的圆盘,悬在远山之上,将无边的云海镀上温暖璀璨的金边。清新的、略带凉意的气流拂过面颊,带着高空独有的纯净气息。在刘乐对异能的微妙掌控下,这掠过身畔的风都显得格外柔和。
李莎莎从刘乐颈间抬起头,望向这壮丽而浪漫的景象,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漫天霞光。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铃,在山风与落日中传开:
“飞咯——!”
她伸出双臂,环住刘乐的脖子,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仰起脸,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眼中星光点点:“乐,好漂亮!我们像在童话里一样!”
刘乐低头,看着她被夕阳染上金红光辉的柔美侧脸,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快乐,心中那因末世、力量、谜团而始终紧绷的某根弦,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笑容轻轻抚平。他收紧手臂,抱着她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圈,引得她一阵轻呼后更开心地笑起来。
“喜欢吗?” 他问,声音融入风中,格外温柔。
“喜欢!最喜欢了!” 李莎莎用力点头,将脸埋回他肩头,声音里满是幸福,“最喜欢乐了。” 有你在身边,连飞翔都成了触手可及的浪漫。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脚下翻涌的云气与苍茫的山峦之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于这末世前最后的宁静黄昏里,共享着这份挣脱地心引力、验证了全新道路后的、短暂而珍贵的甜蜜与自由。刘乐不再升高,只是维持着一个高度,抱着她,静静悬浮在这片绚烂的天幕下,任由时光与爱意在心中缓缓流淌,享受这份“逆向进化”成功之后,与最爱之人共览云霄的静谧圆满。
第298章 天阶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饱胀而柔软的静谧。李莎莎蜷在副驾驶座上,脑袋微微偏向开车的刘乐这边,目光像是黏在了他侧脸上,久久不愿移开。她嘴角噙着一抹如梦似幻的浅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梢,整个人仿佛还飘浮在方才那片被夕阳染透的云海之上,浸在那种挣脱重力、与爱人独占苍穹的极致浪漫与幸福里。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几乎化为有形的水汽,氤氲在她清澈的眼眸中。
“乐,”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软糯地提醒,“今天不是说好了,晚上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吗?”
刘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被她那毫不掩饰的依赖神色逗得心头一软,温和应道:“嗯,记得。这就去。” 方向盘在他手中平稳转动,驶向爷爷奶奶居住的小区方向。
车流平稳,他将车窗全部降下了一些。傍晚的风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微凉灌入车内。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瞬间腾起的青白色烟雾,还没来得及在车内萦绕,便被对流的风迅捷地卷出窗外,消散无踪。他这么做,纯粹是下意识的习惯,不愿让任何一丝烟味沾染到身旁的女孩。
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刘乐深吸一口,任由那微辣的感触划过喉咙,思绪却沉入了更冷冽的评估与推演之中。
‘现在的体质,在“黑光·超体复写”的极致锻造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三阶的范畴,拥有了四阶进化者才具备的肉身强度与生命能量……’
‘配合三阶的时间异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回末世记忆里那绝望的一幕——空间跃迁,绿星之上,荒芜之地,被几名4阶的光族“清道夫”逼入绝境,喋血长空。
‘若是现在,再遇到老家那场异族联军围剿……呵呵。’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那不是狂妄,而是基于绝对实力对比后的冷静判断。
‘现在的我,有十足把握,可以瞬杀任何四阶的异族!’
他清晰地记得,前世给自己致命一击的,正是几名配合默契的光族四阶“清道夫”。如果这一世的末世进程在力量上限上没有出现巨大偏差,那么异族降临时的最顶尖战力,理应就是四阶层次。整个光族,记忆中也不过只有总指挥“启蒙”一人是坐镇后方的五阶,其他如尸族、魂族、机械族等,降临能有四阶就算顶尖配置了。
‘以我现在的实力,若纯粹以杀戮为目标,在末世初期……足以横扫一片,建立绝对优势。’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理智压下。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立刻被风撕碎带走,如同他那片刻的激进思绪。
‘但是,绝不能自大,更不能真的那么做。’ 刘乐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而凝重。‘降临地球的这些异族,对于它们背后真正庞大的文明而言,不过是探路的马前卒,甚至是微不足道的先遣队。’
那些高等文明,其疆域可能横跨星海,其武器足以歼星灭族,或许真的掌握着划定星域的恐怖权能。
‘如果我表现得过于突出,在地球这个“新手村”展开不合常理的屠杀,必然会引起它们背后势力的高度“重视”。届时,派来解决我的,就不会是什么四阶“清道夫”,而很可能是专门处理异常的“应对单位”,甚至是……更恐怖的抹杀手段。’
‘所以,一切行动,仍需以低调、隐藏、符合“正常”进化速度为前提。积蓄实力,等待契机。’
可是,要积蓄实力,首先得能变强。
刘乐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体内那团神秘的黑气。与闭关前相比,原本就不算充盈的量,此刻只剩下不到三成。一阵清晰的焦急感攥住了他的心脏。这黑气是“超体复写”的关键,更是他目前最不可测的底牌。
‘这黑气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根本性问题再次浮上心头,却依旧无解。
‘以现在这点存量,绝不可能支撑我突破到五阶。越到后面,生命层次的跃迁需要的能量和‘改造’越是天文数字,黑气的消耗必定是指数级上升……’
这意味着,至少在找到新的黑气补充方式前,他必须极度谨慎地使用它,不能寄希望于用它来铺就通往更高阶位的坦途。
‘那么,剩下的这些……就只能留作最关键的底牌了。’刘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黑气的特性,连时空都能穿透,其攻击性毋庸置疑。‘在真正决定生死、毫无退路的时刻,凝聚所有,一击射出……我看谁能防得住!’
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刘乐甩开关于远期战略的沉重思绪,将注意力拉回到近期更实际、也让他困惑已久的问题上。
‘不过,现在的首要目标……’
他想到了自己的【时溯·未伤裁定】。这个能力可以精准地将一定范围内所有物质,包括人体,回溯到未受伤时的完整状态,堪称神技。可是,它有一个绝对的禁忌,或者说无力之处——无法复活真正死去的生命,即使将肉体,大脑都修复得完美无缺,也只是一具空壳。
‘为什么?’ 这个疑问曾困扰过他很久。‘我清晰记得,机械族那个该死的“系统”,曾经复活过大脑都被打碎的林风。魂族,更是用它们诡异的手段,复活了大脑固化的子轩和雯雯……’
‘它们依靠的显然不是时间回溯。那是什么?’
‘如果“复活”在更高阶的异族文明中并非绝对禁忌,那么“时间”为何在此处显得无力?是我的阶位不够?还是那些异族,掌握了某种“知识”?’
思考的时间在专注中总是过得飞快。车轮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感让刘乐回过神来。抬头望去,爷爷奶奶家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已经映入眼帘。
他将车稳稳停入车位,拔掉钥匙。旁边的李莎莎也终于从幸福的余韵中彻底清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主动解开了安全带。
“到啦!” 她的声音恢复了活力,带着要去见长辈的些许雀跃,但下车后,还是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刘乐的手,十指紧扣。
刘乐收起所有纷繁的思绪,反手握紧她微凉柔软的手,将那冷峻的审视与深沉的疑惑暂时锁回心底,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嗯,上楼吧,奶奶估计等急了。” 他牵着她的手,朝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所在的方向,并肩走去,融入这平凡而珍贵的都市夜色之中。
第299章 魂息
时间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向前拨动。进入2027年之后,变化,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加剧。空间中的游离异能源泉,如同缓慢涨潮的海水,浓度与活跃度都在以微小的幅度持续攀升。
与此相对应,世界各地的网络上,也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光怪陆离、超出常理的“消息”或“目击报告”。
北欧某小镇,深夜监控拍下一道一闪即逝、扭曲了路灯光芒的“透明奔跑者”,视频模糊,被归类为镜头故障或恶作剧。
南美雨林探险者声称听到“地底传来规律的金属敲击声”,并附上一段充满杂音的录音,评论区多是调侃其想象力丰富。
东亚沿海城市,有渔民发誓在雾中看到了“漂浮的古老楼船阴影”,眨眼便消失,只当是海市蜃楼或疲劳幻觉。
这些消息混杂在无数为了流量而编造的 UFo、水怪、都市传说之中,如同水滴落入大海,并非假假真真难以分辨,而是在大众认知里直接被划归为“全假”。无人真正关注,也无人愿意深究那背后可能隐藏的、令人不安的真实性。
然而,这些零星的信息碎片,连同江山集团依托江时佑人脉和张天算渠道布下的、遍布多国的眼线所反馈的局部报告,都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入了江山集团地下某间高度保密的情报工作室。这里,有专业的分析师进行初步筛选和交叉验证。
江时佑审阅着这些经过初步整理、标注了可信度等级的报告,眉宇间的凝重日益加深。他并没有将这些信息完全封锁,而是有选择性地、以“增强危机意识”为由,将其中一部分相对“温和”却足够引发警觉的消息,定期发送给刘乐、张天算以及双方部分知晓内情的核心亲友。他要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保持一种适度的紧迫感,明白时间的宝贵与末世的逼近并非空谈。
市中心,一家明亮的快餐店内。
午餐时分,刘乐和李莎莎坐在靠窗的位置。李莎莎正小口吃着薯条,偶尔将自己觉得好吃的炸鸡块递到刘乐嘴边,刘乐则很自然地接过,两人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昵。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李莎莎柔顺的长发上,映得她脸颊微微发亮,她时不时抬头对刘乐露出甜笑,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满足。
就在这时,刘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几条加密信息提示音短促地响起。他拿起手机,划开看了一眼,是江时佑发来的紧急汇总简报,其中一条被特别标红。
刘乐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转为惯常的沉静。他放下手机,对李莎莎说:“莎莎,我要去一趟江山集团,有点急事。”
李莎莎正在用纸巾擦嘴角的番茄酱,闻言动作一顿,眼神立刻跟紧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我和你一起去!”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动作利落,仰起脸看向刘乐时,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点俏皮的“你别想丢下我”的意味,那份依赖表露无遗。
刘乐看了她一眼,知道阻止无用,也无需阻止。他点点头:“好。” 随即牵起她的手,结账离开,径直前往地下车库。
江山集团,核心安全楼层。
张天算早已等在专用的会客室,神色少见地严肃,少了平日的油滑。江时佑也在,正对着电脑屏幕沉思。见到刘乐牵着李莎莎进来,两人都点了点头。
“乐哥,嫂子。” 麻子率先开口,直奔主题,“你之前特别交代过,让我们重点关注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尤其是涉及‘灵体’、‘鬼魂’、‘透明影子’之类的异常事件,无论多离奇都不要放过。我们……发现了一起,有点不一样。”
刘乐眼神一凝:“说。”
“去里面谈。” 江时佑起身,引着几人进入隔壁一间更加私密、做了完备电磁屏蔽的“安全屋”。
关上门,麻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照片,投影到墙面的屏幕上。
照片像素不高,明显是在光线不足的山林环境中拍摄,有些模糊。背景是一条蜿蜒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显得阴森的树林。关键在于,在照片右侧一棵老树的旁边,隐约有一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人形影子。它似乎没有实质,却又隐约能分辨出类似头部和躯干的形状,与周围环境的光影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刘乐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影子上,瞳孔微微收缩。以他前世与魂族打交道的丰富经验,几乎一眼就能断定——如果不是极高明的伪造,这玩意儿,极有可能就是魂族!
“这照片最初出现在日本,具体是熊本县附近的一片山林。” 麻子指着照片上的信息解释道,“我们在当地的线人,在一个小众的灵异论坛发现了这张照片,觉得不对劲,按流程提交到了我们的情报网。之后,我们指令他去实地进行初步核实。他按要求去了那个地点附近,提交了地理定位打卡照片和周围环境的搜索照片,但是……他说他没有找到照片里的这个‘鬼’,现场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刘乐沉声问:“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过了吗?有没有pS或者后期合成的痕迹?”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江时佑接过话头,表情严肃:“第一时间就做了最详尽的技术分析。结论是,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的图像编辑软件留下的篡改痕迹。 照片的元数据、像素一致性、光影逻辑……至少在技术层面,它像是一张‘原片’。当然,不排除有我们未知的、更高超的伪造手段。”
刘乐沉默了几秒,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李莎莎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刘乐身体的紧绷。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日本了。” 刘乐最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乐!” 李莎莎几乎是脱口而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不舍与担忧,“我能一起去吗?我……我不会添乱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那份依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时佑和麻子也同时看向刘乐,眼神里同样有着询问。江时佑沉声道:“如果需要支援或接应,我可以安排可靠的人手,或者我也……”
刘乐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李莎莎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严肃但放缓了些:“接触异族,尤其是魂族,有未知的危险。它们的手段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完全理解的,防不胜防。你们不能去。”
听到“危险”这样的字眼,李莎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而是因为恐惧刘乐可能会出事。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抓着刘乐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江时佑和麻子也皱紧了眉头,他们信任刘乐的实力,但更清楚他对这些异族的忌惮。能让刘乐如此郑重警告的危险,绝对非同小可。
刘乐感受到李莎莎的恐惧,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语气转为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别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算不上危险。 我去,是为了,获取信息,不是去硬拼。放心吧。”
他的话语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莎莎仰头看着他沉静坚定的眼眸,心中的恐慌慢慢被信任取代。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刘乐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她依恋地将脸颊贴了贴他的手臂,小声但清晰地说:“嗯……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我……我等你。”
看到李莎莎被安抚住,江时佑和麻子也稍稍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刘乐的性格,没有把握不会轻易涉险。江时佑点头:“明白了。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后勤支持?假身份、行程、当地接应点?”
刘乐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张模糊而诡异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
“尽快准备。我要最简洁、最隐蔽的路线。另外,把那个线人目前能提供的所有关于那片区域的情报,包括地图、传说、近期异常事件,全部整理给我。”
安全屋内的灯光,将几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一场跨越国界的无声战役,即将拉开序幕。而目标,是那迷雾之后,可能已然悄然渗入此世的异族阴影。
第300章 追魂
数日之后,日本,九州。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跨海飞行中悄然流逝。刘乐以一笔境外“地质爱好者”的小额资助项目考察名义,通过江时佑安排的可靠渠道,获得了简洁有效的短期签证与入境记录。他没有选择直飞熊本,而是先抵达福冈空港,再转乘新干线抵达熊本市区。整个过程高效而低调,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装备,只有一个看似普通的登山背包,里面装着必要的生存物资、高精度定位设备以及江时佑准备的应急物品。
出了熊本站,刘乐连导游或翻译都没雇。 他深知此行目的隐秘,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全程依靠手机上的地图应用和提前下载好的离线翻译软件与人进行简单的语音交流。复杂的句式或许勉强,但问路、点餐、住宿等基本需求足以应对。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用翻译软件展示了目的地——那片山林附近的一个町落名称。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刘乐一副户外装扮,嘀咕了几句,大意是那边比较偏,游客很少去。刘乐只是点点头,示意出发。
车辆驶离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整齐的街道、精致的商铺、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渐渐被更开阔的视野取代。偶尔能看到穿着整齐校服的JK女生结伴走过,或是一两个妆容精致、穿着夸张服饰的coSpLAY爱好者在街头拍照,融入这片秩序井然又包容着各种亚文化的现代都市图景中。远处,阿苏山巨大的破火山口轮廓在晴朗的天空下依稀可见,提醒着这片土地活跃的地质背景。刘乐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些和平时代的景象在他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末世倒计时的灰影。
目的地是一个靠近山野的小町落,不算太偏僻,但已然远离旅游主干道。低矮的民居、小型的便利店、安静的街道,透着一股乡间的宁谧。付钱下车后,刘乐按照事先查好的信息,找到一家当地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商务旅馆。
办理入住时,前台的中年妇人态度礼貌却稍显疏离。拿到钥匙进入房间后,刘乐打量了一下,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房间狭小得惊人,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挂在墙上的微型电视,几乎转不开身,卫生间更是袖珍到堪称“一步到位”。就这样一间“棺材屋”,价格却比他预想的要贵不少。他摇摇头,将背包放下,末世里更恶劣的环境都待过,这点不便不算什么,只是再次感慨了一下和平时代某些地方的物价。
稍作休整,刘乐没有耽搁。他取出经过加密和伪装的高精度定位设备,再次核对了情报中提供的照片拍摄坐标的大致范围。坐标指向町落后方更深入的山林区域,并非已开发的步道。
背上必要的装备,刘乐离开旅馆,步行朝着山林方向走去。起初还有零星的民居和农田,随着深入,人迹渐稀,道路变成了泥土小径,四周被茂密的树林包围。时值下午,阳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显得幽深寂静。
越往里走,气氛越发显得阴森。树木的形态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藤蔓缠绕如怪物的触须。风声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低语。一些小径岔路口,偶尔能看到褪色的、绘有当地神只或警示符咒的木牌,为这片山林增添了几分民俗传说般的灵异色彩。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都似乎稀少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刘乐的感知早已提升到极致,不仅用眼睛观察,更调动了被黑气强化过的微观感知,仔细扫描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和物质构成的细微异常。他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细节。
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地形相对开阔、与照片背景有几分相似的林间空地附近。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里的灵异氛围最为浓重,光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暗,温度也莫名低了几度,连风都仿佛带着阴冷的气息。若是个普通人,身处此地恐怕早已汗毛倒竖。
然而,刘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嘴角再次抽了抽,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和淡淡嘲讽的神色。
“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几乎微不可闻,“还是喜欢这么装神弄鬼……” 这刻意营造阴森环境、干扰感知、制造心理压力的手法,与他记忆里魂族喜欢玩弄的把戏,何其相似。
他不再前进,而是就地选择了一棵粗壮的老树,背靠树干,微微闭上双眼。冥想·绝对冷静的状态悄然开启,同时,他将那经过“超体复写”强化的感知力,结合对魂族能量波动的了解,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着这片被“灵异”氛围笼罩的区域,细细地扫描、探查过去。
第301章 三类
刘乐心念微动,体内那已消耗不少、却依旧凝练的黑气悄然流转,与他的感知水乳交融。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细致入微的探测波动,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呈扇形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公里内的山林区域。草木的呼吸、土壤的湿气、岩石的纹理、空气中游离的微弱能量……一切信息都如潮水般反馈回来,纤毫毕现。这种探测并非粗暴的能量扫荡,而是近乎“全知”般的微观感知,极难被常规手段察觉,充分体现了他此刻对自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力与压倒性的探查优势。
魂族的位置并不难找,而是极其“显眼”,就在不远处的一个隐着形的飞行器中,隐形范围,甚至超越了飞行器本身,笼罩了周围十几米。
飞行器的位置,在这种层级的感知下,简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就在他侧前方约三百米处,一处林木稍显稀疏的山坳上方。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流线型、泛着哑光银灰色泽的飞行器,体积大约相当于一艘小型游轮,造型简洁而充满未来科幻感,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推进器或舷窗,光滑得如同一个整体。它此刻正开启着某种光学隐身乃至能量遮蔽场,在普通人的视觉和常规探测手段中完全隐形。但在刘乐融合了黑气的感知里,它就像一层薄纱盖住的灯泡,轮廓、结构、甚至表面微弱的能量流转都清晰可辨。
飞行器内部,刘乐的感知穿透了外壳,“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只有四个魂族个体。它们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仿佛由发光的能量雾构成,却又有着清晰的人形轮廓——从体态上看,是两男两女。它们正在忙碌,似乎是在整理一些采集来的样本:各种奇形怪状的花草、矿物碎片、土壤样本等,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平台上。值得注意的是,它们那看似虚幻的、由能量构成的手部,却能够如同实体般精确地进行物理抓握和操作。
‘大概是先遣侦察单位……规模很小,任务以环境样本采集和初步评估为主。’ 刘乐心中迅速做出判断,同时神经骤然紧绷。
没有丝毫犹豫,他意念锁定自身状态,发动了能力——
时溯·未伤裁定。
将自身当前的身体状态,精准地回溯、锁定到大约一年前,即他刚刚重生归来、尚未开始任何强化锻炼、仅仅比普通健康青年稍强一些的“普通人”状态。同时,他将体内刚刚晋升的三阶时间异能波动全力收敛、压制,并用剩余的黑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却高效的“膜”,进一步遮掩可能外泄的任何超常能量气息。
此刻的他,在外界感中,就是一个气血稍旺、身体健康的普通人类青年,顶多带着点长期锻炼的痕迹,绝无任何“进化者”或“异常能量体”的特征。
‘能够隐藏身份、降低威胁感自然最好,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刘乐冷静地思忖,‘如果遇到突发危险……瞬间裁定,恢复巅峰状态,然后迅速撤离!’
刘乐对于裁定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只要在记忆中,或者说是灵魂中,能够找到的身体状态,都能瞬间裁定转换。
准备就绪。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和好奇混杂的神色,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拍照。他走得不急不缓,时而对着远处的树木拍一张,时而低头看看脚下的苔藓,偶尔还调整角度试图捕捉林间的光线,完全就像一个沉迷于山林景色、或者试图寻找什么“灵异现象”的普通游客或猎奇爱好者。他的行进路线,却有意无意地、非常“自然”地朝着魂族飞行器悬浮的那个山坳方向偏移。
随着他距离隐形的飞行器越来越近,飞行器内的四个魂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它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透明的头颅转向刘乐的方向,似乎在观察。刘乐的感知牢牢锁定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尤其关注任何能量凝聚、敌意升腾的迹象。他全身肌肉处于最松弛却也最能瞬间爆发的状态,一旦察觉到一丝杀意,他绝对会迅速撤离——尽管那会立刻暴露,但是,没有正面冲突,并不会让对方准确的评估自己的实力。
他一边走,一边还用中文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点失望:“没有呀……论坛上说得那么邪乎,结果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和魂族可能具备的增强听觉设备下,或许能被捕捉到。
飞行器内,四个魂族似乎在用它们特有的方式进行无声的交流,透明的面部光影微微波动。它们对刘乐这个突然出现的“本地生物”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评估。
就在这时,其中那个女性魂族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它身体表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径直朝着飞行器舱壁走去,然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出去,直接出现在了飞行器外部,脱离了隐身力场的覆盖范围。
刘乐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毫无异样,正好在对方显形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抬起手机,朝着那个方向“随意”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模拟快门声响起。
此时,那个女性魂族已经完全显形,静静地站在林间的空地上,半透明的身躯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诡异。而她身后不远处,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隐身力场内部,还站着另外三个同样半透明的魂族身影,正透过力场观察着外面。
刘乐假装完全没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鬼影”,他像之前每次拍照后一样,习惯性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似乎是在检查刚才拍到的照片。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激动、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唇微张,甚至手指都有些颤抖地指着屏幕。
“拍……拍到了!我真的拍到了!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他压低声音惊呼,语气充满了“普通人”发现超自然现象时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恐惧。
接着,他仿佛这才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朝着刚才拍照的方向“寻找”过去。
“啊!” 他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像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身体向后微微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显形的女性魂族,脸上写满了“活见鬼”的惊愕。
而他“茫然不知”的是,在他“惊恐”的注视方向稍侧后方,隐身力场内,另外三个魂族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刘乐迅速调整表情,强行压下“惊恐”,转而露出一种更浓烈的、近乎狂热的兴奋与好奇,眼神闪闪发亮,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样子。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那张打印出来的、网络上流传的“鬼影”照片,又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礼盒。
他上前两步,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脸上堆起礼貌而谦卑的笑容,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比划说道:“hello!你们,好!我,离奇事件,爱好者!论坛,看见,照片,来,探寻!” 他扬了扬手中的打印照片,示意自己的来意。
接着,他双手捧着那个透明礼盒,微微躬身,像是进献礼物一样递向前方:“this… gift!For you!”
礼盒设计精致,透过透明的盒盖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盒内用黑色绒布衬底,整齐排列着六小块矿石标本,每一块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它们分别是:
铀矿石,暗淡的黑色,隐约有绿色荧光,标签上有辐射警示符号和化学式U。
铱矿石,银白色,金属光泽,标签Ir。
锇矿石,蓝灰色,标签os。
一块含有微量稀土元素的独居石,棕红色,标签ce, La等。
一小片天然的黄金晶体,耀眼的金色,标签Au。
一块色彩斑斓、含有多种稀有元素的辉铋矿,标签bi及伴生元素。
这些标本都是江时佑通过特殊渠道紧急搜集来的,体积小、纯度高、代表性强的稀有矿物样品,价值不菲,且包装得如同专业的收藏品。
那个女性魂族的目光立刻被礼盒吸引,尤其是看到铀矿石和铱矿石时,它那半透明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面部似乎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明显的“感兴趣”甚至“微喜”的情绪。它伸出那只同样半透明、却能清晰看到五指轮廓的手,似乎准备接过礼盒。
刘乐心中暗忖:‘果然,既然你们喜欢到处采集样本,对这些地球上的稀有矿物应该也有兴趣。投其所好,降低戒心……呵呵。’ 他脸上保持着“友好探索者”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将礼盒递向对方伸出的手。
第302章 复得
只见那魂族女性伸出半透明、泛着微光的手,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却仿佛由流动的能量构成。它轻轻接过了刘乐双手奉上的透明礼盒,动作稳定而精准,表明它对物理实体的操控能力十分纯熟。
接过礼盒后,它并没有立刻与刘乐交流,而是托着礼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是飞行器隐身力场笼罩的区域。一进入力场,它的身影在刘乐的“常规视觉”中便消失了,但在刘乐融合黑气的感知里,它正与其他三个同伴围在一起,进行着无声而高效的信息交流。它们面部的光影以特定的频率微微波动、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礼盒中的标本,并讨论如何处理刘乐这个意外出现的“土着访客”。
刘乐依旧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那种混合着兴奋、好奇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的表情,目光“茫然”地看向女性魂族消失的大致方向,仿佛真的看不见隐身力场内的任何东西。他站得不卑不亢,没有过度靠近,也没有表现出畏惧退缩,就像一个真心对超自然现象着迷、并且有幸“遭遇”后的探索者,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没过多久,大约十几秒钟,那个女性魂族再次从隐身力场中走出,手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标本礼盒。它径直飘到刘乐面前,停了下来。
刘乐的目光“聚焦”在它身上,正想再次尝试用蹩脚英语交流,却见对方那只半透明的手掌摊开,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淡白色、略显浑浊的晶体。
刘乐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0阶晶核。
还是品质相当一般的那种。
‘我那些矿石标本,尤其是铀和铱的样品,即便是放在当前地球的科研或收藏领域,也价值不菲,难以轻易收集……结果你们就用一颗末日后初期几乎烂大街的0阶晶核来交换?’ 刘乐心中一阵无语,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看着那颗悬浮的晶体。
‘果然……还是魂族那套经典的交易风格。不白拿你的东西,会给你“报酬”,但这报酬的价值嘛……啧,跟白拿也差不了多少。’ 他前世与魂族打交道太多次,早已熟悉它们这种表面“公平交易”、实则极度剥削的做派。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小心地从对方掌心上方拿过那颗0阶晶核。晶核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就在他手指接触晶核的瞬间,一阵混乱、模糊、仿佛无数人低声呓语的杂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刘乐对此并不惊讶,这是魂族常用的沟通方式。
果然,短短两三秒后,那混乱的呓语开始变得有序,并逐渐转化为他能直接理解含义的、空灵而直接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他思维深处说话:
“吃下去。”
刘乐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对方的话语有着天然的权威。但在动作之前,他融合了黑气的感知早已将这颗晶核里里外外扫描了数遍。确认这只是一颗纯净的0阶晶核,他才仰起头,看似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地将晶核放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晶核入腹,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他当然吸收不了晶核能量,但他精准地控制着体内的异能,模拟出极其微弱、恰如0阶进化者刚刚觉醒时的那种不稳定波动,同时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混杂着舒坦和惊喜的表情,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谢谢!很奇妙的感觉!” 他说道,语气“真诚”。
如果自己连进化者都不是,根本不会有任何后续,所以假装晋升很有必要。
紧接着,他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恳切和想要帮忙的神色,比划着说道:“你们,需要,更多,样本吗?我可以,帮助,你们!采集!你们要什么,告诉我,我尽量找!” 态度谦虚而主动,完全是一个急于融入“神秘圈子”、渴望获得更多“超自然体验”的热心人模样。
这个提议似乎让隐身力场内的魂族产生了更多的兴趣。短暂的无声交流后,另外三个魂族也相继从隐身力场中走了出来,四个半透明的身影呈半弧形站在刘乐面前,无声地“注视”着他。
其中一个体态较为高大的男性魂族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掌心光芒微微一闪,一个通体漆黑、外形与老款安卓智能手机极为相似的矩形薄板出现在它手中。
刘乐心中了然——魂族的“代理人令牌”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般的巨大喜悦,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黑安卓手机”。入手沉甸甸的,屏幕是熄灭的纯黑。
“这……这是?” 他“激动”地问。
那名男性魂族没有解释,只是用空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留下一段信息:“任务与通讯器。按要求行动。”
随即,四名魂族不再多言,同时转身,如同幻影般飘回隐身力场,彻底消失。紧接着,刘乐的感知中,那艘科幻感的飞行器轻微一震,无声无息地升空,加速,很快便消失在他的探测范围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林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是那份刻意营造的灵异氛围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时间流逝,数小时后。
刘乐已经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商务旅馆房间。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那块漆黑的“代理人令牌”。此刻,令牌的屏幕已经自动亮起,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幽蓝色界面,上面的文字列出了一些简单的任务条目,大多是关于采集指定区域动植物样本、特定矿物或土壤样本的要求,并标注了相应的“贡献点”。
看着屏幕上的任务列表,刘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
上一世与魂族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对它们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喜欢做近乎零成本的交易,用一些对它们而言毫无价值的东西来换取土着世界珍贵的资源、劳动力乃至忠诚。但至少,它们明面上的‘契约精神’还算顽固,承诺的报酬都会给,而且……明明拥有直接掠夺的实力,却偏要走这么个‘交易’的形式,美其名曰‘观察文明互动模式’或‘筛选有价值代理人’。
这确实比其他一些热衷于直接杀戮、吞噬或同化的异族在‘表面’上要好那么一点点。
当然,入侵者就是入侵者,没有‘好’这一说。都是狗东西。
刘乐的目光落在令牌屏幕上那些采集任务上,眼神锐利。这些任务对于普通人或小团体而言可能困难重重,需要深入险地、辨别稀有物种,但对背靠江山集团资源的他来说……
“现在,令牌里的任务大多是收集各种样本。我可以凭借江山集团的商业网络、科研渠道和资金底蕴,在短时间内高效率地完成一大批,快速积累初始的‘贡献积分’……”
他需要这些积分。不是为了换取魂族那些廉价的“奖励”,而是为了接触到更深层的信息。
将令牌收起,刘乐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第一步接触已经完成,身份暂时隐藏,接下来,是该回去了。莎莎还在等他,而华亭的准备工作,也需要根据今天的发现,进行更细致的调整。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第303章 不甘
时间在行程与琐务中平稳流逝。
从日本熊本返回华亭,刘乐依然选择了高效而低调的路线。经由福冈转机,降落于华亭机场。入境,取车,驶入繁华依旧的都市。当他驱车进入市区时,已是华灯初上。
回到华亭后,刘乐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回家或去江山集团,而是驾车在市区边缘的老城区转悠。他最终在一个管理相对松散的老式里弄小区,以现金支付的方式,短期租下了一间带个小阁楼的偏僻老房子。房子旧而空荡,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他将那部魂族的“代理人令牌”从背包中取出,用特殊的防探测材料包裹了好几层,然后塞进阁楼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深处,并用杂物仔细掩盖好。
‘这玩意儿带有定位和监视功能,魂族的老把戏了。’ 刘乐冷漠地看着藏匿点,心中毫无波澜。他不可能把这东西带在身边,更不可能带回他和莎莎的爱巢,甚至不能放在江山集团的核心区域。这个不起眼的老房子,就是一个临时的“隔离舱”。
处理完令牌,他这才回到江山集团总部。
在地下核心区的保密会议室内,刘乐见到了早已等候的江时佑和张天算。没有过多寒暄,他直接将一份手写的清单递给了张天算。
“麻子,尽快按这上面的要求,动用一切可靠渠道和资源,秘密采集这些样本。” 刘乐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植物、昆虫、土壤、岩石、水样……种类和地点我都标注了,有些可能比较偏门,但必须搞到,而且要快,注意保密和来源的分散。”
清单上的内容,正是他从魂族令牌上抄录下来的初期采集任务,经过了他的筛选和整理,去除了可能过于敏感或暴露意图的项目,留下了一批对魂族有初步研究价值的“普通”样本。
张天算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虽然有些条目很奇怪,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点头:“明白,乐哥。交给我,保证尽快弄齐,手脚干净。”
江时佑在一旁沉声道:“资金和物流通道我会全力配合,需要特殊许可或避开监管的地方,我来想办法。” 他看向刘乐,眼神带着询问,“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接触上了,暂时安全,拿到了一个‘任务终端’。” 刘乐言简意赅,“先按它们的游戏规则玩一阵,积累点‘信用’。你们这边,庇护所进度和江老板你的训练不能停。”
又快速交流了几句后续安排,刘乐便起身离开。他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驱车来到爷爷奶奶居住的小区。上楼,敲门。门很快开了,奶奶慈祥的笑脸和屋内飘出的饭菜香瞬间涌来。
“乐乐回来啦!莎莎也刚到,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嗓门洪亮,带着纯粹的欢喜。
刘乐换上温和的笑容,走进屋内。李莎莎已经在了,正系着小围裙在厨房帮爷爷打下手,听到声音探出头,看到刘乐,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回来啦”,眼里满是依恋。
饭菜很快上桌,很家常,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爷爷拿手的拌黄瓜。四人围坐,爷爷奶奶不断给两个孩子夹菜,问着“工作累不累”、“出差顺不顺利”之类的家常话。李莎莎乖巧地回答着,不时偷偷看向刘乐,眼底是满满的幸福。刘乐也微笑着应和,讲述着平淡无奇的出差见闻。
饭后,一家人转移到客厅休息。爷爷泡了茶,奶奶打开了液晶电视。
“看看新闻,看看新闻。” 奶奶说着,按动了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然而,呈现出的并非任何节目画面,而是满屏跳动、发出刺耳沙沙声的雪花点。黑白噪点无序地闪烁着,占据了整个屏幕。
爷爷奶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爷爷端着茶杯,吹了吹气,目光“专注”地落在雪花屏上,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奶奶更是边看边念叨:“哎呀,这个主持人今天衣服挺精神……这个报道有意思……”
李莎莎依偎在刘乐身边,她的目光也落在雪花屏上,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放松的微笑道:“好久没看过电视了。”
刘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也顺着爷爷奶奶的话头,附和着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投向那片刺眼的雪花屏。
他们看得“津津有味”,讨论着根本不存在的画面。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看着雪花闪烁的电视屏幕,欢声笑语中,唯有刘乐一人,清醒地目睹着这甜蜜日常之下,缓缓裂开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深渊。
第304章 魂殇
时间悄然滑过一个多月。
街道上人流熙攘,初春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刘乐独自走着,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口罩将剩余部分捂得严严实实。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引人注目的气息,步履寻常,仿佛只是个怕冷或不愿被人认出的普通行人。
然而,就在他与几个路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两人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同实质的尖针,死死钉在他的背影上。那不是好奇或打量,而是一种纯粹、冰冷、毫不掩饰的杀意。刘乐没有回头,肌肉却已处于最微妙的戒备状态。直到他走出十几米远,方才回头盯他的路人,已然恢复了麻木平常的神色,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数小时后,华亭城郊,一片僻静的乡村野地。
几辆厢式卡车静静停在土路旁,车厢紧闭。这里是刘乐通过张天算的渠道精心挑选的交货点,远离村落,人迹罕至。
刘乐到达时,几位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他走上前,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从随身包里掏出几个厚厚的信封,逐一递了过去。
“辛苦几位师傅跑这一趟。这是额外的辛苦费。麻烦你们先把车钥匙留下,到那边路口的小饭馆歇歇脚,吃点喝点,记我账上。” 刘乐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显得有些闷,但语气平淡不容置疑,“晚点卸完货,我再通知你们回来开空车走。拉这趟活儿之前,各位都签过保密协议,规矩都懂。”
司机们捏了捏手里颇有分量的信封,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这种“神秘机构”的“保密运输”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接,钱给得足,要求不多问,就是最好的活儿。他们爽快地交了钥匙,拍拍屁股,说笑着朝远处路口的饭馆走去,只当又是哪个单位的特殊项目,毫不起疑。
支开所有人,刘乐走到野地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他静静站着,等待着。
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拂动。下一刻,一个身影从空无一物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性魂族。身体依旧是标志性的半透明状,由流动的微光能量构成,轮廓虚幻却不失真切。尽管面容模糊,但隐约能分辨出精致的五官轮廓,身形曼妙修长,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的美感。她是负责对接刘乐这批“代理人”的魂族之一,具体管辖多大区域,刘乐不知,也懒得去探究。他只想完成交易,至少得到一点线索。
刘乐看着对方,没有用任何敬语,甚至连基本的客套都省了,直接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近乎麻木的平淡:“最后一批样本,已经送到了,你们查收一下。”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心灵深处的沉重。
那女性魂族对此似乎毫不在意。面对一个“土着”,它确实不需要有什么“想法”,那本身就是一种“掉格”。它微微颔首。
不远处,那片扭曲的隐形力场中,那艘熟悉的科幻感飞行器无声显现,悬浮起来,自动飘向停靠卡车的方向,显然有某种自动装卸机制。
刘乐没去管飞船如何收取样本,他的目光落在女性魂族身上。
“我手里有三十多万贡献积分。” 他直接说道,语气疲惫而麻木,“我想交易援助商城里没有的东西。”
女性魂族“看向”他,空灵的声音直接在刘乐脑海中响起,听不出情绪:“说出你的请求。”
“我想换取知识。” 刘乐的回答很简单,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力感。
“魂族的核心知识,按照本族条例,不予对低等文明代理人开放交易。” 魂族女的声音毫无波澜,“不过,后续可能会上架一些基于我族基础科技原理制造的实用道具,你可以届时关注。”
“我不是要你们的核心机密。” 刘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换点……‘常识’。三十多万积分,我都可以消耗掉。”
“什么‘常识’?” 魂族女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或许是好奇,或许只是例行公事。
刘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份疲惫被一种执着的探寻取代:“我想知道,意识……或者说灵魂,到底是什么?假设——我将一具肉体,包括大脑,其物理状态完全修复到最完美、最健康的那一刻,能……复活已经逝去的生命吗?”
他当然知道答案。他试过。时溯·未伤裁定可以修复肉体到完美,但那只是一具带着呼吸和心跳、却空洞无物的躯壳。
魂族女模糊的面容上,光影似乎微微弯折,勾勒出一个近似“笑”的弧度,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你认为,‘灵魂’是什么?” 它将问题抛了回来。
刘乐没有犹豫,他思考这个问题太久了:“我猜测,它不单单是大脑神经元放电的产物。大脑可能只是个载体,一个……接口。灵魂或许存在于其他维度?更高的维度?”
这一次,女性魂族那半透明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欣赏”的目光。它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土着”。
“更高的维度?” 它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点引导的意味,“你的感官——视觉、听觉、触觉等等——让你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能够感知并锚定在这个三维的物质世界。那么,如果拿走你所有的感官,隔绝一切外界信息,你的‘灵魂’,在哪里?”
刘乐眉头紧锁,陷入思索。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科学问题。他缓缓道:“如果灵魂完全感知不到三维世界的信息,那它的状态……可以说是比黑暗更深的‘无’,和死亡或许没有本质区别。也可以说,在这种绝对隔绝下,对于三维世界而言,它‘不存在’?”
