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至1586年大航海时代》 第1章 告别空虚,憧憬愿望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档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属于陌生女性的衣物。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酒精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弥漫。 奕帆,二十八岁,从一阵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看着身边蜷缩着一个经过科技整出的标准瓜子脸、长睫毛、却完全想不起名字的年轻女孩,睡得正沉。 他嘴角微微一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算英俊,却带着明显倦怠和一丝空洞的脸。 家庭条件优渥,父母经营着不小的生意,让他无需为生计奔波。 然而,这种看似潇洒自由的生活,却像一杯不断续杯的劣质鸡尾酒,初尝刺激,回味却只剩下苦涩和虚无。 近年来家里催婚催得紧,可他心底却固执地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甚至有些“复古”的念头——他渴望的,是那种古典的、纯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带着某种旧时代文人雅士般,红袖添香、妻妾和睦的画卷般的爱情。 哎!多么可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竟成了奢望。 身边络绎不绝的女孩,她们看上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优渥生活? 轻易的投怀送抱,只让他感到更加厌倦和孤独。 冲了个凉水澡,试图驱散那份由内而外的疲惫。 像无数个相似的早晨一样,奕帆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上的喜马拉雅App,点开了那个我订阅了无数遍,几乎能背出内容的历史节目——《大航海时代的风云》。 主播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将奕帆带入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1488年,迪亚士的船队终于绕过了非洲最南端的‘风暴角’,为葡萄牙打开了通往东方的希望之门;1492年,哥伦布带着西班牙女王的资助,固执地向西航行,最终叩开了新世界的大门;1519年,麦哲伦的舰队扬帆起航,用生命的代价,首次证明了地球是圆的……这是一个属于冒险家、航海者和野心家的时代,西方世界的版图伴随着帆影与炮火急速扩张,他们走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开始主导往后数百年的全球秩序……” “……而与此同时,在我们古老的东方,曾经七下西洋、舰队规模冠绝全球的郑和宝船,早已化为了历史的尘埃。海禁政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了民族向外探索的脚步。我们开始转身向内,渐渐与那片蔚蓝的海洋疏离,曾经的领先优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最终迎来了那段漫长而屈痛的沉寂……” “每每念及于此,总让人扼腕叹息,愤懑难平!” 主播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激昂,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奕帆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 每一次听,这股愤慨都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次比一次猛烈。 奕帆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舰队继续驰骋大洋?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先民去发现新大陆,去将广袤的太平洋变成华夏文明名副其实的“内湖”? 如果……如果…… 如果……他能回到那个时代,回到明末清初那个风云激荡的十字路口,他一定要倾尽所学,汇聚力量,带领我们的族人扬帆远航,拓展生存的空间,重建一个强大的、前所未有的汉人政权,让龙旗插遍阳光所能照耀的每一个角落! 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妄想,而是深埋在他心中多年,一个近乎偏执的梦。它与奕帆现实生活的空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成了他精神上唯一的寄托和出口。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愤懑与幻想交织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时,节目主播,那位声音动听如幽谷清泉的历史女老师,话锋忽然一转,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调说道: “……或许,对于历史,我们并非只能被动地聆听和感叹。” “据我所知,在某处,存在着一个极其特殊的机构,拥有可以进行时空跳跃的技术。如果屏幕前的您,也怀抱着改变历史的梦想,渴望亲身体验那波澜壮阔的时代,可以尝试联系以下号码……请注意,这并非玩笑,但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代价。” 奕帆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跳起来!!! 穿越? 机构? 电话号码? ………… 第2章 采购物资,告别现代 他突然内心澎湃起来!!! 这不是他听过最离谱的广告,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结合他特定的心境,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浑噩的世界!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来不及多做思考,立刻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记下了那个号码02*86*,随即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性柔和而专业的声音,确实非常动听,但与电台主播并非同一人。 “您好,这里是‘时空之门’咨询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奕帆强压住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好,我……我……听到了电台节目,想咨询一下关于……穿越……这个服务的事情。” “好的,先生。我们提供定向时空传送服务。 收费费用为二百万元人民币,您可以携带最大五十立方米的物资,并且可以自主选择目标年代、精确落地地点,以及……您自身在穿越后的年龄、体质。” 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如果您确定有意向,需要先支付十万元定金,我们可以安排面谈,详细沟通细节并签署意向合同。” 二百万! 五十立方! 自选年龄和地点! !!! 这些关键词像重磅炸弹,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激情和那个做了太久的梦,驱使着他立刻回应: “我也在海市!是否可以今天下午就见面详谈?”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急切,但很快便答应下来。 他约定了下午二点,在徐家区枫林路的上岛咖啡旁边的君悦大厦一楼大堂见面。 挂了电话,奕帆看着镜中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深吸了几口气。 机会!!! 这或许是他摆脱眼下这令人厌倦的生活,真正去实现那个宏伟梦想的唯一机会! 下午二点,君悦大厦一楼。 他见到了那位声音动听的美女顾问。 她本人比声音更添几分干练与靓丽,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标准而富有亲和力。 他们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她向奕帆展示了公司的资质文件(虽然我看不太懂,但看起来很正规),详细解释了穿越的原理(涉及高维物理和量子隧穿,同样听得他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以及注意事项和潜在风险(强调时空的不可逆性以及穿越后需自负安危)。 合同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奕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您,”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一旦穿越,您将彻底与这个时代告别。 那里没有现代医疗,没有法律保障,没有您熟悉的一切便利。 您所面对的,是真实的、残酷的、可能充满刀光剑影的古代社会。 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奕帆看着她的大眼睛,笔挺的鼻梁,殷桃般的小嘴,脑海中闪过的是酒吧的喧嚣、陌生女孩的面孔、父母催婚的唠叨,以及……那片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属于华夏的万里海疆。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坚定地回答:“我准备好了!” 没有再犹豫,他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十万元现金,作为定金推了过去。 美女顾问收起现金和合同,脸上重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道:“感谢您的信任,奕先生。 请您回去后,按照五十立方米的最大容积,精心准备您需要携带的物资。 三天后的上午,请您带着物资和尾款,到这个地址……” 她递给奕帆一张写着郊区某个仓库地址的纸条,“我们会在那里进行最终的金额支付、交接、以及传送。” 回到家,奕帆开始构思如何向家里开口。 最终,他编造了一个谎言: 公司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海外拓展项目,需要派驻核心人员前往欧洲进行为期三年的封闭式工作和深造,而且,这次是跟公司老板那位单身、优秀的女儿一同前往,是难得的机会,需要自行准备一笔不菲的活动和安家经费,需要向家里二百三十万。 他找到了开店的父亲。 他听完奕帆的“叙述”,沉默地抽了支烟,然后看着奕帆,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二百五十万。小子,路是你自己选的,出去了,就混出个人样来。照顾好自己,也……把握好机会。” 他指的“机会”,似乎是老板女儿那层关系。 奕帆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接过卡,低声道:“爸,谢谢。我会的。” 母亲和爷爷奶奶得知他要“出国三年”,自然是千般不舍,万般担忧,母亲更是红了眼眶,反复叮嘱我在外一切小心。 看着家人真情流露,他几乎要动摇,但那个燃烧了太久的梦想,最终还是压倒了这一切。 他将这份不舍与愧疚,深深埋藏。 奕帆立刻给那位美女顾问发了信息,告知她我已准备好,三天后必定准时到达。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了疯狂的采购。手握二百五十万资金和自己多年的工资,合起来足足有二百九十万,他跑遍了全市的大型批发市场、户外用品店、书店、药店甚至一些特殊的工业器材店。 生存物资是基石: 矿泉水、高能量压缩饼干、各类肉干罐头、巧克力、方便食品……成箱成箱地搬运,几乎堆满了半个临时租用的小仓库。 知识是文明的种子: 他搜罗了海量的技术书籍——《军地两用人才之技工篇》、《赤脚医生手册》、《实用化工大全》、《冶金技术与金属加工》、《蒸汽机原理与小型化制造》、《初级火药与枪炮制造图解》、《水泥生产工艺》、《建筑工程的各类书籍》《小型水力风力发电技术》、《帆船结构与航海术》、《全球航海图》、《世界矿产分布》、《酿酒工艺大全》、《日用化学品制备(玻璃、肥皂、香水、牙膏等)》、《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 这些书籍,是他在那个时代推动技术革命、建立工业基础的“天书”。 精神食粮与隐秘梦想: 他特意购买了全套的金庸、古龙武侠小说,以及大量从1600年到2000年间着名的历史、奇幻、科幻小说。 这些不仅是他在漫长异时空的精神慰藉,更承载着他一个隐秘的期待——在那个或许真的存在内力与侠客的世界,他是否也能有机会,触碰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追求更长的寿命,更强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守护奕帆想建立的一切。 工具与装备是力量的延伸: 高精度望远镜、大疆无人机(配大量备用电池)、高效率太阳能充电板、超大容量储能电源、强光手电筒和头灯、10公里对讲机、多功能工兵铲、优质野外生存刀、防风打火机、单人帐篷、羽绒睡袋、不锈钢保温瓶、便携水袋、高级登山包、山地自行车、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两辆性能卓越的越野摩托车和五桶汽油。衣物方面,从粗布短打到绫罗绸缎,各种季节、各种社会阶层的款式准备了上百套,还有大量的内衣裤、毛巾、牙刷、牙膏、卫生纸、剃须刀、镜子、剪刀、沐浴露、洗发水、香水、香皂。 防身的电击棍、开山砍刀,以及……小心翼翼地从父亲开山弄来的少量炸药和雷管(他深知其危险性,单独妥善包裹存放)。 药品更是重中之重,抗生素、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血粉、纱布、绷带、酒精、碘伏……几乎搬空了几家药店的库存,装了满满的几大箱。 看着租来的仓库被堆积如山的物资逐渐填满,最后又浩浩荡荡地装满了雇佣来的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奕帆站在车厢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五十立方的空间,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更是一个现代灵魂,试图去往古代,播撒文明火种、重塑历史的全部野心与倚仗。 三天后的早晨,八点半。 他亲自带着货车司机,将车开到了郊区那个指定的、看起来颇为陈旧的仓库门口。 拨通电话后不久,那位美女顾问便出现了,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和高跟鞋,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 “奕先生,很准时。请把车直接开进仓库吧。” 她指挥着打开仓库大门。 货车缓缓驶入巨大的仓库内部。 途中,她再次向我确认: “奕先生,穿越之后,这个五十立方的储物空间会与您的意识绑定。 您只需集中意念,就能存取物品。同样,您也可以将那个世界的物品放入空间,但切记,不能存放任何活物。 这是您最大的优势,请善用!” 奕帆点了点头,将这些话牢记于心。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和现代化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约三十米见方的、被巨大玻璃罩子笼罩的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个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直径约三米的光圈,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美女顾问与仓库里一位穿着工装、像是主任模样的人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经理沟通后,便拿来最终的确认合同让我签署(合同里填写了年代:1586年,地点:昆仑秘境,年龄:12岁,体质:开窍练武体质等信息),并支付了一百九十万的尾款。 他爽快地签字、转账。 随后,仓库主任指挥着几名工人,开始将货车上的物资卸下,并一件件搬运到玻璃罩内的平台上。 物资数量庞大,工人们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所有东西整齐(或者说尽可能紧凑)地堆放好。 中午,他和美女顾问、仓库主任等人在仓库的休息室里简单用了工作餐。 饭后,奕帆额外支付了一万元给货车司机,感谢他这几天的辛苦和守时。 司机拿着厚厚的钞票,喜笑颜开,连连称赞奕帆是个大好人,这趟活儿太值了。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美女顾问神色肃然,做“请”势: “奕先生,时辰已至。请立于平台中央光圈之内。传送或有不适,勿惊。” 奕帆最后环顾此生于斯二十八年之界,这充满现世气息却令吾空虚之库房。 旋即,深吸一气,目光决然,步履沉稳,踏平台,穿那层似无形却有质之光膜,终立于缓缓旋转、散发柔和白光之光圈正中央。 足下传来微微震颤与嗡鸣,似有巨力于下方汇聚。 别矣,浮华现世。 大明昆仑,吾来也! 九阳神功,活该为我所得! 光圈白芒骤盛,如日中天,迸射万丈光华! 一股无可形容的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撕扯肉身与神魂,似欲将吾彻底分解为微尘。剧眩失重,如堕无底深渊,瞬间吞没一切感知…… 光、声、触,尽归虚无。 …… …… …… 第3章 昆仑秘境,初练真阳 不知过去几时,仿佛一瞬,又似永恒。 意识如沉渣泛起,缓缓凝聚。 剧烈的撕扯感已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奕帆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已非那充满未来感的仓库,而是一片蔚蓝如洗的苍穹,高远澄澈,几缕白云舒卷,悠然自在。 身下是柔软而带着清香的草地,鼻尖萦绕着泥土、野花与某种清冽雪水的混合气息,沁人心脾。 他下意识地抬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明显小了一号、肌肤细腻、带着少年人特有柔韧的手掌。 身体也变得瘦小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显得空荡。 他……真的变成十二岁的少年了!!! 这便是那“开窍体质,百年一遇的练武骨骼”么? 只觉周身气血活泼,五感敏锐远胜从前,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都能被轻易捕捉、吸纳。 哇! …… 眼睛也看的清清楚楚了,不再近视模糊!!! 环顾四周,身处一幽深山谷之中。四壁环合,峭立千仞,覆着皑皑白雪,如披素甲。 谷内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繁盛,潺潺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淙淙。 不远处,果见一株苍劲古老的松树,形态与《倚天》中所载颇为相似松下乱石堆积,隐有异状。 心,骤然狂跳起来。 强抑激动,奕帆尝试沟通那意识深处的储物空间。 意念微动,便感知到那五十立方的空间安稳存在,内中物资分门别类,堆积如山,清晰可辨。 “水。” 心中默念。 一瓶熟悉的矿泉水瞬间出现在那稚嫩的手中。 拧开,喝了一口,清冽甘甜,确认不是梦。 “工兵铲。” 再动念,那精钢打造的工兵铲亦握于手中。 “回。” 意念转,二者瞬间收回空间。 神通无误!!! 他站起身,虽身形变小,却觉精力充沛,步履轻捷。 目光灼灼,投向那株老松下的乱石。 《九阳真经》!张无忌埋经之处! 吾历尽艰辛,耗费巨万,更舍却二十八年皮囊,换得此十二岁之身与这莫测机缘,皆系于此! 他不再迟疑,迈开步伐,向着那可能改变我此生命运,乃至影响此界华夏气运的藏经之地,坚定行去。 谷风拂面,带着雪山的寒意与花草的暖香,一如他此刻冰火交织的心境。 前路漫漫,然他意已决。 神功若得,便是潜龙出渊,搅动风云之时! “开!” 奕帆清喝一声,工兵铲上下翻飞。 不过半个时辰,但见碎石之下,一只油布包裹赫然在目!!! 激动的双手微颤,他缓缓展开包裹。 四卷经书静静躺在其中,书页泛黄,墨香犹存。 卷首《九阳真经》四个古篆,如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哈哈哈——” 他忍不住纵声长笑,声震山谷,“张无忌啊张无忌,你埋经在此,合该为我所得!” 他当即盘膝而坐,展卷细读。 但见开篇明义: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他这“开窍之体”果然非同凡响,开了眼,高悟性,但觉经文所述种种关窍,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当下依法修炼,引导内息游走奇经八脉。 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成江河奔涌。 三个时辰后,但觉丹田一股暖流升起,如旭日东升,温煦周身。 “成了!” 他一跃而起,只觉身轻如燕,力增数倍。 随手一拍,身旁巨石应声而裂! 然而修炼越深,越是凶险。 这日他行功至“手太阳小肠经”时,忽觉内力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浑身燥热难当,七窍似要喷出火来! “不好!” 他心中大惊,这是要走火入魔之兆! 危急关头,他猛咬舌尖,强守灵台清明。 忽想起经中“物我两忘”之要诀,当即放开束缚,任由内力奔腾。 但觉周身穴道如江河决堤,真气澎湃而出! “轰——” 一声巨响,周身三尺积雪尽数融化。 奕帆长啸而出,声如龙吟,在谷中久久回荡。 经此一劫,九阳神功第一重氤氲紫气?竟已大成! 此后三月,渴饮山泉,夜宿洞中搭设帐篷,全心修炼。 储物空间中的压缩饼干、牛肉罐头、谷中的羊、池中的鱼、树上的果,成了他最好的补给。 偶尔取出望远镜观察山势,或用无人机勘探地形,将这昆仑秘境摸得一清二楚。 …… 第4章 三载问道 八阳初成 深秋时节,满山黄叶纷飞,奕帆开始了第二重易筋洗髓的修炼。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千万根银针在骨髓中游走。 最难熬的那几个夜晚,他整日浸泡在寒潭中,靠着刺骨寒意缓解痛楚。 每当意识模糊时,他总会想起小时候生病,祖母彻夜不眠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温柔。 月圆之夜,他忽然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清晨在溪边洗漱,见水中倒影肌肤晶莹如玉,方知易筋洗髓已然大成。 寒冬来临,他修炼第三重至阳热气。 每日朝阳初升时面对东方吐纳,将天地间第一缕纯阳之气纳入丹田。 这真气初时细若游丝,渐渐在经脉中凝聚成团,流转时带着融融暖意。 最难忘那日大雪封山,奕帆在修炼时周身热气大盛,竟将三丈内的积雪尽数融化。 那群通灵的雪猴惊奇地围着我跳跃,它们的眼眸中倒映着蒸腾的白气,仿佛见到了神迹。 待到春暖花开,他开始参悟第四重缩骨大法。 常日观察猴群在岩缝间穿梭的灵巧姿态,模仿它们腾挪转折的要诀。 最初练习时常常扭伤筋骨,有个雨天躲在岩洞中修炼,忽然想起妹妹小时候最爱玩的翻花绳,十指翻飞间的灵巧,与此刻缩骨功的奥义颇有相通。 当他终于能将身体缩进尺许见方的石穴时,洞外的猴群发出欢快的啼鸣,仿佛在为我庆贺。 盛夏时节,他修炼第五重龟息大法。 整日坐在潭边观察水龟浮沉的节奏,试图让呼吸与天地同步。 起初总是气息紊乱,某日忽然顿悟,想起他祖父垂钓时说的“心静自然凉”,于是放开对呼吸的执着,任由其顺应自然。 当他第一次进入龟息状态,三日三夜不吃不喝,醒来时发现猴群安静地守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秋叶再黄时,奕帆开始修习第六重壁虎游墙。 这门功夫要求将真气运至四肢,产生吸附之力。 他日夜在光滑的崖壁上练习,无数次从半空跌落,又咬牙攀上。 最危险的一次,是想起父亲当年教他写字时,总说“笔力要透纸背”,忽然明白真气的运用也要如此——不仅要附着表面,更要深入肌理。 当他终于能在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时,那群雪猴也兴奋地在他身旁攀援跳跃。 寒冬再临,他冲击第七重诸毒不侵。 这一重要求将前六重的修为融会贯通,以纯阳真气化解万毒。 有一次误食毒果,险些走火入魔,是想起家人团圆时的温馨场景才稳住心神。 功成那日,他能在毒瘴中静坐三日,任凭百毒侵袭也难伤分毫。 出关时,看见崖壁上的雪莲在月光下绽放,那静谧的美让他想起母亲深夜为他盖被时温柔的目光。 最后修炼第八重金刚不坏时,奕帆已能在至阳真气的护持下硬接落石。 某次山崩,他运起神功,周身热气化作实质般的屏障,将坠落的巨石尽数震碎。 这时他才明白,这三载苦修不仅让他武功大成,更让他在孤独中参透了亲情的真谛。 如今八阳圆满,唯余第九重反嗜金刚尚未练成。 但他深知,有些境界需要机缘,就像亲情需要时光来沉淀。 每当月圆之夜,他以清泉代酒,敬向南方,至阳真气在月光下流转,仿佛能将他的思念带到亲人身边。 山谷中的猴群依旧每日相伴,它们眼中的灵性让他想起远方的家人。 或许有一天,当他真正懂得“家”的含义时,第九重境界自会水到渠成。 …… 第5章 初入江湖 陇右见闻 九阳神功第八重金刚不坏大成之时,正值昆仑山春雪初融之际。 奕帆在寒潭边临水自照,但见水中少年眉目清朗,身形挺拔,三年苦修已让十二岁的稚童长成七尺男儿。 得益于神功淬炼,十五岁的他虽青涩未褪,却已显露出俊秀轮廓。 只是那垂至腰际的长发提醒着他,与世隔绝的修行岁月何其漫长。 已万历十七年... 他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喃喃自语。 按照穿越前的计算,现在应是公元1589年(万历十七年)。 储物空间里的现代物资虽多,但终有用尽之日,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时代。 收拾行装时,他特意将几件现代物品深藏在空间底层,只取了些银两和必要物品。 当年张无忌爬出的那个洞道,就在山谷西侧。 运起缩骨功,浑身骨骼发出细密脆响,身形顿时缩小三成。 洞内漆黑,奕帆强忍使用手电的冲动,摸索着向前爬行。 在狭窄的岩缝中匍匐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指尖忽然触到一具枯骨。 借着洞口透来的微光,可见那柄精钢判官笔依然闪着寒光。 朱长龄... 奕帆轻叹一声。 本着入土为安的念头,他将骸骨收入储物空间。 又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透来天光。 挤出洞口的刹那,重见天日的喜悦让他纵声长啸,“啊……啊……啊……” 这是个悬崖中段的平台,下方云雾缭绕。 他将朱长龄的骸骨取出郑重安葬,算是让这位前辈得以安息。 运起壁虎游墙功,他在陡峭崖壁上如履平地。 八重九阳神功加持下的轻功,让他真正体会到何为飘然若仙。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安然落地。 根据《倚天屠龙记》书中描写方位,奕帆很快找到了红梅山庄遗址。 断壁残垣间,唯有几根焦黑梁柱倔强挺立。 在废墟中搜寻良久,只找到些锈蚀兵器和碎瓷片,还有几块散碎银两。 这些明代货币,将是他融入这个时代的第一步。 离开昆仑山区,他沿着官道东行。 沿途所见,令人心惊。 本该春耕的田地大多荒芜,枯黄的杂草间偶见饿殍。 经过的第一个村庄只剩断壁残垣,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 老天不下雨,官府还要加征剿饷...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喃喃自语。 他驻足询问,老农颤巍巍地说: 客官是外乡人吧?这两年收成不好,朝廷为平定宁夏哱拜之乱,又要加税。村里年轻人都逃荒去了... 他这才深切体会到小冰河时期的残酷。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灾荒频仍,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三日后抵达朱家集,这个河西走廊上的小镇本该商旅云集,此刻却异常萧条。 夕阳西下,不少店铺早早关门。 他走进一家名为的客栈,店小二看到我这一头及腰长发,明显愣住。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来些吃的,再要一间上房。奕帆刻意模仿着当地口音。 好嘞! 小二引奕帆到靠窗的桌子坐下,咱们店有刚炖好的羊肉,新蒸的炊饼... 他取出在红梅山庄找到的碎银子:来份羊肉,再来个炊饼。 等待时我打量这个典型的明代客栈。 邻桌几个行商正在低声交谈: 这鬼天气,肃州往凉州的商路都快断了... 听说巩昌府那边又闹蝗灾... 宁夏城还在打仗... 奕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万历十七年,大明王朝内忧外患,西北有哱拜之乱,中原各地灾荒不断。 饭菜上桌:一碟水煮羊肉,一个硬邦邦的炊饼。 尝了一口羊肉,腥膻味直冲鼻腔,盐也放得极少。 他强忍着不适慢慢食用,深知这是未来必须要适应的味道,待稳定后再考虑现代菜肴的推广。 饭后向掌柜打听路线,这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客官要去华山?那可远了。得经过永登、兰州、平凉、西安,少说一个月路程。 奕帆心中一动,想起《神雕侠侣》中记载的活死人墓。 便问道:不知终南山该怎么走?听说那里是道教圣地。 掌柜捋须笑道:客官若是要去终南山,那就更绕远了。得从平凉府南下,经过泾州、邠州,到乾州后再转向东南。不过终南山近来不太平,听说有全真教余孽活动。 奕帆点点头,谢过掌柜。 这些地名让他对行程有了概念。 次日清晨,奕帆购置了范阳笠遮住长发,又换了身符合时代的行头。 既然要融入这个时代,就要从衣食住行开始适应。 离开朱家集往永登方向,沿途景象更显荒凉。 龟裂的田地间,逃荒的流民队伍络绎不绝。 他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举止言谈,学习当地的方言习俗。 五日后抵达永登县城,城墙虽在,但城门守军无精打采。 在城里稍作休整时,他听到更多消息: 兰州那边的粮价又涨了... 听说临洮府有灾民闹事... 这些消息让我心情沉重。 亲历其境,才知国势日衰四字的分量。。。 第6章 终南寻觅 东行华山 离开永登继续东行,奕帆刻意不用轻功,像普通行人一样徒步赶路。 官道年久失修,沿途驿站多已荒废。 在翻越乌鞘岭时,他终于体会到这个时代行路的艰难。 十日后抵达兰州,这座黄河边的古城依然繁华,但细看之下,许多商铺关门歇业。 他在兰州逗留期间,特意来到一家镖局,向总镖头打听终南山的情况。 客官要去终南山? 总镖头是个精悍的中年人,如今全真教早已势微,活死人墓更是荒废多年。 他取出块碎银推过去:还望总镖头指点。 总镖头收起银子,压低声音道:活死人墓在终南山北麓,具体位置老朽也不清楚。 不过客官若是要去,最好找个当地采药人带路。 在兰州补充干粮时,奕帆强迫自己购买当地的食物:硬如石头的烙饼、咸得发苦的肉干。 偶尔实在难以下咽时,才偷偷从空间取一小块巧克力解馋。 离开兰州沿洮河南下,经过狄道、渭源,五日后抵达临洮府。 这里的灾情更为严重,流民塞道。 在临洮府城外,他亲眼目睹了官府施粥的场面:清可见底的米汤,却让无数灾民争抢不休。 这哪是赈灾,分明是做样子! 一个老书生愤愤道。 他沉默不语。 小冰河时期的天灾,加上朝廷腐败的人祸,让这个帝国正在走向深渊。 当晚在客栈,他破例取了包方便面,用热水泡开。 那熟悉的香味让他几乎落泪,但他知道,这样的享受必须适可而止。 从临洮继续南下,经过岷州、西和、凤翔府,十日后终于来到终南山脚下。 这座道教名山依然云雾缭绕,但山间的道观多已破败。 奕帆在山脚下的小镇住下,向当地采药人打听活死人墓的方位。 客官问那个古墓? 老药农面露惧色,那地方邪门得很,去年有几个猎户进去,再也没出来。 他取出些铜钱:老丈只需指个方向即可。 老药农收下钱,指着北面一座山峰:就在那座山后的山谷里,客官千万小心。 次日清晨,他往终南山深处行去。 终南山北麓,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中,藤蔓缠绕,苔藓湿滑。 他立于一块巨碑之前,上面“活死人墓”四个斑驳大字,在透过林隙的稀疏天光下,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那传说中的墓门,已被万钧之重的“断龙石”彻底封死,严丝合缝,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神功沛然流转,双掌按在冰冷坚硬的巨石上,内力如潮水般汹涌吐出。 然而,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撞上断龙石,却如泥牛入海,巨石纹丝不动,只在掌心传来反震的微麻。 “果然不行……” 他收功后退,摇了摇头。 古人智慧与决心,不容小觑,这断龙石一旦落下,绝非蛮力可开。 既如此,唯有另寻他径。 奕帆心念一动,从随身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一架小巧精密的无人机。 将其置于掌心,启动开关,旋翼发出细微的嗡鸣,悄然升空,如一只敏锐的机械鸟雀,开始俯瞰扫描这片古老的山林。 目光紧盯着手中控制器传回的实时画面,山峦起伏,林木葱郁。 忽然,在终南山西南约一里外,一片粼粼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镜头拉近,果然是一处隐蔽的水潭,藏于山坳之中,若非从空中俯瞰,极难发现。 “找到了!” 心中一喜,立刻操控无人机返航,收回空间。 不再迟疑,身形一展,施展出九阳真经中记载的轻身功法“梯云纵”,身形如一抹青烟,朝着水潭方向疾掠而去。 潭水幽深,泛着碧绿寒意。 他略作调息,运转起龟息大法中的闭气秘术,随即“扑通”一声,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他凭着感觉与一丝微光指引,奋力下潜。 约莫过了三分钟,肺中气息将尽之时,前方岩壁上果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奋力游入,几经转折,水位渐低,终于得以冒头。 攀上一处湿滑的石台,眼前赫然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数口石棺静静陈列,弥漫着千年不散的寂寥与阴寒。 他取出强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 其中一口石棺并未完全合拢,靠近细看,棺内壁上赫然刻着几行遒劲的字迹:“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王重阳……” 奕帆轻抚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绝顶高手在此留字时的不甘与傲然。 对其余几口可能存放遗蜕的石棺,他保持敬意,未去惊扰。 调整呼吸,他持着手电,沿着墓中甬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去。 光线掠过墙壁,可见上面刻满了全真教的武功心法与图形,虽也精妙,但于他而言,并非此行的终极目标。 曲折前行,终于抵达墓室最深处。 手电光斑定格在一面最为宽阔平整的石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正是那名动天下的《九阴真经》! 强压下心中激动,他凝神细读。 然而,随着阅读深入,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石壁上所载,并非他想象中包罗万象的全本,更侧重于总纲、原理与根基修炼之法。 其中有深奥的内功口诀“易筋锻骨篇”,有疗伤、解穴的秘法,有“移魂大法”这等精神运用之术,却唯独缺少了“九阴神爪”、“白蟒鞭法”等具体的外功杀招。 “原来如此……” 奕帆恍然低语。 王重阳在此刻经,意在印证自身武学境界“不弱于人”,而非传播所有杀伐之术。 这基础篇,反而是夯实武道根基、理解武学至理的无上宝钥,价值更在那些凌厉招式之上。 逻辑既明,心中豁然开朗。 他当即盘膝坐下,借着手电光芒,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经文之中。 九阳神功带来的超凡记忆与悟性此刻发挥到极致,他字字咀嚼,句句推敲,务求将整篇基础经文深深刻入脑海,确保无一字遗漏,无一句错解。 如此反复背诵、默记,直至确认滚瓜烂熟,意念微动,经文便如溪流般在心头淌过,方才罢休。 确保经文已完全记住后,他开始了第二项工作。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部来自现代的“安卓牌”手机,调整好光线与角度,确保画面清晰不失真。 首先,将刻有《九阴真经》基础篇的整面石壁,分区域、多角度地完整拍摄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注释或图形脉络。 接着,他循着来路返回,将之前忽略的、镌刻在甬道墙壁上的所有全真教武功心法与图谱,也一一细致拍摄存档。 这些武功,或许目前于他助益不大,但作为武学研究的资料,或未来可能存在的传道授业之需,其价值不容小觑。 连同那口刻着王重阳留字的石棺内部,也留下了清晰的影像记录。 他找到了当年杨过睡过的那张寒玉床,几百年来,依然寒气逼人!他用手轻轻触碰,感觉进入冰箱冷冻室一样!他拿出手机用影像也记录了下来。 完成这一切,他又在庞大的古墓中细细搜寻了一日,确认再无其他密室或隐藏的秘籍,只找到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普通陪葬品,于我并无用处。 临行前,奕帆对着那面刻有《九阴真经》的石壁躬身一礼。 此行虽未得全本,但获取了最为根本的筑基之法,更拥有了一个移动的“武学典藏馆”,已是天大的机缘。 将墓中一切恢复原状,确保不露痕迹后,他再次潜入那冰冷的水潭,循着来路悄然离去。 跃出水面,重见天日,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新之气。 回首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古墓入口,心中充实而平静。 古墓之行,不仅让他掌握了《九阴真经》的根基精髓,更为他未来的武道之路,乃至可能在这个时代播下的武学火种,积累了无比深厚的底蕴。 ------ 离开终南山,他东行经过蓝田,两日后抵达西安府。 这座千年古都依然气势恢宏,但城墙上的裂痕和街角的流民,无不昭示着这个帝国的衰败。 在西安休整时,奕帆特意品尝了当地的羊肉泡馍,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掰着硬馍。 转向东南往华山方向,江湖人士明显增多。 这些携刀佩剑的武者,在酒肆里高谈阔论。 通过他们的谈话,他了解到当今武林格局。 这日傍晚,他终于来到华山脚下的华阴县。 仰望着险峻的华山五峰,他不禁心潮澎湃。 在华阴县的客栈投宿时,他向掌柜打听上山路径。 客官要上华山?近来华山派戒严,外人不得上山。 他取出块碎银子推过去:还望掌柜行个方便。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明日从玉泉院往西,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 是夜,他在客房辗转难眠。 既然要在这个时代长久生活,武功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找到安身立命之本。 储物空间里的知识,或许才是真正的宝藏。 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试一试。 明日先上山寻找剑谱,若实在无缘,就安心在这个时代扎根。 毕竟,这才是他将要度过余生的世界。 …… 第7章 华山之巅 九剑传承 寅时刚过,奕帆便在客栈榻上缓缓收功。 九阳真经八重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昨夜四个时辰的打坐修炼,让他只睡两个时辰便精神焕发。 推开窗扉,但见东方既白,华山群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在客栈用了朝食,依旧是难以下咽的粗粮炊饼,配着一碗稀粥。 他强迫自己适应这个时代的饮食,只在无人处悄悄含了颗薄荷糖提神。 天才蒙蒙亮,奕帆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华山之险,果然名不虚传。 千尺幢、百尺峡,尽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寻常游客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的险道,在他脚下却如履平地。 运起九阳神功中的梯云纵,每每在无处借力之处凌空踏步,身形飘逸若仙。 行至苍龙岭,但见一道石脊如苍龙腾空,两侧皆是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吹得他长发飞扬。 站在岭上极目远眺,但见云海翻涌,群峰如黛,不禁想起前世他与女友同游华山的往事。 婕... 他轻声唤着那个已然模糊的名字。 那年他们也是在这样的清晨登山,她累得走不动路,是他背着她走完了最后一段。 毕业后她去了国外,终究逃不过毕业分手的魔咒。 如今相隔四百年时光,那些往事竟如隔世般遥远。 收起思绪,奕帆继续向上攀登。 过了金锁关,山路愈发险峻。 有些地方石阶仅容半足,需侧身方能通过。 寻常人要走十个时辰的山路,他仅用两个时辰便已登顶。 站在南峰绝顶,但见天地辽阔,黄河如带。 他寻了处僻静所在打坐调息。 九阳真气运转一周天,不过一盏茶功夫,便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思过崖。 这是一处面东的悬崖,崖顶平整如台,果然是个面壁思过的好去处。 在崖壁间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拨开藤蔓进得洞内,从空间内拿出强光手电筒照明。 但见洞壁上刻满了五岳剑派的剑法图谱,正是当年令狐冲发现秘洞所在。 奕帆在洞中细细寻找,居然在角落处发现一块略显松动的巨石。 运起内力推开巨石,后面竟另有一洞。 洞内幽深,走了约莫十余步,便见一座青石墓碑巍然矗立。 碑上刻着:故剑宗大师风清扬太师叔之墓。 落款是爱徒孙令狐冲立,嘉靖十年闰六月初五。 嘉靖十年... 他喃喃自语,那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想来令狐冲如今也该是古稀之年,难怪这华山之上不见他的踪影。 在墓前郑重行了三礼,他继续向洞内探寻。 离坟墓十步开外,有间以整块山石凿成的石室。 推门而入,但见室内积尘厚积,蛛网密布,果然已多年无人踏足。 在石室东壁,发现一个尺许见方的石匣。 拂去积尘,匣盖上刻着两行小字:得我剑谱,当以侠义为先。 打开石匣,一部以油布包裹的剑谱赫然在目。 展开剑谱,但见扉页上以遒劲的笔法写着《独孤九剑》四个大字。 其下小注:呜呼!余一生求剑,终得九式。然剑道无穷,此九式不过入门耳。 细看剑谱总纲,开篇便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这些易经卦象的变幻,暗合剑法至理。 其后详细记述了九式剑法: 总诀式: 须得忘招忘式,无招胜有招。心随剑走,剑随心发。三百六十种变化,尽在料敌机先。 破剑式: 以单剑破天下诸般剑法。观其肩动而知其剑势,察其腕转而明其剑意。 破刀式: 刀乃百兵之胆,重在气势。欲破刀法,当先破其势。侧身避其锋芒,斜刺攻其必救。 破枪式: 长枪如龙,首尾相顾。破枪之法,在于近身。踏中宫,走偏锋,制其七寸。 破鞭式: 鞭若游蛇,柔中带刚。破鞭须得刚柔并济,以快打慢,截其劲力未发之时。 破索式: 飞索缠拿,最是难防。破索重在身法,如柳随风,似云出岫。 破掌式: 掌法变幻,无穷无尽。破掌之道,在于洞察真气运行。九阳大成,自可窥其破绽。 破箭式: 箭如流星,迅疾难防。破箭全凭听风辨位,剑尖微颤,以巧破力。 破气式: 此式最为精深,专破内家真气。须得九阳神功为辅,方能洞察敌手气机运转。 他将剑谱仔细翻阅,发现其中还夹着一页令狐冲的批注: 风太师叔临终前曾说,九剑精髓不在招式,而在剑意。学者当忘其形而得其神,方算入门。 在石室中潜心研读三日,他将九式剑法牢记于心。 这日清晨,他来到思过崖顶,以树枝代剑,开始演练独孤九剑。 初时还拘泥于招式变化,渐渐便领会到无招胜有招的妙谛。 九阳神功运转之下,只觉得手中树枝仿佛有了生命,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到最佳出剑角度。 练到酣处,忽有所悟,将九阴真经基础篇中的移魂大法与九阳神功相融合再使出独孤九剑,终于窥得其中门径。 如今一剑刺出,剑尖三寸处紫气萦绕,已能将剑气射出两米距离。 但见树枝挥洒间,时而至阳至刚,时而至阴至柔,刚柔变化妙到毫巅。 如此在思过崖苦练一月,已将独孤九剑练至破气式小成。 这日晚间打坐时,尝试冲击九阳神功第九重。 按照经书所载,第九重反噬金刚需要将真气炼至生生不息的境界。 奕帆引导着体内氤氲紫气在奇经八脉中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便觉得真气凝练一分。 到第三日深夜,忽觉丹田中真气如泉涌出,自动在周身流转。 此刻便是睡梦中,真气也在自行运转。 他知道,这是即将突破第九重的征兆。 又过了两日,正值月圆之夜。 他在崖顶演练剑法,忽然福至心灵,将独孤九剑的破气式与九阳神功相合。 一剑刺出,但见剑尖三寸处嗤嗤作响,射出剑气足有十米远。 收剑而立,他仰天长啸。啸声在群峰间回荡,惊起夜鸟无数。 终于...大成了,哈哈……奕帆大声呼喊大笑。 此刻他只觉浑身真气充盈,便是七日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疲惫。 更奇妙的是,周遭一草一木的动静都了然于胸,这便是第九重反噬金刚带来的超凡感知。 在华山又停留了三月,他将独孤九剑与九阳神功彻底融会贯通。 这日清晨,他对着风清扬的墓冢再行大礼: 前辈传剑之恩,晚辈永志不忘。 他日必以所学行侠仗义,不负九剑威名。 如今神功剑法俱已大成,是时候在这大明天下,闯出一番事业了。 望着东方的万里河山,他心中豪情顿生。 万历十七年仲夏,在这个大航海时代,且看他如何以手中之剑,为华夏开辟新的天地!!! …… 第8章 经世致用,初入红尘 时值万历十七年仲夏,华山顶上的暑气被山风涤荡,思过崖前云海翻涌。 奕帆负手立于崖边,望着脚下万里河山,心中已有定计。 这半年来武功虽臻化境,然欲在这大明天下立足,尚需谋划一番事业。 山风拂动他垂至腰际的长发,如今已用一根枯枝随意挽起,已活脱脱符合明代头饰。 九阳神功大成后,体内真气生生不息,虽是盛夏,周身三尺却自生凉意。 这半年来,他将独孤九剑练至无招胜有招之境,九阴真经基础篇也与九阳神功水乳交融。 但武功再高,终是江湖手段。欲在这大明天下做一番事业,还需从长计议。 在崖洞中安顿下来后,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明史》与《世界编年史》,就着天光细细研读。 书页在指尖翻动,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这个时代的脉搏。 万历十七年... 奕帆轻抚书页,陷入沉思。 此时的欧洲,西班牙无敌舰队去年刚刚败于英吉利,海上霸权易主在即。 尼德兰起义方兴未艾,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筹建。 而在远东,葡萄牙人盘踞澳门,西班牙人窥视吕宋,整个东西方贸易格局正在重塑。 反观大明,张居正新政余温尚存,一条鞭法仍在推行。 然皇帝因国本之争开始怠政,已有数年不朝。 朝中浙党、楚党、齐党渐成气候,东林书院尚未成立,但清流之风已现。 辽东建州女真努尔哈赤正在整合各部,东南沿海倭寇之患未绝,西南土司时有骚动... 欲富甲一方,当取巧而非取力。 他合上史书,望向东南方向。 这个时代最丰厚的利润,莫过于海外贸易。 一船瓷器丝绸运往南洋,利润何止十倍。 但海禁政策时紧时松,且以我白身,要想参与海贸,无异于痴人说梦。 需得先积累资本,打通人脉。 奕帆喃喃自语,看来,还是要从这西安府开始。 …… 七月初三,晨光熹微中他飘然下山。 九阳神功运转之下,足尖在崎岖山道上轻点,身形如飞鸟般掠过苍松翠柏。 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华山已被抛在身后。 行至潼关时,已是午后。 这座天下雄关在烈日下更显沧桑,城墙上的斑驳痕迹诉说着千年烽火。 然而令奕帆震惊的是,关城内外竟聚集着大批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尘土中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老人家,这是从何处来? 他在一个老丈面前蹲下,递过水囊。 老丈颤巍巍接过,连饮数口方才喘过气来: 多谢公子...我等都是从渭南逃荒来的。 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催缴夏税... 他说着便老泪纵横,村里饿死大半,剩下的只能出来讨生活。 奕帆心中恻然,又从行囊中取出些干粮分给周围的灾民。 这时一个中年书生愤然道: 岂止渭南!华州、同州、商州皆是如此。 听说山西、河南更甚,易子而食都不鲜见! 正说话间,忽闻马蹄声疾。 但见一队官兵纵马而来,当先将领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着山文甲,腰悬雁翎刀,眉宇间英气逼人。 杜总兵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呼。 那将领勒马环视,目光如电扫过流民,最终落在奕帆身上: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他拱手道: 在下奕帆,路过此地,见灾民困苦,略尽绵力。 杜松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本将杜松,镇守潼关。 说着叹道,今年陕西大旱,流民日增。 可朝廷赈济迟迟不到,本将也只能开仓放些陈粮,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心中一动。 杜松? 这可是明末名将,史载他勇猛善战,治军严整,没想到在此相遇。 …… 第9章 雄关漫道,忧国忧民 杜将军忧国忧民,令人敬佩。 杜松苦笑道: 敬佩什么?眼看着百姓饿死,却无能为力。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闻华山有位奕姓少侠武功卓绝,可是阁下? 奕帆微微一惊,不想自己的名声已传至潼关:将军消息灵通。 潼关要冲,往来江湖人士众多。 杜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手指轻抚城墙垛口。 前日还有几个嵩山派的在此歇脚,说起华山思过崖有位少年高手,剑法通神,想必就是少侠了。 他们并肩在关城上漫步,青石砖在脚下延伸。 杜松指着远方道:你看这潼关,北临黄河,南靠秦岭,本是天下雄关。可如今... 他声音转冷,带着几分痛心,道:关内饿殍遍野,关外鞑子虎视,朝廷却还在为立太子之事争论不休! 潼关守军三月未发饷银,将士们都是靠着家中接济在戍守。 奕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黄河如带,群山如聚,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只是关墙多处破损,垛口间可见修补的痕迹。 将军可知近来何处有贼寇作乱?奕帆转移话题。 杜松冷笑道:到处都是! 渭南有过山虎王彪,聚众三百;商洛有活阎罗孙彪,麾下二百;就连西安府城外都有流寇劫道,听说与某些官员暗通款曲。 杜松忽然转身直视我,目光如炬,怎么,少侠要行侠仗义? 在下需要些银两安身立命。奕帆回应道。 杜松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佩刀:若是寻常贼寇,以少侠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他压低声音,靠近一步,道:有些事少侠需知晓。 如今陕西官场腐败,有些贼寇与官府勾结,若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奕帆心中一凛,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明末官场黑暗:多谢将军提醒。 若是少侠真要出手,不妨先从骊山那伙贼人开始。 杜松道,那是纯正的土匪,与官府无涉。 知府衙门悬赏五百两,都司衙门另悬赏三百两。只是... 他顿了顿道,过山虎王彪据说力大无穷,曾徒手毙虎,少侠还需小心。 ………… 说话间,忽见关下骚动。 原来是有流民想要强行闯关,守关士兵正在阻拦。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地哭求:军爷行行好,让孩子去河南讨条活路吧! 杜松叹道: 这些百姓也是走投无路。关东年景稍好,他们都想去河南讨生活。 说着挥手对部下道,放他们过去吧,都是大明子民。本将这就写奏章,向朝廷请粮。 他见杜松爱民如子,心中敬佩更甚。 这样的将领,却要困守在这样一个日渐衰败的关隘。 杜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请讲。 若在下日后在西安府立足,还望将军多多照应。 杜松大笑,声震城楼: 好说!本将最敬重英雄豪杰。 少侠若有用得着杜某之处,尽管来潼关寻我。 他解下腰间一枚铜符递给奕帆,这是潼关通行令符,少侠持此物,可随时来见。 在关前分别时,杜松忽然郑重道: 奕少侠,观你气度不凡,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只望你记住今日所见百姓之苦,若得志时,莫忘黎民。 他肃然拱手:谨记将军教诲。 离开潼关往西安府的路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杜松这般良将,却只能困守关隘,眼看着民生凋敝而无可奈何。 这个大明王朝,确实已经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 行至傍晚,终于望见西安府巍峨的城墙。 夕阳余晖中,这座千年古都更显沧桑。他整了整衣衫,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守城兵士果然如杜松所说,无精打采地检查着过往行人。 见他这略显异样的服饰,几个兵士多看了几眼,但见我气度不凡,也未多加阻拦。 在城西找了家客栈住下,奕帆要了间上房,推开木窗,可见街上行人往来。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见多识广的样子。 客官若是想做生意,近来官府正在悬赏缉拿一伙流寇。 掌柜压低声音,道:听说赏金不菲,只是凶险得很。 他心中一动,这正是杜松提到的骊山贼寇,随即道:还请掌柜细说。 城东三十里外的骊山,近来有一伙贼人盘踞,专劫过往商旅。 知府衙门悬赏五百两,都司衙门另悬赏三百两。 若是能擒获贼首,听说还有额外重赏。 掌柜的凑近些,道:不过客官,那过山虎王彪可不是好相与的,前些日子还重伤了府衙的付捕头。 他谢过掌柜,心中已有计较。 以他如今的武功,对付几个毛贼不在话下。 但这第一桶金,要赚得漂亮,更要借此打开局面。 是夜,他在客房中打坐调息。 九阳真气在体内流转不息,脑海中却浮现出日间所见流民的惨状。 杜松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莫忘黎民... 放心。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自语: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我必不会辜负这番机缘。 …… 第10章 长安烟云 初试锋芒 万历十七年的西安城,作为西北首府,正值多事之秋。 秦王朱谊漶袭封藩位不久,这位年轻的王爷虽无实权,却好结交奇人异士,府中常养着些江湖术士。 陕西巡抚赵可怀与布政使李春光明争暗斗,而西安知府冯从吾则如履薄冰地周旋其间。 这位冯知府乃是当世大儒,以刚正不阿闻名,却也因此开罪了不少同僚。 翌日清晨,奕帆漫步在西安街头,但见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往来不绝。 然而细看之下,不少店铺门可罗雀,街角偶见饥民行乞。 自张居正去世后,新政渐废,西北又逢连年大旱,这座千年古都也显出了几分萧索。 行至钟楼附近,他特意在一处茶摊歇脚,要了碗粗茶,与摊主闲聊。 老丈,近来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奕帆询问道。 老摊主一边擦拭茶碗,一边摇头叹道: 能有什么新鲜事? 听说秦王又要选妃,巡抚赵大人忙着筹办寿宴,只有咱们冯知府还在为赈灾的事发愁。 正说话间,忽见一队锦衣卫快马驰过,扬起漫天尘土。 老摊主压低声音,道: 瞧见没?这是东厂的人,听说来查什么江湖帮派... 奕帆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这西安附近,可有什么江湖势力? 老摊主来了精神: 客官是外乡人吧?这关中一带,最有名的当属华山派。 不过自从六十多年前那场剑气之争,剑宗一脉几乎断绝,如今已大不如前。 听说当年最负盛名的风清扬老前辈,也在思过崖郁郁而终...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道: 最玄乎的是,听说终南山深处有座古墓,是当年神雕大侠的后人所居。 不过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传说了,只在明初时出过一位黄衫女子,后来就再无人见过。 奕帆微微一笑,这倒与他在思过崖所见印证。 那现在可有什么新兴帮派? 有啊! 老摊主如数家珍,城东有漕帮,控制着渭河水运;城西有盐帮,把持着盐引买卖。 不过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明面上最大的,要数关中镖局秦川武馆 正说着,忽见几个劲装汉子走进茶摊,为首一人抱拳道: 可是奕少侠?在下关中镖局总镖头马远。 奕帆起身还礼,道: 马总镖头如何认得在下? 马远笑道:少侠在潼关与杜将军相谈甚欢的事,早已传遍西安城了。 马远压低声音,道:听说少侠要揭悬赏令?马某愿助一臂之力。 奕帆心中雪亮,这马远消息如此灵通,必是在官府中安插了眼线。 辞别马远后,他又在城中转了一圈,特意到秦王府外看了看。 但见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几个官员正在等候召见。其中一人身着绯袍,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陕西巡抚赵可怀。 看来这西安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他暗忖道。 次日清晨,他整装前往知府衙门。 途经西大街时,但见一队官兵押解着几个囚犯走过,路边百姓纷纷避让。 这是盐帮的人。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声对同伴说,听说前日劫了官盐,冯知府正在严查此事。 他心中记下,这西安城的江湖势力,果然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来到知府衙门,但见朱门紧闭,只有两个差役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前。 见他布衣打扮,其中一个胖差役爱理不理地挥挥手:去去去,这里不是讨饭的地方。 在下欲揭悬赏令。 奕帆平静说道。 那差役斜眼打量我,嗤笑道: 就你?那伙贼人凶悍得很,前日才伤了三个捕快,付捕头现在还在家养伤呢! 他微微一笑,也不争辩。 恰见门前旗杆上悬着知府官衔旗,便拾起地上一块石子,运起两成内力随手弹出。 但听的一声,三丈外旗杆上的绳索应声而断,官旗飘飘落下。 两个差役目瞪口呆,胖差役结结巴巴地道: 侠……侠士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捕头服色的精悍汉子快步走出。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步伐沉稳,显然武功不弱。 只是左臂还缠着绷带,想必就是受伤的付捕头。 在下付刚,不知侠士高姓大名? 他抱拳行礼,目光如电般在我身上扫过。 在下奕帆。 付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可是华山奕帆? 正是。 付刚态度立时恭敬许多:奕侠士可知,这伙贼人共有二十八人,首领过山虎王彪使一对板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前日付某就是伤在他的板斧之下。 略有耳闻。 奕帆淡淡说道,不过在下既然敢来,自有把握。 付刚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见知府大人。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知府书房。 西安知府冯从吾正在批阅公文,这位年近五旬的官员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却又透着几分刚毅。 见他们进来,冯知府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这位是华山奕帆少侠,愿揭悬赏令。 付刚禀报道。 冯知府仔细打量着奕帆,见他年纪轻轻,略显失望,但仍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奕侠士若能除此大害,本府必当重谢。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那王彪确实凶悍,侠士还需三思。 奕帆拱手道:在下愿往。不过,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请派几位捕快同往,一来可为向导,二来可作见证。 冯知府与付刚对视一眼,点头应允道:就依侠士。付捕头,你安排几个人手。 从知府衙门出来,付刚低声道:奕少侠,实不相瞒,那王彪与盐帮有些牵连。少侠此行,还需提防有人暗中报信。 他心中了然,道:多谢付捕头提醒。 三日后,他带着六名捕快出发往骊山。 其中有个年轻捕快名叫吴荣,才二十出头,长的精明能干,听说是付刚的徒弟,一路上对他颇为好奇。 奕大哥,你那日露的那手弹指神通,可是少林绝技? 吴荣骑着马跟在他身边,满脸崇拜道。 他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们对这王彪了解多少? 一个年长些的捕快接话道:这王彪原是军中悍卒,因殴长官逃入骊山为寇。 他使一对六十斤的板斧,据说能开碑裂石。 更麻烦的是,他还在骊山上修建了寨墙,易守难攻。 吴荣补充道:前日我们探查时,发现寨中还有强弓硬弩,像是军中之物。 奕帆心中一动,看来这王彪果然不简单。 行至骊山脚下,但见山势险峻,林木葱郁。 他让众人在山下等候,独自施展轻功上山查探。 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找到了贼寨所在。 这寨子建在一处险要的山腰上,背靠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通。 寨墙高约两丈,墙上还有了望塔,果然颇有章法。 他悄悄潜近,正听见两个守门贼寇在闲聊: 大哥说今晚有贵客来访,叫咱们打起精神。 听说是个戴斗笠的,神神秘秘的... 他心中凛然,看来付刚所说不假,果然有人要给王彪报信。 返回山下,他立即吩咐众人:今晚行动。 吴荣惊讶道:奕大哥,不先制定个计划? 奕帆微微一笑:兵贵神速。 才等待没多久天就黑了,月黑风高。 他让六名捕快在山下接应,独自一人摸上山去。 到了寨墙外,他运起壁虎游墙功,悄无声息地翻过寨墙。 寨内灯火通明,王彪正在大厅中与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密谈。 他潜伏在屋顶,运功细听。 ...巡抚大人吩咐,这批货绝不能有失。神秘人低声道。 王彪哈哈大笑:放心,在这骊山地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他心中雪亮,这王彪果然与官府中人勾结。 正待继续窃听,忽闻破空之声。 一支弩箭直射而来,原来是被巡哨的贼寇发现了。 有刺客!寨中顿时大乱。 王彪提起板斧冲出大厅,暴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他飘然落下,负手而立:华山奕帆,特来取你首级。 王彪一愣,随即狂笑: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说着双斧一振,带起凌厉劲风。 奕帆微微一笑,随手折下一根树枝:若是三招内不能胜你,奕某立即退走。 王彪大怒,双斧如狂风暴雨般劈来。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树枝轻点,正中他手腕穴道。 双斧落地,王彪目瞪口呆。 众贼见状,一拥而上。 他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八人尽数被点中穴道倒地。 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想趁乱逃走,被他凌空一指点了穴道。 吴荣等捕快听到动静冲上山来,见到满地倒下的贼寇,都惊得说不出话。 奕、奕大哥,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吴荣结结巴巴地问道。 奕帆微微一笑,走到那个神秘人面前,掀开斗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巡抚衙门的一个师爷。 看来,这事还没完。 奕帆意味深长地说。 吴荣恍然大悟,立即吩咐道: 把所有人都绑了,特别是这个师爷,要单独关押! 待众人忙碌时,他走到寨中库房,推门一看,不禁愣住了。 里面堆满了兵甲器械,还有十几箱官银。 这个王彪,果然不简单。奕帆喃喃自语。 …… 第11章 行侠仗义 解救吴荣 押解着王彪等贼寇回城的路上,正值烈日当空。 行至灞桥附近,忽见道旁聚集着大批灾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时值小冰河时期,关中大地赤地千里,连年的干旱让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跪在尘土中哀泣:哪位行行好,给口吃的,救救我孙儿...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已是饿得只剩一口气。 吴荣等人见状,无不面露恻隐之色。 他心中绞痛,寻了个僻静处,假意从行囊中取出几包压缩饼干和火腿肠,实则暗中从储物空间取物。 老人家,这些干粮你们分着吃吧。 他将食物递过去,又取水囊喂那孩子喝水。 老妇人颤抖着接过,连连叩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吴荣好奇地拿起一块压缩饼干,仔细端详:奕大哥,这是何物?竟用这般精美的油纸包裹。 海外带来的干粮。 他含糊带过,又取出几包分给其他灾民。 看着灾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情格外沉重。 这些压缩饼干在现代不过是最普通的应急食品,在这里却成了救命的珍馐。 这个时代的百姓,活得实在太过艰难。 奕大哥真是菩萨心肠。 吴荣感叹道,随即又愤愤不平,可恨那些贪官污吏,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不知被他们贪墨了多少! 回到西安府,知府冯从吾大喜过望,亲自在二堂接见。 这位以刚正着称的官员,此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奕少侠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擒获王彪,还揭破了官场勾结的隐秘。 冯知府命人取来赏银,这是八百两赏银,另外本府再赠二百两,以表谢意。 奕帆拱手谢过,趁机进言:大人,今日回城途中,见灾民困苦,在下愿捐出其中五百两,助大人赈济灾民。 冯知府闻言动容:少侠高义!如今陕西大旱,朝廷虽已拨下赈灾银两,但经手官员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已是十不存一。 他长叹一声,本府虽尽力周旋,终究独木难支。 首战告捷,奕帆在西安府算是立住了脚跟。 更难得的是,这番义举让我在百姓中赢得了奕善人的美誉。 此后两月,奕帆接连完成了几个悬赏任务。 有时是缉拿江洋大盗,有时是护送重要物资。 靠着独孤九剑与九阳神功,这些任务都是有惊无险。 佣金累计已有三千余两,但他始终记得那日灾民的惨状,将大半所得都用于赈济灾民。 这日午后,他正在院中练剑,付刚匆匆来访,面色凝重。 奕少侠,出大事了。 付刚压低声音,道:城南五十里外的黑风寨,寨主活阎罗孙彪,聚众二百余人,为祸已久。 都司衙门悬赏两千两,只是... 只是什么? 奕帆收剑入鞘。 此贼狡猾异常,寨中机关重重。更麻烦的是,他不知从何处学来一身毒砂掌功夫,中者立毙。 付刚忧心忡忡,前日吴荣带着三个弟兄去探查,至今未归。 我派去接应的人回报,说在黑风寨外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我心中一紧。 这两个月来,他与吴荣颇为投缘。 这小子虽然武功平平,但为人正直豪爽,很对他的脾气。 更难得的是吴荣心怀百姓,每每见到不平之事,总要挺身而出。 我即刻前往。 他当即起身。 少侠且慢! 付刚拦住我,那孙彪非同小可,据说与川西唐门有些渊源。我已向冯知府请调兵马,不如... 救人如救火,等不得兵马了。 奕帆打断他,付捕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快马加鞭赶到黑风寨时,新月已挂东头。 但见这座山寨依山而建,寨墙高达三丈,墙上遍布箭垛,果然比王彪的山寨还要险要数倍。 他施展壁虎游墙功,悄无声息地翻过寨墙。 寨内灯火通明,巡逻的贼寇往来不绝。 凭着九阳神功赋予的超凡感知,他很快在寨子深处找到了牢房所在。 牢门外有两个贼寇把守,他凌空点穴,二人应声倒地。 打开牢门,但见吴荣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受过严刑。 另外三个捕快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吴兄!他急忙上前,运指如风,扯断铁链。 吴荣勉强睁开双眼,见到是奕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急道: 奕...奕大哥快走...这是个圈套..……. 第12章 毒掌诡计 笑破强敌 就在奕帆斩断吴荣身上铁链的刹那,牢门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但见一个身着墨绿色锦袍的瘦高男子缓步而入,这人面如淡金,双目狭长,最奇特的是他十指都戴着精钢指套,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啧啧啧,没想到威震陕西的活阎罗黑风寨,今日竟有贵客临门。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在下孙彪,承蒙道上朋友抬爱,送了个毒手阎罗的诨号。 奕帆一边暗中运功为吴荣疗伤,一边冷笑道:区区一个山贼,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孙彪不怒反笑:年轻人,你可知我这一身毒功的来历? 他得意地扬起戴着指套的双手,三年前我在终南山采药,偶入一个古墓,在其中寻得一本《五毒神掌秘籍》。你猜怎么着?那竟是当年西毒欧阳锋留下的传承! 奕帆差点笑出声来。 这孙彪怕是话本听多了,欧阳锋的传承怎么会留在终南山? 况且《五毒神掌》明明是《神雕侠侣》中赤练仙子李莫愁的标志性武功。 不过看他指套上的幽蓝光泽,倒确实像是淬了剧毒。 奕帆故作惊讶,这么说,阁下是西毒传人?不知可会使蛤蟆功? 孙彪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身后的喽啰们却纷纷露出崇拜之色,一个独眼龙大声道: 咱们寨主神功无敌,前日一掌就毙了知府衙门的捕快! 吴荣在他身后虚弱地低语,道: 奕兄弟小心,这厮的毒掌确实厉害... 孙彪见状更加得意,道: 小子,看你身手不错,若是肯归顺于我,传授你几手毒功也未尝不可。 奕帆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让我拜师?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几手正经武功如何? 孙彪勃然大怒:找死! 双掌一错,带起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早有准备,九阳神功自然运转,将毒气逼开。 但见孙彪掌法诡异,双掌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蝎子摆尾,倒是颇有几分看头。 看我这招万毒噬心孙彪大喝一声,掌影重重,竟似有数十只毒掌同时袭来。 他微微一笑,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 这一式专破天下掌法,任孙彪招式如何花哨,在他眼中尽是破绽。 长剑不出鞘,连鞘点向孙彪腕部穴道。 孙彪大惊失色,急忙变招。 他哪知道,奕帆这破掌式得自风清扬真传,便是任我复生也要称赞几句,何况他这半吊子的毒掌? 你这掌法破绽百出, 他一边轻松化解他的攻势,一边调侃道,第一,发力太过,导致下盘不稳;第二,毒气外泄,白白浪费功力;第三... 他故意顿了顿,你这掌法根本就不是什么五毒神掌,倒像是市井把式加了点毒药。 孙彪气得哇哇大叫,攻势更急。 但他越是急躁,破绽越多。 奕帆如同戏耍孩童般,在他掌影中穿梭自如,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毒蛇出洞,蛇头歪了! 蝎子摆尾,尾巴耷拉了! 哎哟,这招莫非是癞蛤蟆跳井 吴荣在墙角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担心我中毒,此刻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喽啰们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何曾见过寨主如此吃瘪? 孙彪恼羞成怒,忽然厉啸一声,双掌变得漆黑如墨:让你见识真正的五毒神掌! 这一次掌风袭来,腥臭之气大盛,连墙壁上的火把都摇曳不定。 奕帆神色稍肃,这厮看来是要拼命了。 奕兄弟小心! 吴荣急呼。 奕帆长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九阳神功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毒气在距他三尺之处便自行消散。 孙彪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惊惧之色,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此乃专治吹牛的打脸神功 奕帆大笑一声,剑鞘疾点,正中他胸前大穴。 孙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他确实有些门道,竟在瞬间冲开穴道,反手撒出一把毒粉。 卑鄙! 吴荣怒喝。 他早有防备,袖袍一拂,九阳真气如春风化雨,将毒粉尽数荡开。 这时孙彪已经趁机退到牢门外,狞笑道: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放箭! 但见门外数十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上都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吴荣面色惨白,道:奕兄弟,你快走,别管我! 他哈哈大笑,道:吴兄放心,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万毒不侵 话音未落,箭如飞蝗般射来。 他长剑出鞘,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 但见剑光如幕,密不透风,箭矢纷纷落地。 更妙的是,奕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将箭矢拨回,射向放箭之人。 一时间,门外惨叫连连,弓弩手倒了一片。 孙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岂能让他得逞? 身形如鬼魅般闪过,长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孙寨主,这么急着去哪啊? 奕帆笑眯眯地问。 孙彪面如死灰,终于认栽,道: 少侠武功盖世,孙某认输... 奕帆封住他周身大穴,对吴荣笑道:吴兄,看来这五毒神掌的传人,功夫还不到家啊。 吴荣挣扎着站起,苦笑道: 奕兄弟,你这身武功,简直匪夷所思。方才我真以为今日要葬身于此了... 有我在,谁能伤我兄弟? 奕帆扶住他,正色道。 待他们走出牢房,但见寨中贼寇早已作鸟兽散。 唯有那个独眼龙还跪在地上磕头:少侠饶命,小的都是被孙彪逼迫的... 他忍住笑,问道: 你来说说,你们寨主这五毒神掌,到底是怎么来的? 独眼龙不敢隐瞒,道: 寨主他...他其实是在一个破庙里捡到的秘籍,那书连封面都没有...后来找了个走方郎中配的毒药... 吴荣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看着被制住的孙彪,摇头叹道:孙寨主,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啊。西毒传人?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王重阳转世呢? 孙彪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战,他不仅救出了吴荣,更彻底粉碎了黑风寨。 后来在清点寨中财物时,果然找到了那本所谓的《五毒神掌秘籍》——竟是用劣质笔墨抄录的寻常掌法,上面还有孙彪自己添油加醋的批注。 吴荣养伤期间,每每想起此事,都要笑上一场:奕兄弟,你当时没看见,你说他掌法是市井把式加了点毒药时,孙彪那张脸啊... 奕帆也笑道:这厮若是老老实实练武,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偏要装神弄鬼,结果遇上我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 经此一战,他与吴荣的兄弟情谊更加深厚。 而毒手阎罗孙彪的故事,也成了西安城茶楼酒肆里的笑谈。 只是他心中明白,陕西武林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 第13章 清点战利 芳心暗许 待寨中贼寇尽数肃清,已是晨曦初露。 朝阳透过破损的寨门洒入院落,将昨夜激战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吴荣虽伤势未愈,却执意要参与清点工作。 奕兄弟,这次可真是捅了贼窝了! 他指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箱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奕帆命人打开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但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更令人震惊的是,角落里还堆着十几口樟木箱,打开一看,尽是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这...这怕是打劫了多少商队啊... 吴荣倒吸一口凉气。 经过两个时辰的清点,付刚带着账房先生终于算出了总数: 白银八千九百两,另有珠宝珍玩估值约三千两。 这笔巨额财富,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奕少侠, 付刚激动地说道,这可是近年来破获的最大一桩劫案! 他正欲说话,忽听偏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循声而去,但见柴房里关着十几个女子,个个衣衫不整,面露惊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身着淡紫罗裙的少女。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虽鬓发散乱,却难掩天生丽质。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含着泪水,更显得楚楚动人。 见他们进来,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 姑娘莫怕, 奕帆温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被掳至此? 少女盈盈下拜,声音如出谷黄莺的说道: 小女子杨芳,家父是西安四方仓行的杨员外。前日往商洛表叔家省亲,途中被这些贼人掳来...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珠泪滚落:若不是恩公相救,小女子只怕...只怕... 奕帆连忙扶起她:杨姑娘不必多礼,除恶扬善本是我辈本分。 这时吴荣在一旁插话:四方仓行?可是西安城里最大的那家粮行? 杨芳拭泪点头:正是。家父杨守业,在陕西各地都有分号。 她抬头望向奕帆,眼中满是感激,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待小女子回府,必当重谢。 在下奕帆。 奕恩公... 杨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双颊飞红,小女子虽身无长物,但求恩公收下这个。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羊脂玉佩,这是家传之物,还望恩公不要推辞。 他正要推辞,却见那玉佩温润通透,上面雕着精致的莲花图案,确实不是凡品。 吴荣在一旁使眼色,他只得收下。 既然如此,在下就暂为保管。待送姑娘回府,再原物奉还。 杨芳却坚定地摇头:送出去的信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恩公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小女子了。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那份执着中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让人不忍拒绝。 他只得将玉佩小心收好。 这时,付刚已经备好马车。 他亲自护送杨芳下山,吴荣则带着官兵押解孙彪等人。 马车行在山路上,杨芳悄悄掀开车帘,轻声问道:奕恩公,你...你可曾婚配? 奕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在下漂泊江湖,尚未考虑成家之事。 杨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家父常说,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 说罢自觉失言,连忙放下车帘,但奕帆已看见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到达西安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四方仓行门前,杨员外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全家在门外等候。 见到女儿安然归来,这位富态的中年商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奕恩公! 杨员外紧紧握住奕帆的手,您救了小女,就是救了我杨家满门啊! 这时杨芳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员外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既然如此,恩公若不嫌弃,请在寒舍小住几日,让杨某略尽地主之谊。 奕帆婉言谢绝:员外美意心领,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临别时,杨芳追出门来,塞给奕帆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这里面是些安神的药材...恩公行走江湖,务必保重。 她站在暮色中,裙裾飘飘,宛如一朵初绽的莲花。 那一刻,奕帆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这个时代女子难得一见的情意。 回到住处,吴荣笑着打趣:奕兄弟,看来你这趟不但赚了银子,还赚来一段姻缘啊! 奕帆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个乱世,能遇到这样纯真的感情,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然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前路还长。 这些金银财宝,这份少女情愫,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点缀。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安身立命 义结金兰 是夜,月华如水,他在暂居的客栈客房内辗转难眠。 推开雕花木窗,但见星河璀璨,与四百年后的夜空并无二致。 算来穿越至今已三年又八月,武功虽臻化境,钱财也小有积蓄,然欲行海外贸易、改变历史走向的宏图,却仍如镜花水月。 无人无势,寸步难行啊... 他轻叹一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本关键书籍开始研读。 《明代海禁政策研究》中记载:隆庆开关后,仅限福建月港一处,且需有引票... 他苦笑摇头,这等特许经营权,岂是白身能够企及? 又翻看《中国古代工业技术》,目光在玻璃制造水泥工艺蒸馏酒技术等章节流转。 这些技术虽能创造财富,但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眼下他身边仅有吴荣、付刚等四五人可用,若要建窑开坊,少说也得招募数十工匠,还要打通官府关节... 烛火摇曳中,他清点这四个月来的收获。 协助官府揭悬赏令,累计赚取赏金八千七百两。 虽然拿出近半赈济灾民、资助贫苦,手头仍余四千五百两。 这笔钱财,在万历年间已堪称巨富——须知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开销不过二十余两;便是七品知县,岁俸也不过四十五两。 中国自古以来讲究安身立命... 奕帆喃喃自语。 既暂时无法开展海外贸易,何不先置办产业,在这西安城扎下根来? 翌日清晨,他将吴荣、付刚请到房中商议。 二位兄长,小弟有意在西安购置宅院,不知可有门路? 吴荣闻言大喜:奕兄弟早该如此!堂堂武林高手,总住客栈成何体统? 付刚捻须笑道:此事易尔。城南苗员外正欲出售祖宅,乃是三进院落,就在南大街上。只是要价不菲... 价钱好说。 奕帆取出银票,还请二位兄长代为牵线。 消息传开,众兄弟无不欢欣鼓舞。 捕快张猛拍着胸脯道:奕兄弟放心,俺这就去打听宅院详情! 捕快李胜更是直接:俺认识几个泥瓦匠,定要帮奕兄弟把宅子修葺得漂漂亮亮! 不过三五日功夫,众人便将西安城的房产行情摸得一清二楚。 付刚不愧是老刑名,连苗家祖上三代的底细都查明白了。 这苗家祖上做过知府,宅子乃是正统的官宅格局。 付刚细细道来,前厅中堂和后院,左右厢房,还有个不小的后花园。只是苗员外近年生意失利,这才忍痛出售祖产。 吴荣补充道:位置极好,离府衙只隔两条街,既清净又方便。 他们择了个吉日,一同前往看房。 但见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二字依稀可见往日气派。 苗员外是个五十开外的老者,面容憔悴,但举止仍带着书香门第的雍容。 老朽实在是... 苗员外欲言又止,抚摸着院中的古柏,眼中尽是不舍。 奕帆拱手道:晚辈必当善待此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千两成交。 签契那日,奕帆特意请来冯知府作见证。 老员外颤抖着手按下指印,喃喃道:望君珍之重之... 送走苗员外,吴荣兴奋地环顾庭院说道:奕兄弟,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家了! 他拉住吴荣的手,诚挚地说道: 吴哥,这宅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不如你也搬来同住,东厢房那间朝阳的屋子就留给你。咱们兄弟住在一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吴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却摆手道: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宅子,我... 奕帆打断他:吴哥说这话就见外了。这些时日你我肝胆相照,你我也都是性情中人?再说... 他环顾这偌大的庭院,这宅子若没有兄弟同住,岂不是太过冷清? 吴荣虎目微红,用力握住他的手道:好!既然兄弟这么说,我吴荣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奕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咱们意气相投,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托! 奕帆连忙扶起他,心中也是激荡不已道:吴哥此言,正合我意!咱们这就焚香立誓,结为兄弟! 当下他们就在这新宅院中,对着朗朗青天,焚香跪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吴荣朗声道,我吴荣今日与奕帆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奕帆紧随其后道:我奕帆今日与吴荣结为兄弟,此生必以性命相托,祸福与共! 礼成之后,吴荣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说道: 好兄弟!我今年二十二岁,从今往后,我吴荣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奕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道:“大哥,我其实只一十五岁,你是哥,我是弟!” 他暗暗一想:加上穿越前世,其实我心态都已三十一岁。。。 是啊,在这个时代,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更有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当晚,他在西安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设宴。 三楼雅座望月轩内,红烛高照,珍馐满桌。 今日不醉不归! 虽然他还只有一十五岁,但长的人高马大,天天练习九阳真经,空间物资补充,身体发育已足足有后世180㎝,外人根本不清楚他实际年龄,再说他有九阳真经“百毒不侵”功底,区区饮酒几壶如同喝水。 于是他举杯道,这些时日,多蒙诸位兄长照应。 付刚感慨道:奕兄弟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更难得的是这份济世之心。 这数月来赈济的灾民,少说也有上千人。 张猛接口道:可不是!城南的百姓都说奕兄弟是活菩萨 酒过三巡,奕帆取出一百两银票结账。 醉仙楼的掌柜亲自来谢:奕公子豪爽!这一席便是巡抚大人宴客,也不过如此了。 吴荣微醺,拉着奕帆的手道:二弟,有了宅子,也该考虑成家了。那杨姑娘... 他连忙摆手:兄长醉了。 众人哄笑,雅间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 第15章 筑巢引凤 匠心独运 当晚送别众兄弟后,奕帆扶着已喝醉的吴荣送回了他的房间后,独自在新宅漫步。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树影。 这宅子共有三进,前院待客,中堂和后院居住,后院的外围还有个菜园和花园。 最妙的是东厢房外有株百年四季海棠,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取出那枚杨芳所赠的玉佩。 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莲花图案栩栩如生。 安身立命... 他轻声自语。 有了这处宅院,总算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但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海外贸易、工业革命、改变历史...这些宏图大业,都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最重要的是积累人脉,培养势力。 忽然,他想到储物空间里那些现代知识。 《天工开物》要等到明末才问世,《农政全书》更是明末的着作。 若是他能提前将这些知识运用起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收起玉佩,望向满天星斗。 来到书房,从空间内取出A3纸和圆珠笔、强光手电筒数支,开始绘制改造图纸。 前世建筑公司工程经理的经历,此刻竟在这四百年前的大明派上了用场。 奕帆运笔如飞,将现代卫生理念与明代建筑特色巧妙融合,直到更夫敲过二更梆子,才放下了笔。 既要舒适,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 奕帆揉着发酸的手腕,仔细端详图纸。 每个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陶瓷管道要用青釉,既防渗又符合时代审美;竹制水管要选三年生的毛竹,内壁需用桐油反复浸泡;铁质部件则要镀锡防锈... 待到图纸完成,已是丑时三刻。 奕帆盘膝打坐,九阳真气运转三个周天,便觉神清气爽,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消散。 次日清晨,他将众兄弟请到新宅。 朝阳初升,为这座三进院落披上金色光辉。 大家在院中石桌旁围坐,他缓缓展开连夜绘制的图纸。 诸位兄长请看, 奕帆指着图纸详解,前厅改为议事厅,设八仙桌一张,太师椅六把,两侧置兵器架。中堂东厢房为吴大哥居住,西厢房供各位兄弟暂住,后院为我居住。 吴荣感动地握住他的手,道: 二弟想得周到! 当他讲解到改造细节时,众人皆露困惑之色。 付刚捻须沉吟:这厨房也要通水管?还要设沉淀池? 正是。 他取出一张厨房详图,道: 厨房每日用水最多,若无排水系统,地面总是湿滑不堪。 他设计了两套系统:一是引水入厨,在灶台旁设水缸,用竹管从水井引水;二是排水出户,所有污水经陶瓷管道排入花园的沉淀池。 他指着图纸上的沉淀池解释道:这池分三级,第一级沉淀杂物,第二级澄清污水,第三级的清水可用来浇灌菜园。池底留有清淤口,定期清理即可。 张猛瞪大眼睛道:在厨房里就能取水?这...这太方便了! 奕帆笑道:不仅如此,我还设计了专用水缸。 展开另一张图纸道,这口水缸分内外两层,外层储水,内层放置食材,利用井水低温保鲜。 缸底开孔,接排水管直通沉淀池。 李胜指着淋浴图纸道:这淋浴间与厨房共用一套给水系统? 正是。 奕帆点头,道:我在后院建了蓄水塔,利用高低差形成水压。厨房、淋浴、洗衣都可共用此系统。 众兄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付刚拍板道: 就按奕兄弟说的办!我这就去寻最好的泥瓦匠! 就在他给众兄弟讲解图纸到收尾时,新来的捕快兄弟急匆匆从前院跑来道: 奕兄弟,门外有客来访,说是四方仓行的杨员外。 说话间,就见杨员外携着夫人和杨芳已走进院来。 杨员外今日穿着暗红色万字纹直身,显得格外精神;杨夫人身着藕荷色比甲,端庄大方;而杨芳... 但见这少女身着淡粉绣梅花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清丽脱俗。 她悄悄抬眼望来,正对上奕帆的目光,顿时双颊绯红,忙不迭低下头去,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听闻奕公子新居落成,杨某特来道贺。 杨员外笑着让随从抬进贺礼,是两坛上等花雕、四匹杭绸,还有一盒精致的文房四宝。 奕帆连忙还礼道:员外太客气了。 杨夫人慈爱地打量着院落道:这宅子收拾得真雅致。 她特意看了眼后院,听说公子还要改建? 他正要回答,却见杨芳悄悄走到海棠树下,假装赏花,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奕帆这边。 当她发现奕帆在看她时,急忙扭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吴荣在一旁碰碰奕帆的胳膊,低声道:二弟,杨姑娘对你... 奕帆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员外、夫人请到前厅用茶。正好我在讲解宅院改建的图纸,还请员外指点。 杨员外果然被图纸吸引,连连称奇:这排水系统设计精妙!若是用在粮仓防潮上... 趁着大人们讨论图纸,杨芳悄悄走到他身边,声如蚊蚋:奕公子...这海棠花开得真好。 说着飞快地塞给他一个香囊,转身就跑回了母亲身边。 奕帆低头一看,是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再抬头时,见杨芳正躲在母亲身后偷眼看他,那眼神既期待又忐忑。 他心中了然,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将香笼小心收入袖中。 双方年龄还小,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前路漫漫,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送走杨家众人后,吴荣忍不住问道:二弟,杨姑娘分明对你有意,你为何... 他望着院中海棠,轻声道:缘分未到,强求无益。况且... 他转身看需施工的宅院,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吴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十月初八,工程正式动工。 奕帆从灾民中招募了二十余名劳力,由老匠人陈师傅统领,当他告诉他们每人每月工钱为四两,陈师傅为五两,大家都兴奋的不得了,都赞叹感恩不止,这是发三倍工资啊。 当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师傅初见图纸时,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妙!妙啊! 他颤抖着抚摸图纸,老朽营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特别是这厨房的排水系统,简直巧夺天工! 开挖地基时,奕帆亲自监督。 化粪池的位置选在后院角落,厨房沉淀池则设在菜园旁,两个系统既独立又相邻,便于维护。 陈师傅指挥工人用三合土夯实池壁,再砌青砖抹灰,最后还要刷上三层桐油。 东家, 陈师傅感慨道,这般讲究,便是王府的厨房也没这么精细! 管道安装更是费尽心思。 陶瓷厂按他的要求烧制出特制管道,每节长二尺,内径六寸,接口处预留榫卯。 安装时要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密封,确保不漏不渗。 厨房的排水管特别加粗到八寸,以防菜叶等杂物堵塞。 十一月十五,第一套卫生设施完工。 奕帆邀请众兄弟试用,吴荣第一个体验厨房新设施。 这水缸太实用了! 他兴奋地拉动竹管上的阀门,一开就有水,再也不用挑水了! 付刚试用排水系统后,捻须微笑道: 果然排水顺畅,地面再也不会积水湿滑了。奕兄弟奇思妙想,令人叹服。 最让大家称奇的是食材保鲜水缸。 奕帆用双层陶缸设计,内缸放置食材,外缸注满井水,利用水循环保持低温。 李胜好奇地放入几个萝卜试验,三天后取出依然新鲜如初。 神奇!太神奇了! 他连声赞叹,这要是夏天存放肉食,该有多好! 腊月初七,工程全部完工。 结算工料,整整花费三百两。 但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特别是功能齐全的厨房,奕帆觉得每一文钱都物超所值。 当晚,付刚带来三个人选,说道:奕兄弟既已安家,也该添些下人了。 他特意在议事厅面试。 第一个是个四十余岁的寡妇,想要应聘厨娘。 奕帆问她可会做面食,她答得头头是道,但奕帆见她眼神闪烁,便婉言谢绝了。 第二个是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模样周正,却总是偷瞄屋里的摆设。 奕帆心中不喜,也打发走了。 直到见到那对母女,他的心被触动了。 母亲约二十六七岁,虽然面黄肌瘦,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女儿十二岁上下,躲在母亲身后,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民妇王氏,原是渭南农户。 女子怯生生地说,丈夫去年饿死了,带着女儿逃荒到此... 他注意到小女孩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忽然想起前世妹妹也喜欢系红绳,心中不由一软。 可会做饭? 他和颜悦色地问。 会!会!王氏连忙道,民妇最拿手的是臊子面,还会用土窖存菜... “好,那就你们母女留下,月钱各二两”母女两听闻再次泣声拜服。 这时,门外探头探脑地露出个小脑袋。 付刚笑道:这是狗儿,父母双亡的孤儿,在城里讨饭为生。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 奕帆招手让他进来,他怯生生地跪下行礼:老爷... 以后不要叫老爷,奕帆扶起他,叫公子就好。你本名叫什么? 狗儿没大名... 那就叫李达吧。 奕帆取之意,以后你负责看门通传,月钱一两五。 他让三人先去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再见到他们时,简直判若两人。 王氏换上干净的青布衣裙,竟有几分秀丽;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活脱脱是个小美人胚子;李达穿着新棉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三人跪地谢恩,王氏泣不成声:公子大恩,民妇母女愿做牛做马报答... 奕帆扶起他们,正色道:在我这里,不必如此。只要忠心勤勉,我必不会亏待你们。 临近黄昏,新宅第一次开火。 王氏在改造一新的厨房里大展身手,臊子面的香气飘满院落。 李达在前院认真守门,小姑娘小洁则在厨房帮忙,熟练地使用着新式排水系统。 他和吴荣在院中石桌对饮,望着满院灯火,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欢笑声,感慨万千。 二弟,吴荣举杯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真正的家了! 他微笑颔首,心中暖流涌动。 有了这个根据地,有了这些可靠的人,我的大明事业,终于要扬帆起航了。 …… 第16章 腊八盛宴 宏图初展 腊八节清晨,他被窗外飘来的粥香唤醒。 推开窗扉,但见庭院中薄雾氤氲,王氏母女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冒着腾腾热气。 穿越至今三年有余,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明过上传统节日,心中不免涌起几分期待与新奇。 吴大哥,王嫂,请来书房一叙。 他唤来二人,打算好好筹划这个节日。 王氏搓着围裙,局促地说:公子,往年家里穷,腊八节就是煮锅杂粮粥...这正式的过节,民妇实在不懂。 吴荣笑道:二弟既然要过节,不如把付大哥他们都请来,再邀上冯知府。 咱们新居落成,正好热闹热闹! 奕帆眼前一亮: 好主意! 把陈师傅和他的徒弟们也请来。王嫂,你去福来客栈请个大厨,我教你们几道新菜。 王氏听说要学新菜,顿时来了精神。 他趁机从储物空间取出两罐啤酒,故作神秘地说:今日让大家尝尝海外美酒。 辰时初,陈师傅就带着三个徒弟小马、小何、小施早早到了。 四人抬着一大桶刚熬好的腊八粥,香气扑鼻。 东家,陈师傅笑呵呵地说, 这是俺们几个今早特意熬的,按老规矩放了八样杂粮、八样干果。 他连忙让李达接过粥桶,笑道: 陈师傅来得正好,待会还要请您给冯知府讲解给排水系统的妙处。 辰时三刻,庭院里已摆开四张八仙桌。 李达忙着擦拭桌椅,小洁在摆放碗筷。 吴荣带着付刚等几位捕快兄弟进来,见到院中阵势,都吃了一惊。 奕兄弟这是要办宴席啊! 付刚笑道,连八仙桌都摆上了,莫非今日有什么喜事?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通报声:冯知府到! 冯知府与师爷一同前来,一下轿就被院中的排水系统吸引:这雨水收集装置设计精妙! 他趁机引导众人参观:诸位请看,这屋檐下设有集水槽,雨水经竹管流入沉淀池,既可浇花,又能防火。 师爷蹲下身仔细查看:妙!太妙了!这要是推广开来... 在下正有此意。 他顺势提出成立工程公司的想法,道:若能得到官府许可,不但可以改善民生,还能增加税收。 冯知府捻须沉吟道: 那每年缴纳工程款百抽五作为税收...。只是这二字作何解? 奕帆解释道: 公司者,公共司职之意。就像镖局负责押镖,船行负责航运,我们专司建筑修缮。 陈师傅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 若真能成立这样的行会,我们这些匠人就有活路了!小马他们也不用到处找零工了。 午时正,宴席开始。 他特意让王氏端上新菜。 当宫保鸡丁上桌时,鲜亮的色泽让众人啧啧称奇。 这鸡肉外酥里嫩,麻辣鲜香,真是绝了! 冯知府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等到啤酒鸭上桌,他亲自开罐倒酒。 金黄色的啤酒倒入瓷碗,泛起洁白泡沫。 这是...众人面面相觑。 他举杯道:此乃海外佳酿,名曰,配这啤酒鸭最是相得益彰。 吴荣大胆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道: 爽口!比米酒够味! 小马几个年轻匠人更是好奇地围着啤酒罐打量,小声议论着这海外奇物。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冯知府趁着酒兴,当场拍板道:奕公子这个工程公司,本官准了!就叫做长安建筑工程行如何? 宴席至申时才散。 送走宾客后,他看着满院欢声笑语的景象,心中感慨:这不仅仅是个腊八宴,更是他事业起步的见证。 …… 第17章 长安工程 扬帆起航 腊八宴席刚散,他便拉着吴荣和陈师傅商议道: 既然冯知府已经首肯,咱们不如趁热打铁,立即着手筹备工程行,大哥,你不用去府衙当值了,明日我们与知府说道说道,你就在那边挂职,给我管理工程行。 吴荣拍案叫好,道: 正该如此,有二弟在,最近几月州府方圆三百里都没有盗贼犯罪之事,听闻二弟大名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都从良了! 方才见冯知府对那排水系统赞不绝口,想必很快就会有生意上门。 陈师傅却有些顾虑,道: 东家,这开工程行总得有个像样的场所... 奕帆微微一笑,指着南面方向,笑道: 方才赴宴时我留意到,离此二百步外有处空置的粮仓,位置宽敞,正好合用。 腊月初九,他们便与仓主谈妥,以五百两银子买下仓库。 陈师傅带着徒弟们连夜开工,不过三日功夫,就将仓库改造成了像样的工行铺子。 前厅设接待处和样品展示区,后院则是材料堆放场和工匠休息处。 长安建筑工程行的匾额挂上门楣时,陈师傅激动得热泪盈眶:老汉做了一辈子泥瓦匠,从未想过能有个这般气派的工坊! 腊月十二,冯知府果然派人来请。 钱师爷亲自登门,笑呵呵地说道:奕公子,那日见识了你府上的便利,大人回去后念念不忘。想在府衙后院也改造一间...那个卫生间 他亲自带人前去勘测,冯知府指着茅房的位置直摇头道:冬日里往来不便,若是能在卧房旁设个方便之处... 大人放心, 他立即画出草图,这里开个门,接上管道,保准三天完工。 冯知府看着图纸连连点头,却又犹豫道:只是这年关将近... 不妨事, 奕帆笑道,给大人特价六折,年前必定完工。 钱师爷在一旁听了,也心动不已:既然如此,在下家中也想改造一间... 腊月二十,冯知府家的卫生间率先完工。 试用的当天,冯夫人惊喜地发现,即便在寒冬腊月,室内依然温暖如春,再不用冒着风雪往院角跑了。 妙!太妙了! 冯知府在府衙逢人便夸,这奕公子的工程,着实方便!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西安官场。 元宵节后,工程行突然忙碌起来。 先是按察使王大人府上要来改造,接着是都转运使张大人...订单接踵而至,陈师傅带着徒弟们忙得脚不沾地。 最让众人惊喜的是二月初二这天。 清晨时分,两顶官轿同时停在工程行门前。 乃布政使李春光和巡抚赵可怀竟不约而同前来下单。 李春光指着图纸上的淋浴间:淋浴甚好,夏日里冲凉定是舒爽。 赵可怀则对自来水系统感兴趣:若是府中各处都能方便取水,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奕帆亲自为两位大人讲解,吴荣在一旁紧张得直搓手。 送走两位大员后,吴荣长舒一口气:二弟,连巡抚大人都来了,咱们这工程行算是立住脚跟了! 陈师傅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汉...老汉这辈子能给巡抚大人修房子,值了! 至此,长安建筑工程行在西安城一炮而红。 不出半月,工程队就扩展到三百余人,连付刚等捕快休沐时都来帮忙。 这日黄昏,我站在秦王府的工地上,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夕阳给这座古老王府披上金辉,也照亮了我们崭新的前程。 吴荣递来账册,脸上洋溢着喜悦:二弟,这才四月光景,咱们就接了三十多单生意,除去成本,净赚五千多两! 奕帆望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感慨万千。 从孤身一人穿越至此,到如今事业初成,这条路虽然艰辛,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这个时代的可能。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道,目光越过王府的高墙,望向更远的远方。 …… 第18章 工程神器 扩展集团 四月二十的西安城,正是春深似海的好时节。 护城河畔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郊外的田畴泛起青青麦浪。 在这万象更新的季节里,奕帆心中的蓝图也在悄然萌发。 这日清晨,他特意在工程行的议事厅备好香茗,召集吴荣、陈师傅、付刚等核心人员共商大计。 诸位, 奕帆环视在场众人,缓缓展开一幅规划图,如今工程行业务蒸蒸日上,但所用建材均需外购,成本既高,质量也难以把控。我意欲在城外开设砖窑、陶瓷厂,更要兴建一座...水泥厂。 水泥? 陈师傅捻着胡须,满脸困惑,这是何物? 他取出一袋早已备好的水泥样品,徐徐道来: 此物遇水则凝,坚如磐石。筑墙可省却糯米灰浆,铺路则平整如砥。若是量产,必能造福黎庶。 付刚沉吟道:这等秘术,确实需要严密防护。 正是。 他点头道,因此我打算与秦王府合作。借王府之势,护产业之全。 四月二十二,他递帖求见秦王。 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年轻的王爷把玩着水泥样品,眼中精光闪烁。 奕先生此物,果真神奇。 秦王将凝固的水泥块在手中掂量,但不知...要本王如何相助? 他躬身道:愿以四成股份,请殿下入股一万两,并派亲兵护卫工坊。 秦王轻笑,指尖轻叩紫檀桌面,道: 四成?奕先生未免太过小气。这等利国利民之物,王府出人出力,至少要占七成。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年轻王爷果然精明。 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份文书,道:殿下请看,这是工坊的预算明细。一万两白银仅够前期投入,后续还需持续投入。况且... 奕帆故意顿了顿,技术才是根本。 秦王接过文书细看,忽然笑道:早就听闻奕先生善于经营。这样吧,六成股份,王府出资一万五千两,另派一队亲兵护卫。 奕帆佯装为难:殿下,技术研发所耗甚巨... 五五分成,秦王打断道,但王府要派账房监理。 他见好就收,躬身道:殿下英明。不过在下还有个提议,将砖窑、陶瓷厂一并合作,三家工坊,殿下共占六成,如何? 秦王抚掌大笑:妙!就依先生! 五月初一,西安城外顿时热闹起来。 灞水河畔,三座工坊同时破土动工。 秦王府派来一队精锐亲兵,日夜巡逻守卫。 水泥厂的建造最为费心。 奕帆亲自指导工匠建造高达三丈的立窑,先用青砖砌筑内壁,再以耐火土涂抹。 窑体分三层:上层预热,中层煅烧,下层冷却。 窑底设有专门的出料口,方便取出烧成的水泥熟料。 注意通风口的朝向! 他在工地上指挥若定,要让空气自然对流,这样才能保证煅烧温度。 陈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立窑终于在五月二十五建成。 接着便是安装粉碎设备,奕帆设计了一套水力驱动的石碾,利用灞水的水力来粉碎石灰石和黏土。 六月初三,第一窑水泥终于出炉。 消息不胫而走,西安城的大小官员、富商巨贾纷纷前来观看试验。 灞水河畔人山人海,秦王、巡抚赵可怀、布政使李春光等要员更是早早就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就座。 奕帆命人将水泥与砂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混凝土。 在众人注视下,将混凝土倒入特制的木模中。 诸位大人请看,他指着木模解释道,这混凝土待凝固后,便是建造房屋、铺设道路的上佳材料。 这时他特意命工匠在混凝土中插入薄木板:这是沉降缝。热胀冷缩乃天地至理,设置此缝可防路面开裂。 三日后的六月初六,试验场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木模被拆除,露出灰白坚硬的混凝土块时,现场一片哗然。 赵巡抚亲自用铁锤敲击混凝土块,震惊道:坚如铁石!当真坚如铁石! 秦王更是兴奋地站起身:有此神物,何愁道路不平,城池不固! 六月初十,奕帆选定在灞水畔铺设第一条水泥路。 这段路长二百米,宽三米,作为示范工程。 施工当日,西安城的官员们再次齐聚。 奕帆亲自在现场指导: 先夯实路基,再铺设十公分厚的碎石垫层! 竹筋要绑扎牢固,间距不得超过一尺! 模板必须固定稳当,不能有丝毫松动! 每隔二十丈必须设置沉降缝! 最关键的混凝土配比,我严格把控:记住这个比例:一份水泥、两份黄沙、三份碎石!加水要适量,搅拌要均匀! 工匠们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施工。 浇筑完成后,他命人用草席覆盖,每日洒水养护。 陈师傅不解地问:东家,为何要如此麻烦? 奕帆解释道:水泥凝固需要水分,养护得当,强度才能达到最佳。这沉降缝更是关键,可防温度变化导致路面开裂。 六月二十,道路养护期满。 奕帆命人撤去围挡,一条平整如镜、灰白光亮的大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特意设置的沉降缝如同精美的装饰线条,均匀分布在路面上。 赵巡抚这次特意乘着马车在路面上来回行驶,激动地下车赞叹:平稳如镜!这沉降缝设计更是精妙! 秦王抚摸着光滑的路面,喜形于色:此路若能推广至全城,实乃百姓之福! 趁热打铁,他立即向秦王提出新构想:殿下,如今产业规模日盛,货物往来频繁。 在下想创办中华镖局,既保货物平安,也可安置些退伍兵士。 秦王闻言,立即使眼给赵巡抚。 不过旬日,二百名精锐退伍士兵便集结待命。 奕帆亲自训练这支护镖队,每月给予八两银子的优厚待遇。 清晨教他们习练九阳神功前三层的心法,午后传授独孤九剑前三式的精要。 吴荣和付刚也加入训练,很快便显露出过人天赋。 不过月余,这支护镖队已是纪律严明、武艺精湛。 七月流火,中华镖局正式挂牌。 首趟镖便是护送一批水泥前往汉中。奕帆亲自带队,沿途教授队员们实战技巧。 站在新修的水泥路上,望着绵延的车队,他心中豪情万丈。 从建材生产到工程建设,再到物流运输,一个完整的产业版图正在徐徐展开。 夕阳西下,将水泥路面染成金色。 这条崭新的道路,不仅连接着西安与远方,更通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 第19章 大散关前 降服山王 时值七月流火,奕帆亲自率领中华镖局的镖队,押送着五十车水泥前往汉中。 这一路山高水长,正值酷暑时节,镖师们虽个个汗流浃背,却因修炼了九阳神功基础,依旧精神抖擞。 这日行至大散关前,但见关山险峻,渭水奔流。 他勒住马缰,遥指远处山隘对众镖师道:诸位可知,此地便是当年吴玠、吴璘兄弟大破金兵的古战场? 四十岁的开路镖师刘正抱拳道:总镖头博古通今,愿闻其详。 奕帆望着险要关隘,娓娓道来:绍兴元年,金兵大将完颜撒离喝率十万铁骑欲破大散关。 吴玠将军在此据险而守,命士卒以神臂弓轮番射击。 金兵身披重甲,却在崎岖山道上举步维艰。 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一战,发生在渭水河畔。 他扬鞭指向远处河谷,吴璘将军亲率三千死士,乘夜突袭金营。 他们故意将金兵引至低洼处,然后掘开堤坝。 但见洪水滔天,浊浪排空,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这一战,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彻底粉碎了金人南下的野心! 众镖师听得心潮澎湃,刘正更是击节赞叹: 壮哉!若是如今边关将士都有这般血性,何愁鞑虏不灭! 正说话间,忽听前方林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但见一位青衫书生飘然而至,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长剑,风度翩翩,完全不似寻常山贼。 刘正拍马向前,抱拳道:在下中华镖局刘正,押送的是关中奕善人的货物。 那书生朗声笑道:什么奕善人奕恶人,在崔某的地盘上,都要按规矩来! 说罢长剑出鞘,在下崔百华,江湖人称青城玉面 奕帆闻言心中一动,催马向前细细打量。 但见这崔百华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虽是落草为寇,却仍保持着名门正派的气度。 崔少侠既是青城高足,为何在此落草? 他在马上拱手问道。 崔百华神色一黯,苦笑道: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我与师妹两情相悦,奈何师父早已将她许配给四川巡抚的公子。 我们本想私奔,却被发现。 师父震怒之下要废我武功,幸得师妹以死相逼,这才只将我逐出师门。 崔百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谁知那巡抚公子仍不罢休,借故打压青城派。 师门无奈,只得派人配合官府追杀我。 我九死一生逃到这大散关,收留些流民,勉强糊口。 奕帆见他剑法纯熟,气息绵长,暗赞此人的武学天赋,不禁生出爱才之心。 崔少侠, 奕帆飘身下马,看你也是性情中人,何必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崔百华挑眉道:什么赌? 你尽管使出青城派最厉害的三剑三掌,我绝不还手。若是我脚下移动分毫,这批货物任你取去;若是我纹丝不动,你便投入我镖局,做汉中分局的总镖头,掌管甘陕西南地区的镖路。 崔百华仰天长笑道: 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自寻死路,崔某便成全你! 说罢他长剑一振:第一剑,松涛万壑 剑光如瀑,层层叠叠而来。 奕帆运起九阳神功,周身真气流转,但听的一声,长剑刺在他胸前膻中穴上,却如中金石。 崔百华脸色微变,剑招立变:第二剑,云海翻腾 这一剑虚实相生,直取他周身要穴。 他微微一笑,任由剑气及体,九阳真气自然反震。 第三剑,天外飞仙 崔百华清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直刺而来。 我依旧不闪不避,长剑在咽喉前三寸再难前进。 三剑已过,我淡然道,请出掌。 崔百华弃剑用掌,第一掌推窗望月直击我胸口。 他任由掌力及体,九阳神功自然化解。第二掌排山倒海势大力沉,他依旧纹丝不动。 第三掌石破天惊已用上十成功力,他却如磐石般屹立。 六招过后,崔百华目瞪口呆:不可能... 奕帆拂了拂衣袖:崔少侠,承让了。 崔百华沉默良久,忽然整了整衣冠,单膝跪地道:崔某愿赌服输! 从今往后,但凭总镖头差遣! 奕帆连忙扶起他,说道:崔少侠请起。 以你的才华,做这山贼实在是明珠暗投。 从今往后,你就是中华镖局汉中分局的总镖头,掌管甘陕西南地区的镖路。 众喽啰见首领归顺,也都纷纷放下兵器。 他当即命人发放安家银两,愿意留下的编入镖局。 入夜,他们在山寨中设宴。 崔百华感慨道:总镖头神功盖世,崔某心服口服。 只是这大散关一带,还有几股势力不容小觑。 细细道来。 往南三十里,有渭水蛟龙彭天霸,手下有五百亡命之徒;往东五十里,有终南鬼见愁司徒雄,武功不在我之下。 他举杯笑道:无妨。既然要打通这条商路,这些英雄好汉,我们都要一一拜访。 月色如水,奕帆站在山寨高处,望着脚下蜿蜒的官道。 收服崔百华只是第一步,但看着这位年轻才俊重归正途,心中倍感欣慰。 次日清晨,他命崔百华暂留山寨整顿事务,自己则带着镖队继续南下。 临行前,崔百华递来一枚青玉令牌:这是当年青城派的信物,或许在江湖上还能有些用处。 奕帆接过令牌,但见上面刻着二字,玉质温润,果然是名门正派之物。 崔兄放心,待我打通镖路,必定助你了却当年恩怨。 崔百华虎目含泪,深深一揖:总镖头大恩,崔某没齿难忘! 镖队继续前行,他回头望去,但见崔百华仍站在山寨前挥手相送。 这一趟汉中之行,才刚刚开始。 …… 第20章 峡谷伏魔 义释群寇 出了大散关约莫十几里,眼前赫然出现一道险峻峡谷。 但见两壁如削,高耸入云,崖壁上点缀着倔强生长的古松,偶有飞瀑如银练般垂落,在阳光下泛起七彩霓虹。 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其间,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肩,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刘正勒住马缰,神色凝重:总镖头,此地名为一线天,全长二里有余,最是容易遭遇埋伏。 抬眼望去,但见峡谷幽深,怪石嶙峋,果然是个设伏的好去处。 奕帆当即传令:全体戒备,快速通过! 镖队鱼贯而入,马蹄在峡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行至中途,忽见前方透出亮光,出口在望。 众人都松了口气,却不料就在距离出口不足百步之处,一道魁梧身影突然现身,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但见来人虎背熊腰,身披猩红斗篷,肩扛九环大刀,往路中一站,当真威风凛凛。 最可笑的是,他头上还歪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抢来的文生巾,显得不伦不类。 呔!此树是俺栽,此路是俺开! 那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峡谷回响不绝, 渭水蛟龙彭天霸,专杀与朝廷有关的狗贼! 听说你们押送的是什么水泥? 正好拿来给俺修山寨! 刘正拍马向前,抱拳道: 彭寨主,在下中华镖局刘正。我们总镖头奕善人乐善好施,还望行个方便。 放屁! 彭天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什么奕善人奕恶人,在俺这里都是狗屁!要么留下货物滚蛋,要么留下性命! 奕帆见这彭天霸言语粗鲁,装扮滑稽,不禁莞尔。 刘正见状,朗声道:既然如此,在下愿向彭寨主讨教几招! 彭天霸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俺让你三招! 刘正飘身下马,长剑出鞘。 这数月来他苦练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虽只练到第二层,却也今非昔比。 但见剑光闪动,直取彭天霸中路,正是破刀式的起手式。 来得好! 彭天霸九环大刀一振,刀环叮当作响,第一招! 刘正剑招忽变,剑尖颤动,分刺彭天霸双肩。 彭天霸果然守信,只是微微侧身避过:第二招! 第三招刘正使出全力,剑如游龙,直取咽喉。 彭天霸大喝一声,九环大刀猛然劈下,势如奔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处,刀来剑往。 刘正的破刀式虽得精髓,奈何功力尚浅。 彭天霸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三十招后渐渐占据上风。 哈哈哈!你这剑法像是娘们绣花! 彭天霸一边出刀一边嘲笑,看俺的疯魔刀法 但见刀光如瀑,刘正渐渐不支。 终于在一记重劈之下,刘正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 彭天霸得意大笑,什么狗屁剑法,不堪一击!那个什么奕善人,还不快快出来受死!俺要活捉了你,让你给俺修一辈子山寨! 奕帆见时机已到,朗声长笑,从马背上飘然而起,如仙人凌空,轻飘飘落在彭天霸面前三丈之处。 这一手轻功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彭寨主好大的口气。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彭天霸上下打量奕帆,嗤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看俺三刀劈了你! 说罢大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正是那招疯魔劈山。 奕帆不闪不避,待刀锋及体,突然伸出二指,轻轻夹住刀背。 彭天霸奋力抽刀,那刀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第一招。 他淡然道,彭寨主这刀法,劈柴倒是合适。 彭天霸脸色大变,弃刀用掌,双掌齐出,直击他胸口:看俺的开碑手 奕帆任他掌力及体,九阳真气自然反震,震得他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招。 奕帆微笑道,彭寨主这开碑手,开豆腐还差不多。 彭天霸怒吼一声,使出看家本领疯魔杖法,虽然无杖,拳脚间却隐含杖意,倒也虎虎生风。 奕帆微微一笑,身形飘忽,如蝴蝶穿花,第三招便已扣住他咽喉要穴。 第三招。 他轻叹道,彭寨主这三招,一招不如一招。 这时峡谷两侧突然涌出五百多名亡命之徒,见首领被擒,纷纷持刀杀来。 奕帆长啸一声,长剑出鞘,但见剑光如虹,一招总决式使出,剑气纵横。 这一剑如星河倒泻,瞬间便有三十余人倒地身亡,余众无不骇然变色。 还有谁想试试? 奕帆环视众匪,声如寒冰。 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数百人尽数弃械投降。 他命人将彭天霸捆了,对众匪道:现在,杀过人的站左边,没杀过人的站右边。 人群一阵骚动,最后左边站了一百七十余人,右边则有三百多人。 他心中稍慰,这些匪徒中倒还有不少可救之辈。 左边的人全部绑了,押送官府发落。右边的人,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二两银子;愿意留下的,编入镖队。 最终有一百余人选择留下。 刘正见状,不禁赞叹:总镖头仁义! 他们押着彭天霸来到他的山寨。 这山寨建在半山腰,寨门以巨木搭建,上书天霸寨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寨内杂乱无章,到处堆放着抢来的货物,正中聚义厅里摆着一张虎皮交椅,旁边还放着几个破旧的酒坛。 但见寨中绑着十余人,其中一位富态老者见到我们,激动得老泪纵横道:老朽汉中林文远,多谢英雄相救! 解开绑缚后,他们在山寨库房中搜出一万八千六百两白银。 林员外认出其中两千两正是他被劫的货款,他当即如数归还。 林员外热泪盈眶,执意要将汉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处旺铺赠奕帆:若非英雄相救,老朽不但钱财尽失,性命也难保。这处铺面就当是谢礼,还请英雄务必收下。 又在寨中搜出八名被掳妇女,他将剩余金银分成三份:妇女每人五两,镖师每人二十两,刘正五十两,余下一万余两收入储物空间。众人无不感激涕零。 最后他们一把火烧了山寨,押着彭天霸和一百七十余名匪徒前往汉中。 夕阳西下,这支特殊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长龙。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暮色中的秦岭更显苍茫。 林员外与奕帆并肩而行,感慨道:奕公子今日之举,可谓替天行道。只是...他欲言又止。 员外但说无妨。 那彭天霸虽为匪首,但听说也是被贪官所逼,才落草为寇... 他望了眼前方被捆的彭天霸,轻叹道:法理不外人情。到了汉中,我自会向知府陈情。 暮色渐深,汉中城的轮廓在天际显现。 这一日的经历,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乱世之中,何为侠,何为盗,有时真的难以分明。 …… 第21章 汉水之滨 智结良缘 在蜿蜒的官道上行了半月有余,汉中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时值盛夏,汉水两岸稻田连绵,荷塘处处,与关中地区的苍茫景象大不相同。 城郊的农夫头戴斗笠,在田间劳作,偶有采莲女撑着小舟在荷塘间穿梭,歌声悠扬,带着秦巴山区特有的婉转腔调,与关中方言的粗犷豪迈迥然不同。 来到城门前,但见守门兵士懒散地靠在城墙上打盹,直到刘正亮出陕西巡抚的凭证,这些兵士才慌忙整装肃立,毕恭毕敬地放行,更有眼尖的飞快跑去通报知府。 林员外等人纷纷上前道别:奕公子大恩,来日必当重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这位官员约莫四十上下,面白无须,举止文雅,正是汉中知府崔应科。 本官迎接来迟,还望奕先生恕罪! 崔知府拱手施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奕帆连忙还礼道:崔大人客气了。久闻大人主持编纂《汉中府志》,文采斐然,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崔知府闻言眼睛一亮,道:奕先生也知道《汉中府志》? 随即吩咐巡城营兵士将彭天霸一干人犯收押大牢,又调派一百兵士护送水泥车队前往秦王货铺。 安排妥当后,他微笑道:今晚下官在府衙设宴,为奕先生接风洗尘,还望赏光。 入夜,知府衙门张灯结彩。 宴席上,崔知府举杯道:奕先生此次为民除害,生擒彭天霸这个祸害,实乃汉中百姓之福! 更难得的是,先生还带来了秦王殿下特意研制的水泥,这等利国利民之物,必将造福苍生。 他举杯回敬,道:崔大人过誉了。倒是大人主持编纂的《汉中府志》,考据详实,文笔优美,实为地方志中的翘楚。 在下拜读之后,对汉中历史风物有了更深了解,这才敢来此地发展。 崔知府听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一旁的绍兴师爷沈经插话道:奕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大人为了编纂府志,可是亲自踏遍了汉中各县,连最偏远的山村都去过。 沈师爷过奖了。 崔知府摆摆手,但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倒是奕先生年轻有为,不但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精通工匠之术。 长安建筑工程行的美名,下官早有耳闻... 沈师爷机敏地接话,道:说来也巧,府衙后院的围墙正要修缮,若是能用上奕先生的水泥,那就再好不过了。 奕帆笑道:这个容易,明日我就派人送来。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道:沈师爷这般精明,想必已经算过修缮费用了? 沈师爷捻须微笑,道:不瞒先生,确实算过。 若是用传统材料,需银八十两;若用水泥,只要六十两,还更加坚固耐用。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这时,捕头易江大步走进来,声如洪钟道:大人,那些犯人已经全部收押! 奕先生,佩服佩服!那个彭天霸横行汉中多年,今日总算栽在您手里了! 这位易捕头身材魁梧,说话直来直去,与崔知府的文雅形成鲜明对比。 易江自顾自地倒了碗酒,一饮而尽:奕先生,改日一定要指点在下几招!那个彭天霸,我跟他交手三次,每次都让他跑了! 奕帆笑道:易捕头若是感兴趣,明日可来客栈寻我。 宴席在欢快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崔知府诗兴大发,当场赋诗一首;沈师爷妙语连珠,把在场众人都逗得前仰后合;易江更是豪爽,连着敬了三圈酒。 第二日,奕帆应邀到林员外府上做客。 林府坐落在一片荷塘之畔,府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却又带着秦巴建筑特有的厚重。 奕公子请看, 林员外指着桌上的地契,这就是老朽答应您的那处旺铺,位于汉中最繁华的南大街。 他接过地契,微笑道:林员外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不过在下有个提议:这铺子今后经营各类新奇货物,我派一人管账监理,员外派人打理日常。 所有货物我们共同定价,出入库都要双方共同管理。 每月对账,所得利润三七分成,员外占三成,我占七成,如何? 林员外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公子如此厚待,老朽...老朽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瞒公子,昨日回来后,老朽还担心公子会要五五分成... 奕帆打趣道:员外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奕善人 林员外破涕为笑道:是是是,是老朽小人之心了。不过公子,这些新奇货物,具体是指... 比如透明琉璃器皿、高度白酒、还有各种新式家具。 他压低声音,不瞒员外,我与秦王府合作,很快还会有更多好东西。 妙啊! 林员外拍案叫绝,光是透明琉璃,就足以轰动整个汉中了! 第三日清晨,他命大队人马先行返回西安,只留下刘正和王六随行。 临行前,他特意到知府衙门辞行。 崔知府执意相送,一直送到城外的十里长亭。 沈师爷悄悄塞给他一份名帖,低声道:奕先生在汉中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易捕头更是拍着胸脯说:以后您的镖队在汉中地界,有我老易在,保管畅通无阻!对了,您答应要指点我武功的... 他笑道:易捕头放心,待我下次来汉中,一定好好切磋。 离开汉中城,他们一行三人策马缓行。 刘正忍不住问道:总镖头,为何要在汉中多停留两日? 奕帆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笑道:欲成大事,必先知人。 这崔知府虽好虚名,但确实有真才实学;沈师爷精明却不奸猾;易捕头粗豪却重义气。这些都是可用之才。 王六插话道:那个林员外,听说在汉中有十几间铺子,是本地首富呢。 所以更要诚信相待。 他轻抖缰绳,商人重利,但更重诚信。我们以诚相待,他必以诚相报。 马蹄声声中,汉中城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汉中这个据点,他的商业版图又将拓展一片新天地。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日的观察,他对汉中的人情世故已了然于胸,这对日后在此地发展大有裨益。 …… 第22章 龙吟秦岭 义结英豪 不出数日,三人快马加鞭行至大散关。 极目远眺,但见崔百华正在操练部众,二百余名壮汉在关前空地上整齐列队,潜心修习九阳神功的基础吐纳法。 见奕帆翩然而至,崔百华立即趋步上前,俊朗的面容上泛起欣喜之色。 总镖头凯旋归来! 他抱拳施礼,目光炯炯地扫视他们三人,道此行想必一帆风顺?瞧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莫不是把汉中城的姑娘们都迷倒了? 奕帆忍俊不禁道:崔兄说笑了。汉中城的姑娘没迷倒,倒是迷倒了一群山贼。 随即将生擒彭天霸之事娓娓道来。 崔百华听得眉飞色舞道:总镖头果然了得!那彭天霸在这一带作恶多端,官府屡剿不灭,没想到在您手下走不过三招。 奕帆假装从胸前取出,实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三千两银票,笑道:这些是给弟兄们的饷银,每人五两,预支三月之资。剩余的由你统筹分配。 崔百华接过银两,神色动容道:总镖头如此厚待,弟兄们定当鞠躬尽瘁! 速去置办鸡鸭鱼肉,今夜犒劳三军。 奕帆又取出五百两银票,切记,操练不可懈怠。 不日将有货物络绎而至,全仗诸位押送四方。 要是练功偷懒,将来押镖时被山贼打得屁滚尿流,可别怪我没提醒。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一个年轻镖师喊道:总镖头放心,咱们要是连几个毛贼都收拾不了,还有何颜面领这饷银! 入夜,大散关前篝火辉煌。 二百余名壮汉围坐畅饮,大快朵颐。 奕帆卓立高处,朗声道:诸位既入镖局,当知行业规矩。一不欺压良善,二不贪赃枉法,三要勤修武艺。若有违者,休怪我不讲情面!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是练功刻苦,将来娶媳妇的聘礼,镖局给你们出! 众人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刘正在他耳边低语:总镖头,您这许诺是不是太贵重了? 他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够草。 翌日拂晓,他们三人辞别崔百华,策马东行,直指司徒雄的地界。 行至日中,遥见一座山寨依山傍势,寨墙高耸,哨塔林立。 尤令人称奇的是,寨门前巡逻的喽罗个个神采奕奕,步伐齐整,全无寻常山贼的散漫之态。 刘正勒住马缰,低声道:总镖头,这司徒雄果然非同凡响。瞧这寨子收拾得,比我老娘家还干净。 王六接话道:可不是嘛,连个乱扔的果皮都看不见。这司徒雄莫非有洁癖? 他们甫近寨门,便闻哨塔上有人厉喝道:来者何人?速速通名! 奕帆扬声道:西安奕帆,特来拜会司徒寨主。 寨门徐徐开启,但见寨内地面光洁如镜,兵器陈列井然有序,处处透着行伍气息。 未几,一位三十余岁的昂藏汉子大步流星而出。 但见他身高八尺,虎体熊腰,面如重枣,目似朗星,顾盼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 在下司徒雄。 他声若洪钟,目光如电般在我们三人身上逡巡,久闻奕善人威名,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莫非是来收编在下的? 奕帆翩然下马,拱手笑道:司徒寨主说笑了。素闻寨主英雄盖世,特来拜谒。 若蒙不弃,愿与寨主切磋武艺,也好让在下开开眼界。 司徒雄闻言纵声长笑道:好!爽快!早欲领教奕善人绝技! 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输了,可得留下买路财! 若是寨主输了又当如何? 奕帆含笑反问。 那便任凭处置! 司徒雄豪气干云, 他们来到寨中演武场。 这场地平整开阔,四周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排列齐整。 司徒雄褪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肌肉。 他摆开架势,顿时气势磅礴,周身隐隐有龙吟之声。 小心了!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呼啸,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激起漫天尘埃。 奕帆运起九阳神功,以破掌式相迎,剑指轻点他腕部要穴。 司徒雄变招迅疾,一招鸿渐于陆接踵而至,掌影重重,如惊涛骇浪。 好掌法! 他由衷赞叹,身形飘忽,避开凌厉掌风,寨主这掌法,扫地肯定利索! 司徒雄不怒反笑道:还有更妙的!看招!震惊百里! 双掌平推,掌风排山倒海般涌来。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的精妙招数,剑指连点,专攻他掌法破绽。 两人在演武场上翻腾跃纵,转眼已过三十余招。 围观的喽啰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潜龙勿用! 司徒雄突然身形一矮,掌力自下而上袭来。 这一招出其不意,险象环生。 他凌空翻身,笑道:司徒寨主这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招潜龙勿用,用来挖地瓜倒是合适。 司徒雄也是衷心赞叹:奕善人好身手!再接我这招龙战于野 但见他双掌交错,掌风凌厉,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奕帆运起十成功力,九阳神功自然流转,硬接了这一掌。 两股掌力轰然相撞,震得四周兵器架嗡嗡作响。 四十招过后,司徒雄的降龙十八掌已使出十五掌,却始终难占上风。 他越战越惊,倏然收掌后跃,长叹一声道:奕善人武功超凡入圣,司徒雄甘拜下风。若是后三掌未失传,或可与阁下一较高下。 奕帆收势而立,诚挚赞道:司徒寨主的降龙十八掌已得精髓,若非在下侥幸,实难抵挡。 只是不知这丐帮绝学,何以失传后三掌? 司徒雄神色黯然,引他们来到聚义厅。 这厅内陈设简朴却整齐划一,正中悬挂着一幅墨龙图,两侧兵器架上的兵器熠熠生辉,地面纤尘不染。 诸位请坐。 司徒雄命人奉上香茗,这才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本名王黎泉,原是丐帮第三十四代帮主。先师正是第三十三代帮主解风。 他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往昔:当年蒙恩师解风收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可惜恩师仙逝时,降龙十八掌的后三掌已然失传,我只习得前十五掌。 想我丐帮鼎盛之时,乔峰帮主豪气干云,聚贤庄一战名动天下;洪七公老帮主行侠仗义,打狗棒法威震江湖;黄蓉女帮主智计超群,守卫襄阳鞠躬尽瘁。 彼时我丐帮弟子遍布四海,实乃武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可叹啊... 他长叹一声,自前朝元廷以来,我帮便屡遭打压。 及至大明立国,更是...唉! 只因我查探到大太监张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遭其忌恨。 那张诚罗织罪名,诬陷丐帮谋反,致使帮中弟兄死伤枕藉。 王黎泉虎目含泪,一拳重击桌案道:为保全剩余弟兄,我只得辞去帮主之位,改名易姓在此落草。 这些年来,我在此劫富济贫,专与贪官污吏势不两立。 只是...每每思及丐帮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便痛心疾首! 奕帆听罢,义愤填膺道:阉宦欺君罔上,祸国殃民! 王大哥一身正气,何必在此虚度光阴? 不如加入我镖局,既可保全弟兄,又能继续替天行道。 王黎泉沉吟良久,终于重重点头道:好!既然奕兄弟不弃,王某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他环视厅堂,这些弟兄追随我多年,还望奕兄弟妥善安置。 刘正插话道:王帮主放心,咱们总镖头最是大方。方才在大散关,连弟兄们娶媳妇的聘礼都许诺了。 王黎泉闻言展颜道:既然如此,王某再无顾虑! 翌日,王黎泉召集寨中八十余名弟兄,阐明原委。 众人闻讯要改行镖师,无不欢欣鼓舞。 奕帆当即出资采办珍馐美馔,在山寨大摆筵席。 席间,王黎泉举碗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中华镖局的人了!定要恪守镖规,不负奕总镖头厚望!谁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齐声呼应,声震屋宇。 一个年轻喽啰笑道:帮主,跟着您打家劫舍是劫富济贫,跟着总镖头走镖也是行侠仗义,横竖都是做好事,咱们乐意! 临别之际,奕帆取出三千两银票交予王黎泉:王大哥可率弟兄们先往绍兴安身,熟悉江浙两地江湖势力和官场形势,并打探设置仓行与镖局的适宜地点。一年之内,我必亲往相会。 王黎泉接过银票,虎目含泪:奕兄弟如此推心置腹,王某定不负重托!他日必当助兄弟成就宏图大业! 他们三人策马西归,往西安方向而去。 回首望去,但见王黎泉正率领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分批易容,潜行前往绍兴。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深知这支劲旅必将在未来的宏图中大放异彩。 江湖路远,然有志同道合者相伴,何愁大业不成? …… 第23章 归途闻誉 宏业初成 七月的关中大地,骄阳似火。 奕帆三人辞别司徒雄的山寨,沿着蜿蜒的官道向西安方向行进。 这一路上的景象,让三人的心情都颇为沉重。 正值盛夏时节,本该是庄稼茂盛、绿意盎然的季节,可沿途所见却是一片萧条。 龟裂的田地里,稀稀拉拉的麦苗枯黄萎靡,偶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在田间劳作,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总镖头,今年这旱情可比去年还要严重啊。 刘正望着路旁的景象,忍不住摇头叹息。 王六擦了把汗,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渭河都快见底了。要不是咱们镖局时常施粥,这路上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饿殍。 奕帆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穿越至今已四年有余,虽然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但面对这天灾人祸,仍感力有未逮。 暗下决心,定要加快步伐,让更多百姓能在这乱世中安居乐业。 第二日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了扶风县。 这座位于西安以西的小县城,城墙斑驳,街道狭窄,却因地处交通要道,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醉阳楼作为城中最大的客栈,三层木楼虽然略显陈旧,但门前车马川流不息,显得颇为热闹。 三位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肩上搭着的白毛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是用膳还是住店? 要三间上房,再备一桌酒菜。 奕帆吩咐道,随手抛给小二一块碎银,挑些拿手好菜上来。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好嘞!三位客官稍等,马上给您安排! 在大堂落座后,环顾四周。 这醉阳楼虽然设施简陋,桌椅都已磨得发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人,有行商的,有走镖的,还有一些江湖人士,正高声谈论着近日的见闻,好不热闹。 邻桌几个商贩模样的汉子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说得眉飞色舞:你们是没瞧见,秦王商行新出的那个水泥,可真是神物!遇水就能凝固,比糯米灰浆还结实! 另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商人接话:何止啊!我还特意去看了西安到灞水那段水泥路,现在人都叫混凝土马路,马车走在上面那叫一个平稳,连颠簸都少了许多! 听说还有大户人家都在装什么自来水,改造厨房和卫生间 一个年轻商人好奇地插话,不过这卫生间到底是个啥?听着怪新鲜的。 这时一个看似走南闯北的老商贩捋着胡子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据说这些都是一个叫奕善人的年轻人弄出来的。这人年纪轻轻,本事可不小,经常给流民发放粮食,是个大善人! 另一桌的江湖人士也加入了讨论:听说这奕善人武功还特别高强,陕西境内的盗匪都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连潼关守将杜松都跟他称兄道弟! 我听说他叫奕帆,师承华山风清扬,会使几十年前令狐冲掌门用过的独孤九剑! 一个佩刀的汉子说得兴起,还比划了两下,这运气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得到这等失传已久的剑谱! 刘正和王六闻言相视一笑。他们跟随奕帆,早已见识过独孤九剑的精妙,自己也已习得前两式,对这些江湖传言自然不以为奇。 王六压低声音笑道:这些人要是知道总镖头连九阳真经都练至大成,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刘正也含笑点头:不过总镖头教导有方,咱们虽只学了前两层九阳真经和前两式剑法,却也受益匪浅。 他轻轻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说。 三人说笑间,酒菜已经上桌。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七月廿三,奕帆三人终于回到了西安。 一进城,就感受到与扶风县截然不同的繁荣景象。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衣着光鲜,处处透着盛世气象。 更让人惊喜的是,城中的主要街道都已经铺上了水泥路面,马车行驶其上,平稳非常。 他立即派人前往秦王府通报汉中之事。 不到一个时辰,就得到了回复:秦王明日有事相商,要求奕帆巳时三刻准时到王府议事。 当晚,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与吴荣相对而坐,细细听取这段时间的汇报。 二弟,你离开这两个月,工程行的生意越发红火了。 吴荣翻开账本,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从去年腊月成立至今,我们接的工程合同总额已达三十五万六千五百多两。扣除各项开支,净赚十九万三千三百两!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改善民生的生意,确实大有可为。 可不是嘛! 吴荣接着说道,语气中透着自豪,现在西安城内的大小官员和富商基本都改造完了,连周边几个县城都有人来洽谈。咸阳、扶风等地更是直接要求我们在当地开设分行,还要学习我们的技术,购买我们的产品。 奕帆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施工技术终究是保不了密的,迟早会被人学去。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开放。可以让他们派人来学习,费用自理。学成后可以作为我们的分行,前五年每年交一万两,之后每年五千两。这事你去找冯知府,请他出具官府凭证。改日我再向赵巡抚提议,让这个凭证在全省都管用。 不过, 他正色道,陶瓷厂、砖窑厂的新技术,特别是水泥的制作方法,在现阶段必须严格保密。这事关秦王府的利益,也关系到我们今后的发展大计。 吴荣连连点头道: 二弟考虑得周到。我已跟姚将军沟通过,已安排两班护卫轮流值守,凡是可疑人员一律严加盘查。 对了,这三个厂近两个月产出货物总值二万八千二百两,通过秦王商行销售后为近四万两,按契约我们能分得一万六千多两利润。 说到此处,吴荣面露难色。 奕帆察觉后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难处? 吴荣叹了口气道:二弟,不瞒你说,现在三个厂和建筑工程行的事务实在太繁杂,我一个人实在管不过来,急需增加人手。 光是每天对账就要花去大半天时间,更别说还要安排工程、调配物资了。 奕帆闻言笑道:这个好办。我看付刚大哥就很合适,他为人稳重,又通文墨,对西安城内外又灵珑通达,人脉甚广。 改日我去向冯知府要人,让他全权管理工程行的事务,大哥专心管账就好。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道:不过大哥,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二弟找个嫂子了。 听说北大街马行赵员外家的大女儿年方十八,品貌端庄,改日我请冯知府做媒,为你提亲如何? 吴荣闻言一愣,随即面露窘色,连连摆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现在整天忙着生意上的事,哪有心思想这些... 奕帆继续道,语气诚恳道:隔壁那座三进院落现在空着,原是卢员外给他儿子读书用的。如今他儿子高中进士,下月就要售卖,正好可以买下来。到时把两家花园的隔墙拆了,来往也方便。聘礼我来出,你再拿一万两安家。总不能让我大哥成亲了还住在这小院里吧? 吴荣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二弟...你这般待我,叫我如何报答... 奕帆急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说哪里话,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这些年要不是大哥帮我打理生意,我哪能安心在外奔波? 吴荣拭了拭眼角,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变得轻快道:说起这事,二弟你离开这段时间,杨员外家可派人送来不少礼品,说多谢你生意上的照拂。杨姑娘还特意让丫鬟小静送来好些葡萄西瓜,说是给你消暑。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把那些瓜果都分给兄弟们享用了。 奕帆闻言微微一笑,眼前仿佛浮现出杨芳那温婉可人的模样。 那姑娘今年才十五岁,正是豆蔻年华,却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沉吟片刻,对吴荣说道:杨姑娘一片心意,我们不可辜负。明日你备些回礼,就选些上好的苏绣和文房四宝送去。再替我带个话,就说我近日公务繁忙,待得闲时定当登门拜谢。 吴荣会意一笑,压低声音道:二弟,我看那杨姑娘着实对你有情。每次送来东西,总要细细打听你的近况。这般用心,可不是寻常交际往来。 奕帆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微微说道:杨姑娘蕙质兰心,我岂会不知?只是我今年才十六,她更是年仅十五,这般年纪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况且如今事业初成,诸多大事待办,实在不宜过早论及儿女私情。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道:这份情谊我心领了,但还需以礼相待。他日若得机缘,我自会当面说明心意。如今且维持这般君子之交,既不负人家一片真心,也不误彼此前程。 吴荣闻言连连点头道:二弟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明日就按你的意思去办。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烛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这座千年古都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次日一早,奕帆准时来到秦王府。 管家引着他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 秦王朱谊漶正在书房内等候,见奕帆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奕帆啊,这趟汉中之行辛苦了。 秦王示意侍从上茶,听说你在汉中又做了件大事? 他恭敬地回禀了汉中之行的经过,特别说明了与司徒雄的合作事宜。 秦王听得频频点头:做得不错。如今陕西各地盗匪猖獗,你能以德服人,化敌为友,实属难得。 说到这里,秦王话锋一转,道:今日找你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水泥等产业扩大经营的事。如今西安周边的需求越来越大,光是现有的产量已经供不应求。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殿下明鉴。 在下以为,可以在陕西各府开设分厂, 由王府出面协调地方,我们负责技术和管理。 这样既能满足各地需求,又能为王府增加收入。不过... 不过什么? 秦王追问道。 在下担心技术外泄。 奕帆正色道,水泥配方若是流传出去,恐怕会影响王府的利益。 所以在下建议,核心配方必须严格保密,各分厂的关键工序都由可靠之人负责。 待与殿下商议妥当后,再逐步推行分厂模式。 秦王满意地点点头,道:考虑得很周全。 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午时方才结束。 离开王府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深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必须建立更加完善的管理体系,同时也要兼顾各方利益。 回到住处,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开会。 他将与秦王商议的结果告知大家,并开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付刚果然如约前来帮忙,他凭借在西安城内外的人脉和玲珑通达的处事方式,很快就将工程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的日子里,奕帆忙得不可开交。 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筹划在各府开设分厂的事宜。 与此同时,吴荣的婚事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在冯知府的撮合下,赵员外很快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 这一日,奕帆正在书房审阅各分厂的选址方案,吴荣兴冲冲地走了进来,道:二弟,好消息!咸阳分厂的第一批水泥已经顺利产出,品质与西安的毫无二致!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笑道:这可是个好消息。 看来我们的标准化生产流程已经初见成效。 是啊, 吴荣在对面坐下,按照这个速度,年底前我们就能在陕西各府都建立起分厂。 到时候,光是分厂的利润就能翻一番。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待。 …… 第24章 锦宅赠兄 佳期休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月华如水,洒满西安古城。 南大街那座新购置的三进院落——原属卢员外家的清雅书斋,此刻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是奕帆特意为义兄吴荣准备的新婚贺礼,今夜正在这里为他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字,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院内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假山旁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暗香浮动,与宴席上的酒菜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浓浓的喜庆氛围。 恭喜吴总管! 新娘子来了!快看花轿!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八抬大轿稳稳落在府门前。 身着大红喜服的吴荣激动得手足无措,在我眼神鼓励下,才深吸一口气,上前踢轿门、牵红绸。 奕帆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万千。 四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只带着五十立方空间物资的穿越者,那时才刚找到了九阳真经,如今不仅建立了自己的事业,更收获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付刚穿梭在宾客间,从容不迫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时而与商贾寒暄,时而招呼官员入席,将偌大的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尽显其非凡的交际才能。 前院大厅及庭院中,足足摆了二十多桌酒席。 西安城内的达官贵人、商界名流济济一堂,秦王府也派长史送来了贺礼——对精美的青玉如意,引得众人啧啧称羡。 想不到奕东家与王府关系如此亲近! 听说吴总管月钱二百两,这排场,啧啧......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我含笑举杯,与冯从吾知府对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奕帆见气氛正酣,便笑着站起身,轻敲酒杯。 待全场安静下来,他朗声道:诸位亲朋,今日是我吴荣大哥的大喜之日,承蒙各位赏光,奕帆在此先敬各位一杯! 满堂宾客纷纷举杯。 他仰头饮尽,继续笑道:趁着今日良辰,我要当着诸位亲朋的面,宣布一件喜事。 众人好奇地望来。 他走到吴荣身边,拍了拍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道:自我与吴大哥相识于微末,他便是我最信赖的臂膀。 陶瓷厂、砖窑厂、水泥厂,乃至长安建筑工程行,里里外外,大小事务,皆由他一力承担。 如今他成家立业,我这做兄弟的,无以为报...... 奕帆故意顿了顿,待全场屏息时,才提高声调,道:特准吴荣大哥,蜜月休沐十日! 月钱照发,另支取白银一百两作为游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十日的休沐?还带着银子去游玩? 一个城防营副将惊得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落。 我的老天爷,这待遇......闻所未闻啊! 另一位北大街商行管事老者连连摇头感叹。 吴荣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站起身就要行礼,道:二弟!这万万不可!眼下各工坊正忙的不可开交...... 大哥! 奕帆按住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事情是做不完的,但新婚佳期一生只有一次。你若不去,岂不是让我心中难安?莫非是嫌这宅子不够好? 他故意打趣,引得众人哄笑。 这座三进院落与他原本的居所仅一墙之隔,他已吩咐人明日就将隔墙打通,以便往来。 吴荣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只能连连作揖。 冯知府抚掌笑道:奕帆小友,你这手笔,当真是不小啊!体恤下属,莫过于此。 这时,张猛、赵文等一众捕快再也按捺不住。 张猛扯着大嗓门嚷道:总镖头!您这儿还缺人不? 看家护院、端茶送水,俺们都行啊! 赵文也凑趣道:冯大人,您行行好,就把我们划给奕东家吧! 这心早就飞过去啦! 冯知府被手下当众,气得笑骂道:你们这群猢狲!看来是平日板子挨得少了! 奕帆连忙举杯圆场道:冯大人息怒,诸位兄弟说笑呢。 他们对大人您的忠心,那是雷打不动。 转向张猛等人,道:我可不敢挖冯大人的墙角,不然日后镖车过境,怕是要被扣下多查几个时辰了! 这话引得满堂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酒宴在欢闹中持续。 待到夜色渐深,宾客们开始闹起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燃,锦被绣褥,一派喜庆。 众人起哄让新人共咬一个悬吊的苹果,吴荣笨拙地总是咬空,引得哄堂大笑。 吴总管,抱新娘子绕桌三圈! 要稳当些,可不能摔着! 吴荣虽有些醉意,但身手仍在,稳稳当当地抱着新娘绕桌三圈,赢得满堂彩。 新娘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更添几分情趣。 奕帆看着这热闹场面,心中满是欣慰。 付刚悄声对我说:公子如此厚待吴荣,兄弟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他含笑点头:付大哥如今掌管工程行,协调各方,也是重任在肩。 付刚原是捕快中极擅交际之人,他向冯知府将他要来担任建筑工程行总管事,月钱一百两,付刚做得极为出色。 闹洞房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在冯知府和几位长者的笑劝下,众人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夜深人静,奕帆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这座千年古城,正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改变,悄然焕发着新的生机。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宅院,听着院内传来的吴荣夫妇幸福的低语,他深深相信,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必定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创出一番新天地。 …… 第25章 琉璃破晓 匠心淬炼 送走吴荣去度他的后,奕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下一项宏图——玻璃的制造上。 他清晰地知道,在这个时空,纯净透明的平板玻璃工艺是威尼斯人垄断的,其价值堪比黄金。 而他,拥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知识宝库。 奕帆闭门谢客,一连数日,沉浸在自己的书房里。 意识沉入那方神秘的空间,再次取出那几本来自未来的、关乎材料科学的书籍。 关于玻璃制造的章节,他已翻阅过无数次,但此次,他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他反复研读着每一个细节:主要原料是石英砂(二氧化硅),但其纯度至关重要,含铁量必须极低,否则玻璃会呈现绿色;助熔剂是纯碱(碳酸钠),能显着降低石英砂的熔点;石灰石(碳酸钙)作为稳定剂,可以增加玻璃的化学稳定性和硬度。 这三者是基础,但配比需要根据实际原料情况反复调试。 而真正的难点,在于后续的工艺。 首先是澄清阶段,玻璃液在高温熔化时会产生大量气泡,必须加入澄清剂。 奕帆选定的澄清剂是氧化锰,也就是他准备向工匠们解释的。 它在高温下分解释放氧气,能带走小气泡,并能抵消原料中铁元素带来的绿色,起到脱色作用。 但氧化锰的用量和加入时机极为考验功力,多了会使玻璃变成紫色,少了则效果不彰。 其次是均化,要让玻璃液成分均匀,温度均匀,需要长时间的搅拌和精确的温控。 在这个没有热电偶和自动控温设备的时代,这全凭匠人的经验和肉眼观察火焰颜色。 最后是退火,这是决定玻璃成败的关键一步。 玻璃液在模具中成型后,必须经过一个缓慢而均匀的降温过程,让玻璃内部的应力缓慢释放。 若冷却太快,外部冷却收缩快,内部冷却慢,巨大的内应力会使玻璃瞬间炸裂,前功尽弃。 这个缓冷过程,需要持续一天甚至更久,对窑炉的保温性能和匠人的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他将这些要点、难点、配比范围、温度曲线、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案,在脑中反复推演,甚至用毛笔在纸上详细绘制工艺流程草图,直到所有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深知,只有自己先成为,才能带领工匠们走出迷雾。 准备万全后,他再次递帖求见秦王朱谊漶。 书房内,茶香依旧。 秦王见到他,笑容和煦道:奕帆啊,今日前来,可是又有什么利国利民的新奇物事要献上? 他恭敬行礼后,坦然道:殿下明鉴,在下确有一事,思虑已久,若能成功,或可使我秦藩百姓居所更加明亮温暖,亦能为王府开辟一项新的财源。 哦?快快讲来。 秦王显然极感兴趣。 殿下可知,海外番邦有一种名为之物,外观似琉璃,却纯净透明,光可透物?他缓缓引入。 玻璃?透明如水晶? 秦王疑惑。 正是。 奕帆点头,其妙用无穷。若制成平板,镶嵌于窗上,可替代窗纸与蚌壳,使室内亮如白昼,且风雨不侵,保暖隔音。 若在其背面附以银膜,则可制成,照人毫发毕现,远胜铜镜。 其用途之广,潜力之大,难以估量。 秦王目光闪动,身体微微前倾,道:此物若真能制成,确是大善! 然其制作,想必极难? 殿下所虑极是。 奕帆坦然承认,其工艺核心,被番商视为绝密。 但在下早年游历,曾偶得残卷,深究其法。 深知其难,主要在于三处: 其一,原料需精挑细选,纯度要求极高; 其二,熔化与澄清需精确控温,并加入特殊辅料(如去色除泡),时机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三,成型后退火至关重要,需一天一夜缓冷,若急冷必裂。 此过程耗费钱粮甚巨,且成败难料,非一人之力可及,故特来恳请殿下支持。 秦王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着奕帆,道:你需要本王如何支持? 奕帆将与水泥厂类似的合作模式和盘托出,并补充道:在下恳请殿下能调拨部分官属琉璃匠人助我,他们有一定基础,可更快上手。 同时,需扩招长安建筑工程行至八百人,以应对工坊建设与日后玻璃安装之需。 秦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奕帆,你屡献奇术,功莫大焉,却甘将大利让与王府,所求究竟为何? 奕帆知道这是推心置腹之问,不能暴露野心,故立马抬起头,目光澄澈:殿下,在下所求,无非与。 愿借此微末之技,护佑身边之人,亦为秦藩百姓谋些福祉。 背靠王府这棵大树,方能安心做事。 利润多寡,于我而言,够用即可。 若能增强王府财力,惠及地方,则吾愿足矣。 此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秦王凝视他良久,终于展颜一笑道:好!本王信你!此事,准了! 一切依你所奏办理,我会跟王府长史交待清楚,让他全力配合你! 有了秦王的全力支持,玻璃工坊的筹建如火如荼。 他全身心投入,与工匠们同吃同住,亲自指导。 他们从最基础的原料筛选开始,用最原始的水簸法去除石英砂中的轻质杂质,再用人造磁石小心翼翼地吸走含铁的颗粒。 每一次配比调整,每一次炉火点燃,都凝聚着所有人的期待。 然而,成功之路布满荆棘。 最初的十几次尝试,坩埚中出炉的,不是颜色深绿、浑浊不堪的顽石,就是布满密密麻麻气泡、如同蜂巢般的废料。 有一次,甚至因为炉温过高,坩埚都被烧穿了,灼热的玻璃液流淌一地,险些酿成事故。 工坊内弥漫着焦灼与沮丧的气息。 他没有气馁,召集匠人,一起分析每次失败的原因。 这次砂子含铁还是高了。 白霜加得可能早了,火候没到。 退火时,窑门漏风,导致温度不均。 他们一点点排查,一点点改进。 奕帆鼓励他们道:失败是成功的基石!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离光亮更近一步!大家打起精神! 吴老头等老匠人也被他的坚持所感染,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经验。 他们将坩埚窑炉的结构进行了改良,增加了通风和保温措施;对缓冷窑进行了更精细的分区设计。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次开窑时,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坩埚内的玻璃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淡黄色,虽然仍有少许气泡,但已澄澈了许多! 快!小心入模! 奕帆强压激动,指挥着。 工匠们屏息凝神,用特制长钳将那粘稠的、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玻璃液,稳稳倒入光滑的铁模中。 随后是至关重要的退火。 模具被移入缓冷窑。 此后一天一夜,按图所示温度曲线,徐徐降温!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轮班值守,不得有误! 他再次严肃叮嘱。 公子放心! 工匠们深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齐声应诺。 这一天一夜,他几乎寸步不离。 夜晚,他在窑旁的茶室内打坐,运转九阳真经三个周天,便觉神清气爽,倦意全消,继续监督着退火过程。 这门神功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妙用,让他能够保持清醒,时刻关注着窑温的变化。 次日黄昏,窑温终于彻底降下。 当沉重的窑门被缓缓拉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模具中央,静卧着一块一尺见方、厚约半寸的平板玻璃! 它呈现出浅淡的青黄色,虽非完全无色,却已颇为透明,能清晰地透过它看到对面人影的轮廓! 成……成功了?! 一个年轻工匠不敢置信地喃喃。 短暂的寂静后,工坊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多人相拥而泣。 吴老头用粗糙的手掌颤抖地抚摸着这块温凉的玻璃,老泪纵横,道:神乎其技……公子真乃神人也! 奕帆心中亦是心潮澎湃,这块小小的玻璃,承载了多少日夜的心血。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检查后,指着内部几个细微气泡和轻微的波纹,道:诸位,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但此物尚有瑕疵。记录此次所有数据,此块回炉! 我们要的,是更完美、更平整的玻璃! 工匠们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他精益求精的态度更为敬佩。 随后,他指挥匠人用金刚砂和清水,对另一块质地较好的玻璃进行精细打磨、抛光。 过程漫长而枯燥,但当那块玻璃最终变得更加光滑透亮时,所有人都觉得值了。 接着,他示范了用锡汞齐将玻璃与打磨光滑的铜镜背板结合,制作原始镜子的方法。 望着那映出模糊但清晰人影的,工匠们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自豪。 这第一块自产的玻璃,如同在漫漫长夜中点燃的火炬,不仅照亮了工坊,更照亮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领域。 …… 第26章 明镜献瑞 匠心独运 待那第一块二尺见方的玻璃镜终于冷却定型,奕帆立即唤来工坊里手艺最精湛的木匠。 用上等的紫檀木做框,我仔细吩咐着,要雕上祥云纹,四角包金,务必显得贵重典雅。 木匠领命而去,三日后来复命时,呈上的镜框果然精美绝伦。 紫檀木的深沉底色衬得镜面越发晶莹,祥云纹路栩栩如生,金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奕帆亲自用锦缎将整面镜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命人备车前往秦王府。 一路上,他不禁想起《庄子》中的典故: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而今他这面镜子,怕是比止水还要清澈明净了。 王府书房内,秦王朱谊漶正在批阅文书,见他到来,含笑问道:奕帆今日前来,莫非又有什么新奇物事? 殿下圣明。 他命随从将锦缎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案几上,在下特来献宝。 随着锦缎层层揭开,紫檀木框首先显露。 秦王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是一面妆镜,何劳...... 话音未落,镜面完全显露。 秦王的目光偶然扫过镜面,突然顿住。他缓缓起身,凑到镜前,难以置信地伸手触摸自己的面庞。 这......这真是巧夺天工! 他端详着镜中纤毫毕现的影像,忽然抚掌赞叹:昔年太宗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今日本王得此明镜,竟可数清须眉! 奕帆,你这不是鲁班再世,简直是得了公输般的真传! 奕帆强忍笑意,谦逊道: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偶得古方,加以改良罢了。 记得《西京杂记》中曾载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在下不过是效法古人而已。 秦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镜框,忽然问道:此等神物,定价几何?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便将深思熟虑的方案娓娓道来:殿下,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在下以为,新品上市前半年,可按尺寸分级定价。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价目单: 半尺镜百两,二寸镜七十两,一尺镜三百两,二尺镜五百两,三尺镜七百五十两,四尺镜千两,七尺等身镜...两千两。 他顿了顿,见秦王听得入神,继续道:至于窗户用玻璃,透明者十两一尺见方,不透明者五两。据在下核算,目前因工艺尚不纯熟,生产成本约是售价的二成。待日后匠人们技艺娴熟,再推行流水作业,成本还能再降一半。 秦王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道:成本二成...如此说来,这生意可谓一本万利啊! 正是。 奕帆点头道,不过这些老师傅们才是真正的宝贝。 此次试制成功,全赖他们夙夜未懈。 还请殿下恩准,赏赐参与工匠每人十两,吴老头单独嘉奖百两,以励士气。 秦王心情大好,《史记》有云:欲致鱼者先通水,欲致鸟者先树木。 重赏工匠,正是通水树木之策。 他见秦王兴致正浓,便顺势提起道:殿下,既然定价与赏赐之事已定,在下这就回去安排量产。只是这运输一事... 秦王会意,笑道:你且先去犒赏工匠,运输之事,待你回来再议不迟。 他躬身告退,心中暗喜。 这些工匠经过此番历练,已掌握核心技术。 他日若要在外地设厂,至少有一半人可以随他闯荡天下。 这些人,才是他未来宏图大业的根基。 回到工坊,他立即召集所有工匠。 当赏银抬出来时,工坊内顿时欢声雷动。 工匠们跪地叩谢,高呼王爷千岁公子恩德。 吴老头捧着百两白银,老泪纵横:老朽何德何能,得此厚赏...... 奕帆笑着扶起他:吴师傅过谦了。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您老就是咱们玻璃行的状元郎! 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说:公子,有了这些赏银,我就能给家里盖新房了! 何止新房, 另一个匠人打趣道,怕是连媳妇都能娶上了! 众工匠闻言都笑了起来,工坊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他看着这些能工巧匠,心中已在盘算:江南、沿海...将来这些地方,都要靠他们去开枝散叶。 待众人情绪稍平,他正色道:诸位,这只是开始。 只要大家用心做事,往后还有更多奖赏。 不过现在,咱们得抓紧生产,王爷还等着看咱们的能耐呢! …… 第27章 珠玉耀市 运筹帷幄 犒赏完工匠,奕帆立即返回秦王府,继续商议运输事宜。 殿下, 他斟酌着词句,道:玻璃易碎,运输殊为不易。 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一路颠簸,需得格外小心。 秦王颔首道:此言甚是。你有何想法? 以往镖局护送货物,是按货值十抽一收取镖银。 他坦然道,但玻璃贵重易碎,需特别护卫。 在下以为,当按货值十抽二收取,多出的一成,算是特别保护的费用。 秦王沉吟片刻,爽快应道:理应如此。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这等珍品,确实需要特别关照。 奕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价格虽然高出往常,但考虑到玻璃的价值和运输风险,倒也合情合理。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天清晨,西安城的秦王商行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七个尺寸的玻璃镜各十面刚刚上架,就引发了全城轰动。 更不用说那五十块透明窗玻璃和五十块不透明玻璃,也都被抢购一空。 让让!让让!我家老爷要一面三尺镜!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拼命往前挤。 这镜子...太清楚了!连眉毛都数得清! 一个富家小姐对着半尺镜惊呼。 快看那等身镜!这不是把整个人都装进去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冯知府亲自派了守城巡逻队和捕快维持秩序,张猛、赵文等人大声吆喝着道:排队!都排队!谁再往前挤,休怪老子不客气! 一个老秀才摇头晃脑地吟道:昔闻秦皇铸镜,可照人五脏;今见秦藩明镜,竟可鉴人毫发。妙哉!妙哉! 旁边一个商人笑道:老先生好文采!不过这镜子可比那传说实在多了。我订了十面二尺镜,运到江南,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更有人当场就要安装窗玻璃:伙计,快给我量量窗户尺寸!这透明玻璃装上去,屋里该多亮堂啊! 不过半日,所有镜子和玻璃销售一空。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纷纷下单预定。 不过数日,西安城内便流传起无玻璃,不富贵的说法,家家户户以安装玻璃窗为荣,官宦人家更是互相攀比谁家的镜子更大、更亮。 这股风潮随着往来商队迅速传遍大明各地。 九月二十日,秦王再次召见奕帆,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说道:奕帆,本王欲献镜于京师。 十车窗户玻璃,三车等身镜,献给皇上、后宫及各衙署。 奕帆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说道:殿下圣明!此物进献京师,必能彰显殿下忠心。 正所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让京城那些大人们也见识见识咱们秦藩的工艺。 只是... 秦王沉吟道,此去京师路途遥远,需得可靠之人押运。 奕帆立即推荐,道:潼关守将杜松将军武艺高强,治军严谨,可当此任。 秦王却摇头道:杜松驻守潼关,关系重大,需得中军都督府调令方可离任。不过... 他略一思索,道:本王可以协调卫所,再请巡抚赵可怀派出巡城营一同护卫。 奕帆心中暗喜,如此安排既合规制,又能确保安全,当即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 在下愿一同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秦王取出早已备好的奏折和书信:本王已修书首辅申时行,并在给皇上的奏折中举荐于你。 信中言明,奕帆可大用,当破格录用。 奕帆双手接过,心中波涛汹涌。 这次进京,不仅关乎玻璃的推广,更关系到他个人的前程。 …… 第28章 盛宴论策 深谋远虑 当日晚间,秦王府设宴庆功。 此次宴会只邀请了他和吴荣,以及王府的核心属官:管家朱禄、长史周文渊、工正所大使李振等。 宴席设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内,四周纱灯高悬,映得园中景致如梦似幻。 亭中摆着一面新制的三尺玻璃镜,更添几分奢华。 酒过三巡,秦王命人呈上今日的账册。 朱禄恭敬地禀报:今日售出各尺寸玻璃镜共七十面,得银三万八千两;透明窗玻璃五十块,得银五千两;不透明玻璃五十块,得银二千五百两。总计得银四万五千五百两。 周文渊接着道:扣除成本与赏银,净盈利三万四千七百两。 李振抚掌叹道:一日之利,堪比一县岁入!真可谓点石成金 众人纷纷举杯向奕帆祝贺。 吴荣激动得面色通红,连饮三杯。 唯独奕帆面色平静,举杯还礼时也只是淡淡一笑。 秦王注意到他的反应,好奇道:奕帆日进斗金,何以不见喜色? 莫非是嫌利润还不够丰厚? 奕帆轻抿一口酒,从容答道:殿下可记得《史记·货殖列传》中计然之言?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 玻璃之利,在于新奇。待各地仿制者众,价格必然回落。 这暴利,最多维持半年。 亭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文渊若有所思道:奕公子所言极是。不知可有应对之策? 故而,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半年内,将产业做大做强。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在下以为,当尽快打通出海口,将生意做到海外去。 出海口? 李振疑惑道,公子是说...天津卫? 江南更为合适。 奕帆解释道,江南富庶,且海商云集。 若能在江南设厂,借海运之便,不仅可节省运费,更可将我大明之物产,销往海外诸国。 正所谓乘长风破万里浪,方显男儿本色。 秦王抚须沉吟:然而江南远离秦藩,恐怕... 殿下放心。 奕帆成竹在胸,道:可在江南设立分号,仍用秦王商行名号。 一来可借殿下威名,二来所得利润,仍按旧例分成。 朱禄插话道:只是这出海贸易,风险不小啊。 奕帆笑道:朱管家可知富贵险中求? 海外贸易虽然风险大,利润却也惊人。 一艘海船往返,所获何止万金? 记得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又何止百万? 周文渊点头称是道:下官记得《岭外代答》中记载,海外诸国对我中华物产向来珍视。 若能将玻璃销往海外,确实大有可为。 吴荣这时也鼓起勇气说道:二弟说得在理。 咱们的玻璃若是能卖到海外,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宴席持续到深夜。 待众人散去后,秦王单独留下奕帆,意味深长地说:奕帆啊,你今日所言,让本王想起一个人。 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当年的郑和。 秦王目光深远,他也是胸怀四海之人。你若真有意出海,待你从京师归来,本王定当鼎力支持。 奕帆躬身谢恩,心中已开始描绘更宏伟的蓝图。 玻璃镜的成功不过是个开始,海外贸易才是他真正想要开拓的天地。 走出王府,但见星河璀璨。 吴荣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便问道:二弟,今日之盛,为兄如在梦中。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大哥,这不过是开始。待我们打通海运,那才是真正的大展宏图之时。 夜风中,他们相视而笑。 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蔓延,而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浩瀚无垠的海洋,以及海那边无限的可能。 …… 第29章 第一卷完 收官之言上 亲爱的看官老爷们,各位美女、阿姨、帅哥们: 见字如面。 当我在文档里敲下这行字的时候, 窗外正华灯初上,我的心情,与其说是“作者”的宣告, 不如说更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漫长而奇妙的远行归来的旅人, 迫不及待地想与诸位分享我背包里的见闻、尘土与珍宝。 首先,请允许我奉上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踏入这个由我笨拙搭建起来的世界,跟随奕帆的脚步,一同在时间的洪流中逆流而上。 这个故事的诞生,源于一个萦绕心头多年的执念。 和许多朋友一样,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穿越”迷。 从荧幕上那些荡气回肠的史诗,到网络上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我总在想象:如果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被抛入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历史时空,会怎样? 是惊慌失措,还是如鱼得水? 是随波逐流,还是试图留下些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埋藏了许久。 终于,在这个国庆长假,没有了日常琐事的喧嚣,我决定静下心来,为这颗种子浇水,让它破土而出。 于是,便有了诸位所见的第一卷。 一、 从“五十立方”开始的征途:世界构建的初心与挑战 动笔之初,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看似苛刻的“枷锁”:奕帆只能携带一个五十立方米的空间物资穿越。 这不是我心血来潮的刁难,而是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多一些“真实”的重量。 我不想写一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天选之子”,我更想描绘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恐惧、会迷茫,但也会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韧性的普通人。 这五十立方,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与现代文明最后的脐带。 挑选什么,舍弃什么,成了他面临的第一道考题,也成了我构建故事逻辑的基石。 他不能凭空变出坦克飞机,每一颗螺丝钉,每一片抗生素,都显得弥足珍贵。 正是这种“有限”,逼迫着他去观察、去学习、去融入那个四百多年前的社会。 从适应古代的饮食起居,到学习看似“无用”的武功——这不仅是强身健体,更是他理解这个时代规则、获取安身立命之本的关键。 他的旅程,从苍茫的西北开始。 我选择这里,是因为它远离明代的政治经济中心,更能体现一种“边缘”的视角,一种从零开始的拓荒感。 昆仑秘境的奇诡,终南山古墓的幽深,华山思过崖秘洞的玄机……这些场景,不仅是武侠迷的浪漫,更是我试图让奕帆一步步接触并掌握这个时代“高深保命技能”的阶梯。 我希望他的成长是可见的,是循序渐进的,每一次奇遇都伴随着汗水与思考,而非一蹴而就的馈赠。 二、 “创业”背后的温度:人情世故与时代洪流的交织 当奕帆初步站稳脚跟,故事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发家致富”的阶段。 开厂、办工程行、立中华镖局……这些看似商业版图的扩张,其内核,我想写的,从来不只是冰冷的财富积累。 它们是一张张探入那个社会的触角。 通过它们,奕帆得以更深刻地触摸到明代万历年间跳动的脉搏。 这里有支持他的地方乡绅,看到了发展带来的利益;有试图坑害他的地头蛇,眼红他带来的新变化;有官府的观望、不解,甚至在某些时刻的赞同与利用。 这一切,共同织就了一张复杂无比的“人情世故”与“尔虞我诈”的大网。 第30章 第一卷完 收官之言下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那些“反派”,他们或许狭隘、贪婪,但他们的行为,也往往有着那个时代特定的逻辑和生存压力。 而那些“伙伴”,如与奕帆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的情义是在一次次共患难中淬炼出来的金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杨芳姑娘,她的“暗生情愫”与“可爱委婉”,是我特意为这个充满阳刚与算计的世界,注入的一抹温柔月色。 她的情感是含蓄的、内敛的,是那个时代大家闺秀(或类似身份)特有的表达方式,她的存在,让奕帆的奋斗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情感锚点。 这一切的铺垫、纠缠与发展,最终汇聚成了第一卷的尾声——“发家致富”的初步完成。 我知道,看到这里,或许有看官老爷会觉得:“这就告一段落了?正精彩呢!” 请您千万别急,也别失望。 这个句点,并非故事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是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篇章的序曲。 三、 结束,是另一个开始:关于未来的蓝图与承诺 第一卷,就像是奕帆在这个时代打下的一根地基。 他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初步的势力,有了可以信赖的伙伴,也有了朦胧的情感牵绊。 他完成了从一个“外来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转变。但这仅仅是开始。 地基之上,将建立起怎样的亭台楼阁,乃至摩天大厦?他所建立的工厂、工程行、镖局,将在未来更大的历史浪潮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与各方势力的关系,是会走向更紧密的合作,还是会因为利益的扩大而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他与杨芳姑娘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何时会被捅破?他们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知晓历史大致走向的现代灵魂,奕帆要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明末那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他是独善其身,还是试图兼济天下? 他的现代知识与思维方式,将与古老的帝国文明碰撞出怎样更剧烈的火花? 这些,都是我已在构思中反复推演、并将在后续章节中为大家一一揭晓的谜题。 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后面的内容,只会更加精彩,格局会更加宏大,冲突会更加激烈,情感会更加深刻。 奕帆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创业者,他将更深入地卷入家国命运、江湖恩怨与个人情感的巨大漩涡之中。 四、 我的忐忑与你们的陪伴:一次真诚的创作告白 说实话,作为第一次写故事的新手,敲下每一个字时,我的内心都充满了忐忑。 我担心笔力不足,无法完美呈现脑海中的画卷; 我担心情节设置不够巧妙,辜负了诸位的期待; 我担心人物塑造不够立体,让他们沦为推动剧情的工具。 但正是你们的存在,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每一次想象你们在屏幕前阅读的情景,每一次期待你们对某个情节的可能反应,都成了我挑灯夜战、反复修改的最大动力。 创作是孤独的,但因为有你们的“围观”,这段旅程变得温暖而充满期待。 这第一篇故事,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献给所有热爱穿越题材、对历史与幻想交织的世界抱有好奇心的朋友们的一份诚意之作。它或许稚嫩,但绝对真诚。 所以,亲爱的看官老爷、美女、阿姨、帅哥们,请暂且收起一丝丝的失落,将第一卷的结束看作是一次中场休息,一次为更精彩旅程积蓄力量的暂停。 奕帆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更广阔的天地,更曲折的冒险,更深刻的人性探讨,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也等待着我们。 再次感谢你们的阅读、包容与陪伴。 让我们相约在下一卷的篇章里,继续这场跨越时空的冒险。 祝各位,阅读愉快! 你们真诚的,讲故事的人 (奕门馨汜) (2025年10月13日) 第31章 晨议定策 群英荟萃 九月二十一日,天光未破晓,东方的启明星犹自在墨蓝天幕上闪烁,奕帆便吩咐李达去请诸位核心成员前来议事。 秋深露重,寒意袭人,但议事厅内早已备好炭盆,橘红的火光映着众人的脸庞,茶香氤氲,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吴荣第一个踏着晨露而来,衣袂间还带着清寒。 他打趣道:大哥这般积极,莫不是被羊肉面的香气勾了魂? 二弟相召,岂敢怠慢? 吴荣在炭盆前暖着手,笑呵呵地说道,不过这香味确实诱人,老远就闻见了。 说话间,付刚、陈师傅、刘正、王六等人陆续到齐。 众人看着桌上别致的早膳,都觉新奇。 王氏母女今日特意烹制了红烧羊肉面和葱丝清蒸鲫鱼,这两样搭配在西安城可谓独树一帜。 公子,这羊肉浓香醇厚,鲫鱼清鲜细嫩,二者相得益彰,实在是妙! 付刚品尝后赞不绝口说道。 奕帆笑道:《齐民要术》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等既要励精图治,也要懂得享受生活。 待众人用罢早膳,他放下茶盏,正色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秦王已决意派我进京献镜,此去恐怕要两三月方能归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吴荣急切道:二弟远行日久,各处事务...... 正要安排此事。 他取出早已拟好的章程,笑道:我离陕期间,所有事务由吴荣大哥暂代总管。 特别是成都府、临兆府、河南府等地商行想要学习水泥、陶瓷、砖窑等新工艺的,一律由大哥接洽后报请秦王定夺。 切记,玻璃工艺乃不传之秘,便是各地巡抚、藩王遣人来学,也要婉言推拒,只说需秦王首肯。 吴荣郑重接过章程,正色道:二弟放心,愚兄必当谨言慎行。 奕帆又看向付刚,说道:付大哥需全力协助吴大哥处理各项事务,尤以与各地商行接洽为要。 付刚拱手道:公子放心,付某定当竭尽全力,与吴总管同心协力。 陈师傅仍主理工程行施工,日常事务可交由几位高徒处置。奕帆继续安排道。 陈师傅拍着胸脯道:东家尽管放心,老夫那三个徒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刘正执掌镖局日常,账目需报吴大哥审核。可再遴选三位得力助手。 他转向刘正和王六,说道:王六负责镖队人员调配,重要事项须经刘正批准。 刘正与王六齐声应道:谨遵公子吩咐! 安排已毕,众人纷纷表态。 付刚激动地说道:公子此番进京面圣,实乃天大的荣耀! 我等能追随公子,真乃三生有幸! 正是! 陈师傅接口道,东家都要面见圣上了,咱们脸上也有光啊! 刘正更是起身立誓道:公子放心前去,镖局事务刘某必当尽心竭力! 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他不禁想起《史记》中刘邦与群臣的典故,笑道:诸位皆是我的萧何、张良。有你们坐镇,我才能安心进京。 这时王六好奇地问道:公子,听闻京城比西安还要繁华数倍,可是真的? 京城乃天子脚下,自是气象万千。 奕帆回忆着这个时代的北京城,道:不过西安亦是千年古都,未必就逊色多少。 吴荣关切地说道:二弟此行山高水长,务必珍重。 大哥放心。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待我京城归来,必能带来更多机缘。 早议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领命而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奕帆暗忖:这些兄弟如今皆能独当一面,我也可安心远行了。 …… 第32章 杨府辞行 暗授玄功 午后,奕帆备了几份厚礼,亲往杨员外府上致谢。 想起七月间他们屡次差人送来时令鲜果,这份情谊不可不报。 杨家管家见我到来,急忙通传。 不多时,杨员外亲自迎出,笑容满面:奕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员外客气了。 奕帆拱手还礼道:前些时日多蒙厚赠,一直未及面谢。今日特来拜会,顺道告知进京之事。 杨员外闻言一惊道:公子要进京?所为何事? 奉秦王之命,进京献镜。 他简略说明来意,说道:此去恐需两三月方能归来。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杨员外连忙将我让进客厅,吩咐下人奉茶。 叙话间,杨芳也在丫鬟陪伴下来到客厅。 数月不见,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见到奕帆时,粉面飞霞,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她轻移莲步,盈盈一礼,道:奕公子安好。 声音如出谷黄莺,带着几分羞怯。 奕帆连忙还礼,道:杨小姐近来可好? 她抬眸飞快地瞥奕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道:劳公子挂心,一切安好。 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恰似春日初绽的海棠,娇艳动人。 杨员外看在眼里,捋须笑道:芳儿近来常念叨公子,今日可算见着了。 前日还特意向厨娘学做了几样点心,说要请公子品尝呢。 杨芳闻言更是羞得耳根通红,轻嗔道:爹爹莫要取笑女儿... 说着悄悄抬眼望他,眼中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奕帆见她这般情态,心中也不禁一动,温言道:杨小姐有心了。 她闻言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照人。 随即又似觉失态,忙以袖掩面,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 晚宴时分,杨府准备了丰盛的酒馔。 席间杨员外频频劝酒,气氛热烈。 杨芳坐在奕帆对面,不时偷偷抬眼望来,每当与他的目光相遇,便慌乱地垂下眼帘,粉颊绯红,宛如晚霞映雪。 她小心翼翼地为奕帆布菜,柔声道:这道清蒸鲫鱼是今早才从灞水捞来的,最是鲜美,公子尝尝。 奕帆见她这般体贴,心中感念,便道:杨小姐费心了。 她嫣然一笑,眼波盈盈似水,说道:公子喜欢便好。 酒过三巡,奕帆见时机成熟,便对杨芳说道:杨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讲。 杨芳抬起头,明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观小姐体质柔弱,若是他日有缘同游天下,还需有些武艺防身。 他缓缓道来,我这里有套养生功法,小姐不妨习练。 杨芳惊喜交加,眼中绽放出异彩道:公子愿授我武功?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非是打打杀杀的外家功夫, 他笑道,是套养生气功,名为九阴筑基功,最宜女子修炼。 她连连点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笑盈盈道:多谢公子厚爱,芳儿定当用心修习,绝不辜负公子期望。 说着又悄悄添了句,也好...也好日后能常伴公子左右...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吟,却字字清晰。 宴罢,奕帆借杨府书房,将九阴真经的基础心法一一录下,并详加批注修炼要诀。 杨芳在一旁认真观摩,不时发问。 她靠得很近,发间清香阵阵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公子,这气沉丹田该当如何体会? 她偏着头问道,眼神纯净如孩童。 恰似将一口清气缓缓咽下,沉入小腹。 奕帆耐心解说,见她似懂非懂的模样,又补充道,就如品茶时,茶香入腹的感觉。 她恍然领悟,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公子比喻得真妙。 录完功法,他又叮嘱道:修炼切记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若有不适,当即停功。 杨芳郑重接过功法,眼中满是感激道:多谢公子厚赠,芳儿定当用心修习,以待公子归来。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辞别杨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杨员外亲送至门外,低声道:小女对公子一片痴心,还望公子多多垂怜。 奕帆拱手道:员外放心,待我京城归来,必当有所交代。 回府途中,但见星河灿烂。 忆起杨芳那双含情明眸与依依不舍的神情,他不禁莞尔。 这丫头情意真挚,若能练成九阴筑基功,来日或可成为他的得力臂助。 …… 第33章 整装待发 壮志东行 九月二十七日,启程之期终于到来。 寅时(约凌晨5点)刚过,西安城东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十六辆马车整齐列队,其中十三辆满载玻璃珍品,另三辆装载护镖队和兵士的日常用度。 每辆车皆由两匹健马牵引,车上覆盖防水油布,特制的绳索纵横交错,将货物牢牢固定。 巡城营的一百名士兵在副将付嵇指挥下,列队严整。 这些精挑细选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盔甲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光。 付嵇虽是付刚堂弟,年纪尚轻,却已在边关历练多年,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中华镖局的八十名镖师则在刘正调度下,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牛统作为护镖队长,正挨个查验马匹鞍具; 副队长张程则带着几个老镖师,逐一确认每辆车的绑缚是否牢固。 令人意外的是,车队后方还跟着十余辆商队的货车。 这些都是听闻秦王商队要进京,特意前来搭伙同行的商贾。 有贩运水泥往洛阳的,有带着陶瓷要去开封的,还有个李姓商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几面玻璃镜,说是要带到邯郸售卖。 奕东家, 一个胖商人擦着汗凑过来,说道:听说这一路不太平,跟着您的车队,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前来送行的人群中。 吴荣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舍道:二弟,此去京城,山高水长。 朝堂之上不比商界,处处暗藏机锋,定要慎之又慎。 大哥放心, 奕帆反握住他粗糙的手掌,道:京城的水再深,也淹不过咱们秦商的精明。 付刚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行囊,道:这里面除了干粮药物,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听说京城讲究穿戴,莫要让人小瞧了咱们秦商。 陈师傅悄悄塞来一个紫檀木匣,压低声音道:东家,这里面是老夫特制的暴雨梨花针,危急时刻或可救急。 最是动人的,是杨员外携女前来送行。 杨芳今日特意梳了惊鸿髻,身着藕荷色襦裙,在晨光中宛如出水芙蓉。 她奉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声若蚊吟道:这里面是安神香料,愿公子...一路平安。 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欲语还休。 奕帆郑重接过香囊,清香沁人心脾,温言道:杨小姐费心了,待我归来,定当登门道谢。 这时,王府长史周文渊与巡抚师爷钱炜也已到来。 周文渊依旧是一派儒雅,钱炜则目光如炬,腰间鼓鼓囊囊,想必除了密函还带着防身之物。 奕总镖头,时辰差不多了。 周文渊温声提醒。 奕帆翻身上马,环视这支由镖师、官兵、商队组成的庞大队伍,胸中豪情顿生。 此番进京,不仅要献镜邀功,更要为秦商打通一条直抵帝都的商路。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 城楼上,秦王朱谊漶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前,明黄色的王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奕帆遥遥拱手,但见秦王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期许。 出了城门,但见东方朝霞漫天,万道金辉将渭水平原染成一片锦绣。 回望西安城,巍峨的城墙在晨曦中宛如巨龙盘踞,令人心生豪迈。 …………!!! …………!!! …………!!! 行至黄昏,车队已在渭南地界的官驿歇脚。 牛统安排镖师轮值守夜,张程带着人再次检查车辆。 那些同行的商贾也各自安排伙计帮忙,一时间驿站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用晚膳时,奕帆特意将商队头领们也请来,共同商议行进路线。 钱炜在桌上铺开地图,指着几条蜿蜒的墨线道:自此往京城,历来有三条主路。一是出潼关经洛阳,走郑州、安阳、真定至京城,此道最为平坦,约一千三百里。 付嵇接话道:二是往北经延安,过太原、真定至京城。此道虽可避开黄河天险,但要多走四百余里。 周文渊轻抚长须道:三是经商州、武关至南阳,再北上开封。此道虽能连通江南,但山路崎岖,于车队行进颇为不便。 一个老商贾插话道:小人往年走镖,多是取道潼关。 沿途驿站齐全,商旅众多,反倒最为安稳。 另一个贩瓷器的商人却说道:太原道虽远,但晋商云集,沿途关卡也少些盘剥。 奕帆凝视地图,目光在几条路线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潼关方向上,正色道:既然我等以稳妥为上,还是取潼关道为宜。 虽说要穿崤关古道,但其后沿途皆是通衢大道,既便于车队行进,万一有事也便于照应。 付嵇击节称善说道:奕总镖头明鉴! 此道确是万全之策。 钱炜也颔首道:潼关道经洛阳、郑州、邯郸、真定至京城,确实是商旅首选。 既然如此, 奕帆起身决断,明日便取道潼关。 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众人领命而去。 他独立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潮澎湃。 这条通往京城的商路,将会成为他宏图大业的重要开端。 远处,牛统正在安排夜哨,张程带着商队的伙计们加固车辆,一切井然有序,让他对前路更添信心。 …… 第34章 潼关相会 侠影萍踪 九月二十九日,未时末(约下午3点不到),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潼关。 远远望去,这座天下雄关在秋日斜阳下巍然矗立,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仿佛都在诉说着千年的金戈铁马。 黄河的咆哮声自远处传来,更添几分苍凉壮阔。 令人意外的是,城门前并无寻常关隘的懈怠景象,反而肃立着两列盔明甲亮的士兵。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甲,腰悬长剑,正是潼关守将杜松。 见到车队,他龙行虎步地迎上前来,朗声笑道: 奕兄弟,别来无恙!听说你要路过潼关,杜某可是从晌午就在此等候了。 奕帆连忙下马,拱手行礼道:杜将军亲自相迎,实在愧不敢当。 杜松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虎目中闪着真诚的光芒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那日与你畅谈民生,杜某受益匪浅。 听说你要进京,特意在此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这时,奕帆注意到城门外设着几个粥棚,不少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在排队领粥。 虽然人人面带菜色,但秩序井然,与沿途所见其他地方的混乱景象大不相同。 杜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道:今年大旱,流民日增。 杜某能力有限,只能每日设粥赈济,略尽绵力。 说着指向关内,好在潼关地处要冲,商旅不绝,城内还算有些生气。 奕帆随他走进关城,果然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虽然不及西安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给这座雄关增添了几分生气。 杜将军治军有方,施政有术,实在令人敬佩。 周文渊在一旁赞道。 杜松摆手笑道:周先生过奖了。 杜某一个武夫,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当年戚少保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杜某不敢望戚少保项背,只求问心无愧。 人夜,杜松在守备府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钱炜举杯道:久闻杜将军威震潼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潼关城内秩序井然,实为难得。 杜松豪饮一杯,笑道:钱师爷谬赞了。要说治理有方,倒是奕兄弟更胜一筹。听说你在西安又是开镖局,又是建工坊,如今还要进京献宝,当真是少年英才。来,杜某敬你一杯! 奕帆举杯回敬,笑了笑道:杜将军过奖了。 在下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哪比得上将军镇守要隘,保境安民的功业。 付嵇在一旁插话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路行来,但见灾民遍地,唯有到了潼关地界,才见得几分太平景象。 杜松闻言神色一黯,放下酒杯道:这天下...唉,不说也罢。 倒是前日华山派传来消息,掌门之位已传给四十出头的穆人清。 这位新任掌门据说剑法大进,已是当世罕见的高手。 周文渊好奇道:老夫在西安时,就常听人说起华山派气宗第一高手的名头。 穆大侠正值壮年就能执掌华山门户,当真了得。 正是。 杜松意味深长地看了奕帆一眼,说道:说来有趣,这位穆掌门前些时日特意来潼关寻我,说是在思过崖得遇一位少年英侠,剑法通神,指点他重在意不在形,让他武功大进。 奕兄弟,你可知道这位少年英侠是谁? 他闻言一怔,不禁想起去年在思过崖练剑时,确实有位中年剑客每日送饭,一连十余日都在旁观我练剑。 当时看他诚心,便随口点拨了几句剑理。 难道...那位就是穆人清穆大侠? 奕帆讶然道,当时他只说是个华山弟子,我见他剑法已有根基,只是过于拘泥招式,便说了几句心得。 杜松拍案叫绝,声震屋瓦道:妙极!穆掌门说那几日受益终生,将紫霞神功、混元功与独门剑法融会贯通,已达刚柔并济之境。 如今他的混元一气功已是武林一绝!奕兄弟,你这随口指点,可是造就了一位绝顶高手啊! 周文渊抚须笑道:奕总镖头当真是深藏不露。 不但经商有道,武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钱炜也道:难怪秦王如此器重奕总镖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奕帆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 穆大侠本就根基深厚,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心中却不禁暗赞华山派武学博大精深,能培养出这般杰出人才。 杜松又满饮一杯,感慨道:说起来,这华山派不愧是名门正派。 当年风清扬老前辈的独孤九剑独步武林,如今穆掌门又得奕兄弟指点,想必华山派必将迎来又一个鼎盛时期。 宴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杜松谈起戍边趣事,引得满堂哄笑; 周文渊说起秦藩典故,让人大开眼界; 钱炜则不时插上几句精辟见解,更添谈兴。 付嵇趁着酒兴,说起一桩趣事:前日我们在渭南歇脚时,遇到几个江湖人士,说起奕总镖头在西安的事迹,竟把总镖头说成是得了风清扬真传,还会使失传已久的独孤九剑。 这传言越传越神,都快把总镖头说成活神仙了。 众人闻言大笑。 奕帆摇头笑道:江湖传言,多半夸大其词。 不过风老前辈的剑法确实精妙,在下也只是略得皮毛而已。 杜松正色道:奕兄弟不必过谦。穆掌门对你的剑法推崇备至,说你已得剑道真谛。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直至亥时,宴席方散,杜松独留我至书房细谈。 烛光下,杜松神色凝重:奕兄弟,你此去京城,可曾听说西北局势? 杜将军指的是宁夏之乱? 正是。 杜松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无奈道,哱拜那厮在宁夏作乱已近一年,朝廷却迟迟不派大将征讨。若是当年戚少保在世,何至于让跳梁小丑如此猖獗! 奕帆沉吟道:听说兵部已在商议派李如松将军出征? 杜松叹道:李将军确是良将,但朝中诸公争权夺利,贻误战机。 若是早日出兵,何至于让叛军坐大!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奕兄弟,你此去京城,若有机会,不妨在兵部诸位大人面前进言。 杜某位卑言轻,但你如今是秦王红人,说话分量不同。 奕帆郑重颔首道:杜将军放心,若有机会,定当尽力。只是... 他略作迟疑,道:朝堂之事,恐怕不是我等能够轻易左右的。 杜松长叹一声,起身推开窗户,望着满天星斗,说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恨杜某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困守在这潼关之上。 月光洒在他刚毅的脸上,平添几分落寞。 奕帆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将军镇守要隘,保一方平安,已是功在社稷。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与将军并肩作战。 杜松转身重重拍我的肩膀,虎目中闪着光芒:好!有奕兄弟这句话,杜某就等着那一天! 听说你要在京城开设分号,若是需要杜某相助,尽管开口。 这一夜,他们畅谈至东方既白。 从江湖轶事到朝堂风云,从武功剑法到用兵之道,当真是相见恨晚。 临别时,杜松亲自将他送至驿馆,约定他日再聚。 望着杜松远去的背影,他不禁感慨:在这大明末世,仍有这般忠勇之士,或许这个天下,还有希望。 只是不知,这希望之光,能否照亮这个日渐昏暗的王朝。 …… 第35章 函谷夜探 智斗群雄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们便已整装待发。 杜松亲自送至关外,临别时又赠他一面令旗,道:此去东行,若遇官兵盘查,出示此旗可省去不少麻烦。 车队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酉时三刻函谷关城门关闭前抵达。 但见这座千古名关险峻异常,果真是车不方轨,马不并辔的天险之地。 函谷关守将显然已收到杜松的快马传书,验过文书后便客气地将他们迎入关内。 驿站比潼关简陋许多,但还算整洁。 牛统和张程安排好守夜事宜后,众人都早早歇下,连日奔波确实让人疲惫不堪。 夜深人静,奕帆独自在房中打坐,九阳神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到了后半夜,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值守的人们开始松懈。 子时三刻左右(约半夜11点45分左右),上半夜值守的镖师已经昏昏欲睡,接替的巡营士兵也倚着墙打起了盹。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四道气息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这些人轻功极高,落地时连一丝尘土都未扬起。 为首的是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奕帆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决定静观其变。 只见他们出手如电,指尖在值守人员的百会穴上轻轻一点,那些人便软软倒地,陷入昏睡。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之间,干净利落,显是惯犯。 老者打了个手势,四人分头查看车辆。 一个年轻些的蒙面人掀开油布,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车上的玻璃,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哥,此是何物? 老者上前查看,用手指轻轻敲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沉吟道:吾亦不知,未曾见过此等物事。 由于是深夜,玻璃并未反光,他们看不出其中玄机。 另一个蒙面人提议:那要不要推走? 老者摇头:今夜只是先来查看财物。既然不是金银珠宝,这几辆车我们人手也不够拉回去。他们既要去洛阳,必经过我们的地盘,那时再动手截获不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今日先退! 四人身形一晃,越墙而出。 奕帆悄无声息地跟上,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行,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只见他们沿着山路疾行约一里,闪身进入一座建在山腰的宅院。 这宅子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 他轻点足尖,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向内窥视。 屋内灯火通明,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那老者带着三人躬身行礼道:胡长老,今日的货物属下已查,但从未见过,平整光滑,不知何物。 被称为胡长老的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哦?廖堂主,你见多识广,竟有不知物品? 年轻的蒙面人摘掉面布,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急道:胡长老,确实不知,我等四人都看到摸了,从没见过。那物平整如镜,却又透明,敲击之声清脆悦耳。 胡长老捋着山羊须,眼中精光闪烁道:但日间见他们出示秦王路引,下边有兵士说是进献皇帝和宫中,必是宝物。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正色道:不必多说,明日他们必经崤山古道,我们在黑风峡设伏。记住,要活捉那个姓奕的年轻人,此人身份不凡,或有大用。 听到这里,奕帆心中凛然。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盗匪,组织严密,目标明确。 他屏息凝神,想要听清他们明日的具体部署,却不料胡长老声音渐低,只能隐约听到、等词。 就在这时,胡长老突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屋顶大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奕帆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人感知如此敏锐。 既然行踪已露,索性长笑一声,飘然落下,立在庭院中央。 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环视四周,但见那五个蒙面人已呈合围之势,诸位深夜造访在下车队,不知有何见教? 胡长老捋着山羊须,眼中精光闪烁说道:小友莫非是华山奕帆?听闻得了风清扬前辈的真传,行侠仗义的奕善人 奕帆微微一笑,这老儿消息倒是灵通,说道:既然知道在下名讳,想必也该知道这批货物乃是进献皇上之用,为何还想在明日设伏截物? 殊不知,一旦做了,你们就没有回头路,秦王府和我中华镖局,甚至朝廷都不会饶了你们。 诸位若是识相,不如就此退去,免得惹祸上身。 胡长老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道:朝廷?我教专看不惯朝廷! 小友既说得了风老前辈真传,今日老夫倒想领教一番。 那年轻蒙面人抢先怒道:好大的口气!让我来会会你!说着便要拔剑。 廖堂主伸手拦住道:五弟不可造次! 转而对奕帆拱手道,奕公子,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奉命行事。 若是公子肯配合,保证不会伤及贵属分毫。 奕帆负手而立,九阳神功暗自运转,道:若是我不肯配合呢? 胡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说道:那恐怕就要得罪了。 说罢,左手下了手势。 霎时间,四道身影同时出手,剑光如网般向他罩来。 这四人配合默契,剑法精奇,显然训练有素。 奕帆身形一晃,施展出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指风凌厉,后发先至。 数声,他已与五人各过一招。 那年轻蒙面人闷哼一声,长剑险些脱手。 廖堂主惊呼:大家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奕帆心中凛然,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当下凝神应战,九阳神功运转全身。 月光下,但见剑光霍霍,人影翻飞,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大破剑阵 九阳初显 月华如水,洒落在函谷关外的这处隐秘院落。 胡长老一声令下,那四人顿时身形闪动,各占方位,竟在瞬息间布下一个玄妙的剑阵。 奕公子,得罪了! 廖堂主率先发难,长剑一抖,竟是正宗的全真剑法白虹贯日,剑尖颤动间暗藏七种变化,更妙的是剑意中竟带着几分古墓派素心剑的空灵意境,将刚猛与轻柔完美融合,剑光如幕,密不透风。 奕帆心中暗赞,此人竟能将两派截然不同的剑法融会贯通,实属难得。 当下不敢怠慢,九阳神功运转周身,以指代剑,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的一声,指风精准点在剑幕最薄弱处,廖堂主只觉一股灼热内力透剑传来,急忙变招。 与此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已从三个刁钻角度刺到,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这三人剑法虽不算顶尖,但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显然久经配合。 奕帆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中穿梭,指风呼啸,每一招都直指对方剑法破绽。 胡长老却始终未动,只是凝神观察我的剑路,那双锐目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三十招过后,他渐渐摸清这剑阵的奥妙。 这四人分明演练的是真武七截阵的变阵,虽然只有四人,但借助精妙步法,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威力。 好一个四象剑阵! 奕帆长笑一声,九阳神功催至七成,指风陡然凌厉,可惜,还差了些火候! 说话间,他身形突然加速,如一道青烟穿过剑网,一指点向东南方位那名剑手。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的力道。 小心! 廖堂主惊呼,长剑急刺奕帆后心想要围魏救赵。 他却不闪不避,九阳神功自然生出一股反震之力。 的一声,廖堂主的长剑被震得偏向一旁,而他的指风已击中那名剑手的腕脉。 那名剑手长剑脱手,踉跄后退。 四象剑阵顿时出现破绽。 另外三人见状,剑法更急,想要弥补空缺。 但奕帆既已看破阵法奥妙,岂会给他们机会? 指风如雨,专攻他们衔接不畅之处。 不过数招,又有一人中指败退。 剑阵已破,剩余两人更是独木难支。 廖堂主见状,长啸一声,剑法再变。 这一次,他将全真剑法的刚猛与素心剑的轻灵发挥到极致,剑光如瀑,竟是拼命的打法。 来得好! 奕帆赞了一声,指法也随之变化。 独孤九剑破剑式在我手中使出,已不拘泥于招式,指风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轻柔如春雨,正是九阴九阳相辅相成的妙用。 二十招过后,廖堂主已是额头见汗。 他剑法虽精,内力却远不如我深厚,在九阳神功的灼热内力冲击下,渐渐不支。 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划过,廖堂主左臂顿时出现数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长剑几乎脱手,只得踉跄后退。 此时,院中只剩下胡长老仍负手而立。 那四个受伤的剑手相互搀扶着退到一旁,眼中满是惊骇。 月光下,胡长老缓缓拔出软剑,内力贯注之下,剑身顿时笔直。 他目光如电,沉声道: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老夫这套幽冥剑法,请赐教! 奕帆凝神以待,心知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37章 幽冥剑舞 九阴九阳 胡长老软剑一抖,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带着森森寒气直取我咽喉。 这一剑来势诡异,剑路飘忽不定,竟似同时攻向奕帆上中下三路。 他心中凛然,这幽冥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 当下不敢怠慢,将九阳神功催至八成,指风呼啸,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胡长老赞了一声,剑招忽变。 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蛇缠绕,时而如鬼魅突袭,剑尖始终不离奕帆周身要穴。 二人在院中腾挪闪转,剑指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已过了五十余招,胡长老的剑法越来越快,幽冥剑法的精妙之处渐渐展现。 这剑法狠辣刁钻,每一招都攻人必救,更可怕的是剑意中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若是寻常高手,恐怕早已被这股剑意所慑。 但奕帆身负九阳神功,正是这类阴寒武功的克星。 灼热的内力在体内奔腾,将侵入的寒气尽数化解。 更妙的是,他同时运转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身法越发灵动。 胡长老突然轻咦一声,剑招稍缓,道:小友的内力好生奇特,竟能同时兼具阴阳之妙? 奕帆微微一笑,指风不停道:武功之道,本就阴阳相济。 长老的剑法虽妙,但过于偏重阴柔,反而失了剑道本真。 胡长老冷哼一声道:小辈懂得什么!剑法本就是杀人之术! 说话间,他剑法再变,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准! 软剑化作一道道寒光,如幽冥鬼火般在院中飞舞。 奕帆凝神应对,将独孤九剑的妙诣发挥到极致。 这路剑法讲究无招胜有招,在他手中更是变化无穷。 时而如长江大河,剑势磅礴;时而如清风拂柳,剑意空灵。 一百招过后,院中已是剑气纵横。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布满剑痕,周围的草木更是被凌厉的剑气削得七零八落。 胡长老越打越是心惊。 他这套幽冥剑法自问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便是面对当世一流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剑法之精妙,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的剑意中竟隐隐带着一股王者之气,仿佛剑中之尊,令他的幽冥剑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畏惧。 这...这是什么剑意? 胡长老忍不住问道。 奕帆长笑一声:此乃剑道真意!长老小心了! 说话间,他将九阴九阳内力催至巅峰,指风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正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所在。 胡长老急忙挥剑格挡,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软剑顿时脱手飞出,的一声插入三丈外的院墙。 他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显然受了内伤。 那四个受伤的剑手见状,纷纷挣扎着想要上前相助。 廖堂主更是强提内力,想要再战。 都住手! 胡长老突然大喝一声道,我们输了。 他望着奕帆,目光复杂道:奕公子剑法通神,老夫...心服口服。 月光下,这位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高手,第一次露出了颓然之色。 …… 第38章 化敌为友 武学论道 那三个剑手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悻悻退下。 廖堂主强忍臂上伤痛,沉声道:长老,我们... 胡长老摆手打断,目光直视着我,说道:奕公子既然胜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公子放过我这几个兄弟。 奕帆见他在这等关头还能顾及属下安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当下散去了凝聚的内力。 胡长老言重了。 他微微欠身,道:在下与诸位本无冤仇,何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胡长老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奕帆会如此说。 他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道:不想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竟要一个晚辈手下留情。 奕帆正色道:武功高低,不过是修行的一段过程。 长老的幽冥剑法精妙绝伦,若非内力与之不够契合,在下未必能胜。 这句话仿佛说中了胡长老的心事,他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道:你...你怎么知道? 奕帆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前,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说道:九阳神功最善感知内力运行。 长老运剑之时,内力运转时有阻滞,想必是修习的内功与这剑法并非同源。 胡长老活动了下手臂,苦笑道:奕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实不相瞒,这幽冥剑法本是我教镇派绝学,但配套的内功心法早已失传。 老夫只能以本教基础内功催动,确实难以发挥剑法精髓。 这时,廖堂主忍不住插话道:长老,何必与他说这些... 住口! 胡长老厉声喝止,转而对我拱手道,手下人无礼,让公子见笑了。 奕帆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忽然道:若是诸位不弃,在下或许可以助长老完善这套剑法。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不仅胡长老愣住了,就连那些受伤的剑手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胡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奕帆正色道:在下对武学一道略有心得。 观长老这套剑法,若是配以纯阳内力,威力当可更上一层楼。 胡长老目光闪烁,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月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更添几分神秘。 良久,他忽然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 奕公子以德报怨,老夫若是再执迷不悟,岂不是枉活这大半辈子! 他转身对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从今往后,不得再与奕公子为敌。 廖堂主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声应道:谨遵长老之命! 奕帆心中暗喜,没想到一场干戈竟如此化解。 正要开口,忽听胡长老道:奕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长老请讲。 公子既然愿意指点剑法,不如就在函谷关多留一日? 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向公子请教武学奥秘。 奕帆略一思索,明日行程确实可以稍作调整。 而且能与这等高手切磋武艺,对他也是大有裨益。 好!那就叨扰长老了。 月光下,他们相视而笑。 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对手,转眼间却成了以武会友的知己。 这江湖之事,果然奇妙得很。 远处,函谷关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 第39章 函谷论武 往事如烟 黎明破晓…… 奕帆悄无声息地回到驿站,将被点晕的兵士和镖师们一一解穴,随后回到房中打坐调息。 九阳神功运转三个周天后,只觉神清气爽,疲惫尽消。 这时天已大亮,他便告知周文渊、钱师爷等人,今日在函谷关内休整一日。 早餐刚毕,果然见胡长老带着廖堂主登门拜访。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还带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奕公子, 胡长老拱手笑道:昨夜承蒙公子不吝赐教,老夫获益良多。 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命人打开木箱,但见一箱是黄澄澄的金锭,另一箱中则放着三个白玉小瓶。 接着道: 这是黄金百两,另有三颗雪莲丹,乃是用天山雪莲配以珍稀药材炼制,对内伤有奇效。还望公子笑纳。 奕帆连忙推辞道:长老太客气了。 武学切磋,本是快事,何须如此重礼? 胡长老正色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雪莲丹炼制极为不易,老夫珍藏多年都舍不得用。 今日赠与公子,一是感谢昨夜手下留情,二是...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道:想请公子移步寒舍,再续昨夜未尽之谈。 奕帆见他言辞恳切,便笑道:既然长老盛情相邀,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胡长老的居所位于函谷关内一处清幽的院落,虽不奢华,却布置得雅致非常。 堂上悬挂着一幅剑气冲霄的匾额,笔力遒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分宾主落座后,胡长老亲自沏茶,手法娴熟,茶香四溢。 这是今年新采的信阳毛尖,请公子品尝。 胡长老笑道。 品茶间,胡长老感慨道:奕公子年纪轻轻,武功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胸襟开阔,令老夫汗颜啊。 昨夜见公子施展九阳神功,刚猛中带着柔和,实已深得阴阳相济之妙。 奕帆微笑道:长老过奖了。说来也巧,昨夜观长老施展幽冥剑法时,在下察觉剑法中似有滞碍。 若长老不弃,在下愿将九阳神功中的氤氲紫气、至阳热气的心法相传,或可助长老完善剑法。 胡长老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公子此言当真?九阳神功乃武林至宝,公子竟愿... 奕帆朗声笑道:武学之道,贵在传承。 若因门户之见而令绝学蒙尘,岂不是暴殄天物? 况且长老的幽冥剑法精妙绝伦,若能配以合适的内功,必能更上一层楼。 当下奕帆便将九阳真经中的精要细细讲解,又亲自示范内力运行之法。 胡长老武学根基深厚,很快便掌握了要领,只见他面泛红光,头顶隐隐有紫气升腾,显是已初窥门径。 妙啊! 胡长老收功后赞叹道:这九阳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老夫能感觉到,若是长期修习,对幽冥剑法的修炼必定大有裨益。 廖堂主也兴奋道:属下也觉得内力运转顺畅了许多,以往修炼时几处滞涩之处,如今都豁然贯通了。 奕帆微笑道:九阳神功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二位初学便能有所感悟,实属难得。 不过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需得日日勤修,方能渐入佳境。 有道是欲速则不达,武学修炼最忌急功近利。 胡长老连连点头,感慨道:公子以德报怨,更以神功相赠,这份胸襟,让老夫想起当年在戚家军时的戚将军。 奕帆闻言肃然起敬:原来胡长老曾是戚家军的一员? 英雄谈不上,我名青海,原本为昆山胡家一青年。 胡青海苦笑摇头道:嘉靖三十八年,戚将军在浙江募兵抗倭,老夫那时方才弱冠,怀着报国之志投军入伍。 记得当时戚将军亲自在校场上训话,说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句话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廖堂主好奇问道:长老当年可曾参与过什么大战? 胡青海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道:老夫虽在戚将军麾下,但并非核心部队。 不过也曾参与台州之战,亲眼目睹戚将军如何以寡击众,九战九捷。 那时每战之前,戚将军必亲自校阅《纪效新书》,要求将士们熟记各种阵型变化。 奕帆感慨道:戚将军真乃国之栋梁! 一部《纪效新书》,一部《练兵实纪》,至今仍是兵家必读之经典。 可惜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是啊, 胡青海语气变得激昂道:戚将军治军极严,但又爱兵如子。他要求每个将士都要熟读兵书,就连我们这些外围部队,也要按照书中的方法操练。 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却是老夫一生中最充实的时光。记得有一次演练鸳鸯阵,戚将军亲自示范,指出我们配合中的疏漏,那份认真细致,令全军上下无不感佩。 说到这里,他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说道:可惜后来朝廷猜忌,言官弹劾,戚将军被调往北方。我们这些非戚将军亲信的部队都被打散了。 唉...眼见戚将军只带着三千义乌子弟兵北上,老夫心灰意冷,这才离开军伍。 奕帆给他续了杯茶,轻声问道:那胡长老后来是如何入了江湖? 胡青海目光变得深邃,道:离开军伍后,老夫四处漂泊,最后因缘际会,投了日月神教。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啊... 窗外,函谷关的晨钟悠悠响起,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军旅与江湖的传奇往事…… 第40章 神教秘辛 黑木令缘 听到日月神教四字,奕帆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漾起涟漪。 前世在书卷中读到的那些刀光剑影、爱恨情仇,此刻竟与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产生了奇妙的联结。 胡青海见我神色有异,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将茶盏置于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看来奕公子对神教往事并非一无所知。 他捋须轻笑,眼角的皱纹如秋叶脉络般舒展开来,缓缓说道:这些陈年旧事,如今便是教中子弟,也未必能说得分明了。 奕帆微微颔首道:曾听江湖前辈提及,任我行教主与令狐冲少侠在黑木崖上那场惊世之战。 黑木崖... 胡青海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那已是六十年前的往事了。当时明月今犹在,曾照彩云归。 他轻吟着诗句,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说道:任教主与令狐少侠那一战,当真可谓剑气冲霄汉,掌风动乾坤。 可惜啊,任教主一世英雄,终究困于执念,最后...走火入魔,溘然长逝。 廖堂主在旁低声补充道:教中秘典记载,任教主从东方不败手中夺回教主之位后,曾执《葵花宝典》长叹此功误我神教,当众将其焚毁。 那后来教中为何连吸星大法也失传了? 奕帆不禁追问道。 胡青海长叹一声,指尖轻抚茶盏边缘道:此事说来更是令人扼腕。任教主仙逝后,向问天左使继任。令狐少侠感念与向教主的交情,本欲将吸星大法默写相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道:但圣姑任盈盈目睹父亲因武学执念而亡,悲恸之下恳请令狐少侠莫要让这等魔功再贻害后人。武学本为强身健体,若反受其制,不如不学——这是圣姑当年泣血之言。 奕帆闻言默然,心中暗叹:这确与金庸先生笔下那段荡气回肠的往事一般无二。 不过, 胡青海话锋一转,眼中重现神采道:圣姑与令狐少侠隐居前,为保神教传承不衰,还是留下了一套绝世剑法。 这里还有段典故:令狐少侠的师弟林平之,虽双目失明,却恐辟邪剑谱失传,便将其口诀招式一一口述,托付师兄。 廖堂主适时接话道:正因如此,圣姑与令狐少侠参照辟邪剑谱与独孤九剑之精华,创出了幽冥剑法。此剑法刚柔并济,据说练至化境,可破尽天下剑法,便是独孤九剑也要逊色三分,但需有至阳至纯的内功为根基。 奕帆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昨夜见长老剑法精妙,却总觉得后继乏力。 胡青海苦笑摇头道:老夫修习幽冥剑法二十余载,始终难窥堂奥。向教主在位时,也因内力不济,未能尽展此剑法威力。 后来他将教主之位传于汪左使,这才迎来神教中兴之机。 这位汪教主定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确实如此。 胡青海眼中绽放出敬佩的光芒道:汪教主天资卓绝,弱冠之年便将幽冥剑法练至人剑合一之境。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副教主上官云联合三位分舵主、两位长老谋反,那一战当真惊心动魄。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记得那夜黑木崖上火光冲天,汪教主独战六大高手,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当真如鬼魅夜行,剑光过处,无人能挡。 这一战奠定了汪教主在位二十年的太平基业,可说是神教最鼎盛的时期。 廖堂主补充道:后来汪教主传位于周左使,依循教规,继任者必先任左使历练。 可惜周教主资质所限,修习幽冥剑法时急于求成,以致走火入魔,在位不足六载便撒手人寰。 此后教中推举王天福大长老继位。 胡青海接道,王教主可谓大器晚成,年过五旬方将幽冥剑法练至大成。 为光大武学,他将剑法拆解为四十八式,因材施教,按弟子资质分传,我作为长老可以学三十六式。三年前王教主仙逝,传位于马右使。 不知这位马教主... 奕帆话音未落,便见胡青海面露悻悻之色。 马教主嘛... 他轻哼一声道:剑法尚未登堂入室,倒是练就了一身玲珑心窍。这些教中琐事,不提也罢。 言至此处,胡青海忽然整衣正冠,神色庄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 那令牌通体乌黑润泽,正面日月交辉的浮雕在斜阳下泛着幽光,背面一个铁画银钩的字气势磅礴。 此乃本教黑木令, 他双手奉上,语气凝重道:见令如见人。 他日公子若有所需,可持此令至太原柳巷胡府,老夫麾下各堂弟子,任凭调遣。 奕帆接过令牌,但觉入手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清凉之意,知非凡品。 正要推辞,却见胡青海摆手道:公子莫要推却。 今日蒙授九阳神功,此恩重于泰山。 他日江湖相逢,但凭此令,神教弟子必当鼎力相助。 奕帆将令牌小心收纳入怀,只觉这份情谊比令牌本身更显沉重。 既然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他日若至太原,定当登门叨扰。 此时夕阳西斜,橙红的光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奕帆起身告辞,胡青海与廖堂主亲自相送。 行至院门处,但见暮色渐浓,远山如黛。 胡青海执手相送,恳切道:他日若至太原,定要往寒舍一叙。老夫珍藏的三十年汾酒,正待知己共饮。 他含笑应下,转身步入渐深的暮色中。走出数步回头望去,只见胡青海二人仍立在门首,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这一刻,他忽然深刻体会到江湖中不打不相识的真谛。 回到驿站房中,他轻抚着怀中那枚黑木令,其上日月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传奇。 窗外,函谷关的暮鼓声声,如同在为这段跨越六十年的武林往事击节作和。 …… 第41章 崤山古道 洛城在望 晨光熹微中,他们这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离了函谷关,向东进入崤山腹地。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关楼上,为这座千年雄关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一入崤山,但见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宛如一条苍龙横卧中原。 主峰青岗峰巍然耸立,海拔千仞,峭拔的身姿直插云霄,与西岳华山、南麓伏牛山首尾相连,形成一道横亘中原的天然屏障。 山间云雾缭绕,时而有飞瀑流泉从崖间倾泻而下,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银光。 周文渊策马行在奕帆身侧,一袭青衫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险峻的山势,不禁感叹道:“《史记》有云:‘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此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英雄豪杰在此折戟沉沙。”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苍凉。 钱炜在旁接口道:“当年秦晋崤之战,秦军便是在此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杜预注《左传》称‘崤地险厄’,当真名不虚传。” 他捋着长须,目光中流露出对往昔战事的追思。 奕帆凝望着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周秦古道,但见道路宽不过丈余,两侧峭壁如削,崖壁上青苔密布,古藤垂落。 这条见证了无数历史变迁的古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车队在这等险要地势中缓缓前行,十几辆满载玻璃的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难行,车轮不时陷入石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都是珍贵的玻璃制品,容易碰撞易碎,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左边轮子要陷进去了!” 牛统在前方大声呼喝,他粗犷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回响。 十几个镖师连忙上前推车,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张程急得满头大汗,亲自挽起袖子上前搭手,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商人,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与众人一起奋力推车。 付嵇指挥士兵在两侧警戒,他神色凝重地环视四周,低声道:“这等地势,若是有人在此设伏...”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奕帆微微一笑,心中却想起那夜与胡青海的约定。 月光下,那位绿林豪杰的目光真诚而坚定:“奕公子放心,崤山这一段,包在胡某身上。” 这一路上,但见处处都是绝佳的埋伏点——突出的山崖、狭窄的隘口、茂密的丛林,若是那伙人真要动手,只怕我们早已损失惨重。 “诸位不必过虑。” 奕帆安抚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说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应对之策。” 他抬头望向崖顶,几只山鹰正在空中盘旋,它们的影子掠过崖壁,转瞬即逝。 正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处尤为险要的隘口。 但见两山夹峙,如两道巨门相对而立,中间仅容一车通过。 崖上古木参天,虬枝盘错,怪石嶙峋如鬼斧神工。 一股山泉从崖顶飘洒而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牛统下令车队暂停,亲自带人上前查探,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山岩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 周文渊望着险要地势,忽然吟道:“‘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太白此句,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诗人特有的感慨,仿佛在这一刻与千年前的李白产生了共鸣。 钱炜却忧心忡忡道:“这般险要地势,若是有人在此设伏,只怕...” 他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但见一群山民打扮的汉子从林中走出,他们步履稳健,神情肃穆,为首的正是那夜见过的廖堂主。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柄柴刀,看上去与寻常山民无异。 付嵇立即示意士兵戒备,长剑出鞘的声音在山谷中格外刺耳。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连拉车的马匹都不安地踏着蹄子。 廖堂主却只是遥遥拱手,朗声道:“奉胡长老之命,特来为奕公子开路。”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 说罢一挥手,那群汉子立即散入山林,动作迅捷如猎豹,转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分明是在为我们警戒。 奕帆注意到他们分散的位置极为讲究,既能够互相呼应,又能监控整段山路,显是经过严格训练。 他心中暗叹,这胡青海果然守信。 当下对众人道:“继续前进。”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了这群熟悉地形的向导,车队行进果然顺畅许多。 每到险要处,总有人提前示警;遇到难行的路段,也有人帮忙清理碎石。 