“没错。” 魂族女的肯定干脆利落,“对于碳基生命而言,死亡瞬间,如果没有特殊手段稳固、牵引或修复其灵魂结构,通常会在极短时间——以你们的时间尺度,大约十秒内——彻底‘消散’,再也无法找到回归或接入这个三维物质界的‘坐标’和‘通道’。”
刘乐听明白了。魂族有这种“稳固”和“修复”灵魂的手段,这他早就知道,于子轩兄妹就是例子,但那有严苛的限制,三小时内,大脑还要完好。这近乎是极限。
“你是说,剥离掉大脑这个‘感官处理器’和‘三维信息接收器’,灵魂本身……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维度’属性?它存在于……‘零维’?” 刘乐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概念去框定,语气严肃认真。
魂族女眼中泛起了更明显的感兴趣的光芒。这个星球的土着文明等级虽然低下,但个体展现的思维潜力和直觉,倒是比许多星球的有趣一些。
“你想的基本方向正确。” 它给予了认可,但随即纠正,“但‘零维’这个比喻并不精准。” 它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学术讨论般的认真,“更准确的描述是:灵魂,存在于一个……特殊的维度。这个维度与你们所理解的空间维度不同,它更接近‘信息本源’或‘存在基底’的层面。”
刘乐的心脏猛地一跳:“也就是说,人死后,灵魂因为失去大脑这个‘锚点’,无法再感知三维世界,在那个‘特殊维度’里,十秒内就会……消散?”
“‘消散’这个词不够精确,不过你可以这么理解。” 魂族女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空灵的超然,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更确切的比喻是:一滴水,滴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你觉得,那一滴水,还能‘存在’吗?它已经成了‘大海’本身,不再具有独立的形态和标识。”
刘乐沉默了片刻。这个比喻残酷而清晰。但他还有最后一个,也是真正触及他内心最深困惑的问题。他抬起眼,看向魂族女,问得非常随意,就像在闲聊时提起一个科幻电影的设定:
“那么……有没有特殊情况?人死后,灵魂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立刻‘滴入大海’?比如说……落入了什么未知的……空间夹缝?或者,嗯……时间的裂缝?”
“时间裂缝”四个字出口的瞬间——
那女性魂族周身流转的微光猛然一滞!它那模糊但曼妙的身影似乎都绷紧了一瞬。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一股骤然变得凌厉、严肃甚至带有警告意味的无形压力弥漫开来。
“这些知识,不在你可接触的权限范围之内!” 它的声音直接在刘乐脑中炸响,冰冷、严厉,不容置疑,“你的问题已经答完。按照约定,此次信息咨询,扣除你全部三十万贡献积分。”
说完,它似乎不想再多停留一瞬,身影开始向后飘退,重新融入那片扭曲的光线中。
刘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也没看那正在收取最后样本的飞船。他沉默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即将再次空寂下来的野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田埂后的树林时,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点若无其事的随意,仿佛只是临走前随口一提:
“你们这个星球的土着,脑子倒不算笨。猜测的方向……挺准。比我们接触过的大多数低等文明星球的智慧生物,要聪明不少。”
刘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空旷的野地,对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第305章 相守
2027年6月18日,华亭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浓密得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洒下,在街道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白天的气温稳稳停在三十度上下,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甜香,混着柏油路面被晒热后特有的气味。蝉鸣尚未达到盛夏的鼎沸,只在午后偶尔试啼几声,怯生生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至少,在普通人眼中如此。
只有刘乐知道,这份“正常”之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空间中的游离异能源泉,浓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站在江山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闭眼感知时,能“看见”空气中那些细碎如尘的光点——它们是能量的显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变亮。如今这些光点的密度,已经接近记忆中末世的水平。
而今天,距离记忆中的“集体猝睡日”2027年11月20日,还有五个月。
世界正在加速奔向悬崖,而大多数人还在崖边野餐。
次日清晨六点半,刘乐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时,李莎莎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她最近越来越嗜睡,总是要赖到七点多才肯睁眼。刘乐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晨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柔和地铺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张,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像个孩子。长发散乱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额角——昨晚她嫌热,刘乐给她扇了半夜扇子。
刘乐伸手,极轻地将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李莎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嗯……乐……”
“我在。”他低声应道,尽管知道她还没醒。
又躺了十分钟,刘乐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刚坐起,身后就传来窸窣声——李莎莎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角。
“再抱五分钟……”她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就五分钟……”
刘乐失笑,重新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李莎莎立刻像只八爪鱼般缠上来,腿架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身上好凉快。”她含糊地说。
“是你太热了。”刘乐捏了捏她的后颈,“像个小火炉。”
“那你别走,给我降温……”
就这样又赖了二十分钟,李莎莎才终于肯睁开眼。她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看了刘乐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早。”
“早。”
“我梦见你了。”她仰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梦见你带我去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全是会发光的花。”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她撇撇嘴,“都怪你动来动去。”
刘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起来吧,今天说好要去爷爷奶奶家包饺子。”
一听这个,李莎莎立刻来了精神。她一个翻身坐起来,长发像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对哦!奶奶昨天打电话说买了最新鲜的荠菜,让我一定要早点去!”
她跳下床,赤着脚就往浴室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刘乐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最爱你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和哼歌声。刘乐听着,眼底有着化不开的雾气。
第306章 绝席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李莎莎非要自己动手煎,结果把第一个蛋煎破了,蛋黄流了一锅底。她吐了吐舌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刘乐。
“我来吧。”刘乐接过锅铲。
“那你教我。”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操作,“下次我一定要煎出完整的太阳蛋。”
“好,教你。”
第二个蛋完美成型,边缘焦脆,蛋黄圆润。李莎莎欢呼一声,端起盘子跑到餐桌旁,却又不急着吃,而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干嘛?”刘乐端着咖啡走过来。
“记录生活呀。”她认真地说,“以后我们老了,就可以翻出来看——看,这是2027年6月19日早上,乐给我煎的爱心煎蛋。”
刘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低头认真给照片加滤镜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吃过早餐,李莎莎主动收拾洗碗。刘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系着那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洗碗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侧脸在晨光中泛着柔光。
“看什么看?”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脸上还沾了点泡沫。
刘乐走过去,用拇指擦掉那点泡沫:“看我老婆。”
李莎莎脸一红,手上沾了洗洁精泡沫就往他脸上抹。
两人在厨房闹了一会儿,最后以李莎莎被刘乐圈在料理台前讨饶告终。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轻声说:“乐,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刘乐收紧手臂:“嗯。”
“真想就这样,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和你一起。”
“嗯。”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是。”
上午十点,两人驱车前往爷爷奶奶家。途中经过“忘川”奶茶店——现在已经彻底停业,招牌都拆了,但张天算偶尔还会溜进去待着,美其名曰“看店”。
今天麻子果然在。刘乐停下车,摇下车窗:“麻子,去老爷子那儿吃饭。”
张天算正蹲在店门口抽烟,闻言眼睛一亮:“包饺子?等我锁门!”
三分钟后,他已经蹿上了后座,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刚去市场买的酱牛肉,老爷子爱喝两杯,这个下酒!”
李莎莎回头笑道:“麻子哥真贴心。”
“那必须的!”张天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哎,江老板去不去?”
“刚通过电话,他直接从公司过去。”刘乐发动车子,“带着嫂子和孩子。”
“行嘞!今天热闹!”
到爷爷奶奶家时,江时佑一家已经到了。他妻子温欣怡,正在厨房帮奶奶择菜,儿子江陶,则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见到刘乐和李莎莎,脆生生地喊:“乐叔叔!莎莎阿姨!”
李莎莎蹲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小江又长高啦!”
江时佑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回工作信息。见到刘乐,他无奈地笑了笑:“上午临时有个会,刚结束。”
“今天休息,少看手机。”刘乐拍拍他的肩。
“听你的。”江时佑真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了茶几上。
爷爷奶奶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拢嘴。爷爷嗓门洪亮:“都来啦!好好好,今天咱们包三鲜馅的,荠菜、猪肉、虾仁!”
奶奶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莎莎来,奶奶教你擀皮儿!”
“哎!”李莎莎欢快地应了一声,洗了手就进了厨房。
第307章 暗至
包饺子是项大工程。餐厅的餐桌被临时改造成操作台,铺上了干净的保鲜膜。奶奶负责和面、醒面,爷爷调馅,其他人围成一圈,各司其职。
江时佑的妻子温欣怡擀皮又快又圆,一张张饺子皮从她手里飞出来,厚薄均匀。李莎莎学得认真,但擀出来的皮总是奇形怪状——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还有一次直接把面杖擀飞了,惹得满屋子大笑。
“不急不急,”奶奶耐心地手把手教,“手腕放松,转着擀……”
刘乐和江时佑负责包。刘乐的手法很熟练,一捏一个,饺子肚儿圆鼓鼓的,能稳稳立在案板上。江时佑起初包得歪歪扭扭,在妻子小声指导下才渐渐像样。
张天算是气氛担当,一边包一边讲笑话,逗得江陶咯咯直笑。小家伙也非要参与,奶奶就给了他一小团面,让他捏小动物玩。
“麻子,你那个饺子开口笑了。”江时佑指了指张天算刚包的某个作品。
张天算低头一看,果然馅儿都漏出来了。他讪笑:“这……这叫做开口笑饺子,寓意好!”
“寓意什么?寓意你手艺差?”李莎莎揶揄他。
“寓意咱们日子红火,笑口常开!”张天算脸不红心不跳。
说说笑笑间,饺子包好了整整四大盘。水烧开,白胖胖的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奶奶调了蘸料:醋、生抽、香油、蒜泥、辣椒油,还切了细细的香菜末。
煮好的饺子捞出来,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大家围坐,爷爷开了瓶白酒,给男士们倒上。女士和小孩喝鲜榨的西瓜汁。
“来,举杯!”爷爷站起来,“祝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平平安安,团团圆圆!”所有人齐声应和。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饺子热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亲情的香气。
刘乐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吃过午饭,江陶困了,温欣怡带他去客房午睡。爷爷奶奶也习惯午休,回房休息。客厅里剩下刘乐、李莎莎、江时佑和张天算。
四人移步到阳台。阳台很大,摆着藤椅和小茶几。李莎莎泡了壶绿茶端过来,又切了盘水果。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带来楼下花园里月季的淡香。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幅水彩画。
“这日子,真舒坦。”张天算瘫在藤椅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时佑抿了口茶,看向刘乐:“庇护所三期工程下周就能完工。通风系统和备用发电机都已经调试好了。”
刘乐点点头:“物资储备呢?”
“按你给的清单,百分之八十已经到位。剩下的主要是药品和特种设备,采购渠道还在疏通,但月底前肯定能解决。”
“训练呢?”
“我那边没问题。”江时佑放下茶杯,“按照你教的体能训练,现在感觉……很不一般。”
张天算插嘴:“江老板你现在可是脱衣有肉了!哪天露一手?”
江时佑笑骂:“去你的。”
李莎莎靠在刘乐身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她不太懂那些具体安排,但她知道刘乐在做很重要的事。她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圈。
刘乐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莎莎最近怎么样?”江时佑问。
“我很好呀。”李莎莎甜甜地笑,“就是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刘乐侧头看她。
“嗯……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去过那些地方,见过那些人……但醒来又想不具体。”
刘乐眼神微凝,但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太晚了吧。”
“可能吧。”李莎莎靠在他肩上,“反正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四人又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张天算在讲他最近听到的各种八卦趣闻。说到某个老板包养小三被原配当街暴打的段子时,李莎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麻子哥你太损了!”她擦着眼角。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张天算一脸无辜。
下午三点多,爷爷奶奶睡醒了。大家又一起吃了西瓜,聊了会儿家常。四点半,江时佑一家先行告辞——江陶晚上有钢琴课。
张天算也说要回店里看看,跟着一起走了。
刘乐和李莎莎又多陪了爷爷奶奶一会儿,直到晚饭前才离开。
回程路上,李莎莎显得格外安静。刘乐等红灯时看了她一眼:“累了?”
“没有。”她摇摇头,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就是觉得……今天好开心。”
“开心就好。”
“乐,”她忽然转过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像今天这样,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说笑……”
刘乐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她的手:“会的。”
“你答应我的。”
“嗯,答应你。”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好车,两人牵手上楼。电梯里,李莎莎忽然踮脚亲了刘乐一下。
“怎么了?”刘乐笑问。
“没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想亲你。”
回到家,李莎莎说想看电影。两人窝在沙发里,选了部轻松的爱情片。看到一半,她就睡着了,头枕在刘乐腿上,呼吸均匀。
刘乐没动,任由她睡着。电影结束,屏幕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手指极轻地掠过她的脸颊。
这样的安宁,像偷来的时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时佑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集团例会,讨论最后的预案。”
刘乐回了个“好”,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他抱起李莎莎,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李莎莎咕哝了一声,翻身抱住他的枕头,又沉沉睡去。
刘乐在床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出卧室。
他需要回一趟江山集团。有些文件今晚必须处理完。
晚上八点,刘乐独自驱车来到江山集团。
大楼里还有不少加班的员工,灯火通明。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江时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位工作狂果然还在。
张天算居然也在,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堆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乐哥!”见到刘乐,麻子如蒙大赦,“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堆数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江时佑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笑了笑:“我让麻子学学财务报表,以后用得上。”
“我就不是这块料!”张天算哀嚎。
刘乐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江时佑给他倒了杯水:“怎么晚上还过来?”
“有些安排要最后确认。”刘乐接过水杯,“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我等你一起走。”江时佑坐回位置,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张天算则凑到刘乐身边,小声说:“乐哥,我前两天又算了一卦……”
“又算出我死了?”刘乐挑眉。
“那倒不是。”张天算挠挠头,“就是……卦象很怪。怎么说呢,像是‘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
刘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镜中花,水中月。
虚幻,不实。
“别想太多。”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三人又聊了会儿工作。主要是江时佑汇报各项进度,刘乐听着,偶尔给出指示。张天算在旁边记录要点,难得地认真。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车流如光带穿梭。这看似永恒的繁华夜景……
晚上九点十七分。
刘乐正低头看一份图纸,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的光,消失了。
不是停电。不是眼睛的错觉。那是绝对的、彻底的、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办公室的顶灯、电脑屏幕的光、甚至手表夜光指针的微芒——一切光源,在亿万分之一的刹那,同时寂灭。
世界被扔进了纯粹的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连时间感都在那瞬间被剥离。
刘乐的感知疯狂预警。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有无数的“门”正在打开。那是连接着宇宙深处。
然后,光回来了。
办公室灯光明亮如初,窗外城市依旧璀璨。电脑屏幕上的图纸还在,江时佑手中的钢笔刚写完一个句号。张天算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几点了?我有点困……”
仿佛刚才那刹那的绝对黑暗,从未发生。
但刘乐知道,发生了。
他缓缓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声。那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时佑和张天算同时抬头看向他。
刘乐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江时佑和张天算看不懂的情绪——那是混杂着确认、决绝、以及深埋的悲怆的光。
“立即启动最高预案。”刘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通知所有核心人员,二十四小时内到庇护所报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向窗外虚假的繁华。
“末日——”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提前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时佑手中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文件上,滚出一道墨痕。张天算张大了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窗外,华亭的夜依旧温柔。
第308章 集亲
前世,2027年11月19日。
刘乐记得每一个细节——在华亭城超市的地下室,他开门拿外卖。
然后,黑暗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停电。那是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寂静,是连自己的呼吸都感知不到的空无。
只有一瞬间。
光回来了。灯亮了,仿佛一切异常都没有发生。
而现在,2027年6月19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黑暗提前了整整五个月。
刘乐站在江山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如常,霓虹闪烁——这副繁华夜景,在经历过刚才那瞬间绝对黑暗的他眼中,已经成了一张正在缓慢褪色的旧照片。
他清晰地感知着空间中的能量浓度。那些游离的异能源泉光点,如今密集得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在空气中无声翻涌。浓度,已经和记忆中末世的状态完全持平。
“地球和宇宙彻底接轨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两个原本隔着玻璃的房间,现在玻璃被打碎了。”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
“如果全球发生了‘集体猝睡’。”刘乐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那不是超自然现象。那是尸族彻底降临,它们的转化立场直接作用于所有普通人类——90%的人会永远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睁开时,已经变成了丧尸。”
张天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剩下10%……”
“少数人天生对转化有抗性。”刘乐回到道。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思索,“现在的问题是:尸族还会不会按照前世的剧本走?在地球完全接轨宇宙的第二天晚上,直接开始转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
“通知所有人。”刘乐的声音不容置疑,“末日倒计时,从五年、十个月,缩短到了——二十四小时。”
次日,6月20日,上午十一点,江山集团地下庇护所,主会议厅。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将经过三重过滤的空气送入这个位于地下的空间。灯光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全光谱模拟日光,照在四百多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四百多人。
刘乐站在二层观察台的阴影里,默默数着。比起第一次元旦集会时的五百多人,少了将近三分之一。江时佑之前以“集团紧急避险”和“可能发生的全球性公共卫生危机”为名,召集核心员工及家属开会,反复强调事态严重性。
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离开。
有人觉得是危言耸听:“太平盛世,哪来的什么末日?”有人舍不得外面的生意和舒适生活:“在地下待几个月?疯了!”有人纯粹是不相信:“江老板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刘乐看着下方或焦虑、或茫然、或不满的人群,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些人,和他没有关系。
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当救世主。他只是要守护那寥寥几个重要的人——李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一家、张天算,再加上李莎莎的父母。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
至于其他人?能顺手救就救,救不了,那也是他们的命。
会议厅前排的角落里,刘乐在乎的人全都坐在那里。爷爷奶奶挨着坐,奶奶的手一直握着爷爷的手,两人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还算镇定。李莎莎坐在刘乐刚才的位置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向观察台——她知道刘乐在那里。
李莎莎的父母坐在另一侧,脸色发白,但强撑着没有失态。江时佑的妻子温欣怡抱着儿子江陶,轻声安抚着孩子。张天算则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要睡着,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警觉的状态。
江时佑走上讲台。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深色衬衫,没打领带,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商人的精致,多了几分军人的干练。
麦克风开启的轻微电流声让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
江时佑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会场,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知道,过去几个月,我反复强调的‘危机’,在很多人听来像是天方夜谭。太平盛世,科技昌明,人类似乎已经征服了自然——我们为什么要躲到地下?为什么要储备那么多物资?为什么要进行那些看起来毫无必要的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也希望,那些准备永远都用不上。我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多虑了,是我杞人忧天。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笑着从这儿出去,说:‘看,虚惊一场。’然后回归正常生活,该上班上班,该逛街逛街,该吃火锅吃火锅。”
会场里响起几声干笑,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但是,”江时佑的声音陡然加重,“如果……我不是多虑呢?”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图表和数据。
“这是过去六个月,全球异常事件的汇总统计。不明原因的人员失踪、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多国军方秘密调动、顶级科研机构的异常动向……如果单独看任何一条,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当它们以这种频率和密度集中出现时——”
江时佑转身,指向屏幕。
“这就不是巧合了。”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我收到可靠消息,”江时佑继续说,他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消息来源,“一场全球性的、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剧变’,极有可能在未来24到72小时内发生。具体形式未知,但影响范围——是全球性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地区能够幸免。”
“所以,我把各位请到这里。不是因为我想限制大家的自由,不是因为我要搞什么阴谋。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
“这里,可能是华亭,甚至可能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这里的墙壁是三层特种混凝土加固,能抵御九级地震。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可以隔绝已知的所有化学和生物污染物。这里的物资储备,足够在场所有人维持数年的基本生存。这里的备用发电机,太阳能和小型水力发电装置,可以在外部电力完全中断的情况下,持续提供电力。”
“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我在夸大其词。有些人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明明一切正常,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请求:给我四十八小时。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请大家安心待在这里。吃饭、休息、看看电影、聊聊天——就当是一次强制休假。四十八小时后,如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江时佑,以江山集团的所有资产做担保,补偿在座每一位这段时间的全部损失。并且,我会亲自向大家道歉,承认是我判断失误,是我疯了。”
会场彻底安静了。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嘴唇颤抖。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江时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
“最后,”江时佑的声音放缓了些,“无论外面发生什么,请大家记住:我们是一个集体。在这里,没有董事长和普通员工,没有富人和穷人,没有上司和下属——只有需要互相扶持、共同度过难关的‘人’。”
“会议结束。各区域负责人会引导大家前往分配的生活区。餐厅二十四小时开放,有任何需求,可以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联系工作人员。”
“愿我们都能平安。”
江时佑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掌声零星响起,很快连成一片。但刘乐听得出,那掌声里混杂着太多情绪——茫然、恐惧、侥幸,以及最后一丝希望。
人群开始有序离场。工作人员引导着大家前往不同的生活区通道。
刘乐从观察台走下来,回到角落的家人们身边。
“乐乐……”奶奶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真的……真的会出事吗?”
刘乐蹲下身,握住奶奶的手。老人的手很瘦,皮肤松弛,但温暖。他放柔声音:“奶奶,不管出不出事,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对,对,”爷爷在旁边用力点头,“一家人在一起,怕啥!”
李莎莎靠过来,挽住刘乐的手臂。她的脸有些白,但眼睛很亮:“乐,我信你。”
“嗯。”刘乐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看向李莎莎的父母,“叔叔阿姨,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李莎莎的父亲摆摆手,勉强笑了笑:“一家人,不说这些。”
母亲则轻声问:“莎莎……莎莎不会有危险吧?”
“我会保护好她。”刘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用我的命保护她。”
江时佑这时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妻儿和张天算。江陶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都安排好了?”刘乐问。
“嗯。”江时佑点头,“生活区全部启用,物资开始配发。安保组已经就位,所有出入口进入一级管控状态。”
张天算凑过来,压低声音:“乐哥,我刚才看那些人的面相……啧啧,印堂发黑的不少。”
“正常。”刘乐起身,“末世将至,煞气冲天。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他看向所有人:“走吧,去咱们的房间。接下来的时间,尽量待在一起。”
庇护所的生活区是按照功能划分的。A区是集体宿舍,八人间,上下铺,类似大学宿舍。b区是家庭房,二十平米左右,带独立卫生间。c区是特殊区域,预留作医疗、指挥等用途。
刘乐他们被分配在b区27号房。
房间不大,总面积不到十五平米——进门左手是卫生间,装了简单的马桶和热水花洒。右手靠墙是一张双人床,床对面是张小桌子和两把折叠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刘乐放下随身的小包,环顾四周。李莎莎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床垫:“还挺软。”
“将就一下。”刘乐说。
“没事呀,”李莎莎抬头对他笑,“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隔壁的b27,那是安排给爷爷奶奶的房间,同样带独立卫生间。再隔壁是李莎莎父母,对面是江时佑一家,张天算则住在斜对面的一个单间。所有核心亲友都被安排在了这片相对安静、设施较好的区域。
在这个总共只有五千平米的地下空间里,这间不到15平米的房间,确实算是“豪华套房”了。江时佑原本要给刘乐安排更大的指挥室套间,被他拒绝了。
刘乐没有去享受什么特权套间,也没设计这那些东西——那毫无意义。都是自己人,比来比去真的很蠢。要比,也是和外面那个即将天翻地覆的世界比生存概率。
现在,他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缓缓闭上眼睛。
感知,展开。
黑气融合后的微观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墙壁,穿过走廊,掠过一个个房间,覆盖整个庇护所的结构——
配电室的备用发电机待机状态良好。
水库的储水量达到百分之九十。
通风系统的滤网洁净度百分之九十六。
药品仓库的密封完整。
然后,感知继续向上延伸,穿透三十米厚的岩土层,来到地面。
江山集团大楼里还有少数值班人员,正在疑惑为什么突然要求全体进入地下。街道上车流如织,外卖电动车在车缝里穿梭,行人低头看着手机。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晃动。
再向上,感知延伸到天空。
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刘乐维持着这种大范围的感知笼罩,监控着以江山集团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的所有能量波动。
就像一张无形的雷达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
这是他能为这个临时避风港,提供的最后一道保险。
第309章 入梦
晚上八点,庇护所主餐厅。
四百多人同时用餐的场面有些拥挤,但秩序还算良好。餐厅提供的是标准化营养餐:主食是米饭和全麦馒头,蛋白质来自罐装肉类和豆制品,蔬菜是脱水蔬菜复水后简单烹调,外加一份维生素补充剂。
简单,但营养均衡,热量充足。
刘乐他们坐在餐厅角落的一张大圆桌旁。爷爷奶奶、李莎莎父母、江时佑一家三口、张天算,加上刘乐和李莎莎,刚好十个人。
“这菜……味道还行。”爷爷尝了口炖菜,点点头,“就是淡了点。”
“淡点好,健康。”奶奶说着,给李莎莎夹了块肉,“莎莎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李莎莎笑着道谢,又转头给刘乐夹菜:“乐,你也吃。”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似乎都在刻意维持正常,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的菜怎么样,房间的通风好不好,江陶的作业写完了没。
但刘乐能感觉到,桌子底下,李莎莎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紧。
江时佑在给儿子剥鸡蛋,动作很慢,很仔细。张天算埋头吃饭,比平时安静得多。温欣怡小声哄着儿子多吃蔬菜,声音轻柔得有些过分。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刘乐忽然眼神一凛。
感知的边缘,出现了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看了一眼手表:2027年6月20日,晚上八点十七分。
前世,集体猝睡发生在11月20日晚上九点左右。
时间,对不上。但他可以确定,尸族开始动手了!
刘乐放下筷子,站起身。
桌边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去趟指挥中心。”他说,声音平静,“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
“乐……”李莎莎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刘乐回头,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没事,我去看看监控。很快回来。”
他转身离开餐厅,脚步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进入通往指挥中心的专用通道,合金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
时停·万籁俱寂。
无形的领域以刘乐为中心展开,但这次不是完全静止,而是形成一层极其微薄的时间隔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笼罩了整个地下庇护所的范围。
隔离了一切能量入侵。
他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三名值班人员,都是江时佑精挑细选、绝对可靠的心腹。
“封闭所有出入口。”刘乐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打开所有外部监控!接入还能工作的城市公共监控网络!我要看到外面的情况!立刻!”
“是!”
操作台前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执行指令。厚重的合金闸门开始下降,通风系统切换到完全内循环模式。
刘乐走到主控制台前,调出所有监控画面。
江山集团大楼内部的监控——还有少数值班人员在办公室里,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在看视频。
大楼外的街道监控——晚高峰刚过,车流依然密集,路灯已经亮起,便利店门口有人进出。
更远处,通过网络接入的市政监控画面——地铁站里人流如织,商场霓虹闪烁,居民楼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刘乐知道,这正常,只剩最后几分钟了。
江时佑和张天算这时也赶到了指挥中心。两人脸上都没有血色,但眼神还算镇定。
“来了?”江时佑问。
“快了。”刘乐盯着屏幕,“让餐厅里的人做好准备。无论看到什么,不准尖叫,不准乱跑。”
张天算咽了口唾,死死沫盯着大屏幕。
餐厅里,大屏幕突然亮起。
原本正在播放的轻音乐戛然而止,画面切换成了多屏监控——左上角是江山集团大楼门口,右上角是附近十字路口的交通探头,左下角是更远处的商业街,右下角……是网络接入的某个一线城市中心广场的实时直播。
正在吃饭的人们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左上角画面,江山集团门口。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白领女性,走着走着,突然身体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手机摔出去老远,屏幕碎裂。
她倒下后就没再动过。
紧接着,她身后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也毫无征兆地倒下,脸砸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个,第四个……
右上角,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等待的车流开始移动。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刚开出停车线,突然一个歪斜,直直撞向路边的电线杆。“砰”的一声巨响,车头变形,安全气囊炸开。
但司机没有从车里出来。
后面的车接二连三地失控——有的撞上前车,有的冲上人行道,有的在原地打转,直到撞上什么才停下。
十字路口在三十秒内变成了废车场。
而所有车里的人,没有一个打开车门。
左下角,商业街。
逛街的情侣、带孩子的一家三口、发传单的兼职学生、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倒在长椅上,头歪向一边。有人直接趴在路中间,手里的购物袋散开,东西滚了一地。有个小孩倒在母亲身边,小手还抓着母亲的衣角。
右下角,中心广场的直播。
那里人最多,倒下的人也最多。
先是边缘的几个人毫无征兆地瘫倒,然后像是传染病一样,倒下的人圈迅速向内扩散。有人试图跑,但没跑几步就软倒在地。有人尖叫着想要扶起身边的人,但刚弯下腰,自己也倒了下去。
仅仅两分钟,偌大的广场上,每一个能站着的。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预兆。就是那么突然地,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屏幕。
“这……这是……”张天算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江时佑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一辆公交车歪斜着撞上护栏,里面隐约能看到倒下的乘客身影;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店员倒在收银台旁;看到居民楼里,几扇窗户后有人影晃了晃,然后消失——大概率也是倒下了。
更可怕的是交通。失去司机的车辆互相碰撞、追尾、冲上人行道。十字路口瞬间变成废铁坟场,油箱破裂,火光开始窜起,浓烟滚滚。爆炸声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隐约传来。
混乱在几分钟内就达到了顶峰,然后又迅速归于一种死寂的诡异。只剩下车辆警报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网络信号在减弱……”操作员颤抖着报告,“公共摄像头断联越来越多……外部网络……快断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变成雪花,或者直接黑屏。最后,只剩下江山集团自身布置在建筑内外、通过有线连接的几十个监控探头还在工作,忠实地记录着附近街道和楼宇入口处的惨状。
那些画面里,倒伏的人体随处可见,姿态扭曲。车辆或撞毁,或静静地停在路中央。火焰在几处燃烧,黑烟升腾。没有呼喊,没有奔跑,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沉睡般的死寂。
控制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天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扶着控制台,喃喃道:“全……全倒了?外面……外面那些人……都……”
“百分之九十,或者更多。”刘乐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深得像寒潭,“明天凌晨四点左右,他们才会‘醒来’。以另一种形态。”
他看向江时佑和张天算:“通知下去,加强内部巡逻,安抚人员情绪。从现在起,庇护所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低沉,“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天亮后,我们将要看到的,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三人回到餐厅。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张大了嘴,食物从嘴角掉出来都没察觉。有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餐盘上。有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没人回答她。
因为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变黑。
右下角的广场直播最先中断——信号源消失了。然后是左下角的商业街监控,画面闪烁几下,变成了雪花。右上角的交通探头,在拍到一辆燃烧的汽车爆炸后,也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左上角——江山集团门口的监控,因为是直连的有线线路,还在顽强地工作。
哭泣声开始响起,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放声大哭。
“妈……妈妈还在家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糊了满脸,“我该带她一起来的……我该带她来的……”
“我儿子……我儿子今天加班……”一个中年妇女死死抓着餐桌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他说下班就过来……他说……”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但角落的那张大圆桌,异常安静。
爷爷奶奶紧紧握着手,两人都在颤抖,但谁也没哭。李莎莎的父母脸色惨白如纸,母亲捂着嘴,父亲搂着她的肩。
温欣怡把儿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屏幕。江陶在妈妈怀里不安地扭动:“妈妈,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没事,没事……”温婉的声音在抖。
张天算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江时佑则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而李莎莎……
她一直看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她猛地转过头,扑进刘乐怀里。
刘乐从刚才回来,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他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乐……”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那些人……都死了吗?”
“嗯。”
“我们……我们会死吗?”
刘乐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会。”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有我在,谁都不会死。”
这句话,他说给李莎莎听,也说给桌边所有他在乎的人听。
餐厅里,哭声、祈祷声、崩溃的嘶喊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背景音。
而大屏幕上,最后的有线监控画面还在继续——
街道,正在变成坟场。
城市,正在死去。
而末世——
在2027年6月20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提前五个月,降临了
第310章 无关
餐厅里的崩溃,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庇护所。
哭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人死死抱紧家人,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并不存在的救世主喃喃祈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浓得几乎能尝到苦味。
“完了……全完了……”一个中年男人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的妻子在旁边默默流泪,怀里五岁的女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吓坏了,小声啜泣。
“我爸妈还在老家……电话打不通了……”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有人不敢说下去。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看向刘乐。
刘乐微微颔首。
是时候了。需要有人站出来,给这群濒临崩溃的人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本身也摇摇欲坠。
江时佑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走向餐厅前方。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抬起头,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绝望、有祈求、有怀疑,也有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各位。”江时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我知道,大家很害怕。我也怕。”
坦诚的开场,反而让骚动略微平息。
“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
“我们唯一知道的,”江时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是这里——这个我们花了几个月准备的地方,有坚固的墙壁,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有可靠的同伴。这里是安全的,至少在弄清楚状况之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承诺过,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一切正常,我会向大家道歉,会补偿所有人的损失。”
“现在,情况不正常了。”
“所以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但内容变了。”江时佑的目光变得锐利,“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会组织人手,逐步探索外部情况。我们会建立通讯,尝试联系其他幸存者。我们会制定计划,寻找更长久的生存之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保持冷静,保持秩序。”
他指向屏幕:“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哭泣救不回亲人。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握紧手里的武器——无论是实际的武器,还是心中的勇气——然后,等待黎明。”
“天还没亮,但天总会亮。”
“在那之前,让我们互相扶持,一起守夜。”
演讲不长,但足够有力。餐厅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声和低声的交谈。有人开始搀扶瘫软的同伴,有人开始收拾打翻的餐盘,有人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秩序,在缓慢恢复。
江时佑走下台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张天算递给他一瓶水,压低声音:“江老板,可以啊,这演讲水平。”
“现学现卖。”江时佑苦笑,看向刘乐刚才站的位置——人已经不在了。
刘乐牵着李莎莎,回到了b区27号房。
合金门在身后闭合,将外面的恐慌、哭泣、绝望,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十五平米的空间,此刻显得格外宽敞。
李莎莎靠在门上,没有开灯。走廊的应急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切出一道微弱的亮线。她低着头,刘乐看不清她的表情。
“莎莎。”他轻声唤道。
李莎莎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哭,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刘乐抱住她,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她做噩梦时,她难过时,她害怕时。每一次,都能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但这一次,颤抖持续了很久。
“乐……”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刚才……刚才我在想……”
“想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被那些东西包围了,跑不掉了……”她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一定要自己跑,不要管我。”
刘乐的手停在了她背上。
“我是认真的。”李莎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比我厉害,你能活下来。如果你带着我,我们都会死。所以……”
“所以什么?”刘乐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你要丢下我,自己跑。”她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把脸埋回他怀里,“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宁愿死,也不要拖累你……”
刘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很紧很紧。紧到李莎莎几乎喘不过气,紧到两人的心跳隔着胸腔碰撞,渐渐同频。
“傻瓜。”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我才不傻。”李莎莎反驳,但声音已经带了鼻音,“我聪明着呢。”
“嗯,聪明。”刘乐顺着她说,然后把她横抱起来,走向那张狭窄的双人床。
李莎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嘛?”
“睡觉。”刘乐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明天还有事,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外面……”
“外面有监控,有值班的人,有江老板。”刘乐侧过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轮廓,“而我们,需要保存体力。”
李莎莎不说话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他腰间。
“乐。”
“嗯。”
“我们会死吗?”
“不会。”
“如果会死呢?”
“那就一起死。”
李莎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真傻。”
“嗯,我傻。”刘乐闭上眼睛,“睡吧。”
“我爱你。”
“……我知道。”
呼吸渐渐平稳。李莎莎很快就睡着了——情绪的剧烈波动耗尽了她的精力。刘乐却没有睡,他只是闭着眼,感知笼罩着整个庇护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监控着那几个还在工作的有线摄像头。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坏。
而他怀里的这个世界,他会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与整个末日为敌。
餐厅里,没有人离开。
大屏幕上,定格画面已经被切换——技术人员恢复了另外三个有线摄像头的信号,都是安装在江山集团大楼不同方向的外墙监控,视角有限,但至少能看到一些街景。
画面里,街道一片死寂。
燃烧的汽车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庇护所里的人们围坐在屏幕前,没有人说话。有人抱紧了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家人照片、重要证件、一点私人物品。有人反复尝试拨打手机——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无线电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一两声模糊的惨叫,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晚上十一点。凌晨一点。凌晨三点。
有人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但很快又被噩梦惊醒。有人去了卫生间,回来后脸色更差。有人小声交谈,话题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对亲人的担忧,对未来的茫然。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屏幕左上角的监控画面里,街道上那些倒地的“人”,开始出现异常。
最先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倒在人行道边缘,面朝下,已经四个小时没动过了。但此刻,他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整条手臂。
接着,他翻了个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他坐起来,头歪向一边,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扩散的灰白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行走。步伐蹒跚,速度很慢,比普通人的散步还要慢。
“又……又一个……”餐厅里有人低声说。
但这只是开始。
如同连锁反应,街道上那些倒下的躯体,一个接一个地“苏醒”。他们站起来,摇晃着,漫无目的地行走。有的撞到墙壁,就沿着墙壁走。有的走到路中间,被废弃的汽车绊倒,爬起来继续走。
短短二十分钟,那条原本只有零星几个游荡者的街道,就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蹒跚而行。
庇护所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
凌晨四点零九分。
右上角的监控画面里,突然出现了异动。
一个年轻男人从街角冲出来,手里拎着根棒球棍,身上沾满血迹。他显然是个幸存者——动作敏捷,眼神惊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他身后,跟着五个摇摇晃晃的“苏醒者”。
“有人!还有人活着!”餐厅里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希望。
画面中,年轻男人跑得很快,很快就和后面的“苏醒者”拉开了距离。他甚至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些东西速度很慢,追不上他。
他继续跑,但这次速度慢了些,似乎在节省体力。
“他能跑掉!”有人握紧拳头,“看,那些东西追不上!”
“它们的速度……好像比普通人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分析道,“如果是这样,只要保持体力,不被包围,就有机会……”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众人心中重新点燃。
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战斗小组成员,也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电影里那种狂奔的丧尸,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可怕?
但刘乐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冷笑。
因为他记得。
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丧尸速度慢、反应迟钝,只要不被近身就安全。于是很多幸存者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人主动去挑衅、去试探。
然后,付出了血的代价。
屏幕上,时间又过去了三十秒。
年轻男人已经跑到了街道另一头,正准备拐进小巷。他身后的五个“苏醒者”已经被甩开二十多米,看起来毫无威胁。
就在这时——
那五个“苏醒者”,灰白色的脸上,紫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蠕动、凸显,从额头、眼眶、脖颈蔓延开来,在惨白的皮肤下形成诡异的纹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紫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
爆发。
不是奔跑,是弹射。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出,速度之快,在监控画面里拉出了残影。二十多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年轻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最前面的那个“苏醒者”——不,现在应该叫它“丧尸”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通过监控的拾音器传出来,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年轻男人的手臂被硬生生撕断,鲜血喷溅。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踉跄倒地。另外四个丧尸已经围了上来,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然后,开始啃食。
不是电影里那种撕咬。是狂暴的、近乎机械的、高效率的进食。血肉飞溅,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年轻男人的惨叫很快变成了嗬嗬的气音,然后彻底沉寂。
整个猎杀过程,从丧尸“激活”到目标死亡,不超过十秒。
餐厅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身体后仰,仿佛想离屏幕远一点。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年轻男人的尸体被啃食到一半——腹部已经被掏空,肋骨露在外面,一条腿只剩白骨——突然,那具残破的躯体,开始颤抖。
正在进食的五个丧尸,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整齐地站起身,转身,离开,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猎杀,只是程序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步骤。
而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颤抖越来越剧烈。
一分钟后,它坐了起来。
腹部的大洞敞开着,肠子拖在地上。断臂处白骨森森。但它就这样坐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拖着残缺的身体,加入了游荡的行列。
屏幕前,死一般的寂静。
希望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不,不是冰水,是液氮——连灰烬都不剩。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发颤,“刚开始很慢……然后……”
“四十秒。”另一个战斗小组成员脸色惨白,“从普通状态到激活状态,大概四十秒。激活后……速度、力量、反应……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
“而且它们会传染……被咬到就会……”
“我们明天……要出去面对这些东西?”
恐惧,重新蔓延开来。这次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你知道了敌人是什么,知道了它们有多可怕,知道了自己活下去的概率有多渺茫。
而这一切,都与房间里相拥而眠的刘乐和李莎莎无关。
他们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偷来了最后几个小时的安宁。
早上七点,庇护所的人工照明系统模拟日出,光线从昏暗渐渐变得明亮。
b区27号房门打开,刘乐和李莎莎走了出来。两人看起来休息得不错——至少表面上如此。李莎莎甚至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餐。但气氛和昨晚截然不同——沉默,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两个字。
刘乐他们选了个角落的桌子。很快,爷爷奶奶、李莎莎父母、江时佑一家三口、张天算都陆续来了。
早餐还是标准化营养餐:全麦面包、煮鸡蛋、脱水蔬菜汤、维生素片。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屏幕——那上面,四个监控画面依然在工作,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在游荡,数量比昨晚更多了。
江时佑最先打破沉默:“战斗小组已经集合了。三十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过去三个月一直在进行体能和格斗训练。”
刘乐点点头,剥了个鸡蛋,放到李莎莎盘子里。
“武器装备呢?”
“按你给的清单准备的。合金盾牌、长柄斧、砍刀、全身防护服。”江时佑顿了顿,“还有十把十字弩,但箭矢不多。”
“够了。”刘乐说,“在丧尸没激活的情况下,初期,冷兵器勉强够用。自制的热武器,留作底牌。”
张天算在旁边埋头狂吃,已经干掉两个面包三个鸡蛋,还在盛第四碗汤。
刘乐瞥了他一眼:“吃这么多干嘛?”
“万一死了,就是饱死鬼。”张天算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做鬼也要做个饱鬼,不然到了下面还得跟阎王爷要饭吃,多丢人。”
李莎莎“噗嗤”笑出声,但很快又抿住嘴,眼眶却红了。
刘乐昨晚就发布了今天的任务,上午九点,他会亲自带队,清剿江山集团大楼及周边区域的丧尸,建立安全缓冲区。这种事越早做越好。
等到几个月后,丧尸完成进化,出现1阶个体,再想清理就难了,虽然对他来说,来再多也没用,但现在他不是独狼。
“乐……”李莎莎抓住刘乐的手,声音很轻,“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刘乐摇头:“不能。”
“可是……”
“外面很危险。”刘乐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庇护所,帮我照顾爷爷奶奶,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李莎莎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点了点头:“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太危险,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嗯。”
爷爷奶奶这时也开口了。奶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塞进刘乐手里:“乐乐,这里面是庙里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爷爷则用力拍了拍刘乐的肩:“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我知道。”刘乐把平安符收进口袋。
另一边,温欣怡也在和江时佑低声说话。她眼圈红红的,但强忍着没哭,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跟紧刘乐……别逞强……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说完,她看向刘乐,声音带着恳求:“刘乐……拜托你,照看好时佑。”
刘乐点头:“放心。”
张天算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哎呀!真要命!成双成对的,这不欺负单身狗吗?麻爷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惦记……”
“谁说你没人惦记?”李莎莎破涕为笑,“大家都惦记你呀,麻子哥。”
“得嘞!”张天算立刻眉开眼笑,“有嫂子这句话,麻爷我这条命,值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刘乐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手,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所有人——爷爷奶奶的担忧,李莎莎父母的不安,江时佑妻子的恳求,江陶懵懂的眼神,李莎莎强忍的泪水,张麻子故作轻松的笑容,江时佑凝重的表情。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异常自信的弧度。
“放心。”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点阵仗”
“浪花都算不上。”
那一瞬间,李莎莎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看着他眼中那种睥睨一切的光芒,忽然有些痴了。
张天算则张大了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卧槽!”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江时佑说:“江老板,你有没有发现,乐哥这叼人装起来……怎么这么丝滑?”
“关键是,”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点帅啊。”
第311章 无安
大型货运电梯缓缓上升,钢缆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轿厢里挤着三十三个人,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刘乐站在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没有佩戴任何明显的武器,只是双手随意垂在身侧。从后面看去,他的肩背挺直得像一杆标枪,却又透着一种近乎松弛的从容。
没有表情。
或者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能被称为“情绪”的东西。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空白,像暴风雨前无波的深潭。
身后,张天算紧紧攥着砍刀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江时佑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眼神却异常锐利,像出鞘的刀。
再后面,三十名战斗小组成员挤在一起。有人低声检查装备,扣带发出“咔嗒”的轻响;有人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有人盯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眼神飘忽。
空气里有汗味,有金属味,还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电梯上升到负二层、负一层……
刘乐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记住我的交代。”
他没有回头,但每个人都感觉那句话是单独说给自己听的。
“丧尸没激活之前,体质、五感,和普通健康人无异。发现幸存者后,四十秒内激活战斗状态。”刘乐的语速不疾不徐,“激活后,对于你们来说,它们就是超人。”
“该怎么做,记清楚了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站在江时佑身后的一个精悍男人沉声回答——他是第一战斗小队的队长,叫陈峰,退伍侦察兵出身:
“记得。潜伏,进行伏杀。丧尸有十米左右的无障碍物感知范围,我们靠近必被发现。所以必须利用发现目标后、激活前的那四十秒真空期,将其击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用弓弩远程狙杀,保持安全距离。”
刘乐点点头,没再说话。
“叮——”
电梯抵达一楼。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血腥味或腐臭,而是……正常的空气。中央空调还在运转,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六度。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的花瓶里甚至还有半枯萎的百合。
江山集团的一楼大堂,和末世前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前台小姐的微笑问候,没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访客交谈的细碎人声。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某种模糊的、拖沓的摩擦声。
众人走出电梯,在刘乐的示意下迅速散开,依托大理石柱和沙发形成警戒队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堂的玻璃旋转门。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废弃的车辆,有些撞在一起,有些侧翻,还有些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只剩下缕缕黑烟。人行道上,零星的身影在摇晃、游荡。它们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像喝醉了酒。
更远处,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户里,有个人影在用力拍打玻璃。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他绝望的表情。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
“江老板。”刘乐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你之前服用过零阶晶核,属于零阶进化者。一会儿你做先锋,用最快速度击杀。如果来不及,就致残——砍腿、断臂,削弱丧尸的行动能力,让战斗小组补刀。”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明白。”
他拔出腰间的合金长刀——这是按照刘乐给的图纸特制的,刀身细长,重心完美,刃口经过特殊处理,锋利度是普通刀具的三倍以上。
张天算也紧了紧手里的砍刀,咽了口唾沫。
“出发。”刘乐说。
第312章 初刃
众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离开大楼。厚重的防火门推开一条缝,刘乐先出去,扫视一圈,打了个手势。
三十多人鱼贯而出,贴着墙壁,像阴影般移动。
第一个目标出现在二十米外——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性丧尸,背对着他们,正用头反复撞击一堵墙。“咚……咚……咚……”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江时佑看了刘乐一眼。
刘乐微微颔首。
江时佑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滑步——脚掌贴着地面发力,身体前倾,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射出。二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三秒。
丧尸似乎察觉到什么,停止撞墙,缓缓转身。
但已经晚了。
合金长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从丧尸的颈侧切入,斜向上斩出。刀锋几乎没有遇到阻力——丧尸的肌肉在未激活状态下,和普通人无异。
头颅飞起,在空中翻转两圈,落地,滚动。
无头的躯体僵立两秒,然后软倒。
整个过程,从启动到击杀,不到五秒。干净、利落、高效。
后方,战斗小组成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江老板受过特殊训练,但没想到……这么强。
“下一个。”刘乐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清理开始了。
第二只、第三只……丧尸大多处于游荡状态,感知范围有限,行动迟缓。战斗小组分成三个小队,交替掩护,用弓弩远程狙杀,或者由江时佑快速近身斩杀。
张天算也很快找到了节奏。他不擅长正面强攻,但脑子活络。有次两只丧尸从巷子里同时走出,他捡起半块砖头,扔向远处的垃圾桶。
“哐当!”
两只丧尸同时转头,朝着声音方向蹒跚走去。
然后被埋伏在两侧的战斗小组成员,迅速出击,在丧尸刚感知到人类时,用长矛捅穿了后脑。
“麻子,可以啊!”有人低声夸道。
张天算嘿嘿一笑,抹了把额头的汗。
刘乐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没有出手。
他就像个旁观者,双手插在战术服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扫视着战场。偶尔有丧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战斗小组来不及反应,他就会轻轻咳嗽一声,或者踩一下脚。
然后某个队员就会“恰好”转头,“恰好”发现危险,“恰好”将其击杀。
他在训练他们。
刘乐一个人,就可以团灭整个华亭城几百万的零阶丧尸,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和喝水一样简单。三阶时间异能,四阶的体质,配合黑气的微观感知——这些初级丧尸,在他眼里和送财童子没区别。
但他不急。
庇护所不可能永远靠他一个人。这些人,需要在鲜血中学会战斗,在死亡边缘学会求生。他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他们不死,但不能替他们活。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清理范围从江山集团大楼周边,逐渐扩大到相邻的两个街区。遇到的丧尸数量也越来越多——从零星几个,到三五成群。
变化,在悄然发生。
一开始,有人砍翻丧尸后,看到喷溅的血液和碎肉,会忍不住干呕。有人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会下意识闭眼。有人在近距离看到丧尸空洞的眼睛、腐烂的脸,会手抖。
但渐渐地,呕吐声少了。
闭眼的人,强迫自己睁大眼。
手抖的人,握紧刀柄,握到指节发白,直到不再颤抖。
江时佑的刀越来越快。他从最初的力求一击毙命,到现在开始尝试不同的攻击角度——斜劈、横斩、突刺,测试丧尸的弱点分布。他发现,未激活状态下,丧尸的颈椎是最脆弱的,其次是眼眶。
张天算的“脏套路”也越来越多。用声音引诱、用杂物制造障碍、甚至有一次,他把一桶食用油泼在地上,等两只丧尸滑倒后,才让队员上去补刀。
“麻子,你这脑子不去写小说可惜了!”有人笑着打趣。
“写个屁,现在是末世,实用主义至上!”张天算得意地扬起下巴。
刘乐看着,微微点头。
孺子可教。
但,还远远不够。
第313章 神临
上午十点半,队伍推进到第三个街区深处。
这里是一片居民区,楼宇密集,巷道狭窄。阳光被高楼遮挡,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
刘乐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感知像无形的网,早已笼罩了方圆五百米。此刻,那张网上传来了异常的震动——
前方巷道,有八十三只丧尸,正从三个方向缓缓合围。
后方,四十七只,堵住了退路。
加起来,一百三十只。而且因为巷道狭窄,它们几乎是“挤”在一起前进的,形成了小型的尸潮。
“队长……”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前面……前面好多……”
陈峰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爬到一辆废弃的轿车顶上,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撤退!”他低吼,“原路返回!快!”
但已经晚了。
后方的丧尸群,出现在巷口。它们密密麻麻,挤满了狭窄的通道,像一道缓慢推进的肉墙。
“后面也有!”有人尖叫。
“被包围了!我们被包围了!”
“完蛋了……这么多……死定了……”
恐慌开始蔓延。有人下意识后退,撞到了同伴。有人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有人开始语无伦次地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江时佑握紧刀,额角青筋跳动。他计算了一下距离和数量——突围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张天算也笑不出来了。他死死盯着前后涌来的尸群,喉咙发干:“乐哥……”
刘乐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从战术服侧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弩,慢条斯理地展开,搭上一支弩箭。
然后,他退到了巷道中央,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
坐下。
背靠墙壁,一条腿曲起,弩箭搭在膝盖上。
像个旁观者。
“刘先生!”陈峰急了,“现在不是——”
“继续战斗。”刘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看着。”
众人愣住了。
但尸群不会等他们。
前后夹击,距离在迅速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拼了!”江时佑大吼一声,率先冲向人数较少的一侧——他要打开一个缺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弓弩齐射,最前排的丧尸倒下。但后面的立刻补上。长矛刺出,捅穿一个,立刻被另外两个抓住矛杆。砍刀劈下,斩断手臂,但丧尸毫无知觉,继续扑来。
惨叫声响起。
一个队员被丧尸抓住了脚踝,拖倒在地。旁边的同伴想去救,却被另外两只丧尸缠住。
就在那只丧尸张开嘴,要咬向队员脖子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眼眶,从后脑穿出。
丧尸僵住,软倒。
队员死里逃生,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刘乐。
刘乐已经重新搭上了一支箭,目光投向另一处战场。
那里,张天算被三只丧尸逼到了墙角。他挥刀砍翻一只,但另外两只已经扑到面前。
“麻子!”江时佑想去救,但被五只丧尸缠住,脱不开身。
张天算闭上了眼睛。
“嗖。”“嗖。”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分别命中两只丧尸的太阳穴。箭矢贯穿颅骨,带出混合着脑浆的血花。
张天算睁开眼睛,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谢……谢谢乐哥……”
刘乐没理他,弩箭转向下一个目标。
就这样,他坐在巷道中央,像一尊冷酷的雕塑。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救下一条命,化解一次危机。
刘乐无声的关注着战场,每当丧尸脸上浮现紫色血管,都会被刘乐射杀。
但丧尸太多了。
一百三十只,即使被击杀了一部分,剩下的依然形成绝对的数量优势,在后方丧尸激活前,众人连前排都不可能杀完。
绝望,重新笼罩了所有人。
“太多了……杀不完……”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巷道前后,丧尸已经彻底合围。能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二十平米。三十多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看着周围密密麻麻、伸着手臂、张着嘴的尸群。
像困兽。
江时佑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张天算靠着墙,脸色惨白,手里的砍刀已经卷刃。
陈峰数了数人数——在刘乐及时的点杀救援下,虽然没有减员,但众人体力几乎耗尽,剩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惨笑一声:“兄弟们,对不住……是我指挥失误……”
就在这时,刘乐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弩箭扔在地上,拍了拍战术服上的灰尘。
然后,平静地说:
“所有人,收拢。”
声音不大,但在绝望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众人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时候收拢还有什么意义——只会死得更快。
“刘先生,我们——”陈峰想说什么。
“收拢。”刘乐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你们能应对的了。”
短暂的迟疑后,幸存的人开始向刘乐靠拢。他们形成一个松散的圆阵,把他围在中间——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刘乐站在圆阵中央,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他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把出鞘的、饮过血的妖刀。平静的表象下,是压抑到极致的、令人颤栗的锋芒。
他右手一翻。
一柄二十厘米长的黑色尖刀,从袖口滑出,落入掌心。刀身没有任何反光,像吞噬了所有光线。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绝境中心、却依然平静得可怕的男人。
刘乐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时停·万籁俱寂。”
在陈峰眼中,世界,掉帧了。
前一秒,刘乐还站在圆阵中央。
下一秒——不,没有“下一秒”的概念——是突兀的、没有过渡的、像老旧电影跳帧般的画面切换:
刘乐消失了。
然后,出现在五米外,三只丧尸之间。
然后,又出现在十米外,尸群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出现在巷口,出现在墙头,出现在废弃的车顶……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无声的、却又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不是刀锋破空的声音。是肉体被撕裂、骨骼被斩断、关节被卸开的声音,但因为发生得太快、太密集,反而合成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屋顶的“嘶啦”声。
丧尸在“掉帧”。
一只丧尸,上半身突然斜滑,断成两截。
另一只,头颅从中间裂开,像被劈开的西瓜。
第三只,四肢同时脱离躯干,躯干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在半空中解体。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不是逐个击杀。
是同时。
仿佛有无数个刘乐,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巷道的每一个角落,挥出了无数刀。
而真正的刘乐,其实只做了一件事:
在时停领域展开的零点五秒内,他走遍了巷道里每一个还有丧尸的位置,挥出了两百零七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丧尸的颈椎、或贯穿了颅脑、或斩断了主要肌腱。
然后,回到原点。
时停结束。
在众人眼中,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次心跳的时间。
他们眨了眨眼。
然后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巷道里,还站着的,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而周围——
是地狱。
两百多只丧尸,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它们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堆叠在一起,断肢、碎肉、内脏、黑血……铺满了整条巷道,深可没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刘乐,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背对着众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得像刀刻。鲜红的尖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浓稠的黑血,一滴,两滴,落在血泊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只是眼底那抹暗红,尚未完全褪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看着刘乐,看着周围那片由他一个人、在瞬息之间制造出的屠宰场。
大脑,处理不了这种信息。
一个人……杀了……两百只丧尸?
一秒钟?
不,连一秒钟都不到。是……眨了下眼的时间?
这是什么概念?
陈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不是害怕,是腿不听使唤。他看着刘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狂热的崇拜。
“刘……刘先生……”
其他人也陆续“醒”过来。有人一屁股坐进血泊里,却浑然不觉。有人开始干呕——不是恶心,是肾上腺素剧烈分泌后的生理反应。有人喃喃自语:“神……这是神……”
张天算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了刘乐足足十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
“卧槽……”他声音发颤,“乐哥……你这逼装的……太他妈丝滑了……”
江时佑则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刘乐,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厨刀——那把刚才他还觉得锋利无比的合金长刀,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猜刘乐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是碾压。是维度上的差距。是凡人面对天神时,那种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纯粹的、绝望的仰望。
刘乐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
然后,他皱了皱眉。
“愣着干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挖晶核啊。”
众人:“……”
张天算第一个跳起来:“对对对!挖晶核!麻爷我来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尸体。但很多人手还在抖,刀都握不稳。
刘乐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墙角,靠墙坐下。
他从战术服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
他抽着烟,看着这群人在血泊里翻找,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恐惧、震撼,慢慢变成兴奋、狂热——因为他们真的从丧尸脑袋里挖出了东西:一粒粒米粒大小、颜色浑浊的晶体。
零阶晶核。
虽然品质低劣,但这是进化的钥匙。
刘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这才哪到哪啊。
末世才刚刚开始。零阶丧尸,不过是开胃小菜。
然后……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收队。”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众人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血污,但眼睛里都有了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刘乐近乎盲目的崇拜。
陈峰清点人数:轻伤七人,无人死亡。
奇迹。
不,不是奇迹。是刘乐。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会时不时地、偷偷地、看向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那个单薄的、却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的背影。
张天算凑到江时佑身边,压低声音:“江老板,我现在终于明白,乐哥为啥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性了。”
“为啥?”
“因为他真的是啊!”
江时佑苦笑。
他看着刘乐的背影,心里却想起了别的事——
这样的力量……真的,还算是“人”吗?
而刘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无星的夜空。
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真的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而已。
第314章 情言
庇护所b区通往主通道的合金门前,李莎莎已经来回踱步了一上午。
她换掉了早晨那身运动装,穿了条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松松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没有扎,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每隔几秒,她就会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是升降梯的方向,刘乐他们就是从那里出去的,也该从那里回来。
手心里全是汗。
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她咬住下唇,又松开,反复几次,嘴唇被咬得有些发白。
早晨刘乐离开时那副“浪花都算不上”的淡定模样还在眼前,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控制是另一回事。她知道刘乐很强,知道他能轻松对付那些东西——可万一呢?万一有意外呢?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通道里偶尔有其他人经过,看到她焦虑的样子,都投来理解的目光。有人想安慰两句,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走开。
时间每过去一秒,李莎莎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开始回忆早晨的细节——刘乐穿的那身战术服是什么颜色?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她?他早餐吃了多少?他答应过会小心的……
然后又强迫自己停止回忆,因为回忆只会让等待更难熬。
升降梯的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然后是合金门滑开的“嗤”声。李莎莎猛地抬头,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拐角。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陈峰,脸色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亮光。然后是其他队员,陆陆续续,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扛着装备。
李莎莎的心一沉。
然后她看到了张天算。麻子脸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走路一瘸一拐,但还在跟旁边的门卫吹牛:“……当时你们是没看见,乐哥那一下,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莎莎已经像一阵风般冲了过去。
她根本没看张天算,也没看其他人。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锁定了那个走在队伍最后、刚从拐角转出来的身影。
刘乐。
他还穿着那身战术服,但此刻衣服上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硬块;有些还是湿的,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他脸上也有溅上去的血点,从额角到下颌,星星点点,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但他走得很稳,步伐从容,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而不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李莎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刘乐眼中的自己——那个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的自己。
然后她不管了。
她冲过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头撞进刘乐怀里。
“噗!”
刘乐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无奈地笑了:“莎莎,你真要撞死我啊。”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还有一丝……纵容。
李莎莎没说话,只是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她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衣服上湿黏的血迹,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还活着。
他回来了。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出来,浸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刘乐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拍拍她的背:“我没事。真的。”
身后,刚走出升降梯的队员们集体石化。
陈峰嘴角抽了抽,看向旁边同样一脸呆滞的队员,用眼神交流:
——刚才那个瞬秒了几百只丧尸的大神……被这姑娘撞得差点摔倒?
——你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
——不,我也看见了。
江时佑走在刘乐前面几步,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见李莎莎撞进刘乐怀里的那一幕。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吐槽:
阿乐啊阿乐,装,接着装。就你那体质,卡车撞过来都得被你撞翻,能被莎莎撞得踉跄?
张天算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嘀咕:“得,又开始了。单身狗没人权是吧?”
李莎莎哭了大概半分钟,才抬起头。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总算冷静了些。她上下打量刘乐,手在他身上摸索:“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那些东西……有没有咬到你?”
“没有。”刘乐握住她的手,“我很好,一根头发都没少。”
“真的?”
“真的。”
“那你身上这么多血……”
“都是丧尸的。”刘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张天算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乐哥遇到危险?我看是外面那些丧尸遇到危险还差不多!你是没看见——”
“麻子。”刘乐淡淡打断他。
张天算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这时,爷爷奶奶也赶过来了。两位老人走得急。
“乐乐!”奶奶一看到刘乐满身是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刘乐赶紧扶住她:“奶奶,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真的?”爷爷戳了戳刘乐的小腿——结实,没伤口。
“真的。”刘乐无奈,“我去洗一下,一会儿不是要吃饭了?”
他说着,对李莎莎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与满身血腥格格不入:“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李莎莎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的。
刘乐去洗澡的这半小时,庇护所里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回来的是轻伤员和后勤人员,他们带回的消息支离破碎,但核心内容惊人一致:
刘乐一个人,秒杀了至少两百多只丧尸。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年轻队员在餐厅里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就一眨眼!真的就一眨眼!刘先生‘唰’一下不见了,然后那些丧尸就全倒了!”
“吹牛吧?”有人不信,“一眨眼杀两百只?你以为拍电影呢?”
“我骗你是狗!当时我们被包围了,前后都是丧尸,至少两百只!陈队都说要完蛋了,结果刘先生站起来,说了句‘收拢’,然后——我的妈呀,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
“什么场面?”
“就是……”那队员比划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就是跟按了暂停键似的!不对,是快进键!不对,是……唉,反正就是没法形容!”
类似的对话在庇护所各个角落上演。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所有参与今天行动的人,口径都出奇地一致。
不信的人,看到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恐惧、敬畏和狂热的表情,也开始动摇。
等到江时佑和张天算回到餐厅,立刻被围住了。
“江老板,麻子哥,到底怎么回事?刘先生真的……”
江时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天算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把嘴:“我跟你们说,乐哥那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那是……那是……”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那是降维打击。”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降维打击?”
“对。”张天算压低声音,但周围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你们想想,咱们杀丧尸,得靠近,得砍,得躲,一不小心还会被咬。乐哥呢?他就在那儿一站——好家伙,丧尸全躺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刘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我?”张天算翻白眼,“我问谁去?反正你们记住,抱紧这条大腿,咱们就能活。抱不紧……呵呵,自求多福吧。”
这番话,通过口耳相传,很快传遍了整个庇护所。
于是,当刘乐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走进餐厅时,迎接他的是数百道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恐惧,有感激,还有……狂热的崇拜。
刘乐脚步顿了顿,然后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熟悉的桌子。
李莎莎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旁边坐着爷爷奶奶、她父母、江时佑一家,还有张天算。桌上摆好了饭菜——还是标准化营养餐,但李莎莎特意给刘乐多盛了一碗汤。
“乐,快来。”她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刘乐在她身边坐下。李莎莎立刻给他夹菜,堆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补充体力。”她说,又小声补充,“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刘乐笑了笑,拿起筷子。
张天算正在跟江时佑的儿子江陶吹牛:“……当时你乐叔叔,就这么一挥手,‘唰’——丧尸全倒了!跟割麦子似的!”
小江听得眼睛发直:“麻子叔叔,乐叔叔是超人吗?”
“比超人还厉害!”张天算一拍大腿,“超人会瞬移?不会吧?你乐叔叔会!”
“瞬移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下子出现在其他地方!”
“哇——”
江时佑实在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麻子,少说两句,吃饭。”
“我说的是事实嘛。”张天算嘟囔,但声音小了下去。
刘乐喝了口汤,看向江时佑:“江老板,今天收获多少零阶晶核?”
江时佑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十八颗。”
“才十八颗?”张天算咂嘴,“咱们杀了至少两百只吧?这爆率也太黑了。”
“很正常。”刘乐说,“零阶丧尸产生晶核的概率,本来就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且品质大多低劣。”
他顿了顿,从战术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推到桌子中央。
打开。
里面是三十八颗零阶晶核,整齐排列在绒布衬底上。这些晶核明显比今天收获的那些品质更好——颜色更纯净,能量波动更稳定。
“这是我之前……准备的。”刘乐上次用黑气造的晶核,给家人尝试,无用后就没用过。
他看向江时佑:“把这些,连同今天收获的,一起分配下去。战斗人员优先尝试,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化者出现。”
江时佑郑重接过盒子:“明白。”
“另外,”刘乐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江老板,你尽快把这些晶核吸收,提升到零阶巅峰。庇护所的日常防卫和指挥,要靠你。我只能算兜底——不可能每次出事我都出手。”
江时佑重重点头:“我会尽快。”
“麻子。”刘乐又看向张天算。
“在呢乐哥!”
“你加强体能锻炼。普通人也不能懈怠。另外,抓紧时间练枪法——我们那些自制的热武器,威力足够大。就算不是进化者,只要枪法准,时机把握得好,也能出其不意,杀死进化者。”
张天算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明白。我下午就开始练。”
刘乐点点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有些沉重。
但李莎莎不在乎。她只是看着刘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吃饭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握筷子的手——那双手,今天早上还沾满了血。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刘乐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李莎莎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刘乐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饭。
仿佛这个细微的动作,比刚才分配晶核、布置任务,更重要。
下午,庇护所进入了新的节奏。
江时佑召集所有战斗人员,公布了晶核分配方案。十八颗今日收获的晶核,加上刘乐提供的三十八颗,总共五十六颗。其中三十颗优先分配给一线战斗人员。
尝试立即开始。
在专门的隔离室里,三十名战斗人员轮流服用晶核。过程很平静——没有电影里那种痛苦的嘶吼、身体爆裂的异象。大多数人只是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然后……就没然后了。
成功觉醒的,只有三个人。
加上江时佑,庇护所现在有四名进化者。
看上去不多。
但刘乐知道,这简直是惊喜,三十人中就有三人,进化者出现的概率可不是十分之一,而是几百分之一,甚至更低。
前世,很多低阶进化者不愿意加入大型聚集地,宁愿在外面当“土皇帝”,一个人收拢几百个普通人,作威作福。现在他的庇护所能有四个进化者,再加上战斗小组的热武器配置,已经算得上末世初期的“顶尖势力”了。
消息传开后,整个庇护所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希望,像黑暗中的火种,重新燃起。
原来,普通人也有机会获得力量。
原来,末世不是彻底的绝望。
而这一切的源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刘乐。
下午三点,刘乐没有参与训练,也没有去指挥中心。
他回到了b区27号房。
李莎莎也在。她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虽然所谓的“窗外”只是墙上的全息投影,模拟着阳光和树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对刘乐笑了笑。
“忙完了?”
“嗯。”刘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通风系统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全息投影的阳光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仿佛真的有个午后。
李莎莎挪了挪位置,靠进刘乐怀里。刘乐很自然地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乐。”她轻声说。
“嗯。”
“今天……很危险吧?”
刘乐沉默了几秒:“还好。”
“麻子都跟我说了。”李莎莎抬起头,看着他,“他说你们被两百多只丧尸包围了,差点全军覆没。是你救了他们。”
刘乐没否认。
“以后……每次都要这样吗?”李莎莎的声音有些发颤,“每次你出去,都要面对那么多……”
“不会。”刘乐说,“今天是个意外。正常情况下,丧尸不会聚集那么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会越来越强。强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我,威胁到你们。”
李莎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相信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是答应我,如果有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必须在我和活下去之间选一个……”
“我选你。”刘乐打断她,“不用如果,我现在就选你。”
李莎莎愣住。
刘乐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又有眼泪要涌出来。
“别哭。”他说,“我说过,不会丢下你。这句话,到死都有效。”
李莎莎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只找到巢穴的幼兽,“那说好了,拉钩。”
“拉钩。”
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很幼稚。
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这个幼稚的约定,比任何誓言都重。
全息投影的阳光,慢慢西斜。
光斑从地上移到墙上,然后渐渐暗淡。
刘乐抱着李莎莎,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她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这一次,谁都不会死。”
“我保证。”
第315章 寻牌
时间在汗水和喘息中平稳流逝。
庇护所的日常训练已经形成固定的节奏:清晨六点,起床哨响;六点半,集体晨练——不是花拳绣腿,是刘乐结合末世多年厮杀经验改良的搏杀术,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八点早餐;九点到十二点,体能强化和武器操练;下午分组实战模拟,夜间理论学习或警戒轮值。
战斗小队的进步肉眼可见。
陈峰进化后,力量增幅虽然不如江时佑明显,但战斗本能被大幅强化。他现在能单手持盾扛住三只未激活丧尸的同时扑击,另一只手的长矛还能精准捅穿第四只的眼窝。配合另外两名进化队员,再加上江时佑这个零阶巅峰的指挥官,外出搜集物资的小队已经可以脱离刘乐的庇护,独立清理小规模尸群。
刘乐并没有完全放手。他时常会“消失”几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只有江时佑和张天算隐约猜到——他就在附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远处注视着队伍的每一次行动,只在最危急的瞬间,以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或是一块“恰好”滚落的砖石,化解致命危机。
这是一种残酷而高效的培养。队员们不知道有守护神在暗处,每一次战斗都拼尽全力,将神经绷到极限。而刘乐则在阴影中观察,评估每个人的潜力、心性、以及……忠诚。
喀城,该去了。
这个念头,在刘乐心中酝酿已久。末世降临,全球的异能源泉彻底激活,那些隐藏在世界夹缝中的“宝藏”也会逐一显现。喀城那片空间碎片里的东西——尤其是火晶——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那不仅是施展【狂暴·灵能超载】的顶级燃料,更是未来对抗高阶异族的关键筹码。更重要的是,碎片深处那枚九阶晶核,以及那块神秘魔方,火晶原体……
想到火晶原体,刘乐的眼神暗了暗。指尖的烟燃烧到尽头,灼热感传来,他才回过神,将烟蒂弹下高楼。
下方街道上,小队刚刚结束一场遭遇战。张天算正咋咋呼呼地指挥队员挖晶核,江时佑则持刀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废墟。
是时候了。
庇护所已经初步站稳脚跟,有江时佑坐镇,有四个进化者,有训练有素的战斗小队,有相对完备的防御工事和物资储备。只要不主动作死,撑到他回来应该没问题。
而他,需要力量。更强大、更绝对、足以碾压一切变数的力量。停留在华亭,固然可以确保家人暂时安全,却无异于温水煮蛙。末世在加速,异族在暗处,前世的教训告诉他:被动防守,终有防不住的一天。
他要主动出击,去寻得他这个层次的底牌。
当然,离开前,得给华亭“清清场”。那些游荡的丧尸,数量太多终究是隐患。还有那些开始变异的动物——在普通人眼中是怪物,在他眼里却是未来的食物来源和材料库。不能全杀光,得留一些,当作磨刀石。
刘乐站起身,高楼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小队,看着张天算拍着江时佑的肩膀大笑,看着队员们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背影。
然后,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该制定清理计划了。还有,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怎么跟莎莎说。
想到李莎莎那双盛满依赖和担忧的眼睛,刘乐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微微缩紧。
但他没有犹豫。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力量,必须独自取回。
为了能在未来,更长久的,握住那双温暖的手。
第316章 神罚
晚饭时间,餐厅角落的大圆桌气氛融洽。
爷爷奶奶说起年轻时下乡插队的趣事,李莎莎父母听得津津有味。江陶缠着张天算要听“乐叔叔打怪兽”的故事,被江时佑用眼神制止,换来张天算的挤眉弄眼。李莎莎挨着刘乐坐着,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温柔得像能溢出水。
刘乐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几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副居家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几小时前还在楼顶盘算着如何血洗半座城。
饭吃到一半,刘乐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江老板,麻子,吃完饭来指挥室,有些任务要安排。”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时佑立刻点头:“好。”
张天算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唔……马上!”
李莎莎看向刘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没多问,只是又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
饭后,刘乐对家人说了句“去商量点事”,便和江时佑、张天算离开了餐厅。李莎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轻轻叹了口气。
指挥中心深处,一间安全屋。
合金门闭合,房间内只剩下三人。刘乐没有坐,而是站在华亭地图前,背对着两人。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开门见山。
江时佑和张天算同时愣住。
“离开?去哪?”张天算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乐哥,外面现在这鬼样子,你要去哪?”
刘乐转过身,目光平静,“末世格局远比你们想象中复杂。我需要去找一些……应对未来危险的底牌。”
“底牌?”江时佑皱眉,“连你都觉得是危险的东西?”
“很强。”刘乐言简意赅,“强到现在的我,也没把握正面应对。”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连刘乐都说没把握的危险……那是什么概念?张天算喉咙发干,江时佑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所以你必须去。”江时佑沉声道,“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不是立刻走。”刘乐摇头,“走之前,我会清理华亭中心区域的丧尸和变异生物,给你们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他看向江时佑:“你现在是零阶巅峰,体质远超同阶,但还不够稳妥。我会给你找来一阶晶核,配合零阶晶核,助你突破到一阶。等我回来,华亭这边由你坐镇,我才放心。”
“乐哥……”张天算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去了只能是累赘。
江时佑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守好家。”刘乐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庇护所交给你。训练不能停,警惕不能松。我会快去快回,以我的速度,顺利的话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末世里,没有绝对顺利的事。如果……我一个月没回来,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别说这种话!”张天算急道,“你肯定能回来!”
刘乐笑了笑,没接话。
“清理行动明天开始。”他重新转向地图,“你俩跟我一起,带上战斗小组。这也是最后一次实战训练——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得靠自己。”
江时佑重重点头:“明白。”
“乐哥……”张天算眼圈有点红,“你……一定要小心。”
刘乐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兄弟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散。
从指挥室出来,刘乐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公共娱乐区——那里用服务器存储了海量的电影、音乐、书籍数据,是庇护所少有的放松场所。
他找到李莎莎时,她正和爷爷奶奶一起看一部老电影。投影幕布上,黑白影像流转,是《魂断蓝桥》。奶奶看得抹眼泪,爷爷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好哭的”,手却一直握着奶奶的手。
李莎莎坐在旁边,抱着膝盖,眼神有些飘忽。
刘乐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李莎莎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谈完了?”她小声问。
“嗯。”刘乐看着屏幕,“电影好看吗?”
“好看。”李莎莎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圈,“就是有点伤感。”
刘乐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
电影结束后,爷爷奶奶回去休息。刘乐和李莎莎牵着手,慢慢走回房间。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乐。”李莎莎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
刘乐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李莎莎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跟以前不一样。像是在记住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刘乐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是有点事要处理。”他承认,“但不算危险,只是需要离开几天。”
“几天?”
“尽快回来。”刘乐没有给出具体时间,“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李莎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她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他的手,十指紧扣。
“一定要回来。”她小声说,“不然我会恨你的。”
“嗯。”
第二天上午,江山集团正门前。
刘乐、江时佑、张天算,以及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战斗队员,全员到齐。和往常不同,这次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特制的大功率音响,连接着大容量移动电源。
“开始。”
刘乐一声令下,三十多个音响同时开启。
音量调到最大。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高亢到撕裂的男高音,瞬间炸裂了清晨的寂静。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街道、楼宇、废墟……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癫狂的歌声。
然后,丧尸来了。
从街角涌出,从楼洞里爬出,从废弃车辆下钻出。它们被声音吸引,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起初是几十只,然后是几百只,最后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整条主干道,数量上千,还在不断增加。
队员们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尸山尸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冷汗涔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握紧了武器,呼吸粗重。
张天算咽了口唾沫:“乐哥……这数量是不是有点……”
刘乐没回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最前方,独自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尸潮。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缓缓上升,一米、五米、十米、三十米……
最终凌空而立,停在半空中。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洒下,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角,他垂眸俯视下方如蚁群般的丧尸,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神明垂视凡尘。
地面上,所有人仰着头,张大了嘴。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一人,临空。
下方,尸潮如海。
神性。
圣洁,威严,不容亵渎。
然而下一秒,神性褪去,魔性降临。
刘乐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是真正的、突兀的、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般的消失。
然后,尸潮中央,一道模糊的影子闪现。
紧接着,是爆裂。
不是爆炸的轰鸣,是肉体被极致暴力撕碎的闷响。以那道影子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丧尸,如同被无形的绞肉机卷入,瞬间支离破碎。断肢、碎肉、内脏、黑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轰然炸开。
影子再次闪烁。
又是五十米范围内的丧尸集体爆裂。
再闪,再爆。
尸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除”。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高效率的、近乎艺术般的屠杀。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上千只丧尸,变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碎块。黑红色的血泊汇成小溪,沿着街道的坡度流淌。
刘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缓缓落下,脚尖轻点地面,没有溅起一丝血花。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底那抹暗红尚未完全褪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队员们呆立原地,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有人张着嘴,下巴都快脱臼。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坐在地。
张天算机械地转头,看向江时佑,嘴唇哆嗦:“江……江老板……我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江时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刘乐,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却纤尘不染的男人,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有幻觉。”他说,声音干涩,“这就是……阿乐的实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队伍跟着刘乐辗转三个区域。
同样的流程:放歌引怪——丧尸聚集——刘乐升空——瞬间清场。
队员们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骇然,渐渐变成麻木、习惯,最后甚至开始点评:
“这次乐哥用了二十五秒,比上次快五秒。”
“你看那个丧尸,飞出去三十多米,抛物线真标准。”
“血溅得跟喷泉似的,还挺有艺术感……”
不是他们不惊骇。
是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自动切换到了“观赏模式”。
神,就该这样。
凡人,只需仰望。
第317章 独离
2027年7月中旬,庇护所核心区,那间熟悉的电磁屏蔽安全屋内。
时间已近深夜,但屋内灯光通明。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刘乐和张天算面对面坐着,正在玩一种简单的比大小。刘乐表情平淡,出牌随意;张天算则眉头紧锁,每次抽牌都像在拆炸弹,额角沁出细汗——他已经连输十七把了。
而在房间角落那张临时铺开的行军床上,江时佑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空气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金属盒——里面原本装着的,是刘乐耗费近两个月时间,在进化最激烈的山林深处,从变异兽体内剖出的两颗一阶晶核,以及之前储备的部分零阶晶核。
清理华亭周边比预想中耗时更长。刘乐确实拥有碾压当前一切的实力,但丧尸和变异兽不像前世的异族联军,会八百万大军乌泱泱冲上来围杀。它们分散在城市废墟、山林野地、地下管网每一个角落,需要一寸寸搜寻、引诱、清理。再加上寻找一阶晶核——这东西在末世初期太过稀有,最终还是在变异最剧烈、厮杀最残酷的深山老林里,才勉强挖出两颗。
两个月,就这么在搜寻、杀戮、赶路中悄然而逝。
“对K!”张天算甩出两张牌,眼神挑衅。
刘乐随手扔出两张A:“压死。”
“我……”张天算看着手里最后一张小三,欲哭无泪,“乐哥,你就不能让让我?”
“那不行,我可是赌圣。”刘乐整理牌堆,语气平淡。
张天算噎住,讪讪闭嘴。
就在这时,角落的能量波动骤然加剧!
嗡鸣声陡然拔高,空气扭曲得更厉害,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能量流像旋风般环绕着江时佑旋转。他紧闭的眼皮剧烈颤动,额头青筋凸起,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微光。
刘乐和张天算同时站起身,看向那边。
持续了约莫三分钟。
突然,所有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收敛,没入江时佑体内。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重归寂静。
江时佑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他的眼底有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清明。但他整个人的气质明显不同了——更凝实,更锐利,像一把终于开刃的宝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某种……全新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成功了?”张天算迫不及待地问。
江时佑点点头,从行军床上下来,动作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无声。他看向刘乐,眼神复杂:“感觉……很强。比零阶巅峰时,强了至少五倍。”
刘乐走上前,仔细打量他,感知悄然扫过:“身体强化幅度符合一阶标准。关键是,异能——你获得了什么?”
江时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在引导。
几秒后,他猛然睁眼,右手虚握,向前一挥——
一道淡青色、半透明、边缘高速震颤的弧形气刃,从他掌心前方凭空生成,无声无息地射出,划过三米距离,狠狠斩在对面特制的合金墙壁上。
“嗤——”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起。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长约半米、深约两厘米的整齐切痕,边缘光滑如镜。
风刃。
张天算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远程攻击?!”