他们时而从崖顶抛下绳索,帮助牵引车辆;时而在险峻处搭手推车,动作娴熟而默契。 就连同行的商队都啧啧称奇,不明白为何这些“山民”如此热心。 二日行程,虽仍有颠簸之苦,却无惊险之虞。 每到夜幕降临,总能在山坳处找到适合扎营的地方,甚至还有提前准备好的干柴。 篝火旁,奕帆时常能看见远处山林中隐约的人影,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却无时无刻不在守护着车队的安全。 这日黄昏,车队终于行至崤山尽头。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但见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眼前,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隐约可见村落屋舍的轮廓。 “总算走出这崤山了!” 牛统抹了把汗,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连绵的群山,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张程也松了口气,整理着被树枝刮破的衣袖道:“这一路真是步步惊心,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勒马驻足,回望来路。 暮色中的崤山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峰峦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壮美。 廖堂主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正如他们来时那般无声无息。 只有山风依旧在耳畔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古老山峦中永恒的故事。 …… 第42章 洛水之阳 古都新颖 寒潭映疏木,霜天散清晖。 又行一日,这日黄昏时分,远远望见了洛阳城的轮廓。 落日余晖为这座千年古城镀上一层金辉,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到了!终于到了! 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年轻镖师激动地跃下马来,对着远方的城池深深一揖:洛阳啊洛阳,可算见到你了!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周文渊抚须微笑,望着远处的城郭吟道:崤函有帝王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左太冲此言,道尽了洛阳的王者气象。想当年光武中兴,定都于此,何等盛况! 钱炜也来了兴致,接话道:范云有诗云: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这洛阳牡丹,可是天下闻名啊。可惜如今不是花季,否则定要带诸位去赏玩一番。 奕帆凝望着这座千年古城,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洛阳,这座十三朝古都,伊洛之水环抱,邙山之脉相倚,虽不复东都盛况,却依然气度不凡。 付嵇策马过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道:奕总镖头,今夜总算可以在城中好生休息了。 这一路行来,当真是艰难险阻,备尝之矣。 弟兄们都说,这几日睡在硬板床上,连做梦都在想念驿站的软榻。 奕帆闻言笑道:付将军辛苦。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上的山野风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正所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正说话间,牛统带着几个镖师从前方探路回来,满脸喜色:总镖头,前方道路平坦,直通洛阳城。 弟兄们都说,今夜定要找个好酒家,痛饮三杯! 张程在一旁打趣道:就你这酒量,三杯下肚怕是连城门都找不着了。 记得上次在渭南,你两杯下肚就抱着马脖子喊娘亲。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个老镖师感慨道:走了这许多天,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洛阳城的羊肉汤,老汉我可是想念得紧啊。 听说南市的赵家羊肉汤,汤白如乳,香气扑鼻,明日定要去尝一尝。 另一个年轻士兵接口道:听说洛阳水席天下闻名,二十四道菜道道精彩。 今晚定要尝尝鲜。 奕帆看着众人欢欣鼓舞的模样,心中也倍感欣慰。 这些日子,大家同甘共苦,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同行的商贾。 一个贩瓷器的商人指着远处欢呼道:看!那是洛水!《诗经》里说瞻彼洛矣,维水泱泱,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等进了城,我请大家喝洛阳最有名的杜康酒! 另一个贩丝绸的商人也感慨道:这一路多亏了奕东家的车队,要不然这崤山古道,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麻烦。等到了城里,定要请诸位好好喝上一杯。 正说笑间,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官差打扮的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身高约七尺五寸,体态挺拔,目若朗星,双目炯炯有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微微突出的太阳穴,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练家子。 此人远远便拱手高呼,声音洪亮中透着内力:可是西安秦王府的奕公子? 下官河南府通判赵文杰,绍兴人氏,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相迎! 奕帆连忙下马还礼:有劳赵大人远迎。 赵通判爽朗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武林世家的风范,爽朗道:奕公子客气了。下官万历十五年进士,家父乃绍兴赵家武馆馆主。 说来惭愧,下官虽入仕途,却始终放不下这家传武学。 说着目光扫过我们的车队,赞许地点头道:看诸位步履沉稳,想必都是练家子。 奕帆微微一笑:赵大人好眼力。 赵通判笑容可掬地说道:知府大人已在驿馆备下接风宴,特命下官前来引路。 诸位一路辛苦,驿馆已收拾妥当。 奕帆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忽然想起一事,便向赵通判问道:赵大人,久闻洛阳乃十三朝古都,不知如今可还有昔日的繁华盛景? 赵通判捋须笑道:奕公子有所不知。虽然不及汉唐时的洛京繁华日,王孙得意时,但如今这洛阳城,依然是九衢灯火,万户笙歌。 特别是这夜幕降临之后,南市一带更是热闹非凡。 钱炜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近来洛阳城内不太平,有个采花贼闹得满城风雨? 赵通判闻言脸色微变,四下张望后低声道:钱师爷消息灵通。确实有个自称花间客的淫贼,专在夜间作案,轻功极高,来去如风。 已经有好几家闺秀遭了毒手。知府大人为此事头疼得很。 周文渊皱眉道:采花淫贼,人人得而诛之。这等败类,定要严惩不贷。 赵通判叹道:周先生说的是。只是这贼子狡猾得很,每次作案后只留下一朵牡丹花,故此人称花间客。衙门布下天罗地网,却始终抓他不住。 奕帆心中一动,问道:这贼子可有什么特征? 赵通判压低声音,轻声道:据说年纪不大,相貌俊朗,最善口技,能模仿各种鸟鸣。 作案时常吹一曲《落花吟》,故此人又称花间笛客 众人说话间,已行至洛阳城下。 但见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门上定鼎门三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钱炜见状吟道:鼎门生暖色,城池绝纤尘。刘禹锡当年便是从此门入洛吧? 入得城来,但见街道宽阔,市井繁华。 虽是黄昏时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路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绸缎庄、古玩店、茶肆、酒楼鳞次栉比。 更有不少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在街上行走,驼铃声声,平添异域风情。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高声吆喝着:刚出炉的胡饼嘞!香喷喷的胡饼! 旁边一个老翁在卖糖人,手下飞快地捏着各种造型,引得孩童围观。 更远处,几个歌妓正在酒楼阳台上轻歌曼舞,歌声婉转,舞姿曼妙。 赵通判见状笑道:这便是洛阳着名的南市了。 白日里商贾云集,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 诸位若有兴致,晚间可来逛逛。 付嵇忽然开口道:诸位可知,这洛阳城最出名的除了牡丹,还有一处必去之地。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 付嵇笑道:城南的龙门石窟,自北魏始建,历经四百余年,佛像万千,蔚为壮观。白居易曾赞曰: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 周文渊接话道:不错。当年李白游龙门,也曾留下龙门横野断,驿树出城来的佳句。若有机会,定要去瞻仰一番。 正说话间,车队已行至驿馆前。 但见这座驿馆气势恢宏,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门楣上洛阳驿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驿丞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他们到来,急忙上前行礼:下官恭迎奕公子、各位大人。 房间已经备好,热水也已准备妥当。 赵通判笑道:王驿丞,这位奕公子是秦王殿下的贵客,这位是秦王长史周文渊周大人。 你可要好生招待,若有半点怠慢,本官唯你是问。 王驿丞连声应诺,对着周文渊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周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文渊温和还礼道:王驿丞不必多礼。 众人安顿妥当,来到宴会厅。 只见厅内灯火通明,桌上已摆满各色佳肴。 赵通判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下官谨代表河南府,敬诸位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周文渊望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吟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李太白当年在洛阳,想必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写下这般诗句。 钱炜接话道:说到李白,他可还写过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工夫织得成。可惜如今不是春季,否则定要带诸位去赏牡丹。 赵通判笑道:虽然看不到牡丹,但今夜南市的灯火,也足以让诸位领略洛阳的繁华了。 宴席至酣处,奕帆举杯对众人道:这一路行来,诸位都辛苦了。 依我看,不如在洛阳多住三日,让弟兄们好生休整。 周文渊抚须笑道:奕总镖头体恤下属,正合我意。 说起来,这洛阳城人杰地灵,正好让老夫也重温当年游学时的旧梦。 钱炜打趣道:周兄莫不是想去寻访当年在洛阳结识的红颜知己? 众人闻言大笑,周文渊佯怒道:钱师爷休要胡说,老夫可是正经人。 话虽如此,他眼角却带着笑意。 付嵇接口道:在洛阳休整确实不错。 这几日弟兄们风餐露宿,连马匹都瘦了一圈。 正好借此机会补充粮草,检修车辆。 奕帆笑道:付将军说得是。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洛阳城夜间不太平,诸位晚间出门可要当心。 赵通判会意,接话道:奕公子说的是那花间客吧? 说来惭愧,这贼子轻功了得,本官带人追捕数次,都让他溜了。 钱炜调侃道:赵大人身为绍兴赵家三少爷,武功高强,难道还抓不住一个采花贼? 赵通判苦笑道:钱师爷有所不知,这贼子狡猾得很,专挑月黑风高时作案。 有一次我明明已经将他围在巷中,谁知他竟能模仿猫叫狗吠,声东击西,硬是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周文渊正色道:这等淫贼,实在可恶。若是让老夫遇上,定要让他尝尝秦王府的厉害。 奕帆举杯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借着在洛阳休整的这几日,会一会这个花间客 …… 第43章 月夜追凶 笛声引路 宴席在欢声笑语中散去。 回到房中,奕帆盘膝坐在榻上,运转九阳真经。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感知随之扩散开来,整座驿馆的动静尽在掌握。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随风传来。 这笛声婉转缠绵,却带着几分邪气,正是从东边约一里外传来。 他立即收功,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循着笛声方向施展轻功。 夜色中,但见一道青影在屋脊间起落,快如鬼魅。 笛声只持续了约三十息便戛然而止。 他加快步伐,十息之后已来到笛声中断之处。 眼前是一座高墙大院,朱门铜环,门前石狮威武,显然是个显赫人家。 奕帆收敛气息,隐在暗处仔细观察。 忽然,后院一座阁楼的灯火瞬间熄灭。 不过十息时间,只听的一声轻响,一个矫健的身影抱着一床锦被从墙头飘然而出。 月光下,但见这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身形挺拔修长,约七尺有余,肩宽腰窄,体态匀称。 即便隔着夜行衣,也能看出他身形矫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潇洒气度。 他怀中的锦被里似乎裹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果然是你这个采花贼! 奕帆心中暗忖,立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那黑衣人似乎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并未察觉被人跟踪。 他在街巷间穿梭,时而跃上屋顶,时而潜入小巷,身法诡异难测,隐约带着星宿海一脉摘星步的影子,却又融合了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在狭窄的巷道中转折自如,灵动异常。 奕帆跟在他身后十余丈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但见这人每次落地都轻如鸿毛,显然轻功已臻化境。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怀中抱着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减,这份功力着实不凡。 穿过几条街道,黑衣人忽然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停下。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奕帆急忙隐入阴影之中。 只见他将锦被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被中人的鼻息,自言自语道:好个标致的小娘子,今夜就陪本公子快活快活。 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果然是个年轻人。 奕帆正要出手,忽然心念一动,决定再观察片刻。 这采花贼能在洛阳城作案多起而不被抓,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缠绵悱恻,带着几分迷幻之意,隐约可见星宿派迷魂大法的路数,却又比之更加精妙。 被中的女子似乎被笛声所惑,发出一声轻吟。 妙哉! 黑衣人收起玉笛,邪笑道,迷魂曲果然有效。 就在他伸手要去解开锦被的刹那,奕帆再也按捺不住,从暗处缓步走出。 好一个花间客,果然名不虚传。 黑衣人猛地转身,面巾上方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镇定:阁下是何人?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奕帆负手而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路见不平之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扬手,三点寒星向我袭来。 这一手暗器手法精妙绝伦,竟是星宿派连珠三现的绝技,三枚银品成品字形封住我所有退路。 奕帆早有防备,袖袍一拂,九阳内力迸发,三枚银针应声落地。 好功夫! 黑衣人赞了一声,身形突然暴起,如鬼魅般向他扑来。 这一扑之势犹如大鹏展翅,带着逍遥派鲲鹏九变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邪气。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我要害,剑法中隐隐带着星宿海化功大法的阴毒劲力。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以指代剑,与他战在一处。 这黑衣人的剑法诡异狠辣,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每一剑都攻人必救,狠毒异常。 剑招中时而夹杂着逍遥派的天山折梅手,时而又使出星宿派的抽髓掌,招式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十余招过后,奕帆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 这剑法虽然狠辣,却少了几分正气,显然是邪门歪道。 花间客,你的剑法虽妙,却走错了路子。 奕帆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说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剑法突变,软剑如灵蛇般缠绕而来,这一式分明是星宿派金蛇剑法中的杀招金蛇狂舞,剑尖始终不离我周身要穴。 奕帆凝神应对,九阳神功运转周身,指风凌厉,每一指都点在剑招的破绽之处。 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的意境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又过了二十余招,黑衣人渐渐不支。 他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如此强敌,剑法开始散乱。 月光下,他额角见汗,面巾也被汗水浸湿,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优美的唇形。 罢了! 他突然虚晃一剑,身形暴退,想要逃走。 这一退之势犹如星宿派的脱壳金蝉,身形在空中连换三个方位,令人难以捉摸。 奕帆岂能让他得逞? 九阳神功催至巅峰,一指点出,正中他后背要穴。 这一指蕴含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的力道,破去了他护体真气。 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剑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奕帆正要上前制住他,谁知他突然翻身,扬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这粉末带着异香,显然是星宿派的逍遥散。 奕帆急忙屏息后撤,待粉末散尽,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支玉笛在地上。 月光照在玉笛上,映出上面精致的纹路。 好个狡猾的贼子! 奕帆捡起玉笛,但见笛身温润,上面刻着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星宿海逍遥一脉。 回头看向地上的锦被,里面的女子还在沉睡。 他轻轻掀开被角,但见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容颜秀美,呼吸平稳,显然只是被迷药所惑。 幸好来得及时。 他松了口气,将她小心抱起,向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 第44章 月下试探 暗流涌动 月华如水,浸透洛阳城的青瓦粉墙。 奕帆悄无声息地将那姑娘送回绣阁,但见罗帐半卷,妆台未掩,一支玉簪斜插在铜镜旁,想来是昨夜仓促间未曾收拾。 案头摊开的《乐府诗集》翻至《孔雀东南飞》一页,旁有娟秀批注:千古情殇,莫过如此。 他不禁暗叹:这般才情女子,险些遭了毒手。 正要离去,忽见枕下露出一角香囊,上绣二字,针脚细密,显是贴身之物。 他略一沉吟,取过案上紫毫,在粉壁上挥毫题道: 月探香闺非本意,轻送娇娥返绣帏。 他日若问侠名姓,洛阳城北奕帆旗。 题罢自觉有些轻狂,又添一句唐突莫怪,这才翩然跃出窗外。 此举虽嫌孟浪,却是故意留下线索,要那采花贼知难而退。 回到驿馆,屏退左右,独坐窗前把玩那支缴获的玉笛。 但见笛身莹润剔透,隐现血丝,竟是上好的和田美玉。 笛孔周围刻着细密云纹,触手生温,显是常年被人摩挲。 二字旁,星宿海逍遥一脉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奕帆运转九阳真经,内力流转间,方才交战情景历历在目。 那采花贼武功路数颇为奇特,轻功兼具诡谲与飘逸,剑法中暗藏化功大法的阴毒,临逃时又使出脱壳金蝉。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内力已臻一流境界,若非我的九阳神功专克邪门武功,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如此良材美质,奈何作贼? 他轻叹一声,指间不经意触到笛孔,忽觉有异。 仔细摩挲,竟发现笛尾暗藏机关,轻轻一旋,笛身中空处掉出一卷绢帛。 展开一看,他顿时变色。 这竟是一幅朝中官员与天魔教往来的密信抄本,其中涉及多位重臣! 正要细看,忽闻窗外信鸽扑棱棱落下。 取下竹管密信,却是秦王手谕: 奕帆:近闻天魔教死灰复燃,欲在洛阳图谋不轨。 该教源于北宋徽宗年间,乃明教余孽所创,专行刺杀之事。 昔年曾刺高宗未遂,为祸甚烈。 今朝中似有势力与之勾结,欲对本王不利。 卿当见机行事,必要时可调河南卫所兵马。 已请少林无励大师、武当秦铭祁前来相助。 阅罢密信,奕帆在灯上焚毁,心中暗忖:果然与玉笛中的密信相符。 想起曾在秦王府档案中见过记载,当年明教方腊兵败后,教众四散。 一部分西迁西域,一部分潜入湖广江浙山间隐匿,其中光明右使孙彦博另立天魔教,专接刺杀买卖。 看来这次洛阳之行,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凝视窗外明月,忽见一道黑影掠过屋檐,身法快如鬼魅。 什么人! 奕帆厉喝一声,袖中一枚铜钱激射而出。 那黑影凌空翻身,轻巧接住铜钱,传来一声长笑:奕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陌生,并非夜间那采花贼。 但见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显然只是来试探。 奕帆心中暗惊: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看来这洛阳城中,卧虎藏龙啊。 …… 第45章 邪星聚首 密谋洛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黑衣蒙面人挨了奕帆一记九阳神功,强提真气施展轻功逃回城东住处。 这是一处颇为雅致的宅院,门前两株垂柳,院中一池碧水,倒不似恶徒居所。 这黑衣人刚进庭院便支撑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血溅在青石板上,竟泛起金色泡沫,正是九阳神功的纯阳劲力所致。 好霸道的指力! 他扶着假山喘息,缓缓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 但见他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朱,当真配得上貌比宋玉四字。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更添几分邪魅之气。 他踉跄走进书房,正要取药疗伤,忽闻一阵香风袭来。 哟,这是谁把我们风流倜傥的花间客伤成这样?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但见一个女子斜倚门框,生得标志的瓜子脸,一双勾魂眼流转生辉,前凸后翘的身材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正是天魔教护法苏媚儿! 苏姑娘来得正好。 黑衣人苦笑道,在下今日栽了个大跟头。 苏媚儿扭动腰肢走近,纤纤玉指轻抚他的胸膛,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让小妹看看伤在哪里?莫非是遇上了什么厉害角色? 说着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红色药丸:这是教中秘制的血还丹,专治内伤。 她将药丸含在唇间,凑近黑衣人嘴边,眼波流转:来,小妹喂你。 黑衣人邪魅一笑,低头从她唇间接过药丸,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苏媚儿娇笑连连,不但不躲,反而贴得更近。 花间客好不老实,伤成这样还不忘占便宜。 她嗔怪道,眼中却满是媚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黑衣人在她耳边低语,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苏姑娘这般美人当前,在下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苏媚儿咯咯娇笑,玉手在他胸前画着圈:你这张嘴啊,不知骗了多少良家女子。 但在苏姑娘面前,在下可是句句真心。 二人正缠绵间,忽闻窗外一声轻笑:好个香艳的画面!唐兄真是艳福不浅啊! 一个瘦小身影跃窗而入,正是千里独行盗刘一舟。 他色眯眯地盯着苏媚儿:苏姑娘好偏心,只对唐兄青眼有加。 苏媚儿推开黑衣人,整理衣衫,冷笑道:刘一舟,你也配? 黑衣人——唐公子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道:刘兄来得正好,在下今日可是遇上硬点子了。 刘一舟不以为意,依旧盯着苏媚儿曼妙的身姿,色眯眯道:能让唐兄吃亏的,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唐公子服下药丸,运功调息,将今日与陌生人交手的情形说了一遍。 苏媚儿听后神色凝重道:对方用手指代剑?” 刘一舟笑嘻嘻道:“此人乃中华镖局的总镖头奕帆。 可能。 唐公子点头道,此人武功之高,实属平生罕见。指法凌厉,剑术超群,更麻烦的是,他的内力似乎专门克制我的毒功。 苏媚儿沉吟道:教主有令,要生擒奕帆。此人与秦王府关系密切,知道很多机密。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秦王府的商业布置... 刘一舟插嘴道:既然如此,何不设下陷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三人联手,还怕拿不下他? 唐公子邪魅一笑道:刘兄此言正合我意。不过... 他看向苏媚儿,道:此事还需苏姑娘相助。 苏媚儿娇笑道:只要能让那奕帆乖乖就范,小妹自当尽力。 三人密议至深夜,定下一条毒计。 烛光摇曳中,三个邪派高手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之下...…… 第46章 针锋相对 暗通款曲 翌日清晨,奕帆正在院中练剑,忽见周文渊匆匆而来。 总镖头,出大事了! 周文渊神色凝重,今早洛阳知府千金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枚玉簪,还有一首歪诗。王知府已经带着衙役往驿馆来了! 奕帆接过玉簪,但见通体碧绿,雕成青鸾形状,正是宫中御制之物。再看那诗: 月探香闺非本意,轻抚云鬓慰惊魂。 他日若续今宵缘,共效于飞在人间。 落款竟是二字! 他勃然大怒:好个栽赃陷害! 心中暗暗一想,定是昨夜那第二人所为。 这时驿馆外已是人声鼎沸。 奕帆整了整衣冠,大步而出。 但见王知府满面怒容,身后跟着数十名衙役,围观的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奕总镖头! 王知府厉声道,本官敬你是秦王府的人,你却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本官无情! 奕帆拱手道:大人明鉴,昨夜在下确实救回令千金,但绝无轻薄之举。 这题诗嫁祸之事,定是那采花贼所为。 放屁! 王知府爆了粗口,小女亲口说,昨夜昏迷前看到一个青衣男子,与总镖头身形相似。 这玉簪更是秦王府信物,你还敢狡辩? 钱炜摇着折扇,阴阳怪气道:总镖头啊,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若是真做了,承认便是,何必... 钱师爷慎言! 赵通判打断道:下官可以作证,昨夜总镖头与下官商议镖局事务,直至二更天。 王知府冷笑道:赵通判,谁不知道你与奕总镖头交好?你的证词,不足为凭! 正在僵持之际,忽见一位老者分开人群而来:大人且慢动怒,老朽可为奕总镖头作证。 来人身着青衫,鹤发童颜,正是洛阳名医孙济世。 王知府神色稍缓道:孙老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孙济世拱手道:昨夜老朽前来为总镖头诊治风寒,亲眼见他高烧不退,如何能外出作案?况且... 他取出药方,这是老朽所开药方,药铺都有记录。总镖头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神成分,按理说应该沉睡才是。 钱炜却冷笑道:孙老先生,俗话说医者仁心,但也不能为了包庇而作伪证啊。 孙济世气得胡须发抖。 奕帆沉声道:既然各位不信,在下有一法可证清白。 请令千金前来,在下有几个问题要问。 王知府犹豫片刻,命人请来小姐。 那姑娘躲在帘后,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奕帆温言道:小姐昨夜可曾看清那人的面容? 不...不曾,他蒙着面。 那可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小姐想了想:好像...有一股檀香味。 奕帆立即解开外衣:请小姐闻闻,在下身上可有檀香? 王知府命丫鬟上前查验,回报说:总镖头身上只有皂角清香,并无檀香。 他又问:小姐可记得那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总镖头要尖细些。 奕帆运转内力,朗声诵了一首诗,声音浑厚有力。 两相比较,果然大不相同。 这时孙济世又道:老朽方才查验过那首诗,墨迹新鲜,应是今早才写。 而总镖头昨夜一直在驿馆,哪有时间题诗? 在诸多证据面前,王知府终于信服,连连赔礼。 王知府这才脸色稍霁道:既然如此,可能是本官误会了。不过... 他沉声道:还请总镖头助本官擒拿真凶! 义不容辞! 奕帆正色道:三日之内,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待众人散去,他向孙济世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解围。 孙济世笑道:总镖头客气了。老朽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飘然而去。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孙老先生,恐怕不是普通医者那么简单。 回到房中,秦王邀请的少林寺无励大师已带着两位高徒谷昌、谷歌在等候。 不多久,武当秦大侠秦铭祁和宋五侠宋代义也随后到来。 诸位来得正好。 奕帆将玉笛中的密信示以众人,道:天魔教与朝中势力勾结,意图不轨。 无励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事关系重大,老衲已传书少林,增派援手。 秦铭祁道:武当也已派出第二批弟子,三日后可到。 正商议间,忽见一只信鸽飞入,腿上绑着红色竹管——这是镖局紧急传书。 拆开一看,只有十个字: 速回,陕西运送至西北边关五十万官银被截。 奕帆勃然变色,这趟镖银是边关几城的粮饷,关系重大! 周文渊急匆匆道:奕总镖头,这该如何是好? 钱炜却摇扇暗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光芒。 奕帆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个调虎离山之计!看来有人不想我在洛阳多待。 转头对牛统道,传令下去,我要立即返回西安。动静越大越好! 周文渊会意:奕总镖头是要... 引蛇出洞! 奕帆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操纵! 无励大师合十道:总镖头此计甚妙。老衲与秦道友可在暗中策应。 秦铭祁点头道:正好查探天魔教虚实。 计议已定,奕帆当即下令收拾行装,做出急于离开的姿态。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怀中那支玉笛,正藏着惊天秘密... …… 第47章 将计就计 初入魔窟 离开洛阳城的官道上,车马萧萧。 奕帆端坐车中,闭目养神,耳听八方。 周文渊骑马随行,不时回头张望,神色焦虑。 总镖头,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那五十万两官银... 奕帆微微一笑道:周先生稍安勿躁。官银被劫亦真亦假,看谁下这盘棋,引蛇出洞是真。 再说我已安排吴荣兄在西安部署,此刻他应该已经查出端倪。 周文渊恍然大悟道:原来总镖头早有安排! 正说话间,忽闻前方林中传来一声哨响,霎时间箭如飞蝗!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道旁杀出,将车队团团围住。 保护货物! 付嵇大喝一声,拔刀迎敌。 奕帆掀帘而出,但见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暗中观察,故意卖个破绽,左肩露出空门。 果然,当先一人剑法凌厉,直取他左肩,正是昨夜那个采花贼! 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和剑法,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阁下真是阴魂不散! 奕帆冷喝一声,以指代剑,施展独孤九剑与他周旋,却故意将招式放慢三分。 奕总镖头,别来无恙? 他长笑声中,剑招越发狠辣,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攻向我要害。 他们从官道打到林中,剑光闪烁,劲气纵横。 他的剑法诡异狠辣,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每一剑都攻人必救,狠毒异常。 奕总镖头好俊的功夫! 他赞道,突然剑法一变,剑尖泛起绿芒,使出那阴毒的化功大法。 奕帆假装内力不济,步法微乱。 这时那个红衣女子也加入战团,红绫飞舞,配合采花贼的剑招,将他困在中间。 总镖头,小心迷药! 周文渊在远处惊呼。 奕帆这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异香,心中暗笑:正合我意! 当下装作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采花贼笑道:奕总镖头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奕帆强提真气,九阳神功暗中运转,逼出部分毒素,表面上却越发虚弱。 红衣女子红绫如灵蛇般缠向奕帆双臂,他勉力闪避,终究中毒已深,被红绫缠个正着。 采花贼趁机一指点中奕帆穴道,他顿时浑身酸软,倒地不起。 得手了! 红衣女子娇笑道,唐公子好计策! 这时奕帆才隐约听到他们称呼他唐公子,但依旧不知全名。 采花贼邪魅一笑道:把这奕总镖头带回分舵,戴长老必定重重有赏。 奕帆被蒙上双眼,感觉被带着东绕西转,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被关进一个地牢。 待眼罩取下,他暗中打量四周,发现这地牢颇为宽敞,还关着其他几个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哭诉道:我是福建王家王掌柜,你们要多少银两我给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低声道:在下是兵部尚书府上的师爷,奉命来洛阳公干,你们干嘛抓我,快放我出去……。 他心中暗惊:这天魔教果然猖狂,连朝廷的人都敢动! …… 第48章 香艳诱惑 铁石心肠 奕帆被囚禁在地牢中已过一日光景。 这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他暗中运转九阳神功,发现穴道已被特殊手法封住,但这难不倒他的九阳神功,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隔壁牢房的王掌柜还在唉声叹气:我的万贯家财啊...这帮天杀的强盗... 兵部尚书府的师爷倒是镇定许多,低声道:王掌柜稍安勿躁,既然他们只是求财,想必不会伤我们性命。 他正暗自调息,忽闻牢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诱人的香风。 你们都退下。 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守卫应声退去。 牢门一声打开,那个红衣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今日她换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裙,曼妙的身材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奕公子,在这里可还习惯? 她娇声问道,一双勾魂眼在奕帆身上流转,纤纤玉指轻抚过铁栏。 奕帆闭目不语,继续暗中运功。 红衣女子却不生气,轻轻打开牢门,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奕总镖头何必如此固执? 她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肯归顺,荣华富贵,美人权势,应有尽有。 见他不为所动,她忽然轻笑一声,纤手轻解罗裳。 外衣滑落,露出里面仅着一件粉色肚兜的曼妙身姿,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牢房中格外醒目。 好哥哥... 她贴近奕帆,柔软的身躯几乎贴在他身上,玉手在他胸前画着圈。 妩媚说道:你可知道,这洛阳城里有多少男人做梦都想得到奴家的垂青? 她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竟大胆地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道:奕善人,只要你点头,奴家就是你的人。随时都可以...享用。 说着,她轻轻吻上奕帆的唇,香舌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奕帆凝神静气,九阳神功在体内流转,将她的诱惑隔绝在外,前世现代社会再狐媚的女子和那些科技狠活的美女都沟通无误过,岂会在古代这类轻挑女子上把持不住。 红衣女子吻了片刻,见奕帆还是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气恼。 她拉着奕帆的手,放在她光滑的腰肢上:奕公子,你摸摸看,奴家的身子软不软? 奕帆立即收回手,淡然道:姑娘请自重。 她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从我身上起来道:好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愤愤地穿回外衣,冷笑道:既然奕总镖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奴家无情了! 说罢摔门而去。 奕帆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运功冲穴。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穴道终于冲开大半。 就在这时,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 牢门打开,红衣女子陪着一位老妇走了进来。 这老妇约莫六十年纪,面目阴鸷,手持蛇头杖,气势不凡。 红衣女子恭敬地对老妇说:戴长老,这就是奕帆。 原来这老妇姓戴,是教中长老。 奕帆心中暗记。 奕总镖头。 戴长老声音沙哑,老身戴青青,天魔教护法长老。 奕帆缓缓睁眼,淡然道:原来是戴长老。 戴青青上下打量他:总镖头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处境。只要你肯归顺,我教绝不会亏待于你。 红衣女子在旁娇声道:奕公子,戴长老亲自来劝降,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奕帆冷笑道:在下堂堂中华镖局总镖头,岂会与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戴青青不怒反笑:好个有骨气的总镖头。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那镖局的五十万两官银,现在在谁手中? 奕帆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告诉你也无妨。 戴青青阴森森地说,那批官银现在就在我教掌控之中。 只要你肯合作,不但官银可以完整归赵,我教还会奉上黄金千两。 红衣女子接口道:而且...奴家也会好生伺候奕善人。 说着又向奕帆抛来一个媚眼。 奕帆哈哈大笑道:好个天魔教,果然手段了得。不过... 他神色一正,道: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与魔教勾结之事,恕难从命! 戴青青脸色一沉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身心狠手辣了! 她转向红衣女子,苏媚儿,去请圣女过来,用摄魂大法! 这时他才知道这红衣女子名叫苏媚儿。 苏媚儿闻言脸色微变道:戴长老,这...是否需要请示教主? 放肆! 戴青青厉声道:老身做事,还需要你指手画脚? 是... 苏媚儿唯唯诺诺地退下。 奕帆心中暗忖:圣女?看来这天魔教中,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戴青青冷冷地看了奕帆一眼道:奕总镖头,待会圣女驾到,希望你还能这般嘴硬! 说罢,她转身离去,牢门再次被锁上。 他继续运功冲穴,心中却在思索:这圣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听戴青青的语气,似乎地位极高... …… 第49章 龙困浅滩 初识圣女 又过了半日光景! 虽然奕帆是故意卖破绽被擒,但此刻身陷囹圄,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暗中运转九阳真经,将穴道微微闭住,却留了一线空隙,以便随时可以冲开禁制。 表面上,他仍是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显得紊乱不堪,一副功力尽失的惨状。 隔壁牢房的王掌柜一直在唉声叹气,这时忽然对他低声道:这位好汉,看您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物。 在下王辉腾,福建王家家主王金平的侄儿,专做海商生意,往来日本、琉球、马尼拉、吕宋岛。 这次运了香料、大米和砂糖等物来洛阳交易,不想遭此横祸。 奕帆微微睁眼,借着牢房中昏暗的光线打量他。 见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庞晒得黝黑,确是常年在海上奔波的模样。 原来是王老板。 奕帆低声道:在下奕帆,中华镖局总镖头。 王辉腾眼睛一亮,道:可是那位秦王府前的红人奕总镖头? 哎呀,不想在此相遇!真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啊! 另一间牢房里那位文士也凑近栅栏,压低声音道:在下李景辉,绍兴上虞人,在兵部尚书府上任师爷,今年三十有九。 奉上命来洛阳查办兵器走私案,不料反被这些贼人擒住,实在是惭愧。 奕帆沉声道:二位放心,既然让奕某遇上了,定会设法相救。 天理昭昭,邪不胜正,我等必有重见天日之时。 正说话间,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这脚步脚步声轻灵飘逸,步步生莲,与先前那红衣女子的妖娆步调截然不同。 开门。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如玉石相击,清脆中带着几分疏离。 守卫连忙打开牢门,但见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而入。 这女子约莫二八芳华,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尤其一双明眸清澈如水,顾盼间宛如仙子临凡。 奕帆行走江湖下来,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如此清丽脱俗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便是后世那些倾国倾城的美女明星,恐怕也不及她半分姿色与气度。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丝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冷脱俗的气质。 恍若月宫嫦娥误入凡尘,又似雪山之巅的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你就是奕帆? 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奕帆抬头与她对视,故作虚弱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蓝漩秋,天魔教圣女。 她微微欠身,举止优雅得体,宛如大家闺秀,微微一笑道:奉戴长老之命,前来劝降总镖头。 奕帆冷笑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费唇舌? 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必多费唇舌?” 这番话奕帆说得正气凛然,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天魔教圣女,与我想象中的魔教妖女大相径庭。 蓝漩秋轻轻摇头,对守卫道:你们先退下,我要单独与奕总镖头说话。 守卫面露难色道:圣女,这...戴长老吩咐过... 怎么? 蓝漩秋语气依然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守卫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属下这就退下。 待守卫离去,蓝漩秋这才走近几步,在离奕帆三尺远处停下。 她仔细端详着奕帆身上的镣铐,轻声道:总镖头受苦了。 这话语中,竟似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何必假惺惺? 奕帆冷冷道,要劝降就直说。 奕某行事,自有准则,绝不会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她却话锋一转道:总镖头可知,你那镖局的五十万两官银,现在在谁手中? 他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告诉你也无妨。 蓝漩秋压低声音,那批官银现在就在我教掌控之中。 只要你肯合作,不但官银可以完整归赵,我教还会奉上黄金千两。 奕帆哈哈大笑道:好个天魔教,果然手段了得。不过... 他神色一正道: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与魔教勾结之事,恕难从命! 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蓝漩秋静静地看着奕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忽然又压低声音道: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她朝奕帆使了个眼色,若我说要救你出去,你信吗? 奕帆故作怀疑道:蓝姑娘何必戏弄在下? 我是认真的。 她声音更低了道:今夜子时,我会再来。到时自会助总镖头脱困。 记住,逢生勿喜,逢险勿惊,方为丈夫本色。” 说罢! 她忽然提高声音:既然总镖头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圣女不客气了! 她朝奕帆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似乎看见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春花初绽,转瞬即逝。 待她离去后,王辉腾低声道:总镖头,这圣女看起来与那些妖人不太一样。 眉目间自有清气,不似奸邪之辈。” 李景辉却忧心道:总镖头千万小心,恐怕有诈。 魔教中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奕帆微微一笑,说道:二位放心,奕某自有分寸。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是敌是友,日后自见分晓。” 心中却在盘算:这蓝漩秋举止反常,究竟是何用意?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探查天魔教虚实的好机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戴青青和苏媚儿。 戴青青一身黑袍,面色阴沉;苏媚儿依旧红衣似火,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奕总镖头,考虑得如何了? 戴青青阴森森地问道:圣女的摄魂大法,滋味不好受吧? 他立刻明白蓝漩秋并未将实情相告,便顺着她的话道:贵教的摄魂大法果然名不虚传,但在下心意已决,宁死不屈!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苏媚儿娇笑道:好哥哥,何必如此固执? 只要你点个头,奴家今晚就好好伺候你。 这温柔乡的滋味,可比那忠义二字实在多了。 奕帆闭目不语,心中却想起孔夫子之言:“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这些魔教中人,又怎懂得仁人志士的操守? 戴青青冷哼一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身无情了!来人! 两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入。 给总镖头尝尝咱们地牢的特色菜 戴青青冷笑道:“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 奕帆被带往刑房,一路上暗中记下路线。 这地牢规模颇大,岔路众多,若不是有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细心观察,发现墙壁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标记,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在刑房中,他们用了鞭刑、烙刑等各种刑罚,但奕帆暗中运转九阳神功护体,这些皮肉之苦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装出备受折磨的模样,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刑房的结构和守卫的布置。 这小子倒是条硬汉。 行刑的汉子擦着汗说道:“挨了这么多下,连求饶都没有。” 另一人道:中了化功散还能撑这么久,不愧是秦王府的红人。 可惜啊,不识时务。 奕帆心中暗笑,他们哪里知道,我根本就是假意中毒,九阳神功完好无损,这些刑罚对他而言不过是演戏的需要。 忽然想起苏轼的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此刻处境,倒也贴切。 说!秦王送玻璃镜给皇帝去到底干嘛,有什么其他事情? 行刑的汉子厉声喝问。 奕帆装作虚弱不堪:我...我不知道...镖局只负责押送,不问客户私事... 戴青青在旁冷眼旁观道:继续用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老身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 他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出痛苦难忍的模样。 这出戏,他演得十分投入。 奕帆心中暗忖:这戴青青如此逼问秦王之事,看来天魔教确实在暗中调查朝廷动向。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戴青青见问不出什么,这才命人将他押回牢房。 临行前,她阴森森地说道:总镖头好好想想,明日若还不肯合作,就别怪老身动用更厉害的手段了。 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就悔之晚矣!” 回到牢房时,奕帆已将地牢的大致布局摸清。 守卫锁好牢门后,便到外面喝酒去了。隐约传来他们的谈笑声:“那小子骨头真硬...不过再硬也硬不过戴长老的手段...” 他继续假装虚弱,暗中却已做好随时脱身的准备。 九阳神功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江河暗涌,只待时机一到,便可破堤而出。 子时将至,牢门外果然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声。 总镖头? 是蓝漩秋的声音。 蓝姑娘请进。 蓝漩秋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手中拿着一串钥匙。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恍若月下仙子。 快随我来。 她低声道:“脚步要轻,心要静。” 奕帆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相信她一次。 有时看似最危险的,反而最安全;看似最不可信的,反而最可信。 这其中的玄机,谁能参透? 他们一前一后,在昏暗的地牢中穿行。 蓝漩秋对这里极为熟悉,每每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这边。 蓝漩秋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拐进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直通城外。 记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在密道中行进时,他忍不住问道:蓝姑娘为何要救在下? 蓝漩秋脚步不停,低声道:总镖头不必多问,待到了安全之处,我自会解释。 他们终于走出密道,来到城外的一座清雅小院。 此时月正当空,清辉洒地,院中数株红枫如火,几丛秋菊傲霜,在这深秋时节别有一番韵味。 院角有一方小池,水面如镜,映着天上明月,让人想起“镜花水月”的禅理。 总镖头请在此稍作歇息。 蓝漩秋引奕帆进入一间雅室,室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书架上摆着几卷经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他站在院中,望着这个神秘的圣女,心中充满疑问。 月光下的她更加清丽脱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姑娘可否告知,为何要救在下?”奕帆再次问道。 蓝漩秋轻叹一声,抬头望月,缓缓道:“总镖头可知道,何为魔?何为道?” 不待奕帆回答,她继续道,“世人皆说我天魔教是魔,可那些自诩正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做的勾当,又比我们光明多少?” 奕帆沉吟道:“姑娘此言差矣。 正邪之分,不在门派,而在人心。《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只要心存善念,行善事,便是正道。” 夜风拂面,他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 蓝漩秋的身份、官银的下落、天魔教的出现...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已然深陷其中。 …… 第50章 温柔乡里 真情假意 蓝漩秋的别院清幽雅致,与天魔教的阴森地牢形成鲜明对比。 她引奕帆进入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烛光下,她的容颜更显得清丽脱俗。 总镖头请坐。 她为奕帆沏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道:这里是我的私宅,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用道:蓝姑娘现在可以告诉在下,为何要相救了吗? 蓝漩秋在他对面坐下,轻叹一声道:我虽为天魔教圣女,但自幼读的是圣贤书,明白是非曲直。总镖头是正人君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遭毒手。 可是姑娘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天魔教?奕帆怔怔道。 她神色黯然道: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总镖头。但请相信,我绝无害你之心。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奕帆手臂上的伤痕:总镖头受伤了?让我为你包扎。 不等他拒绝,她已经取来药箱,细心为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她的动作轻柔熟练,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姑娘对医术很在行? 略懂一二。 她浅浅一笑道,我自幼体弱,久病成医。 包扎完毕,她抬头看奕帆,眼中带着关切道:总镖头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奕帆摇摇头道:多谢姑娘,这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她却不肯罢休道:总镖头不必客气。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她执起奕帆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神情专注。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总镖头内力深厚,但似乎中了化功散的毒? 他心中暗惊,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姑娘好眼力。 我这里正好有解药。 她取出一枚白色药丸道:请总镖头服下。 他接过药丸,暗中运用九阳真经“诸毒不侵”,直接吞下。 现在感觉如何? 她关切地问。 好多了,多谢姑娘。 这时,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蓝漩秋道:总镖头奔波一夜,想必饿了。我去准备早膳。 奕帆本想拒绝,但见她已经起身走向厨房,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她端来几样精致小菜和清粥。 用膳时,他们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 她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姑娘对儒家经典也如此精通。 她微微一笑道:家父虽是魔教长老,却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读书。 他说,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失了礼义廉耻。 这句话让奕帆对她刮目相看。 用过早膳,她忽然道:总镖头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姑娘请讲。 这个故事,关于我的先祖蓝琳琳... 她娓娓道来,说起南宋宋宁宗期间,蓝琳琳年少时曾在五毒教附近的瘴气林中救下穆念慈。 那时穆女侠刚在铁掌峰与杨康闹矛盾,被周伯通救走后,周伯通觉得她失神无趣就丢下了她,她决定要回嘉兴,但不知为何无意间闯入五毒教势力范围。 穆女侠在先祖住处休养时,说起郭靖黄蓉、铁掌峰裘千仞,还有杨康和九阴白骨爪的往事。 她离开时,将丐帮逍遥游部分掌法和杨家枪法传授给先祖作为感谢。 不料杨康给她的九阴白骨爪功法却遗落在先祖住处... 更巧的是,先祖两年后又偷偷去了铁掌峰,机缘巧合下盗取了铁掌秘籍。 奕帆听得入神,接口道:所以蓝琳琳前辈后来凭借铁掌神功和九阴白骨爪大成,部分逍遥游掌法,在天魔教大显身手? 蓝漩秋点头:正是。先祖后来嫁与天魔教主孙彦博,成为教主夫人。 孙教主将天魔心法传给她,在她三十岁那年,孙教主病逝... 她神色黯然:当时教中多人反对女子继任教主,先祖凭借铁掌神功、九阴白骨爪等绝学,镇压了叛乱。 那段日子,可说是血雨腥风。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声道:我父亲蓝湖波现在是教中大长老,他一直逼我继承教主之位,可是我... 她话未说完,眼中已泛起泪光。 这一天,他们就这样在谈话中度过。 她向奕帆诉说她的烦恼和理想,他则给她讲江湖上的趣事。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用过晚膳后,他们坐在窗边赏月。 她渐渐露出倦意,不知不觉靠在奕帆肩头沉沉睡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般女子,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出身魔教,身不由己。 夜深人静,奕帆轻轻在她额间一吻,低声道:对不起... 留下字条:有事处理,去去就回。你醒来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深吸一口气,奕帆趁着夜色,重返天魔教地牢。 里应外合之计,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疑云密布 暗度陈仓 话说奕帆重返天魔教地牢,此处先按下不表。 且来说说九月二十七日出发那日,辰时一刻(约早上7点15分)的景况。 秋日的晨光透过薄雾,为西安城镀上一层金辉。 奕帆率领镖队,付嵇带着护卫队,一行人行至灞桥。 但见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游鱼悠然自得;两岸杨柳依依,虽已入秋,仍带着几分绿意,正是灞桥烟柳知何限,谁念行人寄一枝的意境。 他勒马驻足,望着这如画景致,不禁轻声吟道: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这般景致,倒是让人暂时忘却了江湖险恶。 付嵇在旁笑道:奕总镖头好雅兴。只是这秋色虽美,咱们还得赶路,今日要赶到渭南官驿呢。 就在此时,忽见一骑快马从斜刺里的小路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一地落叶,惊起几只水鸟。 那骑士身着青色便装,风尘仆仆,远远就对奕帆做了个隐秘的手势——正是镖局内部约定的暗号。 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示意:队伍稍歇。 他策马迎上前去,与那骑士在距离队伍十余丈外相会。 心中暗忖:这个时候传来密信,莫非镖局出了什么变故? 那骑士滚鞍下马,压低声音道:总镖头,小人应睿,吴总管派我来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他拆信细看,但见信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写就: 二弟钧鉴: 今晨,二弟刚离开不到三刻钟,巡抚衙门兵备副使左悌锦突然派人过来传话,要求我们镖局三日内准备好人员,押运五十万两官银至兰州,称兵部车驾清吏司人手不足。 此事颇为蹊跷,左悌锦素来与秦王府不睦,此番举动令人费解。 事关重大,望二弟速速定夺。兄吴荣手书。 奕帆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打着缰绳,沉吟不语。 阳光透过柳枝,在他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中暗想:左悌锦此举确实可疑,这其中必定有诈。 但若直接拒绝,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可若是接下,无疑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良久, 他抬眼对应睿道:你回去告诉吴荣大哥,此事可疑,但先应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道:暗中调大散关崔百华率三百部众外围策应,务必隐秘,官银由刘正亲自带队押运。 记住,若遇袭击,务必确保镖队人员安全撤退,切记第一先确保镖队人员安全,不准出现伤亡,镖物其次。 待安全后,再联合崔百华看清楚是何人作祟,伺机而动。 另外应如此……如此……,这样做到万无一失! 应睿领命,正要转身上马,奕帆又唤住他:且慢! 秋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袂。 奕帆目光深邃,继续说道:告诉吴荣大哥,此事机密,除刘正外不可让第四人知晓,特别是... 说到这里,奕帆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正在远处休息的周文渊等人,特别是秦王府的人。 应睿会意,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属下明白。 说罢利落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小路上,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他驻马原地,望着应睿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这左悌锦突然要求镖局押运官银,其中必有蹊跷。 他暗自思忖: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想要分散镖局的力量,还好他还有崔百华那支队伍? 还是另有图谋? 想必吴荣大哥能应付后面的事情。 奕总镖头,方才那是? 周文渊见他久久未归,策马前来关切地问道。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却锐利如鹰。 奕帆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从容的微笑,仿佛方才的忧思从未存在过: 不过是些琐事,吴总管派人来询问一些账目细节罢了。不必挂心,继续赶路吧。 心中却在冷笑:这周文渊表面关切,实则是在打探消息。 付嵇疑惑地看了看骑士离去的方向,浓眉微皱,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但终究没有多问。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钱炜则是一直在不远处摇着折扇,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见奕帆来归,他摇扇笑道:总镖头,可是镖局有什么急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钱某在所不辞。 他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奕帆淡然一笑:钱师爷多虑了,不过是些寻常事务。这秋色正好,莫要辜负了这般景致。 心中却想:这钱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细如发,往后更要小心应对。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望着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忽然觉得这平静的秋日晨景之下,暗藏着无数杀机。 这趟看似平常的玻璃镖运,恐怕早已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之中。 付将军, 奕帆开口吩咐,传令下去,加快行程,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渭南官驿。 付嵇领命而去。 他则望着西北方向,心中暗忖:吴荣大哥,刘正兄弟,你们千万要小心。 这一局,我们必须要赢。 左悌锦这步棋下得蹊跷,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看来,这西安城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秋风掠过灞桥,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紧张气氛。 周文渊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钱炜依旧摇着折扇,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 付嵇已经开始整顿队伍,吆喝声在秋风中格外清晰。 奕帆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应睿消失的方向。 在场的有心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趟镖运已经不再简单。 一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52章 明镖暗策 暗流汹涌 九月二十八日巳时一刻(约上午9点15分),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就见应睿匆匆从后门而入,直奔吴荣的书房。 吴总管,总镖头有密信。应睿压低声音,将我在灞桥边的指示详细禀报。 吴荣听罢,立即找来刘正一人密议。 二人避开众人耳目,来到后院练武场旁的密室中。 二弟的意思很明确, 吴荣指着桌上的地图,神色凝重,道:明面上由你带队押运官银,暗地里崔百华的三百人马会在沿途策应。 刘正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闻言皱眉道:左悌锦那边,我们要如何应对?他若是问起总镖头的去向... 吴荣冷笑一声道:他自然知道二弟已押送玻璃制品前往京师,我猜他此问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只需如实相告便是。 刘正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左悌锦素来与秦王府不睦,为何偏偏找上我们?这其中必定有诈。 吴荣点头,压低声音道:记住二弟的吩咐,此事机密,除你我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特别是... 他加重语气,道:所有人,包括秦王府的人都不能告知。 刘正会意,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通报:兵备副使左大人到! 吴荣与刘正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但见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迈着方步走了进来,正是左悌锦。 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 吴副总镖头不必多礼。 左悌锦淡淡道,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整个镖局,本官此次亲自前来,是要你们立即准备押运五十万两官银前往兰州,不得推却,不得延迟。 刘正故作惊讶:大人,兵部运送官银,向来是由车驾清吏司负责,为何... 西北军情紧急, 左悌锦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车驾清吏司人手不足,这才特事特办。怎么,你们中华镖局要违抗朝廷之命? 吴荣笑道:大人说笑了。既然是朝廷差遣,中华镖局自当效劳。 只是这五十万两官银非同小可,人手和队伍,需要时间准备,三日时间未必仓促……。 左悌锦顿了顿道:听说奕总镖头不在? 吴荣面色不变道:总镖头今日已押送玻璃制品前往京师了。 左悌锦嘴角微扬道: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有刘镖头在,想必也能胜任。 左悌锦心想:奕帆送玻璃进京,短时间内无法回来,给你们多几日也跳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荣一眼,道:既然比如,已经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了。十月初一辰时出发。 吴荣怔怔道:“三日太急,我镖局业务繁忙,人员都有安排……” 左悌锦愤恨道:“四日!” “七日准备,保证人员齐全,安全送到!”吴荣道。 左悌锦态度坚决道:“五日,十月初三辰时,必须出发,不准再讨价还价!”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吴荣斩钉截铁道。 左悌锦憎恨道:“成!” 说罢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刘正低声道:果然如总镖头所料,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明知总镖头不在,却偏要此时来找,分明是另有所图。 吴荣点头:你立即去安排可靠人手,记住,一定要用咱们镖局的老人。我去联络崔百华。 当夜,镖局后院灯火通明。 刘正正在清点人手,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爹爹,您又要出镖了? 但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快步走来,正是刘正的独女刘清茹。 她年方已有一十有五,眉目如画,腰间佩着一柄短剑,步履轻盈。 刘正皱眉道:清茹,你怎么来了? 刘清茹眨着大眼睛:我听说镖局接了趟大镖,想来帮忙嘛!我跟着总镖头学了这么久的武功,正好试试身手。 胡闹! 吴荣从屋内走出,面色严肃,这趟镖凶险异常,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做什么? 刘清茹撅着嘴道:吴叔叔总是小瞧人!我的九阳真经已经练到第二层了,独孤九剑也学了两式,足可自保! 刘正看着女儿倔强的表情,无奈道:清茹,这趟镖非同小可,连爹爹都要格外小心。 刘清茹拉住父亲的衣袖,道: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跟着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吴荣与刘正交换了个眼神,沉吟道:清茹的轻功确实了得,九阳真经也有了些火候。 再说,有个女孩子在队伍里,反倒不容易引人怀疑。 刘正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要时刻跟在爹爹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刘清茹喜形于色道:谢谢爹爹!谢谢吴叔叔! 吴荣正色道:清茹,你要记住,这趟镖非同小可。 我们镖局中,九阳真经前三层和独孤九剑前三式练至大成的有三十四人,小有成就的有一百一十三人,初窥门径的二十七人。你虽然天赋不错,但实战经验尚浅,千万不可逞强。 刘清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清茹明白。 刘正继续安排人手,对在场的镖师们说道:这次押运,我们要格外小心。 王六,你带二十名九阳真经前三层大成的兄弟打头阵; 李强,你带三十名小有成就的弟兄断后; 其余人随我押运镖车。 吴荣补充道:记住,若遇袭击,第一要务是确保人员安全,镖银其次。 这是总镖头特意交代的。 众镖师齐声应诺。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警惕。 刘正望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面庞,心中暗叹:这场风波,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凶险。 只希望总镖头的安排能够万无一失。 …… 第53章 官银启程 暗藏玄机 十月初三辰时(约早上7点),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西安城。 中华镖局门前,十辆装载着五十万两官银的镖车整齐排列,每辆镖车都由四匹骏马牵引,车辕上插着的镖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刘正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整装待发的镖队。 八十余名镖师个个精神抖擞,挺直腰板,目光坚定。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剑,在晨光中显得威风凛凛。 爹爹,所有镖车都已检查完毕,装载牢固。 刘清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道:只是...我总觉得今日之事透着古怪。 刘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沉声道: 清茹,记住总镖头的嘱咐。九阳真经的氤氲紫气要时刻运转,独孤九剑的总诀式要牢记在心。这一路上,你要时刻跟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左悌锦在一队官兵的簇拥下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路旁的几只麻雀。 刘镖头果然准时。 左悌锦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镖车,道:看来中华镖局确实名不虚传,这些镖师个个精神饱满啊。 刘正拱手行礼道:回大人,五十万两官银分装十车,每车五万两,均已查验封存。弟兄们都知道这次任务重大,自然不敢怠慢。 左悌锦翻身下马,玄色便装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他亲自走到每辆镖车前,仔细检查装载情况,还用手拍了拍装银的木箱。 封条完好,装载牢固。 左悌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咦?怎么不见吴副总镖头?今日这般大事,他竟不出面? 刘正从容应答道:吴总管正在处理镖局日常事务。大人放心,今日由在下全权负责押运事宜。 您看,这些弟兄们都是镖局中的好手,个个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 左悌锦走到摊开的地图前道:从西安到兰州这一路,你们计划怎么走? 刘正指着地图,语气沉稳道:回大人,我们原计划从西安城出发,向西经咸阳、宝鸡,沿渭河穿越陇山进入甘肃,经天水、陇西至兰州。 全程约八百里,地势相对平坦,水源充足,能避开高山险隘。这条是官道,路途平坦,驿站齐全,最是稳妥... 左悌锦打断道:不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官道上流民众多,太过招摇。 本官建议你们走南线,经终南山、过柞水、镇安、至安康,再转汉阴、石泉、西乡,最后经凤县、成县至兰州。 刘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大人明鉴,这条路线要穿越终南山腹地,山高林密,盗匪横行,恐怕... 怎么? 左悌锦冷笑道,难道中华镖局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本官可是听说,你们镖局中练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的高手不在少数。你看这些镖师,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刘清茹忍不住插话道:左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终南山一带山势险峻,道路难行,五十万两官银从此经过,恐怕... 清茹! 刘正急忙制止,转向左悌锦拱手道,大人误会了。 只是这条路线确实险峻,若遇意外,恐怕难以照应。 不如我们折中,走西线经扶风、岐山、凤翔如何? 这条路虽然绕远,但胜在安全。 左悌锦捋须道:刘镖头有所不知,近来北线官道多有流寇作乱,西线又要绕行远路。 南线虽然山路难行,但胜在人烟稀少,反而不易引人注目。给你们十五日送到。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正一眼,以中华镖局的实力,想必不会惧怕区区山贼吧? 你们这些镖师,我看个个都是好手。 刘正环视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镖师们,见他们个个目光坚定,神情坚毅,心下稍安,沉吟道:大人说得有理。只是这山路难行,恐怕十五日之内难以抵达... 左悌锦摆手道:无妨,本官给你们十八日时间。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些,也要确保官银安全。 刘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既然如此,在下遵命。还请大人放心,中华镖局必定竭尽全力,确保官银安全送达。 左悌锦翻身上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清茹一眼:希望这一路...平安顺利。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官兵绝尘而去。 待左悌锦走远,刘清茹立即低声道:爹爹,这条路线明明险恶异常,左大人为何非要我们走这条路?还特意放宽了时限... 刘正目光深邃:清茹,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 记住,等会儿若遇袭击,一定要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刘清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女儿明白。 这时,王六快步走来:刘镖头,一切都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出发了?弟兄们都已经迫不及待要上路了。 刘正望着精神抖擞的镖师们,朗声道:诸位兄弟!这次任务关系重大,还望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 记住,遇到情况要沉着应对,不可轻举妄动! 八十余名镖师齐声应道,声震长空。 刘正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镖队缓缓驶出西安城,向南而行。 晨光洒在官道上,镖旗在风中飘扬,镖师们个个挺直腰板,目光如炬。 一场明暗交织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 第54章 狭路相逢 各显神通 镖队沿着左悌锦指定的南线行进已过一日,越往前走,山路越是崎岖。 两旁峰峦叠嶂,古木参天,浓密的树荫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时值深秋,漫山红叶如火,山涧清泉叮咚,倒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致。 刘清茹骑在马上,不时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景色,赞叹道: 爹爹,这终南山的秋色真美,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难怪古人说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刘正却无暇欣赏美景,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时刻运行九阳真经第三重至阳热气在全身运转。 道:清茹,莫要只顾着看风景,这山中危机四伏,需得时刻警惕。 刘清茹不以为然道:有爹爹在,还有这么多镖局的叔叔伯伯,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奕大哥教我的武功我都练熟了,正想找人试试手呢。 说到奕帆,她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刘正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女儿天真,却也不点破,只是沉声道: 记住奕总镖头教导的要诀,遇敌时要以总诀式为基,破剑式应敌,不可贸然出击。 这时,王六策马从前路折返,神色凝重道: 刘镖头,前方就是黑风谷了。这山谷长约三里,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地势极为险要,正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刘正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大声道: 传令下去,全体戒备。派两个轻功好的兄弟到前面探路。 王六立即转身,朗声道: 张标、韦忌出列! 你二人九阳真经前三层武功大成,又极擅长轻功,速去前方查探情况,务必小心谨慎。 张标、韦忌应声而出,二人身形矫健,显然轻功造诣不凡。 张标拱手道: 刘镖头放心,我二人定当仔细查探,若有异常,立即发信号示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张标独自返回,神色轻松: 刘镖头,前方一切正常,未见异常。 刘清茹闻言笑道: 看来是我们太过紧张了。爹爹,这山中景色如此秀美,想必不会有什么歹人出没。 刘正却眉头紧锁: 越是平静,越要小心,张标你再去和韦忌汇合,继续暗中摸索周边情况。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通过山谷,保持防御阵型。 王六,你带人在前方开路;(镖师)李胜,你带人断后;其余人随我护卫镖车。 “得令,”张标、王六、(镖师)李胜同时大声回答道。 一转眼就离开了众人视线。 …… 镖队刚行进到山谷中部,忽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保护镖车! 刘正大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霎时间,两旁山坡上冒出无数黑衣蒙面人,少说也有百人之众,将镖队团团围住! 镖师们训练有素,立即摆开防御阵型,将十辆镖车团团护住。 三十四位九阳真经前三层内功大成的镖师站在最外围,剑光闪烁间已然组成一个严密的剑阵。 黑衣人中走出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虽以黑纱蒙面,但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她声音娇媚却带着几分寒意:留下官银,饶你们不死! 刘正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可知这是朝廷的官银?尔等也敢劫? 那女子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抢的就是官银!弟兄们,上!让这些镖局的爷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咻咻咻…… 咻咻咻…… 刹那间,箭如飞蝗般射来! 刘正随即长剑舞动,平日里奕帆多次教导他如何用九阳真气灌注剑身使独孤九剑中的剑招。 破箭式一出,但见剑光如幕,剑气纵横,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格开。 刘清茹也拔出短剑,九阳真经第二重易筋洗髓的内力周转全身,身体柔软无比,步伐轻盈飘逸,使出独孤九剑总诀式,剑尖颤动,将三支来箭一一击落,口中还娇喝道:你们这些歹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官银! 那蒙面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哟,好俊俏的小姑娘,剑法也不错。来,让姐姐陪你玩玩! 说罢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刘清茹。 刘正大惊:清茹小心! 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四名黑衣人缠住。 那女子出手如电,一双玉掌翻飞,掌风中带着阴寒之气。 刘清茹急忙使出破剑式应对,剑光闪烁间,倒也守得滴水不漏。 小姑娘剑法不错,可惜内力尚浅。 那女子娇笑一声,掌法突变,掌影重重,如千手观音般令人眼花缭乱。 刘清茹拼命施展破剑式,奈何内力不足,不到十招,只听的一声,手中短剑已被震飞。 那女子得势不饶人,一掌直取刘清茹心口! 妖女敢尔! 刘正见状大怒,九阳真气前三层内力轰然爆发,一招破枪式逼退围攻的黑衣人,紧接着使出破剑式破掌式,剑掌并用,直取那女子要害。 那女子见刘正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飘身后退,娇笑道: 好厉害的剑法!阁下想必就是刘正刘镖头了? 刘正护在女儿身前,沉声道:既然知道刘某名号,还不速速退去! 那女子却不答话,反而对刘清茹笑道: 小姑娘,你刚才使的可是独孤九剑?看来奕总镖头待你不薄啊。 刘清茹捡起短剑,怒道:要你管!奕大哥教我的武功,自然是最厉害的! 这时王六大声喊道: 刘镖头,弟兄们伤亡惨重,这些贼人武功高强,我们怕是抵挡不住了! 刘正环顾四周,见镖师们虽然个个奋勇,但黑衣人数量太多,而且武功都不弱。他心念电转,想起总镖头的嘱咐,当即大喝:所有人听令,护住镖车,且战且退!不可恋战! 那女子闻言娇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玉手一挥,更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正长剑疾舞,九阳真气澎湃而出,独孤九剑前八式轮番使出,但见剑光如虹,掌风呼啸,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清茹,跟紧我! 刘正一边对敌,一边护住女儿,王六,你带人断后!李胜,护住左翼! 那女子见刘正武功高强,也不敢过分相逼,只是娇声道:刘镖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这官银,我们是势在必得! 刘正冷哼一声,剑势更急。 他心知今日难以保全官银,当下决断,大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放弃镖车,全力突围!保命要紧! 镖师们闻言,立即改变战术,有序后撤。 那女子见状,也不过分追击,只是指挥手下接管了镖车。 待逃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刘正立即下令清点人数。 见虽然人人带伤,但都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视着疲惫不堪的众人,沉声道:今日之败,责任在我。但眼下不是自责之时,官银被劫,事关重大,必须立即禀报吴副总镖头。 他转向王六:王六,你速选两名伤势较轻、轻功好、脚程快的弟兄,连夜赶回镖局,将此事详细禀报吴荣副总镖头,请他速速定夺。 记住,路上务必小心,不可再出差错。 王六拱手道:遵命!我这就安排赵青、陈远二人前去,他们轻功最好,定能尽快将消息送到。 刘正点头,又补充道:告诉吴副总镖头,劫匪中有一女子武功高强,似乎对总镖头的武功路数颇为熟悉,此事颇为蹊跷。 王六领命而去,很快便见两名镖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清茹此刻还惊魂未定,拉着父亲的衣袖道: 爹爹,那个妖女好生厉害,她怎么会知道奕大哥教我的剑法? 刘正望着山谷方向,目光深邃:看来这些人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此时在山谷中,那蒙面女子掀开面纱,露出一张妖艳动人的脸庞。 她望着镖队远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奕帆啊奕帆,你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 第55章 密林遇袭 寒毒侵体 十月初的终南山,秋意已浓。 申时(约下午3点多)的阳光斜斜穿过开始泛黄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带着凉意,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标与韦忌借着秋日林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目光如炬,搜寻着一切可疑的踪迹。 这条路,是通往黑龙潭的。” 张标压低声音,指着一条蜿蜒的山间小道说道。 话音未落,一支黑衣队伍押着中华镖局的官银车辆,匆匆从山道另一头行来。 韦忌眼神一凛,惊呼道:张兄,看来就是他们劫了我们的镖,还想将官银藏去黑龙潭。 张标神色凝重,点头道:黑龙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藏匿官银的好去处。 走,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连我们中华镖局的镖都敢劫! 韦忌略一迟疑,道:只是这山路崎岖,跟踪起来着实不易,需得万分小心。 二人如灵狐般在秋林中穿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突然,张标猛地拉住韦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不对劲,队伍末尾那个女子不见了踪影。 就在二人凝神搜寻之际,一阵香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两人急忙转身,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两位跟了这一路,不觉得累么? 女子声音娇柔婉转,眼中却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韦忌反应极快,立即拔剑出鞘,惊呼道:小心! 那女子轻笑一声,玉掌翻飞,带着一股刺骨寒意直取韦忌面门。 掌风未至,韦忌已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毛骨悚然。 好阴毒的掌力! 韦忌大喝一声,长剑疾刺,想要逼退对方。 谁知那女子身法诡异非常,轻轻一晃便避开剑锋,玉掌去势不减,直拍韦忌肩头。 韦忌急忙侧身闪避,却仍被掌风扫中,顿时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不堪。 张标见状,立即挺剑来救。 剑光闪烁间,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剑招凌厉非常,直取女子要害。 那女子却是不慌不忙,双掌翻飞,掌风中带着刺骨寒意,竟将张标的剑招尽数化解。 你们两个倒是有几分本事。 女子娇笑一声,掌法突变,掌影重重,令人眼花缭乱。 韦忌强忍右臂传来的刺骨寒意,与张标并肩作战。 三人在这秋林间展开激战,剑光掌影交错,惊起林间栖鸟四散飞逃。 那女子武功诡异非常,掌法阴柔狠辣,每一掌都带着刺骨寒意。 不过十招之间,韦忌已是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阴寒内力已在他体内肆虐。 这掌力好生古怪! 韦忌咬牙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一般。 张标见韦忌情况不妙,心知不能再缠斗下去。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镖局特制烟雾弹,大喝一声: 的一声巨响,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整片林地笼罩其中。 那女子被烟雾所阻,待她挥袖驱散烟雾时,只见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两人已不见踪影。 中了我的掌力,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女子冷笑一声,也不追赶,转身飘然离去。 此时张标扶着韦忌,在密林中蹒跚前行。 韦忌脸色越来越差,浑身不住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坚持住,韦兄! 张标焦急地说,必须找个地方为你疗伤。 两人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张标立即为韦忌运功疗伤。 然而这阴寒内力异常顽固,即便以张标九阳真经前三层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将其压制。 若是总镖头在此,以他九阳真经大成的修为,这等阴寒掌力一盏茶时间便能化解。 张标叹息道,可惜我们功力尚浅,九阳真经修为不够精深,只能暂时压制。 韦忌强忍寒意,苦笑道:总镖头武功盖世,我们自然比不得。 不过...这阴寒内力着实厉害,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冻僵了... 张标继续为韦忌输送九阳真气,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韦忌的脸色才稍见好转。 暂时压制住了,后面我可以自行运转九阳功力治疗了。 韦忌长舒一口气,道:不过要彻底清除,恐怕还需时日。我们还是先回去报信要紧。 张标点头:我知道一条近路,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回山谷。你的伤势... 无妨, 韦忌强撑着站起来,道:还能坚持。这等重要消息,必须尽快告知刘镖头。 两人忍着伤痛,踏着满地落叶,朝着镖局众人所在的山谷赶去。 …… 第56章 夜探龙潭 险中求讯 夕阳西下,终南山深处的一座隐蔽山谷中,刘正率领的镖队正在休整。 谷中清泉潺潺,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色。 刘清茹坐在一块青石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爹爹,这终南山的晚霞真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现在正是赏秋的好时节呢。 她轻声吟诵着,眼神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感伤。 刘正却没有女儿这般闲情逸致,他正仔细查看着谷口的地形,道: 清茹,莫要只顾着赏景。张标和韦忌去探查至今未归,为父心中实在难安。 正说话间,谷外忽然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刘正神色一凛,做了个手势,王六立即带着几个镖师悄无声息地潜向谷口。 不多时,但见崔百华带着薛凯、薛琪两兄弟,以及数十名好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 这些人个个身着深色劲装,行动间竟是不带半点声响。 崔兄果然谨慎。 刘正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崔百华微微一笑,也低声道:吴总管特意传信给我,说极力配合刘镖头,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薛凯、薛琪,让你们的人分批潜入,每五十人一队,轮流值守。 薛凯是个精悍的汉子,闻言立即转身传令。 薛琪则是个面带笑意的年轻人,他环顾四周,笑道:刘镖头选的地方不错啊,这山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倒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刘清茹好奇地凑过来:薛琪哥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曾见到张标和韦忌两位叔叔? 薛琪眨眨眼:这个嘛...我们是跟着你爹爹留下的暗号找来的。至于张标和韦忌... 他神色一正,我们在路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恐怕他们遇到麻烦了。 刘正脸色一变:什么打斗痕迹? 崔百华沉声道:在东北方向五里处,我们发现了几处剑痕,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块撕碎的衣角,这是镖局的服饰。 刘清茹接过衣角,惊呼:这...这是韦忌叔叔的衣服!我认得这个补丁,还是我帮他缝的!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立即戒备,却见张标搀扶着韦忌,踉踉跄跄地跑进谷来。 韦忌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张标!韦忌! 刘正急忙迎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 张标喘着粗气:我们跟踪那些贼人到了黑龙潭,不料被发现了。 韦忌为了掩护我,中了那妖女一掌。 韦忌苦笑道:那妖女好生厉害,掌力阴毒无比。 若不是张兄及时运转九阳真经护住心脉,恐怕就回不来了。 崔百华立即唤来随行大夫为韦忌疗伤,同时问道: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张标点头:我们只知道他们将官银藏在黑龙潭。 刘正与崔百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刘正当机立断:必须再继续打探清楚。 张标兄弟,又要麻烦你了,你带着薛凯兄弟,再去探查一下,记住,性命优先,一旦遇敌,逃跑为上。 薛凯和张标拱手道:得令,我们速去速回! …… 第57章 深入虎穴 巧获机密 夜色如墨,黑龙潭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张标和薛凯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黑龙潭外围。 只见一队黑衣人正将镖车上的箱子往山洞里搬运,动作井然有序。 看来他们是要在这里长期驻守。 薛凯低声道。 张标仔细观察着队伍的移动规律,忽然眼睛一亮:看最后那两个人,步伐松散,显然是累了。我们就在下一个转弯处动手。 两人如猎豹般潜伏在暗处,待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转弯时,突然出手。 张标一个手刀精准地击在一名黑衣人后颈,薛凯同时制服另一人。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 张标低声道。 两人迅速换上黑衣,戴上面罩,混入队伍末尾。 薛凯刻意模仿着前面黑衣人的步伐,张标则暗中观察着四周的布局。 山洞内灯火通明,通道曲折幽深。 越往深处走,越能感受到森严的戒备。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守卫,个个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低头,别四处张望。 张标用肘轻轻碰了碰薛凯。 两人跟着队伍将箱子运到一处宽敞的洞室,只见这里堆满了官银,足足有数十箱之多。 张标和薛凯暗自惊奇:想来这伙人不是第一次抢劫了,这里估计有好几百万两! 就在他们放下箱子准备离开时,洞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长老到! 门外守卫高声通报。 张标和薛凯急忙低头退到角落阴影处。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美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天魔教执行长老余倩。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看似年芳十八九,虽然面罩轻纱,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苏显儿,立即加派人手,在黑龙潭四周增设暗哨。 余倩声音清冷,戴长老在洛阳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奕帆自投罗网。 被称作苏显儿的女子轻笑一声:长老放心,我已经在黑龙潭布下一百三十名好手,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过...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属下不明白,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设计这个局? 余倩冷冷道:教主自有深意。这次不仅要夺取官银,更要借此机会摸清奕帆的底细。 戴长老在洛阳设下的连环计,就是要试探他的深浅。 苏显儿轻抚面纱:这么说来,奕帆现在人在洛阳,正陷入戴长老的圈套? 正是。 余倩点头,道:所以我们要确保这里的万无一失。 等洛阳那边得手,这批官银就能安全转运。 …… 张标和薛凯在阴影中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待众人离去后,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退出山洞。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们避开重重哨卡,终于在子时前赶回山谷。 刘镖头!崔总镖头! 张标快步走到正在商议的二人面前,我们探听到重要消息! 刘正和崔百华立即围了上来。 张标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特别强调了天魔教在洛阳设下陷阱对付奕帆的事。 什么? 刘正脸色大变,道:总镖头在洛阳有危险! 崔百华也是神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通知吴总管。 刘正当机立断:王六!你立即带十个轻功最好的弟兄赶回西安,将这个消息禀报吴总管。记住,要快! 王六拱手道:属下明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消息送到! 望着王六带人消失在夜色中,刘正转身对崔百华道:崔兄,看来我们要重新部署了。 总镖头在洛阳遇险,我们这里必须速战速决。 崔百华点头:我已经让薛琪带人在四周布防。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总镖头的安全。 夜色深沉,山谷中的气氛格外凝重。 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行动不仅关系到五十万两官银,更关系到总镖头奕帆的安危。 ……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书房中,烛火通明。 吴荣正仔细听取着赵青、陈远两位镖师的汇报。 吴总管, 赵青神色凝重,我们在终南山外围发现了多处可疑踪迹,似乎不止一伙人在暗中活动。 陈远补充道:而且我们发现有些踪迹直指咸阳方向,恐怕对方在布置退路。 吴荣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两位兄弟,我知道了。 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下。 待明日早上你们再回去告诉刘镖头,让他们保持沉寂,多观察,伺机而动! 后面我会亲自带人增援! 待赵青、陈远退出书房后,吴荣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他取出一张纸条,提笔写下:速回,陕西运送至西北边关五十万官银被截。 随后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醒目的字。 这字暗号在镖局内自有深意:A为引路标记,尖角指向即为方向;b为重大事情且真实,需要立即回援;c为一般事情且真实,但可自行解决,无需回援;d为事情虚假,却需返回;h为事情虚假,且无需理会。 吴荣选择字,正是要告诉奕帆:虽然官银被劫属实,但西安这边已有应对之策,让奕帆不必担心,可专心处理洛阳事务。 将纸条仔细绑在信鸽腿上后,吴荣轻轻抚摸着信鸽的羽毛,低声道:去吧,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信鸽振翅而起,朝着东方洛阳的方向飞去。 吴荣目送信鸽消失在晨曦中,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转身回到书案前,吴荣展开地图,开始仔细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他深知这个字暗号足以让奕帆明白当前的局势——西安这边虽然情况紧急,但尚在掌控之中。 …… 第58章 密令频传 决战前夕 十月初五午后,秋阳透过薄云,在黑龙潭墨色的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单枥金快马加鞭,带着两名随从疾驰而至。 这位留着山羊胡、尖下巴、招风耳的无锡文士,一双眼睛总是贼溜溜地转着,显得格外精明。 余长老,苏舵主。 单枥金快步走进山洞,对着正在议事的二人拱手见礼。 余倩微微抬眼:单先生此行,想必是带来了重要消息? 单枥金压低声音:左大人让我传话,洛阳那边的布置已经就绪。 戴长老设下的天罗地网,就等着奕帆自投罗网。 苏显儿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道:这么说来,很快就能见识这位奕总镖头的本事了? 苏舵主切莫轻敌。 单枥金正色道,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洞内扫视一圈,道:左大人特意嘱咐,在洛阳传来确切消息前,切不可轻举妄动。这批官银必须妥善保管,等候教主的下一步指示。 余倩沉吟道:单先生放心,黑龙潭内外已布下一百三十名好手,戒备森严。只是... 她话锋一转,左大人可曾提及后续安排? 单枥金凑近几分,声音几不可闻:左大人的意思是,待洛阳得手,立即将官银转移至第二密点。届时还要劳烦苏舵主亲自押运。 苏显儿轻哼一声道:单先生未免太过谨慎。 这黑龙潭天险自成,何须多此一举?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余倩冷声道,就依左大人所言。苏显儿,你即刻着手准备转移事宜。 ……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中,吴荣正凝神听取王六的禀报。 当听到天魔教在洛阳设下陷阱对付奕帆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凛。 沉寂片刻,吴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迅速展开地图。 速请付大哥! 吴荣朝门外沉声道。 不过片刻,付刚大步而入。 吴荣指着地图急声道:付大哥,情况紧急。 二弟在洛阳陷入危局,需要你即刻带领一百弟兄,秘密潜伏至终南山外围。 付刚神色一凝道:具体如何部署? 吴荣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道:在终南山通往咸阳的要道上设伏。 但凡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擒拿,押送至终南山古墓西南一里处的水潭旁农屋严加看管。 明白! 付刚重重点头,道:我这就去调派人手。 吴荣又嘱咐道:切记要分批行动,不可走漏风声。我明日便会带领一百镖师前去增援刘正他们。 付刚拍了拍吴荣的肩膀,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们也要万事小心。 待付刚离去,吴荣转向王六,道:你即刻返回终南山传达命令。 你务必转告刘镖头和崔总镖头,待我抵达后立即行动。 有身份的要生擒,无名之辈就地正法。务必按计划行事。 王六领命快步离去。 吴荣独自伫立窗前,遥望终南山方向,双拳不自觉地紧握。 这场较量已然关系到整个局面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 此时终南山中,刘正与崔百华正在焦急等待。 得知援军将至,两人稍感宽慰,但想到奕帆在洛阳的险境,仍是忧心忡忡。 崔兄,付大哥在外围设伏,这是要一举成擒的架势。 刘正沉声道。 崔百华颔首道:薛凯已经摸清了黑龙潭的布防。 只待吴总管一到,便可立即行动。 秋日斜照,山谷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每个人都感受到决战将至的压抑。 黑龙潭山洞内,单枥金与余倩、苏显儿的商议也已接近尾声。 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辞复命。 单枥金拱手道,那双招风耳微微颤动,还望两位万事谨慎。 待单枥金离去,苏显儿忍不住问道:余长老,我们当真要静候洛阳的消息? 余倩冷然道:教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不过... 她眼中寒光一闪,你可先行挑选二十名好手,随时待命。 苏显儿领命而去。 余倩独自踱至潭边,望着幽深的潭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整个黑龙潭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 第59章 运筹帷幄 定策黑龙 十月初六,午后申时(约下午3点),秋日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慵懒,斜照在终南山深处那座隐蔽的山谷中。 吴荣率领的八十名镖局精锐,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刘正与崔百华所在的临时营地。 人马汇合,营地顿时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总计四百六十余名镖师“好汉”聚集于此,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气氛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众人来不及过多寒暄,立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围坐下来,召开战前会议。 中央铺开了一张粗略绘制的黑龙潭地形图,线条虽简,却清晰地标明了潭水、主洞口、两侧山坡以及通往咸阳的路径。 吴荣首先开口,他面容虽带旅途劳顿,但眼神锐利如鹰,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兄弟,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二弟奕帆在洛阳身陷险境,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黑龙潭之患,方能腾出手来应对洛阳局面。 王六带回的消息,大家都已知晓。 现在,我们要议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黑龙潭,夺回官银,擒拿首恶!” 刘正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与愤懑,道: “吴总管所言极是。据张标、薛凯多次探查,黑龙潭内约有敌寇一百三十余人。 其中,需格外警惕的是三人:一是那掌法阴寒的女子苏显儿,韦忌兄弟便是伤在她手;二是那位被称为余长老的美妇,深浅未知,但地位尊崇,想必武功更高;三是可能还有未露面的高手。 其余贼众,约有三十几人算是好手,另外百人则只是粗通拳脚。” 崔百华补充道,他的青城派修养让他即使在战前也保持着几分从容,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毫不掩饰,道: “地形方面,黑龙潭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主洞口狭窄,利于防守。 两侧山坡虽可迂回,但敌人必定设有暗哨。 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接下来,众人开始热烈讨论进攻策略。 性格火爆的王六率先嚷道:“怕他个鸟!咱们人多,高手更多!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前三层大成的兄弟就有二百一十多个,一拥而上,淹也淹死他们!直接正面强攻,速战速决!” (镖师)李胜则较为谨慎,摇头道:“王六兄弟,勇猛固然可嘉,但贼人据险而守,强攻纵然能胜,弟兄们也难免损伤。 总镖头常教导我们,‘上兵伐谋’,当以智取为上。” 张标因多次探查,对地形最熟,提议道:“或许可以声东击西? 派一部分兄弟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再派精锐从两侧山坡悄悄摸上去,拔掉暗哨,然后内外夹击。” 薛琪年轻机灵,眼珠一转,笑道:“张大哥此计甚好,不过还可以更细致些。 咱们武功大成的兄弟多,何不采用‘群狼战术’? 遇到对方高手,比如那个苏显儿和余长老,别讲什么江湖单打独斗的规矩,咱们五个、十个甚至二十个打一个! 用人数和配合压倒他们!拼死反抗的男的,格杀勿论;女的,尽量生擒,点穴封锁丹田,也好拷问情报。” 薛凯赞同弟弟的意见,补充道:“对! 咱们的优势就在于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 可将二百一十余名武功大成的兄弟分为数队,一队直扑主洞,擒贼擒王;其余队伍分别负责清剿两侧山坡和外围警戒。 那些武功未大成的兄弟,也不能闲着。” 这时,负责后勤和情报的陈师傅(他虽主要管理工程行,但此次也随行提供支持)插话道: “我观察过,山坡上的竹子韧性极佳。 可以让武功未大成的兄弟们,每五十人一组,两组分别潜伏到黑龙潭两侧山坡,负责封锁,防止敌人从山坡逃窜或山顶增援。 若有人想爬上来,一律擒拿,反抗则格杀。 另外,再选一百人,剑不离身,同时每人再用硬竹制作三支短竹枪削尖,背在背上,组成枪阵,封锁主入口! 短竹枪投掷出去,威力不俗,足以阻滞甚至杀伤企图突围的敌人。” 刘清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俏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她小声对父亲刘正说道: “爹爹,这安排真是天罗地网了!看那些坏人还往哪里跑!” 刘正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安静,目光却投向了吴荣,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吴荣一直凝神静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衡量着每一个方案的利弊。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头领坚毅的面庞,看到了他们眼中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奕帆的担忧。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沉声道: “好!就依诸位所言,综合各位之策!此战,我们的宗旨是:只求速胜,不漏一人!” 他站起身,开始详细部署,声音清晰而决断道: “第一,进攻兵力: 二百一十余名九阳真经与独孤九剑前三层均大成的兄弟,抽调一百八十人,分为三个主战大队。 第一大队六十人,由我亲自率领,直捣黄龙,冲击主洞,目标擒杀或擒获余长老、苏显儿等首脑! 第二大队六十人,由刘正兄弟率领,清剿黑龙潭左侧山坡及外围敌人,并支援主洞。 第三大队六十人,由崔百华兄弟率领,清剿右侧山坡及外围敌人,同样随时准备支援主洞。 剩余三十余名武功大成的兄弟,作为总预备队,由王六统领,随时听候调遣,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 “第二,围攻策略: 遇敌高手,绝不单打独斗! 执行‘群狼战术’,五人一组,轮流进攻,相互掩护,务求以最小代价解决战斗! 拼死反抗之男性匪徒,杀无赦! 女性匪徒,尤其是苏显儿、余长老,尽量生擒,点穴封住丹田内力!” “第三,封锁包围: 其余所有九阳真经与独孤九剑未至大成之兄弟,共约二百八十人。 其中,一百三十人,分为两组,每组六十五人,由(镖师)李胜、赵文分别率领,携带砍刀、绳索,秘密潜伏至黑龙潭两侧山坡制高点,任务只有一个——封锁! 不许放跑一人!凡有试图攀爬或从山顶方向逃窜者,一律擒拿,遇激烈反抗,格杀勿论! 另外一百五十人,由张猛、李胜(吴荣从西安带来协助的捕头)统一指挥,每人除佩剑外,即刻就地取材,制作三支长约五尺的硬竹短枪背负。 你们的任务是死死封锁主洞口区域! 结成枪阵,任何企图从洞口突围者,先用竹枪远距离投掷杀伤,再拔剑近战! 反抗男子,杀! 反抗女子,擒!” “第四,攻击时间: 定于明日,十月初七,黎明时分,寅时末(约凌晨5点),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为困顿松懈之时,发起总攻!” 吴荣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道: “诸位兄弟! 此战不仅关乎五十万两官银,更关乎总镖头在洛阳的安危,关乎我中华镖局的声誉! 望大家奋勇向前,彼此照应,务必一举功成!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四百多条汉子齐声低吼,声浪虽刻意压抑,却依然震得林中落叶簌簌而下,一股凛然的杀气冲天而起。 “好!” 吴荣大手一挥,道:“各自下去准备,检查兵器,养精蓄锐,丑时造饭,寅时初刻准时出发,抵达预定位置,静待总攻信号!”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各自安排。 营地中顿时忙碌起来,磨剑声、低语声、制作竹枪的砍削声,交织成一曲大战前的序曲。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与必胜的决心。 …… 第60章 暗夜潜行 初战显儿 十月初七,寅时初刻(凌晨三点),月落星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终南山黑龙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浓重的夜色与弥漫的薄雾中沉睡。 潭水幽深,不起微澜,只有偶尔从山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几分肃杀与寂静。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无形的杀机正悄然收紧。 吴荣立于一处高坡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黑龙潭的轮廓。 他身后,是六十名精挑细选、内力与剑法均已大成的镖局好手,人人屏息凝神,如同即将离弦的利箭。 更远处,刘正与崔百华率领的另外两个主战大队,以及(镖师)李胜、赵文指挥的坡顶封锁组,张猛、(捕快)李胜统领的洞口枪阵,皆已如棋盘落子,各就各位。 “诸位,” 吴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入每个人耳中,道:“记住我们的布置。 潜行靠近,无声解决哨卡,抢占先机。 洞口一旦控制,立刻发信号,总攻便始。 此战关乎镖局声誉,更关乎总镖头安危,望诸位奋勇!” “遵命!” 众人压低声音应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行动开始!!! 负责清理左侧山坡暗哨的,是刘正麾下以轻功见长的张标和韦忌。 韦忌虽前日中了苏显儿一掌,阴寒内力虽尚未完全驱除,但九阳真经根基深厚,已无性命大碍,此刻正憋着一股报仇的劲头。 两人如同灵猿,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山坡上摸去。 山坡上,两名黑衣人倚靠在一块巨石旁,抱着兵刃,睡眼惺忪。 一人还低声抱怨着:“这鬼天气,守夜真是遭罪…听说洛阳那边得手了,等戴长老回来,咱们也能松快松快…” 另一人刚要搭话,忽然觉得颈后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大手已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一股灼热的九阳真气瞬间透入体内,震散了他的意识。 旁边那人惊觉,刚想拔刀,韦忌已如鬼魅般贴近,一招简洁狠辣的擒拿手,扣住其咽喉要穴,微一发力,那人便软软倒下。 “解决了。” 张标低声道,将昏迷的哨兵拖到隐蔽处。 同样的场景,在黑龙潭两侧山坡的数个哨点上几乎同时上演。 镖局的好手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或点穴,或击晕,动作干净利落,竟未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黑龙潭外围的“眼睛”和“耳朵”已被尽数拔除。 (镖师)李胜、赵文率领的封锁组迅速占据了山坡制高点,目光冷峻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张开的巨网。 与此同时,张猛、(捕快)李胜指挥的一百五十名枪阵弟兄,也已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主洞口外五十步处的乱石和灌木丛后。 他们放下背负的短竹枪,三人一组,两人持剑警戒,一人熟练地用随身的短刀对竹枪进行最后的修整,确保投掷时能发挥最大威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主洞口,两名值守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其中一人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山坡道:“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动静? 