刘乐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不错。风系异能,远程输出能力优秀,对自身速度也有隐性加成。配合你原本就扎实的体质基础和战斗意识,很全面。”
江时佑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墙上的切痕,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是……异能?”
“只是开始。”刘乐拍拍他的肩,“一阶只是入门。后面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现在,华亭交给你,我稍微能放心些了。”
张天算凑过来,满脸羡慕:“江老板,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超人了!以后出门能不能带带我?我当你挂件!”
江时佑失笑,正要说话,却见刘乐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阿乐,”江时佑收起笑容,“你要离开了吗?”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乐沉默了几秒,点头:“嗯。华亭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一阶已破,庇护所框架也稳固了。我必须尽快动身。”
“时间……不多了?”张天算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多。”刘乐没有详细解释,但凝重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喀城那边的东西,我必须拿到手。越早去,变数越小。”
江时佑和张天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他们没有劝阻——认识刘乐这么久,他们清楚,一旦他做出决定,就一定有必须去的理由。
“早去早回。”江时佑伸出拳头。
“我们会看家的。”张天算也伸出拳头,咧嘴笑,但笑容有点勉强,“拼命也会守住。”
刘乐看着两人,嘴角微扬,伸出拳头,和两人的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嗯。”他说,“交给你们了。”
第二天上午,刘乐先去见了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住在b区一个稍大些的家庭房里,房间被奶奶收拾得整洁温馨,墙上还挂着从家里带来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刘乐站在中间,一手搂着李莎莎,一手搭着爷爷的肩,笑容灿烂。那是末世前某个周末,在公园拍的。
刘乐敲门进去时,奶奶正在缝补一件衣服——那是爷爷的旧衬衫,袖口磨破了。爷爷坐在旁边看一本纸质书,老花镜滑到鼻尖。
“乐乐来啦?”奶奶放下针线,笑容慈祥,“吃早饭了没?奶奶这儿还有昨天发的苹果,给你留着呢。”
“吃了。”刘乐在床边坐下,看着两位老人,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斟酌着用词,“爷爷奶奶,我……要出去几天,办点事。”
奶奶缝补的动作顿住了。爷爷也放下书,摘下老花镜。
“又要出去?”爷爷皱起眉头,“外面现在多危险啊!上次你出去几天,莎莎那孩子天天担心得睡不着觉……”
“我知道。”刘乐握住奶奶的手,老人的手温暖但布满皱纹,“这次不会太久。事情办完就回来。而且现在外面清理过了,安全很多。”
奶奶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乐乐,奶奶知道你有本事,有大本事。但是……但是再大的本事,也得小心啊。你答应奶奶,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我答应。”刘乐郑重地说。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刘乐手里:“这是你奶奶去庙里求的,一直让我带着。现在给你。不管有用没用……带着,图个心安。”
刘乐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观音,质地普通,但被摩挲得温润光滑。他握紧,点头:“谢谢爷爷。”
“早点回来。”奶奶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莎莎那孩子……你得好好待她。你不在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发呆,我看着心疼。”
“我知道。”刘乐抱了抱奶奶,又抱了抱爷爷,“等我回来。”
从爷爷奶奶房间出来,刘乐在通道里站了很久,才朝自己和李莎莎的房间走去。
李莎莎在房间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东西或者看书,而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刘乐的战术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磨损处。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乐看到她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回来啦?”她放下外套,站起身,“江老板突破顺利吗?”
“顺利。”刘乐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一阶,风系异能。”
“那很好。”李莎莎点点头,然后沉默了几秒,轻声问,“所以……你要走了,对吗?”
刘乐没有隐瞒:“嗯。明天一早。”
李莎莎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刘乐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说“别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但眼神很坚定:“去多久?”
“尽快。顺利的话,不会超过一个月。”
“危险吗?”
刘乐犹豫了一瞬。
李莎莎立刻说:“别骗我。”
“……有危险。”刘乐实话实说,“但我能应对。”
李莎莎咬住下唇,用力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和爷爷奶奶,还有大家,在这里等你。”
她转过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刘乐:“这里面是我准备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净水片、急救包……还有这个。”
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素圈戒指——那是刘乐之前送她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她一直贴身戴着。
“带着它。”她把链子塞进刘乐手里,“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刘乐握紧链子,戒指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莎莎……”
“别说。”李莎莎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别说对不起,也别说让我等你——因为你肯定会回来的,对吧?”
“对。”刘乐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我一定会回来。”
李莎莎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服。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小幅度地抽动。
刘乐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莎莎才慢慢止住眼泪。她退开一点,仰起脸,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努力笑得好看些:“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看看,给你弄点好吃的。”
“随便,你做的都行。”
“那我去看看。”李莎莎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小声说:“乐,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很重要。我不拦你,也不会拖你后腿。我就在这里,好好的,等你回来。”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刘乐站在原地,看着合拢的门,手里还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戒指。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银链戴上脖子,戒指贴着胸口皮肤,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夜晚,两人相拥而眠。
李莎莎蜷在刘乐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她没有再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抱得很紧,仿佛想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刘乐也没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感知着怀中女孩温软的躯体,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知道,这一别,前路莫测。
但他必须去。
为了能在未来,更长久的,这样拥她入眠。
凌晨时分,李莎莎终于睡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刘乐极轻地起身,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穿戴整齐,检查装备。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容颜,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应急灯投下冷白的光。
刘乐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而床上,李莎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了空荡荡的枕边。
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第318章 还童
空荡的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在金属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影子。刘乐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沉凝的决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
但在那看似决绝的背影之后,时间异能的微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悄然漫过他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墙壁,流向那些尚在睡梦中的人。
b区27号房,李莎莎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股无形的、温和的力量拂过她的身体,细致入微地浸润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她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沉稳有力,肺部纤尘不染,肝肾功能被调整到二十岁出头的巅峰状态,神经系统传导效率达到最优……所有内部脏器,都在那无法察觉的维度里,被一种超越现世法则的力量,回溯并锁定在了生命最健康、最完美的那个“瞬间”。
隔壁房间,爷爷奶奶。同样温柔的时光之力悄然流淌。爷爷年轻时因劳作受损的腰脊,被悄然修复;奶奶年轻时落下的风湿隐痛,被悄然抚平。他们衰朽的器官——心脏、血管、肝脏、肾脏……祛除了岁月积攒的所有磨损和病灶,回归到四五十岁、生命力最旺盛时的完美状态。他们的皮肤不会立刻恢复弹性,白发不会立刻转黑,外表的变化将是缓慢的、渐进的,随着时间推移,更好的内在会一点点反映在外在。这不会引起任何突兀的注意,只会让人觉得两位老人“越活越精神了”。
李莎莎的父母,以及其他几个房间里的核心人员——张天算、江时佑的妻子……都在这深夜无人察觉的时刻,接收了这份来自时间尽头的、沉默的馈赠。江时佑本身已是一阶进化者,生命层次跃升,不需要这种调整。张天算、李莎莎他们本就年轻,变化更多体现在更深层次的健康潜力和抵抗力的全面提升上,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切发生得静谧无声,却是他临行前,能为他们做的、最踏实的一件事。
至少,在我回来之前,病痛与衰老,暂时无法伤害你们。
升降梯抵达地面层。厚重的合金门滑开,刘乐步入江山集团空旷死寂的一楼大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外界,破碎的玻璃门外,是末世特有的风景:废弃车辆扭曲的轮廓,地面上干涸发黑的大片血渍,远处废墟剪影后游荡的模糊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尘埃气味。
刘乐推开一扇侧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漆黑的天空,然后,身体微微前倾。
双脚,离开了地面。
没有蓄力,没有声光效果,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悬浮起来,仿佛重力对他失去了束缚。他调整了一下方向,面朝西北——那是喀城的大致方位。
“时缓·相对禁区。”
以他自身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时间流速被极大减缓的效果,自身之外的世界,风、声音、光影的流转,在他感知中都变得粘稠而缓慢。而他自身,则在这相对“加速”的状态中,获得了惊人的初始动能。
“咻——!”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那是速度突破音障瞬间又被时间领域抚平的残响。刘乐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撕裂黎明前的黑暗,朝着西北天际疾射而去,快如流星。
寻常三阶进化者,确实可以凭借对能量的精妙操控短暂滞空滑翔,但像刘乐这般将飞行作为长途赶路手段,且速度如此骇人的,绝无仅有。他的异能储量经过“超体复写”的加持和黑气的反复锤炼,早已庞大到骇人听闻,单论“量”,说他是四阶也不为过。尽管能量的“质”仍停留在三阶层次。这恐怖的存量,便是他肆意挥霍、长途飞行的底气。
当然,他还有更省力的方法——利用黑气那近乎“现实编程”的权能,直接操控自身周围的重力场或空气动力学结构,或者模仿念动力飞行。但那太浪费了,黑气用一点少一点,是他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消耗在赶路上。
飞行,是枯燥的。
身下的大地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城市废墟、荒野农田……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空气被高速撕裂,又在时间领域的缓冲下变得柔和。刘乐维持着恒定的高速,心神却分出大半沉浸在感知中,扫描着下方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大规模的生物聚集。
最初的兴奋和动能过后,持续的飞行开始显现代价。
体内的异能,正以稳定的速度消耗着。维持时缓获得速度,再加上维持自身能量场以对抗重力,即便以他“伪四阶”的恐怖储量,在飞行了近三百公里后,也开始感到明显的空虚感。
就像一台全力输出的引擎,油箱的刻度在稳步下降。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勾勒出远方山脉的轮廓。刘乐看了一眼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带,视野开阔,附近也没有大规模生命迹象。
他心念微动,开始降低高度,减缓速度。
时间领域解除,风声骤然变得猛烈,衣袂猎猎作响。他像一只收拢羽翼的鹰隼,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土坡落去。
脚尖轻盈触地,几乎没有扬起尘土。
飞行,暂时中止。
需要休息,也需要让体内的异能自然恢复一些。
他环顾四周。荒芜,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的地平线上,朝阳正挣扎着探出第一缕金光,将天际染成暗红与金橙交织的色调。
刘乐找了块背风的巨石,靠坐下来,闭上眼睛。感知依旧保持着警戒,身体则进入最深层的调息状态,尽可能地从稀薄的空气中捕捉着那些游弋的异能源泉光点。
第319章 桃园
时间在枯燥的飞行与短暂休整中流逝。上午的休整结束后,刘乐再次升空,持续赶路。当远处的地平线开始被暮色浸染,天光转为昏黄时,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战术表——已经是黄昏时分。
持续的高强度飞行对异能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他拧开腰间的水壶,仰头,只倒出最后几滴。这次出行,为了最大程度减轻负重、提升飞行效率,他携带的物资极少,食物和水都只备了最基本的应急量。以他如今的实力,在荒野中寻找安全的食物和水源并非难事。
他降低高度,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苍茫的大地。末世数月,大地满目疮痍,但也有些地方因为人口稀少、丧尸难以大规模聚集,反而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静”。
前方,一片丘陵环抱的谷地中,隐约出现了村落的轮廓。几缕稀薄的炊烟正从那里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来一丝人间的气息。
刘乐的感知无声蔓延过去,粗略一扫。村落不大,房屋低矮残破,外围用简陋的木材、废弃车辆和砖石垒起了不算坚固的围墙。里面大约有五六百人的生命气息,混杂着些许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有一两个低阶进化者。没有大规模尸群的腐臭,也没有强烈的敌意或混乱的能量场。
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型幸存者聚集地。
刘乐没有选择直接飞进去。那太过惊世骇俗,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麻烦。他在距离村落约一公里外的一处树林边缘降落,收起所有超凡气息,又从地上抹了些灰尘,随意在脸上、脖颈和衣服上蹭了蹭,弄得灰头土脸,看上去就像一个在末世中艰难跋涉、风尘仆仆的普通赶路者——可能是个运气不错、体质较强的低阶进化者,但也仅此而已。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背包,确保没有暴露实力的物品,然后迈步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一种与外界荒芜死寂截然不同的“生气”便越发明显。简陋的围墙上,有人影在巡逻。入口处是用粗大原木和铁丝网临时搭建的闸门,几个手持自制长矛或砍刀的守卫站在那里,神情警惕,但眼神里并没有末日常见的彻底麻木或疯狂。
“站住!什么人?”一个壮汉守卫上前一步,长矛指向刘乐,声音粗哑但不算凶狠。
刘乐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用刻意显得疲惫沙哑的声音说:“赶路的,从东边来。想进去休息一晚,补充点水和吃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
他抽出两根递过去。
疤脸守卫眼睛一亮,接过烟,熟练地叼在嘴里一根,又给旁边的同伴分了一根,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刘乐几眼,没看出什么威胁,挥挥手:“进去吧,规矩懂吧?别惹事,晚上有宵禁。用水和吃的去村里换,别偷抢,不然……”他拍了拍手里的长矛。
“明白,谢谢。”刘乐点头,侧身从打开的缝隙中走进了村落。
村落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有生机。土路两旁是低矮的砖房或土坯房,许多屋顶用塑料布或旧铁皮修补过。院子里种着一些蔫头耷脑但顽强活着的蔬菜。水井旁有妇人在打水、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玩耍,虽然衣衫褴褛,脸蛋脏兮兮,但笑声真实。男人们有的在修补工具,有的在处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少量猎物。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简陋食物的气味。
一种劫后余生、努力维持着最基本秩序的“祥和”。
刘乐灰头土脸的样子在这里并不显眼,类似的流浪者或逃难者或许偶尔也会有。他沿着土路慢慢走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这种在末世中艰难求存、宛如孤岛般的脆弱秩序,他前世见过很多。它们往往短暂如昙花,一次稍大规模的尸潮,或者内部的一次冲突,就足以将其摧毁。
他需要水。走到一户院门敞开的人家前,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在晾晒野菜。刘乐站在院门外,客气地问:“大娘,能跟您换点水吗?”
老妇人警惕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刘乐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品质一般,但在这时候是硬通货。他晃了晃饼干:“用这个换。”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饼干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她点点头,转身进屋,很快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出来,里面是清澈的井水。她接过饼干,紧紧攥在手里,把陶罐递给刘乐。
“谢谢。”刘乐接过水罐,就着罐口喝了几大口。清冽的井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一块饼干换一罐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地方,谈不上谁占便宜,更像是一种基于最朴素需求的等价交换。老妇人看着他喝水,脸上的警惕稍减,小声说:“村口老李家空房多,有时会让路过的人住,给点东西就行。”
刘乐道了谢,拿着水罐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顺便打听一下更具体的前路消息。
走在坑洼的土路上,刘乐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身体的疲惫和暂时的安全环境,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略有松弛,种种信息开始在脑海中翻涌。
喀城…空间碎片…火晶原体…领域展开……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眼神略显空茫,脚步也变得有些机械。
他没有注意到,周围原本祥和的氛围,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路边原本有说有笑、忙着各自活计的村民们,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一个正劈柴的男人,斧头停在了半空。
一个追着孩子的母亲,停下了脚步。
井边洗衣的妇人,手浸在水里,不再动作。
他们像是集体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极其缓慢地,扭过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土路上那个低着头、默默行走的外来者。
眼神里的质朴、疲惫、麻木……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空洞、却又凝聚着纯粹恶意的光芒。
杀意。
无声无息,却如同实质的寒流,开始在村落里弥漫。
刘乐的思考被打断了。超越常人的感知和对危机的本能,让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土路前后,院子里,房门口……几乎所有能看见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面对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锁定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病毒,一个破坏宁静的异物。
空气死寂得可怕,连孩子的哭声都消失了。
“你们……”刘乐嘴唇微抿,心脏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悲哀的复杂情绪。
没等他说完,也没等任何警告或交涉。
“杀——了——他——!”
不知是谁,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如同一个信号。
所有静止的村民,在这一瞬间动了!
他们抓起身旁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劈柴的斧头、生锈的菜刀、削尖的木棍、甚至只是石块和拳头——发出不成语调的、充满愤怒与憎恨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向刘乐!
“杀!”
“杀了他!”
他们的嘶吼混乱而狂暴,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寒。刚才的祥和与朴素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们,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只剩下杀戮指令的木偶。
刘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些曾经露出过质朴笑容的面孔,此刻扭曲狰狞;看着那些曾经传递过善意的手,此刻握着利器。
面对汹涌扑来、几乎瞬间就要将他淹没的人潮,刘乐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无数双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
他的身体骤然变得轻盈,无视了重力的束缚,垂直向上拔起,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升到了十几米的空中。
下方,扑空的村民们撞在一起,怒吼和咒骂响成一片。他们仰起头,对着空中的刘乐挥舞着武器,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无能为力。
刘乐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瞬间从祥和堕入疯狂的村落,看着那些在暮色中仰着狰狞面孔的村民,眼神复杂难明。
他没有出手。
他悬浮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西北方向,加速飞去,很快化作暮色天际的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就在刘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的那一刻。
下方村落里,所有狂怒嘶吼、挥舞武器的村民,动作齐齐一顿。
就像被抽掉了发条的玩具,瞬间静止。
紧接着,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中的疯狂和空洞迅速被茫然取代。他们面面相觑,看着手里的“武器”,看着混乱的四周,仿佛刚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
“我……我刚才在干嘛?”
“这斧头……我怎么拿出来了?”
“孩子他娘,你摔着了?怎么坐地上?”
“奇怪,天都快黑了,我这柴还没劈完……”
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带着困惑和不自然。但很快,他们摇摇头,似乎想把某种不适感甩出脑海,然后捡起散落的工具,拍打身上的尘土,互相搀扶着起身。
炊烟重新袅袅升起。
孩子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响起。
祥和,如同从未被打破的假象,再次笼罩了这个小小的村落。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一个外来者的、毫无缘由的集体暴戾,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从未真实发生过。
只有土路上,那几个凌乱的脚印和倒地时留下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320章 孤寒
夕阳最后的余烬在天边彻底熄灭,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刘乐离开了那座短暂停留的村庄,继续朝着西北方向飞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些。
又飞了大约几十公里,下方的地形从丘陵逐渐过渡到植被更加茂密、地势略有起伏的山林边缘。天色已经几乎全黑,只有西边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紫色的微光。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唳鸣声从侧前方的山峦方向传来。
刘乐眉头微皱,感知瞬间扫去。
是鸟群。
但不是普通的鸟。这些鸟的体型比寻常鹰隼还要大上一圈,翼展接近两米,羽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混杂着暗红与铁灰的金属色泽。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的红光,鸟喙和爪子明显异化,变得如同弯曲的钩刃,边缘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寒芒。数量不少,黑压压一片,约有三四十只。
变异鸟群。 末世后,并非只有人类和哺乳动物受到影响,飞禽同样在异能源泉的浸润下发生着可怕的畸变。它们往往更具攻击性,而且占据空中优势,对地面幸存者是极大的威胁。
显然,这群变异鸟也发现了空中这个孤零零的“猎物”。领头的几只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唳鸣,整个鸟群瞬间转向,如同一片带着死亡气息的乌云,朝着刘乐疾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若是寻常进化者遇到这种规模的变异鸟群,多半要陷入苦战,甚至饮恨当场。但刘乐只是冷冷地看着它们逼近。
他没有升空躲避。
在鸟群最前锋的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刘乐动了。
不是闪烁,不是时停。
而是迎了上去。
他右手虚握,尖刀再次滑入掌心。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几乎违反物理规则的直角折转,避开正面扑击的同时,刀光乍起!
“嗤啦!”
一只变异鸟从脖颈到腹部被整个剖开,暗红色的腥臭血液和内脏碎片漫天泼洒。刘乐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鬼魅般切入鸟群之中。
刀光,成了黑暗中唯一跳动的、致命的旋律。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异能技巧,只是将速度、力量、以及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发挥到淋漓尽致。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入变异鸟最脆弱的脖颈、眼窝或翅根。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致命的爪喙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一场高效、冷静、却透着某种压抑狂躁的单方面屠杀。
黑羽纷飞,血雨泼洒。变异鸟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又戛然而止。不断有残缺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的山林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乐的身影在鸟群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变异生命。他的脸上和身上很快溅满了温热的鸟血,眼神却比夜空更冷。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仿佛要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倾注在这冰冷的刀锋之上。
鸟群的数量锐减。剩余的变异鸟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猎物,而是死神。它们发出恐惧的鸣叫,试图四散逃窜。
但刘乐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异能微微鼓荡,速度再次飙升。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在逃窜的鸟群中连续几个闪烁。
最后几声短促的哀鸣后,天空恢复了寂静。
最后几具鸟尸旋转着坠落。
刘乐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手中的黑色尖刀滴着粘稠的血。下方山林里,散落着三十多具变异鸟的尸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和衣服,又抬头望了望漆黑无星的夜空。心中那股躁动的郁气似乎随着这场杀戮宣泄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他缓缓降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从背包里取出简易的取火工具,点燃一堆枯枝。火光跳动,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
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鸟尸旁,用刀割下几块相对厚实的胸肉。肉质暗红,纹理粗糙,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料。火焰炙烤着鸟肉,表面渐渐变得焦黑,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带着焦糊味的烟。
烤了大约十几分钟,刘乐取下树枝。鸟肉外面焦黑,里面却还有些生硬,咬下去,口感柴硬,腥味混着焦糊味直冲鼻腔,难以下咽。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口,两口,用力吞咽下去。胃里传来充实感,但味蕾的反馈只有苦涩和粗糙。这滋味,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强迫自己吃完了那块难吃的肉,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熄灭火堆,只留下一点微红的余烬。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变异生物的嚎叫,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但刘乐的感知笼罩着周围百米,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提前察觉。
他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轻盈地跃上离地五六米高的一处粗壮枝杈。背靠着树干,坐下来。
深夜的寒意渐渐袭来。他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片深邃无垠的黑暗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极远处几颗稀疏的星辰,黯淡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被这厚重的夜幕吞没。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触碰到那个粗布小布袋。他拿出来,在黑暗中摩挲着。里面是那枚温润的玉观音。然后又抬起手,握住了紧贴胸口的那枚银戒。冰冷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仿佛还能感受到李莎莎残留的体温和气息。
这两样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家”的唯一实物纽带,成了这片冰冷黑暗和血腥杀戮中,唯一能触摸到的一点温暖和真实。
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视线模糊了。
不是悲伤,不是软弱。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思念,以及面对迷茫时,的无助。
他猛地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再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将那不合时宜的湿意和情绪,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然后,他抬起左手,用手掌用力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黑暗中,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远处旷野永不停歇的风。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硬了一些。只有眼角残留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湿痕,迅速被夜风吹干。
他不再仰望星空。
转过身,在粗大的树枝上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第321章 公敌
四千公里的直线距离,在刘乐这种近乎不计消耗的飞行模式下,被迅速压缩、缩短。山川、河流、平原、废墟……如同快进播放的默片影像,在身下飞速掠过。起初,他还会尝试规划路线,寻找地图上标注的、可能存在的人类聚集点,期望能短暂休整,补充些干净的饮水或易存储的食物。
然而,仅仅两三次尝试后,他便彻底放弃了。
第一次,是在一片河谷地带,远远看见一个用汽车残骸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镇。他谨慎地在几公里外降落,步行靠近。还未走到可视距离,镇口的了望塔上就响起了刺耳的警铃,紧接着,数十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出,眼神狂乱,嘶吼着“杀死”、“清除”之类的破碎词语,不由分说地向他冲杀而来。刘乐解释的话语被淹没在疯狂的喊杀声中。他最终只能腾空而起,在一片徒劳的咒骂和胡乱投掷的杂物中飞离。
第二次,他只是在一条废弃公路附近,远远感知到一个地下停车场改建的隐蔽营地,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在高空略微放缓了速度观察。几分钟后,营地里竟然冲出了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载着人,沿着公路疯狂追赶空中的他,车上的人用自制的弓弩和土枪朝他射击,眼神里的憎恶如同实质。
第三次,他彻底心冷。那是一个规模稍大的幸存者社区,他甚至没有停留的打算,只是从高空飞越。下方却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他们竟然动用了末世前遗留的枪械,子弹呼啸着划过天际,虽然准头极差,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敌意,清晰无误。
他没有和这些聚居地有过任何接触,未曾踏入他们的领地,未曾索要过一粒粮食一滴水,甚至未曾说过一句话。
但他们来了。
带着纯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杀意来了。
普通人,零阶进化者……他们怎么可能伤得了他?那些粗制的刀斧、锈迹斑斑的长矛、准头堪忧的箭矢和子弹,在时间异能的微光下慢如蜗牛,在他四阶巅峰的体质面前脆弱如纸。
起初,他尽量逃离,不愿动手。
但当他发现,逃离只会招致更远距离、更执拗的追击,甚至有一次,一个营地里的人竟然开着车追了他近十公里,直到他降落在一片废墟中,他们依然红着眼冲杀进来……
刘乐沉默了。
然后,在又一次被十几个疯狂的幸存者包围在破败的加油站时,当那些扭曲的面孔、嘶哑的吼叫和挥舞的利器再次扑面而来时,他没有再升空。
黑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废墟中,沉默地亮起。
没有惨叫——因为刀太快。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和躯体倒地的扑通声。鲜血溅在布满灰尘的加油机和废弃轮胎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十几个人,不到一秒,全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刘乐站在血泊中央,握着滴血的刀,看着那些迅速失去生机的、曾经鲜活的、此刻却只剩空洞和疯狂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麻木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他蹲下身,在其中一具尸体随身的破烂背包里,翻找出半瓶浑浊的瓶装水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然后,转身,再次升空,头也不回地飞离,将那片血腥和死寂远远甩在身后。
从那以后,他不再试图寻找任何人类据点。相反,他主动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类活动迹象的区域,宁可绕远路,飞越更荒芜、变异生物可能更多的地带。补给?荒野中总能找到水源,哪怕浑浊,以他的体质也无所谓。食物?变异动物的肉虽然难吃,但能提供能量。他就像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罪人。
孤独,成了旅途中最恒久的伴侣。
他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生起一小堆火,烤着一只倒霉的、肉质发柴的变异野兔。没有盐,腥臊味浓烈。他面无表情地撕咬着,如同嚼蜡。浑浊的河水装在捡来的破铁罐里,沉淀了泥沙后依旧泛黄。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这没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
前世多年,多少次重伤濒死,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废墟或阴暗的下水道里,啃着发霉的食物,喝着脏污的积水,硬撑过来。现在这点,算什么?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冷下去,硬起来,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名为“习惯”的茧。
他不再思考,他的目标只剩下一个:喀城,火晶原体。
飞行,猎食,休整,再飞行。
渐渐地,大地景貌开始变化。植被更加稀疏,土石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赭红色。空气干燥,风沙渐起。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连绵的、光秃秃的山的轮廓,与记忆中某个地标逐渐重合。
终于,在不知第几个日夜交替之后。
当他又一次在黎明前升空,朝着既定的方向飞越一片广阔的戈壁时,远方的天际线下,一片庞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缓缓浮现。
那轮廓在稀薄的晨光中显得沉寂而苍凉,像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残骸。断壁残垣的剪影依稀可辨,更高的地方,天空的颜色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隐隐有极淡的、不自然的流光偶尔闪过,如同平静水面上破碎的倒影。
刘乐悬浮在半空,停止了前进。
他望着那片轮廓,脸上的疲惫、麻木、风尘,似乎在瞬间被冻结。眼神深处,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翻涌了一下——有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有深入骨髓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悲怆。
喀城。
到了。
那片埋葬着过往、也蕴含着未来钥匙的,破碎之地。
他缓缓降落在一块风化的巨岩上,没有立刻前进。而是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肉干,慢慢咀嚼着,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废墟。
接下来的路,不在脚下。
而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破碎的天空之后。
第322章 时泪
喀城。
这座曾经位于西北边陲的古城,此刻展现在刘乐眼前的景象,与前世记忆重叠,却又因时间线的提前而显得更加诡异。
死寂。
并非那种残留着血迹和哀嚎的死亡,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干净”的沉寂。街道空旷,两侧的建筑大多还算完整,只是蒙着厚厚的沙尘,窗户黑洞洞的。没有游荡的丧尸,没有变异动物穿梭的痕迹,甚至连风在这里都似乎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只卷起地上细微的尘土,发出近乎呜咽的轻响。
仿佛在某个时刻,这座城市里所有会动的东西,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只剩下一具庞大、完整、却没有灵魂的躯壳。
刘乐没有飞行,而是选择了步行。靴底踩在积灰的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绝对的安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感知早已最大范围地铺开,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建筑、干燥的空气,以及……一种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难以言喻的“空”。
这氛围,前世他也体验过,但那是在末世爆发数年后。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城市中心区域走去。目标明确——喀城博物馆。
博物馆是一栋颇具民族特色的白色建筑,圆顶,拱门,此刻也被沙尘覆盖,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厚重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刘乐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高高的穹顶下,阳光从几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透入,被灰尘过滤成浑浊黯淡的光柱,斜斜地切割开大厅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展柜大多完好,玻璃上蒙着灰,里面的展品——陶器、织物、金属器皿、干枯的动植物标本——在昏暗中静静陈列,如同躺在棺椁中的陪葬品。
寂静,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刘乐答应了莎莎要带礼物回去。这个念头,在这片死寂中,成了连接他与“正常”世界的微弱纽带。他开始在空旷的展厅里缓慢走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
武器厅里,锈蚀的刀剑和盔甲沉默伫立。忽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独立展柜前。
里面是一把双手大剑。典型的欧洲中世纪风格,剑身宽阔厚重,虽然历经岁月,剑刃上依然残留着冷冽的寒光。剑格处有繁复的雕花,握柄缠绕的皮革早已干裂。
前世,陈天小队,周明。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周明那个混杂着腼腆和感激的笑容……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突然从不远处另一个展厅传来,打断了汹涌的回忆。
刘乐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感知瞬间锁定声音来源——是一个摆放瓷器的展柜,其中一个青花瓷瓶毫无征兆地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没有震动,没有风,没有人。
它就那样,自己碎了。
刘乐盯着那摊碎片看了几秒,眼中的锐利缓缓敛去,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把大剑,也远离了瓷器展厅。
又走过几个展厅,在珠宝与工艺品区,他的目光被一个单独陈列的小玻璃柜吸引。柜子里铺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吊坠。
吊坠的造型极其简约,就是一滴泪珠的形状。材质奇特,非金非玉,晶莹剔透,近乎完全透明,只在中心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仿佛星云流转般的混沌光晕。它本身并不反射多少光线,却好像能将周围微弱的光都吸附、沉淀进去,显得纯净而深邃。旁边的标签早已模糊,但刘乐依稀辨认出三个字:时之泪。
名字或许只是牵强附会,但这枚吊坠的纯粹与安静,在一堆或华丽或古朴的展品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刘乐打碎柜子,取出了这枚“时之泪”。入手微凉,触感温润,比想象中轻。他看了片刻,将其小心地收进战术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好了,给莎莎的礼物有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了这座死寂的博物馆。那把曾见证火魔生死的大剑,就让它永远留在这里吧。
接下来,才是正题。
根据记忆,刘乐来到了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滩。这里地势略低,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他走到乱石滩中心。
空间碎片入口。
和前世的入口位置一样,但状态截然不同。前世的入口稳定,被圣族封锁着,像一层覆盖着薄膜的通道。而眼前这个入口,极不稳定,边缘的七彩涟漪剧烈震颤,内部的能量流混乱狂暴,如同一个刚刚被撕开、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仅仅是站在入口附近,就能感觉到一股股紊乱的空间撕扯力泄露出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刘乐松了口气。果然,圣族还没发现这里,更没有进行封锁。但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不稳定的入口,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他捡起地上一截生锈的钢管,试探性地将一端缓缓伸向那片破碎的空间。
钢管尖端刚刚触碰到涟漪边缘——
“嗤啦!”
一声轻响,那截小臂粗的钢管,如同被扔进高速粉碎机的纸片,瞬间被无形而狂暴的力量扭曲、拉伸、然后绞碎成比沙粒还细的金属粉尘,簌簌飘落。
空间乱流。足以瞬间将钢铁乃至低阶进化者撕成最基本粒子的恐怖力量。
刘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惧色。他松开手,任由剩下的半截钢管落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一直沉寂、所剩已不足两成的黑气,开始缓缓流动。它们不再无形无质,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流火,从他皮肤下渗出,迅速蔓延,覆盖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肤,甚至包裹了衣物和装备。最终,刘乐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黑色幽光所笼罩,仿佛穿上了一件来自深渊的甲胄。
没有迟疑,他抬起被黑气覆盖的右手,径直探入了那片狂暴的空间涟漪之中。
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未出现。足以绞碎钢铁的空间乱流,触碰到那层黑气时,如同海浪拍击在最坚硬的礁石上,纷纷溃散、滑开,未能侵入分毫。黑气流转,连涟漪的七彩光芒都似乎被其吸收、黯淡了下去。
刘乐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整个人向前一步,彻底没入了那片破碎的空间入口。
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和方向错乱感袭来,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混沌色彩和扭曲的时空片段。狂暴的能量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刀锋,疯狂切割着护体的黑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变薄。
但这消耗是必要的。
也是唯一的通行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脚下一实,周遭的景象骤然清晰。
炽热、硫磺、还有狂暴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刘乐站稳身形,黑气迅速收回体内。他抬眼望去——
熟悉的景象,却又因时间提前而略有不同。
这是一个悬浮在无尽岩浆海洋上的破碎世界。脚下是稀疏分布、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石墩,如同大海中的孤岛。石墩之间,是翻滚着气泡、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目红光的岩浆之海,热浪扭曲了空气。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在石墩上蹒跚移动、动作狂乱扭曲的身影——那是被此地浓郁火毒感染、失去理智的幸存者。而在一些石墩表面,偶尔能看到结晶状的、闪烁着炽烈红光的矿石——火晶,蕴含着狂暴能量的珍贵资源。
但与前世相比,这里的能量更加狂暴不稳定,岩浆活动更剧烈,那些被感染者的嘶吼也显得更加痛苦疯狂。
刘乐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一切,投向了岩浆海的最深处。那里,才是他的目标。
他没有时间去清理路上的杂兵,也没有兴趣收集那些零散的火晶。
他选定了最近的一个石墩边缘,看着下方那翻滚的、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赤红岩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却灼热的决意。
然后,他纵身一跃。
“噗通。”
一声并不响亮的入水声。
赤红的岩浆将他彻底吞没,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那无穷无尽的热浪和硫磺气息,依旧在这片破碎的火焰地狱中,永恒地翻滚、咆哮。
第323章 火渊
炽热的岩浆包裹全身,沉重、粘稠,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但刘乐只是平静地调整着周身的能量场——与飞行时撬动空气的微操相似,此刻是排开粘稠的岩浆,制造向下的推力。他没有开启黑气护体,那太过奢侈;甚至没有动用时停领域,只是将一层极其微薄的时缓·相对禁区覆盖在体表,并非完全隔绝热量,只是将热量传递的物理过程略微延缓。
即便如此,那足以让前世巅峰时期的他都痛不欲生、被烧得仅剩骨架和焦炭的岩浆高温,此刻作用在他经过“超体复写”锻造、已达四阶的肉身上,却只带来了沉重的压力感和持续不断的灼热,如同普通人泡在温度偏高的温泉中,有些不适,却远未到伤及根本的地步。皮肤微微发红,毛发在进入的瞬间便汽化消失,但肌肉、骨骼、内脏在强大生命力的支撑下稳如磐石。这便是绝对体质带来的底气,与前世那狼狈挣扎、九死一生的景象,已是云泥之别。
他的感知无视了岩浆,如同最精密的声呐,又融合了黑气的微观特性,在粘稠的赤红中清晰铺开。……一切细节分毫毕现,构筑出一幅立体的、动态的火焰深渊地图。
下潜了约百米,感知捕捉到了目标——一处位于岩浆海底部岩层上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那里并非实体裂缝,更像是这片火焰地狱的空间结构本身最为薄弱、混乱的一个“点”,能量在那里扭曲盘旋,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就是这里。
刘乐调整方向,朝着那处空间褶皱加速“游”去。靠近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紊乱的空间波动。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时缓领域略微收缩强化于体表,然后,如同一条矫健的鱼雷,径直撞入了那片扭曲的能量漩涡中心。
又是一阵短暂却更加猛烈的天旋地转。
“噗——!”
下一瞬,挤压感消失,身体一轻,从粘稠的液态环境进入了气态空间。他正从几百米高的半空中向下坠落。下方是一片暗红色、布满砂砾与碎石的荒芜大地。周身还裹挟着大量赤红的岩浆,在脱离空间褶皱的瞬间便被此界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带着硫磺与灰烬气息的狂风吹散、冷却,化作黑色的岩渣簌簌落下。
刘乐在空中稳住身形,缓缓降落。
脚踏实地。
举目四望。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却荒凉死寂到极致的世界。大地是单调的暗红与焦黑,布满龟裂的缝隙和风化的怪石。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遍地枯骨,空中飘浮着永不沉降的灰烬,让光线显得格外浑浊。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调,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轮巨大到几乎占据小半天幕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月亮”——或者说,更像是一颗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流淌着熔岩的猩红天体,投下冰冷而血腥的光辉。血月当空,永无黎明。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干燥、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芜与绝望气息。比之外面的岩浆海,这里的能量更加沉淀、暴戾,还混杂着某种……死寂的怨念。
刘乐的感知快速扫过周围数公里。很快,他“看到”了生命迹象。在大地的一些沟壑和废墟阴影中,蜷缩或游荡着许多身影。它们大多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身体严重畸变,皮肤皲裂,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或痛苦的嘶鸣。火毒感染者。
就在他落地后不到一分钟,最近的一处沟壑里,几百个火毒感染者似乎嗅到了“生者”的气息,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疯狂的目光锁定了他。紧接着,它们发出刺耳的嚎叫,手脚并用地从沟壑中爬出,如同看到了鲜肉的鬣狗群,疯狂地朝刘乐扑来。更远处,被惊动的感染体也开始汇聚。
刘乐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和这些没有理智的人纠缠毫无意义,只会平白消耗体力。在它们合围之前,他脚下微一用力,身形再次腾空而起,升到三十多米的高度,然后选了一个感染者相对稀少的方向,疾飞而去。
火毒感染者们徒劳地朝着空中嘶吼,扔出石块,却根本够不到。刘乐很快便将它们甩在身后,消失在这片荒原的视野尽头。
飞行了约半小时,他找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是一片风蚀严重的石林,高大的石柱林立,地面是坚硬的黑色板岩,附近感知到的生命气息极其稀少,只有一些类似火蝎、熔岩蠕虫之类的小型、畏光的变异生物在石缝间活动。
刘乐降落在一根石柱的阴影下。他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折叠好的、用特殊防火隔热材料制成的厚实麻袋。这种材料是江时佑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实验室产品,轻薄却极其坚韧,能耐受极高温度。
准备工作完成,他开始“捡钱”。
在这片世界,火晶随处可见,一片片赤红晶莹的火晶。它们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内部蕴含着精纯却暴躁的能量,这是外界异族都趋之若鹜的珍贵资源,作为某些特殊装置的能源,价值连城。
刘乐走到最近的一处火晶丛前,这些火晶小的如米粒,大的有拳头大小,像红色的水晶簇一样生长在岩石上。他没有去动那些最大晶体——那些往往与岩层结合紧密,强行采集可能引发结构崩塌。他挑选的是周围那些相对独立、杏仁大小或稍大一些的火晶。
他并指如刀,异能微微萦绕指尖,精准地敲击在火晶与岩层的连接薄弱处。“咔、咔”轻响,一块块赤红剔透、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晶体脱落。他随手捡起,看也不看,直接丢进撑开的麻袋里。
动作机械,效率极高。
“咔…咔…丢…咔…丢…”
寂静的石林中,只有这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回响。暗红的天空,永恒的血月,默默注视着一个异乡客,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上,如同捡拾碎石般,收集着足以在外界引发腥风血雨的珍宝。
时间在重复劳动中悄然流逝。麻袋渐渐鼓胀起来,重量也在增加。当感觉差不多装了近百斤、麻袋也接近容积极限时,刘乐停下了动作,扎紧袋口。
他重新背起背包,单手提起沉甸甸的麻袋,再次升空。
这一次,他有明确的目的地。根据前世记忆,他在空中略作辨认,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飞行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山崖。他在一处极不起眼、被两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的狭窄缝隙前降落。
拨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进入后,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干燥,隐蔽,最重要的是,此地的能量波动相对平缓,没有火晶富集,也不在那些火毒感染体的主要活动路径上。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利用火晶原体,强行突破,晋升到了二阶。
如今,洞内空荡,只有灰尘。
刘乐将装满火晶的麻袋推到洞穴最深处,用几块石头简单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洞穴,重新封好入口。
站在山崖下,刘乐抬起头,目光投向这片血色世界最深处,也是能量最为恐怖凝聚的方向。
该去拿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身形冲天而起,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迂回,径直朝着记忆中的那个位置,也是感知中那如同灯塔般醒目、却又充满死亡威压的能量源飞去。
飞行高度不断提升,越过荒原,掠过一片翻腾的岩浆湖,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由冷却的、却依旧流淌着暗红熔岩的巨型躯体堆砌而成的“山”。
那是火魔的残躯,或者说还有本能的遗骸。
其庞大超乎想象,呈坐姿倚靠在一片真正的山脉旁,它的身躯依旧高耸入那暗红色的云层。皮肤是冷却的黑色玄武岩质感,缝隙中却蜿蜒着无数道熔岩河流,缓缓流淌,照亮它部分躯体。它的头颅低垂,面向大地,但整个颅骨的正面都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轰碎了,已经晶体化的骨骼结构和残破的能量回路。
而在那破碎的颅骨最深处,核心区域,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布满裂纹,光芒暗淡,尽管是这样破碎不堪,却仿佛封印着一轮太阳,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磅礴能量与威压。
气息如同天地倾倒,众生皆蚁。
九阶晶核。
一切,都与前世记忆吻合。
然而,当刘乐飞近到足以看清火魔那破碎头颅的细节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世,这具庞大的遗骸空洞、死寂,如同亘古存在的背景雕塑,只有一些本能,操控着那副残躯。
但现在……
那低垂的、只剩一半的巨大头颅上,原本应该是空洞眼窝的位置,残留的、如同熔铸红宝石般的巨大晶体眼球,似乎……动了一下。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而古老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天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悬浮在半空的刘乐身上。
那视线中没有前世的空洞与无神,没有死亡带来的冰冷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有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有滔天的愤怒与怨恨沉淀后的余烬,有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深深疲惫……甚至,在那熔岩般炽热的“目光”最深处,刘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神采。
那是拥有智慧、拥有意志、拥有“自我”的存在,才会具备的光芒。
同样的地点。
同样的庞然遗骸。
同样的渺小访客。
跨越时空的对视。
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
第324章 无知
暗红色的天空,永恒的血月,荒芜的大地,以及那尊顶天立地、流淌着熔岩的庞大遗骸。刘乐悬浮在半空,渺小如尘,却与那尊神魔残骸隔空对视。气氛凝滞,唯有永不停歇的、夹杂着硫磺与灰烬的风,呼啸着穿过火魔躯体上巨大的裂隙,发出呜咽般的空洞回响。
就在这时,异动从地面传来。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变成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与奔跑声。从四面八方的沟壑、废墟、岩石阴影中,潮水般的火毒生物涌了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勉强保持人形,有的已完全扭曲成狰狞的怪物,但此刻,它们猩红疯狂的眼眸都死死锁定着空中的刘乐,口中发出饥渴与憎恶混合的嘶吼。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暗红色蚁群,迅速将刘乐下方的大地铺满,并开始尝试攀爬附近的岩石,似乎想要构成立体的包围网。
刘乐的目光没有从火魔巨大的头颅上移开分毫。对于这些蝼蚁般的怪物,他连一丝一毫的惧意都欠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火魔那双逐渐“苏醒”的眼眸上。
那熔岩宝石般的巨大眼球中,混乱、疯狂、死寂的底色正在快速褪去,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古老镜面,显露出越来越清晰的神采——那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后沉淀下来的、极致沧桑却又异常清明的意志光芒。愤怒、怨恨、痛苦依旧存在,却已不再主宰,反而成了这清明神采的背景与注脚。
就在地面火毒生物最前沿的几只变异体嘶吼着跃起,试图扑向空中的刘乐时——
火魔那低垂的巨大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
但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神只的意志,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所有正在嘶吼、冲锋、攀爬的火毒生物,如同被瞬间冻结。
它们的动作僵在半空,猩红的眼眸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服从。下一秒,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它们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攻击意图,喉咙里发出温顺乃至恐惧的呜咽,然后……如同退潮般,开始井然有序地向后退去。
没有混乱,没有推挤。前排的后退,为后排让出空间。攀爬的滑落,融入撤退的洪流。仅仅几分钟,那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片荒原的火毒生物海洋,便彻底退散,重新隐没于沟壑与废墟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旷死寂的大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混合着硫磺与腐朽的气味。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火魔那双清明而疲惫的巨大眼眸,依旧注视着刘乐。那目光中没有了审视,没有了疑惑,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邀请。
刘乐看着下方瞬间变得空旷的大地,眼神复杂难明。
沉默了几秒,刘乐不再停留。他身形一动,朝着远方那尊倚靠在山脉旁的庞然大物飞去。
距离在缩短。百公里,对飞行的他而言并不算远。但当距离火魔遗骸还有大约十公里时,刘乐却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板岩上。
他没有再飞行。
一是谨慎。 如此近距离面对一尊状态不明的九阶,哪怕它看似没有恶意,保持地面的接触和相对缓慢的速度,能让他有更多反应时间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二是尊重。 对力量的尊重,对一位曾经抵达巅峰、如今却以如此惨烈姿态长眠于此的强者的尊重。徒步靠近,是一种仪式,也是他此刻心境的体现。
他迈开脚步,开始朝着火魔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靴底踩在坚硬的黑色岩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嗒、嗒”声。在这片死寂的红色世界里,这声音传得很远。
而就在他踏上这条“朝圣”之路的瞬间,令人震撼的景象再次发生。
两侧的沟壑、山崖的阴影、大地的裂缝中……无数火毒生物再次现身。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又如同参加某种神圣仪式的观礼者。它们自动让出了刘乐前进道路中央数十米宽的空间,形成了一条笔直通往火魔脚下的、由无数双猩红或暗黄眼眸注视的通道。
刘乐行走在这条“道路”的中央。两侧是形态扭曲、气息暴戾的怪物海洋,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头顶是永恒的血月与暗红天幕。前方,是那尊流淌着熔岩、散发着神明般威压的庞大遗骸。
他步伐稳定,表情平静,黑色的战术服在血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和残破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沉静如渊的光芒。
这一幕,充满了诡异、荒诞却又无比庄重的史诗感。仿佛一位行走于地狱的孤王,踏着臣民铺就的猩红地毯,去觐见那位早已陨落、却依旧统治着这片死亡国度的古老神明。
霸气得惊心动魄,也孤独得令人窒息。
十公里的路,在寂静与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完。
终于,刘乐来到了火魔那如同山峦般的躯体之下。抬头仰望,那破碎的头颅如同悬于天际的陨石,流淌的熔岩光芒映亮了他平静的面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古老、苍凉、疲惫,带着岩石摩擦与熔岩流淌般的质感,却又无比清晰,仿佛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你……来了。”
刘乐停下脚步,仰望着那巨大的头颅,沉默片刻,轻声回应,声音平静:
“我来了。”
火魔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疲惫感更浓,仿佛每一次“思考”和“交流”都需要耗费它残存的巨大力量:
“你是来帮我解脱的吗?又一次。”
刘乐眉头紧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他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静,但深处那压抑的情绪与一丝被触动痛处的悲痛,却隐约可察。
火魔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那是一种俯瞰蝼蚁挣扎、洞悉命运轨迹后的悲悯:
“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们是第一次见。然而,在见到你之后,便不是了。” 它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而痛苦的循环,“在被这个世界的规则调集、排异,杀死你。本身与你有深刻关联的点……‘我们’,便会记起。然后,恢复。”
“我听不懂!” 刘乐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之前的平静,第一次显露出近乎歇斯底里的边缘,那里面混杂着被未知命运摆布的愤怒、对荒诞现实的抗拒,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痛,“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一次’?什么叫‘记起’?我听不懂!”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大地上回响,很快被死寂吞没。两侧无边无际的火毒生物静默无声,如同雕塑。
火魔巨大的眼眸中,那悲悯之色更浓,仿佛看着一个在迷宫中徒劳打转的孩子:
“动手吧。” 它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渴望,“这么多岁月,我连自我湮灭都做不到……谢谢。”
最后的“谢谢”二字,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
刘乐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火魔。良久,他眼中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归于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他听懂了“解脱”。
他不再说话,身形缓缓凌空而起,朝着火魔那破碎头颅的中央,朝着那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九阶晶核所在之处,飞去。速度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随着他升空,地面上,那无边无际的火毒生物海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呜咽。那不是愤怒,而是悲伤,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即将逝去之主的、纯粹而古老的悲伤。
就在刘乐即将触碰到那枚晶核的前一刻,火魔最后的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疲惫,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我没有家了。”
停顿,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的叹息。
“你也没有。”
然后,那巨大的、熔岩宝石般的眼眸,缓缓地、彻底地闭合。
“你……也许能走得更远。”
余音袅袅,最终消散在永恒的血色风中。
刘乐悬浮在九阶晶核之前,金色的火焰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闭合的眼眸。
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握向了那枚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也承载着一位古老神明最后解脱之愿的晶体。
指尖触碰的瞬间,炽热、磅礴、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彻骨的悲伤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轰然涌入他的身体与灵魂。
地面,万兽同悲。
第325章 抹杀
“哗啦——”
赤红色的岩浆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分开,一道身影从中笔直冲出,带起一蓬炽热的熔岩雨。刘乐稳稳落在一块半浸在岩浆中的黑色巨岩上,周身还蒸腾着高温的白气,皮肤微微发红,却迅速恢复常态。他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岩浆渣滓,露出一双平静却仿佛沉淀了无尽风霜的眼眸。
不远处,他进入时留下的背包和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被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光膜所笼罩——时停·万籁俱寂的领域,被他以精妙入微的控制力,压缩到仅仅包裹这两件物品的范围。在足以湮灭物质的空间乱流和岩浆高温中,这层绝对静止的领域成为了最坚固的保险箱,背包与麻袋,连同里面大量的火晶,丝毫无损。
刘乐走过去,挥手撤去时停领域,将背包背好,又单手拎起沉重的麻袋扛在肩上。麻袋里火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这片死寂的岩浆湖畔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来时的那片空间褶皱。手中,正握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裂纹,通体燃烧着纯净金色火焰的晶核。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但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九阶晶核,一位古老神明最后的遗骸与解脱。
右手,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魔方状物体。触手冰凉,这便是火晶原体。
两样东西,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掀起滔天血浪,甚至引起高等异族文明的直接干预。
刘乐低头看着它们,眼神极其复杂。掌心传来的,不仅是能量与物质的触感,还有那顺着晶核流入灵魂的、冰冷彻骨的悲伤洪流,以及魔方中蕴含的、仿佛能焚烧规则的狂暴意志。火魔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又如同预言,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他没有时间细细品味。将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外面还用一层极薄的黑气包裹、隔绝一切能量外泄与探测。
然后,他扛起麻袋,再次调动所剩不多的黑气,覆盖全身,形成一层流转的幽暗护盾。深吸一口气,他朝着那片依旧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一步踏入。
熟悉的撕裂与晕眩感传来,比进入时更加剧烈。黑气在与狂暴空间之力的对抗中飞速消耗。但他归心似箭,咬牙硬撑。
喀城空间碎片入口。
天空中。
一艘通体由某种暗金色与乳白色奇异金属铸造、造型古朴却充满神圣恢弘气息的飞船,正悬浮在距离空间碎片入口不足百米处!飞船不大,却流线完美,船身镌刻着繁复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花纹,船头立着一尊通体洁白、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人形傀儡。傀儡面容模糊,身披华丽战甲,手持光矛,散发着冰冷而圣洁的威严气息,虽然没有生命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而在这艘圣族飞船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如同水波荡漾,陆续浮现出七八艘形态各异的飞船!
有的如同由阴影与迷雾构成,不断扭曲变幻,影族;有的通体机械构造,棱角分明,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械族;有的则像是由半透明的能量与灵体物质糅合而成,显得虚幻不定,魂族;甚至还有一艘散发着浓郁死气与腐臭、外壳仿佛由无数尸骸拼凑而成的丑陋舰船,尸族!光族的飞船则最为醒目,通体流线型,覆盖着纯净的乳白色能量护盾,船身线条优雅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高傲。
各族的飞船将这片空域隐隐包围,气氛剑拔弩张。
“……圣族!火晶矿脉虽在你族率先发现的区域附近,但绝非你族一家就能独占!” 光族飞船上传出一个傲慢而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天空,“按照《泛星系资源勘测暂行条例》第……”
“够了!” 尸族飞船中传出一个嘶哑、如同骨骼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光族的条文引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空间碎片极不稳定,连探测信号都会被绞碎,我们谁也进不去!最终,还是要以实力说话!”
其他几族的飞船虽然没有发声,但隐隐的能量波动表明它们都同意尸族的说法。
就在这时,那艘圣族飞船船头的洁白傀儡,忽然恭敬地向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
船舱的舱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性。
她有着完美无瑕的容颜,肌肤莹白如玉,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在脑后绾成典雅的发髻。她身穿一袭简约却华贵的白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双缓缓舒展的、洁白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圣洁而高贵,与神话传说中描绘的天使形象,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船头,目光淡漠地扫过周围各族的飞船,声音空灵而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当然是以实力说话。”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有纯净的圣光开始凝聚:
“然而,我族现在就能封闭这处入口。在它稳定到足以安全进入之前,你们谁也别想进去——这,同样是一种实力。”
话音刚落,圣族飞船的船身,那些繁复的花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庞大的、带着神圣禁锢意味的能量开始汇聚,目标直指下方那处空间碎片入口!看这架势,竟是真的打算直接以强力手段暂时封印入口,独享未来的进入权!
其他各族飞船顿时一阵骚动,能量武器开始充能的嗡鸣声响起,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圣族飞船的能量涟漪即将触及空间碎片入口的前一刹那——
入口处那片扭曲的七彩涟漪,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紧接着,在所有异族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穿着残破黑色战术服、肩上扛着一个鼓囊囊大麻袋的人类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碎片中一步踏出,然后稳稳地凌空而立,停在了入口正前方,恰好挡在了圣族封印能量与入口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圣族飞船蓄势待发的能量涟漪,僵在半空。
周围各族飞船的骚动和充能声,戛然而止。
天空一片死寂。
所有异族——无论是飞船内的指挥官、战士,还是船头那位圣洁的“天使”,都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身上。
茫然,困惑,难以置信。
这谁啊?
土着?
一个土着……从那个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探测器都被绞碎的不稳定空间碎片里……走出来了?
而且……凌空而立?!
三阶?!这个星球的土着文明,怎么可能现在就出现三阶的个体?!按照监测数据,这颗星球的能量潮汐和文明进程,不应该啊!
无数问号在每一个异族的处理器或意识中疯狂刷屏。
刘乐扛着麻袋,悬浮在半空,目光平淡地环顾四周,将一艘艘造型各异的飞船和那些或惊疑、或贪婪、或冰冷的视线尽收眼底。
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片寂静的空域:
“这么热闹。”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小区里看到邻居聚集聊天。
他体内,黑气悄然流转,将贴身收藏的九阶晶核和火晶原体的最后一丝能量波动也彻底掩盖。
然而,他肩上那个不断发出“哗啦”脆响的麻袋,却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麻袋的材质虽然特殊,却无法完全隔绝内部火晶那精纯而暴躁的火系能量波动,尤其是如此大量的火晶聚集在一起。
机械族的飞船最先做出反应,一个冰冷、毫无感情起伏的AI合成音响起,带着精确的分析报告语气:
“检测到高浓度火系能量结晶反应。目标身后承载物内,火晶纯度平均71.3%,质量估算超过标准单位,100公斤。初步判断,为火晶矿脉采集物。”
此言一出,所有异族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灼热!
一麻袋火晶!而且听起来品质相当不错!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贪婪之心大起。
但惊疑也随之更深。一个三阶土着,孤身从危险的空间碎片里带出这么多火晶?他是怎么做到的?里面还有什么?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魂族的飞船中,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闪过。显然是在调用数据资料进行快速比对。
几秒钟后,一个魂族特有的、空灵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惊喜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直接传音,而是通过飞船外放:
“经数据核实对比,生命特征与灵魂波动吻合度99.87%。确认目标为我族在华亭地区备案的初级代理人——刘乐!”
魂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强调,也带着明显的算计,朗声说道:
“根据《泛星系文明观察与代理人协议》基础条款第七章第三项规定:各签约文明之直系作战单位,在目标代理人未主动攻击、且自身等级未晋升至六阶之前,不得直接对其出手。冲突应通过人类势力或己方代理人渠道解决。”
这话说得巧妙又阴险。直接点明了:在场各族的正规军,飞船和里面的战斗人员都属于“直系单位”,不能对刘乐这个“魂族代理人”直接动手!想抢火晶?可以,派你们手下的土着代理人来!或者挑动人类势力去抢!
可现在的问题是——在场的各族,手底下最多也就是些零阶、连代理人都是零阶!让零阶去抢一个能凌空而立、明显是三阶的土着?开什么星际玩笑?!
这岂不是意味着,魂族能凭借这条规则,几乎兵不血刃地拿走这一麻袋火晶?
“魂族!你们好算计!” 光族飞船中传出愤怒的声音。
“协议是协议,但火晶矿脉的归属未定!”尸族的声音充满不甘。
其他几族也是气息翻腾,显然被魂族这手“规则牌”恶心得够呛,却又一时找不到太好的反驳理由——协议是它们共同签署的,为了这点火晶撕毁协议,代价太大。
刘乐淡然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他的感知早已无声扫过全场。这些飞船里的异族个体,能量强度大多在三阶层次,只有光族飞船里有一个达到了四阶初期的水准。果然和前世记忆一样,对于地球这颗“试验场”或“资源星”,各大异族文明初期投入的力量都极其有限,堪称抠搜。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愿意,甚至可以直接出手,在场这些异族单位,没一个能活。
但那样会彻底暴露实力,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关注和打击,得不偿失。他在快速思索着如何利用当前局面,安全离开。
就在各族争吵不休、刘乐权衡利弊之际。
异变再生!
“咻——咻——咻——!”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天际传来!
只见十三道炽烈无比的流光,如同坠落的流星,以恐怖的速度划破暗红色的天幕,带着长长的尾焰,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极高的轨道俯冲而下,精准地悬浮在了这片空域的上方,呈一个松散的半圆阵型,隐隐将下方所有飞船连同刘乐都笼罩在内!
流光散去,露出其中十三道身影。
他们并非驾驶飞船,而是凭借自身能力凌空而立!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强大而狂暴的能量波动——清一色的四阶!而且看能量凝实程度,绝非初入四阶那么简单!
他们的装束各异,并非在场任何已知异族的制式装扮,面容也笼罩在各自能量形成的微光或护具之下,看不清具体种族特征。
“四阶?!十三个?!” 光族飞船中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骇,“是哪个种族的?!居然在这颗星球投入了这么多四阶战力?!”
要知道,他们光族作为先遣主力之一,目前在整颗星球投入的四阶战力总数也不过十个!这里一下子冒出十三个身份不明的四阶?这背后代表的势力投入和意图,让在场所有异族代表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刘乐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十三道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下一秒,在所有异族惊愕不解的目光中。
那十三名四阶强者,竟齐刷刷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扛着麻袋的刘乐身上!
紧接着,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警告。
十三人几乎同时抬手!
其中一人屈指一弹,一颗仅有乒乓球大小、却凝实到极致的暗红色火球,无声无息地射向刘乐!火球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看起来毫无威力。
其他十二人,也各自释放出攻击!有凝聚到极致的风刃,有扭曲空间的震荡波,有腐蚀万物的酸液,有冻结灵魂的寒冰……种类繁多,却都凝练无比,目标只有一个——刘乐!
“什么?!”
“他们……十三个人,去围攻一个三阶土着?!”
“就为了那一袋火晶?!至于吗?!”
“不对!有问题!”
异族飞船中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虽然疑惑,但所有飞船都毫不犹豫地瞬间启动,引擎全开,疯狂向远处退避!四阶强者的攻击余波,可不是它们这些小型侦察舰或先遣船能承受的!瞬间,原本围堵的阵型化作鸟兽散,只敢远远观望。
面对十三道来自四阶强者的、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击,刘乐依旧凌空而立,连肩上的麻袋都没有放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冷漠地看着那颗最先抵达、看似无害的暗红色小火球。
火球轻飘飘地,触碰到他身前三尺处的虚空。
然后——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瞬间爆发!
那不是火焰的爆炸,更像是空间的崩碎与能量的湮灭!一团直径超过万米的、混杂着暗红、漆黑与惨白的光球凭空出现,然后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疯狂膨胀!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球状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下方的喀城废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那些经历了末世数月尚且屹立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瞬间化为齑粉!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城外的乱石滩、丘陵、荒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汽化!
一朵混杂着尘埃、火焰与能量乱流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直冲数万米高空!爆炸的核心区域,光线彻底扭曲,形成一个短暂的黑洞视界般的存在!
这仅仅是一颗“小火球”的威力!
紧接着,另外十二道四阶攻击也先后抵达,落入那片已经化为绝对毁灭领域的中心!
“轰隆——!!!”
“咔嚓——!!!”
“嗤——!!!”
各种属性的恐怖能量在那里交织、碰撞、湮灭、叠加!爆炸的规模与威力呈几何级数攀升!以原本空间碎片入口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坑壁的岩石被瞬间熔化又冷却,形成光滑如镜的琉璃态!冲击波甚至扰动了高空的云层和能量场!
天崩地裂,宛若末日降临!
这根本不是围杀一个三阶土着该有的场面!这更像是要彻底抹去那片区域的一切存在!
远远退开的各族飞船,即便有能量护盾保护,依然被狂暴的冲击余波推得剧烈摇晃,护盾明灭不定,警报声此起彼伏。船内的异族们透过观测窗口,看着那片已经化作炼狱焦土、并且还在不断扩大的毁灭区域,个个目瞪口呆,处理器或大脑几乎要过载。
“疯……疯了……”
“这是……灭城级……不,是灭区级的打击……”
“就为了杀一个人?抢一点火晶?!”
“那个土着……肯定连灰都不剩了……”
然而,就在所有异族都认为刘乐必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之时——
爆炸核心处,那十三名四阶强者中,一人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的能量拂过,将弥漫的烟尘、能量乱流和尚未散尽的毁灭光焰,如同拨开帘幕般,迅速驱散。
显露出爆炸核心处的景象。
一个直径三万多米、深达百米的规则巨坑底部,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上……
一道身影,依旧凌空而立。
刘乐。
他甚至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右手随意地插在战术服口袋里,左手扶着肩上的麻袋。他身上的黑色战术服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额前的碎发依旧自然垂落,没有丝毫凌乱。脸上依旧是一片平淡的冷漠,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恐怖攻击,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拂面。
甚至连他脚下那片琉璃地面,都没有出现新的裂痕。
他微微抬着眼,看向空中那十三道同样陷入短暂凝滞的身影,眼神深邃,无悲无喜。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末日”的天空与大地。
远观的所有异族飞船,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光族飞船中,那名四阶强者手中的能量监测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尸族飞船里,嘶哑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说不出话。
机械族的AI似乎陷入了逻辑悖论,发出细微的过载蜂鸣。
影族的飞船轮廓剧烈波动,显示其操纵者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魂族飞船的观测窗前,那个之前发言的魂族代表,透明的身躯剧烈闪烁,能量构成的脸庞上,那透明的嘴巴张得巨大,仿佛能吞下自己的核心。
它盯着琉璃巨坑底部那个淡然的身影,意识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不断刷新的、荒谬绝伦的念头,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极度的震惊堵在“喉咙”里:
这……这是我们登记在册的那个……初级代理人?!
确定没搞错数据库?!
这他妈是土着?!
第326章 羊毛
在在场所有异族惊骇到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琉璃巨坑底部,那个扛着麻袋、仿佛刚刚只是散了个步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试图逃跑,没有暴起反击,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架势。
他只是用那只原本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样东西——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指尖灵巧地弹开盒盖,从里面磕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咔。”
拇指摩擦火石,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在打火机顶端跳跃起来,在这片死寂的、弥漫着毁灭余韵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异常刺眼。
刘乐微微偏头,凑近火苗。
烟头被点燃,暗红色的光点明灭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了一道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袅袅上升,在他面前散开,融入依旧有些浑浊的空气。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某个午后闲暇时,点上一根烟解乏。
天空中的十三名四阶强者,依旧保持着悬浮的姿势,如同十三尊冰冷的雕塑。他们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趁机攻击,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加剧的迹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刘乐完成了这一系列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土着特有的自残行为”。
远观的各族飞船内,同样一片死寂。所有异族,无论是光族高傲的战士,尸族嗜血的疯子,机械族逻辑至上的AI,还是魂族虚无的灵体,此刻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这土着……在干嘛?
为什么……不攻击?
点烟?那是什么?自残?某种仪式?还是临死前的古怪癖好?
不解,茫然,荒谬感,充斥在每一个异族心头。
然后,就在刘乐吐出那道烟雾,烟雾前端刚刚触及到空中某条无形的界限时——
无声的死亡,降临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爆发,没有空间扭曲。
天空中,那十三名悬浮的四阶强者,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同时划过。
他们的头颅,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落。
断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清骨骼、肌肉、能量导管被整齐切断的纹理。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从无头的脖颈腔体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泼洒出十三道猩红刺目的轨迹。
失去了力量支撑的无头尸体和滚落的头颅,开始遵从重力法则,朝着下方那巨大的琉璃坑洞坠落。
“噗通……噗通……”
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断断续续地从坑底传来。鲜血染红了光滑的琉璃地面,如同在纯黑的镜面上泼洒开十三朵狰狞而凄艳的红花。
静。
比之前更死寂的静。
所有异族飞船,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咽喉。观测窗后,是一张张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以及深入骨髓忌惮的面孔。
足足过了五六秒,光族飞船中才传出一个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监测系统呢?!刚才到底检测到了什么?!”
机械族飞船的AI合成音响起,依旧刻板,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全频段能量监测数据回溯分析完毕。自目标点燃可燃物至敌方单位生命信号消失期间,除微量热能辐射及烟雾颗粒扩散外,未检测到任何形式的高能反应、力场波动、空间扭曲或规则干涉迹象。结论:数据层面,目标未实施任何可被定义的攻击行为。”
影族的飞船轮廓剧烈波动,一个充满惊疑的声音传出:“难道是……某种触及规则层面的、无形的切割型异能?!连能量波动都能完美隐藏?!”
这个猜测让所有异族心头寒气更盛。规则系能力,即使在高等文明中,也是极其罕见和恐怖的存在!
而刘乐,对周围的死寂和猜测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蒂随手弹落,看着它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下方某个四阶强者头颅旁尚未凝固的血泊里,发出“嗤”的轻响,熄灭。
然后,他扛着麻袋,缓缓飞起,目标明确——魂族的飞船。
没有加速,没有戒备,就像只是要去搭乘一辆公交车。
沿途,圣族、光族、尸族、机械族、影族……所有飞船都僵在原地,没有一个敢动弹,更没有一个敢出手阻拦!甚至连能量护盾都不敢开到最大,生怕引起误会。
光族飞船内,一名光族战士脸色惨白,看向船舱中央那名气息最强的四阶“清道夫”:“大人,我们……就这么让他走?那火晶……”
那名四阶清道夫脸色铁青,眼中残留着惊悸,低声嘶吼道:“还能怎么办?!你没看到吗?!十三个四阶!瞬间全灭!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我们光族在这颗星球上,四阶的清道夫单位总数也不过十个!全叫过来让他再杀一遍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立刻!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联系启蒙大人!这颗星球土着实力评估出现重大偏差!存在疑似掌握高维规则能力的极端个体!请求重新制定入侵与接触策略!”
其他种族的飞船内,类似的指令也在紧急下达。刘乐的出现和他展现的恐怖,且无法理解的实力,彻底打乱了它们原本的计划和认知。
刘乐对此心知肚明。刚才的“时停·万籁俱寂”范围笼罩了全场,在旁观者看来就是瞬间发生且无迹可寻。这些异族一时半会儿根本发现不了时间异能的痕迹,只会往玄乎的“规则攻击”上猜测,这反而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和威慑力。
他径直飞到了那艘半透明的魂族飞船下方。
魂族飞船似乎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舱门快速而平稳地滑开,一道柔和的光梯延伸出来。
刘乐就像打出租车一样,扛着麻袋踏了上去,步入船舱。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去华亭。” 他言简意赅。
魂族飞船没有丝毫犹豫,引擎发出低鸣,调整方向,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华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片死寂的巨坑和依旧惊魂未定的各族飞船远远甩在身后。
飞船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装饰风格虚幻而简约,流淌着柔和的能量微光。除了驾驶位上的几个魂族,船舱里还站着或飘浮着几十个魂族个体,它们半透明的身躯微微发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刘乐身上,尤其是他肩上那个鼓囊囊的麻袋。
一个体态更为凝实、轮廓呈现出明显女性特征的魂族飘上前来。她的声音直接传入刘乐脑海,空灵依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代理人刘乐,你做得非常出色!成功探索并带回了珍贵的火晶资源。根据协议,我族会给予你相应的、令你满意的报酬。”
魂族不在意刘乐为什么拥有秒杀四阶的实力,也不关心一个土着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它们的思维方式更趋近于绝对的利益计算和契约精神——既然刘乐是它们的代理人,带回了资源,增强了魂族在此次资源争夺中的话语权和实际收获,那就是好事。至于代理人的实力超出预期?那更好,意味着更大的利用价值和威慑力。
刘乐将麻袋放在脚边,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魂族女性:“火晶,我可以给你们十公斤。剩下的,我有用。”
魂族女性心中快速计算:十公斤高品质火晶,已经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但刘乐麻袋里的火晶,恐怕有近百公斤……她试图争取更多:“代理人,你带回的资源非常可观,我族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换取更多……”
刘乐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十公斤,换取我需要的另一样东西——进化之种。”
魂族女性微微一顿:“进化之种?这种资源……我族确实有少量储备,可以交易。”
进化之种,能引导普通人进化,或低阶进化者晋升、紧紧对于普通人和1阶进化者有用,对土着而言价值连城,但对整个文明而言,战略价值极低,更多是作为研究样本或特殊奖励。
刘乐点点头,不再犹豫,直接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九阶晶核。虽然布满裂纹,残破不堪,但其散发出的、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磅礴能量和法则余韵,瞬间让整个船舱内的魂族灵体齐齐一颤,光芒剧烈波动!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魂族,面对一枚真正的、来自九阶神魔遗骸的晶核,也难掩震撼与狂喜!但那名魂族女性迅速收敛情绪,只是“目光”更加灼热地盯住了晶核。
刘乐托着晶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菜价:“这枚九阶晶核,能换取多少进化之种?”
魂族女性沉默了,显然在飞速权衡。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回应:“代理人,我必须诚实地告知你,进化之种与九阶晶核,两者在战略价值层面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进化之种虽然稀有,但其作用局限于个体潜能开发,对于文明层级的提升和战争潜力影响微乎其微。而一枚九阶晶核,即便残破,其中蕴含的能量层级、规则碎片、以及可能携带的远古信息……其价值,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攀登更高层次的文明来说,都是无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如果单纯用战略价值衡量……或许,一百亿、甚至一千亿颗进化之种,也无法与这枚晶核等价。”
刘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前世……他就为了子轩和雯雯,用九阶晶核去交换了两颗进化之种!现在想来,何止是被薅羊毛,简直是被抽筋扒皮、敲骨吸髓!落后,不仅意味着挨打,更意味着在交易中,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用玻璃珠换走自己的传国玉玺!
魂族女性敏锐地察觉到了刘乐情绪的变化,但她依旧保持着谈判的冷静:“但是,进化之种的特殊性在于其稀有度。这种资源产出条件极其苛刻,且对高阶文明价值近乎于零,因此任何种族都不可能大量保留库存。我族目前,最多能拿出二十颗。”
她的话很有技巧——先把九阶晶核的价值捧到天上,再强调进化之种的“稀有”尽管战略价值低,这样用“稀有”来换取“无价”,听起来似乎就不是那么离谱的剥削了。
刘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闷和一丝戾气。他知道,这就是现实。在魂族眼里,他这个“土着代理人”就算再能打,也改变不了双方文明层级和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这交易,他必须做。
“可以。” 刘乐声音有些发冷,“二十颗进化之种。另外,附加一到三阶的各属性晶核,作为补偿。”
魂族女性立刻摇头:“三阶晶核,按照观测条例和对低等文明保护原则,暂时不能直接交易给土着代理人。但是,一阶和二阶的晶核,可以作为附加交易品。”
“计算吧。” 刘乐不再多言,将九阶晶核往前递了递。
魂族女性小心翼翼地用一层特制的灵能容器接过晶核,转身与同伴开始了快速的计算和物资调配。
不久后,又有几艘魂族的运输飞船赶来,进行了秘密交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当刘乐再次踏出魂族飞船,降落在远离喀城、也尚未抵达华亭的一片荒芜丘陵地带时,他背后的背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沉重无比。食物已经被清空,丢弃,里面装着的,是魂族“支付”的二十颗进化之种,以及满满当当的一阶、二阶各属性晶核。
他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和那枚九阶晶核的真实价值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已经不是被薅羊毛了,这是被魂族从身上活生生剜走了一大块肉,还只给了几颗糖作为安慰。
落后,就要忍受这种明目张胆的、甚至对方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掠夺。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没有生火,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就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慢慢咀嚼。
华亭,就在东南方向不远了。
以他现在的速度,全速飞行,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那个地下三十米、有着温暖灯光和等待着他的人的庇护所。
可是……
他停下了咀嚼,望向华亭的方向,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无助。
他想回去。
疯狂地想。
想看到莎莎的笑容,想听爷爷奶奶的唠叨,想和江时佑、张天算他们说说这次的经历,想把那枚“时之泪”吊坠亲手戴在莎莎的脖子上……
但是,他不敢。
以前,只有普通人和零阶进化者会追杀他,他可以应付。
可现在,出现了四阶。
而且是十三名四阶,目标明确地要置他于死地!如果不是他实力够硬,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如果他回到华亭,回到家人身边……
万一……万一新的追杀者,追到了华亭呢?
三阶,四阶强者的随手一击,就足以将整个华亭城,连同地下庇护所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连带着里面所有的人……
他赌不起。
他不能把这份致命的危险,带给自己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刘乐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贴着胸口的银戒,和那个装着玉观音的粗布小袋。
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尘土,带来远方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近在咫尺的归途。
远在天边的家园。
他坐在荒原与黑夜的交界处,第一次感到,前路与退路,都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孤独的迷雾之中。
第327章 街鼠
追杀。
无休无止、永无止境的追杀!
最初的规律被彻底打破。追杀者不再局限于刘乐靠近或被发现的范围。他们仿佛变成了一群被无形信号点燃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刘乐这团唯一的“火光”。
无论刘乐身在何处,无论是藏匿在深山老林最隐蔽的洞穴,还是疾飞在数千米的高空云层之上,亦或是潜入冰冷黑暗的湖底……总有人,有“东西”,会“知道”他的位置。
起初,只是零散的普通人或零阶进化者。他们从藏身的废墟、地窖、甚至看似平静的聚居地里突然冲出,眼神空洞狂热,扔掉手中的活计、武器、乃至怀里的孩子,如同朝圣般,朝着刘乐所在的大致方向,开始奔跑。哪怕那个方向是悬崖,是绝壁,是数百公里之外,他们也跑,直到力竭倒地,或者撞上无法逾越的障碍。他们的行动没有逻辑,只有一种被程序驱动的、指向明确的疯狂。
然后,变异生物和丧尸加入了这场“盛宴”。它们无视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其他人类猎物,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的猎犬,调转方向,喉咙里发出针对刘乐的、充满憎恶与饥渴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丧尸与变异兽甚至不再互相攻击,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联军”。
这还不够。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一阶进化者。
二阶变异体。
甚至……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气息更加狂暴的三阶存在!
它们如同凭空冒出,从地底,从山腹,从早已被认为清空的区域现身。它们的实力远超当前末世阶段应有的水平,它们的唯一目标,依然是刘乐。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新的追杀者加入。数量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出现的距离越来越近。刘乐仿佛成了一个行走的“仇恨吸引器”,将整个世界酝酿的恶意与异常,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他杀。
麻木地杀。
从最初的精确点杀,到后来的范围清剿,再到最后,有时不得不动用大范围的时停结合黑气湮灭,才能在无穷无尽的围攻中撕开一条血路。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土地,变异生物的残骸和丧尸的碎块铺满了荒野。
他不再计数。
不愿去想。
只是机械地战斗,逃亡,寻找下一个短暂的安全点,然后再次被找到,再次战斗,再次逃亡……
他试图远离,逃向无人区,逃向已知的、连异族都标注为“高危”的绝地。但没用。那些追杀者如同跗骨之蛆,总能跨越千山万水,无视地形与环境,执着地找到他。
时间,在这鲜血与逃亡的循环中,一天天流逝。刘乐能感觉到体内异能在高强度的消耗与战斗中缓慢增长,黑气也在一次次极限使用中变得更加凝练、操控更为精细,但精神的疲惫与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围攻的孤独绝望感,却与日俱增。
他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噩梦的幽灵,在一片越来越浓的血色迷雾中,徒劳地挣扎。
世界的这场诡异“暴动”,自然没有逃过时刻监控着地球的异族观测网络。
光族、尸族、魂族、机械族、影族、圣族……各大文明派驻的先遣观测站和侦察飞船,都捕捉到了这令人费解且极度不正常的能量与生命活动信号。
“警报!检测到目标区域,华亭周边半径五百公里,出现大规模、高强度、非自然生命体聚集及能量爆发事件!”
“目标锁定分析……锁定失败!所有异常生命活动最终指向……单一坐标?!”
“怎么可能?!根据生命信号强度及移动轨迹逆向推算,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现存人类幸存者、百分之八十五的丧尸及变异生物,正在以不同方式向同一坐标点移动或发起攻击?!”
“能量读数异常!出现大量超出当前文明阶段理论极限的个体能量反应!一阶、二阶……甚至疑似三阶?!数据模型错误?!”
“尸族呼叫总部!我方‘子体’控制系统出现大规模紊乱!低阶丧尸单位脱离指令,自主向未知目标聚集!重复,失控!”
异族的通讯频道里充满了疑惑、惊骇与混乱的报告。它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这颗星球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违背它们对文明演进认知的现象?为什么所有矛头,都指向那个不久前刚刚在喀城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土着个体——刘乐?
为了弄清真相,各族不约而同地派出了更多、更先进的隐形侦察飞船。这些飞船搭载着最精密的探测设备,悄无声息地跟在刘乐上空,如同观察实验小白鼠的科学家,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记录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又在他手下化为飞灰的追杀者,记录着他麻木的战斗与短暂的喘息。
它们看到了刘乐有时会突然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瞬间清空大片区域。
它们看到了刘乐即使身受创伤,也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逃脱最致命的围杀。
它们看到了刘乐在战斗间隙,会靠在残破的墙壁或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久久不动。
那个方向,通过坐标分析,指向——华亭。
刘乐知道天空中有“眼睛”。那些隐形的异族飞船虽然技术高超,但在他融合黑气的感知和敏锐的时间感应下,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但他无暇顾及,也没有精力去驱赶。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应对这无穷无尽的追杀和……那越来越无法压制的渴望上。
华亭,他不敢进去,只敢远远观望,他已经在周围盘踞数月之久。
华亭。
那个词,那个方向,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戳着他已经麻木的心脏。
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麻子……还有庇护所里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人们……
他身上的背包,此刻沉重得不仅仅是物理重量,更是希望与责任。里面装着足以让亲人、让核心伙伴们脱胎换骨的资源——进化之种,一阶、二阶晶核。有了这些,莎莎他们就有可能觉醒强大的异能,爷爷奶奶可以重获健康与活力,江时佑能更快突破,麻子也许能找到自己的路……他们将有力量在这个崩坏的末世更好地活下去,甚至建立一方乐土。
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黑气在持续消耗,时间异能的恢复速度渐渐赶不上高强度战斗的支出。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追杀,正在一点点磨损他的根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能等了。
一个念头,在又一次从尸山血海中冲出、暂时甩掉追兵、藏身于一处废弃雷达站顶楼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必须把物资送回去!