山风吧,或者是野猫子。 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猛然从吴荣所在的方向升起,在黑龙潭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下方惊愕的面孔! 总攻信号!!! “敌袭!敌袭!” 洞口的两名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大喊,同时仓啷啷拔出腰刀。 然而,已经太晚了。 “掷!” 张猛暴喝一声。 刹那间,破空之声大作! 上百支短竹枪如同密集的飞蝗,从乱石灌木后激射而出,带着镖局弟兄们的怒吼和全身力气,铺天盖地般罩向主洞口区域。 “噗噗噗噗……” 竹枪入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 那两名首当其冲的黑衣人瞬间被数支竹枪贯穿,惨叫着倒地。 紧接着从洞内闻声冲出的七八名匪徒,也猝不及防地被这波突如其来的枪雨射翻了大半,洞口顿时一片混乱,惨嚎声此起彼伏。 “第一队,随我冲!抢占洞口!第二队,继续投掷,压制洞内!” 张猛和(镖师)李胜身先士卒,拔出长剑,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五十名剑手冲向洞口。 剩余的枪手则再次举起竹枪,瞄准洞内任何试图冲出的身影。 几乎在信号升起的同时,吴荣率领的六十名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潜伏处暴起,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主洞口。 他们的目标明确——洞内核心区域,擒杀首脑! 吴荣一马当先,九阳真气奔腾流转,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氤氲紫气。 他长剑一挥,剑气纵横,瞬间将两个试图阻拦的匪徒劈飞,率先杀入洞中。 洞内灯火昏暗,人影幢幢,惊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镖局的好手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独孤九剑的精妙招数在狭窄的洞窟内发挥得淋漓尽致,专攻敌人破绽,往往一个照面就有匪徒非死即伤。 “何方狂徒,敢来送死!” 一声娇叱从洞内深处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正是苏显儿! 她面罩寒霜,双眸含煞,显然被外面的骚动和洞内的厮杀彻底激怒。 人未至,双掌已然拍出,阴寒刺骨的掌风扑面而来,瞬间将两名冲在前面的镖师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人动作稍缓,被掌风边缘扫中,顿时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经脉侵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变。 “妖女!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我们!” 吴荣大喝一声,声震洞窟。他与身边四名武功最高的镖师——擅长破掌的王铁山、剑法迅捷的赵青、内力沉稳的孙海、身法灵活的周通,立刻身形闪动,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将苏显儿围在核心。 五柄长剑,剑光闪烁,或刚猛,或轻灵,或诡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苏显儿的所有退路封死。 剑阵暗合五行变化,彼此呼应,正是平日里奕帆教导的合击之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单个敌人。 苏显儿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配合如此默契,攻势如此凌厉。 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风中摆柳,双掌翻飞,掌影重重,试图以诡异的身法和阴寒掌力突破剑网。 她的掌法确实刁钻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掌风过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石壁上甚至凝结出淡淡的寒霜。 “啧啧,小娘子好俊的身手,这腰肢扭得,看得爷爷我心痒痒的!” 王铁山一边施展独孤九剑的“破掌式”,专找苏显儿掌法衔接的缝隙攻击,一边嘴里还不闲着,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神,道:“可惜啊,心肠太毒,像块冰疙瘩,不然抓回去给总镖头暖暖床倒是不错!” 苏显儿气得粉面通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掌!” 掌风更急,一招“寒梅映雪”,直取王铁山面门,掌未至,那股阴寒之气已让他呼吸一窒。 “来得好!” 旁边的赵青剑尖一颤,一招“破箭式”的变招,剑尖连点,如同繁星洒落,精准地刺向苏显儿腕部诸穴,逼得她不得不回掌自救。 吴荣看准时机,一声长啸,九阳真气催至顶峰,长剑泛起灼热的光芒,一招至刚至阳的“破气式”,直刺苏显儿胸口膻中穴,剑气灼热,竟将周围的阴寒掌力驱散了几分。 苏显儿腹背受敌,心下骇然,这五人的剑法不仅精妙,内力更是至阳至刚,隐隐克制她的阴寒武功。 她身形急转,如同红色旋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吴荣这必杀一剑,但衣袖却被赵青的剑尖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 “哎呀,可惜了这好料子!” 周通嘻嘻一笑,剑招却毫不留情,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苏显儿的侧翼。 苏显儿又惊又怒,她自恃武功高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五个大男人围着打,还要听这些污言秽语。 她掌法越发狠辣,招招拼命,阴寒内力催谷到极致,洞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几名功力稍浅的镖师都觉得气血运行略有滞涩。 然而,吴荣五人组成的剑阵稳如磐石,轮番进攻,相互掩护。 九阳神功最不怕消耗。斗到三十招开外,苏显儿气息已见粗重,额角见汗,身法也不如最初那般灵动。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吴荣看准她一个换气的空隙,剑势陡然加快,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去。 王铁山、赵青等人心领神会,剑招同时加紧。 苏显儿咬牙硬撑,双掌齐出,硬接了吴荣一剑,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孙海沉稳的一剑悄然而至,点向她的后心要穴。 苏显儿勉力闪避,却终究慢了一线,被剑尖点中了肩贞穴,半边身子一麻。 “机会!” 周通身形如电,欺近身前,手指连点,瞬间封住了她胸前几处大穴。 苏显儿闷哼一声,浑身力道尽失,软软地就要倒下。 王铁山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扶住(实则扣住),顺手在她光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小娘子,这下老实了吧?早说了让你乖乖的…” “呸!无耻之徒!” 苏显儿又羞又怒,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瞪着王铁山。 吴荣皱了皱眉道:“铁山,正事要紧,休要胡闹!” 随即命令道:“将她丹田气海彻底封死,绑结实了!仔细看管!” 几名镖师上前,用特制的牛筋绳将苏显儿捆得结结实实,又重点封住了她丹田周围的穴道,确保她无法运转内力。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准备继续向内洞推进时,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女声从洞窟深处传来,如同九幽寒风吹拂在每个人心头: “没用的东西!几个跳梁小丑都收拾不了,还要劳烦本长老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苏显儿更加强横、更加阴森的气势陡然降临! 只见一道身着紫色衣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正是天魔教在此地的最高首领——余倩,余长老! 她面容美艳,约莫四十来岁,却冷若冰霜,一双凤目中寒光四射,手中并未持兵刃,但那双保养得宜、十指纤纤的手,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气。 她的目光扫过被擒的苏显儿,最终落在吴荣等人身上,杀意凛然。 吴荣心头一凛,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心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九阳真气在体内奔腾流转,沉声道:“结阵,迎敌!” 洞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 第61章 九阴白骨 群雄伏魔 余倩的出现,让原本因擒获苏显儿而稍显轻松的气氛骤然凝固。 她虽未动手,但那如山如岳的压迫感,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让吴荣这等高手都感到心神一凛。 “阁下想必就是此地的头领了?” 吴荣横剑当胸,沉声问道,同时暗暗向周围弟兄打出戒备的手势。 王铁山、赵青、孙海、周通四人立刻移动脚步,与吴荣形成犄角之势,将余倩隐隐围在当中。 更多镖局好手也纷纷聚拢过来,剑光闪烁,锁定了余倩周身所有可能移动的方位。 余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被捆得结结实实、面露羞愧的苏显儿,语气中带着不屑与怒意道:“一群废物!连自家的门都看不住,还要本长老来替你们擦屁股!” 她转而看向吴荣,眼神锐利如刀,道:“你们是奕帆的手下?倒是有些本事,能摸到这里,还擒了显儿。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余倩身形陡然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王铁山身侧,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森凌厉的劲风,直抓王铁山的天灵盖! 那五指指尖,竟隐隐泛起一丝青黑色,破空之声凄厉刺耳,仿佛能撕裂金石! “小心!是爪功!” 吴荣见识不凡,立刻出言提醒,同时长剑疾刺,攻向余倩肋下,意图围魏救赵。 王铁山也是身经百战,虽惊不乱,独孤九剑“破掌式”(亦可用于破爪)瞬间施展,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削向余倩手腕。 然而余倩这一爪快如闪电,变招更是诡异莫测,手腕一翻,竟避开剑锋,五指如钩,依旧抓向王铁山头脸,爪风凌厉,逼得王铁山呼吸都是一窒。 “好诡异的爪法!” 王铁山骇然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胸前的衣襟却被爪风撕裂,露出里面的软甲,软甲上甚至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哼,反应倒快。” 余倩一击不中,身形再转,如同穿花蝴蝶,又扑向剑法较弱的周通。 双爪挥舞间,道道青黑色的爪影弥漫开来,阴风阵阵,竟将周通笼罩其中。 周通仗着身法灵活,连连闪避,但对方的爪影似乎无处不在,不过两三招,肩头已被爪风扫中,顿时衣衫破碎,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伤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麻痒刺痛的感觉。 “这爪功有毒!大家小心!” 周通忍痛疾呼。 吴荣看得分明,这紫衣女子的爪法狠毒凌厉,身法诡异,远在苏显儿之上。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大喝道:“结五行剑阵!困住她!其他人外围策应,防止她逃脱!” 顿时,吴荣、王铁山、赵青、孙海以及另一名补位上来的好手陈远,五人脚踏五行方位,剑光连成一片,将余倩紧紧缠住。 这五行剑阵是奕帆结合独孤九剑精义与道家阵法所创,五人内力相连,剑气循环不息,攻守一体,威力倍增。 余倩身处剑阵之中,顿感压力大增。 她的爪功虽然厉害,但每次出击,都要面对至少两到三把来自不同角度的长剑攻击,往往攻敌之必救,让她难以全力施为。 那青黑色的爪影与灼热的九阳剑气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阴寒与至阳两股力量相互消磨。 “九阴噬骨!” 余倩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厉啸一声,周身阴寒之气大盛,双爪幻出漫天爪影,如同无数来自九幽的白骨利爪,铺天盖地般向四周抓去! 这一招威力极大,爪风过处,石壁上都留下了深深的抓痕,碎石簌簌落下。 “稳住!氤氲紫气,护住周身!” 吴荣大喝道,率先将九阳神功第一重“氤氲紫气”催至极限,周身紫气隐隐,将侵袭而来的阴寒爪力化解于无形。其他四人也各运玄功,剑光如幕,死死守住阵脚。 剑阵虽未破,但五人都感到气血翻腾,内力消耗巨大。 这妖妇的功力,实在深不可测! “这老虔婆爪子够硬!兄弟们,别跟她客气了!并肩上啊!” 外围策应的崔百华见剑阵一时难以拿下,担心久则生变,立刻下令。 他深知此刻不是讲江湖规矩的时候。 顿时,又有十余名武功大成的镖师怒吼着加入战团。 他们并不挤入核心剑阵,而是游走在四周,觑准机会便是一剑,专攻余倩的下盘、后背等难以兼顾之处。 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碎石,灌注内力,如同暗器般掷向余倩,虽然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却也扰得她心烦意乱。 余倩纵然武功高强,但在近二十名好手的车轮战和骚扰下,也开始左支右绌。 她的爪功虽猛,但极耗内力,久战之下,气息已不如最初悠长。 身上那件华丽的紫色衣裙,也被剑气划破了数处,显得有些狼狈。 “嵩山剑法!万岳朝宗!”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又冲出三名黑衣人,看样子是余倩的“亲信护卫”。 其中一人使剑,剑法大开大合,气象森严,竟是正宗的嵩山派绝学! 另外两人一人使掌,掌风呼啸,力道刚猛,似是大嵩阳神掌; 另一人则手持双铁牌,招式沉稳,善于防守。 这三人的加入,稍稍缓解了余倩的压力。使剑的黑衣人剑光霍霍,试图冲破镖师们的包围圈,与余倩汇合。 “嵩山派的武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与这妖妇为伍?” 刘正此时也已率部肃清了洞内其他区域的抵抗,赶到核心战圈,见到那黑衣人的剑法,不禁惊怒交加。 名门正派的武功,竟出现在这贼窟之中? 那使剑的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拼命进攻。 但他的嵩山剑法虽然精妙,在独孤九剑“破剑式”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 不过数招,就被刘正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中手腕,长剑脱手落地。 “保护长老!” 那使掌的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双掌齐出,逼退两名镖师,想要冲到余倩身边。 “冥顽不灵!” 吴荣瞅准机会,趁着余倩被周围攻击牵制,猛地一招“破气式”,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刺余倩后心。 余倩感应到背后凌厉的剑气,急忙回身挥爪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吴荣的长剑与余倩的青黑利爪硬拼一记,火星四溅! 吴荣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这妖妇的爪力竟如此强悍。 而余倩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半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在外围游走的赵青,如同鬼魅般贴近,一招“破掌式”的精妙变招,剑尖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中了余倩腰间京门穴! 余倩身形一滞,动作顿时慢了一拍。 “好机会!” “拿下她!” 周围五六名好手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刀剑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同时向余倩攻去。 余倩勉力挥爪格挡开大部分攻击,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肩头、后背、腿弯接连中招。 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也让她剧痛钻心,身形踉跄。 王铁山瞅准空档,一个扫堂腿踢在她腿弯处。余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立刻套上了她的脖颈和双臂,数名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封穴!绑了!” 吴荣厉声道。 几名精通点穴的镖师立刻上前,手指连点,将余倩周身大穴,尤其是丹田气海,封得严严实实。 那使掌和使铁牌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顿时斗志全消,很快也被制服。 战斗终于结束!!! 洞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余倩和苏显儿一样,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丢在角落,由专人严密看管。 她们带来的亲信护卫,除了战死的,也尽数被擒。 吴荣稍稍调息,平复了翻腾的气血,走到余倩和苏显儿面前,目光冷峻地扫过她们。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吴荣沉声道。 余倩虽然被擒,却依旧高昂着头,冷笑不语,眼神中充满了桀骜与怨毒。 苏显儿看了看余倩,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镖师,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 一个被擒的、使嵩山剑法的黑衣人挣扎着喊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半个字!” “嘿,骨头还挺硬?” 王铁山走过去,用剑鞘拍了拍那黑衣人的脸,道:“刚才你那嵩山剑法使得不咋地啊,是不是偷学来的? 说出来历,或许爷爷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那黑衣人怒目而视,却不答话。 吴荣不理他,继续盯着余倩和苏显儿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旁边一个被捆绑着的、看似小头目的黑衣人,为了活命,抢着说道:“好汉饶命!我说,我说!我们是…是天魔教的人!” “天魔教?” 吴荣、刘正等人闻言,都是眉头一皱。 他们行走江湖,自然听过这个神秘而邪恶的教派之名,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对上了。 “继续说!洛阳那边,你们为何要设计对付我们总镖头奕帆?”刘正追问道。 那小头目忙道:“这…这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戴长老…哦,就是教中另一位长老戴青青在洛阳布置的,好像…好像是为了试探奕总镖头的深浅,或者…或者是要拉他入伙?具体的,只有余长老和苏舵主她们才知道…” “那是谁告诉你们我们这次押运官银的路线和时间的?”崔百华问出了关键问题。 小头目犹豫了一下,看向余倩。 余倩猛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说。 吴荣走到余倩面前,冷冷道:“余长老,事到如今,顽抗还有何意义? 说出指使你们的内应,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余倩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道:“呸!要杀便杀,休想从老身口中得到半个字!” 吴荣也不动怒,又转向苏显儿道:“苏显儿,你年纪轻轻,难道真要给这老虔婆陪葬? 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苏显儿眼神闪烁,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她看了看面色铁青的余倩,又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镖师,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吴荣,语气带着一种异样的执着: “要我回答这些问题也可以…但是,我要见奕帆!见了奕帆奕总镖头,我才说!” 余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怪笑一声,接口道:“不错!老身也要见那奕帆!有些话,只能对他说!” 吴荣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两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来,总镖头奕帆身上,或者他与这天魔教之间,似乎还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 第62章 深潭藏珍 秘窟现宝 天色大亮时,黑龙潭的战事已基本结束。 潭水边,山洞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匪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潭边的土地和洞内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另有二十几名投降的匪徒被集中看管,个个面如土色。 清点战果,我方仅三人因硬接余倩掌力受了些许内伤,但九阳真经疗伤奇效,运功调息片刻便无大碍; 另有二十六人受了不同程度的皮外伤,均无性命之忧。 可谓大获全胜! 吴荣命令一部分人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救治伤员,看管俘虏。 他则与刘正、崔百华等人,迫不及待地押着苏显儿和余倩,进入了黑龙潭山洞的最深处。 黑龙潭山洞深处,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幽深。 穿过方才激战的主洞室,后面竟还有数个相连的洞窟,显然被天魔教经营已久,作为重要的秘密据点。 吴荣、刘正、崔百华带着几名心腹,押着被封住穴道、面色灰败的余倩和苏显儿,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洞内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 “官银和他们的财宝,藏在何处?”吴荣沉声问余倩。 余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拒不回答。 苏显儿则似乎更加识时务一些,她感受到架在脖颈上的冰冷剑锋,颤声道:“在…在最里面的‘藏珍洞’…有机关…” 在苏显儿的指引下(余倩虽不情愿,但在武力胁迫下也只能默许),众人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苏显儿指出机关所在——一块略微凸起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吴荣示意众人小心,然后运起内力,按照特定顺序按下石块。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宽敞的洞室。 刹那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洞室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沉重的木箱。大部分箱子打开着,里面是白花花的官银,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粗略估算,远远不止被劫的五十万两!竟有一百一十五万两之巨!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十几个较小的箱子。 打开一看,其中几个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耀人眼目,清点下来,竟有三万四千两黄金! 另一个箱子里则装满了各色玉器,玉佩、玉璧、玉如意……雕工精细,材质温润,显然价值不菲。 “天啊…这么多官银和财宝! 这帮天杀的魔教妖人,这些年到底劫掠了多少不义之财!”刘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崔百华仔细检查着箱子的封条和印记,沉声道:“有些官银的印记是多年前的,看来他们积累已久。 这次劫我们的镖,恐怕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吴荣面色凝重,他想的更多。 如此巨额的财富,天魔教所图必然非小。 他转向余倩和苏显儿,目光锐利如刀:“说!这些金银财宝,你们准备用来做什么?洛阳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总镖头奕帆现在情况如何?” 余倩依旧闭口不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苏显儿在吴荣的逼视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情况:这些财宝部分用于天魔教日常运作和招兵买马,部分则用于贿赂朝中官员,支持他们在西北的某些“行动”。 至于洛阳计划,她只知道戴青青长老设下圈套对付奕帆,具体细节却不甚清楚,只知与一位被称为“唐公子”的采花贼以及一位叫“单枥金”的师爷有关。 “单枥金?”吴荣想起王六之前的情报,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负责搜索洞窟其他区域的镖师也有了新的发现。 在一个看似是余倩卧室的石室内,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除了些私人信函和银票(约合五千余两白银)外,赫然还有几本秘籍! 吴荣拿起秘籍翻看,一本封面上写着《化功大法》,显然是那种阴毒的内功;一本是《嵩山十七路剑法》;还有一本是《大嵩阳神掌》。 “嵩山派的武功秘籍?怎么会落在魔教手中?”崔百华讶然道。 吴荣沉吟道:“恐怕与天魔教在朝中的势力有关,或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 这些秘籍暂且收好,待总镖头回来定夺。” 彻底清点完藏珍洞,确认再无其他隐秘后,吴荣下令道:“将所有官银、黄金、玉器重新封箱,清点造册,派重兵严密看守。待此间事了,再行运回。” 他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余倩和苏显儿,“将这两个妖妇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她们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众人退出藏珍洞,重新封好机关。 随后,他与刘正、崔百华等人,押着余倩和苏显儿,退到了洞外较为开阔的地带。 天色已然大亮,秋日的阳光驱散了山谷中的部分阴霾,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凝重的气氛。 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毕,匪徒的尸体被集中掩埋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投降的匪徒被牢牢捆绑,张猛已安排专人看管。 …… 第63章 水潭夜审 蛛丝马迹 终南山古墓旁的水潭,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四周林木环绕,静谧幽深。 那处被付刚临时征用为据点的农屋,此刻却充满了肃杀与忙碌的气息。 农屋外围,明岗暗哨林立,戒备森严;屋内,则人影绰绰,审讯与整理情报的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吴荣、刘正、崔百华率领精锐押解着余倩、苏显儿等重要俘虏抵达时,付刚早已在屋外等候。 这位昔日爽朗的捕头,此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昔。 “吴总管,刘镖头,你们可算来了!” 付刚迎上前,抱拳行礼,目光扫过被严密看管的余倩和苏显儿,低声道:“黑龙潭那边…大获全胜?” “托福,一切顺利。” 吴荣简短回应,拍了拍付刚的肩膀,“付大哥,你这边情况如何?单枥金开口了?” 付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与厌恶的神情:“嘿,那老小子,看着像个酸儒,骨头却没那么硬。 走,屋里说,正好让你们听听口供。” 众人进入农屋正堂。 这里已被简单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墙角蜷缩着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正是单枥金和他的两个仆从。 他们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伤痕,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 旁边还有几名镖师在看守。 付刚拉过几张凳子,众人围坐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抓捕和审讯的经过,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市井幽默感,道: “说起来,抓这老小子还挺有意思。 俺按吴总管你的吩咐,带着弟兄们在通往咸阳的那个路口埋伏了大半夜,蚊子都快把俺们喂饱了。 天快亮的时候,还真让俺们等着了! 就见这三骑,鬼鬼祟祟、慌不择路地跑来,那模样,活像后面有鬼撵着似的。” 他指了指单枥金道:“就这老小子,骑在马上还不住回头张望,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那两个跟班,也是面如土色。俺一看,这肯定有鬼啊!当即就带人冲出去,把他们围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单枥金当时坐在马上,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他那双招风耳似乎都吓得支棱起来了。 付刚当时就乐了,模仿着单枥金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抢劫?俺看是你们做了亏心事,赶着去投胎吧? 说吧,从黑龙潭那个贼窝里跑出来,干啥去?” 单枥金脸色瞬间惨白,还在嘴硬:“什…什么黑龙潭?老夫听不懂! 老夫乃是无锡文人单枥金,途经此地,你们…” “行了行了!” 付刚不耐烦地打断他,对手下人一挥手,“甭跟他废话,先请下来‘聊聊’!” 几个如狼似虎的镖师上前,不由分说就把单枥金和他的仆从拽下马来,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单枥金还想挣扎叫嚷,被一个镖师用破布塞住了嘴。 “到了这农屋,俺先没理这老小子。” 付刚继续道,脸上带着坏笑,“俺先‘招待’了他那两个仆从。分开审的。 一开始嘛,都嘴硬,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跟着老爷赶路的。” “那后来怎么开口的?” 刘清茹好奇地问道,她跟着父亲进来,在一旁听得入神。 付刚嘿嘿一笑道:“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审问这活儿,得讲方法。 俺看那个年轻点的仆从眼神闪烁,心里肯定有鬼,就把他单独拎到水潭边。”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道:“俺就跟他说:‘小子,你看这潭水深不深?清不清?’那小子吓得直哆嗦。俺又说:‘俺们江湖人,讲究个痛快。你要是老实交代,俺就当没这回事。你要是不说…’俺指了指潭水,‘俺就帮你下去洗个澡,看看你能不能像鱼儿一样游上来喘气儿?’” “那小子当时就尿裤子了!” 一个参与审讯的镖师忍不住插嘴笑道,引来一阵低笑。 付刚点点头:“没错。还没等俺再吓唬,他就全撂了。 说他们是奉了左悌锦左大人的密令,去黑龙潭给天魔教的余长老和苏舵主送信,信里好像说洛阳那边布置好了,让他们稳住,等消息转移赃银。 送完信就赶紧往回跑,没想到被俺们逮个正着。” “另一个仆从见同伙招了,也撑不住了,交代的内容差不多。 还补充说,左大人和天魔教往来已久,这次劫镖的路线和时间,就是左大人透露给天魔教的。” 吴荣眼神冰冷道:“左悌锦…果然是他!吃里扒外,勾结邪教,祸国殃民!” “有了这两个仆从的口供,俺再去审单枥金那老小子,就好办多了。” 付刚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开始他还摆文人架子,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那付大哥你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崔百华饶有兴趣地问。 付刚笑道:“俺也没跟他客气。俺就跟他说:‘单先生,你那两个手下可都说了。你现在不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但俺知道,对付不老实的人,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阴恻恻的语气道:“俺问他:‘单先生,你看你这双手,白白净净的,是用来写字的吧? 你说,要是俺一根一根把你手指头掰断,你以后还能不能提笔了?还有你那双招风耳,挺显眼的,要不俺帮你修修形?’” 众人想象着单枥金当时的表情,都不禁莞尔。 刘清茹更是掩口轻笑。 “那老小子当时就吓瘫了,” 付刚道,“鼻涕眼泪一起流,哪还有半点文人风骨。 忙不迭地就招了。 他说他确实是左悌锦的心腹师爷,专门负责和天魔教的一些外围联络。 这次劫镖,是左悌锦和天魔教上层(他提到一个叫‘戴青青’的长老)共同策划的。 目的有三:一是贪图这笔巨额官银;二是想借此打击秦王府和咱们中华镖局的势力;三嘛…” 付刚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看了一眼吴荣道:“好像还跟奕总镖头有关。 单枥金说,天魔教似乎对奕总镖头格外‘感兴趣’,洛阳那边的陷阱,主要目标就是奕总镖头本人,试探也好,拉拢也罢,或者另有图谋,他知道的不详细,但肯定不仅仅是针对玻璃镜那么简单。” 吴荣眉头紧锁道:“又是针对二弟…看来苏显儿和余倩所言非虚,其中确有隐秘。” 付刚点头道:“俺也这么觉得。单枥金还交代,左悌锦之所以能和天魔教搭上线,好像是朝中另有更大的势力在牵线搭桥,但他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 “更大的势力…” 崔百华沉吟道,“莫非是朝中某位权贵?甚至是…”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若真牵扯到朝堂顶尖的争斗,那这潭水就实在太深了。 吴荣站起身,走到蜷缩在地的单枥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先生,付大爷说的,可都属实?” 单枥金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和哀求道:“吴…吴总管…小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都是左悌锦指使小人的! 小人也是被迫无奈,上有老下有小…求吴总管饶命啊!” “饶命?” 吴荣冷笑一声,“你勾结匪类,劫掠官银,陷害忠良,哪一条不是死罪? 要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左悌锦和天魔教的所有勾当,一五一十,全部写出来!画押具结!” “我写!我写!小人一定如实写!” 单枥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 吴荣让人拿来纸笔,让单枥金在一旁书写供状。 他则回到座位,与众人继续商议。 “如今情况已经明朗,” 吴荣沉声道,“左悌锦勾结天魔教,证据确凿。 黑龙潭之患已除,缴获颇丰。 但二弟在洛阳,形势危急,天魔教目标明确指向他,我们必须尽快支援。” 刘正担忧道:“可是洛阳远在数百里之外,我们大队人马行动缓慢,恐怕…” 崔百华提议道:“不如由吴总管、我,再带上少数精锐,轻装简从,星夜兼程赶往洛阳。 刘正兄弟和付大哥留守此地,负责看管俘虏、财物,并押解单枥金等关键人证物证,随后返回西安,向秦王和冯知府禀明情况,尤其是左悌锦通敌之事,务必将其拿下,以免他闻风逃窜或狗急跳墙。” 吴荣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道:“崔兄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我们挑选二十名轻功最好、耐力最强的兄弟,即刻准备,天黑之后就出发!” 就在这时,一旁负责看守苏显儿和余倩的镖师过来禀报:“吴总管,那苏显儿说…她有关于洛阳陷阱的重要细节,想单独与您说。” 众人一愣。 吴荣与刘正、崔百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独?” 付刚挑眉,道:“这妖女,又想耍什么花样?” 吴荣沉吟道:“无妨,量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我去听听她说什么。” 他示意众人稍安,独自走向临时关押苏显儿的偏房。 偏房内,苏显儿被绑在柱子上,见吴荣进来,抬起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苏显儿,你找我?” 吴荣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 苏显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吴总管,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接下来的话,关乎奕总镖头的生死,请务必相信。” “你说。” “洛阳…戴长老的陷阱,核心不在武力,而在…‘幻情’二字。” 苏显儿的声音更低了,道:“戴长老派出了一个我们教中极为特殊的女子,名叫蓝漩秋,她是大长老之女…同时也是我们教主的义女,亦是教中圣女。 此女不仅武功得教主真传,更精擅魅术与…一种奇特的幻情功法,能于无形中动摇男子心志,引人沉沦。” 吴荣眉头紧皱道:“幻情功法?” “不错。” 苏显儿点头,道:“戴长老的计划,并非是要直接杀死奕总镖头。 而是想让蓝漩秋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甚至…让他爱上她。 从而套取他身上的秘密,或者…将他拉入我教。 即便不能,也能在他心神失守时种下禁制,加以控制。” 吴荣心中巨震(但想到二弟九阳真经已全部大成,这类功法应已对他无效),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显儿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因为…我不想奕总镖头真的中计。我…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道:“他与教中那些男人都不一样…我不想他被蓝漩秋那种女人迷惑、控制,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甚至…沦为傀儡的下场。” 吴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真伪。 苏显儿的眼神中,有恐惧,有挣扎,但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和担忧,似乎不完全是假的。 “你为何对总镖头…”吴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显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道:“有些事…说不清。或许,只是不想看到明珠蒙尘吧…吴总管,你们去洛阳,一定要小心蓝漩秋,她…她很可怕,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还有,戴长老在洛阳的据点,可能在城东的‘慈航庵’,那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 吴荣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话,我记住了。 若总镖头因此得救,算你立功。”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偏房。 将苏显儿的话转述给刘正、崔百华等人后,众人更是忧心忡忡。 没想到洛阳的陷阱竟是如此诡异的“温柔乡,英雄冢”。 “不管二弟是否会被幻情,我们也要去洛阳提醒二弟,营救二弟。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吴荣决然道。 夜幕降临,水潭边燃起了篝火。映照着吴荣、刘正、付刚等人凝重而充满期望的脸庞。 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安城的风波,而吴荣他们即将奔赴的,则是洛阳城更加诡谲莫测的迷局与陷阱。 …… 第64章 星夜兼程 义士来援 十月初七,酉时末(约晚上7点左右),终南山古墓旁的水潭边,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已被墨色吞噬,篝火熊熊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众人凝重而焦急的脸庞,更深露重,秋夜的寒气无声弥漫。 吴荣与崔百华并肩而立,身后是精心挑选的二十名镖局精锐。 人人配双马,鞍鞯齐备,虽经白日里黑龙潭一战,脸上带着疲惫与未褪的杀伐之气,眼中却燃烧着更为炽烈的火焰。 时间刻不容缓,他们必须即刻出发,利用夜色掩护,争分夺秒。 “付大哥,刘镖头,此地与西安,就托付给你们了!” 吴荣对着留守的刘正、付刚重重抱拳,声音因连番激战与心焦而嘶哑,道:“务必确保人证物证万无一失! 单枥金的供状、余倩苏显儿这两个活口,至关重要! 左悌锦那边,证据一到位,立刻请秦王和冯知府动手,雷霆万钧,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刘正神色凝重,用力拍了拍吴荣的肩膀道:“吴总管放心!西安有我们,乱不了! 倒是你们,此去洛阳,山高水长,凶险莫测,定要万事小心!”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作寻常镖师打扮的崔百华,道:“崔兄,吴总管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崔百华微微颔首,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低沉而坚定,道:“刘镖头放心,崔某省得。” 付刚递上两个沉甸甸的水囊和一大包干粮,塞到吴荣手里,道:“这是刚烧开晾温的泉水,还有炊饼和肉干,路上凑合着吃。 记住,人是铁,饭是钢,救总镖头要紧,你们也不能垮了! 要是救不回二弟,老子……老子拆了那魔教的骨头熬汤!” 他语气凶狠,却透着浓浓的关切。 吴荣接过,心头一热,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环视整装待发的二十一名兄弟,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大声道:“兄弟们! 总镖头在洛阳身陷魔爪,吉凶未卜! 我等受总镖头大恩,岂能坐视? 此行八百余里,关山难越,但救兵如救火! 人歇马不歇,给我拼了命地跑!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洛阳!有没有信心?!” “救总镖头!万死不辞!” 二十一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暮霭,连篝火都为之摇曳。 “出发!” 吴荣一马当先,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谷。 崔百华与二十名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敲碎了终南山夜的宁静,四十四匹快马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铁流,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隐匿,唯有凛冽的秋风如同怨鬼呜咽,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众人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每耽搁一刻,总镖头便多一分危险! 《木兰辞》中“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意境,此刻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他们奔赴的不是国战,而是为了那份肝胆相照的兄弟情义。 “换马!” 奔出约莫一个半时辰,人困马乏初现端倪,吴荣借着微弱的、偶尔从云隙透出的星光,厉声喝道。 众人毫不怜惜马力,迅速切换到备用坐骑,将已经汗出如浆、口吐白沫的疲惫马匹丢在身后,继续狂奔。 马鞭的呼啸声、粗重的喘息声、马蹄敲击在干硬土地上的沉闷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又悲壮。 夜空深沉,寒意透骨。 汗水浸湿了衣背,瞬间又被寒风吹透,冰冷黏腻。 嘴唇因缺水与寒风而干裂出血口子,但没人顾得上理会,只在换马的短暂间隙,匆匆灌几口早已冰凉的泉水,啃几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炊饼和肉干,便再次催马前行。 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打个盹,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对奕帆的担忧支撑着不敢放松。 真真是“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的写照,只不过他们枕的不是玉鞍,是救主的急切之心。 “吴总管,前面快到潼关了!” 一名熟悉路线的老镖师在风中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不必入关!绕城南小路,能省时间!” 吴荣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马队如同一股沉默的铁流,偏离官道,冲上更加坎坷不平的偏僻小路。 小路颠簸异常,众人紧握缰绳,伏低身子,任凭带刺的枯枝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手臂脸颊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也无人吭声,只默默承受。 过了潼关地界,便是崤山古道。 “崤函之险,天下闻名”,山道蜿蜒,如羊肠九曲,一边是陡峭山崖黑影幢幢,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传来阵阵阴风。 马速不得不放缓,但众人心头的焦灼却愈发炽盛,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灼烤。 吴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浓重黑暗吞噬的山路,脑海中不断浮现奕帆可能遭遇的种种险境,心如油煎。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李太白的慨叹,此刻成了他们处境最真实的写照。 “崔兄,” 吴荣与并辔而行的崔百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道:“我担心二弟他……天魔教诡计多端,恐非武力所能尽解。 尤其是……美人计,英雄冢。 二弟年轻,虽武功高强,智计超群,毕竟……血气方刚,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未尽之语充满了忧虑,脑海里甚至闪过杨芳姑娘那温婉的身影,更是烦躁。 崔百华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沉静,如同古井无波,同样低声道:“吴总管所虑甚是。总镖头智勇双全,明枪易躲,唯恐暗箭难防。 色字头上一把刀,温柔乡是英雄冢……我等需尽快赶到,以防不测。” 他话语简洁,却点中了吴荣心中最深的隐忧。 如此不分昼夜,人马交替,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短暂进食,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直到十月初八清晨,天色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大地,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荒芜画卷才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时值万历十九年,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已然肆虐。 放眼望去,关中大地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本该是秋收后残留着庄稼茬子、孕育着来年希望的田野,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龟裂。 土地干涸得张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如同濒死巨兽身上无法愈合的伤口,深不见底。 枯黄的杂草在裂缝间顽强而又绝望地探出头,却也被秋霜打得蔫头耷脑,了无生气。 远处稀稀拉拉的几片麦田,麦秆矮小得可怜,如同侏儒,穗子更是干瘪空荡,在晨风中无力地摇晃,显然已是颗粒无收。 官道两旁,偶尔可见倾倒的屋舍残骸,以及被遗弃的、破烂的农具,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背井离乡的无奈与悲凉。 真真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凄惨景象! 偶尔遇到零星早起、面黄肌瘦的农人,他们佝偻着身子,在几乎不可能长出东西的田地里机械地翻找着可能存在的草根或者遗漏的、干瘪的薯块。 看到吴荣这支风驰电掣、煞气腾腾的马队经过,他们也只是麻木地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上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那无望的劳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世道的艰难与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寒。 那是一种被天灾人祸反复蹂躏后,对命运彻底妥协的无奈与麻木。 吴荣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沉重。 他想起奕帆平日里时常念叨的“民生多艰”,想起镖局时常赈济灾民,此刻亲眼目睹这赤地千里的惨状,更是深刻体会到总镖头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 然而,此刻他无暇他顾,救人之事迫在眉睫。 “崔兄,你看这…唉!” 吴荣叹了口气,对并行的崔百华道,“二弟若见此景,不知又要如何忧心了。” 崔百华目光扫过路旁的凄凉,沉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力有时尽,天灾无情,最苦的还是黎庶。 待救出总镖头,或可再议赈济之事。” 他话语冷静,却也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这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路标残破,难以辨认。 吴荣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目光扫视,看到不远处田埂上有一个正在挖树根的老者,便对身旁一名机灵的年轻镖师道:“赵青,你去问问那位老丈,往洛阳方向,走哪条路更近便些? 切记客气些。” 赵青领命,下马快步走到那老者身边,拱手施礼,语气恭敬道:“老丈,叨扰了。 请问往洛阳去,这两条路,哪一条更近些?路况可好?”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黝黑干瘦的脸庞,眼神浑浊,他看了看赵青,又看了看远处那支彪悍的马队,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惧,声音沙哑如同破锣道:“军…军爷…左边那条,是官道,绕远些,但平坦…右边那条,是近道,但要穿过黑风峪,那地方…不太平,有…有吃人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再看,继续用颤抖的手抠挖着坚硬的土块。 赵青道了声谢,回来禀报。 吴荣闻言,眉头微皱:“黑风峪?不太平?”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众人和疲惫的马匹,毅然道:“救人如救火,顾不得许多了! 就走右边近道!大家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马队再次启程,转入右边那条更显荒凉的小路。 如此又强行支撑着奔波了将近两个时辰,人困马乏到了极限,尤其是马匹,接连又倒毙了两匹,再跑下去只怕未到洛阳,坐骑就先死光了。 吴荣虽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下令,在过了函谷关后,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休整三个时辰。 此时已是十月初八午后未时(约午后1点)。 众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也顾不得地上冰冷,有的直接瘫倒,有的强撑着给马匹喂水喂料,处理伤口。 吴荣和崔百华靠坐在一块岩石后,啃着干粮,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恨不得立刻睡死过去。 然而,就在众人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刻,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点寒星直取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镖师! “敌袭!” 崔百华反应极快,暴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几道精准的弧线,叮当几声脆响,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格飞,动作干净利落。 吴荣也瞬间惊醒,倦意全无,仿佛被冷水浇头,猛地拔出腰刀,厉声道:“结阵!保护马匹!” 镖师们训练有素,虽疲惫不堪,仍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圆阵,刀剑向外,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山林,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尖刺。 只见山林中影影绰绰,跃出十余人,为首一人身形瘦高,动作矫健如猿猴,虽未蒙面,但逆光下面目模糊,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邪气道:“哪条道上的朋友?路过俺们的地盘,也不递个拜帖,留下买路财,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话音未落,他已揉身而上,双掌一错,带着一股灼热而略显阴柔的掌风,直扑方才出手格挡暗器、显是头领之一的崔百华! 掌法诡异,带着日月神教的路数,却隐隐透着一丝让崔百华感到熟悉的至阳韵味! 崔百华心中一凛,不敢怠慢,长剑疾刺如星飞电射,施展的正是奕帆所授、糅合了青城剑法精要的独孤九剑前式,剑尖颤动,如灵蛇出洞,直指对方掌法衔接的细微破绽。 同时,他体内九阳真气自然流转,至阳热气沛然勃发,透剑而出,剑身甚至隐隐泛起微不可查的淡金光泽! “咦?” 那瘦高男子惊噫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迅捷,内力更是至阳至刚,与自己的内力隐隐同源,却更为精纯浩大,如皓月之于萤火! 他变招极快,掌影翻飞,如同穿花蝴蝶,试图以诡异身法避开剑锋,同时催动内力,掌风中的灼热之意更盛,隐隐带着一股吸扯之力。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交错,瞬间交换了七八招。 拳风剑气激荡,将周围的枯草碎石卷得四散飞溅,在山坳中激起小小的烟尘。 吴荣在旁看得分明,越看越是惊讶,这袭击者的内力路数,怎么与二弟传授的九阳神功如此相似? 虽然远不及二弟,甚至不如自己和崔百华深厚,但那至阳的根基,那氤氲紫气的雏形,却做不得假! 这绝非寻常巧合! “住手!” 吴荣猛地大喝一声,声若洪钟,道:“阁下使的可是九阳神功?! 氤氲紫气,至阳热气,阁下从何习得?!”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那瘦高男子身形剧震,硬生生收住攻势,踉跄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吴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道:“你…你怎知…氤氲紫气…”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停手,面面相觑,面露诧异,显然也被“九阳神功”四个字震住了。 崔百华也收剑而立,气息微喘,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对方,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吴荣上前一步,抱拳道,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道:“在下中华镖局总管,吴荣!这位是崔兄! 我等内力与阁下同出一源,皆受我家总镖头奕帆恩赐! 阁下内力根基,分明是九阳路数,虽初窥门径,但绝非外人! 不知阁下与我家总镖头有何渊源?为何在此阻拦?” 他这番话既点明身份,也道出疑惑,更隐含威慑。 那瘦高男子闻言,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激动与狂喜,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我的老天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他连忙拱手,深深一揖,态度前倨后恭,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惶恐,道:“在下胡青海,这位是廖堂主! 就在…就在不到十日前,在函谷关外,蒙奕恩公不杀之恩,更感其胸襟如海,慷慨授予九阳神功之氤氲紫气、至阳热气筑基心法,恩同再造! 胡某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适才天黑眼拙,未能认出诸位身负同源神功,多有得罪,冒犯了吴总管,崔兄台,还望二位海涵!恕罪!恕罪!” 他语气诚恳,带着江湖人的直爽。 吴荣和崔百华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原来是友非敌! 还是二弟新收的“记名弟子”? 吴荣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扶住胡青海道:“原来是胡先生,廖堂主!快快请起,真是天大的误会! 总镖头行事,常出人意表,广结善缘。 他能授艺于胡先生,足见胡先生乃性情中人,值得信赖! 只是不知胡先生为何在此?” 胡青海感慨道:“说来惭愧!胡某与廖堂主在此,本是…本是处理一些私务(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愿多提日月神教之事)。 听闻马蹄声疾,以为是过往肥羊…咳咳,是过往商队,不想竟是恩公麾下的兄弟! 恩公他…他七八日前已去往洛阳,如今不知如何?” 吴荣待最近天魔教欲暗算奕帆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遭了天魔教暗算?!” 胡青海听到后面,语气陡然变得急切而愤怒,眼中厉芒一闪,如同被触怒的猛虎,道:“岂有此理!天魔教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安敢欺我恩公?! 吴总管,若蒙不弃,胡某愿率麾下这些弟兄,随同前往,助恩公一臂之力! 以报当日授艺解惑之大恩!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身后的廖堂主等人也纷纷抱拳,群情激昂,齐声道:“愿随胡长老(他急忙咳嗽一声,廖堂主改口)…愿随胡先生前往,救援奕恩公!” 吴荣大喜过望,正愁此行高手不足,尤其是面对神秘莫测的天魔教,如今有胡青海这等武艺高强、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绝渡逢舟! “胡先生高义!吴某代总镖头先行谢过!只是此行凶险,天魔教势大……” 胡青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打断道:“吴总管不必多言!恩公之事,便是胡某之事! 管他天魔教地魔教,敢动奕恩公,便是俺胡青海的死敌!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他个鸟!” 他顿了顿,看向吴荣和崔百华,压低声音,郑重道,“至于胡某身份…江湖漂泊,名号不足挂齿。 还请二位对外称我乃镖局聘用的武师即可,名号…就叫胡教头吧,以免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他显然打定主意要隐藏自己日月神教大长老的身份,安心做个“胡教头”。 吴荣和崔百华都是精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多问,齐齐点头道:“明白!胡教头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当下,双方合兵一处,误会冰释,反而因同修九阳神功和救援奕帆的共同目标,变得格外亲近。 有了胡青海和廖堂主等十余好手的加入,队伍实力大增,士气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高昂起来。 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喂马吃料。 休整时间一到,无需多言,众人再次精神抖擞地翻身上马。 吴荣望着东方依旧漫长却仿佛明亮了几分的路途,心中豪气与信心陡增,默念道:“二弟,坚持住! 我们带着新的援军,来了! 定要搅他魔教个天翻地覆!” 马蹄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混合着新加入的生力军,这支肩负着救援使命的队伍,如同汇入了强劲支流的江河,水势更猛,流速更快,以无可阻挡之势,冲破午后沉闷的天光,向着洛阳方向,滚滚而去! 正所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们的云帆,便是救回奕帆的坚定信念! …… 第65章 将计就计 牢中闲话 话说那日奕帆重返天魔教地牢后。 翌日清晨,几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透过地牢高处那狭小的、布满蛛网的透气窗,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牢房中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霉味与寒意。 戴青青长老盘坐在静室蒲团上,听着手下心腹的低声禀报,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长老,那奕帆果然如您所料,昨夜去而复返,此刻已被我们‘请’回原处,加派了双倍人手‘悉心照料’。”黑衣教徒躬身道,特意在“请”和“悉心照料”上加重了语气。 戴青青捋了捋花白的鬓角,沙哑着嗓子,如同夜枭低鸣:“好,甚好!这小子自以为武功盖世,便可来去自如,视我圣教龙潭虎穴如无物? 哼,殊不知这正合我意! 他这一回来,便如同鱼儿咬了钩,再想脱身,难矣!” 她眼中精光闪烁,对身旁侍立的一位中年香主吩咐道:“去,将看管王辉腾、李景辉那几个肉票的守卫,明面上撤去大半,故意露出些破绽。 再‘不小心’让他们听到些风声,就说奕帆为了救他们,已身陷重围,正在苦苦支撑。 我倒要看看,这位名满西安的‘奕善人’,他那颗济世救人的心,能让他方寸乱到何种地步! 等他心急如焚,神思不属之时,便是圣女出手,一举攻破其心防的绝佳时机!” “长老神机妙算!属下这就去办!”中年香主领命,躬身退下。 戴青青独自坐在静室中,望着摇曳的烛火,仿佛看到了奕帆在她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挣扎的模样,喃喃自语:“奕帆啊奕帆,任你九阳神功如何了得,独孤九剑如何精妙,终究难过这‘情义’二字关。圣女亲自布下的‘柔情网’,看你这回如何挣脱!” …… 地牢之中,奕帆看似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墙角,实则耳听八方,将外面细微的动静尽收耳底。他敏锐地察觉到,看守的脚步声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些,空气中还隐隐传来一些关于他“为救友人深陷重围”的“窃窃私语”。他心中暗笑:“戴青青这老虔婆,戏码倒是做得挺足。”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利用这“被困”的时间,好好梳理了一下从蓝漩秋处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对天魔教、对朝中暗流的判断。 “蓝漩秋……此女救我是真,但其背后动机难测,是身不由己,还是另有所图?戴青青布此迷局,绝不仅仅是为了拉我入伙那么简单,恐怕与秦王、与朝局,甚至与那被劫的官银都脱不了干系……” 他心念电转,一个将计就计、顺势深入探查的计划,愈发清晰。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逼真些。 奕帆伸了个懒腰,故意弄出些声响,吸引了隔壁牢房的注意。 “喂!隔壁的难兄难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们聊点风土人情,解解闷如何?”奕帆敲了敲墙壁,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不羁。 隔壁立刻传来王辉腾略带激动的声音:“可是奕恩公?您……您没事吧?我们听说您为了救我们……” “嗨,王老板,别听外面那些家伙瞎嚷嚷!”奕帆打断他,语气轻松,“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陪你们聊天嘛? 些许毛贼,还奈何不了我。 倒是你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坏了吧? 王老板,你是福建来的,给我讲讲你们那儿的新鲜事儿呗? 听说你们那儿的人,个个都敢驾着小船往大风大浪里闯?” 王辉腾见奕帆如此镇定,心下稍安,也来了谈兴,隔着墙壁说道:“奕恩公说的是!我们福建儿郎,别的没有,就是有股子闯劲! 别说风浪了,就是那茫茫大海,也挡不住我们做生意的心! 我们那儿啊,像我这样的海商不少,比如泉州的陈家,陈振龙陈老板,那才是真正的大海商! 他的船队,经常下南洋,去吕宋、暹罗、爪哇,带回来香料、珍珠、象牙,那可都是紧俏货! 有一次啊,他回来跟我们吹嘘,说在海上遇到一群鲛人,眼泪能变成珍珠,非要卖给他,他嫌贵没买,哈哈,您说逗不逗?” 奕帆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哈哈,这陈老板倒是个妙人! 看来这海外之地,果然神奇,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 另一边的李景辉也忍不住插话道:“奕恩公若喜欢游历,我们绍兴也是个好去处! 那可是人文荟萃之地,出过王阳明先生这般心学大家,有大禹陵、舜帝陵,让人发思古之幽情;有东湖、鉴湖,山水如画;还有吼山奇石,西施故里,王羲之写《兰亭序》的兰亭,谢安东山再起的东山……风景名胜,数不胜数啊!” 奕帆顺着他的话问道:“哦?久闻绍兴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你们那儿还尚武?” 李景辉颇有些自豪地说:“那是自然! 我们绍兴除了文风鼎盛,武风也不弱。 城里有唐门武馆,专攻擒拿短打;还有赵家武馆,就是通判赵文杰大人他们家的,拳脚兵器都很是了得。 哦,对了,我们那儿还有‘孝女曹娥’的传说,感人至深。 最出名的,还得数那‘女儿红’黄酒! 谁家生了女儿,就要埋下几坛好酒,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宴客,那酒啊,香醇厚实,回味无穷! 奕恩公,他日你若到绍兴,我定要请你痛饮三杯!” 奕帆哈哈大笑:“好!就冲李师爷你这番话,还有那香醇的‘女儿红’,这绍兴,我是非去不可了! 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好酒啊!” 王辉腾也凑趣道:“还有我们福建的武夷岩茶,也是天下一绝! 奕恩公,到时候也来尝尝!” 一时间,阴森的地牢里竟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几个好友在茶馆酒肆间闲话家常。 奕帆借着这看似随意的闲聊,不仅安抚了王、李二人的情绪,更从中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对福建海商、绍兴武林乃至风土人情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心中暗忖:“福建海商……绍兴武林……这天魔教的触角,似乎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远。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这一切谈笑风生,自然也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戴青青的耳中。 她听着手下汇报奕帆在牢中与人谈笑自若,甚至还讨论起各地风物美酒,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小子……是真有恃无恐,还是在强装镇定?” 戴青青捻着手中的佛珠,心中第一次对自家的“柔情陷阱”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奕帆这块骨头,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难啃。 …… 第66章 媚影迷情 虎潜洛阳 又一日夜色如墨,在洛阳城东一处隐秘的宅院内,却是春意盎然,暖香浮动。 一间布置得极为温馨雅致的闺房内,鲛绡帐低垂,床边小几上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混合了特殊香料与男女情动气息的味道。 一件火红色的丝质长裙被随意地丢弃在梳妆台旁的绣墩上,如同盛开后颓败的罂粟。 从床边到房门,男子的锦袍、女子的贴身小衣、亵裤凌乱地散落一路,仿佛记录着方才一场激烈“战事”的轨迹。 两双鞋子,一男一女,在床下东倒西歪,无言地诉说着主人的急切与忘情。 床帐之内,春光愈盛。 一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年轻男子,正是那曾在洛阳小巷与奕帆交过手、江湖人称“玉面郎君”“花间客”的采花大盗--唐公子。 他此刻额上、背上皆是晶莹汗珠,在朦胧灯光下泛着光泽,显然刚经历了一番酣畅淋漓的“盘肠大战”。 他身下,正是那妖娆妩媚如熟透蜜桃般的苏媚儿,正发出阵阵蚀骨销魂的呻吟,玉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十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背肌。 “唐哥哥……好哥哥……媚儿……媚儿快要化了……” 苏媚儿星眸半闭,吐气如兰,声音娇颤得能滴出水来。 唐公子……低……吼……一声,动……作……愈……发……狂……野,仿佛……要将身下这具诱人……的胴体揉碎融入自身。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回合的“鏖战”方才渐渐平息。 唐公子长嘘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下来,伏在苏媚儿身上微微喘息。 苏媚儿媚眼如丝,香汗淋漓,满足地喟叹一声,臻首枕在唐江龙汗湿的肩头,用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事后的餍足:“唐哥哥……你这冤家……媚儿浑身骨头都像被你拆散了一般……真是……棒极了……” 唐公子得意地勾起嘴角,一手仍流连在苏媚儿光滑如缎的背脊上,轻抚那细腻的肌肤,闻言笑道:“媚儿你这般妙人儿,便是天上的神仙见了也要动凡心,唐某若不卖力些,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软玉温香?”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屑与难以察觉的嫉妒,说道:“说起来,那个叫奕帆的小子,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蓝圣女前天夜里亲自出手救他脱困,何等机缘? 若是换做我,早就携美远遁,双宿双飞,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眷侣了。 他倒好,昨夜竟自己傻乎乎地又跑了回来,自投罗网!真是蠢不可及!” 说到“蓝圣女”三字,唐公子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痴迷与向往。 那位圣女蓝漩秋,清丽绝俗,宛如月宫仙子,与怀中这妖娆艳丽的苏媚儿截然不同,别有一种令人心折神摇的风韵。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已在脑海中勾勒出与蓝漩秋并肩携手、笑傲江湖的旖旎画面。 苏媚儿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神情变化。 她心中微酸,伸出纤纤玉指,不轻不重地在唐公子结实的小腹上掐了一把,嗔怪道:“哎哟,我的唐哥哥,你这心也忒花了些! 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连圣女都敢惦记,真是不知‘害臊’二字怎么写! 莫非是嫌媚儿伺候得不够周到,入不了您的法眼?” 她这话语娇嗔带醋,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既有不满,又带着撩拨,让人生不起气来。 唐公子吃痛,哎哟一声,连忙收紧手臂,将苏媚儿滑腻的娇躯更紧地搂住,陪笑道:“好媚儿,我的心肝儿,你说这话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了! 你这样的尤物,世间能有几个? 唐某得你垂青,已是三生有幸,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才好,哪还有心思去想旁人? 只是那奕帆有福不会享,暴殄天物,我替蓝圣女不值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苏媚儿的媚功确实令他沉醉,但蓝漩秋那清冷如莲的身影,却也如同心头一颗朱砂痣,难以磨灭。 (注:唐公子,名江龙,年方一十九岁,本是湖南官宦之后,家族曾显赫一时。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因朝堂党争受张居正倒台之累,被抄家流放。 当时尚在稚龄的他,幸得家中一位忠心耿耿的武教头冒死相救,得以逃脱。 武教头将他抚养长大,并将自身毕生武学倾囊相授。 在唐江龙十四岁那年,武教头旧伤复发,郁郁而终。 临终前,他将一生收藏、源自逍遥派的部分武学残篇,如《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的只鳞片爪,以及一些星宿海流传出的《化功大法》入门心法和粗浅毒功秘籍,一并交给了唐江龙。 老教头深知这些武功大多邪门阴毒,或残缺不全,谆谆告诫他,只可参阅,不可深练,以免误入歧途,只要将自身传授的正宗根基武艺练至精深,足可安身立命。 然而,少年心性的唐江龙,在经历了家族巨变、恩师离世后,心性渐偏,终究未能完全听从师父教诲,暗中还是修炼了部分邪功,并结合自身所学,走上了采花邪路。) …… 第67章 情网暗织 圣女心潮 慈航庵后院,那间专为蓝漩秋准备的僻静禅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素雅的墙壁上,拉出一道清冷而孤寂的剪影。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已褪尽,深沉的暮色笼罩天地,正如蓝漩秋此刻的心境,明暗交织,难以分辨。 白日里戴青青长老的召见犹在耳边。 那个总是阴恻恻的老妇,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次强调了“幻情”计划的重要性。 “漩秋,奕帆此子,关系我圣教大业,教主亦十分关注。 你需尽快使其倾心,套取其秘密,若能将此等人才纳入麾下,或在其心神失守时种下‘情蛊’,则你居功至伟……” 戴青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蓝漩秋的心头。 “情蛊……” 蓝漩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术,一旦种下,中蛊者会对施蛊者产生难以割舍的痴迷与依赖,心智渐失,最终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她自幼被教主收为养女,传授武功与各类秘术,这“情蛊”的培育与施用之法,她亦精通。 然而,她内心深处,始终对这种操控人心、泯灭人性的手段存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卷摊开的古琴谱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夜为奕帆“把脉”时的情景。 指尖触及他腕脉的瞬间,那股磅礴浩荡、至阳至刚的内力,如同潜藏的火山,温顺时如春日暖阳,一旦爆发却足以焚尽万物。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雄浑与纯粹,与她所修习的偏向阴柔的内功路数截然不同,却又隐隐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 “他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回来?” 蓝漩秋轻声自问,秀眉微蹙,“是为了那所谓的‘义气’,不忍连累旁人?还是……他另有图谋?” 她想起戴青青提到奕帆在牢中与人谈笑风生,讨论风土人情,那般镇定,绝非寻常被困之人所能有。 能拥有那般至阳内力的人,心志必然坚毅如铁。 “或许……他并非如戴长老所想的那般容易掌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这样一个身负绝世神功、心智坚定的男子,真的会轻易被“幻情”所惑吗?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厌倦了作为棋子的命运,厌倦了按照教主的意志、戴青青的安排去行事。 奕帆的出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早已习惯的、充满算计与阴霾的生活。 她忍不住去想,若他真的能挣脱这罗网,甚至……能带她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然而,现实的冰冷立刻将她拉回。 教主的威严,戴青青的监视,教规的森严……无一不像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她。 背叛天魔教的下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该怎么办?” 蓝漩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是按照计划,对奕帆施展“幻情”之术,甚至动用“情蛊”,完成使命? 还是……赌一把,赌奕帆能够破局,赌自己能抓住这一线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在她心潮起伏,难以决断之际,一阵轻微而特殊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戴青青身边贴身侍女的信号。 蓝漩秋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无波,淡淡道:“何事?”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圣女,教主法谕至。” 蓝漩秋心中猛地一紧。 教主常年深居简出,极少直接下达命令,尤其是在这等细节之事上。 侍女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肃穆:“教主有令,着圣女即刻准备,明日巳时,于‘玄幽秘殿’,教主将亲自召见……奕帆。” 蓝漩秋霍然起身,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教主……竟然要在教中最为隐秘的核心之地“玄幽秘殿”,亲自召见奕帆?!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教主的亲自介入,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戴青青掌控的范围,上升到了关乎天魔教根本战略的层面。 玄幽秘殿非同小可,乃是教主闭关及议定重大机密之所。 奕帆的处境,瞬间变得无比凶险,但也似乎……出现了一丝她无法预料的变数。 “奕帆……”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喃喃自语:“面对教主,你又将如何?而我……又该如何自处?” 禅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圣女那张绝美而复杂的容颜,未来的轨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第68章 洛城暗涌 八方云动 十月初九,凌晨丑时四刻(约凌晨2点左右),万籁俱寂。 洛阳城巍峨的轮廓在墨色天幕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吴荣、崔百华、胡青海等三十四人,历经一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疯狂驰骋,终于抵达这座千年古城之外。 人困马乏,形容憔悴。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尘土,嘴唇干裂出血丝,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胯下的骏马更是浑身湿透,肌肉颤抖,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几乎到了极限。 到了…终于到了… 吴荣勒住缰绳,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望着洛阳城楼那模糊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二弟,我们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崔百华默默递过水囊,低声道:吴总管,城门未开,还需两个时辰。让大家抓紧时间调息吧。 胡青海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豪爽笑道:他奶奶的,总算赶到了!这点路算个鸟,当年老子……咳咳,当年我走南闯北,比这累的时候多了去了! 他及时刹住话头,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镖师的肩膀,小子,累不累? 那年轻镖师勉强挺直腰板,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道:胡教头,不累!想到马上能救总镖头,浑身是劲! 吴荣心中感慨,环视众人,朗声道(尽管声音沙哑):兄弟们!我们已兵临城下! 天一亮,城门一开,便是我们行动之时! 现在,全体下马,就地打坐,运转九阳神功,恢复体力! 两个时辰,足够我们驱散疲乏!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高,却透着坚定的意志。 三十四人纷纷下马,也顾不得地上寒凉,直接在官道旁的草地上盘膝坐下。 他们摒弃杂念,意守丹田,开始运转奕帆所授的九阳神功前三层心法。 氤氲紫气在经脉中缓缓滋生,易筋洗髓的妙用开始显现,至阳热气流转周身,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内息循环,周天运转,两个时辰里,大多数人竟都完成了数个周天的调息。 虽然未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连日的奔波劳顿已驱散大半,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血丝也消退了不少。 九阳神功恢复体力之效,此刻显现无遗。 卯时四刻(约早上6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洛阳城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吴荣霍然睁眼,精光一闪而逝。 上马!进城! 三十四人再次翻身上马,虽然马匹依旧疲惫,但骑手们的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 他们牵着马,随着最早一批等候入城的百姓商旅,井然有序地进入这座中原重镇。 清晨的洛阳城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尚稀,炊烟袅袅,偶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吆喝声传来,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但足够宽敞的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院落。 吴荣立即吩咐:二十名镖师兄弟,还有廖堂主和几位日月...咳咳,胡教头的弟兄,你们连日奔波最为辛苦,立刻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廖堂主拱手道:吴总管放心,我等明白!随即带着众人去安顿。 吴荣、崔百华和胡青海也仅用了半刻钟时间,匆匆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来到客栈大堂用早饭。 大堂里已有几桌早起的客人在用餐。 吴荣摸出一块稍大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对正在拨算盘的掌柜和颜悦色地问道:掌柜的,生意兴隆!打听个事。 这几日,可曾有从西安方向来的大队人马,比如商队或者镖队入住?规模不小,约莫二百来人。 那掌柜的见到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一边熟练地将银子扫入袖中,一边压低声音道:哎哟,客官您可问对人了! 四天前,差不多是初四黄昏时分,确实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进城,怕是有二百号人! 打着秦王府和什么中华镖局的旗号,好家伙,那阵仗! 听说领头的是咱们河南府通判赵文杰赵大人亲自出城迎接的,直接引到城东的官驿去了! 这几天城里都传遍了,说是秦王给皇上进献什么稀世珍宝,玻璃镜,亮堂得能照清汗毛哩! 都在猜皇上和娘娘们见了会多欢喜…… 吴荣与崔百华、胡青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稍定。总算有确切消息了! 队伍安全抵达,并且由赵通判接待,说明明面上的安排一切正常。 多谢掌柜解惑! 吴荣心中记下,又加了一块小银角推过去,道:再劳烦,我们的马匹奔波久了,需上好草料精细喂养。 掌柜的更是眉开眼笑,连连保证道:客官放心,包在小人身上!定把您的宝马伺候得膘肥体壮! 三人快速用完简单的早饭——米粥、炊饼和小菜,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城东官驿。 到达驿站,通报姓名后,很快便被引了进去。 只见院中气氛紧张,牛统和张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西方,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俺老牛等不了了! 牛统猛地站定,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道:总镖头都进去三天了!音讯全无! 谁知道那帮魔教妖人会使什么阴毒手段! 俺今天就要带着弟兄们杀进那劳什子慈航庵,把总镖头救出来! 张程也是满脸急色,接口道:牛兄说得对!总镖头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险境,我们岂能在此干等? 就算那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上一闯! 付嵇在一旁连连劝阻,额上急出了汗:二位兄弟,稍安勿躁!总镖头智勇双全,既然定下这将计就计之策,必有深意。 我们贸然行动,万一打草惊蛇,坏了总镖头的大事,岂不是弄巧成拙?要相信总镖头,吉人自有天相…… 等等天相,又等等天相!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牛统梗着脖子吼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走进院门的吴荣三人。 牛统和张程瞬间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付嵇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吴...吴总管?! 牛统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道:您...您怎么来了?!总镖头没说您会来啊! 张程也又惊又喜:太好了!吴总管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付嵇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吴总管,您可算是来了! 您再不来,这两个莽撞汉子真要带着弟兄们去拼命了,我可是快拦不住了! 吴荣看着三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拍了拍牛统和张程的肩膀,道:怎么,不欢迎我来?我要是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洛阳城掀个底朝天? 牛统嘿嘿傻笑,挠着头道:哪能啊吴总管! 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俺们这不是急嘛! 吴荣神色一正道:好了,闲话少说。把这几日的情况,详细告诉我。 总镖头到底有何安排? 付嵇连忙将吴荣三人请进室内,屏退左右,然后将奕帆如何故意被擒、如何留下暗号指向慈航庵、以及嘱咐他们等待时机里应外合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总镖头临行前特意交代,付嵇补充道,说他自有脱身之策,让我们切勿轻举妄动,待查明魔教虚实,再一举歼灭。可是...这都三天了... 牛统急切地看着吴荣,道:吴总管,现在您来了,您拿个主意!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总镖头虽然神功盖世,但孤身一人,终究危险啊! 张程也附和道:是啊吴总管,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您一声令下! 吴荣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深知奕帆此计虽险,但确实是查明魔教根基的良机。 不过,作为兄长和镖局总管,他更不能坐视奕帆长时间身处险境。 二弟此计,确实妙绝。 吴荣缓缓道,但他恐怕也没料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辜负他创造的这个机会,更要确保他的安全! 这个担子,我吴荣担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自然流露,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员,做好准备!我们…… 话音未落,驿丞又来报,说河南府通判赵文杰赵大人来访,同行的还有几位方外之人。 吴荣等人连忙整理衣冠,出迎至驿站门口。 只见赵通判一身青色便服,步履生风。他身后跟着三人: 一位是身着灰色僧袍、白眉垂颊、面色红润、宝相庄严的老僧,手持禅杖,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无励大师,身后跟着弟子谷昌、谷歌及十余位精神抖擞的武僧; 另一位是青袍道冠、面容清癯、五缕长须、眼神澄澈如秋水的中年道长,背负长剑,气质出尘,乃是武当派名宿秦铭祁; 还有一位较为年轻,约三十许,同样背负长剑,神色精干,太阳穴微微鼓起,是秦铭祁的师弟宋代义。 二人身后也跟着二十余名身着道袍、步履轻盈的武当弟子。 阿弥陀佛, 无励大师双掌合十,声如洪钟,他目光在吴荣、崔百华、胡青海等人身上扫过,感受到他们体内那澎湃的至阳气息,白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 善哉善哉!想不到诸位施主竟也身负至阳神功,而且与老衲的少林九阳功、武当道友的武当九阳功颇有相通之处,却又别具一格,更为精纯浩大! 看来奕总镖头福缘深厚,合该逢凶化吉! 秦铭祁道长也是面露讶异,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没想到除了少林、武当九阳功之外,江湖还有如此正大磅礴的纯阳内力流传,而且竟有如此多同道修炼有成,实乃武林之幸!看来此行把握更大了。 宋代义更是直接,爽朗笑道:哈哈,好好好!都是自家人! 这下对付那帮阴邪之辈,更有把握了! 吴荣心中大定,激动地拱手还礼道:多谢大师!多谢二位道长! 诸位高义,吴某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等所修乃是总镖头奕帆所授的九阳神功,今日得遇同道,共抗魔教,实乃天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崔百华和胡青海,介绍道:这位是我镖局新聘的崔教头,这位是胡教头,皆是武功高强、义薄云天的自己人。 崔百华和胡青海上前一步,对无励大师和秦铭祁、宋代义抱拳行礼。 无励大师和秦铭祁感受到二人身上那不容小觑的修为,尤其是胡青海那份历经沧桑的沉稳气度,更是暗暗点头。 赵通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吴总管,各位英雄,里面请。 本官已调集府内绝对可信的捕快衙役三十人,便装分散在驿站四周,随时听候调遣。 慈航庵内外的大致地形图,以及这几日观察到的岗哨换防规律,也已备好。 众人进入室内密室,烛火通明。 地图上,慈航庵的结构、周边街巷一目了然。 吴荣清点了一下己方实力:少林寺无励大师带了谷昌、谷歌及武僧十余人;武当派秦铭祁、宋代义带了弟子二十余人;原本的护镖队有付牛统、张程及精锐八十人;付嵇有城防营护卫队一百人;自己带来的镖师二十人;胡青海、廖堂主及其手下十余好手。合计约二百四十来人,皆是精锐。 他心中豪气顿生,指着地图,沉声道:慈航庵乃魔教在洛阳的重要据点,必有重兵把守,且可能设有机关暗道。 总镖头既在其中,强攻恐其狗急跳墙。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分明地部署: 第一路,潜入探路救人队:由我、崔教头、胡教头,再挑选十余名轻功最好的兄弟,潜入庵内。 首要任务是寻找总镖头,确保其安全,伺机救出。 第二路,外围策应强攻队:烦请无励大师与秦道长、宋道长,带领少林、武当诸位高徒,以及付嵇将军的护卫队精锐,在庵外隐蔽处策应。 一旦庵内动手或我们发出信号,立刻强攻接应! 第三路,外围封锁队:赵大人,请您指挥那三十人衙役捕快,悄然封锁慈航庵周边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 务必不让一人漏网! 他顿了顿,看向牛统和张程:牛统、张程,你二人带领剩余镖师和胡教头麾下部分兄弟,在客栈和驿站作为后备,随时准备支援,并保护好周先生、钱师爷及进献的货物。 谨遵吴总管安排!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正在今日! 无量天尊,合该如此! 众人齐声应诺,战意高昂。 牛统咧着嘴笑道:吴总管,您这安排,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俺老牛服了! 张程也感慨:有吴总管主持大局,总镖头定能安然归来! 胡青海抚掌赞道:吴总管指挥若定,颇有名将之风!胡某愿听调遣! 洛阳城西,暗流汹涌,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在这千年古刹慈航庵内外,激烈上演。 而此刻,身处玄幽秘殿之中的奕帆,尚不知援兵已至,正独自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天魔教主…… 第69章 玄幽秘殿 魔影幢幢 十月初九,寅时将尽(约凌晨5点不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洛阳城地下某处,潮湿阴冷的地牢中,奕帆背靠冰冷的石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和某种奇异檀香的诡异气息,令人作呕。 突然,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奕帆缓缓睁开眼,只见那位脑筋不太灵光,嵩山派出身的香主,带着二十余名黑衣教徒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跳动的火光在他们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 奕总镖头,时辰到了。 那香主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请随我们去见教主。 奕帆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终于肯见我了? 这地牢虽然清静,但住久了也难免气闷。前面带路吧。 他从容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不是去面对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这份镇定自若,让那香主和周围的教徒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一行人走出地牢,穿过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湿滑,凝结着水珠,顶上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发出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火把,那火焰跳跃不定,却几乎不散发热量,反而让周遭的空气更加阴寒。 越往前走,气氛越发诡异。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檀香味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野兽低吼又似人声哀嚎的声响,分辨不清来源,却让人毛骨悚然。 贵教这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奕帆忽然开口,声音在甬道中回荡,道:这甬道修得九曲十八弯,莫非是怕人认路? 还是说,贵教主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那香主脸色一僵,闷声道:总镖头说笑了,此乃圣教重地,自有规制。 规制? 奕帆轻笑一声,我看是故弄玄虚吧。这幽蓝火焰,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磷火混合了些许迷魂香料,用来扰乱常人心智尚可,对付高手,未免儿戏了。 他这话一出,那香主脸色微变,周围的教徒也明显骚动了一下。 显然,奕帆一语道破了这环境的玄机。 又转过几个弯,奕帆感觉应该走出洛阳城了。 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却更加骇人。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囚笼,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目光呆滞,蜷缩在角落; 有的则疯狂撞击着铁栏,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更有些肢体扭曲,显然受过非人的折磨。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腐臭的气息。 啧啧,看来贵教的客人还真不少。 奕帆目光扫过这些囚笼,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道:只是不知这些客人,是自愿来的,还是如我一般,被来的? 一个囚笼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栏杆,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放我出去!我是兵部李侍郎的人!你们敢……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黑衣教徒面无表情地一鞭抽去,那手立刻缩回,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那香主冷哼一声道:总镖头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这些人要么是得罪了圣教,要么是冥顽不灵,不肯归顺,自有其取死之道。 奕帆不再说话,但眼神愈发深邃。 他将沿途所见牢牢记在心中,包括岔路口的位置、守卫的分布、以及那些看似异常的地方。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黑铁大门。 门两侧站着四名身着厚重黑袍、脸戴恶鬼面具的守卫,他们身形魁梧,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看到众人到来,守卫无声地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更加阴冷、带着腐朽和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便是那传说中的玄幽秘殿。 即使以奕帆的心境,踏入殿内的瞬间,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暗自心惊。 高耸的黑色穹顶仿佛没有尽头,隐没在幽暗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地,映照着两侧青铜火盆中跳跃的幽蓝火焰。 巨大的石柱如同巨人的臂膀,支撑着穹顶,柱身上雕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和魔怪图案,在诡异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大殿尽头,是九级黑曜石台阶,台阶之上,一张巨大的、雕刻着张牙舞爪魔龙的黑色太师椅巍然矗立。 椅背之后,是一面令人触目惊心的墙壁——由无数森白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浮雕,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殿中的每一个人,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不祥之气。 整个大殿空旷、死寂,唯有幽蓝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啧啧,真是……好大的排场,好别致的品味。 奕帆环视这如同冥府殿堂般的景象,由衷地道,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骷颅为壁,幽火照明,黑衣傀儡列阵……贵教这审美,当真独步天下,深得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之写实精髓。 只是不知,贵教主今日摆下这幽冥盛宴,是打算请我喝杯孟婆汤,还是打算直接将我留在这里,充当他这背景墙上,一具比较醒目的新装饰? 他的戏谑与不羁,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高台之上,左右分立着两人。 左侧正是那面容阴鸷的戴青青长老,她手持蛇头杖,眼神冰冷如毒蛇,死死盯着奕帆。 右侧,则是一袭淡紫长裙的蓝漩秋,她依旧面罩轻纱,身姿窈窕,宛如浊世中独立的白莲,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与奕帆目光接触的瞬间,微微垂下了眼帘。 高台之下,台阶旁站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正是那花间客唐江龙。 他此刻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奕帆拱手,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道:奕总镖头!多日不见,你这份身处险境犹能谈笑风生的气度,真是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说话间,眼神却灵动地再次快速眨动了一下,传递着只有奕帆能懂的信号。 他身旁,紧挨着他站立的,是那一身火红衣裙、身段妖娆的苏媚儿。 她毫不掩饰地挽着唐江龙的手臂,火辣的身躯几乎贴在他身上,闻言娇笑一声,声音甜腻入骨:唐哥哥~!你这夸人的话,怎么听着像是骂人呢?奕总镖头这叫临危不乱,是真英雄!哪像有些人,只会油嘴滑舌…… 说着,玉指在唐江龙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媚眼如丝地瞟向奕帆,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可没忘记那夜在地牢中,这位总镖头对她魅惑的无动于衷。 唐江龙吃痛,连忙揽住她的纤腰,脸上堆笑:好媚儿,我的心肝,我这不是表达对奕兄的敬佩嘛! 他嘴上安抚着苏媚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上那抹淡紫,瞬间换上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倾慕,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更何况,有圣女殿下这般仙子人物在场,这幽冥之地,也瞬间变得仙气缥缈,令人心驰神往了。 圣女殿下今日这身风姿,真是宛如九天玄女临凡,令日月都黯然失色啊! 戴青青不满地冷哼一声,手中蛇头杖重重一顿地,沙哑的嗓音带着凛冽寒意,在大殿中回荡:够了!唐江龙!此地乃是玄幽秘殿,教主圣驾即将降临,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放肆!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老身按教规处置! 唐江龙撇了撇嘴,似乎对戴青青的威胁不以为意,但终究没再继续赞美蓝漩秋,只是低声对苏媚儿嘀咕:这老虔婆,真是扫兴…… 苏媚儿则趁势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吐气如兰道:就是,还是我的唐哥哥最懂情趣…… 奕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对唐江龙之前的回应道:这位兄台客气了,这过于沉重,奕某区区一个镖师,只怕无福消受,承受不起啊。 倒是兄台你,左右逢源,才是真本事。 这话一语双关,既回应了唐江龙,也暗讽了他在苏媚儿和蓝漩秋之间的摇摆。 唐江龙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 戴青青将毒蛇般的眼睛完全聚焦在奕帆身上,不再理会唐江龙的插科打诨道:奕少侠果然非常人也。死到临头,还能牙尖嘴利。 至于教主是请你喝茶论道,还是将你留作装饰… 她阴恻恻地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道:那就要看少侠你自己的…选择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我圣教,共图大业? 还是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那高台之上,骷髅浮雕之前,那张空置的黑色太师椅上,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光线一阵模糊,一个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聚,又好似原本就一直坐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察觉。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端坐其上。 来人一身玄色镶暗金纹路的宽大袍服,袍服上隐约可见与石柱上类似的诡异符文流动。 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古朴、只露出线条冷硬下颌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与太师椅上魔龙纹路相呼应的图案,显得神秘而威严。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漠、幽深,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又似漠然俯视蝼蚁生死的神只。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一股远比戴青青、甚至比这整个玄幽秘殿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黑衣人,包括戴青青、蓝漩秋,乃至原本嬉笑的唐江龙、苏媚儿,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微微躬身,以示敬畏。 大殿两侧靠近幽蓝火柱旁肃立的两排黑袍面具剑客,气息更加森然;入口阴影里,贼眉鼠眼的千里独行盗刘一舟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天魔教主,终于现身!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众人,直接落在了殿中卓然而立的奕帆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整个玄幽秘殿,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唯有幽蓝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映照着这正邪对峙、命运交织的诡谲一幕。 奕帆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高台上那道目光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山岳般沉重。 但他体内九阳真气自然流转,氤氲紫气护住心神,至阳热气充盈四肢百骸,让他在这恐怖的压力下,依然脊梁挺直,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 第70章 合围魔窟 慈航现形 十月初九,辰时三刻(约上午7点45分)。 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洛阳城东慈航庵那看似古朴宁静的灰瓦飞檐上。 庵堂周遭古木参天,落叶铺地,偶有早起的鸟雀啁啾,一派祥和安宁的假象。 东汉张衡《西京赋》有云:“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这慈航庵正是天魔教借佛门清净之地,掩其滔天罪孽之所。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无形的肃杀之气正悄然收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距离慈航庵一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化名胡教头)、廖堂主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镖局好手,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远处的目标。 众人皆身着深色劲装,兵刃贴身,气息内敛,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与胡青海等人的加入,虽面容略带疲惫,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吴荣最后一遍确认部署,声音低沉而清晰:“诸位,按计划行事。 我与崔兄、胡教头、廖堂主及这十位兄弟,先行潜入,擒贼擒王,务必找到戴青青或能引路之人,问出总镖头下落及魔窟核心所在。 一旦得手或遇强阻,立即发射红色信号火箭。 无励大师、秦道长、宋大侠率领的门下弟子,以及赵通判的官府力量,见到信号便会立刻发动总攻,内外夹击,务求一举荡平此魔窟,不放走一人!” “明白!” 众人齐声低应,声虽轻,意却坚。 “行动!” 吴荣一声令下,十余条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树林,借着地形与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慈航庵后院潜去。 胡青海与廖堂主不愧是老江湖,身法诡异灵动,对潜行匿迹之术极为精通,在前引路,每每总能避开可能的暗哨视线。 慈航庵后院墙高丈许,但对于这些轻功好手而言并非难事。 众人如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扫洒的粗使仆役在远处忙碌,并未察觉不速之客的到来。 根据事先粗略探查的情报,吴荣等人目标明确,直扑疑似戴青青居所及庵内核心区域的“静修禅院”。 沿途遇到两名端着食盒的灰衣女尼,被崔百华与一名镖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穴道,拖入隐蔽处。 行至禅院月洞门外,忽见一名黑衣人正从里面快步走出,神色匆匆,似要外出传令。 吴荣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暴起,如苍鹰搏兔,左手如电般扣向对方咽喉,右手同时捂向其口鼻。 那黑衣人反应亦是不慢,惊觉劲风袭体,下意识地便要闪避格挡,但吴荣功力远胜于他,九阳真气灌注指端,一触之下,黑衣人便觉浑身酸麻,力道尽失,已被吴荣牢牢制住,拖到了假山之后。 “说!奕帆奕总镖头现在何处?戴青青又在哪儿?” 吴荣目光如刀,逼视着黑衣人,声音冰冷如铁,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同时,一股灼热的九阳真气透体而入,让黑衣人如同置身熔炉,痛苦难当。 那黑衣人面露惊恐,感受到对方磅礴的内力与凛冽的杀意,知道遇上了绝顶高手,抵抗只是徒劳,颤声道:“好…好汉饶命!奕…奕总镖头…已在今日寅时,被…被教主派人接往‘玄幽秘殿’去了…戴长老…也随行前往…” “玄幽秘殿在何处?!” 吴荣心中一震,追问道。 “在...龙门山伊阙峡谷地底,入口隐秘...有机关...”黑衣人为了活命,不敢隐瞒,颤声道。 “如何开启?殿内有多少守卫?教主可在其中?”吴荣连珠发问。 “入口在庵外一处岩石背后…开启机关是…是三长两短的叩击岩石后左侧第三块凸起的圆石……经过狭长的几里甬道…殿内守卫…具体数目小人不知,但皆是教中精锐,还有…还有教主亲卫‘玄幽卫’…教主…教主此刻应在殿中…”黑衣人断断续续地交代。 吴荣与崔百华、胡青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急切。 总镖头果然已被转移至魔教最核心之处,情况万分危急! “信号!”吴荣当机立断,对身旁一名镖师下令。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猛然升空,在慈航庵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信号即是命令! 刹那间,慈航庵四周杀声骤起! “阿弥陀佛!降魔卫道,就在今日!少林弟子,随老衲入庵!” 无励大师声若洪钟,禅杖挥动如金刚怒目,率十余名武僧从前门攻入。 棍影翻飞,劲风呼啸,挡者披靡。 “无量天尊!武当弟子,布真武七截阵,清除邪佞,一个不留!” 秦铭祁道长拂尘轻扬,剑气如虹。 这位武当妙一真人关门大弟子,身形挺拔如松,剑法已得真人真传。 他与五师弟宋代义率领二十余名武当三代精英弟子,从侧翼掩杀而入。 剑光闪烁间,真武七截阵变幻莫测,如天罗地网。 宋代义虽年纪稍轻,但一手太极剑法已得圆转如意之妙,与师兄配合无间,双剑合璧,威力倍增。 与此同时,洛阳府通判赵文杰一身官服,面容肃穆,指挥着三十余名衙役捕快,在外围布下警戒线,弓弩上弦,刀剑出鞘,高声喝道:“官府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弃械不杀!” 官府的介入,更添威势,也断绝了庵内之人借助官方身份狡辩或逃窜的念头。 慈航庵内顿时大乱! 谁能想到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尼姑庵,竟是龙潭虎穴? 谁能想到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如此多江湖顶尖高手与官府的联合雷霆打击? 庵内潜伏的天魔教徒众仓促应战,虽然其中不乏好手,但在少林、武当精锐的联手攻击下,加之群龙无首,很快便溃不成军。 负隅顽抗者,顷刻倒在血泊;欲逃窜者,被外围衙役与武当弟子死死挡住。隅顽抗者,顷刻间便倒在血泊之中;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者,却被外围的衙役捕快和负责封锁的武当弟子死死挡住。 战斗激烈而短暂。 不过半个时辰,负隅顽抗的三十余名天魔教徒尽数伏诛,另有四十余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被迅速点穴捆绑,集中看管。 整个慈航庵被彻底控制,未有一人走脱。 吴荣等人制住那名黑衣人后,也加入了清剿行列。 胡青海与廖堂主出手狠辣,专找那些看似头目的人物,很快便与投降者中一个面色惶恐、身着香主服饰的矮胖男子对上了眼。 “你叫什么名字?想死想活?”胡青海一把揪住那香主的衣领,眼中凶光毕露,九阳真气微微透出,灼得那香主龇牙咧嘴。 “想活!想活!好汉饶命!小人张元文,小人愿降!愿降!”那香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很好!带我们去玄幽秘殿! 若敢耍花样,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胡青海恶狠狠地说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带路!这就带路!”那香主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 与此同时,洛阳知府衙门后堂。 王知府悠闲品茗,师爷低声禀报慈航庵动静已息。 衙役匆匆入内跪禀:“启禀府尊,赵通判传来消息,慈航庵已被少林、武当诸位高人攻破,擒获天魔教妖人四十余众,我方仅数人轻伤。 赵通判正率弟兄们在庵外维持秩序,清点俘获。” 王知府轻放茶杯,杯盖拨动浮沫,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知道了,告诉赵通判,依法办理,妥善处置。 至于武当诸位侠士...嗯,为民除害,精神可嘉,官府不便过多参与。”这话中深意,耐人寻味。 师爷与衙役领命退下。 王知府独踱窗前,望秋日湛空,嘴角笑意渐深,低语道:“天魔教...奕帆...这洛阳城的水,搅一搅也好。 只是不知,张诚张公公那边,可否收到消息了?” 他提及的,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兼督东厂、权倾朝野的张诚。 …… 第71章 秘殿对峙 枭雄露野 龙门山,伊阙峡谷,自古便是兵家要地。 相传大禹治水凿开伊阙,形成东西对峙峡谷。 此刻,在这千年名胜的地底深处,却是别有洞天。 玄幽秘殿,深藏于龙门山地底,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开凿而成。 甬道幽深曲折,两旁石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萤石,照亮前路,却也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檀香与腐朽气息的怪味,仿佛能渗透人的骨髓。 在投降香主的引领下,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廖堂主、少林无励大师及座下十余弟子、武当秦、宋两大侠及座下二十余弟子还有那十余名镖局好手,正屏息凝神,沿着这条通往魔窟心脏的甬道快速潜行。 众人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萤石的幽光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坚定的脸庞,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那投降的张香主走在最前,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不时指点着岔路与可能的机关消息。 胡青海紧跟其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张香主肩上,实则暗含擒拿劲力,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取其性命。 “还…还有大概一炷香的路程,就…就到主殿了…” 张香主声音发颤,指着前方一个更为宽阔的甬道口。 吴荣点了点头,示意大家更加小心。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空气中的压力越大,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总镖头奕帆,就在前方! …… 与此同时,玄幽秘殿核心主殿之内。 这座大殿极为宽敞空旷,高达数丈,可容纳数百人。 八根合抱粗的巨柱支撑着穹顶,柱身雕刻着狰狞的魔神图案,在四周墙壁上长明灯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大殿尽头,是一座九级台阶的黑石高台,高台之上,设有一张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玄黑色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镶暗金纹路宽大袍服的身影。 他面容青色面罩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如岳、深不可测的磅礴气势弥漫整个大殿,令人望之生畏。 这便是天魔教主! 宝座下方,奕帆昂然而立,一身青衫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面色平静,目光清澈,仿佛置身之地并非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 虽身处重围,气度却丝毫不堕,周身隐隐有氤氲紫气流转,将那无形的压迫感化解于无形。 戴青青长老垂手恭立在宝座一侧,眼神复杂地看着奕帆,有忌惮,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蓝漩秋则站在另一侧稍远的位置,一身素白长裙,宛如浊世青莲,清丽绝俗的容颜上古井无波,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奕帆时,那双明澈的眸子深处,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奕帆,” 宝座上的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蛊惑力,在大殿中回荡,道:“本座惜你是个人才,年轻有为,武功盖世,更难得的是智勇双全。 困守于一镖局,为那朱家王爷卖命,岂非明珠暗投,龙困浅滩?” 奕帆的内心深处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穿越回来,不可能只是做臣下臣,他现在还需要积蓄力量。遂淡然一笑,拱手道:“教主谬赞。 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镖局虽小,亦是安身立命之所,护镖卫道,亦是本分。 