必须让他们拥有自保的力量!
然后……自己必须走得更远!远到将这些致命的追杀,彻底带离华亭,带离所有他在乎的人!
他走到雷达站破损的窗前,远处的地平线上,华亭城模糊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美好得令人心碎,又遥远得让人绝望。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以他现在如同“世界公敌”的状态,回到华亭附近,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把这些“希望”送回去,他之前的挣扎、厮杀、乃至重生归来的所有意义,都将失去大半。
他摸了摸胸前的戒指和护身符,又紧了紧背后沉甸甸的背包。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
走。
去华亭。
把未来,留给他们。
把毁灭,带向远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雷达站下方,远处已经再次出现影影绰绰、朝着这边移动的黑点。
然后,转身,从窗口跃出。
不是飞向高空引人注目,而是贴着地面,如同鬼魅般,朝着华亭的方向,开始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潜行。
天空中,数架隐形的异族侦察飞船立刻调整轨迹,无声地跟了上去。
其中一艘魂族飞船内,观测员看着屏幕上那个朝着人类聚居地坚定前行的身影,以及后方那如同潮水般重新开始汇聚、调转方向的“追杀者洪流”,忍不住发出疑惑的灵能波动:
“他……要去那里?明知会引来灾祸,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在看什么?那个方向……”
“记录:目标个体行为出现重大转向,疑似存在明确的情感驱动与牺牲倾向。这与之前观测到的绝对理性与高效杀戮模式存在显着偏差。建议提升该土着个体心理与社会关系分析优先级。”
而在刘乐身后,大地之上,由无数扭曲身影汇聚而成的、针对他一人的毁灭洪流,正在重新加速,滚滚向前。
他走在通往家园与离别的单行道上,背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怀揣着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温柔。
第328章 生死
2027年11月21日,凌晨。
天幕漆黑如墨,星辰隐匿。按照前世那冰冷刻骨的时间线,今天,正是那场席卷全球的“集体猝睡”发生后的第一天,是秩序彻底崩坏、血色真正染红大地的所谓“末世第一天”。一个在刘乐记忆中承载了无尽痛苦与黑暗的、可笑的日子。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华亭城空荡死寂的街道。是刘乐。他身上还残留着连番血战后的风尘与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
没有零散的幸存者据点,没有游荡的丧尸,甚至连常见的变异老鼠都消失不见。整座城市如同被彻底抽空了灵魂,只剩下冰冷的建筑外壳,在凌晨的寒风中沉默伫立。这种反常的、极致的“干净”,让刘乐的心不断下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他加快了速度,时缓·相对禁区的领域悄然覆盖自身,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粘稠缓慢,而他则在这相对加速的状态中化为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残影,朝着江山集团的方向疾驰。
近了,更近了。
忽然,风中传来了隐约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响——喊杀声、怒吼声、还有……密集的枪声!
刘乐的心脏骤然一紧!焦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胸口!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速度再次飙升,划破夜空!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江山集团大楼的轮廓映入眼帘。
而眼前的景象,让刘乐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围攻!
成千上万的幸存者!他们穿着破烂的衣物,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简陋甚至原始的武器——砍刀、木棍、铁锹、甚至砖石!他们脸上带着与追杀刘乐时一模一样的、空洞而疯狂的愤怒与憎恨,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江山集团大楼的防线!人山人海,嘶吼震天,将大楼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江山集团大楼的正门和几个主要入口处,临时构筑了简易的掩体。刘乐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张天算脸上沾满硝烟和血污,嘶哑着嗓子指挥着战斗队员,手中的自制霰弹枪喷吐着火舌。
江时佑站在最前方,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风刃,他手中的合金长刀已经染成暗红,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试图突破掩体的疯狂者斩退,但他呼吸粗重,显然消耗巨大。
更多的战斗队员依托掩体,用弓箭、弩箭、以及库存的枪支弹药,拼命地倾泻着火力,阻挡着人潮。
而在掩体后方,穿梭忙碌着搬运弹药箱、递送水和绷带的身影,让刘乐的心如同被狠狠攥住——
李莎莎秀发凌乱,白皙的脸蛋上沾着灰尘,咬着嘴唇,奋力拖着一个沉重的弹药箱。
李莎莎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搬运着物资,脸上写满了恐惧却强撑着。
爷爷奶奶!两位老人竟然也在一趟趟地运送着东西!他们的动作比刘乐记忆中矫健得多,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奶奶甚至还试图去扶起一个受伤倒地的队员!
温欣怡一手紧紧牵着儿子江陶,另一手帮忙传递着物品,脸色苍白如纸。
这不是他们应该面对的危险!这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战场!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心痛、暴怒与毁灭欲的火焰,轰然在刘乐胸中炸开!他看着那些疯狂的围攻者,看着他们脸上扭曲的、针对庇护所的、仿佛有血海深仇般的杀意,再想到这一路无穷无尽的追杀……
这些杂碎!这些被世界操控的傀儡!竟敢将爪子伸向他的逆鳞!伸向他用生命守护的港湾!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来自洪荒巨兽般的低吼,从刘乐喉咙深处迸发!他双目瞬间赤红,周身的气息狂暴升腾,几乎要实质化!
他不再隐藏!
双脚在废墟上猛然一蹬,地面龟裂!身形如同火箭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数十米,然后稳稳地凌空而立,如同一尊突然降临的复仇之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战场!
“是刘先生!”
“乐哥!是乐哥回来了!”
“乐乐!是乐乐!”
“刘乐!刘乐回来了!”
刹那间,下方苦苦支撑的庇护所众人如同在无尽黑暗中被投入了炽热的火把!江时佑疲惫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张天算差点跳起来,狂喜地大喊!李莎莎猛地抬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着空中那道身影,那是她的天!爷爷奶奶浑浊的老眼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所有战斗队员都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希望!如同狂风暴雨中突然出现的灯塔!
然而,就在庇护所众人狂喜的同时,下方那成千上万的疯狂围攻者,也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他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更加强烈的、针对刘乐个人的极致愤怒与杀意所取代!仿佛庇护所瞬间失去了吸引力,天空中那个身影,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
“杀——!!!”
“异类!清除!”
“死!!!”
震天的嘶吼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所有人调转了方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庇护所防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提线木偶,红着眼,朝着刘乐悬浮的下方空地疯狂涌来!他们叠罗汉,他们抛掷杂物,他们用尽一切方式试图攻击到空中的目标!
“你们……都该死!!!”
刘乐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响彻夜空。他的愤怒已经攀升到顶点,化为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意志!
神罚·开始!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
只是意念一动——
“时停·万籁俱寂!”
一股无形的、浩瀚到难以想象的领域,以刘乐为中心,瞬间爆发,笼罩了以江山集团大楼为中心、半径近千米的整片区域!
时间,在这一刻被绝对静止!
天空中飘落的尘埃,凝固在半空。
疯狂冲锋的人群,保持着前一刻扭曲的表情和动作,如同栩栩如生的恐怖雕塑。
子弹射出的火焰和硝烟,冻结成怪诞的画面。
甚至连远处那些隐形悬浮、正在记录这一切的异族飞船,也被这恐怖的领域囊括其中,飞船的能量波动、内部的运转、观测员的思维……全部陷入绝对的停滞!
唯有刘乐,是这片静止世界唯一的主宰。
他眼中红芒大盛,体内的黑气不再掩饰,如同奔涌的黑色冥河,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时停领域!
黑气所过之处,现实编程·撕裂!
没有声音,没有抵抗。
在绝对静止的时间中,黑气如同最精密的、却充满毁灭意志的手术刀,划过每一个被锁定的疯狂围攻者的身躯。
头颅无声滑落。
肢体整齐分离。
内脏悄然破碎。
血液……甚至来不及喷溅,就随着躯体的分解而滞留在半空,形成一幅幅诡异而血腥的、由无数红色冰晶和黑色雾气构成的抽象画。
刘乐悬浮在尸山血海与静滞杀戮场的中央,眼神冰冷,唯有那赤红的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世界的怒火。
时停领域,解除。
“哗啦——”
“噗通——”
“轰隆……”
各种声响迟滞了一瞬,然后如同海啸般同时爆发!那是上万具被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同时垮塌、坠落、撞击地面的声音!浓厚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席卷开来!地面瞬间被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肢体残骸铺满,深可没踝!
刚才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的战场,眨眼间变成了修罗炼狱,死寂一片。
远处,那些刚刚从时间停滞中恢复过来的异族飞船,内部的警报系统疯狂尖啸!观测员看着下方那片瞬间由人间变为地狱的景象,看着那凌空而立、周身仿佛萦绕着无尽死亡气息的身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瞬间都被撕裂了?!”
“瞬间……秒杀上万?!这……这是什么力量?!”
“撤退!立刻撤退!保持最大观测距离!目标危险等级提升至……无法估量!”
而江山集团大楼前,庇护所的众人看着这炼狱般的景象,却没有人感到恐惧。
他们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刘乐近乎盲目的、炽热的崇拜!
“赢了!我们赢了!”
“乐哥万岁!”
“刘先生……太强了!”
李莎莎捂着嘴,眼泪不住地流,那是喜悦、感动、和看到爱人如此强大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江时佑和张天算重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激动。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看着空中那道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满是欣慰与骄傲。温欣怡紧紧抱住儿子,喜极而泣。
刘乐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庇护所众人前方的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他身上的杀气和黑气缓缓收敛,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而温暖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心中那被血腥和怒火填满的冰冷角落,似乎被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注入。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疲惫却幸福的微笑。
回来了。暂时,守住了。
场面温馨,仿佛所有的危险和苦难都在这一刻远去。
然而——
这温馨如同脆弱的肥皂泡。
就在刘乐嘴角笑意未散之时,他清晰地看到,对面所有人——李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张天算、温婉、战斗队员、后勤人员……总共四百多人,他们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刚才那些围攻者一模一样的、冰冷、空洞、充满纯粹杀意的愤怒!
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距,锁定了刘乐。
“杀!”
“杀了他!”
“清除!”
嘶哑、混乱、却整齐划一的喊杀声,从这四百多张熟悉的嘴里吐出!
他们拿起了身边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甚至有人捡起了地上刚刚死去的疯狂者掉落的刀,有人举起了原本用来保护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刘乐!
李莎莎美丽的脸庞扭曲,眼中流着泪,手却紧紧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匕首。
爷爷奶奶慈祥的面容变得狰狞,爷爷捡起了一块沾血的石头。
江时佑眼神空洞,举起了那柄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合金长刀。
张天算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油滑,只剩杀意,端起了霰弹枪。
四百多人,如同潮水般,冲向孤零零站在空地中央的刘乐!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他发誓用生命守护的亲人、爱人、兄弟!
刘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下一秒,被无边的惊恐、震骇、以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所取代!
“不……不不不!!!” 他踉跄后退,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李莎莎,看着挥舞石头的爷爷奶奶,看着举刀冲来的江时佑,看着枪口对准自己的张天算……心如刀绞,灵魂仿佛都被这荒谬而残酷的一幕撕裂!
他怎么可能对他们出手?!
他只能躲!
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李莎莎刺来的匕首,侧身让过爷爷砸来的石块,险之又险地躲开江时佑的刀锋,罡风擦着脸颊掠过……每一次躲避,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狠狠剜下一块肉!
“莎莎!爷爷奶奶!时佑!麻子!是我!刘乐啊!!!” 他发出悲痛欲绝、几乎泣血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炼狱场地上回荡,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这一声呼喊,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李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张天算,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空洞的眼神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冲击着某种封锁。
轰——!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们的脑海!
华亭聚集地的凄惨,山城的长眠,现实压垮的苦痛与离别,……那是前世,与刘乐点点滴滴的记忆!
与这一世在华亭的温馨日常、甜蜜爱恋、兄弟情谊、并肩建设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啊——!!!”
“呃啊!”
“我的头!!”
李莎莎、江时佑、张天算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抱住头跪倒在地,七窍甚至开始渗出血丝!爷爷奶奶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晕厥!那是两世记忆强行融合、灵魂承受巨大冲击带来的反噬!
而他们身后,那四百多名原本一起围攻刘乐的庇护所其他人,看到李莎莎他们突然“异常”,空洞的眼神中杀意更甚!
“他们也被污染了!”
“一起清除!”
更多的人调转矛头,朝着正在痛苦挣扎的李莎莎几人扑来!
“住手!!!”
刘乐目眦欲裂!他不再犹豫!
“时停·万籁俱寂!”
更强的时停领域再次展开,瞬间笼罩了全场!将外围所有扑来的庇护所成员,连同更远处那些惊疑不定的异族飞船,再次凝固!
唯有以刘乐为中心、半径约十米的一个球形区域内,时间正常流动。这个球体内,只有正在痛苦挣扎、流着血泪的李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张天算,以及摇摇欲坠的温欣怡和江陶。
张天算最先勉强挣脱了那种控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混杂,对着刘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嘶哑破碎:
“乐哥…咳咳……你还没闻出来吗?这世界…连风里都没有活人的腥气。”
他颤抖着抬起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快速划拉着,画出一个极其残缺、却透着一丝诡异生机的卦象图案。那卦象的最终指向,赫然是刘乐自己,这是死局中的唯一的生门!
“刘乐!” 张天算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用血肉铸成,“你还不明白吗?!这他妈是死人的世界啊!!走啊!!离开这里!!!”
走啊!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惊雷,劈开了刘乐心中最后自欺欺人的屏障。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江老板偶尔动作那微不可察的卡顿,爷爷奶奶平时那些若有若无、仿佛梦呓般的诡异低喃,莎莎深夜凝视他时那空洞到令人心寒的眼神……怎么可能逃过他这融合了黑气、感知入微的三阶强者的眼睛?
不,甚至更早!
在末世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陈耀阳口中那“阴兵借道”的幻影,发现自己记忆中至关重要的于子轩、于雯雯在此世“查无此人”时……甚至,还要更早!在自己记忆尚未恢复、刚刚苏醒,第一眼在镜中看到那个冷漠却陌生无比的自己时!在莎莎这个前世记忆中被现实摧残压垮的女孩,却不顾一切地深爱着并陪伴自己时!
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有问题!
但他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他还有太多未竟的心愿,太多破碎的梦想!身为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悲惨者,他的执念太深太重!这个世界,即使虚幻,又如何?这里有爱他的亲人,有深恋的爱人,有信任的兄弟!这里什么都不缺!他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用尽全力去扮演,去守护这个脆弱的、甜美的梦境!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刘乐眼中汹涌而出。他看着眼前痛苦挣扎、却用最后清醒催促他离开的亲人兄弟,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李莎莎也猛地挣脱了控制!她脸上血泪交织,原本空洞的眼神恢复了刹那的清明与无尽痛楚,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刘乐,用尽全身力气吻上他的唇。那吻带着血腥与咸涩,却炽热得仿佛要燃烧灵魂。
“乐……对不起……前世……我丢下你先走了……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泪水滚烫,“但是!不管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这里……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我都深爱着你!”
江时佑强撑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却对刘乐露出一个释然洒脱的笑:“阿乐……这辈子,值了。认识你,不亏。走!”
爷爷奶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奶奶用最后残存的、尚且实体的手,颤抖着,轻柔地抚摸上刘乐泪流满面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清晰,充满了慈爱与不舍:
“乐乐…好孩子…快走…别回头…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只有死人的世界…”
“奶奶!爷爷!不——!” 刘乐想要抓住他们,手却从他们逐渐虚化的身体中穿过。
李莎莎看着逐渐消散的爷爷奶奶,又看向刘乐,眼中是倾尽三生三世般的眷恋与决绝,她再次嘶喊,声音凄美如啼血:
“我在每个世界都深爱你……但这个世界不配有你!走啊!!!”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无比珍惜地摸了摸刘乐心口位置——那里,贴身戴着那枚她送的银戒。然后,她的身影,也开始和江时佑、张天算、温欣怡、江陶一起,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周围的景象似乎在崩塌,又似乎在重组。刘乐仿佛看到了那片李莎莎曾说过的、开满发光花朵的梦幻之地,一闪而逝。
“不……不!!!不可能!!!”
看着至亲至爱在眼前消散,刘乐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不要这样的结局!他回来,不是为了目睹离别!
我来,就要扭转这一切!
虚幻又如何?死人世界又如何?!我要的,他们就得在!
癫狂般的执念,混合着无边的悲痛与愤怒,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猛地从贴身内袋中,抓出那颗在喀城岩浆深处敲下的、品质最好、蕴含着最狂暴火系能量的火晶!足有拳头大小,赤红如血,内部仿佛封印着一轮暴怒的太阳!
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开嘴,如同吞下绝望的火焰,将那颗足以让普通三阶进化者爆体而亡的火晶核心,一口吞下!
“轰——!!!”
狂暴到无法想象的火系能量,如同亿万座火山在他体内同时爆发!经脉在哀鸣,血肉仿佛在燃烧!剧痛席卷灵魂!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中,刘乐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即将彻底消散的亲人们,灵魂深处,那关于时间最本质、最禁忌的领悟,被这毁灭性的力量强行推动、燃烧、升华!
他嘶吼着,声音仿佛来自时空的尽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逆转生死的决绝意志:
“时逆——”
并非修复,并非裁定。
是逆转!是定义!是从‘无’与‘消散’中,强行夺回‘存在’!
“——未伤裁定·生死逆转!!!”
第329章 念升
嗡——
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在震颤。
在和那神秘黑气完美融合、攀升至“全知”的感知中,刘乐“看”到了。
他看到了维度在撕裂。
不是三维的空间,不是线性的时间,而是那个属于意识、灵魂、所有生命最终归宿的……特殊维度。它无法被定义,或许可以称之为“零维”,一个包含一切“存在信息”的奇点,一个本应“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灵魂之海。
此刻,时间的伟力——那股源于他骨髓、源于他前世今生无穷执念、此刻被狂暴火晶点燃的力量——正化作一柄无形却锋锐至极的刀,强行劈开了现实与那个维度的边界。
以李莎莎眼角将散未散的泪光为引,以爷爷奶奶慈爱凝望的残影为桥,以江时佑坦然微笑的轮廓、张天算疲惫却清明的眼神为锚……那些他们本身尚未彻底消散的灵魂,如同夜空中最黯淡却最执着的星辰,为这逆天之举提供了唯一的坐标。
从那广袤无垠、死寂又蕴含无穷生机的灵魂之海中,时间之力开始回溯,开始抽取。
不是创造,是“找回”。是将那些被世界规则强行拽离、正在归于“海洋”的特定“水滴”,重新打捞上岸,重新锚定回它们原本的躯壳。
轰——
寂静的时停领域中,仿佛有无声的惊雷炸响。
首先是光。
无数细碎、温暖、带着不同记忆色彩的光点,从虚无中渗出,起初如萤火,随即汇聚成溪流,化作光河。它们盘旋着,涌向地面上那些半透明、即将消散的亲人躯体。
紧接着,是花。
不是真实的花,是概念与情感的凝结。爷爷身上泛起麦穗的金黄与汗水的咸涩;奶奶身边飘起炊烟般的青白色和药草苦涩中的甘甜;江时佑周身缭绕起书本的墨香与领袖责任的深蓝;张天算那里则冒出铜钱的圆润微光和市井油滑下的赤诚红心……
最多的,是涌向李莎莎的。
那是初遇时夏日晚风的淡紫,是牵手时悸动的粉红,是拥抱时安宁的天蓝,是深爱入骨时沉淀的暗金与血赤……无数色彩汇聚成一片独一无二的花海,温柔地、坚定地包裹住她。
光点与花影融入亲人们的身体。
肉眼可见的,那半透明的灵体开始凝实。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空洞的眼眸重新凝聚神采,涣散的轮廓变得清晰、稳固。胸膛开始微弱但确实地起伏。
他们……死不了了。
刘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确认。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过他布满血污与焦痕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他没有去擦,只是贪婪地看着,用那融合黑气的感知,疯狂地扫描着每一个细节。
灵魂的检查,涉及那个被强行撕裂的维度,消耗巨大得令他灵魂都在颤栗。黑气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原本仅剩两成的储量飞速下滑。但他不管不顾,一遍,又一遍。扫描灵魂结构的完整性,确认与肉身的契合度,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规则侵蚀”痕迹……
直到每一个灵魂都如同最精美的琉璃器皿,稳固、纯净、散发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辉光,他才稍微减缓了扫描的频率,但依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监测。
地面上,亲人们开始发出梦呓般的声响。
“乐…乐乐……”奶奶的呓语含糊,带着未散的担忧。
“杀…杀出去…”江时佑眉头紧蹙,手指微微抽动。
“卦象…生门…”张天算喃喃,嘴角却往下撇着,像在哭。
“乐…走…快走……”李莎莎的声音最清晰,即使在沉睡中,那份焦灼与不舍也穿透梦障,直抵刘乐心底。她的眼角,又沁出一滴新的泪。
刘乐俯身,伸出因能量过载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拂过李莎莎的额发,将那缕被汗水和血污粘住的发丝拨开。动作温柔得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他没有叫醒他们。
黑气悄然掠过所有人的眉心,带来更深沉、更安稳的睡眠。紧绷的眉头舒展了,急促的呼吸平缓了,连李莎莎那带着泪痕的睡颜,也慢慢变得宁静。他将这份用巨大代价换回的“生”,暂时包裹在“眠”的襁褓中。
接下来是转移。
黑气汹涌而出,不再仅仅是微观操控,而是在刘乐的意志下模拟出磅礴的念动力。无形的力场轻柔地托起地上的每一个人——李莎莎、爷爷奶奶、莎莎父母、江时佑、温欣怡、江陶、张天算——如同托起一片沉睡的羽毛森林。他们悬浮起来,离开那片修罗场般的废墟。
刘乐自己也缓缓升空,维持着这个笼罩方圆数百米、将疯狂人群和异族飞船都定格在内的巨大时停领域。时间异能的储备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疯狂消融,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和撕裂感阵阵袭来。他面无表情,一边持续“氪”着火晶——从空间碎片带回的剩余火晶在手中一块块化为齑粉,狂暴的火系能量强行注入,填补着时间之力的亏空——一边维持着这逆天改命的寂静舞台。
代价随之显现。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旱大地上的龟裂,从指尖蔓延向手臂、胸膛。裂纹下没有流血,而是透出体内狂暴能量对冲的混乱光芒。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每一个细胞。他立刻发动【时溯·未伤裁定】,局部回溯身体状态,裂纹弥合。但新的裂纹又在下一刻出现,时逆的力量紧随其后修复……一场在他躯体上进行的、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痛苦,如影随形,刻入骨髓。他只是抿紧嘴唇,将所有闷哼锁在喉咙深处,目光始终落在悬浮的亲人身上。
飞越废墟,降落在江山集团主楼的楼顶。这里相对平整,角落有一个坚固的配电房,门锁完好。异族们的情报焦点,应该都被地下庇护所吸引,认为那里才是自己的核心据点。才是自己的家。
然而对于刘乐来说,眼前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这里,暂时安全。
刘乐用念动力轻柔地将众人送入配电房内,在地面铺上他临时用黑气编织的、模拟柔软材质的垫子。
然后,他取出那些得自魂族交易的进化之种。晶莹的种子,蕴含着引导生命潜能的奥秘。他蹲下身,一颗,一颗,温柔地喂入每个亲人的口中,包括年幼的江陶。再用所剩无几的黑气精准引导,温和而坚定地催化种子内的力量。
过程安静而迅速。沉睡中的众人身体微微发光,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旺盛起来。李莎莎、张天算、爷爷奶奶、莎莎父母、温欣怡、江陶……全部跨越了那道门槛,成为了进化者,生命层次得到了最根本的提升。
“刘乐……”睡梦中的李莎莎又无意识地低喃,眉头微蹙,手似乎想抬起来寻找什么。即使进化过程中,她的潜意识里最牵挂的依然是他。
刘乐心尖一颤,黑气分出最柔和的一缕,如春风般拂过她的额头和发梢。“睡吧,莎莎。”他无声地说。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让李莎莎的眉宇重新舒展,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沉入更深的黑甜乡。
接下来,是更进一步的强化。
刘乐将背包中所有的零阶、一阶、二阶晶核全部倾倒出来。各色晶核悬浮在空中,如同一条小小的宝石星河。他操控着念动力,按照每个人隐约显现的能量属性倾向,将合适的晶核依次送入他们口中。
黑气再次涌动,这一次不仅是引导吸收,更是“锻体”。他以自身四阶巅峰肉身的经验为蓝本,用黑气的“现实编程”权能,细致地冲刷、强化着亲人们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经脉。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堆积,而是从根本上打熬根基,弥补他们因年龄、天赋或末世初期未能及时锻炼的短板。
晶核的能量被高效吸收、转化,黑气的锻体之力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们的身躯。众人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初入零阶,到稳固一阶,这时刘乐将江时佑也加入这个“提升阵列”,他本身以是一阶。
时间在流逝,在刘乐不计代价的投入下—众人齐齐突破至二阶!
这还不够。刘乐榨取着黑气最后的力量,将他们的身体素质,朝着三阶的门槛狠狠推去。最终,当所有晶核消耗殆尽,黑气储量跌破一成、接近干涸的警戒线时,他停了下来。
此刻,配电房内沉睡的众人,无论老少,皆已拥有二阶的异能能量水平,以及被黑气千锤百炼后、无限接近三阶进化者的强韧体魄。在这个末世刚刚开启的时代,这样一支小队,足以横着走。
刘乐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撑住。他走到李莎莎身边,最后深深地看着她宁静的睡颜。
然后,他俯身,极轻、极珍惜地,将一个吻印在她的额头上。唇瓣触碰到的皮肤温软,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香气。
“唔……”李莎莎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即使在深度的黑气安抚下,这个吻带来的悸动似乎也要冲破梦境。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那份深入灵魂的不舍与眷恋,即使沉睡也无法完全掩盖。
刘乐猛地直起身,狠心移开目光。他不能再看了。
最后一眼,扫过配电房内所有安睡的亲人——他的挚爱,他的至亲,他的兄弟,他拼尽一切挽回的整个世界。目光复杂,有欣慰,有决绝,有无限温柔,也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却在踏出配电房门的瞬间挺直了脊梁。
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
走到楼顶边缘,下方是凝固的时停领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满是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
然后,撤去了维持已久的大范围时停。
咔——
仿佛整个世界按下了播放键。
时间重新流动。
楼下空地上,那些之前陷入疯狂、被时停定格的庇护所居民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攻击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狰狞还未来得及转换,眼神空洞地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四周,看着不远处的废墟和尸体,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远处天空中,那些悬停的异族飞船,观测窗口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飞船内部,显然正因刚才记录到的、完全违背常理的时间停滞、维度波动以及那股令它们都感到心悸的“逆规则”操作,而陷入巨大的混乱与重新评估的漩涡。它们暂时没有动作,只是警戒级别提升到了最高。
刘乐没有理会下方的茫然与远处的窥探。
他站在楼顶边缘,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体内能量濒临枯竭,黑气所剩无几。
但他站得笔直。
风,吹起他焦糊的发梢,露出下方一双暗红褪去、只剩下深海般沉寂与疲惫的眼睛。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配电房紧闭的门。
然后,纵身,从近百米高的楼顶一跃而下。
第330章 天倾
黑气,如同最轻柔的夜雾,自刘乐坠下的身影中悄然弥散,拂过楼下空地那些茫然、惊惶、残留着疯狂与泪痕的庇护所居民。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曾是与江时佑并肩的同事,曾受过张天算的照拂,曾与李莎莎一家点头微笑,曾向刘乐的爷爷奶奶问好。千丝万缕,皆是尘世烟火气中结成的脆弱网络。此刻,在轻柔却无可抗拒的黑气拂过眉心后,他们眼中的混乱迅速褪去,被深沉的疲惫与安宁取代,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陷入无梦的沉睡。
睡下,是最好的选择。醒来后,或许会忘记这修罗场般的噩梦开端,或许会带着模糊的恐惧开始挣扎,但至少,此刻他们远离了疯狂,也远离了刘乐即将掀起的、更恐怖的风暴中心。
刘乐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
他的身影在落地瞬间便再度模糊,时间之力在足尖形成微弱的加速场,配合残存的肉体力量,让他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朝着华亭城外远遁。
不是逃离,是牵引。
几乎在他动身的刹那,城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追杀者”——丧尸、变异动物、乃至一些被规则扭曲了心智、双眼赤红的人类——齐齐发出低吼,头颅转向刘乐离去的方向。它们空洞或疯狂的眼眸中,只剩下对“刘乐”这个“异常存在”最本能的憎恶与杀戮欲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汇成一股股黑潮,咆哮着追向那道远去的灰影。
天空中的异族飞船,此刻已收敛了绝大部分能量波动,外壳甚至模拟出天空背景的光学迷彩,近乎隐形。但它们并未离开。刘乐身上那股令它们监测仪器疯狂报警的“逆规则”残留气息,已经彻底点燃了它们最高级别的求知欲。这异常的源头,必须弄清楚!数艘最具冒险精神的异族侦察舰,如同最固执的幽灵,凭借着高超的隐形技术,锲而不舍地远远吊在刘乐身后,试图解析这谜一般的地球土着。
时间推移,日头渐高。
刘乐早已冲出华亭城区,将那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城市轮廓远远抛在天际线之下,最终彻底消失。他掠过的原野、废弃公路、村镇,不断有零星的追杀者加入身后的洪流,那黑压压的潮水越发庞大,嘶吼声震天动地,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拉近距离,只是被他牢牢牵引着,远离华亭,远离那片配电房顶的安宁。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就在这荒芜的平原之上,刘乐骤然停住了飞掠的身影,缓缓凌空而立。他微微仰头,望向苍穹。
几乎同时,天空,变了。
蔚蓝的天幕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数道璀璨的流光!它们起初只是细密的亮线,转瞬间便放大、拖曳出长长的光尾,如同神话中倾泻而下的天河,又似一场规模空前、覆盖了整个视野的——流星雨!
不,不是流星雨!
所有隐形的异族飞船内,警报瞬间凄厉到最高频!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四阶!全是四阶生命反应!”
“数量…数量无法估算!成千上万!轨迹计算…来自外太空直接突入!”
“这不可能!这颗星球怎么会有如此规模的高阶单位投放?!”
“源头不明!协议外!最高威胁!”
惊呼声在不同的飞船内以不同语言炸响。圣族的观测者感到圣光徽记在灼烫;魂族的灵体在颤栗;光族的能量体明灭不定;尸族的腐化母巢发出恐惧的嘶鸣;影族的暗影几乎要自行溃散;机械族的逻辑核心过载发热……
成千上万的四阶强者!如同暴雨般自天外降临!这根本不是这个阶段的星球该出现的武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刘乐平静地凌空而立,破烂的衣衫在因高速坠落而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身上未愈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如同万年寒潭,倒映着漫天坠落的“星辰”,不起波澜。那股历经无穷追杀、逆转生死、背负世界恶意后沉淀下的气质,此刻竟透出一种孤绝的、睥睨苍穹的气势。
这一幕,被后方惊恐万状的异族侦察者们清晰捕捉。它们无法理解。一个能量波动剧烈起伏、明显状态不佳的三阶土着,面对这足以瞬间抹平一片大陆的恐怖降临,为何不是绝望逃窜,而是……平静仰望?甚至,那身影中透出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等候?
下一刻,刘乐给了它们答案。
他没有等“流星”落地。
他脚下空气发出一声音爆般的震响,残存的时间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推动着他那具千锤百炼的躯体,逆着漫天光雨,向上冲去!
主动迎击!以三阶之身,迎击成千上万的四阶天降之敌!
“他疯了?!”有异族观测者失声。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它们集体失语,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颤栗。
刘乐的身影,在漫天坠落的流光中,化作了一道更犀利、更致命的“逆流星”。
闪烁! 时间加速在他身上演绎到极致,配合四阶的恐怖肉身,他的移动轨迹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短暂的、仿佛空间被刺破的涟漪。
时停! 范围极小,但精准到毫厘。往往在数名四阶降临者即将合围或发动攻击的瞬间,他们周围的时间骤然凝滞万分之一秒。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刹那,对于刘乐已然足够。
秒杀! 黑色尖刀出鞘,无光,却带着极致的死亡韵律。刀锋所过,无论是包裹着能量护盾的战士,还是结构精密的杀戮单元,或是血气滔天的悍将,皆是一刀!刀锋或刺入能量核心,或掠过灵体枢纽,或切断合金脊柱,或斩灭躯体本源……精准、高效、冷酷得令人窒息。
没有华丽的能量对轰,没有冗长的缠斗。只有最简洁的移动,最致命的停顿,最无情的一击。
成片的光点在空中熄灭。那些气势汹汹的四阶降临者,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穗,纷纷从流光状态中脱离,化作失去生命的残骸或溃散的能量,朝着大地坠落。天空,下起了一场残酷的“死亡之雨”。
刘乐的身影在光雨中穿梭、闪烁、挥刀。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精准,仿佛演练过千万遍。眼神始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只有挥刀时眼底偶尔掠过的暗红,印证着这并非机械的杀戮,而是一个人燃烧一切所进行的残酷舞蹈。
“这…这就是地球土着吗?”一艘魂族侦察舰内,观测灵体的波动几乎要消散。它们见过强大的文明,见过悍勇的战士,但从未见过如此……将杀戮升华成一种漠然艺术的个体。以三阶之身,硬撼并屠戮四阶大军,这完全违背了它们对力量层级的认知!
上万的四阶大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减!那道孤独逆飞的身影,如同闯入羊群的死神,所向披靡!
所有异族侦察者都被无边的恐惧攫住。它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观测,怀疑这个星球是否隐藏着颠覆宇宙常识的秘密。
就在四阶大军即将被屠戮近半,刘乐身上也开始增添新的伤口,气息进一步滑落之际——
更高的天穹之上,一点炽亮到无法直视的光芒陡然出现!
它不像其他“流星”那样分散,而是无比凝聚,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战场核心笔直坠落!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其能量强度,完全超越了下方所有的四阶,达到了一个令观测仪器瞬间爆表的层次!
那是一颗……带来纯粹毁灭与蔑视的“流星”!
刘乐终于停下了屠戮,悬停半空,微微喘息,染血的脸庞抬起,平静地望向那颗降临的恐怖存在。那足以让任何四阶肝胆俱裂的毁灭气息,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另一阵需要面对的风。
“警报!警报!能量级数无法测算!特征对比……残光级!是残光级单位!”一艘距离较近的机械族侦察舰,其逻辑核心在过载边缘疯狂运转,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它内置广播都因恐惧而失真的结论,刺耳的电子音甚至穿透了飞船外壳,隐隐回荡在战场边缘:
“残光级!是残光级!”
“残光级?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边缘星球?!”
“完了……这颗星球完了!碰不得!所有单位,立刻撤离!最高优先级!”
“祂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因为那个土着?!”
残光级。一个在异族已知力量体系中,象征着毁灭、征服与绝对上位存在的称谓。其降临,往往意味着一片星域的尘埃落定,或者一个文明的彻底终结。
所有异族飞船再也不敢有丝毫窥探之心,惊恐万分地开始掉头,将引擎功率推至极限,只想立刻、马上、永远地逃离这片空域,逃离这颗突然变得无比诡异恐怖的星球。
刘乐听到了那机械族的广播,但他不懂什么叫“残光级”。
他也不需要懂。
无所谓了。
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近、光芒灼目、威压如整个天空塌陷下来的“流星”,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异能与近乎干涸的黑气,还有满身的伤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一个自嘲的弧度,又像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混杂在狂风与能量湮灭的余响中:
“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今天还算是末世第一天……”
“这新手村,场面真大。”
语气麻木,疲惫,平静。
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略带讽刺的事实。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沾满不知名敌人血迹的黑色尖刀,残存的力量开始向手臂汇聚,微微屈膝,做出了一个迎击的姿态。
独自一人。
面向天倾。
第331章 残光
那颗毁天灭地的“流星”悬停在苍穹之上,光芒灼目,威压如实质的海啸,一层层冲刷着下方荒芜的大地。它并未直接砸落,似乎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乐仰头望着它,眼神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他伸手,从背后几乎空瘪的背包中,摸出了一颗火晶。
没有犹豫,五指收紧,暗红色的晶体在掌心碎裂,化作一团灼热粘稠的能量流。他张口,将其尽数吞下。
“轰——!”
仿佛在体内引爆了一座火山。狂暴的火系能量瞬间炸开,疯狂冲撞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与脏腑。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与此同时,这股狂暴的外力,也被他强行引导,注入那近乎枯竭的时间异能“引擎”之中。
消耗,再次得到短暂的、痛苦的延续。
代价清晰可见。火毒顺着能量流蔓延,侵蚀着他的生机。他额前的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然后彻底转为一种冷冽的银白。瞳孔深处的暗红,如同滴入清水的血墨,迅速扩散、沉淀,最终化为两颗纯粹、妖异、不带丝毫情感的赤红宝石。
白发,红瞳。
那张本就极其英俊的脸庞,在银白发丝的映衬和赤红眼眸的点缀下,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现世刘乐”的温润或颓唐,只剩下一种跨越了生死、糅合了极致刚毅与非人柔美的惊心动魄的俊美。冷白的皮肤,清晰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无尽疲惫与死寂……
与记忆中,那个在末世尽头、银发染血、瞳如红月的“时魔”形象,彻底重合。
这一刻,连那些正在疯狂逃离的异族飞船,都有不少骤然减速。侦察屏幕被放大到极限,死死锁定着那道凌空而立的白色身影。一艘圣族精巧的侦察舰内,一位身负光翼的女性天使猛地捂住嘴,淡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几乎要穿透屏幕,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细微的抽气声。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立场的,纯粹对“极致存在”的震撼与……痴迷?
高空中的“残光级”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方蝼蚁的变化,但它并未在意。光芒渐敛,显露出其本体——一个身高近三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华丽战甲的魁梧男性。甲胄线条狰狞,流转着晦涩而强大的符文光泽,仅仅矗立在那里,周遭的空间就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载他的重量。他面容模糊在头盔的阴影下,只有两点冰冷的金芒作为眼眸,俯瞰着刘乐,如同神明俯视草芥。
残光级存在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下方大地龟裂,空气凝滞。那些尚未逃远的异族飞船瑟瑟发抖,连引擎的嗡鸣都下意识压到最低,生怕引起那恐怖存在的注意。
“这个星球,”一个冰冷、漠然、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神谕般从高空落下,响彻天地,“所有东西,都是那么……低级。”
话音未落,残光级的身影陡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空间的直接折叠与置换,近乎瞬移般出现在刘乐身前不足十米处!一只覆盖着暗金甲胄、五指如钩的大手,朝着刘乐的头颅直接抓来!动作简单、粗暴,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碾压式的蔑视。
然而,在残光级体内能量核心微微调整、肌肉纤维在细胞层面上即将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那一瞬间——
刘乐融合了黑气、提升到极致的“微观感知”,早已像最精密的雷达,锁定了对方每一个粒子的动向。
思维的速度,近乎光速。
“时停。”
“万籁俱寂。”
刘乐嘴唇微动,吐出两个轻如叹息的音节。
这一次,时停的范围被压缩到极致,仅笼罩了以他和残光级为中心的方圆百米球体。百米之外,狂风依旧,尘埃飞扬,异族飞船的引擎光芒闪烁。
但在这百米之内,时间,彻底凝固。
残光级那势在必得的一抓,定格在距离刘乐面门不足三米的空中。他前冲的惯性、甲胄上流转的符文、眼中冰冷的金芒、甚至周围被其威压排开的空气涟漪……全都如同最精致的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可能!”时停范围外,一艘光族侦察舰内,观测员爆发出刺耳的能量尖啸,其精神波动瞬间传递到附近所有飞船:“时间!这是时间操控!传说中的时间系权能!这根本不应该存在!更不能出现在这种低等星球的土着身上!”
“时间静止……他真的做到了……”魂族飞船内,灵体观测者们波动紊乱,传递出混杂着恐惧、敬畏与极度不解的情绪。
“他……到底是谁?”圣族的女天使喃喃自语,目光无法从那白发身影上移开。
时停领域中,刘乐动了。
他平静地向前飘了少许,来到如同琥珀中昆虫般的残光级面前。黑色短刀出现在手中,刀尖凝聚着残存的全部力量,毫无花哨地,朝着对方头盔眼部的金色光芒处,疾刺而去!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到极致的高频震响爆发!黑色短刀在刺中那暗金色眼眸的瞬间,如同撞击在宇宙中最坚硬的物质上,刀身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炸成无数黑色的金属粉末,连一丝白痕都未能在眼眸上留下。
时停范围外,一艘魂族飞船内,观测者发出叹息般的波动:“没用的……残光级的防御,尤其是头部要害,是集文明科技与个体伟力于一体的结晶。常规能量攻击、物理穿刺……任何我们已知的手段,在能级差距过大的情况下,都不可能破防。”
话虽如此,所有异族看着那在绝对时停中凝固、任人摆布、如同戏台上尴尬定格的丑角般的残光级,依旧感到一股寒气从灵魂深处窜起。这就是时间的权柄吗?任你力量通天,在凝固的时光面前,也不过是一尊可笑的雕塑。
刘乐对刀碎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或迟疑。他面无表情地收起空荡荡的刀柄,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硕大、色泽深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高品质火晶——这枚蕴含的能量远超之前他吞服的那些。
他将这枚火晶,稳稳地塞进了残光级头盔侧面一处似乎是装饰用的细微缝隙中。然后,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异能,分出一缕,注入火晶内部,激活了其最不稳定的能量结构。
做完这一切,刘乐向后飘退,拉开近百米距离。
然后,解除了时停。
时间恢复流动。
残光级那前抓的动作骤然完成,却只撕碎了刘乐留在原地的残影。他明显顿了一下,头盔转向刘乐此刻的位置,两点金芒似乎闪烁了一下,透出些许……惊讶?
“空间瞬移?还算有点……”他冰冷戏谑的话语尚未说完。
嘭——!!!
塞在他头盔侧面的那枚高品质火晶,轰然爆炸!
刺目的红光与狂暴的火浪瞬间吞噬了残光级的头颅!爆炸的威力极其骇人,冲击波将下方地面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灼热的气浪甚至让远处观战的异族飞船都剧烈摇晃起来。
火光与烟尘散去。
残光级的身影重新显露。他依旧悬立原地,暗金色的头盔……完好无损。甚至连上面华丽的花纹都没有丝毫焦黑。只有几缕被高温炙烤得微微卷曲的、从头盔缝隙中露出的金色发丝,证明刚才的爆炸确实发生了。
他抬手,似乎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头盔侧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两点金芒转向刘乐,戏谑更浓:“火晶?嗯……这个还算‘入品’,比较高级。”
刘乐看着他,赤红的瞳孔中波澜不兴。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凝实到近乎纯粹的黑色气息,悄然浮现。
然后,这道黑气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毒蛇,瞬间撕裂空气,射向残光级的胸口!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然而,残光级的身影再次以那种近乎空间跳跃的方式,极其轻松地侧身,避开了这道黑气的直射。黑气没入远处一座山丘,那座山丘无声无息地湮灭了一角,断面光滑如镜。
残光级头盔微微偏转,看向山丘消失的部分,又看了看刘乐指尖残留的微弱黑气,冰冷的金属音调首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浓厚的兴趣:
“这是……”他似乎在仔细感知、分析,“毁灭能量?有趣……真没想到,在这种贫瘠的星球,还能遇到这种级别的能量性质。这个……还算很高级!”
能让一位残光级存在,用上“很高级”的评价!所有旁观的异族,此刻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它们对那黑气的恐怖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对刘乐这个“土着”的来历,产生了无边的恐惧与猜疑。
刘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连黑气的直接攻击,都无法触及对方吗?速度、防御、位阶……差距太大了。
“游戏结束。”残光级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残忍,“你该死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星辰,轰然降临!天空在哀鸣,大地在崩裂,云层被撕碎,光线扭曲黯淡。在这威压之下,残光级的身影仿佛无限拔高,化为掌控生死、漠视万物的神明!这是生命层次与能量层级的绝对碾压!
面对这宛若天倾地覆、令所有异族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势,刘乐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赤红的瞳孔直视那宛若神明的身影,用平淡到极点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听到的异族几乎心脏骤停的话:
“领域都没有……”
“你也配叫强者?”
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凝滞了一瞬。
“蝼蚁……你找死!!!”残光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被彻底激怒的狂暴!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来自一个低等星球、低等生命体的侮辱!
暗金色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抓取。他所在的整片空间仿佛化作了炼狱,无数暗金色的火焰凭空生成,那是能焚毁灵魂、熔炼星辰的高维之火,随着他的冲势,如同天罚般朝着刘乐覆盖而下!真正的杀招!
刘乐站在原地,白发在炽热的风暴中狂舞,赤瞳倒映着漫天金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令人心寒的淡然。
就在那暗金身影携带着毁灭火焰,即将把他吞没的前一刹那——
“时停。”
“万籁俱寂。”
时间,第二次为刘乐按下暂停键。
同样的百米范围。漫天金焰、暴怒冲杀的残光级,再次化作一尊华丽的雕塑,凝固在刘乐面前不足五米处,脸上的怒容清晰可见。
刘乐这次的动作更简单。他甚至没有靠近。只是抬起手指,对着残光级铠甲防护最为严密、能量反应也最浓郁的左胸心脏位置,轻轻一点。
一缕比刚才更加细微、却更加凝练、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缓慢却坚定地穿透凝固的空气,没入了那暗金色铠甲。
黑气入体。
刘乐收回手,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
时停,解除。
时间恢复。
残光级挟带着滔天怒焰与杀意的身影,猛然冲过了刘乐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再次扑空。他迅速刹停,转身,正要爆发更恐怖的攻击……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暗金色的铠甲,从左胸心脏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迅速扩大,不是腐蚀,不是破坏,而是……湮灭。铠甲、血肉、能量核心、乃至构成他存在的部分本质信息,都在那黑点蔓延的范围内,化为最原始的“无”。
“呃……啊啊啊——!!!”残光级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音,而是充满了无法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痛苦的嘶吼!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不断扩大的“虚无”伤口,但手掌触及之处,也开始了同样的湮灭!
“这根本不是毁灭能量!”他惊骇欲绝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试图调动全部力量镇压、驱逐那黑气,却绝望地发现,那黑气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最高维度的法则侵蚀,与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根本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存在”本身被抹除。
“不——!!!”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最后时刻醒悟般惊惧的吼声,戛然而止。
暗金色的魁梧身躯,连同那身强大的铠甲,就在所有异族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那恐怖的威压,霎时间消散一空。
只剩下荒原上的狂风,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异族飞船的观测屏幕都定格在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引擎忘记了运转,思维陷入了停滞。
毁灭星辰、让它们视若神明的残光级……就这么……被秒了?
被一个能量波动起伏不定、看上去伤痕累累、只有三阶的地球土着,用两次时停,一缕黑气,就……抹除了?
“逃……立刻逃离这颗星球!永远不要再回来!”一个尖锐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精神信号在所有异族飞船间炸开。
所有飞船的引擎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准备不计代价地进行空间跳跃或超光速逃逸。
就在这时,那个平淡的、此刻听在它们耳中却如同死神低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艘飞船的接收器:
“我准你们走了吗?”
刘乐悬立在半空,银发如月,赤瞳如血。他体内的黑气,在发出最后那一击后,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游丝般的一缕。异能也近乎见底,勉强维持着他最后的体面与悬浮。
但,能装,还是要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更高层次生命的漠然威严。
所有正在启动逃离程序的异族飞船,引擎的光芒齐齐一僵,如同被冻住。没有一艘敢再动分毫。那个刚刚轻描淡写“抹除”了残光级的身影,在它们眼中,已经与最深的噩梦、最不可理解的至高存在画上了等号。
刘乐缓缓扫视着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飞船轮廓,赤红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与掌控生死的漠然。
“我问,你们答。”
“不满意,死。”
语气冷酷,斩钉截铁。配合着他那白发红瞳、浴血而立、脚下是残光级湮灭之地的身影,此刻的他,在异族眼中,与行走世间的冷酷神明无异。而它们,只是匍匐在神威下的、瑟瑟发抖的蝼蚁。
荒原之上,只剩下风声,以及无数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异族心脏。
第332章 夜至
刘乐悬浮在逐渐平息能量乱流的荒原上空,银发在残留的炽热气流中微微拂动。他赤红的瞳孔扫过空中那些若隐若现、如同受惊鹌鹑般僵硬的异族飞船轮廓,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志:
“什么是残光级?”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不,说出所有的级别。”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异族之间蔓延。恐惧依旧牢牢攫住它们,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沉的疑惑也在滋生——这个能够轻易“抹除”残光级、疑似掌控时间与恐怖湮灭能量的恐怖存在,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在星际文明间近乎常识的问题?他到底是谁?来自何方?扮演着什么角色?
刘乐没有等待太久。他眼底的赤红似乎暗沉了一分,周身那股尽管虚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漠然威压稍稍凝聚,声音更冷了几分:
“不说?”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却让所有异族灵魂刺痛的黑气丝线缭绕。
“那你们就去死吧。”
作势欲挥。
“说!我们说!” “残光级是……” “别动手!我说全!” “从裂土开始……” “不!从凌星……”
瞬间,恐慌的七嘴八舌通过精神波动、能量传讯、物理广播等多种方式炸开,混乱不堪,充满了求生欲的嘶喊与信息堆叠的噪音。
刘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纷乱让他本就紧绷的精神感到一阵刺痛。他目光转向一艘外壳呈现半透明、内部有幽蓝灵光流转的魂族侦察舰,那艘飞船之前的表现相对“冷静”一些。
“你们说。”他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指向魂族飞船。
霎时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被点名的魂族飞船内部,灵体观测者们波动剧烈,既有被选中的恐惧,也有一丝异样的“荣幸”?至少,这是个沟通的机会。
一个经过整合、相对清晰、带着魂族特有空灵与敬畏质感的精神讯息,小心翼翼地传递开来,内容同步转化为其他种族能理解的形式:
“尊敬的……存在。”魂族先是一个谨慎的尊称,“在广袤的星空与无尽维度间,对超越凡物界限的伟大者,存在一些公认的层级描述……并非绝对精准,但足以划分界限。”
“残光级:文明余烬中觉醒的微光。通常指个体或极小团体,在文明覆灭或极端环境下突破极限,其力量足以主宰一片焦土,震慑寻常星域文明,是踏入‘伟大者’门槛的标志。”
“裂土级:力量可撕裂星球大陆架,引发地核崩溃,具备初步的歼星潜力。其存在可影响一颗标准行星的生态与命运。”
“凌星级:力量足以脱离星球束缚,或在星空间进行有效攻防,具备守卫或摧毁一片小型恒星系的能力。生命形态开始发生根本性蜕变。”
“深渊级:……”魂族的精神波动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敬畏与恐惧涟漪,“这是所有迈向更高层次的存在面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关’。成功跨越者,将升维为真正的星空灾厄,其存在形式与力量本质发生跃迁。失败者……则永堕自我意识的暗面深渊,沦为只知吞噬一切、包括自身存在的行尸走肉。这是质变之门,也是毁灭之渊。”
“吞星级:力量足以吞噬恒星,熄灭一片星域的光明,其能量规模与规则影响力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永夜级:其存在本身即是一片移动的宇宙黑暗森林,所到之处,物理法则沉寂,能量归于虚无,时空概念变得模糊。它们是活着的天灾,行走的终焉。”
“归零级,或者,更古老神秘的称呼——灵:”魂族的精神讯息带上了近乎朝圣般的颤栗,“那是将一片星域的时空与因果彻底归于‘无’的概念性存在。关于‘灵’的描述大多源自古老遗迹的只言片语或更高维度的模糊启示,是否为真,无人确知。那是……传说之上的传说。”
信息传递完毕,荒原上空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宇宙层级那令人绝望的浩瀚与冰冷。
刘乐沉默了。赤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剧烈的风暴在酝酿,又迅速被更深的疲惫与漠然掩盖。他消化着这些信息,每一个级别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对“力量”认知的边界上。残光级已然需要他底牌尽出、近乎同归于尽才能“取巧”抹杀,那之上的裂土、凌星、深渊……乃至吞星、永夜、归零?
“那进化者,一到九阶呢?”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魂族的精神波动微微一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如实陈述,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自己种族开脱或彰显背景的小心思:
“根据广泛的星际文明惯例与力量层级对照……进化者的一到九阶,通常被视为生命蜕变的初级阶段,其力量局限于行星地表,未能触及规则本质……因此,统统归入‘不入流’范畴。”
它略微加快了一点讯息传递速度:“所以,派遣至像贵星球这样的……新兴接触区域,各文明的能量与资源配给额度是极低的,我们这些先遣侦察单位,受限于此,目前仅能发挥出……三四阶左右的实力。”潜台词是我们不是弱,是受规则限制没认真。你别乱来,我们背后有更高级的存在。
刘乐听懂了。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嘲笑。
“呵呵。”他低笑一声,带着了然与讽刺,“能量配给很低……才只是三四阶……意思是,若是‘认真’起来,就不是我能应付的了,让我不要‘乱来’,是吗?”
魂族飞船的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刘乐不再看它们,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了更深邃的宇宙。
“残光,裂土,凌星,深渊,吞星,永夜,灵……”他低声重复着这些称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重若千钧,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自嘲的苦笑:
“我自己……又算什么?”
是啊,拼尽一切,逆转生死,抹杀残光,看似惊天动地。可放在这冰冷浩瀚的宇宙层级中,不过是从“不入流”,勉强够到了“伟大者”门槛的垫底?甚至,可能连残光级都未必算得上?毕竟,他是取巧,是依靠那来历不明、即将耗尽的黑气。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长久以来的孤独、疲惫,以及看清前路更加绝望深渊的冰冷,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神微荡,准备继续追问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六大异族与此地关系的具体信息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正午炽烈的天空,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是乌云蔽日,不是天狗食日,而是整个天穹的光线、色彩、乃至“光明”这个概念本身,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或力量,强行抹除了!
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是连“手指”和“五指”的视觉概念都仿佛在剥离。这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规则层面的“暗寂”。声音在消失,风停止了流动,大地的触感变得模糊,空间的方向感正在瓦解。
更为恐怖的是,刘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时间异能那微弱的联系,正在受到强烈的干扰和压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介入并定义着这片区域的“时间”法则,使得他那本就不稳定的“时停”权能,如同陷入泥沼的齿轮,艰涩无比,几乎无法成型!
“这……这是什么?!”
“规则被改写了!法则被定义了!”
“这颗星球!这个土着!到底引来了什么?!”
“逃!快启动紧急协议!脱离这个坐标!”
所有异族飞船内部的警报瞬间飙升至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但它们的引擎、通讯、甚至最基本的能量循环,都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法则压制下变得迟滞、紊乱,逃离程序纷纷失效。恐慌,进化成了彻底的绝望。它们无法理解,一次寻常的低等星球观测任务,为何会接连出现残光级降临,又引来这种……根本无法理解层次的恐怖干预?
刘乐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深沉的无力感骤然放大。他强行稳住近乎崩溃的心神,赤红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依然散发着微光,看向那些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异族飞船,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无力:
“这……是什么级别?”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艘机械族飞船的外部广播,以最大功率、带着电磁杂音和逻辑核心过载的颤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其内部的分析系统显然在超负荷运转:
“根…据…残…残留…能量辐射…与…法则扰动…模式…分析……无法…精确判定……能量结构…呈现…高维…投影特征……初步…特征匹配……永…夜…级……”
永夜级!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最终的丧钟,在所有异族观测者心中敲响。残光级对它们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甚至恐惧的神明,裂土、凌星便是传说中的大能,深渊是禁忌的词汇……而永夜级?那是其存在本身即是一片移动的宇宙黑暗森林,所到之处法则沉寂的终极天灾!
麻木,无力的麻木取代了恐惧。一些异族观测者瘫软在操作席上。它们此刻唯一的念头,甚至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绝对不能牵连到背后的族群!如果这位未知的永夜级存在因此迁怒……那将是文明火种的彻底熄灭!它们宁愿自己在这里形神俱灭,也绝不敢泄露丝毫可能指引向母星或本部的信息!
刘乐捕捉到了机械族广播中那个词:“投影?”
不远处,那艘圣族侦察舰内,之前还震撼于刘乐容貌的女性天使,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她颤抖着,通过一种近乎崩溃的精神低语,传递出信息。
“是…是的…投影……可能…只是某位永夜级存在,其万亿兆分之一……甚至更微不足道的一个……意念或感官的……投射……”
她的声音虚弱不堪,充满了彻底的无力与绝望。
万亿兆……之一?
刘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天穹。
尽管黑暗,但在那绝对的天幕中央,某种无法用视觉、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感知的“景象”,正在呈现——
一只“眼睛”。
无法形容其大小,因为常规的空间尺度在此失去意义。但灵魂的感知告诉他,那只“眼睛”所覆盖、所凝视的范围……与脚下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同等广阔,不!甚至大的多!只是因为距离无法判定!
它并非由物质构成,更像是凝聚到极致的“黑暗”、“虚无”、“终焉”等概念本身所勾勒出的轮廓。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灵魂与希望的深邃暗影,以及一种冰冷到超越理解、漠视一切存在的“注视感”。
仅仅是感知到这只“眼睛”的存在,刘乐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抽离、湮灭。体内那最后一缕黑气疯狂地收缩自保,时间异能彻底龟缩沉寂。身体如同背负着整颗星球的重量,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不可能。
这就是……永夜级?
哪怕只是其万亿兆分之一的……一个投影?
荒原死寂。黑暗永驻。唯有那只与地球同等巨大的“眼睛”,高悬于天,漠然“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刘乐,以及那些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异族残渣。
绝望,从未如此刻般具体、庞大、且无可逃避。
第333章 锚点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静默,绝对的凝滞。
永夜级的降临,并非简单的能量压迫,而是对这片区域“存在”概念本身的重新定义。光被抹去,声音被吞噬,运动被禁止,甚至连“时间流动”这一基础法则,都变得粘稠而艰涩,几乎无法被感知和撬动。
刘乐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缓,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像在冰冷的沥青中挣扎。身体如同被封入亿万年不化的玄冰,连指尖最细微的颤动都成了奢望。周围的异族飞船,如同被镶嵌在黑暗琥珀中的虫豸,连能量光芒都凝固了,只剩下意识深处无法言喻的恐惧与麻木在无声尖叫。
绝望,是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但刘乐的眼底,那赤红的深处,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执念,却始终未曾熄灭。那是对人间烟火的最后眷恋,是对掌心温度的不灭记忆。
他强行运转起那仅剩的、如同游丝般脆弱的黑气。这缕源自未知、曾助他逆转生死、抹杀残光的最后力量,艰难地冲破永夜法则的压制,延伸向他背后几乎空瘪的背包。
背包里,还有最后几块品质不一的火晶,是他在喀城收获的残余。
此刻,黑气卷住它们,毫不犹豫地——碾碎!
不是吸收,是粗暴的、彻底的粉碎,将其中所有狂暴的火系能量连同晶体结构本身蕴含的微弱灵质,一股脑地抽取、压缩,然后如同灌顶一般,强行从口鼻灌入刘乐体内!每一丝能量入体,都像是烧红的铁丝烫穿灵魂,但他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在自杀!”魂族观测者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没错,这是自杀。火晶能量本就狂暴,何况是多种不同品质、未经调和、被强行碾碎抽取的混乱能量流?它们冲入刘乐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如同滚烫的钢水灌入脆弱的玻璃管道,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撕裂痛楚。他银白的发梢仿佛都要被体内透出的红光点燃,皮肤下血管贲张,呈现出熔岩般的可怕色泽。
狂暴·灵能超载!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四阶、五阶进化者瞬间爆体而亡的混乱能量,在灌入刘乐体内后,却只是让他身体剧烈颤抖,体表裂纹再次迸现,却并未真正炸开。更诡异的是,这股能量在永夜法则的压制下,效果微乎其微,仅仅是让他僵硬的躯体,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松动感。
真正让他勉强恢复一丝行动能力的,不是那狂暴的火晶能量,而是伴随着能量灌入、被一起调动起来的那最后一缕黑气。
黑气如同最灵巧的钥匙,又如最坚硬的钻头,在他体内艰难游走,所过之处,并非修复或增强,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湮灭”或“中和”的方式,抵消了一点点永夜法则对身体最基础的“存在锁定”。
这一点点松动,对于此刻的刘乐而言,已是奇迹。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呻吟地,抬起了头。这个动作,耗尽了归来后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守望、所有深夜独自吞咽的血泪。
脖颈的转动,像是锈蚀了万年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他望向苍穹。
那只与地球同等浩瀚、由纯粹“黑暗”与“终焉”概念构成的“眼睛”,依旧漠然地“注视”着下方。在它的“视线”里,刘乐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孤独得像是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孤魂。
但此刻,这粒尘埃,这缕孤魂,却用尽全身力气,直视着那代表宇宙终极恐怖的“永夜”!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后的冰冷灰烬,以及灰烬深处,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那星火里,映着奶奶笑着递过来的热汤,映着李莎莎踮起脚尖的亲吻。
他缓缓地、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那件东西——
火晶原体。
暗银色的几何体,表面流转着复杂而神秘的纹路,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永恒燃烧的火焰地狱。它一出现,周围的绝对黑暗似乎都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被照亮,而是被某种“规则”气息所扰动。
那些意识尚且清醒的异族观测者们,灵魂深处同时划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悸动。
火晶原体! 足以引发异族间的争夺、甚至改变力量格局的珍贵能量核心!蕴含着“能量”与“毁灭”双重极致的奥秘!
若是平时,此物现世,足以让它们疯狂。但此刻,在那只“永夜之眼”的注视下,一切贪婪、渴望、野心,都化为了冰冷的自嘲。再珍贵的宝物,在终极的虚无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拿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劳的挣扎,是蝼蚁面对天倾时,举起的一粒沙。
刘乐双手捧着火晶原体,如同捧着一颗冰冷而沉重的心脏,将它高高举起,对准了苍穹之上那只漠然的“眼睛”。手臂的每一条肌腱都在哀鸣,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悲泣,但他举得稳稳的。
然后,他用尽此刻全部的力气,混合着灵能超载的嘶哑、黑气运转的艰涩、以及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最后决绝,朝着那无尽的黑暗,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殉道者般的坚定:
“离开!”
声音在凝滞的法则中艰难传播,如同幼鸟第一次尝试振翅,笨拙却用尽全力。
“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所剩无几的异能,开始以一种极其危险、充满自我毁灭气息的方式,朝着手中的火晶原体疯狂灌注!那不是能量的传输,是生命的递送,是全部记忆、情感、存在痕迹的最终质押。
“时序崩坏!”
不是威胁,是宣告。是告知对方,你若不走,我便拉着这片时空,一起坠入不可预知的时间裂缝,归于彻底的混乱与虚无!为了身后那片废墟上安睡的容颜,他敢与永恒为敌。
渺小如他,坚毅如他。螳臂当车,却义无反顾。
苍穹之上,那覆盖天地的“永夜之眼”,其周围那绝对的概念性黑暗,似乎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困惑?
为什么?这个渺小的、生命层次低微的、理应被彻底冻结的个体,还能动?还能发出声音?还能……调动能量?那孱弱的反抗里,有一种它无法理解的重量。
永夜的意志似乎分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注意力,稍稍加强了对刘乐所在区域的法则压制。
“嗡——”
刘乐身体猛地一沉,口鼻中溢出更多的鲜血,高举火晶原体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皮肤下的黑气运转瞬间滞涩了数倍。但他死死咬着牙,赤红的瞳孔几乎要滴出血来,依旧倔强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维持着对火晶原体的能量灌注,哪怕那灌注微弱得可怜。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绝对的黑暗中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温度。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嘶哑,更破碎,却更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悲痛欲绝的颤音,那颤音来自灵魂最深处被生生撕开的裂缝:
“离开!”
“或者……化作虚无!” “虚无”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最后一片秋叶坠地的叹息。
他在逼迫一个永夜级的存在做出选择?所有旁观的异族意识都麻木了,无法理解这疯狂的行径,更无法理解刘乐那深不见底的悲痛从何而来。为了那些亲人?值得吗?而且,这有用吗?但在那悲痛与决绝交织的声音里,一些感知敏锐的异族,灵魂深处竟莫名感到一丝……悸动?那是目睹极致情感冲击时,超越种族与立场的、本能的共鸣?
“你,”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存在的意识最深处响起。它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定义”了“声音”这个概念在此地的呈现。冰冷,漠然,浩瀚,带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能引动宇宙背景的嗡鸣,让灵魂本能地蜷缩。
“必须死。”
不是宣判,是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真理。随着这个意识层面的声音落下,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法则的压制力再次提升,刘乐手中火晶原体的光芒都开始黯淡,他体内最后的时间异能流动,几乎要被彻底掐断。
刘乐眼中最后的光,似乎在消散。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时序崩坏”了。差距太大了。那光不是熄灭,而是沉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悲伤里。
他不再试图灌注能量,而是将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异能,凝聚起来,不是攻击,而是……激活。激活火晶原体内部某个更深层、更不稳定、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自毁与共鸣机制。
那不是“时序崩坏”,那是更直接的、将自身存在、时间之力、火晶原体本源以及那缕黑气残渣……全部作为燃料,点燃一场针对“稳定时间结构”的领域性殉爆!
他要用自己的“死”,以及这件奇物的“毁”,在这片被永夜定义的时空中,强行撕开一道不稳定的、可能通往未知时间乱流的裂缝!哪怕只能影响方寸之地,哪怕瞬间就会被永夜抚平,但这是他最后的、渺小的反抗,是孤独者对命运竖起的最不屈的中指,也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在他即将引动这最后一切的刹那——
那个冰冷浩瀚的意识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竟然夹杂了一丝清晰可辨的、与之前漠然截然不同的情绪——
惊恐!
“不!你不能这样死!”
什么?!所有旁观的异族,那些麻木的意识,如同被雷霆劈中!永夜级……在惊恐?因为一个三阶土着的自我毁灭?这怎么可能?!是什么能让这样的存在感到惊恐?那惊恐并非源于力量,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规则的失控可能。
“你!”永夜级的声音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定义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你锚定了这个世界的虚假!你必须死!但你不能这样死!”
刘乐凝聚的最后一丝力量微微一滞,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那茫然很快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预感的悲凉取代。
永夜级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那浩瀚的意识以更快的速度、更清晰的意念传达下来,依旧冰冷,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焦急、不容置疑,甚至……一丝深藏的怜悯,那怜悯如同雪山之巅偶然融化的一滴冰水,落入万丈深渊:
“你不能崩坏时间,再次掉入时间裂缝!那样只会让‘错误’延续,让‘分支’变得无法预测!”
“你必须死在这!物质性地、永远地留在这个时间节点! 你的‘存在’与‘消亡’被锚定于此,才能从因果层面,定义这一瞬间的‘真实’!这个世界的‘真实’!”
“你还不明白吗?”那声音仿佛带着一声无声的叹息,怜悯之意更浓,“你活在这个世界越久,你的‘存在’本身,就越是在深入锚定这个世界的‘虚假’!这个世界因你的‘认知’与‘存在’而加速走向自我逻辑的崩坏与毁灭!你多活一天,这个世界就向‘被定义为假’的深渊多滑落一步!最终,一切与你相关、受你影响的‘存在’与‘概念’,都会随之化归于‘无’!包括你的亲人,你越是在意他们,他们被这个世界的‘排异’就会越剧烈,直至彻底消散,连‘虚假的存在’都无法维持!” “消散”二字,它说得格外缓慢,如同钝刀切割。
“你离开,或者以非‘物质性湮灭’的方式死亡,都将继续锚定这个世界的‘虚假’!你的亲情!你的爱情!你的友情!你珍视的一切——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在更高维的观测中——全都是假的!全都不曾真实存在过!只是‘死人之国’的幻影,是执念的残响!” “假的”二字,它说得斩钉截铁,却又流露出一丝近乎悲哀的肯定。
“所以你必须死!必须以一种最彻底、最基础、最物质化的方式,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时间点!你的‘死亡’本身,将成为钉住这个虚幻棺椁的最后一枚、也是最牢固的钉子!‘裂缝’将因此被锚定为已然存在的‘历史’,‘分支’将因此获得被观测的‘可能性’!”
“你的爱,是钉住棺椁的钉子。你的死,将是送给他们的……唯一生路。” “生路”二字,它说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梦。
为了说明这残酷而充满悖论的逻辑,苍穹之上那巨大的“永夜之眼”周围,黑暗翻涌,隐约幻化出无数模糊的面容——那些面容,赫然是刘乐记忆中的亲友:爷爷奶奶、莎莎、麻子、江老板……甚至还有此世“查无此人”的于子轩、于雯雯虚幻的影子。它们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而悲怆的幻影,无声地诉说着同样的真理。那些面容的眼神空洞,却似乎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宁静。
刘乐静静地听着。
他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无尽悲伤与最终明悟的……平静。那不是认命的平静,而是看清了唯一道路后,将惊涛骇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的宁静。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分,那不是放弃,而是卸下了所有关于“活下去”的奢望与挣扎。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与凝滞的黑暗,投向了华亭的方向。这个动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挣扎都要缓慢,都要轻柔,仿佛生怕动作快了,会惊飞停驻在记忆枝头的鸟雀。
那一刻,他赤红的瞳孔里,所有的冰冷、暴戾、疲惫、死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极致温柔的微光。那眼神,像春日最后一片融化的雪水,清澈地映照着所爱之人的容颜;像深夜守候至黎明时,看着亲人安睡脸庞的默默凝视;像即将远行的游子,最后一次回望故乡炊烟时的不舍与祝福。他的目光温柔地拂过想象中李莎莎轻颤的睫毛,拂过爷爷熟睡时微张的嘴,拂过奶奶梦中轻蹙的眉头,拂过江时佑紧握的拳头,拂过张天算习惯性撇着的嘴角,拂过小江陶嘟起的小脸……每一个细节,都曾在无数个日夜被他反复摩挲、珍藏。此刻,这目光便是他最后的抚摸。
他的目光,掠过莎莎父母、温欣怡、小江陶……每一个人的模样,都在他心底清晰地浮现。他甚至“听”见了他们平稳的呼吸,闻到了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一眼,温柔得让旁观者的灵魂都感到刺痛。那是不需要言语的、倾尽了一生所有情感的告别。是亿万光年中,只为这一刻凝眸的恒星,在熄灭前,将最后的光辉洒向它所环绕的行星。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收回的刹那,那温柔的光仿佛被拉成了细丝,断裂在虚空中。
重新望向苍穹之上,那只代表了宇宙残酷真理与唯一“生路”的“永夜之眼”。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但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带着最后的、近乎卑微的祈求,如同信徒将最珍视的宝物献上祭坛,传递了出去。
只有两个字:
“帮我。”
不是求饶,不是质问,而是托付。是将自己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使命,托付给这位带来死亡与真相的“神明”。这两个字,抽空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苍穹之上,那翻涌的黑暗,那巨大的幻影,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那冰冷的“注视”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随即,那个浩瀚的意识传来回应,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叹息:
“允。”
刘乐笑了。
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容,如同冰原上最后绽开的一朵小白花,转瞬即逝,却干净剔透。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丝了却牵挂、终于可以安心赴死的安然,以及深藏的、无人能懂的幸福——他终究,为他们找到了路。
他没有丝毫迟疑。
体内那最后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始终护持着他最后行动能力的黑气,被他彻底调动起来。
这一次,黑气的目标,不是攻击外敌,不是创造奇迹,甚至不是防御自身。
而是……湮灭。
湮灭的对象,是他自己。
从心脏最核心的细胞开始,那缕黑气如同最温柔也最无情的清道夫,开始了它的工作。它没有带来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万物归墟般的安宁,一种回归本源般的放松。仿佛他奔波挣扎了太久太久的两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回归最初的寂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死去,但他心中那片温柔的景象——华亭楼顶的安眠——却愈发清晰明亮,成为湮灭之海中最后一座灯塔。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一种绝对的“分解”。
他的银发开始变得透明,赤红的瞳孔光芒黯淡、消散,英俊的面容轮廓逐渐模糊,高举着火晶原体的手臂如同沙雕般风化……那曾紧握刀剑、轻抚爱人的手,那曾倒映星辰、凝视亲人的眼,那曾说出誓言、发出怒吼的唇,都在无声中寸寸剥离,化作尘埃。
这是一个生命,为了所爱之人能够拥有“存在”的可能,而主动选择的、最彻底的自我了断。是献给所爱之人的、最沉默也最震耳欲聋的告白与永别。
悲壮吗?或许。但此刻刘乐眼中最后残留的景象,只有华亭的方向,只有那些安睡的脸庞。那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意识里,充盈着的,不是悲壮,而是无限温柔与……释然。“要好好活着啊……” 这无人听见的呓语,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温柔至极的诅咒,也是祝福。
永夜级的存在,那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当那缕黑气开始湮灭刘乐时,它的“视线”似乎微微凝聚,一个极其微弱、连它自己都未必完全确定的意念在其浩瀚的意志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这是……?创世余烬?” 那疑惑,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未及听到回响便已沉没。
无人听到这声低语,它消散在永恒的黑暗里。
最后,刘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中。他手中那枚暗银色的火晶原体,掉落在了地上,被激活的能量,散发出恐怖的高温,溶解了土地,缓缓沉入地下,被更深的土壤埋藏,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执着地指向华亭方向的“意念余光”,在彻底消散前,轻轻地、温柔地,闪烁了一下。像离人最后回望时,眼底残留的灯火倒影。
然后,
万籁俱寂。
黑暗依旧,法则依旧。
但那个名为“刘乐”的“异常锚点”,已经永远地、物质性地,留在了这个被定义为“2027年11月21日”的时间节点。
他死了。
为了他所爱的一切,能够“真实”地活下去。他以自己的“无”,定义了他们的“有”。这宇宙间最荒谬也最沉重的交换,无声地完成了。
他的爱,是棺钉。
他的死,是生路。
而他最后望向华亭的那一眼温柔,成了这个残酷宇宙故事里,最凄美也最永恒的一页。
第334章 陌路
当刘乐的“存在”彻底湮灭于2027年11月21日正午的那个时间节点,永夜级的存在并未立刻离去。
那只与地球等大的“眼睛”缓缓扫视过这片满目疮痉的星球,冰冷的意念如同宇宙法则本身,直接铭刻在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存在意识深处:
“此星,此刻,吾对其,拥有绝对观测权、拥有权及最终处置权。”
“此星所有权,归于吾。任何未经许可的干涉、掠夺、殖民行为,均视为对‘吾’权威的挑战,将予以抹除。”
宣告完毕,法则随之涌动。
没有人再管沉入地下的火晶原体。
全球范围内,所有异族飞船如同接到不可违逆的指令,甚至不敢多做停留,引擎全开化作流光仓皇逃离,不敢带走此界一尘一粟。
永夜级的意志继续作用于这个世界。
它对尸族发出了简洁的指令:“恢复可逆感染者,带走不可逆畸变体。”
霎时间,全球范围内,无数正在嘶吼、啃食的丧尸身体猛地僵住。其中一部分眼中浑浊褪去,露出茫然与痛苦,瘫倒在地,重新变回虚弱但神智渐复的人类;而更多的、早已彻底失去生命结构甚至发生诡异融合的怪物,则被无形的力量裹挟,化为一道道黑烟,升入高空,消失不见。
接着,是对整个世界人类认知层面的修改。
一种无形的“信息手术”在全球同步进行。所有幸存者,以及那些刚刚从丧尸状态恢复过来的人,脑海中关于“丧尸”、“异族飞船”、“全球生化危机”的恐怖记忆迅速模糊、扭曲、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席卷全球、致死率极高但来源不明的“恶性高维扰动综合症。”被模糊认知为某种新型传染病。在这场“瘟疫”中,大量人口死亡,社会秩序崩溃,但同时,一部分幸存者体内也产生了奇特的抗性与变异——他们称之为“异能”。变异生物依旧存在,但威胁程度“大幅降低”,更像是自然环境剧变后诞生的新物种。
世界,从一个充满明确外星入侵和丧尸恐怖的炼狱,被修改成了一个同样残酷、但逻辑更“平滑”、更符合低维文明认知极限的“末世”,人们的敌人只有异兽。
最后,是关于“刘乐”的删除。
所有认识刘乐的人——李莎莎、爷爷奶奶、江时佑、张天算、莎莎父母、温欣怡、小江陶,乃至华亭庇护所里那些曾与他有过交集的人——他们的记忆被轻柔而彻底地“擦拭”。刘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仿佛从未存在过的“陌生人”。
物质世界的痕迹也随之被修改或覆盖。
李莎莎床头多了一个包装精美却从未送出的空白礼盒。
江时佑报废的存折上,多了一笔来源不明的巨款,备注空白。
爷爷奶奶冰箱里整齐码着三鲜馅饺子,却不记得为谁而包。
所有照片、视频、文字记录中关于刘乐的部分,都变成了空白或无关内容。
刘乐,从这个他拼死锚定“真实”的世界里,被彻底“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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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刘乐。
他的意识卡在绝对的“无”中——比黑暗更黑,比虚空更虚。只有一缕残存的自我认知。
“果然……时序崩坏的影响还在。灵魂没有湮灭,也没有回归……而是卡在了时间夹缝里。”
他明白了。或许这就是“死人之国”的某种原理,执念强烈的灵魂卡在时间裂缝中,与现实节点产生畸形连接。
不能久留。即使在这里,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个被锚定的世界之间脆弱的联系。停留过久,可能重新撬动那“真实节点”。
他必须离开。回到那个世界,做最后一件事,然后尝试一次几乎不可能的“跳跃”。
“时溯.未伤裁定.生死逆转。”
没有身体,没有能量,只有纯粹的意识驱动着“时间”权柄概念。沿着脆弱的“联系”之线,进行最后一次微弱的“回溯观测”。
刹那,他的“视角”再次“看”到了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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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被重构后的世界——三个月后。
他的亲人们组成了“磐石”小队。八人全员二阶进化者,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在零阶挣扎的时代,他们是华亭庇护所公认的最强战力,是这片区域真正的定海神针。
江时佑是冷静睿智的领袖,二阶巅峰的气息沉稳如渊。李莎莎是锋锐无匹的利刃,战斗直觉惊人。张天算是狡黠的眼睛和团队的润滑剂,家传玄学在末世展现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而爷爷奶奶、莎莎父母这四位老人,绝非拖累——他们同样是强大的二阶进化者。
爷爷觉醒的是“大地坚韧”类异能,防御惊人,一拳能震裂混凝土地面,是队伍最可靠的盾牌。奶奶则是“生命滋养”类能力,虽然不是直接战斗型,但能加速伤口愈合,净化污染,在持久战中不可或缺。莎莎父亲拥有“精准操控”异能,是队伍最好的射手和机械师;莎莎母亲的“声波感知”则让队伍几乎不会被偷袭。
温欣怡——江时佑的妻子,小江陶的母亲——同样觉醒为二阶。她的能力偏向“精神安抚”和“危险预知”,在照顾家庭的同时,为团队提供关键的情报和状态支持。她与江时佑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的意图,是团队中稳定的情感纽带。小江陶虽然年幼,却也显露出了罕见的“能量亲和”天赋,正在父母的呵护下快速成长。
他们八人,是一个真正强大、互补、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团队。
刘乐的意识在虚无中颤抖。他想靠近,想触碰,想让他们……记得。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被他锚定的“真实节点”,出现了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波动。
他明白了,这是属于时间的,最后的警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稳定性的威胁。若他被亲人认出,若他重新与他们产生强烈的情感连接,那份被锚定的“真实”将开始松动,世界的“排异”将重新启动,一切可能重归混沌。
他不能。
他必须离开,彻底离开。
但他还有最后一件未完成的事——需要一个“锚点”,一件与他因果相连的物品,作为回归现实世界的“路标”。
他的意识穿透维度,锁定喀城废墟中那柄染血的大剑。
然后,进行一次赌博般的“生死逆转”。
目标——真正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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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焦土之中。
他成功了。从时间裂缝中爬了回来。代价是,一无所有。
这里是他最后湮灭的地方——华亭城外的那片荒原。土地呈现不自然的晶体化,空气中残留着扭曲的能量波纹。三个月的风吹雨打,并未完全抹去那场逆天之战留下的痕迹。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体虚弱得可怕,皮肤上布满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仿佛刚刚从一场严重烧伤中恢复。曾经澎湃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抬起手臂都感到费力。
但他还活着。
以最原始、最脆弱的人类形态活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永夜级的宣告,世界的重构,亲人的遗忘……以及,他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脚下。
一种奇异的直觉指引着他。他跪下来,用双手开始挖掘焦黑的泥土。指甲很快破裂,指尖渗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一下,又一下。
不知挖了多久,直到十指血肉模糊。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颤抖着,小心地拨开泥土。
暗银色的几何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火晶原体。
它没有随着他的湮灭而消失,而是沉入了大地深处,此刻被他重新挖出。表面那些神秘的纹路依旧流转,内部仿佛封印着永恒燃烧的火焰。
刘乐将它紧紧握在手中。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莫名带来一丝安定。这是他通往那个属于自己的悲惨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燃料。
他必须去华亭。
去看他们最后一眼。
然后……彻底离开。
他辨认方向。
寒风呼啸。他蜷缩在破布里。
他必须活着。但必须以一个彻底的陌生人的身份活着。
不能被认出。不能被记住。不能与任何人产生深刻的连接。
否则,这个世界将开始崩坏,他所有的牺牲都将白费。
这个认知,比寒冷更冷,比疼痛更痛。
刘乐花了三天时间,才从荒原走到华亭庇护所外围。
火晶原体被他小心地藏在破布包裹的最深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时刻提醒着他所失去的一切。
他变得比乞丐更加不堪。虚弱、肮脏、浑身散发着伤口溃烂的恶臭。泥土和污垢覆盖脸庞,让面容变得面目全非。
他必须确保,没有人能认出他。
哪怕一眼。
三天后的清晨。
一支装备精良、气势凛然的小队从庇护所大门走出。八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正是“磐石”。
刘乐缩在百米外的墙角,用破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看着他们。
江时佑走在最前,二阶巅峰的气息沉稳如渊,正与身边的温欣怡低声交谈。温欣怡——他的妻子——微微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手中牵着的小江陶仰头看着父母,眼中满是信赖。这对夫妻间的默契流淌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张天算在旁边咧嘴笑着,手指间铜钱翻转。李莎莎在他身侧,马尾利落,腰佩短刃,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冷冽。她正在检查战术终端,偶尔抬头与江时佑交流,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阴霾。
四位老人走在队伍中段。爷爷挺直腰板,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手中提着一面特制的合金重盾;奶奶步履稳健,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生机的木杖;莎莎父亲背着一杆改装狙击步枪,眼神锐利如鹰;莎莎母亲则微微侧耳,显然在运用她的声波感知能力警戒着更远的范围。
他们很好。
真的很好。
刘乐闭上了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疼。
小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改装越野车。经过刘乐所在的角落时,江时佑的目光扫过,停顿了半秒。
刘乐的心脏骤停。
但江时佑的眼神里,只有高阶进化者对路边乞丐的漠然评估。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审视——如同观察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温欣怡轻声说了句什么,温欣怡点点头,将小江陶护在身边。
张天算瞥了刘乐一眼,皱皱鼻子:“啧,这味儿。老大,要不要……”
“不必。”江时佑打断,“巡逻队会处理。任务优先。”
就在这时——
李莎莎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刘乐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乐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只盼自己真能化为一堆真正的垃圾。
李莎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认出。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个蜷缩的身影,肮脏,卑微,濒死。但在末世,这样的人太多了。
她本该像其他人一样,移开视线,继续前进。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脚步。
她从自己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了一块独立包装的高能量压缩饼干——这是她自己的应急口粮。
然后,在江时佑略带询问的目光、张天算惊讶的注视、以及其他队员不解的视线中——
李莎莎走到墙角边,在距离刘乐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弯腰,只是伸出手,将那块饼干轻轻放在刘乐面前干燥些的地面上。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或同情,就像完成一个简单的程序。
“吃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温欣怡那种天生的温柔。只是一种陈述,一个指令。
说完,她直起身,甚至没有多看刘乐一眼,转身走回队伍。
风带起她发梢的气息,掠过刘乐的脸。
那是硝烟、汗水、皂角,还有一丝……她特有的、刘乐曾在无数个深夜拥她入怀时闻到的、淡到几乎不存在却刻入骨髓的体香。
刘乐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瞬间充满铁锈味。他的身体僵硬如石,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痛苦地跳动,每一下都像要炸开。
江时佑看了李莎莎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出发。”
温欣怡轻轻拍了拍李莎莎的手臂,递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作为团队中最善良的女性之一,温欣怡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情绪波动。
四位老人保持着警戒,对这个小插曲没有太多反应。
小队成员依次登车。引擎轰鸣,越野车扬起尘土,疾驰而去。
李莎莎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墙角。
那个肮脏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坠落了,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刘乐蜷缩在墙角,看着地上的那块压缩饼干。
包装完好,印着庇护所的生产标识。是她给的。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饼干,而是颤抖着,用脏污的手指,在面前的水泥地上,画下一个符号。
泪滴的形状。
然后在下方,画出两个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符:
时之泪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回去,将脸埋进破布里。
怀里,火晶原体冰冷坚硬,硌着他的胸口。
原体不会救他。
它只是陪着他,一起走向注定的终结。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是颤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挣扎,终于松手,坠入无尽的黑暗。
---
一周后的傍晚。
“磐石”小队完成了一次艰难的城外探索任务,带回一批珍贵的物资和几件无法辨识用途的旧时代遗物。
李莎莎在临时分配的房间里整理个人装备。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纤长的影子拉在墙上。
她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今天在一处废弃商场角落发现的,混在一堆无用的杂物中,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打开布袋,倒出一枚项链。
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状的透明水晶,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感觉。在这个末世,这种东西毫无价值。
李莎莎拿起项链,准备随手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一束夕阳的光线恰好透过窗户,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穿过她手中的水晶吊坠。
光,被折射、汇聚。
在她面前的白墙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而在那光斑中心,随着她手腕无意识的轻微转动——奇迹发生了。
两行极淡、极细的、仿佛由光本身编织而成的字迹,清晰地浮现在墙面上。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字迹优雅而哀伤,如同沉睡的记忆被光线偶然唤醒,又如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梦境,跨越时空,在此刻投下最后的倒影。
阳光穿过水晶,将那句无人知晓的告别,投影在末世的墙壁上,也投影在她骤然失序的心湖中央。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冰冷的水晶项链,看着墙上那两行即将随夕阳消逝的字迹。
一种庞大而无名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淹没了她。
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悲伤。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深刻、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裂开缝隙中渗出的——永恒的失去。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曾经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却在某个她毫无察觉的时刻,被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地夺走了。
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冷风呼啸的洞。
而她,直到此刻,直到阳光偶然穿过水晶、照出这行字的瞬间,才隐约触摸到那份“失去”的边缘。
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
墙上的字迹也随之模糊、消失。
但李莎莎握着那枚冰冷的水晶项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字句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口的空洞就扩大一分,那份莫名的疼痛就加深一重。
她不知道这枚项链从何而来。
不知道字句为谁所刻。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疼痛。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渐暗的暮色里,突然泪流满面。
眼泪来得如此汹涌,如此莫名,如此痛彻心扉。它们滚烫地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无人能懂的悲伤。
她紧紧握住那枚水晶项链,指节发白,仿佛握住了什么即将永远失去的东西——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末世的黑夜如期降临,吞噬最后一线天光。
房间内,光影消散,字迹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那枚名为“时之泪”的水晶项链,静静躺在她掌心,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温,和泪水的湿润。
而那个在庇护所外墙角蜷缩了七日、最终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悄然停止呼吸的乞丐,早已被巡逻队清理。
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无人知晓他曾来过。
无人知晓他曾爱过谁,又被谁遗忘。
无人知晓他曾为谁而生,又为谁而死。
只有一句由阳光和水晶偶然投影出的、转瞬即逝的告别,在这个被永夜宣示所有权、却遗忘了最重要之人的世界里,如同一个漫长梦境醒来后,萦绕不散的、最温柔的余响——
“我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
“醒来后发现,你我形同陌路。”
第335章 双煞
炮火撕裂天空。
2044年深秋,疆西北,哈萨城。
这座曾经扼守丝绸之路咽喉的古城,如今已成为光族在亚洲腹地的仆从军据点之一。高耸的城墙经过现代化改造,覆盖着合金装甲与能量护盾发生器。城墙上,哨戒炮台不断喷吐着火舌,将一道道能量束射向城外那看不见的敌人。
然而此刻,整座城市正发出濒死的哀鸣。
呜——呜——呜——
全城警报以最高频率嘶吼着,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混合着爆炸的轰鸣、建筑的崩塌、以及人类绝望的惨叫,编织成一曲末世死亡交响。
城防指挥部内,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濒临崩溃的呼喊:
“北城区守不住了!重复,北城区——”
“他们突破了第三防线!那些魔鬼……他们根本不是人!”