王爷待我以诚,我自当以忠义相报。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魔教主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无丝毫暖意,道:“然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你可知如今大明气数已尽? 皇帝怠政,党争酷烈,天灾频仍,民不聊生! 西北哱拜之乱虽暂平,然隐患未除; 西南杨应龙桀骜不驯,蠢蠢欲动; 辽东女真互相攻打,扩张势力范围,努尔哈赤羽翼渐丰,虎视眈眈! 而这朝堂之上,皇宫大内,内阁六部,兵部吏部…何处没有我圣教的眼线与支持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诱惑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奕帆,你若肯归顺本座,副教主之位虚席以待! 圣教资源、绝世武学,任你取用! 他日新朝鼎立,你便是从龙功臣,裂土封侯,名垂青史,岂不远胜于你现在这区区总镖头之位?”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 将天魔教的野心与触角暴露无遗,竟已渗透至国家机要之处,其志非小! 奕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静,摇头道:“教主雄才大略,奕某佩服。 然则,奕某生于大明,长于大明,虽一介布衣,亦知忠君爱国乃大节所在。 纵然世间有诸多不平,亦当尽力匡扶,而非推波助澜,陷苍生于水火。 教主所谓新朝,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幻梦罢了。 奕某不敢与闻,更不敢从命!”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在这魔窟之中更显珍贵。 天魔教主沉默片刻,笼罩在面罩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忽然话锋一转,指向一旁的蓝漩秋,道:“既然高官厚禄打动不了你,那…美人如玉又如何? 漩秋乃本座义女,冰清玉洁,才貌双全,更是我教圣女。 你若归顺,本座便将她许配于你,你二人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 日后夫妻同心,共掌圣教,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戴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蓝漩秋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震,一直平静无波的玉容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迅速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眸中复杂难明的情愫。 奕帆也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蓝漩秋。 但见灯下美人,白衣胜雪,姿容绝世,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那份清冷与纯净,确实动人心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地牢初识、别院疗伤、月下交谈的种种情景,此女虽出身魔教,却屡次示好,行为矛盾,其心难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对着宝座深深看了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道:“圣女仙姿玉质,奕某凡夫俗子,不敢亵渎,亦无福消受。教主美意,奕某…心领了。” 在拒绝联姻之时,他的话语相较于拒绝权势,明显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并且深深地看了蓝漩秋一眼。 这一眼,含义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蓝漩秋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袖中的玉指悄然握紧。 大殿内的气氛,因这微妙的情感涟漪与断然拒绝,瞬间降到了冰点。 天魔教主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宝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凝固,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晃动。 “如此说来…” 天魔教主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道:“你是执意要与我圣教为敌,自寻死路了?” 奕帆毫无畏惧地迎上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体内九阳真气沛然流转,周身氤氲紫气愈发明显,朗声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奕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教主若要以武力相逼,奕某…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沉腰立马,双掌暗扣,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独孤九剑的种种精义在心间流淌,九阳神功的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戴青青眼中厉芒一闪,上前一步,周身阴寒之气大盛。 蓝漩秋下意识地也微微挪动脚步,位置微妙,不知是准备出手,还是…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名玄幽卫打扮的汉子,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嘶喊道: “教主!大事不好!慈…慈航庵被攻陷了! 戴长老麾下张香主叛变,引着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已……已穿过外围甬道,快到秘殿大门口! …… 第72章 剑试群魔 仙踪初现 玄幽秘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对峙的双方。 天魔教主听了玄幽卫的汇报后,并不在意,摆摆手叫其退下,忽然黑袍翻飞,声音冷冽如冰,道: 奕总镖头,本座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归顺? 奕帆长身玉立,青衫在幽暗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环视殿内重重包围,目光最终落在宝座上的身影,朗声吟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教主好意,奕某心领了。 天魔教主黑袍无风自动,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啊可惜,一代英才,今日就要陨落于此。 既然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奕帆突然朗声长笑“哈哈哈哈哈……”, 声震殿宇,道: 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 教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让奕某领教天魔教高招! 说罢,他意念闪动,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隐现云纹,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这一手凭空取物的本事,令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戴青青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这是仙家手段?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闪过惊异:芥子纳须弥?奕兄果然深藏不露。 苏媚儿娇笑一声,媚眼如丝:好哥哥,这般神通,不如教教妹妹? 玄幽卫众人暗暗吃惊! 看到此幕,守门的刘一舟此时只想远离大门,远离奕帆。 奕帆青衫鼓荡,九阳真气沛然流转,竟抢先出手! 长剑如龙直取唐江龙,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含独孤九剑破气式精要,剑尖颤动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来得好! 唐江龙折扇急点,使出折梅手中的寒梅映雪,扇面开合间带起数道寒芒。 口中却低声道:奕兄何必执着... 话音未落,折扇已被剑气震开。 他顺势后撤,在错身时对奕帆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苏媚儿娇叱一声,双手带着刺骨寒气袭来,道:好哥哥,让妹妹陪你玩玩~ 掌风过处,地面竟结起薄霜,殿中温度骤降。 这一掌来得刁钻,直取奕帆肋下空门。 奕帆不慌不忙,长剑回转,剑尖颤动如星落九天,正是独孤九剑破掌式。 但见剑光点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掌法变化的关键所在。 剑掌相交,苏媚儿只觉一股灼热真气顺经脉而上,惊得她急忙撤掌,娇呼道:好烫! 你这冤家,怎地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媚儿小心! 戴青青白蟒鞭如毒蛇出洞,鞭影重重间夹杂着九阴白骨爪的杀招,道:这小子内力古怪得紧! 长鞭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 奕帆身形飘忽,在鞭影中穿梭自如。 忽然鞭势一变,化作数十道虚影,同时戴青青双爪如钩,直取奕帆双目。 来得好! 奕帆长笑一声,剑法突变。 但见剑光如瀑,将鞭影尽数斩断,反手一剑直刺戴青青腕脉。 戴青青急忙变招,冷笑道:好个奕帆,果然名不虚传。 奕帆以一敌三犹自从容,长剑时而如长江大河,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 唐江龙看似招招狠辣,实则总在关键时刻收力三分; 苏媚儿掌法虽毒,却总被奕帆以精妙身法避开; 唯有戴青青招招夺命,白蟒鞭与九阴白骨爪配合无间。 激斗中,奕帆忽然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随诗动,每一句诗词出口,剑势便为之一变。 待到不平事三字出口,剑气暴涨,竟将三人同时逼退。 唐江龙折扇轻摇,叹道:奕兄好剑法,好诗才!可惜... 话未说完,忽然折扇一合,化作点点寒星直取奕帆周身大穴。 这一招来得突然,奕帆却不慌不忙,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将暗器尽数击落。 反手一剑直取唐江龙咽喉,逼得他连连后退。 唐兄这星罗棋布使得妙极,可惜火候还差三分。 唐江龙苦笑:在奕兄面前,小弟这点微末伎俩实在献丑了。 苏媚儿见状,娇嗔道:唐哥哥怎地长他人志气?看妹妹的! 说罢身形飘忽,掌法变得更加诡异。 双掌配合她独门的媚功,每一掌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掌风过处,竟隐隐有异香飘散。 媚儿这天香掌越发精进了。 戴青青赞了一声,鞭法更加狠辣。 奕帆眉头微皱,九阳神功自然运转,将异香逼出体外。 长剑如龙,在三人围攻中穿梭自如。 忽然剑势一转,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但见剑光如雨,将戴青青的长鞭逼得节节后退。 好剑法! 戴青青怒极反笑,道:再接老身这招万蛇出洞 长鞭舞动,竟化作无数鞭影,宛如万蛇齐出。 这一招乃是白蟒鞭法中的绝技,配合她数十年的功力,威力惊人。 奕帆不闪不避,长剑直刺中宫,正是以简破繁的至高剑理。 但听的一声,漫天鞭影尽散,戴青青手中的长鞭竟被一剑斩断! 这...这不可能! 戴青青又惊又怒。 便在此时,唐江龙忽然朗声笑道:奕兄剑法通神,小弟佩服。 这一招寒梅傲雪,请奕兄指点! 折扇开合间,竟使出了折梅手中最精妙的一式。 这一招看似攻向奕帆,实则暗含变化,将苏媚儿的掌势也笼罩在内。 奕帆会意,长剑一引,将苏媚儿的掌力引向唐江龙。 两人配合默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好戏。 苏媚儿不明就里,娇叱道:唐哥哥你... 话未说完,已被两人合力逼退。 激斗正酣,忽闻殿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奕总镖头,老衲来迟了! …… 第73章 真武七截 罗汉降魔 殿门轰然洞开,但见无励大师禅杖开路,声若洪钟,道: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十余少林武僧紧随其后,个个手持齐眉棍,步伐沉稳。 棍风呼啸间,已摆开罗汉阵势。 无励大师白须飘洒,双目精光暴射,禅杖一顿,青石地砖应声碎裂。 魔教妖人,还不束手就擒! 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廖堂主等人如猛虎下山,瞬间杀入战团。 吴荣单刀翻飞,朗声长笑:二弟,弟兄们来助你了! 这一路杀来,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崔百华长剑如电,冷笑道:魔教宵小,也敢在洛阳地界撒野! 剑光闪处,两名玄幽卫应声倒地。 胡青海与廖堂主并肩杀入,两人剑法诡异,剑招飘忽不定,正是日月神教绝学幽冥剑法。 胡青海剑尖颤动,带起森森鬼气,朗声道:幽冥剑下,妖魔伏诛! 廖堂主配合默契,剑光如毒蛇出洞,阴狠刁钻道:让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功! 天魔教主见状,不怒反笑道:好好好!少林、武当都到齐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黑袍鼓荡,声音阴冷道: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便在此时,秦铭祁长剑如虹,率先杀到。 这位武当大弟子身形飘逸,剑法精妙,朗声吟道: 武当山上白云飞,剑影如虹破晓晖。 今日降魔卫道处,不教妖邪片甲归! 他身后宋代义豪迈大笑道:大师兄好诗才!看我的! 厚背砍山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取戴青青道:妖妇,吃我一刀! 戴青青冷笑一声,白蟒鞭如灵蛇出洞道:武当小辈,也敢在老身面前放肆! 长鞭舞动,带起道道残影。 秦铭祁不慌不忙,长剑划出完美圆弧。大声道:真武七截,阵起! 二十余名武当弟子应声而动,七人一组,瞬间布成三个剑阵。 剑光交错,寒气森森,宛如天罗地网。但见: 第一阵主攻,剑势凌厉; 第二阵主守,剑光绵密; 第三阵策应,变化无穷。 一名玄幽卫持刀猛扑,剑阵一转,三柄长剑同时刺出。 那玄幽卫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好阵法! 奕帆忍不住赞叹,真武七截,名不虚传! 宋代义大刀挥舞,与戴青青战在一处。 戴青青九阴白骨爪狠辣异常,每一爪都带着刺骨寒意。 宋代义虽然刀法刚猛,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师弟小心! 秦铭祁见状,长剑一引,使出太极剑法中的字诀,将戴青青的攻势引向自己。 戴青青怒极反笑道:两个小辈,也敢与老身争锋! 双爪如钩,招式更加狠毒。 便在此时,天魔教主忽然长啸一声,声震殿宇道:玄幽卫,布天魔大阵! 霎时间,殿中黑影闪动,六十名玄幽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武当众人团团围住。这些玄幽卫个个眼神凌厉,显然都是教中精锐。 秦铭祁临危不乱,长剑一指,道:真武七截,变阵! 武当弟子应声变阵,三个剑阵忽然合而为一,化作一个更大的剑阵。 剑光流转,宛如太极图案,将玄幽卫的攻势尽数化解。 天枢转,玉衡动! 秦铭祁口令一出,剑阵再变。 但见七名弟子如七星连珠,剑势连绵不绝。 一名玄幽卫头目狞笑道:什么狗屁剑阵,看老子破之! 说罢挥舞双刀,直冲剑阵中心。 宋代义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厚背砍山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上。 双刀相交,火花四溅。 那玄幽卫头目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好刚猛的刀法! 他不禁惊呼。 宋代义豪迈大笑道:还有更刚猛的! 说罢刀法一变,使出了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刀。 但见刀光如瀑,气势磅礴。 与此同时,少林众僧也与玄幽卫战在一处。 无励大师禅杖横扫,带着风雷之声道: 佛门慈悲,亦降妖魔! 禅杖一挥,群魔伏诛! 三名玄幽卫同时扑上,却被禅杖一扫而飞。 无励大师白须飘洒,宝相庄严,每一杖都蕴含着无上佛法。 吴荣单刀如雪,与两名玄幽卫战在一处。 他刀法狠辣,招招夺命,口中却还不忘调侃道:魔教妖人,就这点本事? 崔百华剑法轻灵,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忽然长剑一颤,使出奕帆所授的独孤九剑破箭式,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击落。 胡青海与廖堂主双剑合璧,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鬼火闪烁,飘忽不定。 胡青海一剑刺出,剑尖颤动,竟同时攻向三名玄幽卫的要害。 幽冥剑法,无常索命! 廖堂主配合无间,剑走偏锋,专攻下盘道:让你们这些魔崽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幽冥鬼魅! 两人剑法相辅相成,宛如一体,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七八名玄幽卫倒在他们的剑下。 战况愈发激烈,殿中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武当剑阵稳如泰山,少林罗汉阵坚如磐石,与玄幽卫杀得难分难解。 便在此时,天魔教主忽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直扑奕帆! 奕总镖头,让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这一扑快如闪电,黑袍鼓荡如鹏翼,一掌拍出竟带着灼热掌风。 掌力未至,奕帆已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奕帆不闪不避,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硬接了这一掌。 双掌相交,气浪翻涌,两人各退三步,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奕帆凝神感应,沉声道:你这是...至阳铁砂掌?难怪能与九阳神功抗衡。 他方才这一掌,只觉对方内力炽热无比,竟与九阳神功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股邪异之气。 天魔教主冷笑道:不错!这正是至阳铁砂掌。 能死在铁砂掌下,也是你的造化! 说罢掌法更见狠辣,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威。 奕帆不敢大意,将独孤九剑的精义融入掌法之中,见招拆招。 两人在场中飞快过招,劲气四溢,逼得众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大殿摇晃,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内力! 天魔教主赞了一声,手下却是不停,道:再接本座这招天火焚城 双掌齐出,竟带起灼热气浪,宛如天火降临。 这一掌威力惊人,连远处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奕帆长啸一声,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金色光芒之中,道: 九阳当空,妖魔辟易! 双掌迎上,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气浪翻涌间,靠近的几名玄幽卫都被震飞出去。 奕帆只觉喉头一甜,知道已经受了内伤。 但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剑势不停,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 剑尖颤动,竟化作七点寒星,分取天魔教主七处要害。 天魔教主显然也没想到奕帆在受伤之后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 一声,剑尖划破了他的黑袍,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 天魔教教主不怒反笑,狂笑起来道:“哈哈哈哈哈……看来要给你们看看颜色了” 这一战,已是生死相搏! …… 第74章 魔头现形 箫剑合鸣 天魔教主不怒反笑,黑袍在激荡的真气中猎猎作响: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让本座受伤的人! 他忽然扯下破损的黑袍,撕下面具,狂笑声在殿中回荡: 能逼本座露出真容,你足以自傲了! 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儒雅清癯的面容。 奕帆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呼: 孙神医? 哈哈哈... 假孙济世仰天长笑,声音中带着几分癫狂:没想到吧?悬壶济世的洛阳名医孙济世,就是你们要找的天魔教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正在激战的戴青青等都露出诧异之色,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教主的真实身份。 苏媚儿更是失声叫道:教主...您怎么会是...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语道:原来如此,难怪能在洛阳立足多年而不露破绽。 假孙济世,或者说孙神医,此刻再无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些年,我以神医身份行走洛阳,暗中发展圣教势力。 朝廷大员,江湖豪杰,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 可笑他们至死都不知道,救他们性命的人,就是要他们性命的人! 奕帆心中凛然,终于明白为何天魔教能在洛阳发展得如此迅速。 有孙神医这个身份做掩护,确实难以察觉。 他长剑一指,声音清越:好深的心机!不过今日,你的真面目已经暴露! 孙神医冷笑一声,袖中突然飞出一团黑雾:那又如何?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忽然长啸一声,啸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声长啸,殿中忽然涌出大批黑衣教徒,这些教徒个个眼神呆滞,行动僵硬,显然是被药物控制了神智。 孙神医一声令下,这些教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结罗汉阵! 无励大师不慌不忙,禅杖一顿,青石地砖应声碎裂。少林武僧立即结阵迎敌,棍影如山,将最先冲来的数名黑衣教徒击飞。 秦铭祁长剑如龙,朗声道:真武七截,万法归一! 武当弟子剑阵再变,三个剑阵忽然合成一个更大的剑阵,剑光流转如太极图案,将冲上来的黑衣教徒尽数挡住。 胡青海与廖堂主背靠背而立,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织。 胡青海朗声笑道:来得好!让这些行尸走肉见识见识幽冥剑法的厉害! 廖堂主剑招更加诡异,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幽冥剑法,专克这些没有神智的傀儡! 一时间,殿中杀声震天。 少林罗汉阵稳如磐石,武当真武七截阵变幻莫测,与那些疯狂的黑衣教徒战在一处。 奕帆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长啸一声,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金色光芒之中。 孙神医,接招! 他长剑一展,使出了独孤九剑中最精妙的破气式。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剑气。 孙神医不敢怠慢,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剑。 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劲气四溢,将靠近的几名黑衣教徒都震飞出去,连远处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奕帆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剑势不停,朗声吟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诗声朗朗,剑势更盛。 每一句诗词出口,剑气便暴涨一分。 待到万户侯三字出口,剑光已如长虹贯日,照亮了整个大殿! 孙神医面色凝重,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 但见他双掌泛起金属光泽,手指头黑色光晕,竟是铁砂掌练至化境的象征!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至阳武功! 奕帆见状,不敢托大。 体内九阳神功与九阴真经同时运转到极致,阴阳相济,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注入剑身。 只见剑身金光大盛,隐隐有龙吟之声。 奕帆大喝一声,长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与带着“金掌和黑光”的铁砂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剑尖竟穿透了孙神医的手掌!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在金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不可能!孙神医又惊又怒,急忙撤掌后退。 便在此时,一直静立观战的蓝漩秋忽然动了。 她轻移莲步,来到奕帆身侧,玉手轻抬,一道柔和的内力渡入奕帆体内。 奕大哥,小心他的天魔蚀心蛊。 奕帆只觉一股清凉内力顺经脉流转,方才激战带来的疲惫顿时减轻不少。 他转头看向蓝漩秋,但见伊人眼中满是关切,不由得心中一暖。 多谢圣女。 蓝漩秋轻轻摇头,声音如清泉流淌:叫我漩秋就好。 这些年来,我早已厌倦了教中的勾心斗角。 今日见到奕大哥这般光明磊落的侠士,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奕帆与她目光相接,但见那双明眸中既有倾慕,又有决绝,显然已是下定决心要背离天魔教。 孙神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勃然大怒:叛徒!本座待你如亲生女儿,你竟敢背叛! 蓝漩秋昂首而立,白衣在劲风中飘舞:教主待我确实不满,但这些年来,我看着教中行事越来越偏离正道,实在不能认同。 今日见到奕大哥,更让我明白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奕帆,其中的情意表露无遗。 奕帆心中感动,轻声道:漩秋姑娘深明大义,奕某佩服。 孙神医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古琴:既然你们要找死,那就别怪本座无情了! 琴声响起,那些原本呆滞的黑衣教徒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攻势更加凶猛。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开始泛起红光,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 天魔琴音!大家小心! 蓝漩秋惊呼道,这琴音能激发他们体内的蛊毒,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形势急转直下,正道众人顿时压力倍增。 罗汉阵和真武剑阵在疯狂的黑衣教徒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 奕帆正要出手,却见蓝漩秋取出随身玉箫,轻声道:奕大哥,让我来。 天魔琴音唯有以箫声相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罢,她将玉箫置于唇边,清越的箫声顿时响起。 这箫声如清泉流淌,又如春风拂面,与那刺耳的琴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心普善咒》?孙神医脸色大变,你竟然偷学了克制天魔琴的秘法! 蓝漩秋不答,箫声越发清越动人。 那些原本疯狂的黑衣教徒在听到箫声后,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中的红光也渐渐消退。 但施展这《清心普善咒》显然极为耗费内力。 不过片刻功夫,蓝漩秋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身形开始摇晃,显然内力即将耗尽。 漩秋! 奕帆见状大惊道,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她摇头制止。 不要过来... 蓝漩秋强撑着继续吹奏,道:这箫声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孙神医见状,琴声更加急促狠厉: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座就成全你! 琴箫相争,音波在殿中激烈碰撞。 蓝漩秋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她依然坚持吹奏,目光坚定地望向奕帆。 这一刻,奕帆心中大震。 他明白蓝漩秋这是在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机会。 眼见伊人摇摇欲坠,他再不犹豫,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九阳神功与独孤九剑融会贯通,一道璀璨剑气破空而出! 剑气擦着孙神医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戴青青,放天雷! 戴青青闻言,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圆球正要掷出,却被唐江龙突然出手制止。 戴长老,对不住了! 唐江龙折扇如电,直点戴青青左臂穴道。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戴青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地。 唐江龙,你竟敢背叛! 苏媚儿又惊又怒,正要出手,却被崔百华一剑逼住。 孙神医见大势已去,猛地按下宝座机关,身形就要没入密道。 哪里走! 奕帆正要追击,却见蓝漩秋终于支撑不住,玉箫脱手,娇躯软软倒下。 他急忙飞身接住,但见伊人香汗淋漓,软玉温香在怀,已是气若游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孙神医已经没入密道,机关随即闭合。 你... 蓝漩秋欲言又止,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别说话。 奕帆柔声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佳人。 今日若非蓝漩秋多次出手相助,恐怕胜负还在未定之天。 …… 第75章 秘宝现世 情定洛阳 孙教主逃走不过半个时辰,赵通判和付嵇将军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秘殿。 众人踏入殿中,只见满地狼藉,黑衣人和玄幽卫的尸体横陈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通判环视战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我的天!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付嵇将军手持长枪,神色凝重道: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此时吴荣正在清点伤亡,见二人到来,连忙上前禀报道:赵大人、付将军,经此一役,玄幽卫死伤二百余人。 我方也有损伤:武当弟子受内伤三人,轻伤七人;少林武僧受内伤两人,轻伤四人;镖局弟子十人中仅一人受轻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战我们擒获了戴青青、苏媚儿、刘一舟和四个香主,另唐江龙和张香主主动投降。 付嵇将军赞叹道:能在如此恶战中取得这般战果,实属不易。 这时吴荣走到奕帆身边,低声道:二弟,经审讯被俘的玄幽卫,竟发现其中五人出自嵩山派,三人出自点苍派,二人出自崆峒派。 这天魔教对各派的渗透之深,实在令人心惊。 奕帆望着假孙济世逃走的密道,目光深邃道:除恶务尽。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安置好伤员。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力竭而昏睡的蓝漩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为了他,不惜背叛养育她多年的天魔教,更是舍命相救。 这份情意,让他心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大哥, 奕帆沉吟道,先派人守住这个密道入口,同时传信各派,告知今日之事。 天魔教既然能渗透这么多门派,恐怕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吴荣躬身领命,看了眼奕帆怀中的蓝漩秋,欲言又止。 奕帆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漩秋姑娘虽然出身魔教,但今日若非她多次相助,我们未必能取胜。 我相信她是真心改邪归正。 吴荣点点头道:既然二弟这么说,为兄自然相信你的判断。 说罢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奕帆抱着蓝漩秋,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让她休息。 看着那张绝美而苍白的容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这一战,不仅揭开了天魔教的重重迷雾,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难以言说的情愫。 就在此时,崔百华突然在高台后发出一声惊呼道:总镖头,这里有个房间! 奕帆轻轻放下蓝漩秋,与众人一同走进这个隐秘的所在。 但见房间布置精致,纱幔轻垂,梳妆台上还摆放着胭脂水粉,俨然是个女子闺房。 胡青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这孙神医莫非还有特殊癖好? 难不成经常诱拐良家女子在此过夜? 唐江龙折扇轻摇,笑道:胡兄此言差矣。 依我看,这房间倒像是为特定之人准备的。 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昏迷中的蓝漩秋。 奕帆会意,心中不由一沉。 若这房间真是为蓝漩秋准备,那天魔教主的用心就更加险恶了。 崔百华在房间内侧发现一处暗门,运劲推开后,里面竟是个密室。 六口沉甸甸的箱子整齐排列,箱盖开启处,珠光宝气顿时映亮了整个密室。 我的天! 廖堂主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更令人吃惊的是,箱中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五本泛黄的秘籍。 秦铭祁拿起一本,惊呼道:这是...《九阴白骨爪》?还有《白蟒鞭》、《金刚铁砂掌》、《杨家枪法》、《逍遥游掌法》!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些都是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啊。 奕帆目光扫过这些秘籍,心中一动。 他记得蓝漩秋曾说过,她的先祖蓝琳琳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些武功。 看来这些就是她家族的传承之物。 他缓步上前,看似随意地翻看秘籍,实则手掌在触碰到每本秘籍的瞬间,已用意念将它们悄无声息地收入空间之中。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吴荣都没有察觉。 二弟,吴荣清点完财物后禀报,道:这里共有六箱财宝,该如何处置? 奕帆略一沉吟,朗声道:今日之战,全仗各位同心协力。 这些财物,就按功分配吧。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第一箱赠予少林,以谢诸位高僧降魔卫道之功; 第二箱赠予武当,酬谢秦师兄、宋师兄率众来援之义。 无励大师和秦铭祁连忙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施主\/道友客气了。 奕帆接着道:第三、第四箱请赵通判抬回衙门,一箱充公,一箱分给今日出力的捕快衙役,余下部分交由王知府和赵通判酌情分配。 赵通判喜形于色:下官代诸位同僚谢过奕总镖头! 第五箱赠与付嵇将军及一百护卫队将士,酬谢诸位驰援之功。 付嵇抱拳道:奕总镖头慷慨,末将代将士们谢过! 最后一箱, 奕帆看向吴荣,道:请大哥带回,分给崔兄弟、胡青海、廖堂主及在洛阳的一百护镖队兄弟。 吴荣笑道:二弟安排得妥当。 这番分配公平合理,众人皆无异议。 胡青海更是拍着奕帆的肩膀大笑道:奕兄弟果然豪爽! 俺老胡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就在此时,戴青青忽然冷笑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教主在朝中的势力,远非你们所能想象! 奕帆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戴长老若肯说出密道所在,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戴青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蓝漩秋悠悠转醒,在奕帆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轻声道:戴长老,事到如今,您还要执迷不悟吗? 戴青青看着蓝漩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圣女,你...你真的要背叛圣教? 不是背叛, 蓝漩秋坚定地说道:是醒悟。这些年来,我看着教中行事越来越偏离正道,早已心生去意。 今日见到奕大哥这般光明磊落的侠士,更让我明白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在蓝漩秋的劝说下,戴青青终于松口,带着众人来到宝座下的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直通龙门石窟,戴青青指着幽深的通道,教主应该已经从那里逃走了。 众人举着火把进入密道。 这条密道修建得颇为精巧,石壁光滑,每隔数丈就有一个通风口。 果然如戴青青所说,不过走了三百步,在一个暗门处转动两下机关,眼前豁然开朗。 …… 第76章 佛光普照 情定伊阙 当暗门开启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但见伊水潺潺,两岸峭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佛龛石窟,成千上万的佛像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光。 最大的卢舍那大佛庄严慈悲,俯视着芸芸众生; 宾阳三洞中的佛像栩栩如生,衣袂飘飘; 古阳洞内的造像精美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太壮观了!秦铭祁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石窟冠中州,佛光耀千古的龙门石窟! 宋代义更是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伊阙对峙势峥嵘,石窟千年佛光明。 今日除魔经行处,方知天地有真情。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能在如此圣地与诸位并肩除魔,实乃佛缘。 就连一向豪放的胡青海也收敛了笑容,肃然道:看到这些佛像,倒让俺老胡想起一句老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魔教作恶多端,终遭天谴。 奕帆扶着蓝漩秋,望着这千年古迹,心中感慨万千。 他轻声道:在这千年佛光的注视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如此渺小。 蓝漩秋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是啊,站在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做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夕阳西下,伊水泛着金色的波光。 众人站在龙门山腰,回望来路,都不禁感慨万千。 唐江龙折扇轻摇,望着这壮丽景色,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被押解的苏媚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付嵇将军望着远处的洛阳城,沉声道:只是让那魔头逃了,终究是个祸患。 奕帆目光坚定道:除恶务尽。既然知道他的去向是京城,我们迟早会找到他。 当夜,众人回到洛阳城,入驻官驿。 月色如水,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也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奕帆将蓝漩秋安置在客房中,细心地为她运功疗伤。 九阳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帮助她恢复耗损的内力。 奕大哥, 蓝漩秋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奕帆沉吟道:既然孙济世逃往京城,我们自然要追查到底。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安置好伤员,同时通知各派提高警惕。 他看着蓝漩秋苍白的脸色,柔声道:倒是你,伤势未愈,不如先在洛阳静养一段时间。 蓝漩秋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我要与你同行。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到底。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意已不言而喻。 就在奕帆为蓝漩秋疗伤之时,唐江龙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苏媚儿的房间外。 守卫的镖师见是他,拱手道:唐公子。 唐江龙点点头道:我想与苏姑娘说几句话。 房间内,苏媚儿被特制的牛筋绳捆绑着,坐在床沿。 见唐江龙进来,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怎么?唐公子是来看我笑话的? 唐江龙轻叹一声,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道:媚儿,你我相识一场,何必如此说话? 苏媚儿猛地转过头,美眸中含着泪光道:相识一场?唐江龙,你扪心自问,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曾真心待我?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别有用心? 唐江龙沉默片刻,轻声道:媚儿,你可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 那日在终南山上,你一身红衣,在月光下舞剑,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刻,我是真心为你倾倒。 苏媚儿闻言,神色稍缓,但随即又冷笑道:那后来呢?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 不完全是。 唐江龙放下茶杯,目光真诚,道:媚儿,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实另有目的。 但相处这些时日,你的聪慧、你的妩媚、你的才情,都让我心动。 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之间的情意,岂是假的? 苏媚儿眼中泪光闪烁,声音有些哽咽道:那你为何要背叛我? 为何要帮着外人对付我? 唐江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道: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越陷越深。 媚儿,天魔教倒行逆施,终非正途。 你可知道,每次看着你为虎作伥,我的心都在滴血。 他深情地凝视着苏媚儿的眼睛,吟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苏媚儿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道:你...你这话可是真心? 唐江龙郑重地点点头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媚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我唐江龙愿与你白头偕老。 苏媚儿泣不成声,良久才轻声道:江龙,其实...其实我早就厌倦了教中的勾心斗角。 只是身在魔教,身不由己... 唐江龙心中一喜,连忙道:现在回头还不晚! 明日我就去求奕总镖头,请他放了你。 以他的为人,定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媚儿依偎在唐江龙怀中,轻声道:若真能如此,我愿与你同往京城,助奕总镖头一臂之力,将功赎罪。 这一夜,月色格外明亮。 而在另一个房间内,奕帆正与蓝漩秋凭窗望月。 奕大哥, 蓝漩秋轻声道,你看那轮明月,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月色? 奕帆微笑:自然记得。那夜你一身白衣,宛如月宫仙子。 其实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 蓝漩秋玉颊微红,低声道:那你可知道,为何我会背叛天魔教,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奕帆握住她的手:愿闻其详。 蓝漩秋望着明月,幽幽道:这些年来,我在教中见惯了阴谋诡计,看透了世态炎凉。 直到遇见你,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光明磊落之人。 你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深深打动了我。 她转头凝视着奕帆,眼中满是深情: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奕帆心中感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的心意在这一刻完全相通。 次日清晨,奕帆刚刚起身,就见唐江龙已在门外等候。 奕兄, 唐江龙难得地收起折扇,神色郑重,小弟有一事相求。 奕帆请他入内,笑道:唐兄但说无妨。 唐江龙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请奕兄放了苏媚儿。 见奕帆面露讶色,他急忙解释道:昨夜我与媚儿深谈,她是真心愿意改邪归正。 而且她愿意与我们同往京城,助奕兄一臂之力,将功赎罪。 奕帆沉吟片刻,道:唐兄,你可知道苏媚儿这些年来作恶多端? 我知道。 唐江龙点头,道: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媚儿她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她既愿意改过,我们何不给她一个机会? 这时蓝漩秋从内间走出,轻声道:奕大哥,唐公子说得有理。 苏姑娘虽然曾经误入歧途,但若能真心悔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奕帆看了看蓝漩秋,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唐江龙,终于点头道:既然唐兄愿意为她作保,漩秋也这么说,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唐江龙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奕兄! 这份恩情,唐某铭记在心! 当苏媚儿被带到众人面前时,她向着奕帆深深一拜,道:多谢奕总镖头宽宏大量。 从今往后,我苏媚儿定当洗心革面,将功赎罪。 她又转向蓝漩秋,诚恳道:圣女,往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蓝漩秋扶起她,微笑道:苏姐姐不必多礼。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第77章 侠骨仁心 前往少林 早膳时分,官驿内格外热闹。 众人围坐用膳,桌上摆着洛阳特色的羊肉汤、胡饼和各色小菜,香气四溢,却难掩离别在即的淡淡愁绪。 饭后,吴荣率先起身,抱拳道:二弟,西安镖局事务繁多,左悌锦之事也需尽快处理,为兄这就先回去了。 奕帆将吴荣拉到大门一旁,轻声道:大哥此次回去,从库房取出白银两万两,犒赏这几日在终南山奔波的一帮兄弟们。 大散关和镖局的兄弟们本次要一视同仁,特别是付刚、张猛、(捕快)李胜、刘正、王六、张标、韦忌、薛凯、薛琪等几位兄弟更加要加倍嘉奖。 他顿了顿,继续嘱咐道:再安排刘正他们继续送官银去兰州,务必多派人手,确保安全。 其余查获银两,黑龙潭派人守卫即可,待日后我回来再说。 吴荣点头记下,忽然压低声音笑道:二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苏显儿对你好像有意思,前几日关押期间,总是打听你的消息。 奕帆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至于苏显儿、余倩两人,先关押在古墓那边做得甚好,先别交出去,待我日后回来亲自会面,再做决定。 吴荣抱拳道:二弟放心,为兄定会处理好!珍重。 说罢,径直跨步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崔百华见吴荣走出大门,也起身过来,拱手道:总镖头,大散关那边商路需要有人坐镇,我也该回去了。 不过我把带来的二十个镖师兄弟留下,助你进京。 奕帆感动地握住他的手,道:崔兄这份情谊,奕某铭记在心。 胡青海与廖堂主相视一笑,胡青海洪亮的声音响起,道:奕兄弟,函谷关和太原那边还有教务要处理,俺和老廖也得回去了。 不过你放心,日后若有需要,只需一封书信!俺老胡定当快马加鞭赶来! 廖堂主也笑道: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喝酒,好好叙叙旧!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白须飘飘道:阿弥陀佛,老衲也该带弟子回少林了。 奕施主日后若路过少林,定要来寺中一叙。 奕帆回礼道:大师,今日我们出发去郑州,可以一道同行。 我也想参观贵寺宝刹,拜见方丈以表心意。 无励大师喜形于色道:甚好,甚好! 方丈师兄若是见到奕施主这般少年英雄,定会欢喜。 秦铭祁和宋代义也起身告辞。 秦铭祁道:奕兄,武当山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们就此别过。 他日若来武当,定当好生招待。 宋代义豪爽大笑,拍了拍腰间的宝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切磋剑法! 让我也领教领教奕兄的独孤九剑! 送别众人后,奕帆立即着手安排进京事宜。 他先与周文渊、钱炜、付嵇、牛统、张程仔细检查了玻璃货物。 周文渊仔细查验后,道:总镖头,所有玻璃镜完好无损,包装严密。 付嵇将军拍着胸脯道:奕总镖头放心,有末将这一百精兵护送,保管货物平安送达京城。 接着,奕帆特意为蓝漩秋和苏媚儿安排了一辆舒适马车。 这马车宽敞明亮,内铺软垫,还备有茶水点心。 唐江龙打趣道:奕兄真是体贴入微,知道两位姑娘伤势未愈。 看来我们奕总镖头不仅武功盖世,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妙人儿。 蓝漩秋闻言,玉颊微红,轻声道:多谢奕大哥费心。 苏媚儿也嫣然一笑:早就听说奕总镖头侠骨柔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奕帆亲自将戴青青、刘一舟及四个香主等天魔教俘虏押送至洛阳大牢。 赵文杰通判亲自接收,保证道:奕总镖头放心,下官定会依法审理,决不姑息。 这些魔教妖人,一个也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分别之际,赵通判拉着奕帆的手,真情流露,道:奕总镖头,他日若去绍兴,定要到我们赵家武馆坐坐。 我们绍兴可是人杰地灵,有美酒佳肴,定要让赵某一尽地主之谊。 奕帆感动地拱手回道:一定一定! 赵兄盛情,奕某铭记。 听说绍兴女儿红醇厚绵长,他日定要叨扰几杯。 一切安排妥当后,奕帆率领着新的队伍准备出发,同行的少林无励大师及众弟子。 除了原有的镖队人员,现在又增加了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以及吴荣、崔百华留下的二十名镖师。 唐江龙携着苏媚儿来到奕帆面前,郑重道:奕兄,我二人愿随你同往京城,助你铲除孙济世这个祸害。 苏媚儿也诚恳地说道:奕总镖头,往日罪过,媚儿定当以行动弥补。 这一路上,我定会尽心尽力,助各位一臂之力。 奕帆欣慰地点头,道:有二位相助,如虎添翼。 相信在我们同心协力之下,定能铲除奸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蓝漩秋站在奕帆身侧,轻声道:奕大哥,此去京城,前路艰险,但我们同心协力,定能克服万难。 奕帆望着整装待发的队伍,豪情顿生,朗声吟道: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 付嵇将军大笑道:好一个直挂云帆济沧海! 奕总镖头果然豪气干云! 秋风送爽,队伍缓缓启程。 奕帆与蓝漩秋并辔而行,唐江龙与苏媚儿紧随其后。 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奕帆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这一路走来,有离别,有相聚;有恶战,有真情。 但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除魔卫道的决心。 蓝漩秋似乎看出他的心事,轻声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奕大哥,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路,我也愿意走。 奕帆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两心相许,情意绵绵。 沿途行来,但见民生多艰。 路边偶有面黄肌瘦的饥民,见到队伍经过,纷纷跪地乞食。 奕帆见状,立即下令道:停车! 把所有干粮分给这些百姓。 他又对无励大师道:大师,可否请少林弟子协助分发食物?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奕施主慈悲为怀,老衲佩服。 少林弟子听令,协助分发干粮! 一时间,僧俗同心,将车上的干粮、饮水尽数分发给饥民。 一个老妇人接过食物,热泪盈眶:多谢各位恩公! 多谢各位活菩萨! 奕帆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人家请起。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人饥寒,施以援手,这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 唐江龙在一旁感叹道:奕兄这份仁心,当真令人敬佩。 难怪连天魔教的圣女都为你倾心。 蓝漩秋闻言,俏脸微红,却并未反驳,只是默默帮着分发食物。 付嵇将军看着这一幕,感慨道:若是朝中官员都能像奕总镖头这般体恤民情,何愁天下不太平? 黄昏将近,队伍抵达少室山下。 但见群山环抱,古刹隐约可见于云雾之间,果然是一处佛门清净之地。 奕帆包下街上仅有的几家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无励大师率弟子趁夜色未黑,先行上山通报。 临行前,无励大师对奕帆道:奕施主,老衲先行上山禀报方丈。 明日一早,便派人来接引诸位上山。 奕帆拱手道:有劳大师。 明日奕某定当备齐香火,虔诚拜谒。 是夜,少室山下的客栈中灯火通明。 奕帆与众人围坐闲谈,商议明日上山之事。 唐江龙摇着折扇,笑道:久闻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明日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苏媚儿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只可惜我出身魔教,不知可否入寺拜佛? 蓝漩秋温言道:苏姐姐不必担心。 佛门广大,普度众生。 既然你已经改邪归正,佛祖定会接纳。 奕帆点头道:漩秋说得是。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诚心向善,人人皆可成佛。 众人说话间,但见窗外月光如水,少室山在月色中更显庄严神秘。 奕帆望着远处的山影,轻声道: 少室山下宿,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蓝漩秋接口吟道: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愿随明月影,夜夜照禅心。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意相通。 这一刻,连窗外的月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少室山上钟声悠扬,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奕帆等人,即将踏上拜谒少林寺的旅程,开启新的篇章。 …… 第78章 少林问道 禅心初悟 天刚破晓,少室山上晨钟悠扬,惊起林间宿鸟。 奕帆等人早已整装待发,只见山道上快步走下一队灰衣僧人,为首的中年僧人合十施礼:小僧谷明,奉方丈之命,特来迎接奕施主一行上山。 奕帆连忙还礼:有劳谷明师父。 周文渊打量着陡峭的山道,不禁咂舌:这少林寺果然建在险峻之处,难怪能成为武林圣地。 唐江龙折扇轻摇,笑道:周大人此言差矣。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少林寺之所以名扬天下,靠的是佛法精深,武学渊博。 众人随着谷明师父拾级而上。 但见石阶蜿蜒,古木参天,沿途不时可见练武的僧人。 有的在练习罗汉拳,虎虎生风;有的在修炼易筋经,吐纳有序; 还有的在切磋棍法,棍影重重。 付嵇将军看得目不转睛,赞叹道:早就听说少林武学博大精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蓝漩秋轻声道:佛门清净地,武学只是护法之术,真正的精髓还在佛法之中。 苏媚儿挽着唐江龙的手臂,小声说:这里的气氛让人心静,难怪能培养出那么多得道高僧。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山门之前。 但见朱红山门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两侧古柏苍翠,更添庄严肃穆之感。 无言方丈早已在殿前等候。 但见这位高僧身着袈裟,面容慈祥,双目炯炯有神。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便是后世所称的少林寺南园永化堂开山宗师无言正道禅师了。 法名正道,字无言,号雪居,江西洪都人,俗姓胡,生于明嘉靖丁未。 果然是位得道高僧。 阿弥陀佛。 无言方丈声如洪钟,老衲无言,欢迎诸位施主光临少林。 奕帆连忙上前施礼道:晚辈奕帆,拜见方丈大师。 久闻大师佛法精深,今日特来请教。 无言方丈含笑点头:奕施主少年英雄,老衲早有耳闻。 请诸位随老衲到方丈室一叙。 方丈室内陈设简朴,唯有经书数卷,香炉一尊。 众人分宾主落座,小沙弥奉上清茶。 无言方丈开门见山,道:听闻奕施主对佛法颇有见解,不知有何赐教? 奕帆沉吟片刻,道:晚辈以为,佛法讲究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但观当今世道,往往善未必有善报,恶未必得恶果。 不知大师对此有何看法? 无言方丈微微一笑,道:施主此言,倒是道出了世间众生之困惑。 然佛法所言因果,非止一世。 譬如种树,春种秋收,此乃短期因果;若种菩提,或许要经历多世方能开花结果。 奕帆心中一动,想起后世的社会现象,又道:晚辈曾思量,人心善恶,往往与环境相关。 若能使天下人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或许恶念自消。 无言方丈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道:施主此论,颇有见地。 佛曰心能转境,境亦能转心,正是此理。 然要做到天下大同,需从每个人做起。 正所谓扫地扫地扫心地,心地不扫空扫地 这时,钱炜插话道:方丈大师,晚辈有一问。 若见恶人不悔改,当如何处置? 无言方丈正色道:佛门虽讲慈悲,亦重智慧。 若遇执迷不悟者,当以金刚怒目降魔,此乃大慈悲也。 然切记,惩恶是为扬善,非为泄愤。 奕帆听得连连点头,不禁想起后世的法律制度,又道:大师,晚辈以为,若能建立完善的律法制度,使善者得彰,恶者得惩,或许能助佛法普度众生。 无言方丈欣然而笑道:善哉! 奕施主眼光独特,思想新颖。 佛法与世间法,本就相辅相成。 施主能融会贯通,假以时日,必能独树一帜。 众人又谈论许久,从佛法到武学,从修身到治国,相谈甚欢。 无言方丈对奕帆的见解赞不绝口,称其慧根深厚,必成大器。 谈话间,奕帆注意到方丈室墙上挂着一幅字:武为禅用。 不禁问道:大师,少林以武闻名,不知武学与佛法,孰轻孰重? 无言方丈含笑起身道:施主且随老衲来。 众人随着无言方丈来到练武场,但见数百武僧正在操练。 棍影如林,拳风呼啸,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无言方丈道:少林武学,首重修心。 习武之人,若心术不正,武功越高,危害越大。 故而少林弟子,需先修佛法,再习武艺。 他指着场中一个正在指导弟子的老僧道:那是慧可师叔,今年已八十有三,仍每日练武不辍。 但更重要的是,他每日诵经念佛,从未间断。 唐江龙忍不住问道:大师,若是一个曾经误入歧途之人,可否修习少林武学? 无言方丈看向苏媚儿,慈祥地说道: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 既然有心向善,何时开始都不算晚。 苏媚儿闻言,眼中泛起泪光,深深一拜,道:多谢大师开示。 随后,谷明师父引领众人参观寺内各处殿堂。 大雄宝殿内,三世佛像庄严慈悲; 藏经阁中,经卷琳琅满目; 钟鼓楼上,可见少室山全貌。 在参观塔林时,周文渊感叹道:这些古塔,每一座都见证着一位高僧的修行。 人生在世,若能如这些高僧般有所成就,也不枉此生了。 奕帆望着层层叠叠的佛塔,轻声道: 塔影参差映夕阳,禅心一片自清凉。 若能悟得其中意,何必深山苦修长。 蓝漩秋接口吟道: 红尘万丈迷人眼,佛法无边度众生。 愿借少林清净地,洗尽人间利禄情。 众人相视而笑,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佛门的宁静与祥和。 参观完毕,寺中备下斋饭。 虽是素食,却做得十分精致。 豆腐做得像肉,蘑菇烹得似鸡,让吃惯荤腥的付嵇将军也赞不绝口。 用斋时,慧可师叔特地前来与奕帆交谈。 这位老僧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谈吐间尽显高僧风范。 老衲听闻奕施主武功高强,不知可愿与老衲切磋几招?慧可师叔笑呵呵地说道。 奕帆连忙摆手道:晚辈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慧可师叔却道:武功高低不在年岁,而在领悟。 老衲观施主气息沉稳,想必已得武学真谛。 在众人鼓励下,奕帆与慧可师叔在练武场过了几招。 两人都不用内力,纯以招式相较。 奕帆的独孤九剑精妙绝伦,慧可师叔的少林绝学沉稳老到,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十招过后,慧可师叔收势笑道:后生可畏!施主剑法已得无招胜有招之妙谛,老衲佩服。 午后,众人告辞下山。 无言方丈亲自送至山门,临别时赠予奕帆一串佛珠,说道:此珠随老衲多年,今日赠与施主。 望施主不忘初心,弘扬善法。 奕帆郑重接过,道:晚辈定当谨记大师教诲。 下山路上,唐江龙摇着折扇感叹道:今日少林之行,当真让人受益匪浅。 苏媚儿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佛门圣地得到高僧的开示。 蓝漩秋对奕帆说道:无言大师似乎很看重你。 奕帆把玩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道:大师的教诲,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或许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比想象中更加宽广。 回到山下,护卫队和护镖队早已整装待发。 牛统、张程见众人归来,笑道:总镖头此行可有所得? 奕帆翻身上马,朗声道:受益匪浅!现在,让我们继续护送这批货物前往郑州吧! 午后的阳光明媚,队伍再次启程。 少室山渐渐远去,但少林寺的钟声,似乎仍在每个人心中回响。 奕帆望着远方,心中已有新的领悟。 这一路的经历,从除魔卫道到佛前问道,让他对江湖、对人生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前路或许依然艰险,但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蓝漩秋似乎看出他的变化,轻声道:奕大哥,你似乎与上山前有些不同了。 奕帆微笑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少室山上的禅悟,将成为他接下来面对一切挑战的力量源泉。 …… 第79章 东行路上 荥阳夜话 十月十一的午后,队伍自登封启程,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时值深秋,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然而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已在这片土地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官道两旁,原本应该金浪翻滚的麦田,此刻却是一片枯黄。 干裂的土地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偶尔可见几株顽强存活的庄稼,也都矮小枯瘦,穗子干瘪。 路边的树木叶子早早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奕帆骑在马上,望着这片干涸的土地,不禁吟道: 赤地千里旱魃狂,枯禾萎黍尽成荒。 苍生何辜遭此劫,愿借天河润八荒。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掀开车帘轻声道:奕大哥心系苍生,令人敬佩。 这一路行来,确实民生多艰。 唐江龙摇着折扇,叹道:这一带本该是中原粮仓,如今却...唉,难怪流民日多。 沿途不时可见逃荒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队伍经过,眼中既带着期盼,又透着麻木。 奕帆命人将随身干粮分发给这些灾民,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付嵇将军看着这一幕,沉声道:末将驻守西北时,就听闻中原连年大旱。 如今亲眼所见,比传闻更甚。 周文渊查看着地图,说道:总镖头,按这个速度,黄昏时分当可抵达荥阳驿站。 果然,夕阳西下时,一座古朴的驿站出现在众人眼前。 荥阳驿站规模不小,但因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 驿丞是个干瘦的老者,见到这么多人马,连忙带着两个驿卒迎了出来。 各位大人,小店简陋,还望海涵。 老驿丞躬身说道。 奕帆温言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就好。 安排住宿时,细心的蓝漩秋发现了一些异常。 她悄悄对奕帆说:奕大哥,我注意到驿站外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似乎在监视我们。 不久,唐江龙也来禀报道:奕兄,我发现马厩附近有人窥探,看身形步法,应该是练家子。 奕帆从容不迫,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担心,不必理会这些宵小之辈。 我们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加强夜间巡逻便是。 他特意安排镖师与护卫队兵士混合编组,轮流值守。 付嵇将军亲自带队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夜深人静时,奕帆与唐江龙在院中煮茶夜谈。 秋月皎洁,洒在二人身上。 唐江龙望着明月,忽然道:奕兄,你可知道我的身世? 奕帆为他斟上一杯茶:愿闻其详。 我本是官宦之后,唐江龙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道:家父曾任湖广参政,却因党争被牵连。 张居正倒台时,我们全家被抄家流放。 那时我才七岁... 他顿了顿,继续道:幸好家中一位武教头冒死相救,带着我逃出生天,后带我到太湖南岸的湖州暂居。 他教我武功,将我抚养成人。 可惜在我十四岁那年,他旧伤复发,也离我而去... 奕帆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 从那以后,我便独自在江湖上漂泊。 唐江龙苦笑一声,道:为了生存,做过不少违心之事。 直到遇见奕兄,才明白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奕帆举杯道:唐兄,往事已矣。人生在世,难免经历坎坷。 重要的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唐江龙感动地举杯相碰道:多谢奕兄理解。 说来也怪,我本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见到奕兄这般光明磊落,竟也想要改邪归正了。 奕帆微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兄能幡然醒悟,实属难得。 二人谈到武学,更是投机。 唐江龙道:那日见奕兄与慧可大师切磋,剑法已臻化境,令人叹为观止。 奕帆谦逊地说:唐兄的折梅手和化功大法也颇为精妙,只是...似乎还欠些火候。 唐江龙点头:奕兄慧眼。这些武功都是我师傅给的“半本秘籍”学习而来,确实不够纯熟。 若唐兄不弃,我可与你切磋探讨。奕帆诚恳地说。 这一夜,二人在月下谈武论道,直至深夜。 唐江龙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而奕帆的理解与包容,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翌日清晨,队伍早早启程。 出了荥阳,沿途景象逐渐繁华起来。 越靠近郑州,农田的收成似乎也好转了些,虽然仍显贫瘠,但至少能看到些许绿色。 午时刚过,郑州城墙已然在望。 作为中原重镇,郑州果然气象不凡。 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口车水马龙,商旅往来不绝。 进城后,奕帆安排众人在官驿住下。 这座官驿比荥阳的要气派许多,院落宽敞,房间整洁。 稍事休息后,奕帆对众人道:连日赶路辛苦,不如我们去城里最好的茶楼歇歇脚。 唐江龙笑道:早就听说郑州狮峰楼的名茶闻名中原,今日正好去品尝一番。 于是奕帆带着唐江龙、牛统、付嵇、苏媚儿、蓝漩秋一行人上街而去。 郑州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不及西安繁华,却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狮峰楼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门口一副对联写道: 狮峰云雾润仙芽,玉壶冰心烹香雪。 众人登上三楼雅座,凭窗远眺,郑州城景尽收眼底。 伙计热情地推荐道:各位客官,小店最有名的是信阳毛尖,都是今年新采的秋茶。 奕帆点了一壶毛尖,几样茶点。 茶水沏上来时,但见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付嵇将军品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无穷。 唐江龙为苏媚儿斟茶,轻声道:这让我想起在江南品茶的日子。 蓝漩秋静静品茶,忽然轻声道: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闲来品茶赏景,该有多好。 奕帆望着窗外繁华街市,若有所思。 这一路的见闻,让他更加坚定了要铲除天魔教、还天下太平的决心。 而身边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也让他对前路充满信心。 茶香袅袅中,众人暂时忘却了旅途劳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他们都明白,前方的路还很长,更大的挑战正在京城等待着他们。 …… 第80章 妙手仁心 杏林扬名 狮峰楼内茶香袅袅,众人临窗而坐,品茗闲谈。 窗外郑州街市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唐江龙唤来小二,笑问道:小二哥,这郑州城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与我们听听。 小二是个健谈的年轻人,见这桌客人气度不凡,便热情地介绍起郑州风物。 各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郑州知府裴泫栗大人可是个清官,就是... 小二压低声音,道:就是有点惧内。 他那位绍兴师爷张可维,可是个能人,把知府衙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江龙摇扇笑道:看来小二对城中事务了如指掌啊。 那是自然! 小二得意地道:北大街的绸缎庄、南大街的粮行、小巷胡同里的各色商号,没有我不知道的。 正说着,小二忽然想起什么,道:说起来,昨天裴夫人闹肚子,可把全城的大夫都急坏了。 十几个大夫轮流问诊,都没见起色。这种闹肚子在咱们郑州城,每年都要死掉上百号人呢! 奕帆闻言神色一凝,仔细问道:这种病症很常见吗?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蓝漩秋注意到他的反应,轻声问道:奕大哥,怎么了? 可不是嘛!小二叹道,特别是夏秋之交,闹肚子的人特别多。刚才一个时辰前,知府衙门前还贴了悬赏公告,寻神医诊治呢。 奕帆沉吟道:听小二描述,这病症像是肠胃疾病。 若是饮用了不干净的水或食物,体弱之人确实可能危及性命。 奕帆心中一动,这症状听起来像是后世的急性肠胃炎。 在这个卫生条件落后的时代,因饮食不洁引发的肠胃疾病确实可能致命。 他仔细询问了病症详情,随后打听知府衙门的位置。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唐江龙诧异道:奕兄,莫非你要去揭榜治病?难道你还懂医术? 付嵇将军也疑惑地说:总镖头,这治病救人可不是儿戏啊。 蓝漩秋却微笑道:我相信奕大哥既然敢去,定有把握。 奕帆从容起身:略懂一二,且去试试。 一行人来到知府衙门,果然见到门前张贴着求医榜文。 奕帆上前揭榜,守门衙役见他年纪轻轻,很是不屑道: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子,也敢揭知府大人的榜文,这可是要给夫人看病的!”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走了出来,正是绍兴师爷张可维。 他上下打量着奕帆,语带讥讽道:这位公子,看病可不是吟诗作对,需要真才实学。 看你年纪轻轻,还是不要耽误夫人病情了。 奕帆不慌不忙,拱手道:张师爷,在下有几个问题请教。 夫人近日可曾食用不洁食物? 是否饮用生水? 发病前可曾吃过生冷之物? 这一连串专业问题让张师爷一时语塞,他支吾道:这个...夫人前日在花园赏菊时,确实饮了些生水,还用了些生冷瓜果... 奕帆继续追问:这就对了。 生水未经煮沸,易含病菌;生冷之物伤及脾胃。 可曾发热? 腹泻是水样还是黏液样? 一日几次? 若不及早医治,恐生变故。 张师爷被问得满头大汗,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有本事,连忙道:公子稍候,容在下禀报知府大人。 不多时,裴知府亲自迎了出来。这位知府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只是眉宇间带着忧色。 他见奕帆气度不凡,拱手道:本官裴泫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奕帆,见过裴大人。 奕公子,内子之疾,城中名医皆束手无策,公子真有把握?裴知府半信半疑问道。 奕帆自信地说:医者父母心,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若是普通的肠胃疾病,在下有九成把握。 来到内室,奕帆先为夫人诊脉,又仔细询问了症状。 其实他早已从症状判断这是急性肠胃炎,但为掩人耳目,还是装模作样地诊了片刻。 确认是急性肠胃炎后,夫人这是急性肠胃之疾, 奕帆正色道,需立即用药。 他借故需要取药,独自来到偏房。 意念一动,奕帆从空间中取出蒙脱石散、阿莫西林和益生菌各两盒。 这些后世常见的药物,在这个时代无异于灵丹妙药。 这些现代药物他立即都用古朴的瓷瓶分装,以免引人怀疑。 出了偏房,拿出瓷瓶。 裴知府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药瓶,疑惑道:奕公子,这些是... 这是家传秘方,奕帆面不改色,道:还请大人相信在下。 他仔细向丫鬟说明用法:先将这白色药粉用温水冲服,半个时辰后再服这胶囊。 记住,饮食要清淡,避免生冷辛辣。 又特别嘱咐:往后切记,所有饮水都要烧开,饭菜要热透再用。如厕后务必洗手... 这一番现代卫生常识,听得裴知府和张师爷目瞪口呆。 趁着配药的间隙,唐江龙在外间与张师爷闲聊。 得知张师爷是绍兴人,唐江龙笑道:听说绍兴女儿红醇美无比,可惜一直无缘品尝。 张师爷顿时来了精神道:说起女儿红,那可是我们绍兴的宝贝。 谁家生了女儿,就要埋下几坛好酒,待女儿出嫁时取出宴客。那酒啊...说着不禁咽了咽口水。 黄昏时分,奇迹发生了。 卧病两日的裴夫人竟然能够起身用膳,而且这两个时辰都没有再腹泻。 裴知府喜出望外,连声道:神医!奕公子真乃神医! 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奕帆谦逊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只是这肠胃之疾在郑州似乎颇为常见,大人何不防患于未然? 裴知府叹道:本官也曾想过,只是不知从何入手。 奕帆又向裴知府建议:大人,若要根治此疾,还需从根本着手。 应当在城中多建公厕,如厕后要勤洗手,教导百姓饮用开水,食饭前也要勤洗手,注意饮食卫生。 裴知府连连称是:公子高见! 本官明日就着手办理。 众人也佩服不已,唐江龙忍不住对苏媚儿低语道:没想到奕兄连妇人之疾都能治,当真是全才。 苏媚儿抿嘴笑道:怎么? 你也想学医术? 莫非是想给哪位红颜知己看病? 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 唐江龙轻捏她的玉手道。 当晚,裴知府设宴款待奕帆一行。 宴席上,张师爷对奕帆的态度完全转变,频频敬酒。 奕公子医术高明,不知师从何人? 张师爷好奇地问。 奕帆含糊其辞道:家传医术,不足挂齿。 张师爷接话道:奕公子这般医术,若是开馆行医,定能名扬天下。 唐江龙在一旁打趣道:我们奕兄不仅武功盖世,医术也如此了得。 难怪能赢得美人芳心啊! 蓝漩秋闻言,玉颊微红,在桌下轻轻掐了奕帆一下。 付嵇将军举杯道:总镖头今日又救一命,当真功德无量。 这时,服侍的丫鬟红着脸出来,小声对奕帆说:公子,夫人问...这药可会影响...会影响月事... 奕帆正色道:请转告夫人,这些药都是调理肠胃的,不会影响生理。 不过这段时日还是要好生休养,尤其要注意...房事节制。 最后四个字说得含蓄,但在场众人都听懂了。 裴知府老脸一红,唐江龙则是在苏媚儿耳边低语:看来咱们奕兄还真是个全才,连这些都懂。 苏媚儿俏脸微红,轻啐道:没正经! 宴席结束后,奕帆回到官驿房间。 待四下无人时,他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了穿越前精心准备的两本医书——《赤脚医生手册》和《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 烛光下,他仔细研读起来。 这两本后世编纂的医学宝典,包含了大量实用医学知识。 《赤脚医生手册》中记载的各种常见病的简易诊断和治疗方法,特别适合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 而《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则详细对比了中西医的治疗思路。 奕帆一边翻阅,一边对照着自己带来的药品。 蒙脱石散、阿莫西林、益生菌...这些现代药物在这个时代确实能发挥奇效。 但他也意识到,单靠这些存货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把正确的医疗观念和卫生习惯传播开来。 预防胜于治疗... 奕帆轻声念着书中的一句话,深以为然。 今日在知府衙门讲解的那些卫生常识,正是出自这本书的启示。 他又翻到传染病防治的章节,看到关于水源净化、粪便管理的知识,不禁点头。 这些看似简单的措施,确实能挽救无数生命。 直到深夜,奕帆才合上书卷。 这一晚的研读,让他对今后的行医济世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次日,在张师爷的有意宣扬下,奕帆医术精湛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知府衙门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奕帆索性在驿站外设了个临时诊摊,为百姓义诊。 他不仅开药治病,更不厌其烦地讲解卫生常识。 一个老妇人感激地道:公子说的在理,往后老身一定把水烧开了再喝。 还有个商人笑道:听了公子一席话,我才知道以前如厕后不洗手有多不卫生。 唐江龙看着这一幕,对苏媚儿感叹: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蓝姑娘会对奕兄倾心了。 这等仁心仁术,确实令人敬佩。 苏媚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你也要多学着点。 学什么?学医术还是学做人?唐江龙嬉笑道。 都学! 苏媚儿娇嗔道,特别是要学奕公子对待蓝姑娘那般体贴。 这时,一个稚童跑来递给奕帆一朵野花:谢谢神医叔叔治好了我娘的病。 奕帆接过花,顺手别在蓝漩秋发间。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蓝漩秋羞红了脸,却也没有拒绝。 付嵇将军见状,大笑道:总镖头这是要改行当郎中了吗? 奕帆正色道:医武同源,都是济世救人之道。 若能以医术多救几人,也是功德。 傍晚时分,裴知府亲自来到驿站,送上厚礼:奕公子妙手回春,这是本官一点心意。 奕帆婉拒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不敢受礼。 只望大人能将这些银钱用于改善民生,多建几处公厕,让百姓养成良好卫生习惯。 裴知府深受感动:公子高义!本官定当照办。 是夜,郑州城中处处都在传颂着这位年轻神医的事迹。而在驿站内,奕帆正在教授众人一些基本的卫生常识。 记住,往后饮水务必烧开,饭菜要热透。如厕后要用皂角洗手...奕帆耐心讲解。 唐江龙笑道:奕兄,你这些道理虽然简单,却能救人性命。 当真是良医一言,胜服良药 蓝漩秋柔声道:奕大哥今日救治了这么多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奕帆叹道:见一叶而知秋。 郑州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地方更是缺医少药。 若能推广这些卫生常识,或许能少死很多人。 蓝漩秋凝视着他认真的侧脸,柔声道:你有这份心,便是苍生之福。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日的经历,让奕帆更加坚定了要用自己的知识造福这个时代的决心。 而他在郑州城留下的,不仅是治病的良方,更是改变生活习惯的智慧。 …… 第81章 北行路上 仁心济世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奕帆便已起身。 推开窗扉,但见东方既白,晨星未隐。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收拾行装。 蓝漩秋轻步走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奕大哥起得真早,可是在担心前路? 奕帆回头微笑:倒不是担心前路,只是想起这一路所见民生多艰,心中难安。 不多时,众人都已整装待发。 唐江龙伸着懒腰走来道:奕兄,你这起早贪黑的习惯,可让我们这些懒散之人惭愧啊。 苏媚儿抿嘴笑道:你若是能有奕公子一半勤勉,我也不用整日为你操心了。 辰时整,队伍准时出发。 出了郑州城,但见官道上车马络绎,商旅往来不绝。 然而与往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道路上多了许多逃荒的灾民。 付嵇将军策马来到奕帆身侧,沉声道:总镖头,据探马来报,因连年大旱,京杭大运河多处河段已经干涸,我们只能改走陆路前往黄河渡口了。 奕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走陆路。 只是这一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果然,越往北行,灾情越是触目惊心。 干裂的田地一望无际,枯死的庄稼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路边的树木皮都被剥光了,可见灾民饥饿到了何种程度。 唐江龙看着这一幕,不禁吟道: 赤地千里无鸡鸣,枯骨遍地不忍听。 苍生何辜遭此劫,愿借天河润八荒。 奕帆接吟道: 天公不作美,地母难为情。 但愿春风早,重现绿野平。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轻声道:奕大哥总是心系苍生。 沿途不时有灾民跪地乞食,奕帆命人将干粮尽数分发。 一个老翁接过食物,老泪纵横道:多谢恩公!恩公大德,老朽没齿难忘! 奕帆扶起老人道:老人家请起。 敢问这一带的灾情持续多久了? 老翁叹息道:已经三年了!三年滴雨未降,井水干涸,庄稼绝收。 年轻人大多逃荒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奕帆闻言,心中沉重。 他记得史书上记载,这小冰河时期对山西、河北的打击最为严重,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比河南更加凄惨。 行至新乡时,天色已晚。 众人在一处破败的驿站歇脚。 驿丞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见到奕帆等人,连忙迎了出来。 各位大人,小店简陋,还望海涵。驿丞躬身道。 奕帆温言问道:这一带的灾情似乎比郑州还要严重? 驿丞叹道:何止严重!去年冬天就饿死了上千人。 如今城中存粮将尽,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当晚,奕帆辗转难眠。 他想起史书记载,小冰河时期会在1590年暂时缓转,可如今已是十月,却仍未见天气好转的迹象。 莫非真要等到年底下雪才会好转?奕帆望着窗外的残月,喃喃自语。 蓝漩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奕大哥又在为百姓忧心? 是啊。 奕帆叹道,眼见灾情如此严重,我却无能为力。 奕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漩秋柔声道,这一路行来,你救治病人,分发粮食,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次日继续赶路,越往北行,景象越是凄凉。 安阳城外,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奕帆命人将随身携带的粮食尽数发放,却仍是杯水车薪。 付嵇将军见状,感慨道:末将驻守边关时,也曾见过灾荒,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状。 唐江龙收起往日的玩世不恭,正色道:以前我总觉得天下兴亡与我无关,如今跟着奕兄一路行来,才知民生之多艰。 苏媚儿也道:是啊,以前在教中只顾争权夺利,何曾想过百姓疾苦。 第四日午后,终于抵达邯郸。 望着这座千年古城,众人都不禁感慨万千。 但见古城墙巍峨耸立,城楼上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然而与往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邯郸城也难掩萧条之色。 唐江龙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邯郸古城立千年,赵武灵王迹犹存。 可叹今朝逢大旱,满目凄凉不忍看。 奕帆接吟: 古城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但愿天公作美,重现往昔荣。 蓝漩秋轻声道: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愿借明月光,照亮众生路。 进入邯郸城,但见街道冷清,商铺大多关门歇业。 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奕帆找到一处还算整洁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这么多客人,喜出望外。 各位客官是从南边来的吧? 掌柜的一边安排房间一边道,听说南边的灾情稍好些? 奕帆问道:掌柜的,这一带的灾情持续多久了? 整整三年了! 掌柜的叹道,三年大旱,颗粒无收。 城里的大户早就逃难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个老妇人晕倒在街边,她的孙子正在哭喊求救。 奕帆立即带着药箱出去诊治。 诊断后确认是因饥饿导致的虚脱,他取出空间里携带的葡萄糖粉,兑水给老妇人服下。 不多时,老妇人悠悠转醒,得知是奕帆救了她,连连叩头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这一幕被路过的行人看见,很快,奕帆的消息就在邯郸城中传开了。 当晚,客栈外聚集了许多前来求医的百姓。 奕帆索性在客栈大堂设了个临时诊摊,为众人诊治。 唐江龙看着奕帆忙碌的身影,对苏媚儿感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是医者仁心 苏媚儿点头道:是啊,奕公子不仅武功高强,医术精湛,更有济世救人的胸怀。 付嵇将军也感慨道:末将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如总镖头这般文武双全、仁心仁术之人。 蓝漩秋在一旁默默协助奕帆,眼中满是倾慕之色。她轻声道:奕大哥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这是在践行自己的信念。 直到深夜,前来求医的百姓才渐渐散去。 奕帆虽然疲惫,却感到十分充实。 回到房间,蓝漩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道:奕大哥辛苦了。 奕帆摇头道:与那些受灾的百姓相比,我这算什么辛苦。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蓝漩秋接吟: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奕帆早早起身,继续为前来求医的百姓诊治。 他的奕善人神医之名,很快在邯郸城中传开。 一个被救治的老者感激地道:奕公子仁心仁术,当真是华佗再世啊! 奕帆谦逊道:老人家过奖了。 医者本分,不足挂齿。 在邯郸停留的两日里,奕帆不仅治病救人,更将卫生常识、防灾知识耐心地传授给当地百姓。 他还特意拜访了当地的乡绅,建议他们组织民众挖井取水,共渡难关。 临行前,邯郸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一个被救治的孩童递给奕帆一幅画:神医叔叔,这是我画的您。 画上的奕帆身着青衫,面带微笑,身边围绕着受助的百姓。 虽然笔法稚嫩,却饱含深情。 奕帆感动地收下画作,对众人道:诸位保重,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 离开邯郸时,唐江龙感慨道:奕兄,跟着你这一路行来,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侠义精神。 付嵇将军也道:末将愿誓死追随总镖头,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秋风送爽,队伍继续北上。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之火。 奕帆的仁心义举,不仅救治了无数百姓,更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正以自己微薄的力量,为这苍凉的人间带来一丝温暖。 …… 第82章 北风凛冽 山雨欲来 十月十九清晨,北风如刀,呼啸着席卷大地。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估摸着已有后世的零下七八度。 今年寒冬的脚步,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些。 奕帆早起推窗,但见院中水缸已结冰,枯草上都覆着一层白霜。 他心念微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仅有的十件羽绒马甲拿了一件。 这些后世带来的御寒宝物,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他悄悄将一件马甲递给蓝漩秋,低声道:快穿上,贴身穿在里面,外面用外套裹严实了。 蓝漩秋接过这件轻软异常的衣物,大感惊奇。 但见这马甲不知用何物填充,轻如鸿毛,却温暖异常。 她依言穿好,果然觉得寒意顿消。 奕大哥,这...这是何物?竟如此神奇?蓝漩秋美眸中满是惊异。 奕帆微微一笑道:这是用特殊工艺制成的御寒衣物,轻便保暖。 蓝漩秋低头靠在奕帆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道:奕大哥待漩秋如此用心,漩秋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变心。 两人相视而望,情不自禁地轻轻一吻。 这一吻,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彼此的心房。 他们相拥而立,任凭窗外北风呼啸,却只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一刻钟后,二人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间。 蓝漩秋玉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更添几分娇媚。 唐江龙见状,打趣道:奕兄今日气色格外好啊,莫非是得了什么御寒的妙法? 奕帆笑而不答,只是吩咐众人多加衣物,准备启程。 队伍继续北上,但见官道两旁景象越发凄凉。 屋舍村庄零星散落,难得见到炊烟。 大部分田地荒芜,不见任何庄稼,连树木也都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令人心痛的是,路边不时可见冻死的灾民。 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倒在路旁,都被冻成了僵硬的尸体。 付嵇将军面色凝重道:这才十月,就已经冻死这么多人。 若是到了数九寒天,不知还要死多少百姓。 奕帆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厚衣物分发给沿途灾民,然而终究是杯水车薪。 唐江龙望着这凄惨景象,不禁吟道: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十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寒风来,千树万树冰花开。 奕帆接吟道: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轻声道: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苏媚儿叹道:以前在教中,何曾想过百姓如此疾苦。 如今跟着奕公子一路行来,才知民生多艰。 一连五日,队伍在寒风中艰难前行。 每到一处,奕帆都要设摊义诊,分发药物。 他的奕善人之名,随着北上的脚步越传越远。 十月二十四日申时二刻(约下午三点半),终于抵达京畿重镇保定府。 但见城墙高耸,戒备森严,不愧是拱卫京师的重镇。 找到官驿入住后,奕帆对众人道:连日赶路辛苦,今晚我们到附近客栈用膳,也好打听些消息。 几人来到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 时近黄昏,客栈内却颇为热闹。 小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见几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待。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想吃点什么? 咱们保定的驴肉火烧可是一绝! 点完菜后,奕帆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二哥,不知这保定府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一边斟茶一边道:客官问着了! 最近咱们知府张振先大人,就是那个钱塘人,正在大兴土木呢! 改建古莲花池,扩建园林,说是要重现江南盛景 唐江龙挑眉道:哦?这张知府倒是雅兴不小。 小二压低声音道:雅兴是不小,可苦了百姓。 加征赋税,强征民夫,就为了修那些亭台楼阁。 要我说啊,这些当官的就知道自己享受... 奕帆心中一动,又问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特别的事? 小二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道:最近城里来了不少锦衣卫,神出鬼没的,好像在抓什么...天...天什么教的教徒... 几人闻言,顿时警觉。 奕帆与唐江龙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锦衣卫?他们抓的是什么人?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小二支支吾吾道:只听说是叫什么天魔教的...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醉汉突然插话道:什么天魔教!分明是锦衣卫借机排除异己! 我表弟在城防营当差,就因为不肯投靠董公公,就被诬陷为天魔教徒! 小二连忙制止道:王老五,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奕帆心中雪亮,看来这保定府的水很深。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却已将此事牢记在心。 回到官驿,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 看来天魔教在保定的势力不小,连城防营都被渗透了。奕帆沉声道。 付嵇将军皱眉道:更麻烦的是,锦衣卫也插手其中。 若是被他们盯上,恐怕会耽误我们进京的行程。 唐江龙摇扇道:依我看,不如暗中查探,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入夜,除巡逻值班的兵士和镖师外,众人都早早歇息。 待月至中天,奕帆换上夜行衣,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跃上官驿屋顶。 但见月光如水,保定府的街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奕帆如狸猫般在屋顶间穿梭,很快便找到了锦衣卫的驻地——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 他伏在对面屋脊上,运功细听。 但闻院内传来对话声: 董大人,今日才抓了一个天魔教奸细。 此人甚是狡猾,一直喊冤,说自己只是城防营副将,并非什么天魔教保定分舵舵主。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哼,这些乱党个个嘴硬。 不过无妨,既然落到了咱们手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先前那人又道:可是大人,此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用刑过重... 怕什么! 阴冷声音打断道,如今东厂势大,抓几个乱党算什么? 再说了,这张振先修建园林,耗费巨资,其中必有蹊跷。 若是能借此机会... 奕帆心中凛然,看来这保定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涉及天魔教,还牵扯到官场倾轧,甚至东厂也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奕帆暗叫不好,立即施展轻功,如大鹏展翅般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官驿,奕帆将所见所闻告知众人。 唐江龙沉吟道:如此看来,我们得小心行事了。 若是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恐怕会耽误正事。 蓝漩秋担忧地道:奕大哥,要不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保定? 奕帆摇头: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若是天魔教真的在此设有分舵,我们更应该查个明白。 付嵇将军道:总镖头说得是。 除恶务尽,既然知道了天魔教的踪迹,就不能放过。 这一夜,众人都难以安眠。 保定府的暗流涌动,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奕帆更是明白,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 第83章 京畿风云 初入帝都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官驿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奕帆刚披衣起身,就见驿丞慌慌张张地跑来道:奕公子,不好了! 衙役捕快把驿站围住了,说要搜查! 众人闻声而起,但见门外站着数十名衙役捕快,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的捕头。 奉知府大人令,搜查天魔教奸细! 所有人等,一律接受盘查! 捕头高声喝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奕帆从容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我等是奉秦王之命押送贡品进京的镖队,这是通关文牒。 捕头接过文牒,却看也不看,冷笑道:如今天魔教无孔不入,谁知道你们这文牒是真是假? 来人啊,给我搜! 且慢! 周文渊快步上前,取出冯知府的公文,道:这是西安府出具的官文,还请大人过目。 钱炜也取出赵可怀巡抚的凭证道:这是陕西巡抚衙门的通行文书。 捕头这才仔细查验文书,脸色稍缓,但仍不依不饶道:文书倒是真的,但如今形势严峻,还是要搜查货物。 奕帆沉声道:这批货物是要进贡的玻璃镜,若是有所损坏,恐怕大人担待不起。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但见一队锦衣卫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怎么回事? 那锦衣卫声音尖细,显然是宫中太监出身。 捕头连忙躬身禀报:董公公,这批人自称是押送贡品的镖队,但下官怀疑... 怀疑什么? 董公公冷冷打断,道:奕总镖头的大名,连厂公都听说过。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奕帆心中一动,看来这董公公就是昨夜在锦衣卫驻地说话之人。 董公公转向奕帆,皮笑肉不笑地道:奕总镖头受惊了。 实在是如今天魔教猖獗,连保定总兵都被渗透了,不得不严加盘查啊。 奕帆不动声色道:多谢公公解围。不知这保定总兵... 董公公冷哼一声,道:那厮私藏天魔教奸细,连手下两个游击将军也都是天魔教教徒。 如今已经被东厂拿下审问了。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这铲除异己的手段,当真是狠辣非常。 待衙役和锦衣卫散去后,唐江龙低声道:奕兄,看来这保定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奕帆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尽快赶往京城。 队伍匆匆收拾行装,继续北上。 出了保定府,但见官道上锦衣卫往来不绝,都是往保定方向去的。 偶尔还能遇到一些商队,也都是行色匆匆。 在一个茶棚歇脚时,奕帆与一支商队攀谈起来。 这位老板也是往京城去? 奕帆问道。 商队老板叹道:可不是嘛! 听说保定府出了大事,总兵大人被抓了,说是天魔教奸细。 现在城里乱得很,我们还是早点去京城避难为妙。 另一个商人插话道:何止总兵! 听说连守备、游击将军都被抓了好几个。 这东厂和锦衣卫,分明是借机排除异己啊! 付嵇将军闻言,沉声道:看来朝廷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啊。 继续上路后,蓝漩秋忧心忡忡地道:奕大哥,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天魔教怎么可能渗透到军队高层? 奕帆目光深邃道:恐怕是有人借天魔教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这朝堂之上的斗争,比江湖更加凶险。 沿途景象越发繁华,越靠近京城,道路越是宽阔,车马也越多。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暗藏着无数危机。 唐江龙望着路过的锦衣卫,轻声道:奕兄,你说这东厂和锦衣卫中,会不会也有天魔教的人? 奕帆缓缓点头,道:极有可能。 否则他们怎么会对天魔教如此了解? 苏媚儿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以前在教中时,就听说过朝中有我们的人,但具体是谁,连戴青青都不清楚。 众人闻言,更是觉得前路艰险。 十月二十六日午后申时(约下午三点),经过连日赶路,京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见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矗立在天地之间,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招展。 正阳门城楼气势恢宏,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一派帝都气象。 这就是京城! 周文渊感叹道,果然是帝王之都,天下之枢 钱炜也赞叹不已道:早就听说京城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奕帆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心中感慨万千。 但见城墙绵延不绝,垛口如齿,城楼巍峨。 护城河宽阔如带,吊桥高悬。 城门处官兵林立,查验往来行人。 唐江龙摇扇吟道: 京城雄峙镇八方,九门巍峨气势昂。 金殿玉阶连霄汉,龙旗凤盖耀日光。 奕帆接吟道: 千门万户笙歌起,九陌三条车马忙。 但愿太平长如此,何须辛苦涉江湖。 蓝漩秋轻声道: 帝都繁华胜画图,红楼翠幕竞相呼。 但愿圣主明如镜,照尽人间奸邪徒。 付嵇将军指挥车队在城门外排队等候查验。 但见进出城门的车马排成长龙,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有赶着驼队的西域商人,有推着小车的农夫,有乘坐轿子的官员,还有骑马佩刀的武将。 官兵查验十分严格,不仅要看文书,还要开箱检查货物。 轮到奕帆等人时,守门将领仔细查验了所有文书,又检查了玻璃镜。 确实是贡品。 将领点头道,不过如今京城戒严,你们要住在指定的官驿,不得随意走动。 奕帆拱手道:多谢将军提醒。 进入京城,众人更是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所震撼。 但见街道宽阔,可容十马并行。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绸缎庄、酒楼、茶肆、银号,应有尽有。 小贩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都市交响。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啊! 唐江龙感叹道,比起这里,西安府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奕帆却注意到,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藏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蜷缩在街角,向过往行人乞讨。 连京城都有这么多流民... 奕帆轻叹道,看来这小冰河时期的影响,确实深远。 蓝漩秋低声道:奕大哥,我们要不要... 奕帆摇头:初来乍到,不可轻举妄动。 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按照官兵指示,众人来到指定的官驿住下。 这座官驿位于城南,虽然不算豪华,却也干净整洁。 安顿好后,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 如今京城形势复杂,我们需小心行事。 奕帆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贡品送入宫中,完成使命。 周文渊道:我已经打听到,明日一早就可以去礼部报到,安排进贡事宜。 钱炜补充道:不过听说如今宫中也不太平,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我们要小心不要卷入其中。 唐江龙摇扇道:这京城当真是龙潭虎穴啊。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刺激。 奕帆沉思片刻,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周大人、钱师爷,明日我们三人去礼部报到。 记住,在京城要谨言慎行,切莫惹是生非。 入夜,奕帆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千年古都,既繁华似锦,又暗流涌动。 而他,将在这里开启新的征程。 蓝漩秋轻轻走到他身边道:奕大哥,可是在担心前路? 奕帆握住她的手道:有你在身边,再难的路我也不怕。 只是这京城的水太深,我们要格外小心。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在这座陌生的帝都里,他们彼此就是最坚实的依靠。 而前方的路,虽然充满未知,但只要同心协力,定能化险为夷。 …… 第84章 礼部递文 茶楼闻秘 翌日辰时末,京城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奕帆、周文渊、钱炜三人早早来到礼部衙门。 但见朱红大门前石狮威严,门楣上二字庄重肃穆,门前已有不少官员等候。 周文渊低声道:总镖头,这就是六部之一的礼部了。 主管礼仪、祭祀、科举、外交等事务,我们的贡品也要在这里登记备案。 钱炜补充道:特别是主客清吏司,专门负责接待外宾和管理朝贡事宜。 三人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引入衙门。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客清吏司衙署。 但见堂上端坐一位四十余岁的官员,面容清癯,正是主事钱靖。 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押送玻璃镜贡品进京。奕帆躬身行礼,递上文书。 钱靖仔细查验文书,又查看了玻璃镜的样品,点头道:确实是稀世珍品。 不过如今宫中事务繁忙,进贡事宜还需等待安排。 诸位先回去等候通知,凭证本官会递呈上去。 周文渊连忙道:钱大人,这批玻璃镜易碎,不知可否尽快安排... 钱靖沉吟道:这个...实在难说。 如今郑贵妃刚诞下皇子,宫中都在忙着庆贺,这些事务恐怕要耽搁些时日。 见对方态度冷淡,奕帆知道多说无益,便拱手告辞。 出了礼部衙门,钱炜愤愤道:这钱主事好大的架子! 周文渊叹道:京城官员都是如此,我们外地来的,难免要受些冷遇。 奕帆却笑道:无妨。既然要等候通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茶,也好打听些消息。 从礼部出来,三人在附近找了家福源客栈用早茶。 这客栈装修雅致,客人多是些文人墨客、商贾官员。 时近巳时,茶楼里已是座无虚席。 小二见三人气度不凡,连忙引到二楼雅座。 三位客官要用些什么? 小店的信阳毛尖是京城一绝,还有刚出炉的蟹黄汤包。 小二热情地招呼。 奕帆点了茶点,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二哥,我们是初来京城,不知这京城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客官问着了!最近京城可热闹了。 首辅申时行大人力保太子朱常洛,可郑贵妃刚生了第三位皇子,圣上龙颜大悦,这太子之位怕是... 周文渊挑眉道:哦?这储君之位难道还能动摇不成? 客官有所不知。小二压低声音,道:郑贵妃圣眷正浓,又连生三子。 皇后和太子生母早就失宠了。 如今朝中大臣分成两派,明争暗斗得厉害呢! 钱炜问道:那六部官员可有什么变动? 变动可大了! 小二来了兴致,道:今年石星大人任户部尚书,听说户部都被渗透得跟筛子似的。 礼部尚书王家屏大人刚入阁,东厂和锦衣卫更是权势熏天...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但见一队锦衣卫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的千户。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 千户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千户径直走向奕帆这桌,冷声道:你们三个,从哪里来的? 奕帆从容取出礼部出具的凭证道: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押送贡品进京,刚在礼部报到完毕。 千户查验凭证后,脸色稍缓,但仍警告道:如今天魔教奸细猖獗,你们最好不要乱走乱动,免得惹祸上身。 待锦衣卫离去后,小二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日子锦衣卫天天如此,说是抓天魔教,谁知道是不是在排除异己。 奕帆心中一动,问道:小二哥可知首辅申时行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小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道:申首辅府邸在城东的纱帽胡同。 不过客官若是想去拜访,恐怕不容易。 如今申府门前天天都有各方眼线盯着。 用过茶点,三人回到官驿。 唐江龙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进贡的事安排好了吗?唐江龙急切地问。 奕帆摇头:还要等待。不过今日在茶楼倒是听到不少消息。 他将朝中局势细细道来,众人听后都是面色凝重。 付嵇将军沉声道:如此说来,这京城当真是暗流涌动。 我们可得小心行事,千万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蓝漩秋担忧地说:奕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奕帆沉吟道:既然一时半会儿进不了宫,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多打听些消息。 特别是关于天魔教的。 入夜,奕帆独自在房中沉思。 今日所见所闻,让他对京城的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比江湖更加凶险。 而天魔教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展壮大,必定有深厚的根基。 他想起那日无言方丈的教诲:佛法与世间法,本就相辅相成。 如今身处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更需要智慧来应对。 次日,奕帆带着蓝漩秋在京城中闲逛,实则暗中查探。 但见京城果然繁华无比,街道上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能感受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在东市,他们看到一队东厂番子押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走过,围观的百姓纷纷避让。 这些东厂的人越来越嚣张了。一个老者摇头叹息。 另一个商人低声道:听说昨天又有个御史被抄家了,说是勾结天魔教。 奕帆心中暗惊,这天魔教之名,果然被有些人当成了排除异己的利器。 来到纱帽胡同附近,果然见到申时行府邸门前有不少形迹可疑之人。 有的扮作小贩,有的装作行人,但目光都不离申府大门。 看来这首辅的日子也不好过。蓝漩秋轻声道。 奕帆点头道:身处高位,往往身不由己。 二人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申府侧门闪出,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那是...唐江龙?蓝漩秋诧异道。 奕帆也是心中一动道:看来唐兄另有打算啊。 回到官驿,果然见唐江龙早已回来,正在院中悠闲地品茶。 唐兄今日去了何处?奕帆笑问。 唐江龙摇扇笑道:不过是去城中转了转。 怎么?奕兄莫非在什么地方见到我了? 奕帆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唐兄,如今京城形势复杂,我们应当同心协力才是。 唐江龙收起折扇,叹道:奕兄说得是。 实不相瞒,今日我去申府,是想打听些消息。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申府当差。 可打听到什么?奕帆问道。 听说郑贵妃那边,最近和几个神秘的江湖人士来往密切。 唐江龙压低声音,道:而且,似乎和天魔教有关。 奕帆心中一震:此话当真? 十有八九。 唐江龙道,我那表亲说,曾听到郑贵妃身边的内侍提到过二字。 就在这时,周文渊匆匆走来道:总镖头,礼部来消息了,让我们七日后进宫献宝。 奕帆精神一振道:总算有消息了。 这五日我们要好生准备。 是夜,奕帆辗转难眠。 京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天魔教竟然可能和宫中宠妃有所牵连,这其中的水实在太深。 他起身来到院中,但见明月当空,清辉洒地。 这座千年帝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然而在这宁静之下,却暗藏着无数惊涛骇浪。 蓝漩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奕大哥可是在担心进宫之事? 奕帆握住她的手道:我是在想,这次进宫,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天魔教的线索。 不管前路如何,漩秋都会陪在奕大哥身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相依相偎。 在这座充满阴谋的帝都里,他们的感情越发坚定。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 …… 第85章 洞悉先机 暗布棋局 夜深人静,官驿内烛火摇曳。 奕帆独坐窗前,意念微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本厚重的《明史》。 书页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整个时代的秘密。 他仔细翻阅着万历十八年至二十三年的记载,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这些在后世看来不过是冰冷文字的历史记录,在此刻却成了洞悉先机的无上法宝。 许守谦升兵部左侍郎... 奕帆轻声念着,指尖划过书页,王家屏服丧归来,入礼部尚书...原来今日我们去的就是他管辖的衙门。 当他看到申时行明年九月寿终时,不禁轻叹一声。 这位在位多年的首辅,竟只剩一年光景。 更令他注意的是,申时行临终前会举荐赵志皋入阁。 赵志皋... 奕帆沉吟着翻开相关记载,现任南京太仆寺丞,将来会连续两任首辅,直到1601年累死...真可谓是兢兢业业的第一打工人。 他又查阅了在京勋贵的资料。 宁远伯李成梁、武定侯郭英家族、应城伯、忻城伯...这些名字在史书中或显或隐,却都在这个时代举足轻重。 若要建港口出海,该找谁相助? 奕帆自言自语,目光在几个名字间游移。 当他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的记载时,眉头微皱:几年后因妖书案入狱而死...这等人物,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烛火噼啪作响,奕帆继续梳理着朝中脉络。 吏部尚书宋??、东厂厂公张诚...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渐渐连成一张清晰的关系网。 原来如此... 奕帆轻轻合上书卷,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一刻,他仿佛站在时代的制高点,将朝堂风云尽收眼底。 次日清晨,奕帆召集众人商议。 如今我们在京城举目无亲,需得早作打算。 奕帆环视众人,道:我打算这几日去拜访几位朝中重臣。 唐江龙摇扇笑道:奕兄这是要涉足朝堂了? 非是要涉足朝堂,而是要为将来铺路。 奕帆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可知道,若要开海贸、建港口,需要经过多少衙门批准? 周文渊恍然道:总镖头深谋远虑。 奕帆从空间中取出几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着防风打火机、手持小化妆镜、袋装沐浴露等后世常见的小商品。 这些在现代看似平常的物品,在这个时代却堪称奇珍。 这些...这是何物? 钱炜拿起一个打火机,好奇地把玩。 奕帆示范着打火机的用法,蓝色的火苗倏地窜起,惊得众人啧啧称奇。 此物名曰自来火,不怕风雨,随时可取火。 奕帆解释道:这些是海外番邦的奇珍,正好用来结交朝中贵人。 蓝漩秋拿起一面小化妆镜,看着镜中清晰的影像,不禁惊叹:这镜子如此精巧,还有翻盖,且如此小巧玲珑,可以随身携带! 奕帆微笑道:这些玻璃镜和这些小玩意,应该能帮我们打开局面。 当日,奕帆先带着秦王的书信前往纱帽胡同的申府。 果然如小二所说,申府门前有不少眼线。 奕帆不动声色,径直上前递上名帖。 门房见是秦王使者,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奕总镖头,首辅大人正在见客,请稍候片刻。 在等待时,奕帆敏锐地察觉到有数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他佯装不知,悠闲地欣赏着院中的景致。 约莫一炷香后,管家引奕帆入内。 但见申时行端坐堂上,虽已年迈,却仍显威严。 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特来拜见首辅大人。奕帆躬身施礼。 申时行微微颔首道:秦王殿下可安好? 殿下一切安好。奕帆呈上书信,这是殿下亲笔书信,其中特别提及在下。 殿下言道,奕帆此人忠心可嘉,才干出众,若蒙首辅大人提携,必能为朝廷效力。 申时行展开书信细看,当看到秦王亲笔写的奕帆此子,文武双全,忠心可鉴,若得重用,必为国之栋梁时,不禁微微动容。 秦王殿下对奕总镖头评价甚高啊。申时行放下书信,意味深长地说。 奕帆趁机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道:这是殿下特意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首辅大人笑纳。 