“报告!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三号、七号、九号发生器已损毁!”
“城主!东城墙……东城墙消失了!整段城墙就那么……消失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跌跌撞撞冲进指挥中心,头盔破碎,左眼血肉模糊,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他们来了……那两个魔鬼……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指挥中心内,数十名军官脸色惨白。
透过监控屏幕的残存画面,他们看到了。
北城区街道上,一支百人规模的重装机械步兵连正在溃逃。那些装备着外骨骼装甲、手持能量武器的精锐士兵,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争先恐后地冲向掩体。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只有两个人。
不,那根本不是“追逐”。
是收割。
跑在最后的一名士兵突然僵在原地。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毫无征兆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叠”——不是折断,是折叠,就像一张纸被对折,再对折,最终压缩成一个边长不足半米的血肉立方体。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的骨骼、内脏、肌肉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挤压在一起,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为漫天血雾。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士兵们逃到哪里,那种诡异的“折叠”就延伸到哪里。他们躲进建筑,整栋建筑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他们跳进装甲车,装甲车连同内部乘员一起被压缩成金属与血肉的混合球体。
没有惨叫。
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太诡异,太超出理解。
整条街道在短短三十秒内变成了地狱画廊——扭曲的建筑残骸、挤压成艺术品的载具、以及那些以各种违反人体结构学姿势“定格”在死亡瞬间的士兵残躯。
而在街道尽头,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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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拦住他们!开火!全火力覆盖!”
东城墙上,一个少校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面前的阵地上,二十门自动炮台同时调转炮口,能量充能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目标锁定——开火!”
二十道炽白的能量束撕裂空气,汇聚向那两道身影所在的位置。那是足以熔穿主战坦克正面装甲的集火打击。
然而,走在左侧那道稍高的身影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轻轻一握。
嗡——
所有能量束在距离他们百米外的空中骤然停滞。
不是被拦截,不是被抵消,是停滞——那些纯粹的能量流就像被冻结在时间中的光之河流,保持着喷射的姿态凝固在半空,炽白的光芒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那人五指收拢。
咔嚓——
凝固的能量束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碎裂的玻璃。下一秒,二十道能量束同时崩解,化作漫天光屑,飘散在夜风中。
而那人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城墙上的士兵们呆住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强火力,在那个男人面前,就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一触即破。
“怪……怪物……”有人瘫倒在地,武器从手中滑落。
少校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启动‘焚城’协议!把整片区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走在右侧那道稍矮的、曲线曼妙的身影,轻轻抬起了左手食指。
她甚至没有看向城墙方向,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对着空气一点。
噗。
少校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不是贯穿伤,是湮灭——从心脏位置开始,血肉、骨骼、内脏,所有物质在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空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因为连血液都被一并抹除了。
少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空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校!”
“魔鬼!他们是魔鬼!”
城墙陷入彻底的混乱。
而城下那两道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他们的脚步踏过废墟,踏过尸体,踏过这座城市的绝望,从容得像是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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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
哈萨城最后的防线在这里集结。三千名精锐士兵,近百辆装甲载具,所有还能运转的防御武器全部对准了广场入口。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城主阿迪力·亚森站在那里,身边是七名心腹将领。这位年近五十、面容刚毅的哈萨克汉子此刻脸色铁青,二阶巅峰的气息全力爆发,却仍压不住眼底深处那一丝恐惧。
他身边七人中,有两人同样散发着三阶强者的威压——这是光族赐予仆从军高层的恩赐。其余五人也是二阶中的佼佼者。
这八人,是哈萨城最后的希望。
也是最后的尊严。
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广场入口处,那两道身影终于完全显现在探照灯的光柱下。
左侧的男人约二十三岁,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战斗服,外罩一件深灰色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邪异——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在杀戮时,眼底深处才会泛起一丝暗红的微光,如同沉睡的火山。
右侧的女人约二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曲线曼妙到惊心动魄。她穿着同样风格的黑色战斗服,但设计更加贴身,完美勾勒出每一处起伏。她有一头及腰的漆黑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发丝在夜风中如瀑布般流淌。面容美艳绝伦,五官精致如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媚意横生,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她的唇角天然微微上翘,仿佛时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里没有温暖,只有对生命的漠视与嘲弄。
他们并肩而立,明明只有两人,气势却压过了广场上三千大军。
阿迪力城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空无双煞!”
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于子轩!于雯雯!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哈萨城是光族钦点的仆从军据点!你们屠我城池,杀我子民,光族绝不会坐视不管!”
短暂的沉默。
然后,于子轩——那个银灰色瞳孔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慵懒的语调:
“光族?”
他歪了歪头,银灰色瞳孔扫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军队,最终落在阿迪力城主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是,光族已经抛弃你们了。”
“什……什么?”阿迪力城主脸色剧变。
于雯雯——那个黑发女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哥,别废话了。”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丝,这个本应妩媚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
“城主的人头,悬赏三十万贡献点呢。”
“还有那两个三阶的,每个十万。”
她舔了舔嘴唇,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在讨论的不是人命,而是某种值得期待的猎物:
“杀得就是你们。”
“你……你们!”阿迪力城主气得浑身发抖,恐惧与愤怒冲垮了最后的理智,他嘶声咆哮:“空无双煞!你们和你们那个魔鬼师傅一个德行!都是屠夫!都是疯子!都是该下地狱的魔鬼!”
听到“师傅”两个字,于子轩和于雯雯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
于子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
于雯雯眼中那丝兴奋的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
杀意。
“你,不配提他。”
于子轩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整个广场。
与此同时,于雯雯也抬起了左手,与哥哥的动作完全同步。
两人的瞳孔深处,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冥想·绝对冷静。”
于子轩轻声吐出五个字。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央广场。那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物理压迫,而是一种作用于认知层面的规则修改。
广场上,所有士兵、军官、包括阿迪力城主和那七名心腹,他们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求生欲——在瞬间被剥离、压制、归零。
三千人同时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平静状态。他们依旧握着武器,依旧维持着战斗姿势,但眼中失去了所有情绪波动,如同三千具精致的木偶。
没有恐惧,就没有抵抗。
没有愤怒,就没有爆发。
没有绝望,就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这是最残忍的剥夺——剥夺你作为“人”的最后尊严,让你连在死亡面前颤抖的权利都没有。
阿迪力城主想要怒吼,想要爆发最后的反抗,但他的大脑一片清明,冷静得可怕。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知道整个城市要毁了,但他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愤怒,甚至感觉不到恐惧。
他就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地看着自己的末日降临。
然后,于子轩五指收拢。
“碎界·空间绞杀。”
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
以广场中央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玻璃球,表面浮现出亿万道黑色裂纹。
裂纹蔓延过建筑,建筑无声碎裂,化为整齐的几何碎块。
裂纹蔓延过载具,合金装甲像脆弱的饼干一样崩解。
裂纹蔓延过人体——那些陷入绝对冷静的士兵们,身体沿着裂纹的轨迹被精准切割、分离。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空间裂缝吞噬。他们甚至来不及倒下,就被分解成无数整齐的肉块,悬浮在空中,构成一幅残忍而诡异的立体拼图。
阿迪力城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臂沿着一条黑色裂纹整齐分离,看着身边的七名心腹被切割成碎块,看着三千大军在短短三秒内化为悬浮的尸块矩阵。
他依旧冷静。
冷静地看着自己死亡。
直到裂纹蔓延到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的那一刻,他最后的念头是:原来死亡,这么平静。
轰——!!!!
空间彻底崩碎。
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建筑、载具、尸体、武器、甚至光线和声音——全部被吸入空间乱流,化为最基础的物质粒子。
中央广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十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巨坑。坑底是裸露的、被空间力量打磨得如同琉璃的岩层。
巨坑边缘,于子轩和于雯雯并肩而立,衣摆被空间乱流的余波吹得猎猎作响。
于雯雯看着眼前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拥抱整座城市。
“湮灭·能量倾泻。”
她轻声说。
下一秒,以她为中心,暗紫色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那不是火焰,不是雷电,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那是纯粹的“湮灭”——所过之处,物质分解,能量消散,存在本身被抹除。
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
它吞没了残存的建筑,建筑无声化为齑粉。
它吞没了逃亡的人群,人体在接触风暴的瞬间就化为飞灰。
它吞没了整座城市——从中央广场开始,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哈萨城在哭泣。
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古城,在短短十分钟内,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甚至没有灰烬。
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琉璃化平原,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平原中央,于子轩和于雯雯站在那里。
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发,于雯雯那头漆黑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于子轩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这片他们亲手创造的“净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于雯雯从怀中取出一个战术平板,指尖轻点,调出悬赏榜单。哈萨城城主阿迪力·亚森的名字后面,浮现出“已完成”的绿色标记,贡献点自动转入账户。
“三十万到手。”
她关闭平板,抬头看向哥哥,桃花眼中重新泛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站去哪?哥。”
于子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华亭所在的方向。银灰色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怀念?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向北。”
他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玩味:
“听说北边有个光族的实验场,挺有意思的。”
“悬赏也高。”
于雯雯眼睛一亮,黑发在夜风中飘扬:“好呀。”
兄妹二人转身,迈步。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
第336章 归来
喀城空间碎片,底层魔窟。
这里是火焰地狱的终点,是火魔长眠的墓地。
庞大的骸骨如同山脉般倚靠在岩壁边缘,高达数百米,曾经流淌着熔岩的躯体早已冷却,化为漆黑如墨的岩石巨像。无数粗大的骨骼如参天古木般交错,肋骨形成的穹窿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它保持着坐姿,头颅低垂,仿佛在俯视这片自己创造的焦土,又像是在沉睡中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空气中残留着十七年前那场惊天战斗的能量余韵,空间结构依然脆弱,时而泛起涟漪,时而崩裂出细小的黑色缝隙,又缓缓愈合。
山下,插着一把剑。
中世纪风格的双手大剑,剑身宽厚,长达一米五,深深没入焦黑的岩地,只露出三分之二。十七年的时光与空间乱流的冲刷,让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痂。剑格处缠绕的皮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金属骨架倔强地支撑着。
它插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祭奠着曾经陨落于此的异族神只,也祭奠着某个在此挥剑、在此血战、最终又在此彻底湮灭的男人的前世。
虚空传来呢喃。
不是声音,是法则的震动,是时间被拨动的弦音,在空间的夹缝中回荡:
“时溯.未伤裁定。”
“生死逆转……”
悠远,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唤。
大剑前的空气开始扭曲。
焦土上散落的尘埃、破碎的晶体微粒、空间中游离的能量残渣、乃至光线本身——无数细微的粒子开始汇聚、旋转、融合,如同倒放的毁灭录像。
粒子凝聚成人形轮廓。
先是骨架——银白色的能量骨架在虚空中勾勒,精准复刻出每一节脊椎、每一根肋骨、每一处关节。接着是血肉——暗红色的能量流沿着骨架蔓延,编织出肌肉纤维、脏器轮廓、神经网络。然后是皮肤——白皙的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玉石,在能量灌注下逐渐凝实,覆盖上刚刚成型的躯体。
最后,是头发。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生长而出,如瀑布般披散而下,直至腰际。发丝在无风的焦土上微微飘动,闪烁着冷月般的光泽。
人影凝实。
刘乐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大剑剑柄,借力支撑着刚刚重组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头。
白发如雪,红瞳如血。
那张脸英俊得近乎虚幻——轮廓分明如雕刻,皮肤冷白如初雪,五官的每一处比例都完美得违反常理。银发衬得他肤色更白,红瞳映得他气质更妖异。此刻的他,与前世记忆中那个在末世尽头银发染血的“时魔”彻底重合,却又多了一份经历生死轮回后沉淀下的、非人的神性。
他回来了。
从时间裂缝的夹缝中,从彻底湮灭的虚无里,以这把大剑为锚点,逆转生死,重塑肉身,重归现实。
过程艰难得超乎想象。
在灵魂卡于时间裂缝的那段漫长又短暂的时间里,刘乐尝试了无数次。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且与自己因果纠缠足够深的物品作为“锚点”,才能将灵魂从裂缝中投射回现实。但在原本的世界,他几乎一无所有——随身携带的尖刀已在时序崩坏中彻底湮灭。
他只能一次次尝试。
凭借火晶原体注入在灵魂深处的能量,他将意识投射向一个个可能的地点、一件件可能相关的物品——喀城废墟中的其他战利品、华亭聚集地里他曾用过的物品、甚至山城老家里那些早已在灾难中损毁的旧物……
全都失败。
那些物品要么已经损毁,要么因果联系不够深,无法承受灵魂投射的巨大负担。
直到他将意识投向这里——喀城空间碎片最底层,这柄插在火魔骸骨前的大剑。
这是前世周明赠送的剑,曾陪他征战魔窟,饮尽鲜血。又在此战后重新插回此地的武器。剑身上不仅沾染着敌人的血,更烙印着他两世的杀戮、决绝、守护与遗憾。
因果纠缠,深如渊海。
当刘乐的灵魂意识触及剑身的瞬间——
共鸣发生了。
火晶原体残存的能量疯狂涌入灵魂,将本就坚韧的灵魂本质再次锤炼、升华。那种感觉痛苦又奇妙,仿佛灵魂在被熔炼、提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通透、更加……不朽。
然后,投射开始了。
灵魂沿着因果之线,穿过时间裂缝,穿过空间壁垒,以这柄大剑为坐标,在现实中重新凝聚物质形态。
他成功了。
刘乐缓缓站起身,松开了握剑的手。大剑依旧深深插在焦土中,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如同凝固的血。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那尊如山般庞大的火魔骸骨。
久久无言。
空气死寂,只有空间碎片偶尔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然后,刘乐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肩膀开始颤抖,最终化为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魔窟中回荡,癫狂、肆意、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宣泄:
“火魔!你看到了吗!我回来了!我变得更强了,哈哈哈!死亡都带不走我!”
他张开双臂,仰头对着那尊漆黑的巨像嘶吼,白发在身后狂舞,红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的灵魂之前卡在时间崩坏的裂缝中!哈哈哈!现在我就算没有卡在裂缝中一样能复活!死亡后灵魂十秒才会消散!而且以我灵魂的坚韧程度,能维持更久!只要我灵魂上连接高维的时间异能没有耗尽!我就能一次次复活!”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焦土龟裂,气息轰然爆发!
接近四阶巅峰的恐怖体质,三阶异能的质量,媲美四阶的异能储量——这是他在那个世界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最后一次强化,此刻随灵魂一同归来。黑气强化后的感知触及微观,能洞察粒子的运动;触及维度,能窥见空间的薄弱。这是近乎“全知”的视角。
而时间异能——时停、时缓、时溯、时逆——这些权能依旧烙印在灵魂深处,只要能量未竭,他便能一次次拨动时间的弦。
“火魔!你看到了吗!”刘乐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中却流出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癫狂的笑,“我现在接近四阶巅峰的体质!三阶的异能质量!四阶的异能存量!我还能时停!我的感知触及微观和维度!全知!我还能逆转生死!我是不是很强!哈哈哈——”
笑声在魔窟中久久回荡,癫狂而悲怆。
笑着笑着,眼泪越流越多。
然后,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终,彻底消失。
刘乐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焦土上,银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庞。
魔窟陷入死寂。
只有他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强?
然后呢?
不过是一无所有的小丑罢了。
他拥有接近神明的力量,能时停世界,能逆转生死,能从时间裂缝中爬回人间。
可他带不走那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他想带走!哪怕是个念想!
李莎莎送的戒指、爷爷奶奶给的护身符、江时佑赠的战术手表……所有这些承载着情感与记忆的物品,都留在了那个被锚定“真实”的世界里,他带不走一丝一毫。
莎莎送的那枚简单却承载着所有爱意的戒指,还留在她床头的空白礼盒旁——或许她某天打开,会疑惑这枚戒指为何存在,又为谁而备。
爷爷奶奶求来的护身符,还挂在他们房间的门后——他们偶尔看到,会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为哪个孩子求的。
江时佑赠的战术手表,张天算塞给他的平安符,温欣怡织的围巾,小江陶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所有这些承载着温度与记忆的物品,都留在了那个世界。
他带不走。
除了火晶原体对灵魂的永久强化,除了黑气赋予的微观与维度感知,他什么也带不走。
哦,还有一样。
刘乐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温暖到令人心碎的笑意。
那笑意如此柔和,如此真实,与他方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他还带走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尽管可以说那份温暖虚假,可以说那份温暖不曾真实存在,可以说那只是“死人之国”编织的幻梦。
然而,对刘乐来说,那是真真切切的。
爷爷拍着他肩膀时手掌的温度,奶奶絮叨时眼中的关切,江时佑推眼镜时镜片后的信任,张天算插科打诨时的赤诚,温欣怡递来热汤时的温柔,小江陶扑进他怀里时的依恋……
还有李莎莎。
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醒来时看向他的第一个眼神,她踮脚吻他时脸颊的绯红,她握紧他手时掌心的汗湿,她最后消散前那句“我在每个世界都深爱你。”时眼中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所有这些瞬间,所有这些情感,所有这些被世界判定为“虚假”却在他灵魂中烙印下永恒刻痕的——
爱。
他锚定了那个世界的真实。
尽管自己已被所有人遗忘。
但他真真实实地拥有过。
这份幸福,这份温暖,这份哪怕只有一年却照亮了他两世黑暗的微光,是时间——这个他最痛恨又最感激的权能——给予他这个悲惨者最珍贵、最残酷、也最温柔的礼物。
刘乐深呼吸。
焦灼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硫磺与死亡的味道。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火魔的骸骨,看了一眼那柄如墓碑般矗立的大剑,转身,朝着魔窟出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盈而坚定。
银白长发在身后飘动,红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
他失去了一切。
又拥有了一切。
前方,是2044年的末世,是异族主宰的世界,是强者肆虐的时代,是亲人遗忘他、他却永远不会遗忘他们的——现实。
而他,将带着那份被锚定为“真实”的温暖记忆,走下去。
直到时间尽头。
第337章 本行
叮、叮、叮!
锄头敲击矿石的声音在昏暗的矿道中此起彼伏,单调而顽固,像是某种原始时代的脉搏,在这片被异族控制的火焰地狱碎片中顽强跳动。
刘乐挥动着手中的矿锄,一下,又一下。
铁锄凿在暗红色的火晶矿脉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矿石表面已经出现裂纹,再敲几下,就能撬下一块拳头大小、内部流淌着岩浆般光泽的原矿。
他脸上沾满了矿灰和汗水混合的污渍,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赤红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抹与矿工身份极不相称的妖异光泽。
十小时前,他刚从岩浆湖里爬出来。
准确说,是游出来——当他从魔窟底层的空间裂隙中钻出,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熟悉的炽热湖泊时,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好在他很快辨认出,这里是喀城空间碎片的第一层,那片连接入口的岩浆湖。
湖面不远处就有矿船和作业平台,人影绰绰。
刘乐没敢直接从岩浆里飞身而出——那太过显眼。他潜入湖底,凭借强化后的体质和对高温的惊人耐受力,悄无声息地游到一处无人的岩岸,湿漉漉地爬上岸,混入一堆散落的工具和矿石筐之间。
然后在工具堆里摸了把还算完好的矿锄,抹了把脸,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在换班的矿工人流里。
眼下外面什么情况一概不知,异族控制喀城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清楚,贸然暴露绝非明智之举。混入人群,先摸清状况,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十个小时里,他一边挖矿,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闲谈。
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大致勾勒出了现状:
从他发动【时序崩坏】、湮灭于那个时间节点算起,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十年左右。
喀城废墟——或者说喀城矿区——早已被圣族完全控制,成了他们在亚洲西北部重要的资源采集点。但这个空间碎片里的火晶矿脉太过珍贵,光族、魂族、机械族等其他几大异族显然不甘心圣族独吞。经过一番博弈,最终达成协议:矿脉由几大异族按比例共同持有,具体比例如何划分,普通矿工自然无从知晓,想来还是按实力说话的老规矩。
至于开采工作,则交给了它们各自扶植的人类代理人势力,再从幸存者中招募矿工——管吃管住,给点微薄的贡献点,就有大把活不下去的人抢着干。
刘乐挥动矿锄的姿势很熟练。
倒不是他真有挖矿经验,而是接近四阶巅峰的体质配合微观感知,让他能精准把握每一锄的落点、角度、力度。锄刃总是能以最小的力量凿在矿石最脆弱的晶格节点上,效率比其他矿工高出数倍,看起来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
“唉,你们听说了吗?”
旁边矿道里,几个趁着监工不注意偷懒的矿工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起了闲话。说话的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最近哈萨城那边被屠了!”
“哈萨城?光族在疆西北那个仆从军据点?”另一个年轻些的矿工来了兴致,“又打起来了?这些异族代理人整天打来打去,都成常态了。那些异族狗东西,自己又不下场,光让我们人类互相残杀。”
“靠!你他妈小声点!”第三个矿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四处张望,“你想死我还不想死!这话要是被监工听见……”
“怕个屁啊。”中年矿工不屑地啐了一口,“异族大老爷们还会来我们这种低贱矿工干活的地方?它们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们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讲述恐怖故事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颤音:
“我告诉你,哈萨城那边,下手可黑了——是空无双煞干的!全城上下,从城主到平民,从光族仆从军到普通幸存者……无一活口!”
“卧槽!”年轻矿工倒吸一口凉气,“那对魔鬼?魂族手底下那俩活阎王?”
“对啊!还好他们主要针对的是光族的势力,没来我们圣族的地界。听说那俩魔鬼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见人就杀,连条狗都得挨两巴掌!”
“我还听说……”中年矿工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他们吃人呢!”
几个矿工齐齐打了个寒颤。
刘乐手里的矿锄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落下。
叮。
矿石碎裂,一块品质不错的火晶原矿滚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扔进身后的矿筐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对刚才听到的对话毫无兴趣。
心里却已经转了几圈。
代理人战争。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前世记忆中,异族之间虽有竞争,但很少亲自下场厮杀,更多的是扶植人类势力作为代理人,让人类打人类,它们坐收渔利,同时观察、筛选、培养有价值的“工具”。
现在看来,十年过去,这套玩法不仅没变,还变本加厉了。
“空无双煞”……魂族手下的杀手么?听描述,应该是两个实力强悍、手段残忍的人类进化者,专为魂族干脏活。屠城灭口,一个不留,这作风大概是那种冰冷、高效、漠视生命的调性。
不过,这些普通矿工能接触到的信息终究有限。具体现在外界各大势力实力对比如何,顶尖进化者到了什么层次,代理人战争进展到什么程度……这些关键情报,光靠听墙角是搞不清楚的。
得想办法混出去。
找个更高级别的场所,接触更有价值的信息源。
刘乐看了一眼矿道尽头悬挂的简陋计时器——那是一块用废弃电子元件改装的钟表,显示离本轮采矿作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他低下头,继续挥动矿锄。
叮、叮、叮。
白发用脏兮兮的布条胡乱扎在脑后,脸上污垢斑驳,一身破旧的矿工服沾满矿灰和汗渍。接近四阶巅峰的恐怖体质,三阶异能的质量,四阶异能的储量,能时停世界、逆转生死、窥见微观与维度的“时魔”……
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在暗无天日的矿道里,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火晶矿。
这画面若是被前世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异族强者看见,怕是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滑稽。
又悲凉。
但刘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专注地挖着矿,像所有为了一口饭吃而麻木劳作的矿工一样,等待着下工的时刻,等待着混在人群里离开矿洞,等待着融入这个已经陌生了的、被异族主宰的——
2044年的世界。
第338章 贫穷
叮——
刺耳的金属铃声响彻矿道,单调而粗暴,宣告着这一轮采矿作业的结束。
矿工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麻木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交谈,只有铁器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哐当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拖着脚步向矿道出口挪动的沙沙声。
刘乐混在灰头土脸的人群中,跟着人流向空间碎片的出口移动。
他背着一个半满的旧矿筐,里面装着今天“产出”的几块低品质火晶原矿——这是他刻意控制效率的结果,既不太显眼,又能勉强交差。破旧的布袋被他塞在怀里最深处,里面是从底层带出的几块高纯度火晶,触感冰凉坚硬,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刘乐上交了矿筐。
出口越来越近。
那是一道镶嵌在岩壁上的拱形光门,约五米高,三米宽,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能量波纹,显然是圣族的手笔。光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但并非活人。
是傀儡。
圣族的战斗傀儡,但和记忆中那些通体如玉、线条流畅、散发着神圣威压的高阶型号完全不同。眼前这两具更像是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外壳是暗沉的金色合金,关节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动作略显僵硬,眼眶中的能量光芒也黯淡不定。它们手持能量长矛,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光门两侧,像是两尊劣质的雕塑。
低端货。恐怕连正品百分之一的性能都没有,大概只够对付普通矿工和低阶进化者。
刘乐的目光扫过傀儡,落在了光门旁边那台半人高的方形仪器上。
仪器表面布满精密的纹路,正对着通过光门的人流发射出肉眼难以察觉的扫描光束。每当有矿工通过,仪器上方的水晶屏幕就会亮起微光。
检测仪。
刘乐明白了。难怪矿工们下工时都这么老实,没人敢私藏火晶。这仪器能精准扫描出火晶的能量,藏一块都瞒不过去。
他怀里那块从底层带出的高纯度火晶,能量读数恐怕远超普通矿石,一旦被扫到,立刻就会暴露。
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距离光门还有三十米。
前面几个矿工已经通过检测,身影消失在光门后的扭曲光线中。
刘乐悄然向人群边缘移动,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矿工遮挡,贴近了岩壁的阴影处。
五米。
时停.万籁俱寂。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前方正要迈步的矿工,脚悬在半空,脸上的疲惫表情定格;后方推搡的人,动作僵住;光门两侧的傀儡,眼眶中的光芒停止闪烁;检测仪的扫描光束,凝固成一道可见的淡金色光带,静止在空气中。
时间停止流动。
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穿过。
他脚步轻盈,白发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赤红瞳孔扫过静止的检测仪和傀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三步。
他已穿过光门。
时停解除。
身后,矿工们继续向前挪动,傀儡眼眶中的光芒恢复闪烁,检测仪继续工作。没有任何人察觉,就在刚才那连一瞬都不到的间隙里,有人从时间的缝隙中溜走了。
喀城废墟,或者说,喀城矿区外城。
刘乐站在光门出口外的一片空地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阔别了十年的世界。
残破。
这是第一印象。
比记忆中更加残破。
低矮的窝棚、帐篷、用废弃金属和塑料板拼凑的简陋房屋,杂乱无章地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头。污水在坑洼的土路上流淌,散发着混合了排泄物、腐烂食物和工业废料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的人们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末世的人们,还在苟延残喘。
不对。
刘乐的目光扫过这片巨大的贫民窟,眉头微蹙。
规模比起记忆中的聚集地,大得多。
十年前,华亭庇护所那样的地方,能容纳几万人就算大型据点了。而眼前这片外城,目测起码生活着数十万人,甚至更多。窝棚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远方的废墟荒野相接。
人口变多了?还是说,幸存者们被更大规模地集中到了资源点附近,方便异族管理和……利用?
他的视线越过贫民窟的低矮棚顶,投向远方。
那里,喀城的中心区域,矗立着一圈高耸的城墙。
城墙明显是新建的,由合金和某种灰白色的复合材料构筑,表面光滑,反射着天光,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炮台和哨塔,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巡逻。
而城墙之内——
高楼大厦。
不是末世前的那种摩天楼,而是更加集约、更加功能性的塔式建筑,外墙大多覆盖着太阳能板或能量收集装置。建筑之间,有空中走廊连接,有小型飞行器起降平台,甚至能看到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平台式建筑,散发着柔和的能量光芒。
繁华。
与城外这片破败污浊的贫民窟相比,内城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刘乐冷笑了一声。
看来十年的时光,并没有让普通人的日子变得更好。
反而让那些攀附上异族、获得了力量和地位的进化者,过上了远比末世前更加“上档次”的生活。高墙内外,天堂地狱,泾渭分明。
他混在出矿的工人人群中,随着人流走向外城那片杂乱的市场区域。黑气强化过的感知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过四周。
能量读数大多微弱——零阶,少数一阶,那通常是巡逻队的小头目或者小商队的护卫。至于二阶……在外城几乎感应不到,想来都住在内城里享受生活去了。
刘乐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摊位前用少量食物或破烂物品交换必需品的人们,扫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孩童,扫过那些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就能大打出手的流浪汉。
凄苦。
绝望。
麻木。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们交易时使用的货币上。
不是以物易物,也不是他记忆中那些临时政权发行的粗糙代币。
是纸币。
印制得相当精良的纸币,大小和末世前的钞票差不多,纸张坚韧,防伪水印清晰可见。面额有1、5、10、50、100几种。而纸币正面印着的图案……
圣族天使。
六翼舒展,光环笼罩,面容模糊在圣光中,摆出一副悲悯众生的姿态。背景是某种宏伟的神殿式建筑,线条华丽繁复。
刘乐感知扫过一张正在交易中的1元纸币。
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像那么回事。
看来圣族不仅控制了喀城,还在这里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统治体系——货币、内城外城的阶级隔离、资源管控、武力威慑。
“我的目标永远都是变强,活下去。”
刘乐思绪翻腾,眼神坚定。
“然而现在……我有了一条若有若无的道路。”
他想到了那来历不明的黑气。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反复回忆过获得黑气的经过——领域展开.时间崩坏。形神俱灭,时间裂缝,他一遍遍检索着记忆,不放过一丝一毫。
毫无头绪。
不知道。
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的奥秘太过复杂诡异,远非现在的他能够窥探。
“没了黑气,遇到战斗,我又要时停蛮砍了。”
刘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是实话。黑气的“现实编程”权能太过便利,可攻可守可创造,几乎万能。失去黑气,他就只能依赖时间异能和肉身力量,战术选择少了很多。
“好在黑气强化过的感知还能用。”
他定了定神,感知再次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在练习异能的一阶进化者——那是个火系能力者,掌心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
在刘乐的感知中,那团火焰不再是简单的火球。他能“看”到火焰内部能量粒子的流动轨迹,异能最基础的能量回路,看到异能如何从进化者体内生成、如何通过特定脉络传递到掌心、如何与空气中的火元素共鸣、最终如何塑形稳定……
清晰得如同在看一幅三维解剖图。
“他们的异能不是时间这种高维的东西,很好理解。”刘乐若有所思,“如果我能重新拥有黑气……或许……”
思考中,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破裤兜,又摸了摸怀里的破布袋。
想找烟。
口袋里空空如也,除了几块碎矿石渣,什么也没有。布袋里倒是有一块价值连城的高纯度火晶,但这玩意儿不能抽。
刘乐眉头跳了跳。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咕噜声。
饥饿。
纯粹而原始的生理需求,在提醒他一个尴尬的现实:
从复活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接近四阶巅峰的体质对能量的需求远超常人。
他需要食物。
需要能量。
需要……钱。
刘乐看着外城这片残破却熙攘的交易街,看着那些需要用圣族发行的天使纸币才能换到的食物摊位,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身无分文。
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第339章 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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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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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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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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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续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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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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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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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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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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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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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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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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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停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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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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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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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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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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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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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合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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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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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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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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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虚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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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地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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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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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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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魔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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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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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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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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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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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古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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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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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神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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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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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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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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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坎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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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遗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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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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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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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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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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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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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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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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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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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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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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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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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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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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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寒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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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海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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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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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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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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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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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古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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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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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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