申时行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打火机和化妆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 此乃海外番邦的奇物。 奕帆上前示范,这自来火不畏风雨,这宝镜可照容颜。 申时行把玩着打火机,连连称奇道:果然精巧!秦王殿下有心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秦王殿下如此推崇奕总镖头,老夫自当留意。 不知总镖头对朝中事务有何见解? 奕帆知道这是试探,从容答道:在下以为,如今朝廷当务之急,一在整顿吏治,二在开源节流。 开海通商既可增加国库收入,又可互通有无,实为利国利民之策。 申时行神色微动,正要细问,忽有仆从来报有急事。 奕帆识趣地告退。 离开申府时,奕帆明显感觉到有人尾随。 他不动声色,在街巷间绕了几圈,轻松甩掉了眼线。 次日,奕帆前往吏部衙门,想要求见尚书宋??。 然而在衙门外,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 这位大人,在下奕帆,想要求见宋尚书。奕帆对门房说道。 门房打量着他道:尚书大人公务繁忙,可有预约? 奕帆正要回答,忽然瞥见墙角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念电转,改口道: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再来拜访。 离开吏部后,奕帆对周文渊低声道:有人盯梢,今日不宜再见宋尚书。 周文渊会意:看来有人不想我们与朝中大臣接触。 最让奕帆意外的是,当他试图通过关系求见东厂厂公张诚时,才发现连门路都被人暗中阻挠。 总镖头,那几个答应引荐的官员,今日都推说有事。 钱炜道,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奕帆冷笑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入夜,奕帆在房中沉思。 日间的种种遭遇,让他更加确信京城的水深不可测。 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梗? 奕帆轻叩桌面,道:是郑贵妃的人?还是天魔教的势力? 蓝漩秋推门而入,见他沉思的模样,柔声道:奕大哥可是在为今日之事烦恼? 奕帆将日间遭遇娓娓道来,蓝漩秋听后也是秀眉微蹙。 看来这京城之中,有人不想我们站稳脚跟。 蓝漩秋分析道,会不会是那个董公公? 奕帆摇头道:董公公不过是东厂的千户,还没这么大的能量。我怀疑... 他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奕帆眼神一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奕帆故意提高声音,道:明日还要去礼部打听进贡的事。 待蓝漩秋离开后,奕帆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但见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欲遁走。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奕帆朗声道。 那黑影身形一顿,反手掷出三枚飞镖。 奕帆轻松避开,同时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二人在屋顶上展开追逐。 那黑衣人轻功不俗,但对京城街巷似乎不太熟悉。 奕帆凭借着这些日子对地形的熟悉,很快便追上了他。 阁下是谁派来的?奕帆拦住去路。 黑衣人也不答话,拔刀便砍。 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奕帆以独孤九剑应对,不过数招便看出对方的路数。 原来是天魔教的功夫。 奕帆冷笑道,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 黑衣人见身份暴露,攻势更急。 但奕帆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很快便制住了他。 扯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说!谁派你来的?奕帆厉声问道。 那人咬紧牙关,突然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奕帆心中凛然。 天魔教在京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回到房中,奕帆重新梳理思路。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而天魔教似乎与某些权贵有所勾结,这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奕帆自语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他取出纸笔,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既然有人不想他接触朝中大臣,那他就偏要反其道而行。 只是这次,要更加隐秘,更加巧妙。 窗外,月色如水。 这座千年帝都,在宁静的夜色下,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奕帆,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艰险,但只要把握先机,善用智慧,定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86章 暗渡陈仓 布网京师 时值万历十九年冬,京城的天穹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寒风如刀,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碎纸,打着旋儿,掠过朱门高墙,也扑打着寻常巷陌里蜷缩的流民。 自昨夜黑衣探子服毒自尽,奕帆便知,这帝都的繁华表象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明面上的拜访已如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了更深的忌惮。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奕帆立于官驿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槐树枝桠,轻声自语,道:“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那我们便把这潭水搅浑,让鱼儿自己跳出来。” 他脑海中闪过一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歌词:“‘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如今,我们便要在这幽暗中,点燃引路的火把。” 他转身,目光扫过房中众人——沉稳的周文渊、精明的钱炜、玩世不恭却可靠的唐江龙、妩媚中带着决绝的苏媚儿、清冷如莲的蓝漩秋,还有忠心耿耿的牛统、张程。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诸位,” 奕帆声音沉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道:“京师水深,天魔教盘根错节,我们先前试图拜会朝臣,恐怕已打草惊蛇。 如今,需行险招,以虚击实,方能破局。” 周文渊眉头微蹙,拱手道:“总镖头,计将安出? 如今我们身处龙潭虎穴,一步踏错,恐万劫不复。” 他心中忧虑,这京城可比西安凶险百倍,牵一发而动全身。 钱炜则捻着山羊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道:“不错,总镖头,强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这天魔教,恐怕不止是地头蛇那么简单。” 奕帆走到桌边,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缓缓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棋局。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周大人,钱师爷,” 他看向二人,道:“烦请二位,动用一切在京城的关系,特别是陕西会馆的同乡,散出几条消息去。 要快,要准,要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总镖头请讲。” 周文渊正色道。 “其一,” 奕帆目光锐利,道:“夸大我的医术,尤其要强调我能解奇毒,治内伤,甚至对南疆蛊术、西域奇毒都有独到法门。 就说…我曾于终南山得异人传授,身怀‘九阳还魂散’,能起死回生,专克各种阴毒内力。” 他深知,天魔教多用阴毒手段,此消息必能触动其核心,无论是想招揽,还是想除掉,都会有所动作。 钱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其意,笑道:“此事易办。 陕西会馆的执事赵明德,乃我旧识,此人好酒,尤爱陈年花雕,三杯下肚,口风便不严,且最爱在人前显摆自己消息灵通,交友广阔。 我可邀他至‘太白楼’饮酒,佯装无意间透露。 还有会馆里那几个常往来于各衙门的书办,如吏部考功司的李书办,兵部职方司的王书办,他们平日就靠贩卖些小道消息、打点关节赚取外快,此等‘秘闻’,经由他们之口,定会如野火般迅速传遍各衙门。” 奕帆点头,补充道:“告诉他们,我近日刚用此法,救活了嵩山派一位中了‘玄冥神掌’的长老。” 他故意捏造一个事例,增加可信度。 “其二,” 奕帆继续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放出风去,说我手中尚有数件海外奇珍,非金非玉,功能玄妙,诸如‘不灭之火’、‘掌中仙镜’、‘留香神露’等,欲觅真正识货的‘同道’共赏,非为售卖,只为结交。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奇珍,自然也需识货之主。” 这是香饵,专钓那些对奇物有贪念或对海外势力有野心的魔教高层,甚至可能引出朝中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唐江龙在一旁摇着折扇,闻言笑道:“奕兄此计大妙! 这京城之中,附庸风雅、追求奇技淫巧者甚众。 此消息一出,只怕那‘聚宝斋’都要自愧弗如了。” 他心中暗想,奕帆此举,颇合他游戏风尘的胃口。 钱炜再次应承道:“此事交给在下。 琉璃厂‘博古斋’的东家孙掌柜与我有几分交情,他那店里三教九流汇聚,达官显贵、江湖豪客皆有,消息传得最快。 我再让赵明德在会馆同乡聚会时,‘酒后失言’,绘声绘色地吹嘘一番那‘不灭之火’如何于风雨中长明不熄,‘掌中仙镜’如何纤毫毕现,效果更佳。”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此计虽能引蛇出洞,却也恐引来更多觊觎之辈,需加倍小心。” 她美眸中流露出关切,如今她身心皆系于奕帆,自是万分担忧。 奕帆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神色转为凝重:“其三,”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要看似不经意地透露,我奕帆对京城某些大人物的‘隐秘’似有察觉,曾于某次酒后感叹‘京师水深,看似位高权重者,未必能长久,风云变幻,旦夕祸福,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譬如,可提及工部侍郎徐泰时,此人看似圣眷正浓,主持皇家工程,油水丰厚,但其人好大喜功,用料虚浮,账目不清,据闻已有御史在暗中收集证据,恐怕年后便有风波。” (注:历史上徐泰时于万历二十年因工程问题被劾罢) “还有,”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一个更劲爆的名字,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此人道貌岸然,实则衣冠禽兽! 月前当街强抢民女,逼奸富商之女,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在老家明明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且妻子身怀六甲,他却在京中做出如此丑事! 此事已上达天听,龙颜震怒,命刑部严查。 如今证据确凿,不日便将收监问罪! 听说,他那原配妻子已写下休书,要与他这‘阉竖之徒’(暗示其将被处宫刑)恩断义绝!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正是敲山震虎的好例子!” 周文渊闻言,神色顿时一凛,倒吸一口凉气道:“总镖头!此计虽妙,却也险极! 工部侍郎也就罢了,那易溅謽之事虽已传开,但由我们之口刻意散播,尤其是预测其下场,无异于直接挑衅官场潜规则,恐引火烧身啊! 若被有心人曲解,告我们一个窥探朝政、散布流言,那可是大罪!” 钱炜也面露难色道:“是啊,总镖头。 预测官员升降,乃官场大忌。 这…这未免太过行险。” 奕帆却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洞察与决绝道:“火不够旺,如何逼蛇出洞? 水不够浑,如何摸鱼? 我们越是表现得神秘莫测,仿佛手握某些‘机密’或是有特殊的信息渠道,那些心里有鬼的,与天魔教有染的,或者自身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官员,才会越发忌惮,越发想要弄清楚我们的底细,甚至…想要除之而后快。 他们动了,我们才有机会。”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这京城,已是密云不雨。 我们便做那一道惊雷,劈开这沉闷的天幕! 周大人,钱师爷,放心去做。 一切后果,由我奕帆一力承担。” 他语气中的坚定与自信感染了众人。 周文渊与钱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总镖头心意已决,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钱炜也道:“老夫这就去安排,定让这几条消息,在三日之内,传遍该听到的人耳中!” 唐江龙“唰”地合上折扇,击掌笑道:“妙! 奕兄此举,颇有‘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的洒脱,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豪气! 这京城,是该热闹热闹了!” 苏媚儿掩口轻笑道:“唐哥哥,你这诗句用得,前一句是淡泊,后一句是杀伐,倒是矛盾得紧。” 唐江龙嘻嘻一笑道:“矛盾才是人生嘛! 就像媚儿你,时而妩媚如火,时而冷冽如冰,岂不更令人着迷?” 他的话引来苏媚儿一个娇嗔的白眼。 牛统拍着胸脯道:“总镖头,您指哪儿,俺老牛打哪儿! 管他什么长老舵主,来了就砍他娘的!” 张程较为沉稳,也点头道:“我等誓死追随总镖头。” 蓝漩秋走到奕帆身边,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奕大哥布局深远,漩秋佩服。 正如李商隐诗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们虽人少力薄,但同心协力,未必不能在这龙潭虎穴中,闯出一片天地。” 她的话,既表达了对奕帆的支持,也凝聚了人心。 奕帆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信任与温暖,心中豪气顿生。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好! 那我们就布下这张网,静待鱼儿上钩。 周大人,钱师爷,散播消息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唐兄,媚儿,你们负责在外查探,留意各方反应,尤其是‘聚宝斋’的动静。 牛统,张程,加强驿馆戒备,从今夜起,所有人轮流值守,不得有误!”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战意。 计划已定,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这座千年帝都的暗处悄然铺开。 消息如同带着魔力的种子,借着酒宴间的“闲谈”,衙门书办之间的“秘闻”,同乡会馆内的“吹嘘”,迅速生根发芽,悄然蔓延至京师的各个角落。 工部侍郎徐泰时的“隐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那令人不齿的丑闻与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宫刑、断腿、被休),以及奕帆神医的身份与海外奇珍的传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的暗流,冲击着许多人的心防。 夜色更深,寒风更厉。 官驿内灯火通明,奕帆独立窗前,仿佛看到了那暗流之下,无数躁动不安的影子。 他轻声哼起那不知名的旋律:“…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路已在脚下,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将走下去。 …… 第87章 天上人间 神秘剑客 京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天上人间楼前车水马龙,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出,与街角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奕帆与唐江龙并肩行来,一个青衫沉静如深潭,一个折扇风流似浮云。 奕兄,今日带你来开开眼界。 唐江龙笑道,天上人间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非是等闲可比。 奕帆微微蹙眉道:唐兄雅兴,只是此地龙蛇混杂,还需小心。 放心放心, 唐江龙揽住奕帆肩膀,道:有奕兄在,哪个宵小敢来造次? 听说今日箐箐姑娘会献艺,可不能错过了。 进入楼内,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珊瑚盆景映着琉璃灯盏,龙涎香气缠绕着靡靡之音。 舞台上,轻纱曼舞,一名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清泉流响,竟让满室喧嚣都为之一静。 这便是赵箐箐? 奕帆问道。 他虽不通音律,也能听出这琴音中的清越脱俗。 正是! 唐江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道:她出身山西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但卖艺不卖身。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向往,道:她曾言,若要为她赎身,须得是武功高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之人。 就在这时,奕帆忽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二楼廊柱旁,立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年轻剑客。 此人眉清目秀,圆圆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毒辣的精明,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奕帆心中微凛,这剑客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透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狠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足足对视了十息之久。 那剑客忽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匆匆离去。 唐兄稍候,我去去就来。 奕帆低声道,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追了出去。 一路追至城东校场,月光下的校场空旷无人,只有夜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阁下跟了这么久,不妨现身一见。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奕帆停住脚步,但见那圆脸剑客从暗处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早就听闻奕总镖头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阁下是何人?为何暗中窥视?奕帆沉声问道。 剑客轻笑一声:在下不过是个过客,恰巧对奕总镖头有些兴趣罢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暴起,双拳如电,直取奕帆面门! 这一招来得突然,拳风凌厉,竟是江湖上罕见的狗犬拳! 此拳法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配合着剑客灵动的身法,更是威力倍增。 奕帆不慌不忙,展开独孤九剑的破掌式,见招拆招。 二人身影在校场上飞快交错,拳风剑气激荡,卷起满地沙尘。 好功夫! 剑客赞了一声,突然变招,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剑光如匹练般洒开,正是以灵巧着称的周公剑法。 但见剑光点点,如繁星坠地,每一剑都指向奕帆周身要穴。 奕帆长剑在手,将独孤九剑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二人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阁下的剑法虽然精妙,却少了几分正气。 奕帆忽然开口道,剑势陡然一变,九阳真气沛然涌动,剑身上泛起淡淡金芒。 剑客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奕帆的内力如此深厚。 他急忙变招,剑光如织,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奕帆的剑法已然大成,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威力。 一声,奕帆的剑尖划过剑客的衣襟,一块布料应声而落。 剑客踉跄后退,看着被切落的衣襟,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奕帆,你不错,我记住你了。 说罢,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奕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性狠毒,必是劲敌。 心中暗忖: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思狠毒,怕是来者不善。 回到天上人间,唐江龙已与老鸨谈妥赎身之事。见奕帆回来,忙问道:奕兄,方才何事? 奕帆简要说了一遍,唐江龙神色凝重:京城果然藏龙卧虎。不过眼下...他看向款款走来的赵箐箐,脸上又露出温柔笑意。 这时,赵箐箐已收拾妥当,抱着古琴从后堂走出。 她已取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果真如唐江龙所说,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对着唐江龙盈盈一拜:多谢唐公子搭救之恩。 唐江龙连忙扶起道:姑娘不必多礼。 转身对奕帆深深一揖道:更要谢过奕兄成全之恩!这一万五千两... 奕帆摆手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成全一段良缘,岂不比堆在库房里生尘要好? 我当你是我兄弟,兄弟有看中的姑娘,做哥哥的支持一下,有何不可? 唐江龙激动得热泪盈眶,抓住奕帆的手道:大哥!从今往后,我唐江龙这条命就是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言重了。快带箐箐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唐江龙重重点头,对赵箐箐柔声道:箐箐,我先送你去客栈暂住,待我助奕兄办完要事,便来接你。 赵箐箐温顺点头,美眸中满是信任。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奕帆心中暗忖: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唐兄,但愿你此番能寻得真正的归宿。 …… 第88章 赌坊暗探 古斋迷踪 送走唐江龙和赵箐箐后,奕帆并未立即返回官驿,而是信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华灯初上,夜市正喧,但他心中却萦绕着方才那神秘剑客的身影。 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思狠毒,定非善类。 奕帆暗自思忖,看来京城之中,想要对付我的,不止天魔教一方。 与此同时,唐江龙将赵箐箐安顿在城西一家清净客栈后,心中既甜蜜又忐忑。 甜蜜的是终于得遇知己,忐忑的是前路未卜。 他需要发泄这份复杂的心绪,更需要完成奕帆交代的打探任务。 信步来到南城有名的富贵赌坊,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掀帘而入,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劣质脂粉的气味扑面而来。 骰子碰撞声、赌徒吆喝声、银钱叮当声,交织成一曲欲望的交响乐。 唐江龙挤到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看似随意地抛出一块碎银押在上。 他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折扇轻摇,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场中众人。 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高声喝道。 唐江龙赢了,却浑不在意,注意力被斜对面一个穿着锦缎袍子、手指戴硕大翡翠扳指的胖子吸引。 那胖子赌得极大,面前堆着不少银锭,但脸色铁青,显然输多赢少,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连开七把小!今天这手气真是邪了门了! 胖子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筹码乱跳。 唐江龙趁机端着酒杯凑近,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这位爷,火大伤身。 赌钱嘛,有输有赢,运气轮流转。 来,喝杯酒顺顺气。 胖子斜睨了他一眼,见对方气度不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谢了兄弟!你是不知道,老子最近真是走了背字! 赌钱输,连做生意也被人截胡! 唐江龙挑眉,道:看爷您这气派,定是非富即贵。 在这京城地面上,还有敢截您胡的? 胖子压低声音骂道,是帮见不得光的家伙! 老子前些天好不容易搭上线,能弄到一批西域宝贝,结果被一伙神秘人用更高的价码抢走了! 唐江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这伙人什么来头? 胖子凑得更近,满嘴酒气道:听说...跟那个最近风头很劲的奕帆有关! 黑市上有人出高价要买他的命,更要弄到他手里那些宝贝! 牵线的就是城东那家聚宝斋 聚宝斋? 唐江龙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在唐江龙在赌坊周旋之时,城南废弃的土地庙内,苏媚儿正进行着另一场暗探。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蛛网遍布,残破的神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面目狰狞。 苏媚儿一身素色衣裙,如暗夜幽兰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根据记忆中天魔教外围联络的暗号,仔细搜寻着庙宇的每个角落。 终于在神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用特殊药水画出的扭曲莲花标记——天魔教的联络符号。 苏媚儿冷笑一声,取出特制药水,在旁边画下了代表圣女驾临,急寻负责人的紧急联络信号。 随后身形一纵,隐匿在房梁阴影中,屏息以待。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看到那个紧急符号后脸色大变,迅速用脚在尘土上划出一个指向城东的箭头和一个模糊的字,随即匆匆离去。 苏媚儿从梁上飘然而下,看着那个字,嘴角勾起冷艳的弧度:聚宝斋...果然是他们! 当唐江龙和苏媚儿先后回到官驿,将线索汇总时,奕帆眼中寒光一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城东的聚宝斋。 看来,我们是该去会会这位聚宝斋的主人了。 奕帆缓缓起身,窗外月色正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 第89章 古斋探秘 义吏解围 辰时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在聚宝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间号称京师第一的古玩店,内部布置果然极尽奢华之能事。 踏入店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镶嵌着各色玉石拼成的《韩熙载夜宴图》,人物栩栩如生,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转过屏风,宽敞的厅堂分为数个区域: 左侧博古架上陈列着商周青铜器,那些斑驳的铜绿仿佛在诉说着千年沧桑; 右侧的多宝格里摆放着各色瓷器,从唐三彩到宋代五大名窑, 再到本朝永乐、宣德的青花,琳琅满目; 正中央则悬挂着不少名人字画,其中一幅米芾的《蜀素帖》真迹尤为醒目。 这位老爷请了。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伙计快步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道:小的看您面生,是头回来小店吧? 唐江龙捋了捋假胡子,操着略带江南口音的官话道:听闻贵店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古玩店,特来开开眼界。 可有上好的青铜器? 有有有! 伙计眼睛一亮,引着二人往左厅走去,道:您看这尊商晚期的饕餮纹方鼎,这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您看这铜锈,这纹路,都是开门老的特征。 奕帆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注意到柜台后的掌柜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暗纹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看似在低头拨弄算盘,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他们。 老爷您再看这个, 伙计又指向一尊青铜觚,道:这是西周早期的物件,上面的铭文记载的是周王赏赐功臣的事,极具史料价值。 唐江龙故作高深地点头道:嗯,东西是不错,不过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 伙计笑道,这尊方鼎只要八千两,这青铜觚五千两。 若是诚心要,还能再让些。 趁着伙计给唐江龙详细介绍的空当,奕帆装作被右侧的瓷器吸引,信步走了过去。 他在一个陈列着青花瓷的架子前停下,目光落在一个瓶身绘着缠枝莲纹的玉壶春瓶上。 小心些, 伙计见状忙道,这些都是永乐年的官窑精品,脆得很。 奕帆连连点头,脚下却不小心被地毯的卷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一声脆响,那个精美的青花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哎呀! 伙计脸色顿时惨白,道:这...这可是永乐官窑的青花玉壶春瓶啊! 掌柜的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来道:这...这可是小店镇店之宝级别的珍品啊! 永乐年的官窑青花,存世稀少,就这么...就这么碎了! 唐江龙配合地皱起眉头,呵斥奕帆道: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的!走路都不会走吗? 转身对掌柜拱手,道:掌柜的,对不住,这小厮粗手笨脚。 这瓶子值多少银子,我们照价赔偿便是。 掌柜的叹了口气,拨弄着算盘:这永乐官窑青花玉壶春瓶,是小店花了大力气才从江南寻来的。 既然老爷爽快,那就...四千两银子吧。 四千两? 唐江龙瞪大眼睛,掌柜的,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这瓶子虽好,但釉色不够纯正,画工也稍显匠气,最多值五百两! 五百两? 掌柜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道:老爷您可看清楚了,这可是正经的永乐官窑! 您去打听打听,市面上这等成色的,哪个不是三千两起步? 三千两?您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唐江龙冷笑,道:这瓶子胎体不够细腻,青花发色也偏灰,分明是民窑精仿的! 最多八百两! 八百两?您这是要砸小店的招牌啊! 掌柜的脸色阴沉下来,道:这瓶子有原装的木匣,有传承记录,怎么可能是仿品? 三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双方争执不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账房使了个眼色。 账房会意,匆匆往后院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后院涌出十来个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显然是江湖好手。 为首一人腰佩长剑,冷声道:打坏了东西还想赖账? 今天不拿出四千两,休想走出这个门! 说着手按剑柄,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唐江龙毫不畏惧,反唇相讥道:怎么?买卖谈不拢就要动武? 这就是聚宝斋的待客之道? 那剑客狞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的一声拔出半截剑身,寒光逼人。 眼看就要动手,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聚宝斋今日好生热闹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百户金桑丘。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掌柜脸上道: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动武? 唐江龙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位大人明鉴,这瓶子最多值八百两,他们开口就要四千,谈不拢就要动武,这分明是强买强卖啊! 金桑丘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那些剑拔弩张的江湖客,心头明白这是聚宝斋惯用的伎俩。 他久在京城,自然知道聚宝斋背景不简单,但看着唐江龙二人势单力薄,还是硬着头皮道: 本官虽不懂古玩,但也知道永乐官窑青花确实价值不菲。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掌柜,道: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本是常事,何必动刀动枪? 依本官看,这瓶子确实不值四千两。 这样吧,赔一千两,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掌柜的冷笑一声:金百户,董千户等会要来小店,您还是别掺和的好。 言外之意,你官小位卑,别自找麻烦。 金桑丘脸色一沉,手按刀柄,语气强硬道:董千户来了又如何? 本官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一千两已是公道价! 掌柜的,适可而止! 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也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双方僵持片刻,掌柜的愤愤地瞪了金桑丘一眼,终究不敢公然对抗锦衣卫,只好咬牙道:好! 就给金百户这个面子! 一千两! 唐江龙不情不愿地付了银票,带着奕帆离开。 走出店门时,奕帆回头深深看了金桑丘一眼,将此人的样貌记在心中。 回到官驿,卸去伪装,奕帆对唐江龙道:这位金百户,在明知聚宝斋背景的情况下还敢仗义执言,倒是条难得的汉子。 唐江龙点头道:确实。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出头,这份正气实在难得。 这时,驿丞来报,吏部尚书宋??府上的二管家求见。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知道另一条线也开始有动静了。 …… 第90章 奇物动心 夜探敌巢 宋府二管家被引入偏厅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期待。 他年约四十,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举止间透着尚书府邸特有的矜持。 奕总镖头, 二管家微微躬身,道: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我家老爷一位至交好友身染怪疾,太医院诸位大人都束手无策。 听闻总镖头医术通神,特命小人前来请教。 奕帆请二管家落座,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贵友是何症状? 可曾请过什么郎中? 二管家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这位大人先是食欲不振,继而夜不能寐,近日更是心悸盗汗,精神恍惚。 太医院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却如石沉大海,毫无起色。 他压低声音,道:不瞒总镖头,这位大人前些时日曾上书直言,得罪了些不该得罪的人... 奕帆心中了然,这症状与中毒颇有相似之处。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贵友之症确实蹊跷,他缓缓打开盒盖,道:在下这里有几样海外奇物,或可暂缓贵友不适。 盒中陈列着三样物件:一个透明玻璃瓶盛着的翠绿色液体(风油精),一面镶着银边的小巧化妆镜,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方盒(打火机)。 二管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这...这些都是... 奕帆先拿起那个透明小瓶,拧开白色的塑料瓶盖,一股清凉浓郁的薄荷香气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此物名为清灵散他解释道,只需滴少许于太阳穴或鼻下,有提神醒脑、缓解头痛之效。 说着,他示范性地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一滴。 二管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道:光是闻这气味,便觉神清气爽! 这瓶子更是前所未见,竟如此晶莹剔透! 接着,奕帆拿起那面化妆镜,打开盖子递给二管家。 掌中仙镜,照影清晰,纤毫毕现。 二管家接过镜子,看到镜中自己清晰无比的影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比铜镜清晰何止百倍! 连鬓角的细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微微发抖,险些将镜子掉落。 最后,奕帆拿起那个金属方盒,一声掀开盖子,拇指在转轮上一划,一簇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 不灭之火,风雨不侵,随时可取火。 二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赞叹道:奇物! 真是奇物! 总镖头这些宝贝,件件都是稀世珍品啊! 奕帆将三样物品重新放入锦盒,推至二管家面前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还请转告宋大人,待今夜子时四刻来官驿,查明之事就会有了眉目,在下定当全力为贵友诊治。 二管家激动地接过锦盒,双手微微发颤:总镖头厚赠,小人定当如实禀报。 老爷知道总镖头如此诚意,必定欣慰。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躬身行礼后告辞离去。 送走二管家,周文渊和钱炜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复杂神色。 总镖头, 周文渊拱手道,这三日来,消息传播之快,远超预期! 如今坊间都在传扬总镖头、奕善人的名号,说您能起死回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钱炜补充道:官场中也在私下议论,特别是关于工部侍郎徐泰时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的传闻,已经引起了不少震动。 听说易溅謽的案子,刑部已经加快了审理进度。 奕帆嘴角微扬道:水已经搅浑了,就看能捞出什么鱼来。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奕帆召集众人到厅中,开始部署今晚的防卫。 牛统、张程, 奕帆神色凝重,你二人率四十名镖师埋伏于前院两侧厢房,强弓劲弩准备齐全。 记住,以守住阵线为首要,不可贸然出击。 牛统拍着胸脯道:总镖头放心,有俺老牛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张程较为沉稳,点头道:属下明白,会把握好出击时机。 付嵇将军, 奕帆转向那位沉稳的付将军,道:麻烦你带兵士隐藏在后院马厩及围墙下,听到前院信号即刻支援。 重点防范敌人从后方突袭。 付嵇抱拳道:末将领命! 已经让将士们检查过弓弩箭矢,确保万无一失。 奕帆最后看向唐江龙、蓝漩秋和苏媚儿:唐兄,你与媚儿、漩秋随我坐镇中央主楼。 漩秋的箫声可扰敌心神,媚儿的阴寒掌力适合近战,唐兄的折梅手灵活多变,我们四人互为犄角。 另外的六十名镖师分别三十人一组在东西厢房埋伏,周大人和钱师爷分别保护,伺机行动。 蓝漩秋轻抚玉箫,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我会以《清心普善咒》助大家守定心神。 苏媚儿嫣然一笑道:正好让那些宵小尝尝我的玄冰掌滋味。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道:看来今晚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夜空中不见星月,只有浓密的乌云在风中翻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官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未知的危险。 奕帆换上夜行衣,对众人嘱咐道:我先去聚宝斋探个虚实,你们在此提高警惕。 记住,若遇袭击,以守为攻,等我回来。 唐江龙担忧道:奕兄独自前往,是否太过冒险? 奕帆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只是去探听消息,不会打草惊蛇。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些事,必须要亲眼确认。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官驿内,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唐江龙握紧了折扇,蓝漩秋轻抚玉箫,苏媚儿指尖凝结着淡淡的寒霜,所有人都明白,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远处的聚宝斋,一场针对奕帆的阴谋,正在暗夜中悄然展开... …… 第91章 暗夜密谋 杀机四伏 奕帆身形如夜枭般轻盈,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至聚宝斋后院墙头。 他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但见后院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院中整齐列着四排人马,杀气腾腾。 台阶上傲然挺立的,正是昨日与他交过手的那个年轻剑客。 月光下,他那张圆脸上精明的双眼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宛如暗夜中的毒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站着的四人。 左侧第一位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江南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美目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与凌厉。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佩着一对鸳鸯短剑。 她身旁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壮汉,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再往右,是两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劲装,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 第二排站着十名剑客,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第三排、第四排则是二十余名手持各式兵器的江湖人。 其中两个是白天“聚宝斋”见到的掌柜和伙计。 另两个女子尤为醒目:一个红发如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一个白发如雪,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台阶上的剑客环视众人,声音冷峻如冰:敏敏,你率厦舵主及下属三十五人,突袭官驿东侧,包围奕帆住所。 第一排最左侧的紫衣女子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好的,相公! 她身旁的壮汉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奕帆在暗处心中一动:原来这女子竟是他的妻子,看来今夜是要夫妻齐上阵了。 那剑客继续说道:沈舵主,你率甫香主及下属二十八人,突袭官驿西侧。 第一排左侧第二位绿衣女子与第二排最左侧的男子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奕帆注意到,这女子与台阶上剑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暧昧与缠绵,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孙舵主, 剑客的目光转向第一排右侧第二位黄衣女子,道:你率袁香主及下属二十人,突袭官驿北侧。 黄衣女子跨前一步,与第二排最右侧的男子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这女子看向剑客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痴迷与顺从,仿佛一条温顺的母犬。 奕帆在暗处不禁冷笑:这位大长老倒是好福气,妻子情妇性奴一应俱全,今夜是要带着他的女人们来取我性命了。 剑客接着道:胡舵主,你率下属二十人,在官驿外接应,作为支援! 第二排中间一个精瘦汉子抱拳:属下领命! 最后,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剩余的人都随我,我亲自带三十几人正面攻击官驿! 今夜我们务必击杀奕帆,或者擒拿。 这次若是擒拿...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道:绝不会像上次教主那样心慈手软! 我要亲自废其武功,穿其琵琶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道:另外,今夜子时动手,我还联络了董公公率心腹二十人策应。 今夜,务必成功! 谨遵号令,大长老!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奕帆在暗处听得分明,心中暗自冷笑:好个大长老,倒是打得好算盘。 出动一百三十余人,再加上东厂番子二十人,就想取我性命? 未免太小看我奕帆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自己这边有镖师护镖队一百人,付嵇将军带领的一百精兵,再加上唐江龙、蓝漩秋、苏媚儿三位高手,以及自己这个九阳神功大成的总镖头。 这般阵容,便是千军万马也敢一战,何况这区区一百多人? 更妙的是,他早已安排宋府二管家去通知京师知府和宋尚书,请他们在寅时末来。 到时候人赃俱获,看这天魔教还如何狡辩! 想到这里,奕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悄然退后,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今夜,他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魔教众,有来无回! 就在奕帆悄然离去的同时,院中的大长老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墙头。 然而夜色深沉,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相公?臧敏柔声问道。 大长老皱了皱眉:没什么,或许是错觉。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狂热道:记住,今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要让那奕帆知道,得罪我天魔教的下场! 红发女子娇笑一声:大长老放心,有我们姐妹在,定叫那奕帆插翅难飞! 白发女子冷冷接话: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冰魄寒针的滋味。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子时一到,立即行动! 现在,各自准备! 众人领命散去,院中很快恢复了寂静。 然而在这寂静之下,杀机正在悄然凝聚。 今夜,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 …… 第92章 暗夜杀阵 瓮中捉鳖 奕帆身形如电,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回到官驿。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立即召集牛统、张程、付嵇、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等人到中堂商议。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诸位,奕帆神色严峻,道: 方才我探得确切消息,今夜子时,天魔教将联合东厂番子内应,分四路围攻我官驿。 他详细说明了对方的部署:那位与他交过手的年轻剑客——天魔教大长老,将亲率三十余人从正面强攻; 其妻臧敏与厦知嫱舵主攻东侧; 情人沈琳霖与甫社旻香主攻西侧; 性奴沈旦渟与袁伦斯香主攻北侧; 胡舵主率二十人在外接应; 另有董公公率二十名东厂番子在暗中策应。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唐江龙地合上折扇,冷笑道:好大的阵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一百三十多号人,再加上东厂番子,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苏媚儿美目含煞,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短剑道: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今夜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牛统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道:他娘的,老子正愁这几天手痒呢! 来得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镖局的厉害! 张程较为沉稳,皱眉道: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是好手,我们需得谨慎应对。 奕帆环视众人,沉声道:既然他们要来,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叫他们有来无回! 现在重新部署:付嵇将军,请你率八十名精锐埋伏在前院两侧厢房,以强弓劲弩迎头痛击。 记住,分成三波轮射,务必打乱他们的阵型。 付嵇抱拳领命,眼中闪过战意道:末将领命!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牛统,奕帆继续部署,道: 你率三十名镖师守东侧,以独孤九剑对敌,专攻破绽。 张程,你率三十名镖师守西侧,同样以独孤九剑应敌。 北侧由付嵇将军分派二十名兵士和二十名镖师把守。 得令!牛统、张程齐声应道。 唐兄、媚儿,奕帆看向二人,道:你二人随我在中院迎战那位大长老。 记住,此人武功高强,切不可轻敌。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道:奕兄放心,我早就想会会这位大长老了。 苏媚儿嫣然一笑,指尖凝结出淡淡的寒霜道:正好试试我的玄冰掌进境如何。 漩秋,奕帆最后看向蓝漩秋,道:你坐镇后方,以箫声扰敌心神,同时给你八名镖师一起负责看管到时擒获的要犯。 记住,若有变故,立即发信号。 蓝漩秋轻抚玉箫,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我会以《清心普善咒》助大家守定心神,扰乱敌人。 子时将至,官驿内灯火尽灭,唯有惨淡的月光透过云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嗖嗖嗖—— 突然,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围墙,落入前院。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正是那位天魔教大长老。 他长剑在手,目光如电,显然是要亲自打头阵。 放箭!付嵇将军一声令下,顿时破空之声大作! 第一波箭雨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厢房激射而出,密集的箭矢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天魔教众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猛烈的伏击,顿时阵脚大乱。 有埋伏!大长老大喝一声,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格开来箭。 但他身后的教众就没这么幸运了,箭雨过后,已有十余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波,放!付嵇沉着指挥。 又一波箭雨倾泻而下,这次教众们有了防备,纷纷挥舞兵刃格挡,但仍有多人中箭。 大长老又惊又怒,厉声道:不要慌,随我冲过去! 他长剑一指,带着残余的二十余人冒着箭雨向前冲去。 第三波,放!付嵇的声音冰冷无情。 第三波箭雨最为密集,教众们再也抵挡不住,又倒下十余人。 待冲过箭阵,大长老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五人。 与此同时,东、西、北三侧也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 东侧,臧敏与厦知嫱率领三十五人刚刚翻墙而入,就遇上了严阵以待的牛统等人。 来得好!牛统大喝一声,九环大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劈臧敏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 臧敏娇叱一声,双短剑交叉格挡。 的一声巨响,她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莽汉好大的力气! 厦知嫱见状,长剑一抖,直刺牛统肋下。 但旁边的镖师早已摆开阵势,以独孤九剑的精妙招式迎了上来。 一时间剑光闪烁,双方战作一团。 西侧,沈琳霖与甫社旻刚刚落地,就听张程冷声道:等候多时了! 张程长剑一展,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直取沈琳霖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准,逼得沈琳霖急忙变招。 甫社旻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其他镖师拦住。 西侧的战局顿时陷入胶着。 北侧,沈旦渟与袁伦斯刚刚翻过围墙,就遇上了付嵇将军派来的二十名精兵和二十名镖师。 这些兵士虽然不会高深武功,但训练有素,结阵而战,长枪如林,盾牌如山,竟将二人死死挡住。 二十名镖师独孤九剑耍的虎虎生威,把她带来的黑衣剑客抵抗不了,瞬间倒下几个。 大长老带着残余的十余人冲破箭阵,杀向二进院落。 他心中又惊又怒:难道有内鬼?否则奕帆怎会早有准备? 刚进二院,唐江龙与苏媚儿便率十二名镖师迎了上来。 这些镖师个个精神抖擞,手持长剑,摆开架势。 恭候多时了,大长老!唐江龙折扇轻摇,语带讥讽。 少废话!奕帆何在?大长老长剑直指,杀气腾腾。 苏媚儿娇笑一声,玉掌翻飞间寒气四溢道:想见奕大哥?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说罢,二人联手攻上。 唐江龙的折梅手诡异刁钻,专攻关节要穴; 苏媚儿的玄冰掌寒气逼人,掌风过处,地面都结起薄霜。 十余名镖师则在外围游走,以独孤九剑的精妙招式进攻着那些黑衣剑客。 大长老长剑舞动,天魔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瀑,竟将众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剑法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逼得唐江龙和苏媚儿不得不回防。 饶是二人武功高强,又有镖师助阵,一时也只能勉强缠住他,难以取胜。 好个天魔教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唐江龙心中暗惊,折扇点、戳、扫、劈,将折梅手的精妙发挥到极致。 苏媚儿更是全力施为,玄冰掌的寒气越来越盛,连空气都似乎要凝结。 但大长老的内力深厚,竟能硬抗寒气,剑法丝毫不乱。 就在双方激战之时,奕帆却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各处。 他先到北侧,见沈旦渟正指挥教众猛攻兵士的防线,当即施展九阳神功,身形如电,直取沈旦渟。 看掌!奕帆轻喝一声,右掌拍出,掌风中蕴含着灼热的九阳真气。 沈旦渟大惊,急忙举剑相迎。 但奕帆的掌力何等雄厚,只听的一声,长剑竟被震飞。 不过三招,沈旦渟便被点中穴道,软软倒地。 带走!奕帆对旁边的兵士吩咐道,自己则转身赶往西侧。 西侧战况正酣,沈琳霖与甫社旻配合默契,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奕帆见状,长笑一声加入战团。 奕帆!沈琳霖惊呼一声,剑法顿时一乱。 奕帆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独孤九剑的破枪式直取甫社旻。 甫社旻的链子枪虽然诡异,但在独孤九剑面前却破绽百出,不过五招便被制住。 沈琳霖心慌意乱,不过十招也被点中穴道。 押下去!奕帆吩咐一声,又赶往东侧。 东侧,臧敏与厦知嫱正与牛统等人激战。 见奕帆到来,臧敏心中一颤,剑法顿时慢了半拍。 臧长老小心!厦知嫱急忙上前相助,但奕帆的剑法何等精妙,独孤九剑施展开来,不过七八招便将二人制住。 三位主将被擒,东西北三路的教众顿时阵脚大乱。 胡舵主见势不妙,急忙率接应队加入战团,同时示意董公公的东厂番子也出手相助。 战局顿时吃紧。 奕帆见时机已到,长笑一声跃入二院:诸位,奕帆来也! 大长老见他终于现身,怒喝道:奕帆!你这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奕帆示意唐江龙二人退下,负手而立:阁下报上名来,奕某不与无名之辈交手。 哼!等你胜过我手中长剑再说!大长老怒吼一声,剑掌齐出,正是天魔剑法与狗犬拳的杀招! 奕帆微微一笑,只使出七成功力,以独孤九剑见招拆招。 但见剑光闪烁,掌风呼啸,二人战作一团。 大长老的武功果然了得,剑法诡异狠辣,拳招刁钻阴毒,若非奕帆武功已达化境,恐怕难以抵挡。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唐江龙与苏媚儿已率众将院中残余的教众尽数制服。 不过一盏茶工夫,大长老带来的十几人非死即擒。 我去支援外围!唐江龙说罢,与苏媚儿分头杀向东西两侧。 不过一刻钟,东侧喊杀声渐息; 又过一盏茶时间,西、北两侧也相继平静下来。 大长老越战越心惊,想要脱身,却被奕帆的剑光牢牢缠住。 就在这时,蓝漩秋押着被擒的三女来到院中。 相公!臧敏见到大长老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不禁失声惊呼。 大长老心神微分,被奕帆一道剑气削中发冠,顿时长发披散,接着又中了一脚,吐血倒地。 奕帆,我投降!大长老嘶声道。 奕帆收剑而立,笑道:今日奕某还不能接受你的投降。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向三女,道:这三个女子,你选一个,我便不杀她。 蓝漩秋会意,长剑首先指向臧敏道:要不先杀她? 大长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剑尖又指向沈琳霖,大长老虽未出声,但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挣扎。 沈琳霖见状,眼中顿时涌出泪水,颤声道:相公...你... 最后指向沈旦渟时,他竟看都不看一眼。 沈旦渟惨笑一声,泪水无声滑落:果然...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蓝漩秋再次将剑指向臧敏,这次大长老却沉默了。 臧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相公...你...你竟然... 呵呵...大长老突然冷笑,道:今日你们赢了,但我会回来的! 说罢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趁机遁走。 奕帆并未追赶,只是看着三个女子绝望的神情,轻叹道:现在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此时已是子时四刻,战斗全部结束。 此役生擒董公公及东厂番子二十人,江湖客二十人(包括红白二女),黑衣教众三十七人,击杀九十来人。 只有胡舵主和袁香主带着十余人侥幸逃脱,大长老也不知所踪。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就这样以天魔教的惨败告终。 奕帆望着满院狼藉,心中明白,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第93章 战后余波 名动京师 晨曦初露,官驿内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金疮药的气息,在晨风中飘荡。 奕帆命人仔细清点伤亡,看着手中的伤亡名录,心中稍安——镖师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九人; 付嵇将军麾下兵士重伤三十八人,轻伤三十二人。 所幸经过连夜救治,无人阵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速请京城最好的郎中前来诊治,用上我们带来的特效金疮药。 奕帆沉声吩咐,目光扫过满院狼藉,道:受伤的弟兄要好生照料,待他们伤愈后,每人额外赏银二十两。 唐江龙折扇轻摇,叹道:昨夜一战,当真惊险。 若非奕兄料敌机先,布下这天罗地网,后果不堪设想。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奕兄真乃神人也! 苏媚儿整理着略显凌乱的鬓发,接口道:只是可惜让那江建亦跑了。 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留着必是后患。 奕帆负手而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缓缓道:纵虎归山,终成大患。 不过经此一役,天魔教在京师的势力已遭重创,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见宋府二管家领着知府衙门的衙役,以及一位身着飞鱼服、气度不凡的锦衣卫官员,率领四十名精锐锦衣卫匆匆赶到。 那锦衣卫官员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腰间佩着一柄镶宝石的绣春刀,显然身份不凡。 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奉旨缉拿天魔教逆党。 那官员拱手道,声若洪钟,道:听闻昨夜这里有一场恶战? 奕帆还礼道:有劳李大人亲自前来。昨夜确实有天魔教逆党来袭,幸得将士用命,已将逆党尽数擒拿。 李伟环视院中情景,看到满地俘虏,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好!好!奕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这些逆党... 他指了指被捆绑的众人,道:就交由锦衣卫处置吧。 这时宋府二管家上前低声道:奕总镖头,这位李大人是在下通过小舅子卢克请来的。 卢克在锦衣卫任千户,得知消息后立即禀报了李大人。 奕帆会意,对李伟道:李大人,这些逆党尽可带走。不过... 他指了指被蓝漩秋看管的三女,道:这三人,奕某另有用处,还请行个方便。 李伟爽朗一笑:总镖头既然开口,自当照办。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个道理李某还是懂的。 他压低声音,道这三个女子既是天魔教重要人物,总镖头若要留下,还需小心看管才是。 大人放心。奕帆点头,随即命人将其余俘虏尽数移交。 包括那红白二女在内的数十名天魔教众,都被锦衣卫押走,送往刑部大牢。 待官府人马离去,奕帆对唐江龙低声道:这位李伟大人处事圆融,为人豪爽,倒是可交之人。 唐江龙点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地位仅次于指挥使周嘉庆。 若能与之处好关系,将来在京城行事必定方便许多。 就在众人清理战场之时,京城外十里处的一座荒废山神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建亦捂着胸口,踉跄走入。 他方才突围时中了奕帆一脚,九阳真气侵入经脉,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江长老,别来无恙?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自阴影中响起。 江建亦猛地抬头,但见阴影中走出一人,正是天魔教主孙济世。 他依旧戴着那张青铜面具,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来自九幽的魔神。 教主...江建亦咬牙道,您怎么在此? 孙济世冷笑一声道:本座若不在此,只怕你连性命都要丢在官驿了。 早就告诫过你,对付奕帆此子,不可硬碰硬。 需得借朝廷之力,让他身败名裂。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太心急了。 江建亦愤然道:那奕帆武功虽高,但昨夜若不是他早有准备... 若非董公公那些东厂番子不堪大用... 住口! 孙济世厉声打断,面具下的双眼寒光四射,道: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 你这般莽撞,如何成就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道:不过,经此一役,我们也算摸清了奕帆的底细。 接下来...该换个玩法了。 江建亦冷哼一声:教主有何高见? 孙济世阴森道:奕帆如今声名鹊起,必会引来各方势力拉拢。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在朝中给他下套。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建亦虽然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称是道:属下明白了。只是我那三个女人... 孙济世摆手道:成大事者,何拘小节?女人而已,日后自有更好的。 就在二人密议之时,官驿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奕帆命人将擒获的三女分别关押,严加看管。 这三女既然都是江建亦的身边人,必定知道不少天魔教的机密。 才至午后,昨夜之战的详情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奕帆独战天魔教大长老,生擒众多逆党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越传越是神乎其神。 听说了吗?那位奕总镖头,一人独战百余天魔教高手!剑光一闪,就倒下一片! 何止啊!据说他九阳神功已臻化境,剑气能开山裂石! 一掌打出,热浪扑面,草木皆枯! 难怪被称为、奕善人,原来武功也如此了得!真乃神人也! 坊间议论纷纷,酒楼茶肆中都在谈论着这位突然崛起的武林新秀。 更有说书人连夜编出新段子,将昨夜一战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听众如痴如醉。 奕帆的名声一时无两。 下午,官驿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先是锦衣卫派来一位千户登门拜访,言辞恳切地表示要加强合作。 奕总镖头,那千户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对您十分赏识,特命下官前来致意。 日后若有用得着锦衣卫的地方,尽管开口。 奕帆谦逊回礼道:大人过奖,在下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铲除邪教,义不容辞。 令人意外的是,刑部尚书亲自到访。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握着奕帆的手,连声道:奕总镖头为国除害,功在社稷! 本官定当奏明圣上,为你请功! 奕帆谦逊道:大人过奖,在下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位卑未敢忘忧国,此乃分内之事。 送走刑部尚书,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派人传话要召见秦王使者奕帆! 张公公要见你? 唐江龙咋舌道,这位可是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物啊! 奕帆神色凝重: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搅动了京师的浑水。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这张诚权势滔天,见他时务必小心。 伴君如伴虎,这些太监最是难缠。 苏媚儿也道:听说此人最是记仇,若是得罪了他... 奕帆微微一笑道:无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要在京城立足,这些人物迟早都要打交道。 当下,奕帆仔细准备,带着周文渊和必要的文书,前往张诚府邸。 他知道,这次会面,将关系到他们今后在京城的发展,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大局。 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94章 权阉暗谈 权谋初定 张诚的府邸位于皇城附近,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八名带刀侍卫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奕帆与周文渊递上名帖后,一名小太监恭敬地引着二人穿过三重院落。 但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权阉的奢华与威严。 正厅之内,张诚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虽是个太监,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气势。 咱家听闻奕总镖头昨夜大展神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张诚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带着几分赞赏道,听说连董贾亮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都被你拿下了? 奕帆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公公过奖。在下不过是侥幸取胜,为朝廷除害本是分内之事。 张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奕帆,缓缓道:董贾亮那个狗东西,吃着皇粮却与天魔教勾结,死不足惜。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他话锋一转道,咱家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有本事,懂分寸。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奕帆的反应道:在这京城之中,光有本事还不够,还要懂得审时度势。 奕帆心中雪亮,知道正题来了,当即恭敬道:在下初来乍到,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张诚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你可知道,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 锦衣卫、东厂、六部...就连宫里的几位娘娘,也都对你很感兴趣。 奕帆不动声色道:在下只是一介武夫,不敢参与朝堂之事。 此番进京,只为护送贡品,完成秦王殿下所托。 呵呵... 张诚轻笑一声,放下茶盏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奕帆,道:若是跟对了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咱家在皇上面前,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奕帆立即明白,这是张诚在明确拉拢自己。 他沉吟片刻,道:在下受秦王殿下知遇之恩,自当以死相报。 不过公公说得是,在这京城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张诚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咱家就喜欢聪明人。 你放心,皇上那里,咱家定会为秦王殿下,为你和周大人美言几句。 这等大功,少不了封赏。 这时,张诚对周文渊道:周大人暂且在此用茶,咱家与奕总镖头有些私话要说。 周文渊会意,躬身退到一旁。 张诚起身,对奕帆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奕总镖头,请随咱家到偏房一叙。 二人来到一间雅致静谧的偏房,张诚屏退左右,亲自关上房门。 这里说话方便。 张诚示意奕帆坐下,道:咱家就直说了。 你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奕帆早有准备,从容道:在下不敢奢求赏赐。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公成全。 但说无妨。 在下想在京城开一家商号,专门经营些新奇货物。 奕帆缓缓道,比如玻璃器皿、陶瓷教具、水泥制品,将来还会有些海外来的香水等物。 这些货物利润丰厚,若是公公愿意,利润可与公公四六分成,公公四,秦王四,另外二成我赚点辛苦费。 张诚眼中精光一闪:哦?玻璃、水泥?咱家倒是听说过这些稀罕物。你说利润四六开? 正是。 奕帆点头,道:在下和秦王负责货源和经营,公公只需行个方便。 京城地价昂贵,若能得公公相助寻个合适的铺面,那是再好不过。 张诚抚掌笑道:好!这事好办!你找个好位置,派人送信来即可开张。 咱家会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协助。 在这京城做生意,有咱家照应,保你畅通无阻。 多谢公公。奕帆躬身致谢,接着又道,此外,在下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 说来听听。 在下想组织船队出海经商。 奕帆目光炯炯,道:为此,需要在山东至琼州沿海修建几处港口。 港口建设的所有费用由在下承担,建成后由在下经营五年。 这五年内,只允许在下的船队进港贸易。 他观察着张诚的神色,继续道:五年之后,港口尽数归还朝廷。 经营所得利润,自然会孝敬公公一份。 若是朝廷届时决定开放港口,在下与其他商队一样照章纳税; 若是不愿开放,废弃船坞码头便是。 张诚闻言,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此事...确实有些复杂。 沿海港口向来由市舶司管辖,你要专营五年,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奕帆道:所以在下才需要公公相助。 此事若成,不仅在下受益,朝廷也能得到现成的港口,更可增加税收。 可谓一举多得。 张诚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笑道:好!有魄力!这事虽然难办,但还难不倒咱家。不过... 他压低声音,道:你要记住,在这京城之中,有些规矩必须要守。 请公公明示。 第一,张诚竖起一根手指,道: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那边,你要保持距离。 此人与咱家素来不睦。 在下明白。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东厂那边,咱家自会打点。 但你也要适当打点下边的人,该打点的打点,该打点的打点。 奕帆会意道:多谢公公指点。 第三,张诚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更低,道:宫里的郑贵妃如今正得圣宠,她的娘家子侄也在做些生意。 遇到他们的人,能避则避。 谨记公公教诲。 张诚满意地点头道:很好。你是个聪明人,咱家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港口的事,咱家会周旋。 不过你要记住,这事急不得,需得循序渐进。 全凭公公安排。 二人又密谈片刻,奕帆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官驿,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奕帆跟大伙只说了在京城开商号之事) 张诚有意拉拢我们,奕帆沉声道,这是个机会,但也十分危险。 周文渊沉吟道:张诚在朝中势力庞大,若能得他相助,我们在京城行事会方便很多。 但此人名声不佳,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引来非议。 钱炜道:在下听说,张诚与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素来不睦。 我们若是投靠张诚,恐怕会得罪周嘉庆。 奕帆微微一笑道:这正是关键所在。 你们可知道,今日前来拜访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与周嘉庆关系如何? 唐江龙挑眉道:奕兄的意思是... 奕帆眼中精光闪烁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们不必急着站队,且看他们如何相争。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此计甚妙。不过还是要小心,这些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苏媚儿笑道:怕什么?有奕大哥在,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叫他有来无回! 现在当务之急,奕帆正色道,是尽快在京城站稳脚跟。 周大人,烦请你立即着手寻找合适的商铺位置。 钱师爷,麻烦您帮忙去打听一下京城商界的规矩。 周文渊点头:属下明白。只是这商铺位置... 奕帆道:要选在繁华地段,规模要大。 既然有张诚撑腰,我们不妨把声势造大些。 周文渊捻须道:京城商界向来由晋商和徽商把持,我们初来乍到,恐怕会遇到些阻力。 无妨。奕帆淡然道,有阻力才显得出我们的本事。 记住,我们不仅要赚钱,更要借此建立我们在京城的势力。 唐江龙摇扇笑道:奕兄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表面上做生意,实则是在布一盘大棋。 奕帆点头:正是。这件事办成了,我们才算真正在京城立足。 蓝漩秋柔声道:奕大哥谋划深远... 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待众人散去,奕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京城的风云变幻,权力的明争暗斗,这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轻声吟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已经踏入了漩涡中心。 前路虽然艰险,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实力,定能在这京城之中,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而此刻,在张诚府邸深处,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也在盘算着。 奕帆这个年轻人,既有本事又有野心,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若是用得好,必将成为他在朝中的重要助力。 京城的夜空,繁星点点。 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第95章 东市立基 商号初定 十一月初四午后,京城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澄澈与温煦,洒在东直门大街上。 这里是京师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吆喝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盛世的交响。 奕帆、周文渊、钱炜、唐江龙等人在张诚公公派来的一个小太监引领下,站在了东直门大街甲字号地段的一处空置大宅前。 此宅位置极佳,坐北朝南,面临主干道,东西两侧皆是绸缎庄、银楼等大商铺,可谓黄金宝地。 宅门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显是抄没的官产,正待价而沽。 “奕总镖头,周大人,” 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道:“这处宅子,原是前任户部一个郎中的别业,那郎中因贪墨下了诏狱,这宅子便充了公。 张公公特意吩咐下来,说若是您看上了,价格好商量,手续也简便。”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扫视着宅院的外部结构。 青砖高墙,飞檐斗拱,气象不凡。 他侧身对周文渊道:“周大人,你看此处如何?” 周文渊手捻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极为满意道:“总镖头,此地段、规模,均属上上之选。 占地约有三亩,正合我等之用。 若能拿下,稍加改造,便可成为我们秦王府在京城的根基所在!” “好地方!” 唐江龙摇着折扇,环顾四周,赞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地繁华,正合我等大展拳脚之需! 奕兄,选此宝地,眼光毒辣啊!” 钱炜也补充道:“不错,东直门大街商贾云集,达官显贵多在此采买,货物展示于此,不愁没有销路。只是这价格…” 小太监机灵地接话道:“钱师爷放心,张公公已有交代,市价至少需八千两,公公出面,五千两便可拿下,余下的,自有公公打点。” 奕帆心中了然,这张诚是既要示好,也要从中分一杯羹,这五千两恐怕也未必是实价,但此刻确需借助其势力。 他爽快道:“既是公公美意,奕某感激不尽。 就定此处吧,烦请公公回去禀报,所需银两,奕某即刻准备。” “好说,好说!” 小太监喜笑颜开。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既然要立足,自然要选这登高望远之处。走,进去看看。” 众人推开虚掩的侧门入内,但见院内虽有些荒草,但格局完整,建筑大气。 宅院共分三进,加上两侧厢房围合出的院落,正好符合奕帆的规划。 奕帆站在前院中央,环视四周,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商号的蓝图,他朗声阐述,声音沉稳有力道: “诸位,此地便是我等京城事业之起点! 我意已决,商号名仍用‘中华’,取其立足中华,联通四海之意!周大人,你觉得呢?” 周文渊哈哈一笑道:“甚好,甚好!” “前院需改建,”奕帆指着空旷的场地,规划道,“沿回廊设一排精工打造的货台,用以陈列样品。 中间空地可搭建临时展棚,遇有新品或大宗交易,便于客户观看。 货台后方设接待室、账房,需明亮整洁,一应家具用上等红木,显我商号实力。” 周文渊点头,拿出纸笔快速记录道:“总镖头所言极是。 前院乃门面,务必大气而不失格调。” 穿过前院仪门,便是中院。 中院比前院更为开阔,数排高大的库房整齐排列,屋顶高耸,通风良好。 “此处作为核心仓库,”奕帆步入一间库房,敲击着厚重的砖墙,道:“所有库房必须加固,房顶需用瓦片与油毡双层,防雨防潮。 地面铺设木板,隔湿气。 库区内划分清晰:玻璃镜专区、陶瓷教具区、水泥样品区、未来海外奇珍区……各区独立,钥匙分人管理,立下严规,防火防盗,重中之重!” 钱炜补充道:“还需招募可靠护卫,日夜巡逻。 库管人选亦需精挑细选,建立出入库明细账册,定期盘点的制度。” 唐江龙笑道:“嘿嘿,有咱们镖局的兄弟在,那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打主意? 正好让一些伤愈的兄弟过来负责安保,轻车熟路。” 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清幽,有正房、东西厢房数十间,还有一个小巧的花园,水井、厨房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后院作为我等在京城的居所及核心人员住处,” 奕帆道,“正房我与漩秋居住,东厢房设议事厅、书房,西厢房唐兄、媚儿居住,其余房间安排周大人、钱师爷及重要镖师。 花园需稍作修葺,闲暇时也可在此品茗议事。 务必保证大家住得舒适安稳。” 蓝漩秋轻抚院中一棵老槐树,柔声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虽处闹市,能有此一方清净之地,甚好。” 苏媚儿倚着唐江龙,娇笑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了! 可得好好布置布置。” 钱炜抚掌道:“总镖头思虑周详!前院揽客,中院营商,后院储货宿人,三进院落,各司其职,浑然一体。 如此规划,纵是京城老字号,亦不过如此!”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豪情与决断:“既然诸位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 唐兄,你与媚儿、漩秋负责监督宅院修缮改造,务必在半月之内,让商号初具规模,开门迎客!” “是!”众人齐声应诺,个个摩拳擦掌,充满干劲。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运筹帷幄,漩秋相信,中华商号定能名动京师。” 苏媚儿也笑道:“到时候,让那些天魔教的宵小看看,什么才是正经营生!” 奕帆颔首,望向远方皇宫的方向,沉声道:“商号立基,只是第一步。 明日进宫献宝,面见天子,才是真正的关键。 能否获得圣心,关系到我等未来大计,乃至对抗天魔教的根本。” 众人神色一凛,皆知明日之事,关乎重大。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投射在这座即将焕发新生的宅院之中。 京城的繁华喧嚣仿佛成了背景,一个新的商业据点,一个对抗邪教的桥头堡,正在悄然孕育。 …… 第96章 蛛网密布 毒计连环 时值隆冬,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寒意之中。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薄霜,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暗流涌动的朝局与人心中滋生的毒计。 在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处隐秘宅邸深处,地下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天魔教主孙济世那张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阴鸷面容。 他面前,并非只有一两个心腹,而是或坐或站,影影绰绰竟有十余人。 这些人虽身着常服,但眉宇间的气度、行走间的姿态,无不显示他们身份非同一般。 ——有身着软甲、腰佩禁军制式腰牌的彪悍武官; 有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内侍; 有身着各色官袍,品阶从五品到七品不等的文官; 甚至还有两位身着飞鱼服,却未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官员,以及一位身着御史獬豸补服的言官。 此处,俨然是一个微缩的朝堂,一个潜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权力核心。 “诸位,” 孙济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密室内回荡,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所为者,唯有一人——奕帆。” 这个名字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愤恨,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孙济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京师布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直门大街”的位置,那里已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中华商号”四字。 “中华商号……哼,好大的口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奕帆是想做这‘率土之滨’的王臣,还是想另立门户的‘诸侯’?” 孙济世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杀意。 “江建亦那个蠢货,打草惊蛇,非但没能除掉此獠,反而让其借势上位,声名鹊起,更得了张诚那阉狗的青睐! 明日,他就要进宫献那劳什子玻璃镜,若再得皇帝金口夸赞,乃至封赏,便是蛟龙入海,再难制约了!” 一位身着禁军副统领服色的虬髯大汉沉声道:“教主,此子武功高强,麾下亦有不少好手,硬碰硬确非上策。 但他在京师根基尚浅,明日进宫,便是我们的机会!” 此人是孙济世早年埋下的暗棋,名为雷猛,凭借一身不俗的硬功和“忠心耿耿”的表现,一步步爬到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负责皇城部分区域的守卫。 “雷统领所言极是。”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口道,说话的是郑贵妃身旁的一名贴身太监,姓王,面容白净,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 他受过孙济世“救命之恩”,更因其家族命脉被孙济世掌控,早已是教中死忠。 “明日献宝,在皇极殿内,那可是咱们的地盘。 那玻璃镜虽好,却也是个脆弱的物事。 若是在皇上、或者哪位娘娘,特别是咱们贵妃娘娘观赏之时,镜子突然……‘咔嚓’……” 王太监做了一个碎裂的手势,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道:“惊了圣驾,吓了凤体,这罪名,够他奕帆喝一壶的吧? 若是再有人‘适时’地进言,说此物不祥,暗藏诅咒……嘿嘿。” 一位来自吏部考功司的郎中(正五品),捋着山羊须,阴恻恻地补充道:“王公公此计大妙! 届时,下官可联络几位御史同僚,连夜写好弹劾奏章,罪名嘛……‘进献不祥,惊扰圣躬’,‘包藏祸心,诅咒君王’,甚至可攀扯其与秦王……‘勾结藩王,图谋不轨’! 只要皇上心中存了芥蒂,任凭他奕帆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此劫!” 此人是孙济世耗费重金,通过多年经营才拉拢的吏部实权官员,负责官员考绩,能量不小。 “光有言官弹劾还不够。” 一位兵部职方司的主事(正六品)接口,他是孙济世利用兵部官员常年征战受伤的机会,以“神医”身份救治后,逐步控制的一员。 “需得让他在宫里的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接收贡品的司设监、搬运的小太监、殿内值守的禁卫……咱们都有人。” 他看向雷猛和王太监。 雷猛点头道:“明日值守皇极殿外围的,有我一个心腹百户。 殿内搬运重物的粗使太监,也有两个是咱们的人。 虽职位不高,但在关键时刻,使个绊子,制造一点‘意外’,足够了。” 王太监细声细气地道:“杂家会在贵妃娘娘身边,见机行事。 若能引得娘娘对那镜子表现出特别喜爱,再由咱们的人‘失手’……效果更佳。”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锦衣卫千户开口道:“教主,宫外亦需布置。 奕帆的贡品车队从中华商号到东华门,这段路虽不长,但若发生点‘意外’,比如惊马、撞车,导致贡品受损,他同样难辞其咎。” 这位千户姓赵,其独子曾中奇毒,是孙济世亲自出手救回,从此对孙济世死心塌地。 他麾下还有两个百户也是教中暗子。 另一位东厂的千户(孙济世早年收养的孤儿,精心培养后送入东厂)也沙哑着嗓子道: “厂卫这边,咱家也能调动一些人手,在沿途制造混乱,或者……散布些不利于奕帆的流言,扰乱视听。” 孙济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谋划,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满意而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踱步,如同审视棋局的国手,最终停在密室中央。 “好!诸位思虑周详,此计环环相扣,可谓‘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那我们就给这位‘奕神医’、‘奕善人’,布下一局死棋!” 他开始具体分派任务,声音冰冷如刀: “雷猛!” “属下在!” “你负责宫禁之内! 安排你的人,在贡品搬运路径上设置障碍,或在殿外制造些许动静,引开部分守卫注意。 殿内那两个小太监,务必交代清楚,看本座信号行事! 要么在镜框暗榫处做手脚,要么在搬运时‘失手’! 务必要让那镜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好是在皇上或郑贵妃面前碎裂!” “遵命!” 雷猛抱拳,眼中凶光毕露。 “王公公!” “杂家听候教主吩咐。” “你在郑贵妃身边,相机而动! 务必挑起贵妃对玻璃镜的极大兴趣,若能说动皇上将镜子赐予贵妃把玩,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教主放心,杂家晓得轻重。” 王太监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赵千户!钱千户!”(另一位锦衣卫千户) “属下在!” “你二人负责宫外! 赵千户,你带人在中华商号到东华门沿途布控,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务必惊扰贡品车队,若能损毁一两面镜子最好! 钱千户,你麾下的人,立刻在茶楼酒肆散布消息,就说奕帆所献玻璃镜,乃前朝妖人遗留之物,光华虽艳,却吸人魂魄,乃不祥之兆! 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如同‘泥鳅钻豆腐——无孔不入’!” “是!”两位千户齐声应命。 “李御史!” 孙济世看向那位御史中丞。 “下官在。” 李御史上前一步,他是孙济世从小培养的棋子,安插在都察院的一枚重要暗桩。 “弹劾奏章,就交由你来主导! 联络你的同僚,务必在明日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将弹章递到御前! 罪名要狠,措辞要毒,要如同‘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不,要比那更毒! 要让他奕帆永无翻身之日!” “下官明白!定叫那奕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御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构陷忠良(或者说,清除障碍)本就是他这类人的拿手好戏。 “其余诸位,”孙济世目光扫过那些在兵部、吏部、东厂担任中层职务的官员,“各司其职,在各自衙门内制造舆论,施加压力,务必让此事发酵,形成滔天巨浪! 我们要让奕帆明白,这京城的水,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搅动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不是蛇,是潜藏在九地之下的毒龙!”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阴寒的气势弥漫开来大声道:“记住,明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有环节,必须紧密衔接,如同‘常山蛇阵——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 我要让奕帆,明日便是他荣耀的顶峰,也是他坠入深渊的开始!” “谨遵教主号令!”密室中众人齐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肃杀。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奕帆啊奕帆,任你九阳神功如何至阳至刚,独孤九剑如何破尽万法,在这张由权力、阴谋、人心编织的巨网面前,你又该如何破解?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紫禁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皇极殿上,玻璃镜轰然碎裂,帝妃惊怒,群臣哗然,弹章如雪,奕帆百口莫辩,被禁军拿下,投入诏狱……而他,则将在这京师的阴影深处,冷笑地看着这一切。 蛛网已然织就,毒计已然布下,只待明日,猎物入彀。 …… 第97章 未雨绸缪 镜鉴人心 十一月初四,夜。 北风卷着寒意,掠过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中华商号后院议事厅内,却是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刻——进宫献宝。 奕帆端坐主位,青衫磊落,面色沉静如水。 下首坐着周文渊、钱炜、唐江龙、蓝漩秋、苏媚儿,以及付嵇将军、牛统、张程等核心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奕帆身上,等待着他的部署。 “明日寅时,玻璃镜及平板窗户玻璃样品,共计十车,准时出发,经东华门入宫。” 周文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道:“押运由付将军麾下五十精兵及镖局三十好手负责,由下官与钱师爷亲自带队。 流程已与礼部、司设监反复确认,按理不应有差池。” “按理?” 唐江龙“唰”地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道:“怕就怕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孙济世那老狐狸,在京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上次夜袭不成,如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除掉奕兄。 明日皇宫大内,他或许不敢明火执仗,但那些阴沟里的手段,只怕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更防不胜防。” 苏媚儿依偎在唐江龙身边,纤纤玉指轻点桌面,蹙眉道:“夫君所言极是。 妾身最忧心的,便是那玻璃镜与窗户玻璃。 此物晶莹璀璨,却也脆弱易损,如同美人面,吹弹可破。 若是在圣前有任何闪失,哪怕是细微裂纹,被有心人放大,便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大罪过。” 蓝漩秋轻抚身旁的玉箫,柔声补充,声音如清泉流淌,却带着寒意道:“漩秋在教中时,虽不直接参与此类阴谋,但也耳闻过一些手段。 买通宫内负责接收、搬运的小太监,在镜框、底座做极隐蔽的手脚; 或在搬运路径上设置障碍; 甚至……在镜面上涂抹某些遇热、遇潮才会显现问题的药物。防不胜防。” 付嵇将军浓眉紧锁,抱拳道:“总镖头,宫禁之内,末将的兵士无法进入。 贡品一旦移交禁卫,便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其间若发生什么,我们很难插手。” 奕帆静静听着众人的担忧,目光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缓缓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一幅京师详图前,手指划过从中华商号到东华门的路径,最终点在皇极殿的位置。 “诸位所虑,正是我心中所忧。” 奕帆开口,声音清越而镇定,“孙济世必不会坐视我们风光献宝。 他的毒计,无非集中于三处:宫外路途、宫门交接、殿内呈现。 而我们,便需在这三处,布下三重防线,做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条分缕析地部署,逻辑清晰,思虑周详: “第一重,固本培元,确保贡品自身万无一失。” “周大人,钱师爷,”奕帆看向周、钱二人道:“装车之前,你二人需亲自带领最可靠的工匠,再次检查每一面玻璃镜、每一块窗户玻璃样本。 不仅仅是镜面,更要仔细检查镜框、木箱的每一个接榫、每一颗铆钉! 用放大镜查看有无细微的划痕、裂纹或被替换的痕迹。 尤其是镜框与镜面的结合处,需用特制的防水胶泥再次密封,防止有人注入腐蚀性液体。” “是!”周、钱二人肃然应命。 “包装需再加一层!” 奕帆继续道,“原有的软木、棉絮不变,外面再包裹一层浸过油的韧性牛皮,最后放入内衬厚绒的特制木箱中。 木箱缝隙用蜡封死,贴上中华商号的独家封条。 封条需用特殊药水绘制暗记,一旦被揭开,无法复原。 如此,若有人在途中或宫内想要调包或做手脚,必会留下痕迹。” “妙啊!” 钱炜抚掌,道:“此乃‘铁桶阵’,让宵小无从下手!” “第二重,铜墙铁壁,护卫宫外路途安全。” “付将军,牛统,张程!”奕帆目光转向三位武将。 “末将(属下)在!” “明日押运,车队前后左右,皆需布置精锐。 前导车由牛统带领十名镖师,配备强弓劲弩,负责探路清障,遇有可疑人物或车辆,立刻警示。 主力车队由付将军亲自坐镇中军,五十名兵士分列车队两侧,刀出鞘,箭上弦,结成防御阵型。 断后由张程率二十名镖师负责,防止被人从后方冲击。” 奕帆沉吟片刻,又道:“此外,车队中混入三辆一模一样的备用车辆,同样严密包裹,但内装普通琉璃或空白木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潜在的攻击者无法确定真正贡品的位置。 此乃‘李代桃僵’之计。” 付嵇重重抱拳道:“总镖头思虑周详! 末将定保车队一路平安,便是只苍蝇,也休想靠近惊扰了贡车!” “光防还不够,”奕帆眼中寒光一闪,道:“唐兄,媚儿!” “在!” 唐江龙和苏媚儿起身。 “你二人不必随车队。 唐兄轻功卓绝,媚儿身法诡异,你二人提前潜伏在进宫必经之路两侧的屋顶、巷弄。 若发现有人企图远程用弩箭、投石等手段袭击车队,或制造混乱,立刻出手制止,擒拿或格杀勿论! 记住,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唐江龙折扇轻拍掌心,笑道:“奕兄放心,这等暗中捣鬼的勾当,我和媚儿最是拿手! 定叫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媚儿也嫣然一笑,指尖寒气隐现道:“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第三重,明察秋毫,应对宫内交接与殿内风波。” “宫内,是孙济世势力渗透最深,也最难防范之地。” 奕帆语气凝重,道:“但我们并非毫无依仗。” 他看向众人:“首先,张诚公公那边,我已打点妥当。 他会安排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太监,负责贡品的接收、搬运和殿内陈设。 这是我们宫内最大的保障。” “其次,”奕帆目光锐利,道:“我们必须预判对手的所有可能手段,并准备好应对之策。” “其一,交接时刁难。 禁军或太监可能以各种借口,如包装不符合规制、数量清点有误等,拖延时间,甚至拒绝接收。 周大人,你需备齐所有礼部文书、贡品清单,据理力争。 若对方依旧胡搅蛮缠,可抬出圣旨与张公公的名头施压。” “其二,搬运时‘意外’。 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们的人无法随同入内,但可在交接时,‘特意’反复叮嘱搬运的太监:‘此物乃海外奇珍,脆弱无比,万岁爷和娘娘们等着看呢,千万小心,若有闪失,你我皆担待不起!’ 将责任明确到个人,形成心理威慑。 同时,观察那些太监的神色举止,若有谁眼神闪烁、动作异常,需格外留意,并设法通过张诚的人提醒殿内接应的自己人。” “其三,殿内陈设时做手脚。 镜子的摆放角度、底座是否平稳、周围是否有容易碰倒的器物……皆可被利用。 我已请求张公公,让他的人在殿内提前检查陈设位置,排除明显隐患。 届时,我会紧随贡品入殿,亲自监督最后的摆放,绝不假手他人!” “其四,也是最恶毒的,构陷镜子本身不祥。” 奕帆声音转冷,道:“若镜子无恙,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散布流言,说镜光刺眼,有损龙目; 或者说镜面映出诡异人影等等。 对此,我们需提前准备说辞。 可强调此物乃‘聚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方能如此澄澈,正合陛下‘明镜高悬,洞察秋毫’之圣德。 将不利之言,转化为祥瑞之兆!” 奕帆一番部署,如抽丝剥茧,将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之策分析得透彻无比。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暗自佩服。 “奕大哥思虑之周全,可谓‘诸葛一生唯谨慎’。” 蓝漩秋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赞道。 “不仅如此,”奕帆最后补充,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决胜千里的自信,道:“我们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想制造意外,我们便比他们更懂什么是真正的‘意外’。” 他压低声音,说出最后一道保险道:“我已秘密准备了一面与贡品几乎一模一样的‘备用镜’,由特殊材料制成,看似玻璃,实则极其坚韧,不易碎裂。此镜会混在贡品中,由我们绝对控制。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对方非要让镜子在圣前‘意外’碎裂,我们便在关键时刻,用这面‘碎不了’的镜子,让他们自食恶果,暴露其阴谋!” 此计一出,众人皆惊,随即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这已不仅仅是防御,更是凌厉的反击! “高!实在是高!” 唐江龙击节赞叹,道:“奕兄此计,可谓是‘孙悟空钻铁扇公主肚子——钻心战术’! 任他孙老贼诡计多端,也料不到咱们还有这手‘镜里藏镜’!” 奕帆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朗声吟道:“‘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明日之局,看似凶险,然我辈武者,当有‘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之志! 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同心协力,任他魑魅魍魉,也休想阻我之路!”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每一个人道:“诸位,明日一战,关乎我等在京城之根基,关乎未来开拓之宏图! 望大家各司其职,全力以赴!” “谨遵总镖头(奕兄)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斗志昂扬。 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群即将出征的勇士。 十一月初四的夜晚,中华商号内,一场不见刀光,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役,已经拉开了序幕。 …… 第98章 风起青萍 宫门惊变 十一月初五,寅时刚过,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凛冽的寒风卷过京城空旷的街道。 然而,与往日沉寂的凌晨不同,今夜通往紫禁城的各条主干道上,已是车马辚辚,灯火蜿蜒。 原因无他,今日并非寻常朝会,而是当今圣上、年仅二十八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在辍朝多年后,为亲眼目睹传说中能映照仙境的“玻璃镜”,特意下旨举行的大朝会! 消息传出,京师震动。 三年多了,这位青年天子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祭祀和大典,几乎不再临朝听政,将国事尽数委于内阁与司礼监。 今日竟为了一面镜子破例,可见此物在圣心之中的分量。 一时间,无论是久未得见天颜的勋贵朝臣,还是好奇那“仙界奇珍”的各方势力,无不早早起身,穿戴整齐,怀揣着各种心思,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汇聚。 多少年了......一个乘坐青呢小轿的官员掀开轿帘,望着巍峨的皇城轮廓喃喃自语,陛下竟为了一面镜子破例临朝...... 中华商号门前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十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镖车整齐排列,车上的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封条上的暗记在火把下若隐若现。 付嵇将军顶盔贯甲,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牛统、张程各率人手,前后护卫,气氛肃杀。 奕帆与周文渊、钱炜站在门前,进行最后的部署。 周大人,奕帆拱手,道:今日大朝,风云汇聚。 你身为秦王长史,代表藩王府邸,这献宝的礼仪...... 周文渊整了整代表王府属官的青色官袍,肃然道:总镖头放心,文渊晓得轻重。 秦王殿下既将此事托付,文渊定当竭尽全力。 他虽仍是秦王属官,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内心早已对奕帆敬佩有加。 钱炜捻着山羊须,嘿嘿笑道:老夫虽只是陕西巡抚衙门的师爷,但今日这场面,少不得要替赵巡抚好好见识见识。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想刁难的人,老夫定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大人,宫中一切,便拜托了。”奕帆拱手,神色郑重。 周文渊肃然回礼道:“总镖头放心,文渊定不辱命!”他拍了拍身旁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李代桃僵’之计已备,真品所在,唯有你我知晓。” 唐江龙与苏媚儿已不见踪影,显然是提前潜入暗处策应。 蓝漩秋披着雪白狐裘,轻步上前为奕帆整理衣襟,轻声道:奕大哥,今日这阵仗,怕是比那夜恶战还要凶险,一切小心。 奕帆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坚定道:放心,我已布下三重防线。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低声道:禀总镖头,东厂张公公派人传话,说今日大朝,司礼监会全力配合,但让您务必小心雷猛的人。 奕帆点头,对众人道:张公公既然出手,我们在宫内就多了三分把握。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如同一条沉默的铁流,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皇城东华门方向驶去。 奕帆与蓝漩秋乘坐的马车跟在队尾。 行至距离东华门尚有两条街的御河桥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几声尖啸,数支弩箭从桥对面两侧的屋顶破空而来,直射车队中段! 目标并非人马,而是其中两辆镖车上的货物! “敌袭!护卫!” 付嵇将军暴喝一声,训练有素的兵士瞬间举盾,护住车队两侧。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桥对面巷弄里猛地冲出三辆发狂的马车,拉车的马匹眼珠赤红,嘶鸣着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队前导! “他娘的!果然来了!” 牛统怒吼,九环大刀已然在手,道:“弟兄们,随我挡住疯马!” 前导的镖师们纷纷亮出兵刃,结阵迎上。场面顿时大乱。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路边阴影中掠出。 唐江龙折扇挥舞,点点寒星激射而出,屋顶上传来几声闷哼,弩箭顿时稀疏下来。 苏媚儿则如一道红色旋风,直扑那几辆疯马的驾车之人,玉掌翻飞,寒气弥漫,那几个车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冻得手脚僵硬,摔下马车。 “宵小之辈,也敢拦路?” 唐江龙长笑一声,身形再起,扑向屋顶残留的弩手。 苏媚儿娇叱道:“这点手段,给姑奶奶挠痒痒都不够!” 她身形飘忽,所过之处,那些制造混乱的地痞流氓如同被寒风吹倒的稻草,纷纷倒地。 桥头的混乱很快被控制住。 付嵇清点损失,只有两名兵士被流矢擦伤,货物丝毫无损,那几支弩箭也被车厢外包裹的牛皮和特制木箱挡住,未能穿透。 “看来孙老贼是‘黔驴技穷’了,这点阵仗,不够看啊!” 牛统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奕帆在马车中,透过车窗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对蓝漩秋道:“这只是开胃小菜,意在试探和制造混乱,真正的凶险,在宫门之内。” 车队重新整队,继续前行。 这一次,再无阻碍,顺利抵达东华门外。 东华门外,禁卫森严。 礼部官员和司设监的太监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司设监的一名掌司太监,姓刘,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 他身旁站着一位禁军百户,正是雷猛的心腹,姓孙,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车队。 雷猛本人按刀立于宫门内侧阴影处,并未直接出面,但冰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奕帆等人。 周文渊与钱炜上前,与刘掌司交接文书。 “西安秦王府进献玻璃镜二十面,平板窗户玻璃样品五箱,清单在此,请刘公公验看。”周文渊不卑不亢地递上文书。 刘掌司慢条斯理地接过,瞥了一眼,尖声道:“嗯,数目倒是对得上。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走到镖车前,用手敲了敲木箱,“这包装……似乎过于繁琐了吧?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们这又是牛皮又是蜡封的,拆起来多费事? 万一耽误了时辰,惊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钱炜立刻上前,满脸堆笑,拱手道:“刘公公明鉴,非是我等故意繁琐,实乃此物乃海外奇珍,脆弱无比,万岁爷和娘娘们还等着鉴赏呢。 若因搬运不慎有所损毁,那才是真正的惊驾大罪啊! 您看这封条,”他指着箱子上特殊的暗记,“乃是我中华商号独家所制,一旦破损,无法复原,也是为了明确责任,免得日后说不清不是?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刘掌司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 那孙百户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刘公公,时辰不早,还是尽快交接入库吧。 雷统领吩咐了,今日宫禁事务繁忙,不得延误。” 他这话看似催促,实则是在给刘掌司施加压力,暗示不要节外生枝。 刘掌司似乎对雷猛颇为忌惮,悻悻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抬进去吧! 都小心着点!若有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小太监上前,开始搬运箱子。 奕帆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其中两个眼神闪烁、动作略显僵硬的小太监。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周文渊,低语道:“注意那两个,穿灰衣的。” 周文渊会意,立刻高声对众太监道:“有劳诸位公公了!此物贵重,万岁爷甚是期待,千万小心搬运! 若有哪位公公觉得箱子沉重,或路径难行,务必言语一声,莫要勉强!”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将责任压到每个搬运者身上。 那两个灰衣小太监身体微微一僵,低头不敢看人。 交接过程虽有刁难,但在周文渊和钱炜的巧妙周旋,以及雷猛(出于自身职责,不愿在宫门口闹出太大动静)的间接“督促”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就在贡品即将入宫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且慢!周嘉庆勒马喝道,本官接到密报,说有逆党混入贡品车队! 周嘉庆话音未落,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即呈扇形散开,将贡品车队团团围住。 周指挥使这是何意? 奕帆踏步上前,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道:这些贡品都是经礼部、司设监层层查验,何来逆党之说? 周嘉庆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道:本官接到密报,说你们在玻璃镜中暗藏机关,意图不轨! 来啊,给本官开箱查验! 且慢! 周文渊急忙上前,道:周指挥使,这些都是要呈献皇上的贡品,若是随意开箱损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钱炜也赔笑道:指挥使大人,老夫可以担保,这些贡品绝无问题。 不如等献宝之后...... 放肆! 周嘉庆厉声打断,道:本官办案,还需要你们指手画脚? 就在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来。 这是做什么? 张诚尖细的嗓音带着不悦,道:皇上还在殿上等着呢,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周嘉庆见到张诚,脸色微变,但仍强硬道:张公公,本官接到密报...... 什么密报能比皇上重要? 张诚打断他,道:杂家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不快让开! 周嘉庆咬牙道:若是贡品有问题,惊了圣驾...... 若是贡品有问题,杂家一力承担! 张诚拂袖道,怎么,周指挥使连杂家也信不过?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气氛凝重。 最终,周嘉庆冷哼一声,挥手让锦衣卫退开。 张诚这才转向奕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奕先生,请吧。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贡品终于被抬入宫中。 奕帆等人跟随引路太监,在路过周嘉庆身边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 他淡然回应:随时恭候。 奕帆、周文渊、钱炜三人,则跟随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向着皇极殿走去。 在经过雷猛身边时,几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随即又各自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99章 金殿争锋 镜鉴人心 踏入皇极殿的瞬间,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久违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旁,冠盖云集,济济一堂。 多少年了,这座帝国的心脏未曾如此“热闹”过。 官员们虽然保持着朝仪的肃静,但彼此间眼神交换,低声窃语,无不显示着他们对今日之事的关注,以及对那位久未临朝的年轻皇帝的好奇。 奕帆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看到了许多只在传闻中或邸报上见过的面孔: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首辅申时行,他眼神深邃,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兵部尚书石星; 新任礼部尚书王家屏; 还有勋贵行列中的宁远伯李成梁(虽本人多在辽东,但其在京代表出席)、武定侯等。 更多的则是各部院的侍郎、郎中、给事中、御史…… 他们的目光复杂地投射在奕帆这个陌生的“商贾”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藏在深处的嫉恨与算计。 而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九龙金漆宝座中,端坐着今日的绝对主角——年仅二十八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 这位青年天子,并未穿着最隆重的衮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头戴翼善冠。 他的面容继承了朱家皇室的端正,皮肤因久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长期缺乏运动和精神怠惰带来的虚浮。 然而,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与传闻中“怠政”形象不符的、强烈的好奇与期待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虎偶然睁开了眼帘,虽无杀意,却自有威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多年不临朝,今日为了这“仙境奇珍”破例,他就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只不过这“玩具”的代价,是整个帝国的关注。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好奇而举行大朝会。 在皇帝宝座侧后方,设着珠帘,帘后端坐着后宫妃嫔。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坐在最前列的郑贵妃。 她身着绯色宫装,云鬓花颜,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容貌娇艳绝伦,一颦一笑间自带万种风情,果然不愧是宠冠六宫的绝代佳人。 此刻,她美眸流转,好奇地望向殿中那被红绸覆盖的巨物,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又妩媚的笑意。 与她相比,旁边的王皇后(虽名义上为后宫之主,但已失宠多年)则显得端庄有余,颜色稍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与谨慎。 其他几位妃嫔也是姿色不俗,但在郑贵妃的光彩下,不免有些黯然。 太子朱常洛安静地站在丹陛下首,年仅十岁的他显得格外拘谨。 张诚快步走到皇帝身侧站定,与周嘉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高唱:“献——宝——!”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覆盖着玻璃镜的红绸被两名太监缓缓掀开。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镜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皇极殿还是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澄澈!无与伦比的澄澈! 光洁如镜的湖面? 不,湖水尚有微澜。 无瑕的美玉? 不,玉质温润却不及此物通透! 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不存在一般,却又将整个皇极殿——金碧辉煌的梁柱、摇曳的烛火、百官惊愕的面容、丹陛上年轻的皇帝、珠帘后窈窕的妃嫔…… 一切都完美地、纤毫毕现地收纳其中,形成一个倒悬的、栩栩如生的辉煌世界! 其清晰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这……”万历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就冲下了丹陛,来到镜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难以置信地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清晰无比的自己。 “朕……朕竟能如此……如此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连……连眼角这细微的纹路,鬓角这几根刚生的白发……都一清二楚! 此物……此物真乃仙界奇珍!绝非人间应有!”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珠帘后,郑贵妃也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了一声婉转的惊叹道:“天啊!皇上,您快看! 这镜子……这镜子竟能将人照得如此真切! 仿佛……仿佛将另一个臣妾拉到了面前!这……这太神奇了!” 她的声音娇柔宛转,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浓浓的渴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侍立在郑贵妃身旁的王太监,立刻躬身,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地附和道:“娘娘凤目如炬! 此物光华璀璨,澄澈无瑕,正正配得上娘娘您的绝世容光,相得益彰啊! 奴婢还听闻,此等通灵宝物,不仅能照形,更能鉴心,乃是大大的祥瑞之兆呢!” 他巧妙地将“祥瑞”与郑贵妃联系起来,既奉承了贵妃,也为后续可能的发难埋下了伏笔——若镜子出事,便是“祥瑞”有假,或“鉴”出了不吉之心。 皇帝闻言,龙颜更是大悦,哈哈大笑,竟亲自伸出手,引着郑贵妃从那珠帘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道:“爱妃快来!与朕一同观赏这仙界奇景! 此等宝物,正当与爱妃共赏!” 他这番举动,无疑是在向满朝文武彰显他对郑贵妃的殊宠。 郑贵妃娇羞无限,依偎在皇帝身侧,美目流盼,在那清晰的镜面与身边年轻的皇帝之间流转,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这帝妃二人沉浸在玻璃镜带来的震撼与喜悦中,殿内气氛看似一片祥和之际,那名抬着镜框左侧的灰衣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慌乱,脚下似乎被袍角或是故意设置的微小障碍绊了一下,一个极其逼真的趔趄,手猛地一滑! 沉重的镜身顿时向着皇帝和郑贵妃所站的方向倾斜过去! “啊——!” “护驾!”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怒吼!雷猛的手瞬间按上了腰刀刀柄,眼中凶光毕露,脚步微动。 王太监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冷的得逞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镜子轰然碎裂、帝妃受惊、奕帆获罪的场景。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青松般静立在侧、看似只是随从的奕帆,仿佛早已与这大殿的气机融为一体,在那小太监脚步微乱的瞬间就已洞察先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衫闪动,奕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跨前两大步,左手稳如泰山地托住倾斜镜框的关键受力点,右手看似随意地在镜背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处巧妙一按! 一股精纯柔和的九阳真气瞬间透入,抵消了那失控的力道。 同时,他口中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娘娘!小心!”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超乎想象,又精准得妙到毫巅,仿佛只是恰好上前扶稳了宝物,丝毫没有惊驾的突兀感。 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在他一托一按之下,不仅稳稳停住,甚至连一丝令人心颤的晃动都未曾发生,依旧光洁如初,清晰地映照着帝妃二人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脸庞。 那名“失手”的小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皇帝和郑贵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一白,尤其是郑贵妃,更是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抓住了皇帝的龙袍袖角。 但见镜子安然无恙,又被奕帆及时护住,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惊魂稍定。 “狗奴才!怎么回事!” 万历皇帝勃然大怒,脸上因兴奋而生的潮红瞬间被怒气取代,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那瘫软的小太监,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青年天子的脾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奕帆却在此刻抢先开口,他并未看那小太监,而是对着皇帝躬身,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道:“陛下息怒!请暂息雷霆之怒。”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道:“想必是这位公公,初次得见如此通灵仙界之宝,心中震撼,敬畏交加,加之殿内金砖光滑如镜,一时心神恍惚,脚下失稳。 此乃人之常情。 幸得陛下真龙天威,洪福齐天,贵妃娘娘凤仪庇佑,祥瑞随身,方能遇难成祥,宝物无恙,实乃国朝之幸,万民之福!” 他这一番话,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 先是给了那小太监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心神恍惚,脚下失稳),避免了立刻深究可能牵扯出的背后阴谋; 随即话锋一转,将所有的功劳和吉兆都归于皇帝和贵妃的“天威”与“祥瑞”,极大地迎合了万历的虚荣心和郑贵妃的受宠心理,听得万历皇帝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受用表情。 就连惊魂未定的郑贵妃,也因这“凤仪庇佑”的说法,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看向奕帆的眼神多了几分好感。 郑贵妃轻轻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倚着皇帝,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娇嗔道:“皇上,可吓死臣妾了……这奴才,真是毛手毛脚的……” 王太监见状,心知“意外”碎裂的计划已然彻底失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忠心为主的嘴脸,尖声道:“皇上,娘娘,万金之体受惊了!都是这该死的奴才!” 他立刻转身,对殿外厉喝:“还不快把这没用的废物拖下去,重打八十廷杖!惊了圣驾和娘娘,罪该万死!” 他这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着立刻灭口,死无对证的主意。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太监上前,将那名已经吓傻、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小太监粗暴地拖了下去,结局可想而知。 然而,王太监并不死心,他转回身,又对皇帝和贵妃躬身,脸上堆满了关切,细声细气地道:“皇上,娘娘,虽然虚惊一场,宝物外观也无恙,但……奴婢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啊。” 他指着那面巨大的玻璃镜,道:“奴婢听闻,这等通灵琉璃之物,最是玄妙,有时外力震荡,表面看不出,内里却已生了暗伤、隐裂,平时不显,但乃不祥之兆啊! 若是留在宫中,恐……恐于龙体凤安有碍……” 他开始实施第二套,也是更为恶毒的计划——构陷镜子“内伤不祥”,利用帝王对自身安全和“天命”的敏感心理,从根本上否定这件宝物。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 一些原本就对奕帆或此事抱有疑虑或敌意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首辅申时行微微蹙眉,兵部尚书石星面无表情,而几位御史则是目光闪烁,似乎已经在酝酿弹劾的奏章。 奕帆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 他并未急着反驳王太监,而是先对皇帝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王公公忠心为主,所虑……不无道理。” 他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连王太监也疑惑地看向他。 奕帆继续道:“然,空口无凭,臆测无用。 臣,愿以此身家性命担保,此镜完好无损,内蕴祥瑞,绝无暗伤隐裂!” “哦?” 万历皇帝挑眉,来了兴趣,道:“你如何担保?莫非你能看透这琉璃之内?” 青年天子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奕帆不再多言,他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前,在距离镜面约一尺处站定。 他屏息凝神,暗中运转九阳神功,将一丝至精至纯的阳气凝聚于右手中指指尖。 只见他屈指如兰,看似轻柔地、精准地在光洁的镜面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悦耳,宛如昆山玉碎,又似凤凰清啼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纯净无比,不带丝毫杂音,在空旷高耸的皇极殿内袅袅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仿佛真的引来了仙禽瑞兽的和鸣! “陛下,诸位大人,请静听!” 奕帆朗声道,声音清越,压过了殿中的窃窃私语。 “完好无损、内里澄澈之玻璃,其声便当如此,清越悠长,声如磬玉!若有暗伤、隐裂,其声必然沙哑短促,戛然而止! 此镜之声,诸位皆已亲耳听闻,可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正是极品圆满、祥瑞安康之兆!岂有半分不祥之理?!”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合情合理,更是以这实实在在、所有人都听到的清澈镜声作为铁证,瞬间就将王太监那虚无缥缈的“不祥臆测”击得粉碎!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变得难看的王太监,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最后回到皇帝身上,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至于所谓不祥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甚至可说是……居心叵测! 此镜澄澈如秋水,明净如朗月,正合陛下‘明镜高悬,洞察秋毫’之圣德! 乃是‘天地精华所钟,日月灵气所聚’的祥瑞之宝,可鉴形,亦可正心! 唯有那些心怀鬼胎、自身不正、不敢直视己身者,方会觉得此镜‘不祥’,畏之如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气势磅礴! 不仅彻底洗刷了镜子的“不祥”之嫌,更是将其拔高到了与皇帝圣德相匹配的“祥瑞”高度,最后那句“心怀鬼胎、不敢直视己身”,更是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太监及其背后指使之人的脸上! 万历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甚至抚掌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奕卿家果然见识不凡,博闻强识! 此镜清越之声,朕听得心旷神怡,正是大大的祥瑞之兆! 何来不祥之说?王伴伴,” 他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王太监,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道:“你多虑了,以后休要再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王太监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奴婢愚钝,奴婢知罪! 奴婢也是关心则乱,请皇上恕罪!” 他磕头如捣蒜,心中却是将奕帆恨到了极点。 郑贵妃也被那清脆悦耳的镜声和奕帆这番慷慨陈词所吸引,她轻轻挣脱皇帝的搀扶,再次走到镜前,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喜爱,美眸中异彩连连道:“皇上,奕先生说得是呢。您听这声音,多好听! 您看这镜子,多亮堂,照得人多精神,多清楚! 臣妾觉得,有此祥瑞宝镜在,咱们这大殿都更加光彩照人,连心里都亮堂了呢!” 她这话语娇憨真诚,更是彻底奠定了玻璃镜的“祥瑞”地位。 危机彻底解除,殿内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 皇帝兴致勃勃地命人将其它尺寸的玻璃镜和那些透明度极高的平板窗户玻璃样品也抬上来观赏。 当一面面清晰无比的梳妆镜送到后宫妃嫔面前时,引起的惊叹和喜爱更是难以言表。 而当一块巨大的平板窗户玻璃被临时架起,窗外原本模糊的景物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地“引入”殿内时,连见多识广的文武百官也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纷纷讨论着此物若用于建筑,将是何等的奇景。 这时,一直沉默的申时行突然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此物虽好,但来历不明,还需谨慎。 石星也道:首辅所言极是。如今倭寇猖獗,海防紧要,这等海外之物...... 奕帆立即回应:二位大人多虑了。 此物虽来自海外,却是我大明工匠精心仿制。 若能量产,必能充盈国库,利国利民。 一场朝堂博弈,在玻璃镜前悄然展开...... …… 第100章 龙颜大悦 恩赏破格 奕帆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首辅申时行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兵部尚书石星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奕帆。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吏部尚书宋纁若有所思,而礼部尚书王家屏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万历皇帝却对奕帆的话表现出极大兴趣道:哦?你说此物可以量产? 回陛下,奕帆从容不迫,道:玻璃制造之术虽源自海外,但工艺并非不可破解。 臣已在西安设立工坊,聘请能工巧匠潜心研究,如今已能小规模生产。 若得朝廷支持,假以时日,必能让我大明玻璃行销四海。 郑贵妃在珠帘后轻声对皇帝说:皇上,若真如奕先生所说,那以后宫中用度岂不是能节省许多? 臣妾听说如今宫中每年采购铜镜就要花费不少银两呢。 这话正好说到了万历的心坎上。 近年来国库空虚,皇帝自己的内帑也时常捉襟见肘。若能自产玻璃镜,确实是一举多得。 然而就在皇帝即将开口时,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万历微微皱眉。 臣接到密报,这奕帆与秦王过往甚密,如今又献此奇物,恐有邀宠买幸之嫌! 况且他一个布衣,何来如此多银钱设立工坊?其中必有蹊跷! 这话说得极其狠毒,直接将奕帆的行为与藩王勾结、财产来源不明联系在一起。 周文渊闻言脸色骤变,正要出列辩解,却被奕帆用眼神制止。 奕帆不慌不忙地向皇帝行礼道:陛下明鉴。 臣与秦王殿下确实相识,并且一起合作开设工坊,此次献宝亦是秦王亲自决策,要送宝镜进京献给陛下和各位娘娘! 秦王殿下命我全权护送并交于陛下,秦王全是为陛下、为朝廷的一片忠心。 至于工坊银钱,皆是秦王入股,臣经商所得,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他转向周嘉庆,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道:周指挥使既然怀疑,不妨现在就派人去西安查验。 若有一分一毫来路不明,臣愿领欺君之罪!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周嘉庆一时语塞。 张诚见状,立即在皇帝耳边低语道:皇上,老奴看这奕帆是个实诚人。 况且他献宝有功,若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万历皇帝点了点头,显然对周嘉庆的突然发难颇为不满。 这些年他虽不上朝,但对朝中党派争斗心知肚明。 周嘉庆与张诚素来不睦,今日分明是借题发挥。 够了! 皇帝打断还要说话的周嘉庆,道:今日是献宝大喜之日,休要再说这些扫兴的话! 他重新看向玻璃镜,越看越是喜欢,特别是镜中那个年轻英武的自己,让他找回了几分久违的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奕帆!” “臣奕帆在。”奕帆躬身,心知重头戏来了。 “朕今日,甚是欣慰!” 皇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道:“你进献此等仙界奇珍,让我大明君臣得开眼界,功莫大焉! 朕更听闻,你前日协助官府,剿灭天魔教逆党,护卫京城安宁,乃忠勇之举! 兼之你医术通神,活人无数,有‘奕善人’之美誉! 今日殿前,临危不乱,见识广博,更显才具! 朕,心甚慰之!” “陛下谬赞,臣惶恐。” 奕帆保持谦逊,道:“剿灭邪教,护卫京畿,乃使臣之本分。 略通医术,不过为解民倒悬,不敢当‘神医’之名。 今日殿前之事,全赖陛下天威庇护,贵妃娘娘祥瑞随身,方能化险为夷。 唯愿竭尽驽钝,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 “不居功,不自傲,心存社稷,好!甚好!” 皇帝龙颜大悦,声音提高,道:“朕向来赏罚分明!奕帆听封!” “臣奕帆在,恭听圣谕!”奕帆撩袍,郑重跪拜。 周文渊、钱炜也紧随其后跪下。 满殿文武,目光齐聚。 “朕,特设‘商海使’一职,秩比五品! 赐你金牌一面,凭此金牌,可直奏朕前,遇事可专断之权! 另,御笔亲书‘神医’、‘奕善人’匾额各一,赐予你中华商号,以示嘉奖,望你永葆此心!” “臣,奕帆,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奕帆叩首。 直奏之权!这可是莫大的信任和特权! “周文渊!” “臣周文渊在!” “你辅佐奕帆护送贡品,应对得当,擢升为陕西按察使司副使,赏白银千两,即日赴任!” “臣,周文渊,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可是实权升迁! “钱炜!” “老……老朽钱炜在!” 钱炜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应声。 “你精通事务,善于周旋,于此次献宝亦有功勋。 朕赐你‘金牌师爷’称号,赏黄金百两! 望你继续辅佐商海使,为国效力!” “老朽……老朽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炜喜出望外,这“金牌师爷”的称号和百两黄金,可是实实在在的荣耀和实惠,让他老脸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 封赏并未结束。 万历皇帝目光炯炯,看着奕帆,说出了最关键的决定道: “奕帆,朕知你胸有韬略,志在四海。 你欲开拓海贸,富民强国之志,朕已知晓。 今日,朕便允了你! 准你在长江口至琼州沿海,自行勘察选址,任选三处适宜之地,自筹建造港口,自行经营发展! 港口开建后五年之内,税赋皆免,一切事宜,由你商海使衙署专断! 五年之后,港口收归朝廷所有。 选址需避开人口稠密之区及现有市舶司管辖之地,报当地布政使司备案即可。 望你好生经营,莫负朕望!” 此言一出,真正是石破天惊! 整个皇极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长江口到琼州! 任选三处! 五年专营,税赋全免! 这是何等巨大的恩宠和特权! 这几乎是将未来东南沿海海上贸易的命脉和巨大利润,亲手交到了奕帆手中! 多少官员、勋贵、豪商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东西,竟然就这样给了一个刚刚崛起的“商贾”! 大殿之内,惊叹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首辅申时行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兵部尚书石星微微颔首,似乎觉得此举或有利于海防。 而更多的官员,尤其是与沿海利益相关的,如几位江浙籍的官员、市舶司的背景人物,则是脸色剧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嫉妒、乃至愤恨! 但他们此刻,无人敢出声反对,因为这是皇帝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下达的旨意! 奕帆强压下心中的澎湃激荡,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如铁道:“臣,奕帆,领旨谢恩! 定当竭尽全力,开拓海疆,富国强民,绝不辜负陛下信重之恩!” 一场波澜起伏、危机四伏的献宝大朝会,最终以奕帆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孙济世苦心经营、动用庞大关系网布下的连环毒计,在奕帆的未雨绸缪、机智果敢和绝对的实力面前,尽数化为泡影,反而成就了奕帆一步登天的契机! …… 第101章 恩赏惊涛 各怀心思 皇极殿内,金砖映日,蟠龙柱静默矗立,仿佛也在聆听这石破天惊的旨意。 万历皇帝朱翊钧那“准在长江口至琼州沿海自选三处建港,五年专营,税赋全免”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 利益攸关者,如几位籍贯江浙、与沿海贸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交织着震惊、嫉妒与难以掩饰的愤恨。 那三处港口五年的专营权,无异于一座座尚未开采的金山银海,如今却被皇帝轻描淡写地赐予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商贾”,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首辅申时行率先出列,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他拱手沉声道道:“陛下,开拓海疆、设立港口,事关国策,牵涉海防、税赋、民生乃至邦交,千头万绪,非同小可。 岂可因一人进献奇珍,便如此轻率授予专营之权?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交由户部、工部及沿海督抚详议后再行定夺。” 他话语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试图以国策纲常来约束皇帝一时兴起的“独断”。 兵部尚书石星紧随其后,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声若洪钟道:“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东南沿海,虽戚继光将军余威尚存,然倭寇、海盗犹如疥癣之疾,时有反复,并未彻底肃清。 骤然开设新港,商船云集,必引贼人觊觎,若防护不力,恐成倭寇巢穴,动摇海防根本!望陛下三思!” 他搬出了海防安全的大旗,言之凿凿。 面对两位重臣的质疑,万历皇帝那刚刚因玻璃镜而焕发神采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久不临朝,最厌烦的便是这般引经据典、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束缚手脚的谏言。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向以稳重持中着称的吏部尚书宋纁,却出乎众人意料地迈出一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圣心独运,慧眼识人。 奕帆此人,虽出身商贾,然观其献宝之诚、应对之智、剿匪之勇,兼有惠民济世之心,确非常人。 陛下授予其港口专营之权,限以五年之期,五年后港口、税赋尽归朝廷,此乃‘以私济公’之妙策。 既可探索海贸之利,又无需朝廷即刻投入巨资承担风险,若成,则国享其利;若败,亦无损国体。 陛下此决断,实为老成谋国之举。” 宋纁这番话,角度刁钻,将皇帝的“独断”巧妙解释为“老成谋国”,既维护了皇帝的颜面,又给了奕帆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 他此举,固然有回报奕帆之前通过二管家示好之意,更深层也是看出皇帝决心已定,不愿在朝堂上再做无谓纠缠,同时或许也存了借此试探、乃至分一杯羹的心思。 宋纁的表态,让许多原本准备附议申时行的官员顿时踌躇起来。 站在武臣队列中的宁远伯李成梁微微颔首,他对这个敢于开拓、武功不凡的年轻人颇有好感,低声道:“有点意思。” 而站在他旁边的武定侯则面露忧色,他与东南沿海的一些豪商大贾素有往来,新港口的开设无疑会触动现有的利益格局,让他如何不心急? 郑贵妃在珠帘后将这些争论听在耳中,她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衣袖,用那娇柔婉转、却能清晰传入皇帝耳中的声音说道:“皇上,您听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新鲜事儿。 奕先生献上这般神奇的宝物,解决了宫中用度,他们不说好;您赏罚分明,他们又要阻拦。 臣妾觉得奕先生是个能干实事的人,既然您已经金口玉言,何必再听他们啰嗦。 再说了,开港口做生意,赚了钱还不是充盈国库,到时候皇上您想修个园子,赏赐臣下,不也宽裕些么?” 这话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说到了万历皇帝的心坎里。 他近年来为何怠政?一部分原因正是与文官集团在“国本”和“财权”上的争斗让他心力交瘁,内帑空虚更让他捉襟见肘。 郑贵妃的话,正好点燃了他内心打破现有格局、开辟新财源的渴望。 “够了!” 万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朕意已决! 奕帆献宝有功,忠勇可嘉,更兼胸怀富民强国之志,朕相信他必能办好此事! 尔等不必再多言!” 他转向奕帆,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帝王的警告道:“奕帆,你尽管放手去做! 朕赐你专断之权,若有难处,可直接奏报于朕! 但切记,莫要辜负朕今日之信任,五年之后,朕要看到的是繁荣昌盛、利国利民之港,而非烂摊子!” 奕帆心潮澎湃,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如铁道:“臣,奕帆,领旨谢恩! 定当竭尽全力,开拓海疆,富国强民,绝不辜负陛下信重之恩! 若五年后港口未能达到预期,臣愿领受任何责罚!”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这场波澜起伏、暗藏机锋的大朝会终于落下帷幕。 然而,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 第102章 退朝风波 酒楼庆功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回荡在紫禁城上空。 文武百官依序退出皇极殿,方才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奕帆身上。 刚出殿门,奕帆便被一群官员围住。 祝贺声中夹杂着试探,笑容背后隐藏着算计。 “奕大人年少有为,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位面容圆滑的官员挤上前,热情地拱手,道:“下官在户部清吏司任职,日后这港口税赋……哦不,是五年后的税赋,还需奕大人多多提点。” 他刻意强调“五年后”,暗示着未来的利益关联。 另一位身着御史獬豸补服的官员,则语带机锋道:“奕大人一举获此殊恩,当真令人艳羡。 只是这开拓海疆,耗资巨大,风险莫测,大人还需谨慎行事,莫要辜负圣恩才好。”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藏敲打与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周文渊如今身份不同,已是陕西按察使司副使,他挺身上前,以官场仪态从容应对道:“诸位大人过誉了,奕大人蒙陛下信重,自当兢兢业业,以报天恩。 具体章程,还需细细筹划,届时少不得要请教各位同僚。” 他话语得体,既维护了奕帆,又不轻易许诺。 钱炜则发挥其师爷本色,在一旁插科打诨,将那些过于露骨的打探巧妙化解道:“哎呀,王大人,李大人,这圣旨刚下,热豆腐烫嘴,总得让奕大人喘口气不是? 具体事宜,来自方长,来自方长啊! 老朽看诸位站了这许久,定然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府歇息?” 他满脸堆笑,话语却如泥鳅般滑不留手。 这时,张诚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踱步而来。 围着的官员见状,如同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奕先生,恭喜了。” 张诚皮笑肉不笑,尖细的嗓音带着特有的阴柔,道:“圣眷正隆,羡煞旁人啊。 不过杂家得多嘴提醒一句,这京城乃至这天下,盯着这三处港口的人,可不在少数。 有些人啊,当面道喜,背地里怕是连怎么下绊子都想好了。”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几名官员低语的周嘉庆。 奕帆心领神会,躬身道:“多谢公公提点,在下初涉此道,如履薄冰,日后还需公公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 张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孙老鬼在朝在野,根基都比你想的深。 今日你算是把他得罪狠了,往后的路,步步惊心呐。 杂家会替你留意着,但你自家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完,不再多言,拂尘一摆,转身离去。 奕帆一出宫门口,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付嵇、牛统等人已等候多时。 唐江龙快步来到奕帆身侧,低声道:“奕兄,周嘉庆那边,还有几个沿海口音明显的官员,退朝时聚在一起,眼神不善,恐怕正在酝酿什么。” 奕帆淡然一笑,目光扫过那重重宫阙,朱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若没有动作,反倒奇怪了。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到已然成为临时据点的中华商号,众人虽感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激动。 尤其是那些跟随奕帆出生入死的镖师和护卫队兵士,虽然不太明白港口专营意味着什么,但皇帝亲封“商海使”、赏赐金牌匾额,这是何等的荣耀! 奕帆当即宣布道:“诸位兄弟连日辛苦,今日陛下厚赏,奕某不敢独享。 所有参与此次护卫的镖师弟兄、护卫队将士,每人赏银五两,聊表心意! 牛统、张程两位头领和付嵇将军,各赏三十两,以酬辛劳!” 话音刚落,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总镖头威武!” “谢总镖头赏!” 声音震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兵士和镖师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以让家人过上一段宽裕日子。 牛统咧着大嘴,拍着胸脯道:“总镖头,俺老牛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后刀山火海,绝不皱下眉头!” 张程和付嵇也是面露感激,郑重抱拳称谢。 待众人情绪稍平,奕帆又笑道:“周大人升迁之喜,钱师爷获赐金牌,我等更是蒙受皇恩,岂能不庆贺一番? 今晚,我请诸位到京师第一酒楼‘金玉满堂’,不醉不归!” 华灯初上,金玉满堂酒楼最大的雅间“凌霄阁”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陈年佳酿香气四溢。 奕帆居主位,左侧是蓝漩秋、苏媚儿、唐江龙,右侧是周文渊、钱炜、付嵇、牛统、张程。 周文渊举杯起身,面色微红,激动道:“今日之局,可谓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全赖总镖头运筹帷幄,临危不乱! 文渊借花献佛,敬总镖头一杯,恭喜总镖头荣膺‘商海使’,获赐专营之权! 此真乃‘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众人齐声附和,共同举杯。 钱炜捻须笑道:“老夫混迹官场数十载,今日这般场面,也是头一遭见识。 总镖头真乃神人也! 那句‘昆山玉碎凤凰叫’,当真是妙至巅毫,一下子就把那阉奴的污蔑之词击得粉碎! 老夫佩服,佩服!” 他学着奕帆当时的语气,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唐江龙摇着折扇,接口道:“钱师爷说的是。 奕兄今日殿上风采,当真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任他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智慧面前,不过土鸡瓦狗耳! 来,唐某也敬奕兄一杯!” 他话语中带着由衷的钦佩。 苏媚儿巧笑嫣然,为奕帆和蓝漩秋布菜,声音娇媚道:“要我说啊,还是奕大哥最有先见之明,那面‘碎不了’的镜子虽未用上,但这份算无遗策的心思,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呢。” 她说着,眼波流转,瞥了唐江龙一眼,“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唐江龙立刻叫屈道:“媚儿,你这可是冤枉为夫了! 为夫今日在桥头浴血奋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作出一副委屈状,引得苏媚儿噗嗤一笑。 蓝漩秋安静地坐在奕帆身边,唇角含笑,偶尔为奕帆斟酒,目光温柔而专注。 她轻声道:“奕大哥今日辛苦了。 漩秋以茶代酒,愿奕大哥从此海阔天空,宏图大展。” 她的祝福简洁而真挚。 付嵇、牛统、张程等武将,则不擅文绉绉的言辞,只是频频举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兴奋与忠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奕帆环视众人,心中感慨,这一路行来,虽有艰险,但能得这些伙伴同心协力,何其幸也。 他举杯朗声道:“今日之局,非奕某一人之功,乃诸位同心协力之果! 前路漫漫,或许更有风雨,但奕某相信,只要我等同心,定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来,共饮此杯!” “共饮!” 众人轰然应诺,豪情满怀。 …… 第103章 夜色缱绻 水到渠成 庆功宴的喧嚣直至亥时末方彻底散去,杯盘狼藉的热闹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 中华商号后院,月色如水,银辉漫洒,将白日的荣耀、争斗与喧嚣悄然洗去,只留下满庭清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酒香。 奕帆与蓝漩秋回到特意为他们布置的正房。 房间内,几支儿臂粗的红烛高燃,跳动的火焰将温暖的光晕铺满整个空间。 布置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洁净与温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那扇新换上的小块玻璃窗棂,此刻成了月光的通道,在地上投下一方清澈明亮的光斑,如同汇聚了一汪清泉。 关上门,仿佛也关上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窥探。 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这一室烛光,两人身影。 蓝漩秋走到奕帆身前,抬手替他解下略显沉重的外袍。 她的动作自然而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烛光下,她如玉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排淡淡的扇形阴影,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氤氲在温暖的空气里。 “奕大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道:“今日在殿上,面对天子诘问,与群臣目光,漩秋在宫门口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心一直悬着,直到你从宫门口出来,才仿佛重新落回实处。” 她说着,自然地依偎进奕帆怀中,将微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同最安神的鼓点,这才让她感到一丝真正的踏实与安宁。 奕帆伸出双臂,将她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腰肢紧紧揽住,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香。 日间在皇宫内精神的高度紧绷、应对各方势力的殚精竭虑、以及庆功宴上的喧嚣应酬所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怀抱里,正一点点被驱散、融化。 他低头,在她光洁微凉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柔声道:“让你担心了。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往后,我们会更好,这条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他的话语如同承诺,沉甸甸地落在蓝漩秋的心上。 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清晰的倒影。 无需再多言语,情意已在目光交汇中流淌。 今夜,他们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起。 在这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帝都,在这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他的怀抱,便是她最坚实、最安宁的港湾。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初次的结合带着些许生涩,却更多的是水到渠成的亲密与灵魂相契的慰藉。 他将她的低吟与颤抖悉数容纳,她将他的力量与热切全然接纳。 在这寒冷的冬夜,彼此用身体温暖着对方,也在这充满不确定的世间,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眠,一宿无话,唯有窗外月色无声流淌,透过那方玻璃,静静窥视着这一室的缱绻柔情,见证着两颗心在乱世中的相互依偎。 …… 第104章 分兵定策 各司其职 翌日,辰时末,中华商号后院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众人陆续到来,脸上大多带着宿醉初醒的慵懒与满足,唯有奕帆,已是一派神清气爽,目光清明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粗略的大明沿海舆图。 在正式召集众人之前,奕帆先单独将唐江龙唤至偏厅。 “唐兄,” 奕帆递过一杯醒酒茶,笑道:“昨日匆忙,还未及细问,箐箐姑娘如今安顿在何处?” 唐江龙接过茶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化为暖意,道:“多谢奕兄挂怀。 箐箐目前暂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 本想早日接来,只是近日事务纷杂,加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奕帆明白,其中亦有苏媚儿的原因。 奕帆点点头,正色道:“唐兄,你我兄弟,不必见外。 箐箐姑娘既已赎身,便是自由之身,更是你心之所系。 让她独自住在客栈,终非长久之计,也难免惹人闲话。 不若今日,你便去将她接来商号居住。 此处房舍众多,正好与媚儿也有个照应。” 唐江龙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但随即又露出一丝为难道:“奕兄美意,江龙感激不尽! 只是……媚儿那边……” 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了然道:“媚儿那边,我自会与她分说。 她虽性子娇纵些,却非不明事理之人。 你既真心待她,也当真心待箐箐,只要行事光明,不偏不倚,她们二人未必不能和睦相处。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唐兄能得两位佳人倾心,亦是缘分,当好生珍惜,莫要辜负了。” 唐江龙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道:“奕兄金玉良言,江龙受教了! 我这就去接箐箐!”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奕帆的体贴与支持更是感佩于心。 待唐江龙匆匆离去,奕帆这才来到正厅,召集众人议事。 众人分宾主落座,目光都聚焦在奕帆身上。 奕帆环视一周,神色沉静,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昨日皇极殿上,陛下隆恩,授我‘商海使’之职,赐予沿海三处港口五年专营之权。 此乃天恩浩荡,亦是我等前所未有之机遇。 然,机遇往往与挑战并存。 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沿海利益牵扯复杂,我等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故而,需尽快厘清头绪,分头行动,方能不负皇命,亦不负我等心中抱负。” 他首先看向蓝漩秋和苏媚儿道:“漩秋,媚儿。 这中华商号,乃我等在京城立足之根本,亦是未来联通四海、展示货物之窗口。 其装修改造事宜,关乎门面与气象,我便托付给你们二人主持。” 说着,他取出一张万两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一万两,作为装修改造及一应日常用度之资。务必用心。 我特别要求,后院我等自住的区域,尤其是厨房与卫生间,需参照我在西安时的设计,务求洁净、便利、下水通畅。 前院货架、展台、接待室,要大气精致,显出我中华商号的实力与格调。 正所谓‘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们要让这商号本身,就成为一块金字招牌。” 蓝漩秋郑重点头,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漩秋定与媚儿妹妹仔细斟酌,监督工匠,必不令你失望。” 她如今身心皆系于奕帆,对他的交代自是万分上心。 苏媚儿也笑道:“总镖头放心,别的我不敢说,这布置陈设、迎来送往,我和漩秋姐姐定能打理得妥妥帖帖,让那些达官显贵眼前一亮,来了就不想走!” 奕帆点头,又看向牛统和张程,语气转为严肃:“牛统,张程。” “属下在!”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你二人率九十镖师弟兄留下,核心职责便是商号护卫及协助漩秋她们处理一应需要力气的活计。 京城乃是非之地,龙蛇混杂,昨日我等风头太劲,难免有人眼红生事,或暗中使绊子。 安保乃重中之重,如同守护我等之心脉,不可有丝毫懈怠! 要安排弟兄们日夜轮值,明哨暗岗,务必周全。 若有宵小敢来,不必客气,但也要掌握分寸,莫要授人以柄。 另外臧敏和两位沈姑娘要好生看管,如有人愿意嫁与你们,你们可以接纳,但必须双方真心实意。” 牛统拍着胸脯,声如洪钟道:“总镖头您就放一百个心! 有俺老牛和张兄弟在,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定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至于那几位女子,我保管好生看管!” 张程也沉稳应道:“属下明白,必确保商号人、货万无一失。 同时也会约束弟兄,不与本地势力轻易冲突,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绝不退缩。” “好!” 奕帆赞许地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周文渊、钱炜和付嵇。 “周大人,” 他对着周文渊拱手,道:“恭喜大人荣升陕西按察使司副使,此乃实职要缺,可见陛下对大人亦是看重。 大人需尽快返回西安,一来向秦王殿下复命,详陈此番京师诸事,尤其是陛下对秦王殿下献宝之举的嘉许; 二来也需早日赴任,熟悉政务。钱师爷,” 他又看向钱炜,道:“您老此次获赐‘金牌师爷’,亦是荣耀加身,也需回去向赵巡抚禀明情况。” 接着,他对付嵇道:“付嵇将军,此次护卫任务,你与麾下将士功不可没,一路辛苦。 如今贡品已安然献上,使命圆满完成。 就请将军率一百护卫队弟兄,护送周大人与钱师爷返回西安。 周大人新得升迁,钱师爷亦受皇赏,路上需确保绝对安全。” 他又取出两张银票,一张三千两,递给周文渊道:“周大人,这三千两银子,作为你们一行人返回西安的盘缠与对将士们的犒赏。 路途遥远,关山难越,不必急于赶路,安全第一,舒适为上。” 另一张一千两,递给付嵇道:“付将军,这一千两,是额外给护卫队弟兄们的辛苦钱,聊表心意。” 周文渊肃然起身,双手接过银票,郑重道:“总镖头安排之周详,赏罚之分明,文渊感佩五内! 请总镖头放心,文渊必会将京城诸事,尤其是总镖头获此殊恩之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禀告秦王殿下。 殿下得闻,定然欣喜万分。 总镖头嘱托之言,文渊字字铭记。 我等便在西安,恭候总镖头佳音!” 他特意强调了会转达奕帆对秦王的致意。 钱炜也拱手道:“总镖头思虑缜密,老夫佩服。 预祝总镖头南下勘察,一路顺风,早日选定良港,开创这不世之基业! 老夫回去,定当在赵巡抚面前,细细分说总镖头之能为与抱负。” 付嵇将军抱拳,声音铿锵道:“末将遵命! 定护佑周大人、钱师爷平安返回西安! 不负总镖头所托!” 奕帆微微颔首,最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至于我,已决定三日后,也就是十一月初九,与唐兄一起挑选十个镖师弟兄一同南下,先行勘察沿海港址。 此事宜早不宜迟。 待我初步选定位置,理清头绪,预计在十二月底前,必亲返西安,向秦王殿下当面详陈一切,并与殿下商议后续工坊生产、货物调配及更深层次的合作事宜。” 他这番话,既是对众人交代行踪,更是明确告知周文渊和钱炜,他会亲自回去与秦王沟通,稳固这条重要的合作纽带。 分派已定,众人皆无异议,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议事方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周文渊与钱炜、付嵇动作迅速,次日一早,便在付嵇率领的一百精锐护卫下,押运着部分行李和奕帆准备带给秦王的京师特产及书信,离开了中华商号,踏上了返回西安的归途。 奕帆等人送至门外,互道珍重,目送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 …… 第105章 柔情牵绊 后院春深 就在周文渊等人离开的当天下午,唐江龙也领着赵箐箐回到了中华商号。 赵箐箐依旧是一身素雅白衣,怀抱古琴,容颜清丽,气质如兰,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天上人间”时的轻愁,多了几分安定与对未来隐隐的期盼。 她落落大方地向奕帆及众人行礼问好,举止得体,令人心生好感。 然而,当苏媚儿看到唐江龙小心翼翼地扶着赵箐箐的手臂,将她引入院中时,原本带着笑意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酸溜溜地对身旁的蓝漩秋低语道:“姐姐你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护着了! 果然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唐江龙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赵箐箐也是脚步微顿,臻首低垂,纤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奕帆见状,心中暗叹,知道此事必须由他出面化解。 他缓步走到苏媚儿面前,脸上带着温和而理解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道:“媚儿。” 苏媚儿抬眼看他,美眸中带着委屈和一丝嗔怪,似乎在说“你也要帮他说话吗?” 奕帆不急着为唐江龙辩解,而是语气真诚地说道:“媚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与唐兄一路相伴,历经患难,情意非比寻常。 只是,缘分之事,有时难以预料。 唐兄与箐箐姑娘,亦是真心相待。 我等江湖儿女,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待人但求真心实意。 唐兄并非喜新厌旧之人,他对你的情意,你可曾感觉有变?” 苏媚儿咬了咬唇,回想起唐江龙平日待她的种种,以及昨夜庆功宴上他对自己的维护与调笑,心中的气恼确实消减了几分,但嘴上仍不饶人道:“谁知道呢! 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奕帆闻言,不由莞尔,随即正色道:“媚儿,此言差矣。 真情贵在专一,亦贵在包容。 唐兄能得你与箐箐姑娘两位佳人垂青,是他的福气。 而你能与箐箐姑娘和睦相处,共同辅佐唐兄,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我相信,以媚儿你的聪慧与大度,定能处理好这其中关系。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深意,看着苏媚儿说道:“我记得当初在洛阳地牢,不知是谁,也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倾诉衷肠? 可见真心与否,不在形式,而在本心。 唐兄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你当感受得到。” 这话一出,苏媚儿顿时俏脸飞红,想起当初为了完成任务也好,亦或是确实被奕帆气度所吸引也罢,那段暧昧过往被当众点破(虽众人未必深知内情),让她又羞又窘,却也瞬间冲淡了对赵箐箐的敌意。 她嗔怪地瞪了奕帆一眼,啐道:“总镖头!你……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罢了罢了,看在总镖头你这好男人的面子上……” 这一打岔,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蓝漩秋在一旁抿嘴轻笑,她深知奕帆为人,也明白他此举是为了化解矛盾。 奕帆趁热打铁,对苏媚儿柔声道:“媚儿,我将商号装修大事托付于你和漩秋,便是信重你的能力与心胸。 如今再加一位箐箐姑娘,她精通音律,品味高雅,于这布置陈设之上,想必也能提供不少雅致的见解。 你们三人携手,将这中华商号打造成京城一等一的所在,岂不快哉? 你看在唐兄,也看在我这……曾经与你有过‘交情’的总镖头面上,便接纳了箐箐姑娘,可好?” 苏媚儿看着奕帆那真诚而带着些许无奈(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情债真是让我操心”)的笑容,又瞥见唐江龙那充满期待与歉意的眼神,再看到赵箐箐那副我见犹怜、安静怯弱的模样,心中的芥蒂终于渐渐消散。 她本就是敢爱敢恨、性情爽利的女子,一旦想通,便不再纠结。 她走到赵箐箐面前,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娇媚动人,主动拉起赵箐箐的手,说道:“箐箐姐姐,方才妹妹失礼了,姐姐莫要见怪。 既然总镖头都发话了,唐哥哥又是真心待你,我苏媚儿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姐姐,我们姐妹二人,一起好好‘伺候’这个没良心的!” 说着,还故意瞪了唐江龙一眼。 赵箐箐没想到苏媚儿转变如此之快,且如此热情,心中感动,连忙敛衽行礼道:“妹妹言重了,是箐箐来得唐突,日后还要请妹妹多多关照。” 她声音温柔,态度谦和,让苏媚儿更是生不出恶感。 蓝漩秋也适时上前,握住两位女子的手,温言道:“如此甚好。 我们姐妹三人,齐心协力,定能将这商号打理得妥妥当当,也好让他们男人在外安心闯荡。” 她这话,既定了调子,也给了大家一个共同的目标。 唐江龙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奕帆投去感激的一瞥。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顺势宣布道:“好! 既然如此,商号装修事宜,便由漩秋总揽,媚儿和箐箐从旁协助,你们三人共同商议决定。 漩秋沉稳,媚儿机变,箐箐雅致,相得益彰! 牛统、张程,你二人需全力配合三位姑娘,人手物力,随时听候调遣。” 至此,一场小小的风波化为无形,中华商号的后院,反而因为多了赵箐箐这位新成员,更添了几分生气与和谐。 接下来的三日,中华商号内一片忙碌景象。 蓝漩秋、苏媚儿、赵箐箐三位女子,虽性格迥异,却在这共同的事业中找到了默契。 蓝漩秋负责总体规划与账目支出,她心思缜密,将一万两银票分门别类,规划得井井有条。 苏媚儿负责与工匠头领沟通及材料采购,她泼辣干练,杀价精明,将一众工匠指挥得团团转,却又让人心服口服。 赵箐箐则凭借其艺术修养与在风月场中见识过的各式奢华布置,在室内布局、装饰细节、色彩搭配上提出了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尤其是对于奕帆特别强调的厨房与卫生间,三女结合他的要求(如陶瓷洁具、良好排水、瓷砖铺设的构想)与京城实际情况,反复推敲设计图样,务求实用、洁净与美观兼具。 三位佳人,俨然成了商号改造的“三驾马车”,效率惊人。 而唐江龙则在这三日里,过了他十九年人生中最为“辛苦”却也最为“美满”的时光。 白日里,他或协助三女处理些需要男力的活计,比如搬运沉重的建材、登高检查房梁屋瓦; 或与奕帆在书房对着沿海舆图,仔细研究可能建港的地点,分析水文、地形、现有势力,商议南下路线与策略。 到了夜晚,苏媚儿的热烈与赵箐箐的温柔让唐江龙暗自得意。 苏媚儿存着些“挣崇”和“验证”的心思,格外主动热情,花样百出,仿佛要将唐江龙的惊立榨干; 而赵箐箐初受雨露,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羞涩含蓄,但那婉转承欢、欲语还休的姿态,眼波流转间的依赖与崇拜,更添别样风情,让人怜爱不已。 幸得唐江龙年轻力壮,武功根基不俗,内力亦有小成,加之心情畅快,这“齐人之福”倒也享受得淋漓尽致,真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写照。 苏媚儿见他并未因新人而冷落自己,甚至因“竞争”反而更显缠绵,那点剩余的醋意也彻底烟消云散,与赵箐箐相处得越发融洽,夜间偶尔甚至有些嬉笑打闹的房内趣事,让唐江龙也乐在其中。 另一边,奕帆与蓝漩秋亦是如此。 确定了关系,又即将面临短暂分别,这三日的夜晚自是格外缠绵。 红绡帐底,鸳鸯被里,奕帆极尽温柔之事,引领着蓝漩秋探索男女情爱的奥妙。 蓝漩秋抛却了圣女的清冷外壳,在爱郎面前尽情绽放,从最初的生涩被动,到后来也能稍稍回应,那清冷嗓音压抑下的娇吟喘息,对奕帆而言更是无以伦比的刺激。 两人耳鬓厮磨,说不尽的体己话,道不完的叮嘱语。 奕帆与她分析朝局,描绘海贸蓝图; 蓝漩秋则细语叮咛他南下注意安全,饮食起居务必当心。 情意愈发浓稠,仿佛要将未来数月的思念都预支殆尽。 白日里,蓝漩秋忙于商号事务,奕帆则继续完善南下计划,偶尔抬头,目光交汇,皆是一片柔情蜜意。 …… 第106章 阴谋汹涌 毒计连环 时值万历十九年冬,京师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连带着紫禁城朱红宫墙上的日光,都显得有几分惨淡无力。 北风卷着残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暗流涌动的人心,是潜藏在盛世繁华表象下的嫉妒与杀机。 奕帆受封“商海使”、获赐沿海三处港口五年专营权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千钧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滔天巨浪。 这消息以远超寻常邸报的速度,借着茶楼酒肆的闲谈、官衙后院的私语、商帮驿站的传书,迅速扩散至朝野上下、江湖内外,每一个关注权力与财富流向的角落。 羡慕者有之,惊叹其机遇之奇、圣眷之隆; 钦佩者亦有之,赞其胆识过人、手段非凡。 然,在这片喧嚣之下,更多的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警惕、嫉妒与深深的敌意。 市舶司内,几位主事看着邸报,面色阴沉,手中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计算着可能的损失; 沿海某些豪商的密室内,家主们捻着胡须,眼神闪烁,低声商议着对策; 甚至某些部堂高官的书房里,也有人在灯下沉吟,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会对朝局、对自身派系产生何等影响。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奕帆这骤然升起、光芒刺眼的新星,无疑刺痛了许多安于现状或手握权柄者的眼睛,更直接搅动了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格局。 就在奕帆于中华商号内与众人庆功规划,沉浸于宏图初展的兴奋与离别前的缱绻之时,一张更为隐秘、更为恶毒、编织得更为精细的罗网,已在他看不见的暗处,由最危险的敌人,悄然拉开了编织的序幕。 京城外,那间荒废已久、人迹罕至的山神庙,在地底深处隐藏的密室里,烛火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投射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气息,与一种若有若无、带着甜腻与腥气的奇异香料味道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与诡谲。 天魔教主孙济世,依旧隐在那副泛着幽冷青光的青铜面具之后,宽大的黑袍委地,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庙宇阴影的一部分。 唯有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射出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人心阴暗与欲望的幽光,缓缓扫过密室中的众人。 此番密会,并非只有江建亦一人。 或坐或站,影影绰绰竟有六七人,皆是天魔教在京师及周边的核心骨干。 身形魁梧、面容凶悍的禁军副统领雷猛,穿着便服,依旧难掩行伍气息,他抱臂而立,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对近日局势颇为不满。 还有两位身着寻常富家翁服饰,但眼神精干、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子,乃是潜伏在锦衣卫中的两位千户,赵千户与钱千户,他们看似平静,目光却不时扫视周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此外,还有一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老者,是教中专司毒药与诡异医术的药堂长老,指尖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墨绿色药渍; 一位负责京师地下消息传递与财物运作的“暗桩”头目,其貌不扬,却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络。 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好一个奕帆!好一个‘商海使’!” 孙济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不高,却如同钝刀刮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冰冷,在狭小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道: “献镜邀宠,摇身一变,竟成了朝廷钦命的职方! 还拿到了建港专营之权! 当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一步,走得妙啊,妙到打乱了本座不少布置!” 他话语中听不出太多喜怒,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却让密室温度骤降,烛火都为之微微一暗。 江建亦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牵动内伤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沫,他胡乱擦去,咬牙切齿道:“教主! 此子武功诡异,气运加身,若不早除,必成我圣教心腹大患! 属下……属下愿戴罪立功,哪怕拼却性命,也要再寻机会,定取其项上人头,雪前日之耻!”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愚蠢!匹夫之勇!” 孙济世厉声打断,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势陡然散开,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经此一败,奕帆声望正如日中天,身边护卫必森严如铁桶,皇帝老儿也对他另眼相看,张诚那阉狗更视其为财源! 此刻再行刺杀,非但成功率渺茫,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会彻底暴露圣教,引来朝廷鹰犬的全力围剿! 江长老,你这般莽撞,是想让圣教百年基业,毁于你一时意气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得江建亦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讷讷不敢再言。 雷猛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拳头攥紧:“教主所言极是。 硬碰硬非上策。 但这口气,末将也咽不下去! 昨日在宫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风光,若非职责在身,真想当场拧下他的脑袋!”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赵千户阴恻恻地接口道,声音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道:“雷统领稍安勿躁。 杀人,未必需要亲自动刀。 摧毁一个人,也未必需要见血。 他奕帆以为得了圣旨,捧了诏书,就能在这大明的天下畅行无阻? 哼,天真! 这朝堂之水深千尺,潜流暗礁遍布; 这江湖之路险万重,陷阱杀机四伏! 岂是他一个倚仗武功、偶得奇遇的武夫能轻易玩转的?” 钱千户捻着手指,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不错。 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已站在风口浪尖。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多少双手在暗中攥紧,等着将他拉下来,分食其肉。 我们只需轻轻推一把,自有豺狼虎豹替我们动手。 届时,或可坐观其败,或可趁乱取利,岂不比亲自下场更为稳妥?”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面具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缓缓踱步到密室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大明沿海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笔画上了醒目的叉。 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之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尔等能作此想,方不负圣教栽培。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潭水,更浑一些吧。 传令下去,启动‘锁蛟’计划! 七计连环,我要让他奕帆,纵有冲天之翼,也难逃这八方罗网!” …… 第107章 毒计连环 网锁东南 孙济世立于巨大的沿海舆图前,黑色手套下的手指如同判官之笔,开始勾勒那七条致命的锁链。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舆图上,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爪笼罩了整个东南沿海。 “第一计,釜底抽薪——选址困局。” 他的手指从长江口缓缓滑向琼州,指尖所过之处,仿佛带起一阵阴风,道: “奕帆建港,首要便是选址。 圣旨虽允其自选三处,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暗藏凶险。 自长江口至琼州,海岸线虽漫长蜿蜒,但真正水深港阔、腹地适宜、且目前看似无主无民的良址,不过寥寥数处,皆在各方势力暗中觊觎之下。” 他的手指重点在南直隶松江、浙江宁波、福建泉州、广东广州这几处重要港埠附近重重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道:“传令给我们在沿海各布政使司,尤其是在这些咽喉之地的暗桩,启动最高级别的监视。 一旦发现奕帆派出的勘察人员接近,或是有任何初步勘定某处地点的迹象,立即行动,不得有误!”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如数九寒冰道:“让那片被他看中的地方,一夜之间变得有主! 或是冒出世代居住的渔民、灶户,联名具保,哭诉祖辈在此捕鱼煮盐; 或是某位致仕阁老、勋贵家族的别业田契,言之凿凿,不容置疑; 或是煽动地方强宗大族出面,声称那是他们的祖产渔场、风水之地,动之则伤及龙脉,祸及子孙! 伪造地契、收买乡老耆宿、鼓动无知乡民,这些手段,你们应该很熟练。”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黑袍翻飞,声音陡然拔高道:“必要之时,可以制造些不大不小的冲突,让那些去当地衙门击鼓鸣冤,状告奕帆倚仗圣旨强占民产! 记住,目的不是真要阻止他,而是要让他陷入无休止的地权纠纷,拖延其进度,消耗其精力与钱财。 让他尚未动工一砖一瓦,便已焦头烂额,深陷泥潭! 本座倒要看看,他如何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中破局!” 江建亦眼中闪过狠辣与了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教主英明! 此计如同斩草除根,让他根基难立! 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叫他有地难用,空对良港兴叹! 那奕帆小儿,仗着几分运气就敢与我圣教为敌,这次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第二计,借刀杀人——引狼斗虎。” 孙济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在密室内回荡,道: “奕帆这商海使,五年专营,税赋全免,看似占尽便宜,实则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命脉! 你们可知道,这东南沿海的利益网,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道:“市舶司的那些蠹虫,靠着抽分盘剥,日进斗金,早已将海贸视为禁脔,岂容他人染指? 沿海的豪族巨商,把持海贸航线数十年,视之为传家之业,岂肯坐视新人分羹? 还有朝中那些靠着海贸利益链条捞取无数油水的勋贵、阁臣,他们的门下、故旧、白手套,遍布沿海各地,织成了一张通天大网! 这些人,谁会乐意看到一个毫无根基的奕帆,拿着圣旨来砸他们的饭碗?” 他看向江建亦,面具下的目光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道:“你想办法,通过我们在各方的眼线,将奕帆获准建港,且五年内独占其利,甚至可能获得军器贸易许可的消息——记住,要故意夸大其词,就说他连火炮战船都可以自行建造! 把这些消息不经意地、详细地透露给这些势力。 尤其要,此事乃张诚公公一力促成,意在培植自身财源,打压异己。”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道:“这把火,我们要烧得旺些,再浇上一桶油! 让这些地头蛇和朝中大佬去对付奕帆,去咬张诚! 我们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圣教坐收渔利之机!” “妙计!实在是妙计!” 江建亦赞道,脸上露出病态的潮红,道:“让那些真正的豺狼去撕咬他,看他能撑几时! 此计可谓驱虎吞狼! 那奕帆小儿,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运气的江湖武夫,也配与我圣教为敌? 这次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记住,散播消息时要把握好分寸。 对市舶司,要强调他会断了他们的财路; 对豪商,要说他会垄断航线; 对朝中大员,则要说这是张诚在培植私党。 务必让每一方都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不得不动手!” 密室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这一刻,一张针对奕帆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而远在京师的奕帆,对此还一无所知。 …… 第108章 釜底抽薪 计锁蛟龙 “第三计,污名化——毁其清誉。” 孙济世缓缓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目光如毒蛇般紧紧锁定江建亦,语气陡然加重,道:“你们要明白,奕帆如今最大的护身符,不是他那身武功,也不是什么圣旨,而是那‘神医’、‘奕善人’的清名! 这是他在民间和部分官员中立足的根基,是他能够获得支持的根源。 我们便要从这根本上下手,彻底毁掉他的根基!”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袍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声音愈发阴冷道:“药堂长老,你来说说‘幻脉散’的妙用。” 那面色苍白的老者躬身出列,声音沙哑如破锣道:“回禀教主,此药乃属下精心研制,服下后半个时辰内,脉象会变得诡异难测,时快时慢,时强时弱,状若中毒又似染上怪疾。 面色会逐渐变得青紫,四肢会出现不自然的抽搐,症状极其骇人。 最妙的是,若无独门解药,三个时辰后必会经脉逆行而亡,且死状与突发恶疾无异。”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继续吩咐江建亦道:“立刻去办。 挑选几名可靠的教众,或者重金收买那些走投无路、身患绝症之人,许以重利安家。 让他们服下‘幻脉散’,然后安排到中华商号门前,或者奕帆可能出现的官驿、医馆,跪地哭求‘奕神医’救治。 记住,要选在人流最密集的时辰,要闹得越大越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碎裂道:“届时,只会有两种结果。 最好的结果,是他奕帆束手无策,那我们便可大肆宣扬他徒有虚名,所谓神医不过是欺世盗名,以往治愈的那些病症全是侥幸,或者根本就是他在自导自演! 若是他胆敢尝试诊治...” 孙济世的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道:“无论他用针还是用药,我们潜伏在围观人群中的弟子,便会适时引发药性,让那‘病人’当场‘病情加重’,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甚至...一命呜呼! 然后立即有人指认他用药不当,害人性命!” 他顿了顿,环视密室中众人,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道:“这还不够! 与此同时,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在京城乃至更广的范围散播谣言。 就说奕帆与天魔教早有勾结,先前西安、京城所谓的冲突,不过是精心设计的苦肉计,意在取信朝廷。 其真实目的,是借助朝廷之力,为圣教开拓海上通道! 要把他从‘神医’打成‘庸医’,从‘义士’打成‘妖人’,从‘忠良’打成‘反贼’! 让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我要让他在大明境内,再无立锥之地!” 江建亦听得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奕帆被百姓唾弃、被官府追拿的场景,狞笑道:“妙啊! 毁其声誉,断其根基! 教主此计,当真狠辣至极! 这奕帆小儿,仗着几分医术就敢与我圣教作对,这次定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此乃‘挖根断源’之策,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四计,经济封锁——断其银根。” 孙济世踱步到墙边,看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潦草的财富流转图,手指缓缓划过上面的银钱符号,道: “你们要明白,奕帆建港、经营商号、组建船队、招募人手,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 他虽有些积蓄,或许还有秦王支持,但如此庞大的计划,就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他那点家底,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必然需要向钱庄借贷,或与豪商合作。” 他猛地转身,黑袍翻飞,声音陡然提高道:“传令下去,动用圣教在各大钱庄、商帮、尤其是晋商、徽商集团内的所有关系和暗桩,发出最高级别的‘黑金令’! 断其银根!我要让他在大明的商界,寸步难行!” 他一步步走向密室中的众人,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道:“告诉那些钱庄,谁敢借钱给奕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圣教的手段! 轻则生意受阻,货船倾覆,重则...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还有那些商帮,谁敢与他进行大规模合作,提供建材、粮食、船只,就是与我圣教为敌!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银子,有命赚,没命花!” 孙济世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道:“这还不够。 让我们在户部、工部的暗线也动起来,但凡与奕帆相关的文书、账目,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他要采购建材? 就说库存不足; 他要招募工匠? 就说另有任用; 他要运输货物? 就说漕运繁忙。 我要让他处处碰壁,事事难行!” 他最后停在江建亦面前,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刺骨道:“记住,我要让他有钱借不到,有货买不来,空有圣旨,却寸步难行! 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江建亦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教主放心! 属下必定让那奕帆尝尽世间冷暖! 让他知道,在这大明天下,有些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有些梦,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密室中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这一刻,针对奕帆的经济绞杀网已经悄然张开,只待收网之时,便能将这位新晋的“商海使”彻底困死在银钱短缺的囚笼之中。 …… 第109章 温柔陷阱 釜底抽薪 “第五计,美人陷阱——温柔枷锁。” 孙济世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建亦身上,道: “江长老,这一计,本座特意交给你亲自部署。 你前番失手,教中非议不少,此番正是你戴罪立功、重振声威的良机。” 江建亦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潮红,他强忍伤势,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属下叩谢教主信任! 定不负教主所托,必让那奕帆小儿栽在这温柔乡中!” 孙济世微微颔首,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道:“你且说说,准备如何布置? 须知奕帆身边已有蓝漩秋、苏媚儿这等绝色,寻常女子恐怕难入其眼。” 江建亦急忙禀报,语速加快以示准备充分道:“教主明鉴! 属下深知寻常美色难以动摇奕帆,故此特意命人从扬州精心物色了一对孪生姐妹花——马钰洁、马钰彤。 此二女年方二八,不仅容貌酷似,堪称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自幼被扬州盐商精心培养,通晓歌舞琴棋,诗书亦颇有涉猎,气质清雅脱俗,绝非一般风尘女子可比。” 他见孙济世似在倾听,便继续详细道来:“属下已为她们精心编排了身世——乃是江南书香门第马家之后,因其父在朝中得罪权贵,遭人陷害,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姐妹二人被迫卖艺求生。 这个故事凄婉动人,极易引人同情怜惜。” 这时,旁边的药堂长老阴恻恻地插话道:“江长老考虑得确实周全。 不过,光是身世凄惨还不够。 老夫会在她们体内种下了圣教秘传的相思缠。 此毒极其隐秘,平时与常人无异,即便是奕帆这等医道高手也难以察觉。 但若与特制的引魂香长时间接触... 江建亦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接过话头道:长老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 只要奕帆将她们收留在侧,我们的人就会在他居所附近持续释放引魂香。 时日一长,毒性深入,奕帆便会对他最为亲近依赖之人产生痴迷,心智渐失,最终唯命是从。 雷猛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粗声问道:若是那奕帆不收留她们呢? 江建亦成竹在胸地冷笑道:那就制造。 可以在他们南下的路上安排一场英雄救美,让她们遭遇恶霸欺凌; 或者让她们卖身葬父,在奕帆必经之路上跪求。 以奕帆那侠义心肠,断不会见死不救。 即便他真能硬起心肠,我们也可以散布谣言,说他强占民女、风流成性,足以让他在蓝漩秋等人面前百口莫辩!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道:此计进退皆可,确是绵里藏针。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这对姐妹花,你可有十足把握掌控? 江建亦急忙保证道:教主放心,她们的家人都在我们掌控之中。而且... 他阴险一笑,她们体内除了相思缠,还种下了每月都需要解药的剧毒。 生死皆在我等掌控,她们不敢不从。 很好。 孙济世转向下一个计策,道: 第六计,技术窃取与破坏——釜底抽薪。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几处可能建港的地点道:奕帆手中的玻璃、水泥等海外奇术,才是他真正的立身之本。 这些东西若是让他大规模生产,后果不堪设想。 赵千户立即接话道:教主英明。 据属下在工部得到的消息,这些新奇物事确实功效非凡。 若是让奕帆借此积累财富,恐怕日后更难对付。 孙济世冷声道:所以,必须在源头上给他制造麻烦。 传令沿海各分舵,尤其是工匠众多的分舵,挑选机灵且略通匠作的弟子,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奕帆的工坊。 钱千户捻着胡须补充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以许以重利,收买他工坊中的核心工匠。若是收买不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不仅如此。 孙济世的语气愈发阴冷,道:还要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说奕帆的奇技淫巧实则是窃取自西域某古老秘教的不传之秘。 要让那些对海外技术既好奇又排斥的门派都盯上他,让那些同样觊觎这些技术的势力都来找他麻烦。 药堂长老阴森森地笑道:教主此计大妙。 届时明枪暗箭齐发,让他在技术上处处受制,看他还如何施展宏图大志。 江建亦兴奋地接话道:待他被美人计所困,心智迷失之时,我们再趁机套取这些技术的核心机密。 届时,这些海外奇术就都归我圣教所有了! 密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这一刻,针对奕帆的陷阱已经布下,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 第110章 七计锁蛟 杀机四伏 “第七计,借势漕帮——水路设障。” 孙济世最后将目光投向舆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与纵横交错的运河,手指沿着水道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一条沉睡的巨龙。 “长江口及运河沿线,漕帮势力盘根错节,百余年来早已在这水路上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们掌控着南北水陆命脉,说是水路上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奕帆想要建港通商,货物运输,将来必然绕不开漕帮这道坎。”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带着几分算计道:这些年,我们在漕帮内部安插的棋子,是时候发挥效用了。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分头行动——对漕帮高层,要让他们相信,奕帆建港意在垄断水运,一旦让他坐大,凭借新式船只和免税特权,漕帮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赵千户立即领会其中深意,阴险地补充道:不错,对那些把漕帮视为自家产业的长老们,就要挑动他们的利益神经。 让他们明白,奕帆不仅是来分一杯羹,更是要来砸他们的饭碗! 对底层力夫, 孙济世继续说道,声音愈发阴冷,要让他们相信,奕帆的船队一旦建成,采用新式航运,所需人手将大幅减少。 到时候,这些靠漕运吃饭的兄弟,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雷猛拍案叫好,道:妙! 如此一来,上下齐动,不怕漕帮不入局!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下达具体指令道:让我们的人暗中操作,在奕帆南下勘察水路时就开始制造麻烦。 收取高额保护费只是开始,更要制造些——让他们的船只搁浅、货物落水、航线受阻。 记住,要让他在水上寸步难行,此乃落井下石之计! 江建亦兴奋地接话道:教主英明! 待奕帆在陆上被前六计困扰,在水上再遭漕帮刁难,看他如何施展! 这第七计,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济世环视密室,声音陡然提高道:至此,七计已成! 从选址、资金、声誉、人身、技术、运输,层层设障,环环相扣,织就天罗地网! 他逐一点明各计要害道: 选址困局,让他在陆上无立足之地; 经济封锁,让他在商界无银钱可用; 污名化计,让他在民间无信誉可恃; 美人陷阱,让他在情义上无真心可托; 技术破坏,让他在工艺上无优势可凭; 漕帮设障,让他在水路上无通道可行。 四计主攻京城根基,三计专候江南之行。 孙济世的声音充满掌控一切的自信,道: 奕帆啊奕帆,任你有三头六臂,九阳神功如何至刚至阳,独孤九剑如何破尽万法,在这张由权力、金钱、人心、阴谋编织的巨网面前,你又该如何破解? 他踱步到烛光阴影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刚刚扬起的风帆,能在这惊涛骇浪、暗流漩涡中支撑多久! 这东南沿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江建亦激动得浑身发抖,躬身领命道:教主算无遗策! 七计连环,如同七把利刃,刀刀致命! 属下即刻去办,定要让那奕帆在这天罗地网中无处可逃! 他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仿佛已经看到奕帆在重重困境中挣扎的景象:奕帆啊奕帆,你断我前程,伤我身躯,此仇不共戴天! 待你身败名裂之日,我定要亲手取你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山神庙中,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七条毒计如同七条毒蛇,已然蓄势待发。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针对奕帆的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奕帆,还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前方的道路,已被浓重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这场无声的厮杀,注定要比真刀真枪的对抗更加凶险。 在这盘大棋中,每一步都是生死较量,每一计都可能致命。 奕帆要面对的,不仅是明处的敌人,更是暗处的冷箭; 不仅要破解眼前的困局,更要提防背后的暗算。 胜负之数,存亡之道,尽在此局。 …… 第111章 霜晨别离 柔情系鞍 三日光阴,宛若指间流沙,在忙碌的筹备与交织的温情中倏忽而过。 这短短三日,中华商号内外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奕帆与唐江龙几乎脚不点地,核对海图、清点预备金、与可能牵涉到的南方人脉通信、反复推敲行程细节,直至夜深人静,书房内的灯火仍常明。 十一月初九,黄历上写着:宜出行,宜动土,宜开拓。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清晨,京师尚在薄雾与寒意中沉睡,东方的天际仅透出一线微熹的鱼肚白。 昨夜凝结的薄霜,如同细碎的盐粒,均匀地铺洒在青石路面上、屋檐瓦当上,映着稀薄的晨光,泛出清冷的光泽。 空气凛冽而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 中华商号门前,两匹神骏的健马已备好鞍鞯,不耐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汽。 奕帆与唐江龙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束皮带,脚踏薄底快靴,外罩同色系的挡风斗篷,显得身形挺拔,精神奕奕。 奕帆目光沉静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将京师的基业与牵挂一并纳入心底。 唐江龙虽也斗志昂扬,但若细看,其眼底仍隐约可见一丝纵情欢愉后未能完全消散的淡淡青黑,不过这痕迹,已被即将踏上未知旅程的巨大兴奋与对未来的昂扬斗志所彻底掩盖。 鞍鞯牢固,行囊简洁却周全,里面除了必要的盘缠、文书,更有女眷们连夜赶制的衣物、干粮、药品,以及唐江龙无论如何也不肯离身的几本珍稀海图与杂学笔记。 门内,三位佳人相携送出。 蓝漩秋强忍离愁,上前为奕帆整理斗篷系带,动作轻柔如抚琴弦。 奕大哥, 她将沉甸甸的行李卷递上,声音如晨风拂柳,道:江南地湿,早晚切记添衣。 这里面是几套换洗衣衫,还有我配制的驱寒散、金创药。 她顿了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道:此去烟波千万里,愿君珍重早回程。 奕帆接过包裹,感受到那份细腻周全的心意,郑重道:漩秋放心,京城诸事,就托付与你了。 另一边,苏媚儿将唐江龙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绣着戏水鸳鸯的香囊。 拿着! 她美目圆睁,娇嗔中带着关切,道:这里面是提神的冰片、辟秽的苍术。 若是让我闻见不该有的脂粉香... 她忽然压低声音,道:仔细你的皮! 唐江龙嘿嘿一笑,将香囊珍重揣入怀中道:好媚儿,有你这香囊在身,什么花香还能入眼?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赵箐箐默默上前,递上一个素净包裹道:江龙,这里有些点心和一件新做的里衣。 她抬起头,眼中柔情万千,道: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唐江龙收敛玩笑神色,郑重接过道:箐箐的话我记下了。 我不在时,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时,牛统、张程及众镖师齐声抱拳道:总镖头、唐公子,一路顺风! 奕帆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朗声道:诸位!京城基业,便托付给你们了! 待我等归来之日,便是中华商号扬帆四海之时! …… 第112章 骏马嘶风 宏图大志 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万道金光洒向长安街。 奕帆与唐江龙相视点头,同时轻喝: 十二骑如离弦之箭,冲破晨雾向南疾驰。 马蹄声清脆坚定,渐行渐远,只留下缕缕轻尘在光束中飘散。 商号门前,蓝漩秋拭去眼角泪珠,神情恢复冷静,道:牛统,今日改造进度务必跟进。 张程,商号账目午时前要整理妥当。 苏媚儿拉着赵箐箐的手安慰道:姐姐莫忧,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咱们且把商号打理妥当,等他们回来惊喜。 且说南下队伍驰出京城,唐江龙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城郭,忽然笑道:奕兄,你看这朝阳,像不像咱们商号的前程? 奕帆颔首,朗声吟道:旭日东升耀九天,骏马嘶风踏尘烟。 男儿志在四方外,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江龙抚掌赞叹,随即压低声音,道:不过奕兄,方才漩秋姑娘那眼神,当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啊。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道:待我们打通海路,便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队伍行至芦沟桥,但见永定河水波光粼粼。 奕帆勒马稍驻,对众人道:此去江南,不仅要勘察港口,更要广结豪杰。 唐兄,你素来擅长交际,此事要多费心。 唐江龙折扇轻摇道:奕兄放心。 江湖上的朋友,我自有分寸。只是... 他忽然促狭一笑,道:若真遇到如媚儿那般泼辣的女子,我可要躲远些。 众镖师闻言皆笑,连日来的离愁别绪顿时冲淡不少。 奕帆正色道:此行事关重大。 我受皇帝陛下厚恩,秦王殿下期待甚殷,朝廷各方也都在观望。 我们不仅要找到合适的港口,更要展现出经营能力。 奕兄所言极是。 唐江龙收起玩笑神色,道:我已联络了几位江南旧识,他们都在当地颇有势力。 到了南京,我们先去拜访卫承芳尚书,他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日头渐高,一行人已驰出五十余里。 奕帆下令在路旁茶棚稍作休整。 他取出蓝漩秋准备的干粮分与众人,肉脯香气四溢,饼子松软可口。 唐江龙咬了一口饼,感叹道:漩秋姑娘当真细心,这饼子里竟还夹了芝麻馅儿。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奕兄,说真的,漩秋、媚儿、箐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你待如何? 奕帆望着手中饼子,轻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感情之事,顺其自然便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在东南站稳脚跟。 休息片刻,众人重新上马。 奕帆一马当先,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中既有对京城牵挂的不舍,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南方,那片陌生的土地,那些未知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候。 而他的心中,已然绘就一幅联通四海、货通万国的宏伟蓝图。 …… 第113章 第二卷完 真心话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这本《穿越至1586年大航海时代》的作者。 还记得最初构思这个故事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一个现代人真的穿越到古代,他到底能做什么? 是靠着背几句诗词混个才子名声,还是靠着知道点历史走向去投机取巧? 这些套路似乎都太过简单了。 于是,我决定塑造一个更真实的穿越者——奕帆。 奕帆不是文科生,而是个建筑公司的工程部经理。 这个设定让我思考:一个工程技术人员回到古代,他的优势在哪里? 不是吟诗作对,不是权谋诡计,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和管理思维。 于是,故事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这是一场技术与观念的降维打击。 当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们的故事已经走过了二卷的历程。 从奕帆穿越到明朝,到如今即将要下东南沿海打下坚实基础,这一路上充满了艰辛与惊喜。 此刻,我想与你们说说心里话,分享创作过程中的思考与感悟。 还记得奕帆刚穿越时的情景吗? 一个二十八岁的现代工程经理,怀揣着对大航海时代的向往,毅然踏上了时空穿梭的旅程。 这个设定的灵感,其实来源于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的那个“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梦想。 关于穿越与成长 很多读者问,为什么要把主角设定成建筑公司工程部经理? 其实这源于我一个朋友的真实经历。 他在工地摸爬滚打多年,经常感叹:“要是能带着现代技术回到古代该多好。” 于是,奕帆这个角色诞生了——他不仅懂建筑,还精通管理,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改变世界的野心。 三年的武功修炼期,可能有些读者觉得太长。 但我想,真正的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奕帆在昆仑秘境苦修九阳神功,在华山领悟独孤九剑,在终南山参透九阴真经,这些经历不仅让他拥有了超凡的武功,更磨练了他的心性。 正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任何真正的成就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西安创业的艰辛 从万历十七年夏天开始,奕帆在西安的创业之路,其实映射着每个创业者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只是打山贼赚赏金,然后买房安家,结交吴荣这样的好兄弟。 这些情节想要表达的是:成功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靠谱的伙伴往往比金银财宝更重要。 工程行的设立,是我特别想和读者分享的部分。 现代卫生设施在古代的推广,这个想法来自于一次参观古城时的感慨。 看着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筑,我不禁想:如果当时就有了现代卫生观念,古人的生活该有多大的不同? 奕帆与秦王的合作,很多人觉得太过顺利。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体现了“利益共同体”的重要性。秦王需要新的财源,奕帆需要政治庇护,这种互利共赢的关系,才是事业能够做大的关键。 感情线的思考 杨芳、蓝漩秋、章晚晴、马钰洁(第三卷出来的)...不少读者对感情线的发展很感兴趣。 其实,每段感情的设计都有其深意。 杨芳代表着最初的悸动,那种纯真的、不带任何功利的情感; 蓝漩秋是事业上的知己,能够并肩作战的伴侣; 第三卷会出来的章晚晴象征着家族联姻的现实考量; 第三卷出来的马钰洁则是从敌对到相知的转变。 这些感情线想要表达的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我们会遇到不同类型的缘分,重要的是以真诚相待。 特别要说的是,我刻意避免了“一见钟情就生死相许”的套路。 奕帆对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 这种克制,或许正是成熟的表现。 …… 第114章 第二卷完 真心话下 奕帆商业版图的构建 从西安的工程行、水泥厂、玻璃厂,到北京的中华商号,到绍兴的工坊群(第三卷出来的布局),奕帆的商业帝国不是凭空出现的。 每个产业的布局都经过深思熟虑: 水泥和玻璃是基础建设的关键,利润丰厚; 镖局既是盈利机构,更是情报网络; 工程行是技术输出的平台; 而即将建成的港口,则是通往世界的门户。 有读者问,为什么要把生意做得这么复杂? 其实我想通过奕帆的经历告诉大家: 真正的商业帝国,必须是生态系统的构建。 各个环节相互支撑,才能抵御风险,持续发展。 人物群像的塑造 在创作过程中,我特别注重配角的塑造。 吴荣的忠厚可靠,唐江龙的机变百出,第三卷出来的陆毅锋的海商情怀和程潇波的知恩图报...每个角色都有其独特的价值。 甚至反派人物,如天魔教的众人,我也尽量赋予他们合理的动机。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这种复杂性,才是真实的人生。 历史与虚构的平衡 很多读者好奇,故事中的历史人物与事件,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在这里我可以坦诚相告:大的历史框架是真实的,比如万历皇帝、张诚太监、秦王朱谊漶、巡抚赵可怀、知府冯从吾、首辅申时行、礼部尚书王家屏、兵部尚书石星、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戚继光俞大猷等都是真实人物; 但具体的情节和细节,则是艺术创作。 比如卫承芳确实是明朝清官,徐光启也确实在那个时代研究西学,但他们的具体言行,是我根据史料进行的合理想象。 这种虚实结合的手法,是希望能够让读者在享受故事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真实的历史氛围。 关于未来的展望 接下来,我们的故事将进入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奕帆要在东南沿海建设港口,要组建船队,要开展海外贸易,还要应对来自倭寇和其他势力的挑战。 有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我在文中埋下了不少伏笔: 琉球的商机、南洋的香料、日本的银矿...这些都将在后续的故事中展开。 特别要透露的是,奕帆的海上事业不会一帆风顺。 他将面临台风、海盗、官场倾轧、商业竞争等多重考验。 但正是这些挑战,才能磨练出真正的海上霸主。 创作的心路历程 说实话,创作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为了确保技术细节的合理性,我查阅了大量明代建筑、航海、商业等方面的资料; 为了让人物更加鲜活,我反复推敲每个人的性格和动机。 有时候,为了一个情节的合理性,我会思考好几天。 比如奕帆该如何平衡与秦王、张诚的关系? 港口该选在什么位置? 这些都需要综合考虑历史、地理、政治等多方面因素。 但每当看到读者们的留言和支持,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每一个建议,都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 想对读者说的话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个穿越小说,它更是一个关于梦想、关于奋斗、关于成长的故事。 奕帆的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在面对我们现实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困境: 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 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如何在逆境中坚持自己的目标? 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奕帆”,都渴望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虽然我们不可能真的穿越回明朝,但我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发挥创造力,实现突破。 最后,我想说的是:感谢你们一路相伴。 是你们的支持,让这个故事变得越来越丰富; 是你们的讨论,让我发现了许多原本忽略的细节; 是你们的期待,让我在创作路上从不感到孤单。 未来的航程还很漫长,奕帆将面临更多挑战,也会收获更多成长。 希望你们能继续陪伴着他,一起见证这个伟大时代的开启。 也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航海梦,都渴望那片蔚蓝的海洋。 就让我们跟着奕帆的船队,一起扬帆远航,去探索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吧! 此致 敬礼! 你们的朋友 (奕门馨汜) 写于深秋的某个创作深夜…… 第115章 运河初波 临清遇阻 时值万历十八年冬,奕帆已离开京城南下过去整整三日。 北地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枯黄的旷野和凋零的树林。 官道上尘土与霜华混杂,车马过后,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旋即又被冷风抚平。 奕帆一行人十二骑,如同楔入这片苍茫大地的利箭,一路南下。 马蹄声碎,打破了冬日原野的寂静。 虽年仅十六,但奕帆身形已如青松般挺拔,眉目清朗如画,更兼穿越以来历经生死磨难、执掌大局,眼神中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洞察。 他端坐马背,青衫外罩着玄色斗篷,风姿卓然,不知情者望去,皆以为他是二十出头、历练丰富的青年才俊。 连年纪稍长于他的唐江龙,也心甘情愿以“奕兄”相称,敬服其谋略与担当。 “奕兄,看这天色,铅云低垂,怕是又要落雪了。” 唐江龙策马与奕帆并行,紧了紧身上的锦缎棉袍,呵出一口白气,道:“前方便是临清州了,运河枢纽,商贾云集,正好寻个像样的客栈,让弟兄们好生歇歇脚,也打听一下南下的船只。” 奕帆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点了点头,声音清越而平稳道:“唐兄所言极是。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临清乃南北要冲,在此休整一日,也好探听些风声。 我总觉着,这一路太过平静,天魔教那帮人,绝不会让我们顺风顺水地南下。” 他虽不知孙济世布下的具体毒计,但以其老辣,必不会坐视自己顺利勘察沿海。 唐江龙折扇轻敲掌心,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有奕兄在,有咱们这些兄弟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虽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对奕帆的判断深以为然。 又行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条宽阔的运河如同玉带般横亘于大地之上,河面虽因冬日水瘦而略显沉寂,但依旧舟楫穿梭,帆影点点。 运河两岸,屋舍鳞次栉比,码头栈桥连绵,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商贩、巡逻的兵丁……构成了一幅繁庶忙碌的运河风情画。 这里便是闻名天下的漕运咽喉——临清。 众人牵马入城,但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南腔北调的叫卖声、算盘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河泥混合的复杂气味,虽略显杂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们在码头附近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悦来”客栈住下。 客栈是典型的北方院落格局,青砖灰瓦,虽无江南园林的精巧,却也宽敞干净。 安顿好马匹行李,已是华灯初上。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奕帆与唐江龙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小菜,烫了一壶“梨花春”,边吃边商议。 “奕兄,你看这运河气象,端的是‘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之势。 若能打通海上商路,与这内河漕运相连,其利不可估量啊。” 唐江龙抿了口酒,目光扫过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码头,语气中带着憧憬。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却带着一丝审慎道:“蓝图虽好,然阻力亦巨。 漕帮盘踞运河多年,利益根深蒂固,我等欲另辟蹊径,他们岂会坐视? 只怕这第一道难关,便在此处。” 他年纪虽轻,思虑却极为深远,早已将可能遇到的困难盘算了一遍。 两人正说话间,客栈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声,原本喧闹的大堂竟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见十余名身着短打、腰缠板带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精悍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古铜面皮,左边眉骨至下颌有一道浅疤,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硬朗之气。 他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行走间步履沉稳,下盘功夫极为了得,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透着江湖人的剽悍与精明。 掌柜的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躬身道:“程爷! 您老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 快请上座,小人这就去备好酒好菜!” 那被称作“程爷”的汉子,正是漕帮临清分舵的小头目,程潇波。 他摆了摆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堂,最终牢牢锁定在奕帆这一桌,显然目标明确。 他大步流星走到近前,双手抱臂,声若洪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霸气道:“哪位是打京师来的奕帆,奕善人?” 奕帆缓缓放下酒杯,从容起身,拱手一礼,气度沉静如水道:“在下便是奕帆。 不知这位好汉尊姓大名,寻奕某有何指教?” 他心中雪亮,麻烦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定与天魔教脱不了干系。 程潇波见奕帆如此年轻(在他看来是二十出头),却气度不凡,面对己方这般阵仗竟无丝毫慌乱,心下也暗赞一声,但想起乔爷的威胁和被扣押的老母,只得把心一横,冷笑道:“指教不敢当! 俺叫程潇波,在这临清地界运河上混口饭吃,兄弟们给面子,叫声程爷。 听说奕善人要走水路南下? 不好意思,近来这段水路不太平,俺们漕帮兄弟得费心‘照看’着。 你们这行李货物,还有路引文书,都得细细查验! 至于何时能走…嘿嘿,那得看爷们儿查验得顺不顺手,心情好不好了!” 他身后众汉子齐声哄笑,撸袖揎拳,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唐江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道:“哦?查验? 却不知程爷是奉了漕帮总舵的令,还是临清州衙的谕? 我等奉旨南下公干,莫非这万岁爷的金口玉言,也要先经过程爷的‘法眼’勘验不成?” 程潇波脸色一沉,他虽得了乔爷授意,但“圣旨”二字还是颇有分量。 他硬着头皮道:“少拿大帽子压人! 旨意? 空口无凭,拿出来瞧瞧! 拿不出来,就是冒充钦差,罪加一等! 兄弟们,给我搜! 仔细看看他们有没有夹带私货,违禁之物!” 他一声令下,身后汉子们发声喊,便要上前动手。 “放肆!” 奕帆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镖师霍然起身,虽未拔刀,但那股从西安一路杀出来的凛冽煞气瞬间弥漫开来,目光锐利如刀,顿时将那群漕帮汉子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奕帆却再次摆了摆手,示意镖师们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程潇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程兄弟,观你身形步法,根基扎实,莫非是家传的功夫? 可是与唐初卢国公程知节一脉,有所渊源?” 此言一出,程潇波浑身猛地一震,虎目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奕帆,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你…你怎知?” 他祖上确是程咬金一脉,只是近七八代再无人出仕,早已沦为平民,家道中落,这身世在漕帮中也鲜有人知。 奕帆微微一笑,朗声吟道:“‘瓦岗豪气震乾坤,三板斧下定君臣。’ 卢国公忠勇盖世,名标青史。 我看程兄弟龙行虎步,眉宇间自带一股豪侠之气,非寻常江湖客可比,故冒昧一猜。 不想竟是名门之后,失敬了。”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有对英雄先辈的敬仰,又有对程潇波本人的赏识。 这番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潇波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愣在当场,脸上神色变幻,骄傲、落寞、羞愧交织。 他身后的漕帮汉子们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只知程头儿功夫好,讲义气,却不知他祖上竟如此显赫。 程潇波半晌才闷声道:“祖上荣光…早已是过眼云烟。 俺程潇波不过一介漕帮莽夫,混迹于这运河之上,苟且偷生,愧对先人…” 言语中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空有显赫祖宗和一身本事,却受制于人,行此敲诈勒索之事,内心何其煎熬。 奕帆察言观色,已知其必有难言之隐,此人本质不坏,或可争取。 他不再以硬碰硬,转而缓和语气道:“程兄弟何必妄自菲薄? 英雄不问出处,更不论眼前境遇。 你我今日相逢,便是有缘。 何必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 我等南下,确有皇命在身,耽搁不起。 若程兄弟能行个方便,奕某感激不尽,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兄弟们白忙一场。” 说着,对旁边镖师使了个眼色。 那镖师会意,取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啪”一声放在桌上,银光闪闪。 若是平时,面对如此通情达理且背景可能不凡的对象,程潇波或许就顺水推舟,拿钱行个方便了。 但今日,他想起了乔爷阴冷的威胁和老母亲憔悴担忧的面容,心中一痛,如同被毒蛇噬咬。 那每日十两银子的“拖延费”固然诱人,但母亲的安危才是他无法抗拒的枷锁。 他狠下心来,不去看那锭银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强行维持着凶狠道:“少来这套!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今日这查验,是免不了的! 动手! 仔细搜,别漏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试图制造冲突,以达到拖延的目的。 见他执意如此,奕帆知道不动手是无法善了了,但他对此等忠良之后,又似有苦衷的汉子,实在不愿下重手,更想借此机会摸清其底细和背后指使之人的目的。 眼看两名漕帮汉子伸手欲抓向镖师的行李,奕帆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倏忽切入双方之间,右手似缓实急,看似随意地搭向程潇波的手腕,口中道:“程兄弟,何必急于一时?” …… 第116章 不打不识 酒诉隐衷 程潇波见奕帆出手,心下虽惊于其速度,但他亦是血性汉子,自幼习武,家传的“程家拳”虽不及祖上那般威震天下,却也是刚猛霸道,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 此刻见奕帆招式看似平淡,竟敢直撄其锋,不由激起好胜之心,低喝一声道:“来得好!” 他变抓为掌,一招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携着劲风,直击奕帆胸口。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石板也能裂开几分。 奕帆不闪不避,左手划了个半弧,一圈一带,使的正是独孤九剑“破掌式”的精妙。 他内力已臻化境,虽只使出两三分力道,意在制伏而非伤敌,但那招式之巧妙,已非凡俗。 程潇波只觉自己那刚猛无匹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引得偏向一旁,浑不受力,脚下不由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好功夫!” 程潇波又惊又怒,稳住下盘,虎目圆睁,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双拳一错,拳影如山,风声呼呼,将家传拳法施展开来,招招抢攻,笼罩奕帆周身要害。 奕帆有心试试他的本事,也更想借此折服对方,便只以精妙招式应对,见招拆招。 两人在这不算宽敞的客栈大堂内闪转腾挪,拳来脚往。 奕帆青衫飘动,从容不迫,程潇波则如猛虎出柙,势若疯虎。 桌椅难免被拳风腿影波及,乒乓作响,围观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漕帮汉子见头儿与人动手,想上前帮忙,唐江龙却将折扇一合,笑嘻嘻地往前一站,虽未动手,但那气度与身后镖师们隐隐形成的合围之势,让那些汉子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余招。 程潇波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自己已然竭尽全力,对方却似闲庭信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他的杀招,显然未尽全力。 他性子刚烈执拗,虽知不敌,却不肯轻易认输,暴喝连连,攻势愈发猛烈,却也因心浮气躁,破绽渐生。 奕帆觑准一个空档,见他左肋露出稍纵即逝的缝隙,右手食指疾点而出,迅如闪电,正中其肘部“曲池穴”。 程潇波只觉整条左臂一麻,酸软无力,凝聚的力道瞬间消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八步,撞翻了一张空桌,方才勉强站稳,脸上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承让了,程兄弟。” 奕帆收手而立,气息均匀,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程潇波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指若蕴含内力,自己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 他虽是粗人,却也恩怨分明,更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当下,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道:“奕…奕先生武功高强,神乎其技,程某…心服口服! 是俺技不如人!” 他虽认输,但拖延的任务未完成,乔爷的威胁犹在耳边,脸上仍充满了纠结与不甘。 奕帆见他神色,知其必有极大难言之隐,绝非单纯为了敲诈。 他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便走上前,扶住程潇波尚有些酸麻的手臂,语气诚挚道:“程兄弟言重了。 拳脚无眼,切磋而已,何分高下? 我看程兄弟是条磊落汉子,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若不嫌弃奕某唐突,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程潇波正在犹豫,一方面任务失败,母亲安危令他心急如焚; 另一方面,奕帆的武功气度,以及那句“卢国公之后”确实深深触动了他。 唐江龙何等机灵,立刻笑着打圆场,招呼惊魂未定的店小二道:“小二,愣着干什么? 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再上一坛最好的‘梨花春’,添几样你们店的拿手好菜,算在我账上! 程兄弟,来来来,坐下说话,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打也打过了,正好喝酒压惊!” 或许是奕帆的武功彻底折服了他,或许是那份真诚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又或许是他内心积压的苦闷与恐惧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程潇波最终长叹一声,对带来的手下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回去,没我的吩咐,不许生事!” 众漕帮汉子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去。 程潇波则随着奕帆、唐江龙重新落座。 几碗烈酒下肚,暖流涌遍全身,也撬开了程潇波紧守的心防。 在奕帆有意无意的温和引导和唐江龙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下,这个耿直的汉子,终于将满腹的辛酸与无奈,和着酒意,倾泻而出。 他从祖上荣光不再,家道中落,讲到为生计加入漕帮,凭借过硬的水上功夫和拳脚混成小头目; 又从运河衙门那位“乔爷”(乔守忠)如何把持地方漕运,欺压良善,讲到此次为何非要刁难奕帆。 “…那乔扒皮,心黑手狠! 他…他扣押了俺年迈的老娘!” 程潇波虎目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道:“他逼俺,必须想方设法拖住你们,能拖一日是一日! 每拖一日,给俺十两银子…可俺要那银子有何用? 俺娘…俺娘还在他手里啊! 他说俺若办不好这事,或者敢耍花样,就…就让俺再也见不到俺娘了! 奕先生,唐公子,俺程潇波不是那等昧良心的人,可…可那是俺娘啊!” 说到最后,这铁打的汉子,声音已然哽咽,猛地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灼痛。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凛然。 果然是天魔教勾结地方恶吏在搞鬼! 这“水路设障”之计,竟如此卑劣,以人母相要挟! 奕帆虽年仅十六,但心智成熟,此刻胸中亦是怒火升腾,对那天魔教和乔爷的龌龊行径深恶痛绝。 奕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亲自为程潇波斟满酒,沉声道:“程兄弟,切勿过于悲伤。 伯母定然吉人天相。 孝义之心,人神共鉴! 那乔爷如此行事,天理难容! 此事,既然让奕某遇上,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程潇波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道:“奕先生,你…你真肯帮俺?” 奕帆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路见不平,尚需拔刀相助,何况程兄弟孝心感天,又乃忠良之后,奕某岂能坐视? 程兄弟,你若信得过我,”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三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推到程潇波面前,道“这里是三百两银子。 你拿去,或作安家之用,或用于打点,首要之事,是确保伯母平安!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那运河衙门,会一会那乔爷!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无法无天!” 三百两雪花银的银票! 这对于程潇波而言,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他看着桌上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张,再看看奕帆那清澈而毫无施舍意味、只有真诚与义愤的眼神,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 “奕先生!奕大哥!!”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霍然起身,推开椅子,就要行大礼,道:“大恩大德,俺程潇波…” 奕帆连忙起身拦住,用力扶住他的双臂道:“程兄弟万万不可! 你我意气相投,正当互相扶持。 快快请起!” 他年纪虽轻,但这一扶一拦,气度从容,言语恳切,令人心折。 唐江龙也正色道:“程兄弟,奕兄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你就收下吧,救出伯母乃是当前第一要务! 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程潇波不再推辞,用微微颤抖的手,珍而重之地将银票贴身收好,仿佛捧着的是母亲的性命。 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道:“奕大哥!唐公子!郑公子! 从今往后,俺程潇波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四人重新落座,关系已然不同。 酒意伴着义气,在这温暖的客栈内弥漫开来。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獐头鼠目、名叫二狗的漕帮混混,正竖着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二狗素来嫉妒程潇波,一心想着上位,此刻听到这等“机密”,眼中闪过贪婪与阴狠的光芒,悄悄溜出客栈,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直奔运河衙门报信去了。 …… 第117章 慈母殒命 义士归心 这一夜,程潇波辗转反侧,既有即将救出母亲的激动,又有对奕帆慷慨仗义的无限感激,更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不安。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仔细洗漱,换上了一身虽旧却干净的衣裳,怀揣着那救命的三百两银票,只觉得胸口滚烫。 奕帆和唐江龙也已起身,带了两位身手最好的镖师(常瑞和王骅),一行五人,由程潇波引路,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径直前往运河衙门。 清晨的临清城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呵着白气匆匆而过。 运河上升腾着薄薄的水雾,舟船静静地泊在岸边,一切都显得有几分静谧。 程潇波脚步轻快,心中描绘着接到母亲后,如何向奕大哥磕头谢恩,如何带着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真能跟着奕大哥闯出一番名堂,不负祖上威名…… 他越想越是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到母亲身边。 然而,刚靠近运河衙门侧院,乔爷日常办事的那排厢房,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哀求声。 程潇波脸色骤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个箭步冲过月亮门,奕帆等人心知有变,紧随其后。 只见厢房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三角眼中年人,正指着一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衣衫陈旧的老妇人,厉声呵斥道:“老虔婆! 给你脸不要脸! 乔爷让你儿子办点事,那是抬举他! 你倒好,还敢在这里哭哭啼啼,嚷嚷着要见儿子? 再不安分,仔细你的老皮老肉!” 说着,似乎嫌那老妇人碍事,极为不耐烦地伸手用力推搡了她一把。 那老妇人正是程潇波的母亲程氏。 她年迈体弱,饥寒交迫加之忧心儿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经得住这壮年男子蓄力一推? 脚下虚浮,惊呼一声“我儿…”,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身后那张硬木八仙桌的尖锐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令人牙酸。 程氏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她花白的发间汩汩涌出,在她身下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她双目圆睁,似乎还带着惊恐与对儿子的无尽担忧,气息却已微弱得几不可闻。 “娘——!!!” 程潇波目睹此景,只觉得眼前一黑,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号!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扑上前去,颤抖着抱起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只见母亲双目无神,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双手。 “娘!娘你醒醒! 你看看波儿啊!娘——!” 他用力摇晃着母亲,声音凄厉绝望,试图唤醒那已然逝去的生命之光。 那动手的管家也彻底吓傻了,他本意只是想吓唬、推开这纠缠不休的老婆子,绝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呆立当场,面如土色。 这时,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脑满肠肥、穿着官便服的中年人皱着眉头走了出来,正是运河衙门的管事乔守忠乔爷。 他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程氏和状若疯癫的程潇波,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有的蛮横所取代。 “程潇波! 你嚎什么丧! 大清早的跑来衙门闹事? 这老虔…这老夫人自己年老体衰,站立不稳,磕碰了一下,与乔某何干? 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乔守忠矢口否认,试图撇清关系。 “乔扒皮! 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你逼俺替你干这缺德事,扣押俺娘不成,竟纵容手下害死我娘! 我跟你拼了!!” 程潇波轻轻放下母亲遗体,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分水刺,如同出闸猛虎,就要扑上去与乔守忠拼命。 “程兄弟!冷静!” 奕帆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他虽然年纪小,但九阳神功根基扎实,力气奇大,程潇波盛怒之下竟一时挣脱不得。 “伯母要紧!先看看伯母!” 他虽已感知程母生机已绝,但仍存万一之想,同时对唐江龙使了个眼色。 唐江龙会意,立刻对镖师常瑞道:“常瑞,快!去请郎中!再去州衙报官!” 镖师王骅则警惕地挡在门口,防止乔守忠的人趁机溜走或对奕帆等人不利。 奕帆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程母的鼻息,又摸了摸其颈脉,最终沉重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回天乏术。 乔守忠见死了人,心中也发虚,但仗着自己在临清的势力,强自镇定,对闻讯赶来的几个衙役喝道:“都看什么看? 这程婆子自己摔倒致死,与衙门无关! 程潇波持械行凶,惊扰官署,给我拿下!” “谁敢!” 奕帆猛地站起,虽年仅十六,但此刻面沉如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衙役,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衙门之内,逼死人命,还想颠倒黑白,诬陷苦主? 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那些衙役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场面一时僵持。 很快,临清州的知州带着仵作、衙役匆匆赶到。 乔守忠恶人先告状,一口咬定是程母自己摔倒,他的管家只是“无意中碰了一下”。 那管家也回过神来,磕头如捣蒜,连连说自己只是轻轻推搡,是老太太自己没站稳。 程潇波悲愤交加,指着乔守忠历数其扣押母亲、逼迫他拖延奕帆的罪行。 然而,乔守忠矢口否认扣押之事,反咬程潇波诬告。 现场除了奕帆等人,并无其他有力人证。 乔守忠又暗中使了银子,那仵作验尸后,也含糊其辞,只说“后脑遭受重击,乃致命伤,至于如何撞击,难以断定”。 知州与乔守忠素有往来,收了贿赂,又见事涉可能有的“上官”(奕帆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和起了稀泥。 最终判定:程母之死,系与乔府管家发生争执推搡过程中,不慎摔倒所致,属“意外”。 乔守忠作为雇主,“出于人道”,愿意支付程潇波三十两银子,作为丧葬之资,此事便算了结。 三十两银子! 一条人命! 还是用如此卑劣手段害死的人命! 程潇波听着这荒谬的判决,看着那区区三十两银子,再看看地上母亲冰冷的遗体,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仰天狂啸,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对这世道不公的控诉与无尽的悲凉! 他恨! 恨乔守忠的狠毒! 恨官府的黑暗! 更恨自己的无能,连母亲都保护不了! 奕帆全程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虽心智成熟,但亲眼目睹这等惨剧,胸中亦是怒火滔天。 他更加确定,这背后定然有天魔教的影子,否则乔守忠何必如此针对自己,行事又如此狠绝? 他强压着立刻出手格杀乔守忠的冲动,知道此时冲动于事无补,反而会落入对方圈套。 他按住几欲疯狂的程潇波,在他耳边沉声道:“程兄弟!节哀! 此仇,必报!但非在今日。 先让伯母入土为安。 活着,才能报仇!” 程潇波猛地转头,看着奕帆那双清澈却此刻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渗出,重重点了点头。 当下,奕帆不再理会乔守忠那虚伪的嘴脸和那侮辱性的三十两银子。 他亲自出面,动用银钱,为程母购置了上好的楠木棺材、崭新的寿衣,在临清城外寻了一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吉地,请了僧人道士,为程母隆重做法事,风光大葬。 整个过程中,奕帆、唐江龙及众镖师,皆以子侄礼,披麻戴孝,陪同程潇波守灵、摔盆、扶柩、下葬,极尽哀荣。 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覆盖了新堆起的坟茔,天地间一片素缟,更添悲凉。 程潇波跪在母亲坟前,磕头不止,直至额头血肉模糊,与冰雪冻在一起。 他猛地转身,对着奕帆,“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泪血交织,声音嘶哑却如同立誓般坚定道:“奕大哥!俺程潇波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你的大恩,俺这辈子报答不完! 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 只求大哥带着俺,有朝一日,能手刃乔扒皮那狗贼,还有他背后的黑手,为俺娘报仇雪恨!” 奕帆连忙上前,用力将他扶起,看着他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复仇火焰与无比忠诚的双眼,郑重承诺道:“程兄弟请起! 伯母之仇,亦是我奕帆之仇! 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他日必报! 你若愿随我南下,共创事业,积蓄力量,我奕帆求之不得!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祸福与共,生死相托!” “大哥!” 程潇波紧紧握住奕帆的手,热泪混合着血水滚落。 这一刻,他已将奕帆视作此生唯一的明主和兄长。 唐江龙在一旁亦是唏嘘不已,叹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程兄弟至情至性,令人敬佩! 奕兄又得一忠肝义胆的臂助,可喜可贺!只是这代价…唉!” 他望向那孤零零的新坟,亦是黯然。 葬母之后,程潇波心灰意冷,又决意追随奕帆,便回到漕帮,解散了手下愿意跟随的几名忠心弟兄,言明自己去意。 其余人等,任其自去。 他带着对乔守忠和幕后黑手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奕帆的知遇之恩、葬母之义和兄弟之情,毅然加入了南下的队伍。 有了程潇波这个精通运河水性、熟悉沿途关卡规矩、更对漕帮内部了如指掌的得力助手,奕帆一行人接下来的南下之路,虽然依旧前途未卜,暗藏凶险,却无疑扫清了一大障碍。 孙济世借漕帮设下的这第一道致命关卡,非但未能阻其步伐,反而让奕帆因祸得福,收获了一位忠心不二、水性超群的水上豪杰。 漕帮风波暂息,然而南方的烟雨楼台,更多的明枪暗箭,正等待着这支凝聚力愈发强大的队伍。 奕帆知道,与天魔教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身边悲愤而坚定的程潇波,又望向南方迷蒙的天空,眼神愈发深邃。 …… 第118章 烟雨扬州 初逢双姝 运河之水,自临清南下,愈发显得丰沛而温婉。 两岸景致也逐渐由北地的苍茫开阔,转为江南的细腻繁丽。 虽已是冬季,但江南的冬别有韵味,水汽氤氲,远山如黛,岸边的垂柳虽只剩枯条,但在水雾中摇曳,也别有一番风致。 自临清登船,有了程潇波这位精通水性的行家加入,南下之路顺畅了许多。 他不仅撑船掌舵是一把好手,对运河各段的水情、暗礁、闸口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在漕帮中积累的人脉和威望,使得一些原本可能出现的刁难,往往在他几句江湖切口、一番爽朗笑声,或是不动声色的些许“打点”下,便消弭于无形。 “程兄弟,有你在此,真乃如鱼得水,省却我等无数麻烦。” 奕帆立于船头,看着程潇波熟练地调整着帆索,由衷赞道。 经过几日调养,程潇波丧母的悲恸稍减,但眼神中的坚毅和那份对奕帆的忠诚却愈发深厚。 程潇波憨厚一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道:“大哥过奖了。 不过是些跑船的把式,能帮上大哥的忙,俺心里才踏实。” 他如今对奕帆是死心塌地,只觉得能为奕帆做事,便是报恩,便是为日后复仇积蓄力量。 唐江龙摇着折扇,虽在船上也不忘风度,接口笑道:“程兄弟过谦了。 你这手水上功夫,怕是这千里运河也找不出几个。 正所谓‘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有程兄弟操舟,我等方能惬意欣赏这江南冬景啊。”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了名闻天下的繁华之地——扬州。 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其富庶与风流可见一斑。 众人弃舟登岸,但见码头规模远超临清,大小船只密如过江之鲫,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还有各种南北货物的气息,交织成一曲奢靡的盛世华章。 他们寻了一处颇为清雅幽静的客栈“竹西佳处”住下。 客栈位于小秦淮河畔,推开窗便可看到画舫凌波,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安顿好后,奕帆与唐江龙、程潇波、常瑞、王骅在客栈大堂用饭,顺便打听南下船只及扬州风物。 正值午时,大堂内客人不少,多是商旅打扮,南腔北调,议论着生意见闻。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哀婉的琵琶声和着女子凄楚的歌声,从客栈门外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唱的是柳永的《雨霖铃》:歌声如泣如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愁,在这繁华的扬州城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怜惜。 奕帆等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外的青石台阶旁,围着一小圈人。 人群中,两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相拥而立,正在卖唱。 两女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皆是眉目如画,肤光胜雪,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姿容,宛如一对落入凡尘的仙子,又似两朵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白莲,我见犹怜。 方才唱歌的是年纪稍长的那位,她怀抱一把略显陈旧的琵琶,指尖轻拨,歌声止歇,她对着围观人群盈盈一拜,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道:“小女子马钰洁,这是舍妹钰彤。 我姐妹本是江南书香门第之后,家父… 家父在朝为官,因…因直言获罪,被奸人所害,家产抄没,父母双双含冤而去… 我姐妹无奈,只得卖艺葬父,流落至此… 望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垂怜,若能资助些许,使我姐妹得以扶灵归乡,安葬父母,结草衔环,亦当报答!” 说罢,与身旁的妹妹马钰彤一同跪下。 妹妹马钰彤更是低声啜泣,肩头耸动,显得尤为柔弱无助。 这番说辞凄楚动人,加之二女容貌绝世,顿时引来一片唏嘘同情之声,不少人都掏出铜钱碎银放入她们面前的托盘。 唐江龙摇扇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奕兄,你看这对姐妹花,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这‘卖身葬父’的戏码,江湖上可不算新鲜。而且…” 他目光锐利,扫过二女,“她们虽看似柔弱,但这哭腔、这说辞,未免太过‘标准’,少了些真情实感。” 奕帆微微颔首,他虽年仅十六,但阅历已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也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对姐妹的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而非全然落难女子的惊慌与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灵觉敏锐,隐隐感到二女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让他心中警铃微作,立刻联想到了天魔教。 虽不知具体手段,但如此巧合的出现,又透着古怪,很难不让人怀疑。 “唐兄所言不无道理。” 奕帆沉吟道,“然,万一其所言非虚,我辈岂能因疑生慢,见死不救? 况且,若真是陷阱,避而不见,反显得我等心虚。 不如顺势而为,看看她们究竟意欲何为。程兄弟,你觉得呢?” 他转向程潇波,程潇波江湖经验丰富,或能有不同见解。 程潇波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那对姐妹,瓮声道:“大哥,俺觉得唐公子说得在理。 这俩女娃子,长得是俊,但…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 不过,俺听大哥的,大哥说咋办就咋办。” 就在这时,那妹妹马钰彤似乎因为悲伤过度,加之天气寒冷,身子晃了两晃,竟软软地晕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别吓姐姐!” 马钰洁惊呼一声,扑上去抱住妹妹,哭得更是梨花带雨,无助地看向四周,道:“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们了!”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起身下楼。 “这位姑娘莫慌,” 奕帆排众而出,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道:“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为令妹一观?” 马钰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奕帆,见他虽年轻,但气宇轩昂,目光清澈坦荡,不似歹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求公子救救舍妹!” 奕帆蹲下身,假意为马钰彤诊脉,暗中却运起一丝九阳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其经脉。 真气游走间,他心头猛地一凛! 果然,在马钰彤的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隐晦、阴寒缠绵的异种气息! 奕帆想到蓝漩秋曾提及的某种教中毒药“相思缠”的描述极为相似。 这气息毒性内敛,平时不显,但若长时间接触某种特定的引子,恐怕会逐渐侵蚀心智! 这绝非寻常病症,分明是中了极为高明的慢性奇毒! “果然有古怪!” 奕帆心中冷哼,几乎可以肯定这与天魔教脱不了干系。 这“美人计”竟如此狠毒,以活人为毒引!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马钰洁道:“令妹乃是悲伤过度,加之饥寒交迫,气血两亏,以致昏厥。 并无大碍,待我施针,暂可缓解。” 说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如电,迅速在马钰彤几处安神醒脑的穴道上刺入。 暗中却以精纯温和的九阳真气,悄然包裹住那团阴寒毒素,暂时将其压制、隔绝,使其难以被外界药物轻易引动。 此举虽不能根除,但可保短期内无恙,也便于他后续观察控制,并寻找解毒之法。 片刻后,马钰彤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面容俊朗的奕帆,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随即化为怯生生的感激道:“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奕帆收针,对马钰洁道:“姑娘,令妹身子虚弱,需好生调养。 此地风寒,不宜久留。 若信得过在下,可随我等到客栈暂歇,用些热汤水,再从长计议安葬令尊令堂之事,如何?” 马钰洁闻言,与刚刚醒来的妹妹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随即感激涕零道:“公子大恩,我姐妹无以为报! 但凭公子安排! 只是…只是叨扰公子,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奕帆淡然一笑,吩咐镖师帮忙拿起二女简单的行李和琵琶。 于是,这对突如其来的姐妹花,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奕帆等人下榻的“竹西佳处”客栈,被安排在相邻的上房。 奕帆明里是照顾,暗里却吩咐程潇波和镖师们多加留意,同时让唐江龙以“关心病情”为名,时常去探视,实则监视其举动,并设法探查她们是否携带或接触“引毒”之物。 奕帆心中已有计较,既然对方出招,他便接下。 不仅要破了这美人计,还要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天魔教的线索。 这场扬州烟雨中的奇缘,从一开始,便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 第119章 将计就计 各显神通 马氏姐妹入住“竹西佳处”后,奕帆等人表面上待她们如上宾,嘘寒问暖,饮食医药供应无缺。 暗地里,却是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已然撒开。 奕帆借口马钰彤身体仍需调理,每日亲自或让唐江龙前去诊视,实则不断以九阳真气加固对其体内毒素的封锁,并仔细观察其反应,试图分析毒素成分。 他发现,这毒素极其顽固,且与某种特定的香料似乎有隐隐的呼应,这让他更加确信了“引魂香”的存在。 唐江龙则充分发挥其风流倜傥、能言善辩的特长,时常带着些扬州有名的点心小吃去找姐妹俩聊天。 “马姑娘,这是扬州‘富春茶社’的蟹黄汤包,最是鲜美,趁热尝尝。” 唐江龙将食盒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对马钰洁说道,眼神却似无意地扫过房间各个角落,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马钰洁敛衽一礼,柔声道:“多谢唐公子费心。 只是我姐妹戴孝之身,实在无心享用这些…” 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演技可谓精湛。 “诶,话不能这么说。” 唐江龙自顾自坐下,摇着扇子,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定然希望你们姐妹能好好的。 再说了,你们身子若是垮了,还如何完成二老归葬故乡的心愿?” 他话语恳切,眼神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玩味。 这时,妹妹马钰彤从内间走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更添几分柔弱。 她轻声道:“姐姐,唐公子也是一片好意。” 她看向唐江龙,眼神怯怯,带着感激,“多谢唐公子。” 唐江龙笑道:“钰彤姑娘客气了。 看你这气色,比前两日好些了,看来奕兄的医术果然高明。” 他话锋一转,似随意问道,“说起来,二位姑娘家乡在江南何处? 听口音,倒不完全是吴侬软语。” 马钰洁神色微黯,答道:“不瞒唐公子,家父原是绍兴府学官,后…后迁任南京,故而口音杂了些。” “哦?绍兴府?那可是人文荟萃之地啊!” 唐江龙顺势接话,开始引经据典,谈论起绍兴的风土人情、名人轶事,言语风趣,学识渊博,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姐妹二人对答如流,显然对绍兴颇为熟悉,但在谈及一些细节,尤其是其“父亲”在南京的具体官职、同僚时,却往往语焉不详,或以“父亲从不与家中女眷谈论公务”搪塞过去。 几次接触下来,唐江龙心中疑窦更深。 他私下对奕帆道:“奕兄,这对姐妹,绝非简单的落难官宦小姐。 她们对江南文人雅事、风土人情知之甚详,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但一涉及家世核心,便含糊其辞。 而且,我几次去她们房中,都闻到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非是寻常脂粉,倒像是…某种特殊的薰香。 我怀疑,那便是引发她们体内毒素的‘引魂香’!” 奕帆点头道:“与我判断一致。 她们体内之毒,阴寒缠绵,需特定引子方能激发。 这‘引魂香’想必就是关键。 她们随身携带,或是通过某种方式定期接触。 程兄弟那边可有发现?” 程潇波负责外围监视,他挠了挠头道:“大哥,俺盯了几天,没见她们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偶尔出来在院子里走走,也是姐妹俩一起,很少与外人搭话。不过…” 他顿了顿,道:“倒是有个年轻的公子哥,来了客栈两次,都特意去她们房外转了转,还向伙计打听她们的情况。” “哦?是什么人?”奕帆问道。 “听伙计说,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富家公子,姓王,叫王鹏宇。 家里是做麻业生意的,富可敌国,为人… 嗯,风流倜傥,家中已有八房美眷,却还是见一个爱一个。” 程潇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正说话间,客栈伙计来报,说那位王鹏宇王公子,递了帖子,想拜会奕帆奕公子。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这位王公子,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请他进来。”奕帆道。 不多时,一位锦衣华服、年约二十的公子哥走了进来。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富家子弟的养尊处优,但眼神清澈,并无一般纨绔的浑浊之气,反而显得有些…天真? 他见到奕帆,立刻拱手笑道:“这位便是京师来的奕公子吧? 在下王鹏宇,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奕帆还礼道:“王公子客气了,请坐。 不知王公子找奕某,有何见教?” 王鹏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为马家姐妹而来。 那日偶然在客栈外听到钰彤姑娘歌声,惊为天人! 后又听闻她们身世可怜,更是心生怜惜。 得知是奕公子收留了她们,特来拜会,一是感谢奕公子仗义,二是…嘿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想请奕公子行个方便,能否让在下…多与钰彤姑娘亲近亲近?” 奕帆看着这位毫不掩饰自己“花心”的富家公子,觉得有些好笑,便道:“王公子倒是坦率。 只是,马姑娘姐妹如今戴孝在身,心情悲恸,恐怕无心他顾。 况且,听闻王公子家中已有八位美眷,又何苦再来招惹马姑娘?” 王鹏宇却正色道:“奕公子此言差矣! 家中八位娘子,我个个都是真心喜爱,绝无偏袒! 我对钰彤姑娘,也是一见倾心,此心天地可鉴! 她们姐妹如今落难,我王鹏宇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正好可以帮衬她们,让她们免受流离之苦! 这怎能叫招惹? 这叫雪中送炭,成全美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个救苦救难的大情圣。 唐江龙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插话道:“王公子,你这‘博爱’之心,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你如何确定那马钰彤姑娘,会接受你这番‘好意’?” 王鹏宇自信满满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王鹏宇看上的姑娘,还没有追不到手的! 只要奕公子肯行个方便,让我能时常来探望,送些东西,我相信,以我的诚意,定能打动钰彤姑娘的芳心!” 奕帆心中一动,这位王公子虽然想法“独特”,但家世显赫,为人看似不坏,或许… 可以利用一下,搅乱天魔教的布局? 他沉吟片刻,道:“王公子一片诚心,奕某感佩。 不过,马姑娘姐妹之事,还需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 奕某可以代为引荐,但成与不成,全看王公子自己了。” 王鹏宇大喜道:“如此便多谢奕公子了!” 于是,在奕帆的“牵线”下,王鹏宇开始了对马钰彤的热烈追求。 他每日不是送来名贵药材、绫罗绸缎,就是邀请姐妹二人游湖赏景(虽屡遭婉拒,但锲而不舍),或是请来扬州名厨为她们制作精美点心。 他那股子“我有钱我真心”的劲头,虽然有时让人哭笑不得,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马氏姐妹原本可能执行的、针对奕帆的“亲密接触”计划。 马钰洁对此颇为烦恼,私下对妹妹道:“这王公子怎地如此缠人? 碍手碍脚,打乱了我们的步骤。” 马钰彤却看着桌上王鹏宇送来的、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道:“姐姐,他…他其实人并不坏,只是…唉…” 与此同时,奕帆通过连日来的观察和真气探查,结合唐江龙从《毒经》残篇中查到的只言片语,终于大致确定了马氏姐妹所中之毒的特性,并开始尝试配制解药。 他深知,要彻底破局,必须先解了她们身上的毒,让天魔教的“毒引”失效。 一场围绕着美人、阴谋、财富与真心的较量,在扬州这座温柔富贵乡里,悄然升级。 奕帆既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引魂香”,又要防范姐妹二人的暗中手段,还要“引导”那位横插一杠的王大公子,可谓煞费苦心。 而他对姐姐马钰洁,在几次接触中,也渐渐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任务”无关的迷茫与挣扎,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 第120章 情定西湖 智破迷局 在王鹏宇锲而不舍的“骚扰”和奕帆等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隔绝下,马氏姐妹接近奕帆、引动“相思缠”毒性的计划进展得极其缓慢。 数日过去,奕帆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对她们产生痴迷,反而愈发显得清醒而疏离。 这一日,天光稍霁,冬日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扬州城上。 王鹏宇又兴冲冲地来到客栈,邀请马家姐妹同游瘦西湖。 “钰彤姑娘,今日天气甚好,瘦西湖上雪景初融,别有一番韵味。 我已备好画舫,备了暖炉热酒,还请姑娘赏光一游,散散心也是好的。” 王鹏宇眼巴巴地看着马钰彤,语气恳切。 马钰洁本想如往常一样拒绝,但奕帆却忽然开口道:“王公子盛情难却,二位姑娘终日困坐愁城,于身心无益。 不若便随王公子去散散心吧。 奕某与唐兄也正好无事,可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奕帆的提议让马钰洁一愣,她看向奕帆,见他目光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她心中念头飞转,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在更“自然”环境下接近奕帆的机会,便柔顺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奕公子也去,那…那我姐妹便叨扰王公子了。” 马钰彤见姐姐答应,也轻轻“嗯”了一声,偷偷瞥了王鹏宇一眼,见他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牵动了一下。 于是,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来到了闻名天下的瘦西湖。 冬日湖景,虽无春夏之秾丽,但亭台楼阁覆着薄雪,残荷听雨,别有一种清冷疏旷的美。 王鹏宇包下的画舫颇为精致,暖阁内炭火熊熊,与外界的寒意隔绝开来。 画舫缓缓行驶在湖面上,王鹏宇围着马钰彤大献殷勤,指点景色,讲述典故,虽有些笨拙,却充满热情。 唐江龙则拉着程潇波在船头欣赏景致,低声交谈,实则留意四周。 奕帆与马钰洁则坐在暖阁另一侧,隔着窗望向外面的湖光山色。 “马姑娘似乎心事重重?” 奕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问道。 马钰洁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幽幽一叹道:“家仇未报,父母未能入土为安,叫我如何能心安?” 奕帆看着她姣好的侧脸,那抹轻愁不似完全作假,便道:“姑娘孝心可嘉。 只是,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向前看。 若姑娘信得过奕某,或许可以说说,令尊究竟因何事获罪? 或许,奕某能帮上些许小忙。”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对方一个坦白的机会。 马钰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下眼睑,低声道:“多谢奕公子好意。 只是…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公子还是…不知为妙。” 她语气中的回避,更坐实了奕帆的猜测。 奕帆不再追问,转而道:“姑娘可知,这瘦西湖原名保障湖,因其河道纤瘦曲折而得名? 昔日隋炀帝开凿运河,也曾在此流连。” 他开始讲述一些瘦西湖的典故轶事,声音温和,学识渊博,与马钰洁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男子都不同。 他没有因她们的美貌而急色,没有因她们的“可怜”而仅仅是怜悯,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带着欣赏与探究的态度对待她们。 马钰洁不知不觉被他的话语吸引,偶尔也会插言几句,显露出不俗的学识修养。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不再那么紧绷。 画舫行至五亭桥附近,奕帆提议下船走走。 王鹏宇自然巴不得,赶紧吩咐船夫靠岸。 众人登上小金山,俯瞰瘦西湖全景,视野极佳。 奕帆故意落后几步,与马钰洁并肩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 唐江龙则会意地拖住王鹏宇和马钰彤,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实则自己也暗中监视,防止意外。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点。 四周静谧,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马姑娘,”奕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直视马钰洁,声音低沉而清晰,道:“你们身上的毒,是‘相思缠’吧?” 马钰洁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美眸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道:“你…你…”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奕帆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怕。” 奕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道:“我知道,你们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那日为你妹妹诊脉时,我便已察觉。 这几日,我一直在用真气压制你们体内的毒性,并且,解药我也快配制成功了。” 马钰洁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男子。 他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竟然连教中秘毒都知晓,还能配制解药?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五味杂陈,有被识破的恐惧,有秘密被揭穿的慌乱,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我…” 她张了张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道:“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他们抓了我们的家人…我们若不听命,他们就会…” “我知道。” 奕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极其自然地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道:“告诉我,是谁?天魔教?孙济世?江建亦?”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马钰洁浑身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随着泪水轰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将她们如何被天魔教控制,如何被派来接近他,如何身不由己的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们让我们设法让你迷恋上我们其中一人,最好是你…然后…然后便可套取你的秘密,甚至…在必要时…”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但意思不言而喻。 奕帆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了然和一丝怜悯。 他等马钰洁情绪稍平,才缓缓道:“都过去了。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我会帮你们解毒,也会设法救出你们的家人。” 马钰洁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奕帆在阳光下俊朗而真诚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如同春草般破土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心田。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爱慕? 她分不清,只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奕…奕公子…”她喃喃道,声音带着颤抖。 奕帆看着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亦能感受到马钰洁本性不坏,只是被命运捉弄。 他柔声道:“若你不嫌弃奕某年轻识浅,待此间事了,我愿迎你过门,护你一世周全。” 这话如同最动人的誓言,击碎了马钰洁最后的心防。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教规,什么家人威胁(此刻她觉得奕帆或许真能救出家人),猛地投入奕帆怀中,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奕帆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接受,轻轻回抱住她。 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一吻定情。 在这瘦西湖畔,雪后初霁的阳光下,一场阴谋催生的“奇缘”,竟阴差阳错地,绽放出了真实的爱情花朵。 与此同时,在小金山的另一头,王鹏宇也在唐江龙的“神助攻”下,凭借着他那“真诚的”死缠烂打和毫不掩饰的财富攻势,竟然真的让一直对他若即若离的马钰彤,露出了真心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或许,对于一直生活在阴谋与恐惧中的马钰彤而言,王鹏宇这种简单直接、充满阳光的“富二代”,反而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奕帆与马钰洁携手归来时,正好看到王鹏宇正手舞足蹈地给马钰彤讲着一个笑话,逗得马钰彤掩口轻笑。 看到奕帆和马钰洁紧握的双手和彼此间流转的情意,王鹏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着奕帆挤眉弄眼,伸出大拇指,低声道:“奕大哥,高!实在是高!” 奕帆淡然一笑,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破了美人计,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情缘,下一步,便是要彻底解决这对姐妹的后顾之忧,并借此,给天魔教一个狠狠的打击。 他看了一眼身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马钰洁,又看了看那边与王鹏宇言笑晏晏的马钰彤,知道这场扬州风波,即将迎来转折。 …… 第121章 尘埃落定 盟结扬州 回到“竹西佳处”客栈,气氛已然不同。 马氏姐妹不再是需要严密监视的“毒花”,而是变成了需要保护的自己人,尤其是姐姐马钰洁,与奕帆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在奕帆的房间内,马钰洁和盘托出了所知的一切。 她们出身一个江南小官吏家庭,确姓马,但并非所谓被抄家的官宦之后。 一年前,天魔教的人找到她们,以她们父母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她们接受训练,学习礼仪、诗书、歌舞,甚至是如何取悦男子。 她们体内的“相思缠”,是在训练期间就被种下,每月需服食一次缓解丹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痛苦不堪。 此次任务,便是由教中一位长老直接下达,命令她们接近奕帆,不惜一切代价取得其信任,诱发其情欲,套取所谓“海外奇术”的秘密,并随时准备在得到指令后下毒手。 “他们…他们还说,若任务失败,或者我们敢背叛,就…就杀了我们的爹娘…” 马钰洁说到此处,依旧心有余悸,紧紧抓着奕帆的手。 奕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眼中寒光闪烁道:“好狠毒的手段! 控制人身,还要摧残人心! 伯父伯母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绍兴老家,被教中人软禁着。”马钰洁道。 “绍兴…” 奕帆沉吟,这正是他南下的目的地之一。 “放心,此事我记下了。 待我们到了绍兴,定设法救出二老。” 当下,奕帆将他已配制成功的解药取出。 这解药是他根据对毒素特性的分析,结合九阳真气的纯阳属性,以及几种珍稀药材(部分来自京师携带,部分在扬州药铺购得)反复试验而成。 他让马钰洁和马钰彤先后服下,并运功助她们化开药力。 药力运行之下,二女只觉得一股暖流驱散了盘踞心脉已久的阴寒,浑身说不出的轻松,那每月发作一次、令人恐惧的锥心之痛仿佛也随之消散。 她们知道,困扰她们多时的枷锁,真的被打破了! 对奕帆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马钰彤看着姐姐和奕帆紧握的双手,又想起今日瘦西湖畔王鹏宇那傻乎乎却真诚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对奕帆跪下道:“奕公子,不,姐夫! 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以前…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 奕帆连忙扶起她道:“过去之事,休要再提。 你们亦是受害者。如今既已脱离魔爪,便安心便是。” 解除了后顾之忧,奕帆开始着手下一步计划。 他让马氏姐妹假意任务仍在进行,暗中却通过她们,了解了一些天魔教在扬州可能的联络方式(姐妹俩所知有限,只知一个大概的联络信号和地点)。 同时,那位王鹏宇王公子,在得知马钰彤也已“弃暗投明”,并且对自己似乎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之后,更是心花怒放,对奕帆简直奉若神明。 这日,王鹏宇在扬州最负盛名的“得月楼”设下盛宴,郑重邀请奕帆、唐江龙、程潇波以及马家姐妹,说是要答谢奕帆的“成全之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鹏宇端起酒杯,走到奕帆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诚恳道:“奕大哥! 我王鹏宇这辈子没怎么佩服过人,但对你,我是真服了! 武功高强,医术通神,智谋深远,更重要的是,为人仗义,胸襟广阔! 不仅救了钰洁钰彤姐妹,还…还成全了我和钰彤!”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俏脸微红的马钰彤。 “王公子言重了,缘分天定,奕某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奕帆举杯谦逊道。 “不!大哥你就别谦虚了!” 王鹏宇激动道,“若不是你识破阴谋,出手相救,钰彤她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我王鹏宇也可能永远得不到真心人!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他顿了顿,忽然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奕帆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 “奕大哥! 你若是不嫌弃我王鹏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就请受小弟一拜!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鹏宇的亲大哥! 我王家在湖广、南直隶五城的产业,大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水里火里,只要大哥一声吩咐,小弟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虽然他“博爱”的性子依旧,但这份对奕帆的感激和结拜之心,却是不容置疑。 奕帆看着眼前这位家财万贯、性情率真的“富二代”,心中也是感慨。 他起身扶起王鹏宇,笑道:“王兄弟快快请起! 你性情率真,家资丰厚而不骄横,亦是难得。 既然兄弟不弃,奕某便认下你这个弟弟!” “大哥!” 王鹏宇欣喜若狂,连忙给奕帆斟满酒,道:“小弟敬大哥一杯!” 唐江龙在一旁抚掌大笑道:“妙哉! 奕兄南下,不仅破了天魔教的诡计,还得遇佳偶,更收了位家财万贯的义弟! 当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当浮一大白!” 程潇波也咧开大嘴笑道:“恭喜大哥! 又得一位好兄弟!” 马钰洁和马钰彤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奕帆与王鹏宇饮尽杯中酒,兄弟名分就此定下。 奕帆沉吟道:“鹏宇,既然你我已是兄弟,大哥也不瞒你。 我南下是为勘察海港,开拓商路,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亦可能触动某些势力利益,前途艰险。 你家中产业庞大,卷入其中,恐有风险…” 王鹏宇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道:“大哥说的哪里话! 既然认了你做大哥,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风险怕什么? 我王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 大哥需要多少资金,尽管开口! 需要打通什么关节,我王家在各地也有些关系! 总之,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见他如此表态,奕帆也不再推辞,便将筹建港口、发展海贸的构想大致说了一下。 王鹏宇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叫好,当场表示愿意倾力支持,资金、人脉,随需随调。 考虑到天魔教可能还在搜寻马氏姐妹,扬州已非久留之地。 奕帆与众人商议后,决定将马钰洁和马钰彤暂时安置在王鹏宇位于扬州城郊的一处隐秘庄园内,由王鹏宇派人保护。 待奕帆南下绍兴,救出她们父母后,再行团聚。 临别前夕,奕帆与马钰洁在庄园的梅林中漫步。 寒梅怒放,暗香浮动。 “洁儿,此行南下,凶险未卜。 你在此处,与钰彤安心等候,王兄弟会保护好你们。”奕帆握着马钰洁微凉的手,柔声道。 马钰洁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帆哥,你一定要小心。 我和妹妹等你回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深深爱上了这个年纪虽小却足以让她依靠一生的男子。 “放心。” 奕帆揽住她的肩头,望着天边新月,“待我归来,便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次日,奕帆、唐江龙、程潇波、常瑞及王骅等众镖师,辞别了王鹏宇和马氏姐妹,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扬州之行,有惊无险,反而因祸得福,不仅粉碎了天魔教的美人计,收获了爱情和一位实力雄厚的义弟,更对天魔教的卑鄙手段有了更深的了解,为后续的较量积累了经验。 运河之上,帆影点点。 奕帆立于船头,青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他知道,更多的挑战和机遇,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第122章 金陵王气 夜思空间 时值万历十八年冬,十一月廿四。 扬州城在薄雾晨曦中渐渐苏醒,运河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奕帆一行人辞别了王鹏宇与马氏姐妹,登上一艘宽敞的客船,解缆启程,向着留都南京进发。 客船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将扬州城的亭台楼阁、烟柳画桥渐渐抛在身后。 运河两岸,冬日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收割后的稻茬在薄霜覆盖下泛着灰白。 间或可见几处村落,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偶有犬吠鸡鸣传来,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宁静。 河面上,各式船只往来穿梭,漕船的号子、商船的吆喝、客船的桨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水上交响。 奕兄,你看这运河,真是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唐江龙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船头,呵出一口白气,望着两岸景色感慨道,若无此河,南北漕运不知要艰难多少倍。 奕帆青衫外罩着玄色斗篷,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掠过水面。 他那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的沉稳,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他微微颔首道:隋炀帝开凿此河,虽劳民伤财,但功在千秋。 只是这运河虽好,终究受制于地理,若能开辟海上通道,联通四海,方是真正的大格局。 程潇波在一旁熟练地调整着帆索,闻言咧嘴笑道:大哥说得是! 这运河再大,也就是条河。 真要见识大海,那才叫一个开阔! 俺在漕帮时,听那些跑过海的兄弟说,大海一眼望不到边,浪头比城墙还高! 唐江龙折扇轻摇,打趣道:程兄弟,听你这口气,是迫不及待要跟着奕兄去闯荡大海了? 程潇波拍着胸脯,声若洪钟道:那当然! 俺这条命是大哥救的,大哥要去哪儿,俺就跟到哪儿! 别说大海,就是刀山火海,俺程潇波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奕帆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温暖,微笑道:程兄弟言重了。 将来航海,还要多多倚仗你的水上功夫。 船行悠悠,顺流而下。 午时过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河面上瞬间消融,落在船篷上渐渐堆积。 两岸的枯柳挂上了银装,远山朦胧在雪幕之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唐江龙诗兴大发,吟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这江南的雪,倒是温柔得多,恰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奕帆接道:谢道韫的咏雪名句,用在此时此地,倒是贴切。 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现代社会中那些便捷的除雪设备,不禁暗自摇头。 这个时代,一场大雪就可能阻断交通,影响民生。 客船在运河上行驶了整整一日,待到暮色四合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南京城巍峨的轮廓。 但见城墙蜿蜒如龙,箭楼高耸,在漫天雪花中更显雄浑壮丽。 船夫高声吆喝着,熟练地将船靠向三山门码头。 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华灯初上,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总算是到了! 唐江龙搓着手,踩着脚上的积雪,道:这江南的冬天,湿冷入骨,比北方的干冷还要难熬几分。 程潇波笑道:唐公子是读书人,身子金贵。 俺们在漕帮跑船,冬天还要破冰行船呢! 那才叫一个冷! 一行人说笑着下了船,雇了几辆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南京作为留都,虽已不是政治中心,但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北京。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即便是雪夜,依然人流如织。 秦淮河两岸更是灯火辉煌,画舫上传来的丝竹之声与歌女的婉转唱腔,为这座六朝古都平添了几分旖旎。 他们寻了处位于秦淮河畔、闹中取静的状元楼客栈住下。 客栈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小桥流水,回廊曲折,虽在闹市,却自成一格幽静天地。 安顿好后,奕帆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秦淮河上初起的灯火。 画舫如织,笙歌隐隐,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翩跹起舞,恍如梦境。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五年了... 奕帆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从万历十四年那个懵懂穿越的少年,到如今万历十八年年底,已快整整五个年头。 这五年间,他从昆仑山秘境往陕西到河南,再到京师,如今又南下至此,经历了生死搏杀、江湖恩怨、朝堂风波,结识了众多好友兄弟,也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爱情。 一路行来,恍如一梦。 现代社会的记忆虽已有些模糊,但那些便利的设施、丰富的物资、海量的信息,依旧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宝藏,也是他在这大明安身立命、试图开创局面的最大依仗。 他关上窗户,插好门闩,盘膝坐在榻上,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那随身携带的、仅有五十立方的神秘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是他穿越来一直伴随他度过了最初最艰难的时光,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意念所及,空间内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他,井然有序,仿佛一个超现代的仓储系统。 首先映入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区。 不仅有他当初为研究明史准备的《明实录》《万历会计录》《农政全书》等各类史书、科技丛书、农业水利、医药百科、武侠小说等。 更有后来从天魔教玄幽秘殿顺手牵羊得来的几本武功秘籍:《九阴白骨爪》、《白蟒鞭法》、《金刚铁砂掌》、《杨家枪法详解》、《逍遥游掌法》。 这些秘籍他闲暇时也曾翻阅,虽觉其中武功阴狠毒辣或刚猛霸道,与他的九阳神功、独孤九剑路数不甚相合,但也开阔了眼界,增进了对武学的理解。 它们此刻都静静地躺空间内,散发着古朴而危险的气息。 接着是食物区。 他最怀念的方便面,酸菜味和红烧牛肉味,穿越前各买了五箱(共十箱),这几年偶尔解馋或应急,消耗了不少,如今还剩下三箱酸菜面和仅一箱多的红烧牛肉面。 旁边是当初买的五箱火腿肠,现在还剩四箱,包装完好。 各类肉类、水果罐头堆了一小堆,是他改善伙食的宝贝。 高能量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也各剩下两箱多,是长途跋涉或紧急情况下的储备。 这些食品都被妥善地分类存放,虽然大部分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早已过去多年,但在这个空间里,它们似乎停止了变质。 日用品区更是琳琅满目。 掌中化妆镜还有五个,打火机六个,这些都是他用来的奇物。 最重要的饮用水,当初囤积的五公斤装大桶矿泉水还有近四十箱,而一斤装的小瓶哇哈哈矿泉水,当初买了近两千瓶(约84箱),单单这些水就占据了超过5立方空间! 这五年来,他喝掉了四百多瓶,每一个空瓶他都小心翼翼地洗净放回空间保存。 他深知,在未来的航海时代,这些轻便坚固的塑料瓶将是储存淡水的绝佳利器。 此外,工兵铲、双筒望远镜、单筒天文望远镜、帐篷、牙膏牙刷(各百套)、肥皂、沐浴露洗发水(各三百套)、风油精花露水(各五箱)、甚至还有十瓶香奈儿香水…… 林林总总,几乎是一个小型现代化杂货铺。 科技产品区更是他的底气所在。 他意念一动,检查了几样关键设备:三部手机虽然已久未使用,但此刻尝试开机,竟然还有残存电量,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熟悉的界面让他恍如隔世; 五台大疆无人机(配大量备用电池)状态良好; 十对对讲机也都能正常开机显示电量; 高效率太阳能充电板、超大容量储能电源、强光手电筒和头灯、防风打火机、单人帐篷、羽绒睡袋、不锈钢保温瓶、便携水袋、高级登山包、山地自行车,甚至还有两辆性能卓越的越野摩托车和五桶汽油! 这些超越时代数百年的东西,是他应对极端情况、进行高效勘察和通讯的终极底牌。 特别是那两辆越野摩托车,在这交通基本靠马和船的时代,简直就是神器。 衣物区从粗布短打到绫罗绸缎,羽绒服,短袖,衬衫,牛仔裤,冲锋衣,太阳镜,口罩,各类帽子,皮靴,运动鞋,雨靴,冬夏季各类袜子,四季俱全,足够他应对各种场合和气候。 防身方面,除了冷兵器,还有十个电击棍和三十把开山砍刀,以及从父亲那里弄来的少量炸药和雷管,威力惊人。 药品区是他最为看重的。 抗生素、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血粉、纱布、绷带、酒精、碘伏…… 这些现代药物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堪称救命神物。 北上京师路上,为救治沿路染疫的百姓,用掉了大约三分之一,也正是这些神奇的药物和他的医术,为他赢得了之名。 但存量依旧可观,足够应对数次大规模的伤病。 另外还有这个时代的一把宝剑(西安时找工匠定制的),日月神教胡青海长老赠送的黄金百两和三颗雪莲丹。 这五十立方的空间,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更是一个现代灵魂试图在这古老时代留下印记的野望与底气。 五年来,他消耗的物资不过三个多立方空间,剩下的,是他未来宏图霸业的坚实基石。 每一次清点这个空间,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绝非偶然。 仔细清点完毕,奕帆退出空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秦淮河上的歌声也渐渐稀疏,唯有客栈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提醒着他所处的时空。 …… 奕兄,睡了吗?门外传来唐江龙压低的声音。 奕帆起身开门,见唐江龙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口,笑道:就知道你没睡,让厨房做了些夜宵,咱们喝两杯? 两人在房内的小桌旁坐下,唐江龙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烫好的黄酒。 这南京的冬天,真是湿冷难耐。 唐江龙给奕帆斟满酒,道:比北京还要难受几分。 幸好有这黄酒暖身。 奕帆接过酒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忽然问道:唐兄,你说若是有一天,我们能够造出那种坐在里面就能遮风挡雨、日行千里的车子,该当如何? 唐江龙一愣,随即笑道:奕兄又说笑了,那不就是马车吗? 再好的马车,也免不了颠簸之苦。 不,我是说那种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车子。 奕帆眼神飘忽,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景象,道:铁做的,跑起来比最快的马还要快上数倍,里面温暖如春,坐着舒适安稳。 唐江龙摇头晃脑地品着酒,只当奕帆在说醉话道:奕兄这是想念京师的暖轿了? 不过你说的这种车子,怕是只有鲁班再世,才能造得出来吧? 奕帆笑了笑,不再解释。 有些事,现在说来确实为时过早。 他转而问道:明日要去拜访卫尚书,礼物可都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 唐江龙道,按你的吩咐,选的都是些不太值钱但稀奇的海外玩意儿。 不过说实话,我听说这位卫尚书清廉得很,未必会收。 无妨。 奕帆抿了口酒,道:心意到了即可。 重要的是与他交谈,听听他对海事、商贸的看法。 唐江龙点头称是,又道:说起来,这一路南下,虽然有小麻烦,但总体还算顺利。 我总觉得,天魔教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奕帆目光一凝道: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在临清用了那般卑劣手段,在扬州又设下美人计,虽然都被我们破解,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南京、苏州、松江,恐怕都不会太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江龙举杯笑道,有奕兄在,有程兄弟这样的好手在,还有咱们这些兄弟,怕他作甚!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窗外,雪落无声,南京城的夜晚静谧而深沉。 奕帆知道,这座六朝古都,将是他南下之旅的重要一站。 不仅要勘察地理,更要寻访可能的人才,为未来的海洋事业播下种子。 而首要之事,便是去拜访那位以清廉着称的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有空间里的那些物资作为底牌,有身边这些可靠的伙伴,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有信心一一闯过。 任你千般算计,我自有一定之规。 他轻声自语,眼神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 …… 第123章 尚书清廉 奇物难动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 南京城的屋瓦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奕帆早早起身,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淮河上薄雾氤氲,几艘早起的画舫缓缓驶过,船娘的吴侬软语随风飘来,为这座古城平添了几分生机。 好一个银装素裹的金陵城! 唐江龙披着厚厚的狐裘走来,手中折扇却不合时宜地轻摇着,道:奕兄可歇息好了? 今日要去拜访卫尚书,可得打起精神。 奕帆微微一笑,他虽只十六岁,但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习惯了早起。 今日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斗篷,显得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张扬。 早已准备妥当。 奕帆整理着衣袖,道:程兄弟呢? 一早就去码头打听南下的船只了。 唐江龙笑道,这位程兄弟倒是勤快,一刻也闲不住。 两人用了些简单的早膳,便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出了状元楼,沿着秦淮河畔往城南的聚宝门方向行去。 雪后的南京街道格外热闹。 小贩们早早地扫清了门前的积雪,支起摊位,叫卖着各色早点。 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的鸭血粉丝汤、金黄酥脆的油条,引得行人驻足。 更有那卖花的少女,挎着花篮,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奕兄你看, 唐江龙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道:这南京的糖人倒是别致,比京师的还要精巧几分。 奕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老艺人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来,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欢呼。 江南之地,果然人杰地灵。 奕帆赞叹道,便是这街头小艺,也透着几分灵气。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越往城南走,街道越发清静。 这里的宅院大多青砖灰瓦,门庭不算豪华,却自有一股书卷气息。 偶尔可见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捧着书卷在雪地里漫步吟诵。 这里住的怕是大多都是些清流官员和读书人。 唐江龙低声道,你看那宅院,连门环都是素的,可见主人性情。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尤为简朴的宅院前。 青砖小院,黑漆木门,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若不是门房老苍头确认,奕帆几乎要以为找错了地方。 这便是卫尚书的府邸? 唐江龙有些诧异,道:这也太过...简朴了些。 奕帆却面露敬意道:居陋巷而不改其乐,这才是真正的清官。 门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闻是京师来的商海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引着奕帆二人入内。 院子不大,打扫得十分整洁。 几株梅花在墙角傲然绽放,暗香浮动。正堂的陈设更是简单,只有几张榆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爱莲说》,笔力遒劲,落款正是卫承芳。 好字! 奕帆不禁赞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合卫大人风骨。 正说话间,侧门帘子掀起,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但见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浑身上下毫无装饰,唯有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指节因常年握笔而略显变形。 这便是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了。 奕帆与唐江龙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奕帆(草民唐江龙),拜见卫大人。 卫承芳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在奕帆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对他如此年轻略显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道:二位不必多礼。 老夫闲居留都,不理实务久矣。 不知奕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他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将书卷轻轻放在桌上。 举止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却又隐隐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 奕帆恭敬道:卫大人清廉之名,天下皆知。 晚辈南下公干,途经南京,特来拜会,一是表达敬仰之情,二来也有些许俗物,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说着,示意唐江龙将礼物奉上。 唐江龙会意,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笑着上前:卫大人,此乃海外奇物。 这面手翻盖化妆镜,镜面清晰无比,可正衣冠; 这个打火机,名不灭之火,风雨不侵,取火极便。 奕兄一片心意,还请您老务必收下。 卫承芳目光扫过那锦盒,既未打开,也未接过,只是淡淡一笑,道:奕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然老夫为官数十载,一向秉持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之念。 他指了指堂内简朴的陈设,道:家中用度,皆取自俸禄,从不受人馈赠,以免玷污官箴,有负圣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奕帆,道:这镜子再清晰,照见的不过是皮囊; 这火再神奇,点燃的不过是凡物。 于老夫而言,却是负担。 还请收回。 唐江龙还想再劝,奕帆却抬手制止。 他起身再次行礼,由衷赞道:大人清风峻节,令人钦佩! 是晚辈唐突了。 他心中对这位老者的敬意又添几分。 在这官场贪墨成风的时代,能如此坚守原则的官员,实属凤毛麟角。 他示意唐江龙收回锦盒,神色坦然,毫无愠色。 卫承芳见奕帆从善如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语气缓和了些,道:奕大人年轻有为,蒙圣上信重,开拓海疆,乃是利国利民之壮举。 老夫虽在留都,亦有所闻。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这开拓之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尤需秉持公心,谨慎行事啊。 奕帆知道这是长辈的谆谆教诲,连忙正色道:大人教诲的是。 晚辈深知其中艰难。 正因如此,才更觉现行律法、制度,于这新生事物,多有掣肘之处。 他顿了顿,见卫承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继续道:晚辈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卫承芳抚须道。 奕帆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譬如这海事管理,现今多由市舶司把持,然其职责不清,流程繁琐,往往一船货物要经过数道关卡,层层盘剥,商贾苦不堪言。 卫承芳点头:此事老夫在户部时亦有所闻。 然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 正是。 奕帆接口道,故而晚辈以为,若能在新辟港口试行新法,或可另辟蹊径。 卫承芳挑眉道,愿闻其详。 奕帆便将他思考已久的一些想法娓娓道来:首先当明确权责。 设立专门的海事衙门,统管港口、船舶、货贸诸事,避免政出多门。 卫承芳沉吟道:此举固然好,然恐遭现有衙门反对。 故而需徐徐图之。 奕帆不慌不忙,道:其次,当简化流程。 一应文书、查验,尽可能集中办理,限定时日,逾期不办者问责。 唐江龙插话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些胥吏最擅长的就是拖延时日,好从中勒索。 卫承芳看了唐江龙一眼,微微颔首道:此言不虚。 然如何确保新设衙门不会重蹈覆辙? 奕帆笑道:这便是第三点——引入监督。 可允许商贾匿名举报贪渎,查实重赏。 同时定期审计账目,公开透明。 卫承芳眼中精光一闪道:让商贾监督官员? 这...倒是新奇。 不仅如此。 奕帆越说越顺畅,道:还可设立标准。 对船舶制造、货物包装、仓储防火等订立规矩,合乎标准者优先通行,以此鼓励商贾改进工艺。 卫承芳不禁击节称赞,道:以利导之,胜过以刑禁之! 奕帆见卫承芳听得入神,便大胆提出了更超前的想法,道:晚辈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可否设立一种有限责权的商号? 有限责权 卫承芳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正是。 奕帆解释道,譬如筹建港口,所需银钱甚巨,单靠朝廷或一两个商贾难以承担。 若允许商贾合伙出资,成立商号,约定出资多寡,盈亏按出资比例分担。 即便商号亏蚀,出资人也只需承担出资额内的责任,不至于倾家荡产。 如此,可吸引更多商贾参与。 卫承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岂不是与现有的合伙经营大不相同? 唐江龙也惊讶地看着奕帆,他虽知奕帆见识不凡,却没想到能提出如此新奇的想法。 奕帆坦然道:此乃海外通行之法,名曰有限责任公司。 可极大鼓励商贾投资兴业,促进商贸繁荣。 卫承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奕大人这些见解...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这权责分明流程简化引入商贾之力而非一味盘剥之论,可谓切中时弊!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步,显得十分激动道:老夫在户部多年,深知漕运、市舶之积弊,然积重难返... 若能在你这新辟之港试行新法,或可为天下先,开一番新气象! 他转向奕帆,目光中充满期许道:不过,奕大人可知,此举必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阻力之大,恐超想象。 奕帆肃然起身,正色道:多谢大人指点。 晚辈既受皇命,便当竭尽全力。 但有一线可能,便愿效仿商君、王荆公,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卫承芳连连赞叹,道:后生可畏! 若朝中多几个如奕大人这般敢于任事、思路开阔的年轻才俊,何愁我大明不兴? 他走回座位,郑重道:老夫在南京,虽无力直接相助,但若有何需咨询之处,或可在律法、制度上为你参详一二。 能得到卫承芳这样的清流重臣如此评价和隐性支持,奕帆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大人! 有大人指点,晚辈如拨云见日! 卫承芳摆摆手,忽然问道:奕大人今年贵庚? 奕帆如实答道:晚辈今年十六。 十六? 卫承芳再次震惊,他仔细端详奕帆,摇头叹道,观你言行,老夫还以为至少二十有余。 想不到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识魄力,当真难得! 唐江龙笑道:卫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奕兄虽年纪小,可经历的事情比许多人都多。 这一路南下,可是破了不少阴谋诡计呢! 卫承芳若有所思道:可是与天魔教有关? 奕帆点头道:大人明鉴。 自离京以来,屡遭暗算。 在临清,他们勾结漕帮,以人母相挟; 在扬州,又派来美人,意图下毒。 卫承芳面色凝重道:这天魔教为祸日久,朝廷屡剿不绝。 你既要开拓海疆,更要小心防范。 晚辈明白。 奕帆道,故而更觉革新之必要。 唯有打破旧有格局,方能断绝这些魑魅魍魉的生存土壤。 卫承芳深以为然道:此言大善! 老夫虽老,愿为你摇旗呐喊! 三人又畅谈许久,从海事管理谈到赋税改革,从人才选拔谈到科技兴邦。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每每发言都让卫承芳赞叹不已。 而卫承芳深厚的官场经验和务实态度,也让奕帆受益匪浅。 直到日上三竿,奕帆二人才告辞离去。 走出卫府,唐江龙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位卫尚书,当真是名不虚传! 连那么精巧的镜子都不要,这要是换做别的官员,怕是早就眼放绿光了。 奕帆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意味深长地道:正因为有卫大人这样的清流在,这大明才还有希望。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这希望之火,燃得更旺些。 雪后的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有了卫承芳的理解与支持,他对未来的道路,更加充满了信心。 …… 第124章 秦淮巧遇 宋氏青俊 拜访过卫承芳后,奕帆心情颇为舒畅。 这位清流重臣的理解与支持,如同在这寒冬中为他点燃了一盏明灯。 次日,他与唐江龙再次信步闲游,想要好好领略这六朝古都的风物。 雪后的南京城格外清新,秦淮河上薄冰初融,画舫往来如织。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但见两岸楼台亭阁错落有致,酒旗招展,笙歌隐隐。 虽是冬日,但这江南的温柔富贵之气,却丝毫不减。 奕兄,你看这秦淮河,当真是十里珠帘,名不虚传啊! 唐江龙摇着折扇,虽是寒冬也不改其风流本色,道:难怪杜牧要写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却被河边一个不起眼的书摊吸引。 那书摊不大,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书摊上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竟还有些《梦溪笔谈》之类的杂书,更有几卷手抄的图纸,上面画着些奇特的机械结构。 老丈,这些书倒是别致。 奕帆上前,随手拿起一卷图纸翻阅。 老者抬起头,见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忙起身道:让公子见笑了。 这些都是老夫平日收集的一些杂书,登不得大雅之堂。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水车设计,发现其中竟运用了齿轮传动原理,虽然简陋,但思路新颖,不由赞道:这水车设计巧妙,可是老丈的手笔? 老者连连摆手道:老夫哪有这个本事。 这是城南宋员外闲来无事画的,放在老夫这里,想看看有没有同好之人。 宋员外? 奕帆心中一动,道:可是那位对格物之学颇有研究的宋承庆宋员外? 正是正是! 老者笑道,公子也认得宋员外?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宋承庆,正是后来写出《天工开物》的宋应星之父! 没想到竟在南京偶闻其名。 久闻宋员外大名,不知可否引见? 奕帆恭敬地问道。 老者打量了二人一番,见他们气度不凡,便道:宋员外最爱结交有志之士。 二位若是有意,老夫可代为引路。 在书摊老者的指引下,奕帆二人穿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来到城南一处清幽的宅院前。 但见粉墙黛瓦,门楣上悬着格致斋三字匾额,笔力苍劲。 院墙内探出几枝寒梅,暗香浮动。 老者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个书童开门。 听闻来意后,书童引着二人入内。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假山盆景错落有致,一角还设有一座小小的水车模型,正在缓缓转动。 正堂门楣上挂着一副对联: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笔力浑厚,透着主人不凡的志向。 好一个格物致知 奕帆不禁赞道。 让二位见笑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堂内传来。 但见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文士缓步走出,身穿一袭半旧的青色直裰,面容清雅,目光明亮,手中还拿着一卷图纸。 这便是宋承庆了。 他虽然年轻,但举止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在下奕帆,这是好友唐江龙,冒昧来访,还望宋员外见谅。 奕帆拱手行礼道。 宋承庆连忙还礼道:二位客气了。 方才书摊张老已经派人来知会过了。 快请里面坐。 堂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墙上挂着几幅机械图纸,书架上除了经史子集,更多的是《梦溪笔谈》、《武经总要》之类的杂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模型:水车、风车、织机,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蒸汽机模型。 这些都是员外的手笔? 唐江龙惊讶地指着那些模型。 宋承庆谦逊一笑道:闲来无事,随手做些小玩意儿,让二位见笑了。 奕帆走到蒸汽机模型前,仔细端详。 这个模型虽然简陋,但锅炉、气缸、活塞一应俱全,显然设计者对蒸汽动力已有相当认识。 员外这个设计,可是利用了水汽之力? 奕帆问道。 宋承庆眼睛一亮道:奕公子也懂这个? 奕帆微微一笑,指着模型道:若是在这里加一个飞轮,在那边设一个调速器,效率当可提高三成。 宋承庆闻言,急忙取来纸笔道:还请奕公子细说! 两人就在模型前讨论起来。 奕帆凭借后世的物理知识,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宋承庆则以其扎实的工艺基础,提出了可行的实施方案。 越谈越是投机,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妙!妙啊! 宋承庆拍案叫绝,道:奕公子这些见解,当真令人茅塞顿开! 这时,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摇摇晃晃地从内室跑出,扑到宋承庆腿边,奶声奶气地叫道:爹爹! 宋承庆爱怜地抱起孩子道:这是犬子应星。 星儿,快给两位叔叔行礼。 小应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奕帆二人,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逗得众人都笑了。 奕帆看着这个未来将写出《天工开物》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放大镜,递给小应星道:这个送给你,用它看东西,会变得很大哦。 小应星接过放大镜,好奇地对着书本照去,顿时惊喜地叫起来:字变大了! 宋承庆见状,更是惊讶道:这...这是何宝物?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 奕帆笑道,原理其实简单,不过是利用凸透镜聚光放大。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光学原理,宋承庆听得如痴如醉。 奕公子大才! 宋承庆由衷赞叹,道:这些格物之理,经公子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我们奕兄的学问,那可是深不可测。 这一路南下,不知让多少人大开眼界呢! 宋承庆忽然正色道:奕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员外请讲。 公子学识渊博,见解超凡。 在下想请公子收犬子为徒,传授这些格物之学! 宋承庆郑重其事地说道。 奕帆一愣,随即笑道:员外言重了。 应星还小,当以启蒙为重。 况且在下年轻识浅,岂敢为人师表? 公子过谦了! 宋承庆激动道,方才听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些学问,才是真正经世致用之道。 若是星儿能得公子指点,将来必能有所成就! 这时,小应星也扯着奕帆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叔叔教星儿! 奕帆看着这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神,心中一动。 他蹲下身,柔声道:好,等星儿再长大些,叔叔一定教你很多有趣的知识。 宋承庆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众人重新落座,宋承命仆人奉上香茗。 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清香四溢。 奕公子此番南下,所为何事? 宋承庆问道。 奕帆便将奉旨勘察沿海、筹建港口之事细细道来。 当他说到想要引进新式船舶、改进航海技术时,宋承庆更是兴奋不已。 不瞒公子, 宋承庆道,在下对船舶制造也略有研究。 如今海船多以福船、广船为主,虽然坚固,但速度太慢,且受风向影响太大。 他取来一卷图纸展开,上面画的是一艘造型奇特的三桅帆船。 这是在下设计的快船,采用软帆,吃水浅,速度快。 只是还有些技术难题未能解决。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发现这艘船的设计已经相当接近后世的飞剪式帆船,不由暗暗称奇。 他指着几处关键部位,提出了改进意见。 若是将船首做成尖削状,船底加装龙骨,再配合这种帆装,速度当可提高五成以上。 宋承庆听得两眼放光,急忙取笔记录。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船舶制造谈到航海技术,从天文导航谈到机械动力。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每每都能提出独到见解; 宋承庆则以其扎实的工艺基础,将这些想法落到实处。 若是能造出不受风向影响的船,那该多好! 宋承庆感叹道。 奕帆心中一动,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机示意图道:利用水火之力,推动轮机,便可不受风向限制。 宋承庆看着图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颤声道:这...这当真可行? 原理上是可行的。 奕帆道,只是需要解决锅炉强度、密封等诸多技术难题。 非一日之功啊。 宋承庆激动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道:若是真能造出这样的船,那...那将是划时代的创举啊!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宋员外,您可别被我们奕兄吓着了。 他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多着呢! 宋承庆正色道:这哪里是稀奇古怪? 这是开万世太平的良方啊! 他转向奕帆,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奕公子,在下愿倾尽所学,助公子完成这航海大业! 奕帆连忙还礼:有员外相助,实乃奕某之幸!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奕帆二人起身告辞,宋承庆亲自送到门外,依依不舍。 奕公子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承庆诚恳地道,在下虽不才,但在机械制造方面,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奕帆笑道:待港口选址确定,定当请员外前来指点。 离开宋宅,唐江龙感叹道:这位宋员外,当真是个奇才。 那些机械设计,便是工部的老师傅也未必能及。 奕帆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意味深长地道:这大明,卧虎藏龙啊。 只是这些人才,往往被埋没在草莽之间。 所以奕兄才要广纳贤才? 唐江龙笑道。 不错。 奕帆点头,道:独木难成林。 要成就大业,非得汇聚天下英才不可。 两人沿着秦淮河漫步回转,但见华灯初上,画舫上的歌声越发婉转动人。 奕帆心中却无半点旖旎之念,满是方才与宋承庆交谈的兴奋。 有了宋承庆这样的技术人才,有了卫承芳这样的清流支持,他对未来的航海事业,更加充满了信心。 只是不知那天魔教,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他望着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在这大明的版图上,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 第125章 苏州织造 巧破困局 离开南京那日,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奕帆一行人登上南下的客船,程潇波熟练地撑篙启航,船身轻轻一晃,便离了码头,顺流而下。 这江南的雪,倒是缠绵得很。 唐江龙站在船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慨道,不似北方的雪,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奕帆披着斗篷,目光沉静地望着两岸景色。 运河两岸,白雪覆盖的田野一望无际,偶尔可见几处村落,青瓦白墙在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更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好一派江南雪景。 奕兄可听说过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唐江龙忽然问道。 奕帆微微一笑道:张继的《枫桥夜泊》,自然是听过的。 只是不知这寒山寺,是否真如诗中那般意境幽远。 程潇波在船尾笑道:两位公子要是想去寒山寺,等到了苏州,俺带路! 那地方俺熟,寺里的素斋可是一绝! 船行两日,这日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苏州城的轮廓。 但见城墙蜿蜒,水门洞开,城内水道纵横,桥梁密布,果然不愧是东方威尼斯。 好一个水乡苏州! 奕帆不禁赞道,难怪古人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客船缓缓驶入阊门水关,但见河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虽是雪天,但苏州城的繁华丝毫不减。 画舫游船往来如织,笙歌隐隐,比起南京更多了几分婉约之气。 众人寻了处临河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奕帆便打算着手考察苏州的丝绸业。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不顺利。 奕兄,情况有些不对。 唐江龙从外面回来,抖落身上的雪花,面色凝重,道:我方才去拜访了几家织坊,都被婉言谢绝了。 不是说东主不在,就是说坊内正在赶制贡品,无暇接待。 程潇波也道:俺去码头打听,那些船家一听是打听织造的事,都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忌讳。 奕帆眉头微皱道:看来,又有人在背后搞鬼。 就在这时,客栈伙计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道:苏州水深,劝君早归。 唐江龙冷笑道:这倒好,直接威胁上门了。 奕帆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道: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 此刻,在苏州城西的一处隐秘宅院内,江建亦正与几个当地豪绅密谈。 江长老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打过招呼了。 一个肥胖的绸缎商谄媚地笑道,苏州城内的织坊,没人敢接待他们。 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码头那边也安排好了,他们的船若是想要雇人、运货,保管处处碰壁。 江建亦满意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道:很好。 教主有令,务必让这奕帆在苏州寸步难行。 只要拖住他们的行程,破坏他们的计划,重重有赏! 只是... 胖商人犹豫道,听说这位奕大人是奉旨办事,若是得罪狠了... 怕什么! 江建亦厉声道,天塌下来有教主顶着! 你们只管按计划行事! 与此同时,奕帆也在客栈内与唐江龙、程潇波商议对策。 奕兄,既然私下接触受阻,不如我们走官面上的路子? 唐江龙建议道。 奕帆沉吟片刻,摇头道:若是直接去找知府,未免显得我们无能。 况且,对方既然能在苏州织造业有如此影响力,未必在官府中没有眼线。 那该如何是好? 程潇波急道,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奕帆微微一笑道:他们越是封锁,我们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明日,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苏州织造局大使,李大人。 次日清晨,雪后初晴。 奕帆带着唐江龙,径直前往苏州织造局。 织造局位于城东,衙署气派,门前守卫森严。 听闻是京师来的商海使,门房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正是织造局大使李大人。 不知奕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大人满脸堆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奕帆拱手还礼道:李大人客气了。 在下奉旨南下,途经苏州,特来拜访,想向大人请教这苏造技艺。 李大人将二人请入堂内,奉上香茶,笑道:奕大人年轻有为,令人敬佩。 只是这织造之事,琐碎繁杂,怕是会耽误大人的行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奕帆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道:李大人请看这方丝帕。 李大人接过丝帕,仔细端详,忽然脸色微变道:这...这是宫里的贡品? 大人好眼力。 奕帆笑道,这是去年贵局进贡的苏绣,太后娘娘甚是喜爱,特命在下南下时,若有闲暇,可来苏州看看,若是有什么新奇的样式,不妨带些回京。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李大人顿时肃然起敬。他连忙道:原来如此! 下官不知奕大人是奉了太后懿旨,失敬失敬! 奕帆趁机道:久闻苏造技艺甲天下,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自然自然! 李大人连声道,下官这就陪大人去织造局参观。 一行人来到织造局内,但见数百张织机排列整齐,机杼声声,织工们正在忙碌。 从选丝、染色、络丝、整经到织造,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 奕大人请看, 李大人指着一名织工正在操作的提花织机,道:这是最新式的织机,可织出七十二种花色。 奕帆仔细观察,发现这织机虽然精巧,但效率仍然不高。 他心中一动,道:这织机设计精妙,不过若是能在这里加一个飞梭,在那边的踏板做些改进,效率当可提高三成。 李大人一愣:飞梭? 奕帆取过纸笔,简单画了一个飞梭装置的示意图。 他在现代曾经参观过纺织博物馆,对纺织机械的发展史有所了解。 李大人看着图纸,先是疑惑,继而震惊道:这...这设计当真巧妙! 若是真能实现,岂不是... 不仅如此。 奕帆又画了一个多锭纺车的草图,道:若是将纺车也做如此改进,纺纱效率更能倍增。 李大人的手都有些颤抖了道:奕大人...这些设计,是从何而来? 奕帆淡然一笑道:不过是一些海外见闻罢了。 若是李大人有兴趣,在下可将这些图纸赠与贵局。 这...这如何使得! 李大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李大人不必客气。 我们奕兄最是爱才,若是这些设计真能帮上忙,那也是美事一桩。 李大人连连称谢,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急匆匆跑来道:大人,不好了! 库房里的几匹贡品绸缎,不知为何出现了霉斑! 李大人脸色大变道:什么?快带我去看! 众人来到库房,果然见几匹精美的绸缎上出现了点点霉斑。 李大人急得团团转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要进贡的珍品啊! 奕帆仔细观察霉斑,又摸了摸绸缎的质地,忽然道:李大人不必着急。 这些霉斑,或许有办法去除。 当真? 李大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奕帆取出一小瓶药水——这是他用空间里的化学试剂配制的去霉剂,道:用此药水轻轻擦拭,当可去除霉斑,且不伤绸缎。 李大人将信将疑,命人取来一匹有霉斑的绸缎试验。 果然,药水所到之处,霉斑渐渐消退,绸缎恢复如新。 神了!真是神了! 李大人激动得差点跪下来,奕大人真乃神人也! 消息很快传开,织造局上下都对这位年轻的商海使刮目相看。 原本那些得了吩咐要刁难奕帆的人,此刻也都改变了态度。 当晚,李大人设宴款待奕帆。 酒过三巡,李大人低声道:奕大人,不瞒您说,前几日确实有人来打过招呼,要下官为难大人。 如今看来,那些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奕帆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笑道:或许是有些误会。 在下此番南下,是要开拓海贸。 若是成功,这苏造精品必能远销海外,为苏州带来无穷财富。 届时,李大人便是首功之臣啊! 李大人听得心花怒放,连声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就在奕帆在织造局大展身手之时,江建亦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他竟然得到了李大人的赏识? 江建亦又惊又怒,道:那些织坊主呢? 都是废物吗? 手下战战兢兢地道:长老,现在情况有变。 那些织坊主听说奕帆能改进织机,还能去除霉斑,都...都转变态度了。 江建亦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道:一群见利忘义的东西!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 江建亦眼中闪过狠毒之色,道:既然明的奈何不了他,那就来暗的! 去,找几个好手,我要让他知道,这苏州城不是那么好待的! 是夜,月黑风高。 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奕帆下榻的客栈。 然而他们刚摸到客房外,就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程潇波如同铁塔般立在院中,手中分水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几乎同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等你多时了! 唐江龙摇着折扇,从暗处走出,道:就知道你们会来这一手。 那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发现退路已被堵死。 程潇波哈哈大笑道:俺在漕帮混了这么多年,你们这点小把戏,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就在这时,奕帆缓步走出,目光如电,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奕帆接着便是! 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翻墙而去。 唐江龙笑道:奕兄这一手引蛇出洞,果然妙极! 原来,奕帆早就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是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次日,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织坊主纷纷前来拜访,表示愿意合作。 更有人主动透露,前几日确实有人威胁他们,不得与奕帆接触。 是江建亦。 奕帆对唐江龙道,道:果然是天魔教在背后搞鬼。 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唐江龙皱眉道。 奕帆却显得很从容道:无妨。 经过此事,我们在苏州反而打开了局面。 接下来,该去松江了。 离开苏州那日,李大人亲自到码头相送,还赠送了许多苏造精品。 奕大人一路顺风! 李大人拱手道,待大人港口建成,下官定当全力支持! 客船缓缓驶离苏州,奕帆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古城,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路行来,虽然处处受阻,但也处处破局。 有了苏州织造的支持,未来的海外贸易,又多了一份保障。 只是不知那江建亦,接下来又会在松江使出什么手段? 他望着前方浩渺的江面,眼神越发坚定。 任你千般算计,我自有破局之策。这南下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 第126章 松江观潮 科学曙光 客船离开苏州,继续向东航行。 运河在这里渐渐开阔,两岸的景致也与苏州大不相同。 少了些精致婉约,多了些开阔苍茫。 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可见白帆点点,那是出海捕鱼的渔船正在返航。 奕兄,你看这河水,已经开始带着咸味了。 程潇波在船头捧起一掬河水,仔细嗅了嗅,道:再往前,就是海了。 这咸腥味,错不了! 奕帆极目远眺,但见水天一色,远处帆影点点,偶尔可见几艘海船高大的桅杆。 空气中确实开始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海腥味,与内陆的湿润清新截然不同。 唐江龙摇着折扇,望着两岸略显荒凉的滩涂,感叹道:这里倒是与苏州大不相同。 难怪古人说吴淞江上水连空,万里风帆一望中。 这等开阔气象,在内陆是见不到的。 程潇波笑道:唐公子说得不错。 再往前就是吴淞口了,那里江海交汇,风浪可比内河大得多。 不过今日天气好,应该无碍。 船行半日,前方出现了吴淞码头的轮廓。 但见江面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 码头上桅杆如林,大小船只往来穿梭。 与苏州码头的精致不同,这里的码头显得粗犷而繁忙,扛包的苦力号子声震天,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好一个热闹的吴淞码头! 奕帆赞道,果然是江海要冲,气象不凡。 程潇波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里是江海交汇之处,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里集散。 别看现在热闹,等到涨潮时分,那才叫壮观呢! 众人下了船,在码头附近寻了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奕帆便带着程潇波在码头周边考察。 但见码头设施简陋,多是木质栈桥,虽然繁忙,却显得杂乱无章。 更让奕帆注意的是,这里的治安似乎也不太好,不时可见一些彪形大汉在码头逡巡,目光不善。 程兄弟,你看这些人... 奕帆低声道。 程潇波冷哼一声道:都是些地头蛇,专门欺负外来客商。 俺在漕帮时,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 正说话间,几个汉子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斜眼看着奕帆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吴淞? 程潇波上前一步,挡在奕帆身前道:怎么? 这吴淞码头是你们家开的不成? 那汉子咧嘴一笑道:好说好说,这码头虽然不是我们家开的,但要想在这里平安做生意,总得表示表示。 奕帆不动声色道:不知要如何表示? 简单! 那汉子伸出五根手指,道:五百两银子,保你在这里平安无事。 程潇波怒极反笑道:五百两? 你们怎么不去抢! 那汉子脸色一沉道: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 话音未落,程潇波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分水刺如毒蛇般点向对方咽喉。 那汉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却哪里躲得过程潇波这等好手? 只听的一声,那汉子的衣领被划开一道口子,吓得他脸色惨白。 程潇波收刺而立,声若洪钟道,再让俺看见你们欺负人,小心你们的狗命! 那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 奕帆笑道:程兄弟好身手。 程潇波挠头笑道:对付这些地痞无赖,就得来硬的。 不过大哥,看这情形,吴淞码头鱼龙混杂,管理混乱,怕是不适合建港啊。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这里虽然位置重要,但水深不够,且治安不佳,不是理想之选。 次日,奕帆决定前往金山卫考察。 众人雇了马车,沿着海岸线向南而行。 越往南走,景致越发荒凉。 大片大片的滩涂湿地一望无际,芦苇丛生,水鸟翔集。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 这里就是后世上海浦东所在啊... 奕帆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数百年后,这里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市? 唐江龙见奕帆出神,问道:奕兄在想什么? 奕帆收回思绪,指着眼前的滩涂道:我在想,若是能在这里建起一座大港,联通四海,该是何等景象。 程潇波插话道:大哥,这里都是滩涂,水深不够,大船进不来啊。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以要找水深足够的地方。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金山卫的城墙。 但见城墙高大坚固,垛口整齐,城楼上旗帜飘扬,守卫森严。 城墙依山势而建,与海岸线形成掎角之势,易守难攻。 好一座雄关! 奕帆不禁赞道,依山傍海,地势险要,果然是军事要地。 众人来到城下,向守城兵士说明来意。很快,一位守备军官迎了出来。 在下金山卫守备顾新颖,不知各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那军官三十余岁年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一身戎装更显英武。 奕帆拱手道:顾守备客气了。 在下奕帆,奉旨南下勘察沿海,特来金山卫拜访。 顾新颖将众人请入卫所,但见内部布局严谨,兵士训练有素,武器装备保养得宜。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顾守备治军有方,令人敬佩。 奕帆由衷赞道。 顾新颖笑道:奕大人过奖了。 金山卫地处要冲,倭患未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带着众人登上城墙,指着远处的海面道:大人请看,这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上月倭寇来犯,就是在这里被我们击退的。 奕帆仔细观察着卫所的防御体系,发现设计相当精妙。 城墙依地势而建,炮台布局合理,确实是一处难得的军事要塞。 朝廷在此设卫,真是英明。 奕帆感叹道,有了金山卫,松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顾新颖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倭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上月那一战,我们虽然取胜,但也折了八个弟兄。 奕帆心中一动道:顾守备,若是能给卫所配备更先进的火器,可否提高胜算? 顾新颖眼睛一亮道:那是自然! 只是朝廷拨付的火器有限,而且大多老旧不堪使用。 奕帆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回京后向皇上禀明。 若是可能,当为金山卫争取一批新式火器。 顾新颖大喜过望道:若真如此,顾某代金山卫全体将士谢过大人! 众人又在卫所盘桓片刻,奕帆仔细考察了周边的地理环境。 虽然金山卫防御完善,但这里水深不够,且军事设施密集,显然不适合建设大型商港。 离开金山卫时,奕帆对唐江龙道:看来松江府这边,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建港地点。 唐江龙点头道:吴淞码头管理混乱,金山卫又是军事要地,都不太合适。 程潇波忽然道:大哥,俺刚才在卫所大街听说松江府城有个年轻人,对海外事物很感兴趣,要不要去见见? 哦?什么人?奕帆问道。 叫徐光启,住在法华汇。 听说他家境殷实,祖上还出过官呢。 奕帆心中一震! 徐光启! 这可是明末引进西方科学技术的先驱人物! 快,带我去见他! 奕帆急道。 众人快马加鞭,赶回松江府城。 在程潇波的指引下,来到法华汇一处气派的宅院前。 但见粉墙黛瓦,门庭宽阔,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子,显示出主人的家世不凡。 开门的正是徐光启,他年约二十,面容俊朗,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儒衫,举止间透着书香门第的优雅气质。 各位是? 徐光启疑惑地看着众人。 奕帆拱手道:在下奕帆,听闻徐兄博学多才,特来拜访。 徐光启将众人请入院内。 院子宽敞整洁,假山盆景错落有致,回廊下挂着鸟笼,画眉正在婉转啼鸣。 书房里更是藏书满架,除了经史子集,还有许多算学、农政之类的书籍。 让各位见笑了。 徐光启谦逊道,这些都是在下平日胡乱研究的。 奕帆走到书桌前,看到上面摊开着一本《九章算术》,旁边还有徐光启做的批注,不由赞道:徐兄对算学也有研究? 徐光启眼睛一亮道:奕兄也懂算学? 这《九章算术》虽是古书,其中道理至今仍可借鉴。 奕帆心中暗喜,便与徐光启讨论起算学来。 从勾股定理谈到天元术,从圆周率谈到开方术,两人越谈越投机。 奕兄大才! 徐光启激动得满脸通红,道:这些见解,当真令人茅塞顿开!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我们奕兄的学问,那可是深不可测。 奕帆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徐兄可曾听说过番薯? 徐光启点头道:听说过,是从南洋传来的作物,据说耐旱高产。 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奕帆从随身行囊中(其实从空间内)取出几个番薯——这是他在南京时买的,道:徐兄请看,这就是番薯。 若是能在江南推广种植,必能造福百姓。 徐光启接过番薯,仔细端详,兴奋道:果然是番薯! 我在书上见过图样。 奕兄说得对,若是能推广此物,江南百姓就多了一条活路! 两人越谈越深入,从农作物谈到天文历法,从数学几何谈到机械制造。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每每发言都让徐光启惊叹不已。 奕兄可知,最近我正在研究一种新式水车。 徐光启取出一卷图纸,道:若是能成,灌溉效率可提高数倍。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发现这水车设计已经相当先进,运用了齿轮传动原理。 他指着几处关键部位,提出了改进意见。 若是将这里的齿轮加大,那边的叶片改个角度,效率当可再提高三成。 徐光启听得两眼放光,急忙取笔记录。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徐光启命仆人备下酒菜,热情招待众人。 席间,奕帆说起奉旨勘察沿海、筹建港口之事。 徐光启叹道:松江府这边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建港地点。 吴淞口水浅,金山卫又是军事要地... 不过, 奕帆话锋一转,道:我这一路南下,最大的收获不是找到了建港地点,而是遇到了徐兄这样的人才。 徐光启一愣道:奕兄的意思是? 建港易,得才难。 奕帆诚恳地道,徐兄博学多才,精通格物之学,正是国家急需的人才。 若是徐兄不弃,待港口建成之日,可否前来相助? 徐光启激动得站起身来道:奕兄如此看重,光启敢不从命! 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 奕帆笑道:徐兄过谦了。 以徐兄之才,他日必成大器。 我这里有几分手稿,记载了些海外见闻,或许对徐兄有所助益。 他取出几卷手稿——这是他在空间里根据现代知识整理的科学笔记。 徐光启接过手稿,只看了几眼,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手稿中记载的知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逻辑严密,论证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这些知识... 徐光启声音都在颤抖。 奕帆低声道:这些手稿,徐兄仔细研读,但切记不可外传。 待时机成熟,这些学问必能造福苍生。 徐光启郑重地收起手稿,对奕帆深深一揖,道:奕兄知遇之恩,光启没齿难忘! 待港口建成之日,光启定当前往效力! 离开徐光启家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将法华汇的宅院染成一片金黄。 唐江龙感叹道:没想到在这松江小城,竟能遇到如此人才。 奕帆望着天边的晚霞,意味深长地道:这大明,处处藏着龙虎。 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和施展的舞台。 程潇波挠头道:大哥,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松江这边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建港地点了。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浙江。 听说那边岛屿众多,或许能找到理想的地点。 月华如水,奕帆独自站在客栈窗前遥望夜空,看着满天繁星,不禁感慨。 这一路南下,虽然还没有找到理想的建港地点,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卫承芳的支持,宋承庆的技术,徐光启的学识... 这些都是比港口更珍贵的财富。 看来,这建港之地,还要往南寻找啊... 奕帆轻声自语。 他从空间中取出后世的中国地图,在烛光下仔细研究。 手指缓缓划过海岸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舟山群岛。 这里岛屿众多,水深港阔,或许是个理想的选择。 窗外,海潮声阵阵,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这一路的艰辛与收获,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奕帆知道,更大的挑战和机遇,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第127章 湖州故里 唐宅夜话 清晨的松江府码头,薄雾尚未散尽。 奕帆一行人已收拾停当,准备启程前往湖州。 奕兄,此去湖州,咱们不如走陆路? 唐江龙难得收起了折扇,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道:骑马而行,也好领略一番江南风光。 奕帆看着唐江龙眼中闪烁的光芒,心知这位风流才子是想借机回乡看看,便笑道:也好,整日坐船,骨头都要酥了。 活动活动筋骨正合适。 程潇波立即去马行雇了十余匹骏马,和伙计一起,众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镖师王骅是个爽朗的陕西汉子,一上马就兴奋地吆喝道:总算能策马奔腾了! 这些日子在船上,可把俺憋坏了! 镖师常瑞笑道:王大哥,你这北方的骑术,到了这江南水乡可还使得? 嘿!你小子瞧不起人? 镖师王骅一扬马鞭,道:俺在西北大漠追过马贼,在这江南水乡还能栽了跟头不成? 众人说笑间,马队已出了松江府城。 但见官道两旁,水网纵横,稻田连片。 虽是冬季,但江南的田野依然绿意盎然,与北方冬日的萧瑟大不相同。 难怪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奕帆望着眼前美景,不禁感叹,这江南风光,果然名不虚传。 唐江龙一改往日的嬉笑,神色间带着几分怀念道:是啊,我虽在湖州只住了七年,但这里的山水,至今难忘。 程潇波好奇地问道:唐公子,听说你是湖州南浔人? 唐江龙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道:不错,南浔...那是我第二个家。 马队沿着太湖南岸行进,但见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时值冬季,湖面上烟波浩渺,远山如黛,偶尔有几只渔船划过,在湖面上留下道道涟漪。 好一个太湖! 镖师王骅惊叹道,这湖面怕是比俺们西北的戈壁还要大! 镖师常瑞打趣道:王大哥,要不要下去游两圈? 去你的! 镖师王骅笑骂道,这大冷天的,你想冻死俺啊! 众人哄笑声中,唐江龙却显得有些沉默。 奕帆察觉到他情绪有异,策马与他并行,轻声问道:唐兄可是近乡情怯? 唐江龙苦笑道:奕兄慧眼。 说起来,我已经有五年没回南浔了。 这次回去,不知故宅是否依旧... 奕帆安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 若是宅院破败,修缮便是。 唐江龙感激地看了奕帆一眼,忽然道:奕兄,你可还记得在荥阳驿站时,我与你说的那些往事? 奕帆点头道:自然记得。 你说你七岁时,家族因张居正倒台后的党争受到牵连... 是啊... 唐江龙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道:那年我才七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若不是武教头拼死相救,我早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武教头带我来到他的家乡湖州南浔,待我如亲生骨肉。 他本是武林中人,一身玄门正宗内功深不可测。 那七年里,他不仅教我读书识字、弹琴吹笛,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程潇波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就是那几手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 不止这些。 唐江龙摇头,道:武教头还留给我一本化功大法。 只是他临终前再三告诫,这些武功只可参悟,不可修炼。 特别是那化功大法,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镖师常瑞好奇道:那唐公子后来...? 唐江龙面露愧色道:那时我正值青春叛逆,武教头因病去世后,我反而偏要修炼那些武功。 又仗着自己长得还算俊俏,武功也不错,便在乡里横行霸道... 镖师王骅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唐公子还有这样的往事! 唐江龙苦笑道:何止如此。 后来我更是误入歧途,做了采花大盗。 再后来,被天魔教的花言巧语所骗,加入了教中。 奕帆闻言,正色道:唐兄能够迷途知返,已是难得。 这还要多谢奕兄。 唐江龙感激地看着奕帆,道:若不是在洛阳时被你点醒,我恐怕还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在天魔教期间,我暗中查探到他们与朝中不少官员勾结。 兵部侍郎、户部衙门、锦衣卫千户,甚至禁军副统领...这些人的罪证,我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程潇波随后问道:这些证据现在何处? 唐江龙神秘一笑:都藏在一支玉笛里。 那是我七岁生日时,父亲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奕帆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可是这支? 唐江龙又惊又喜道:正是!奕兄,怎么在你这里? 奕帆笑道:当日在洛阳小巷,第一次和你碰面,你被我打伤后离开你掉落的,我在地上捡到,我便一直保管着。 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物归原主。 唐江龙接过玉笛,手指轻轻抚摸着笛身,眼中泛起泪光。 他将玉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悠扬,在这太湖之畔回荡,带着几分哀愁,几分怀念。 一曲终了,唐江龙怔怔出神,良久才道:这玉笛,是我对家人最后的念想了。 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唐兄如今已是改过自新,令尊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众人闻言,都对唐江龙投以敬佩的目光。 镖师王骅大声道:唐公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重新来过! 镖师常瑞也道:就是! 俺看唐公子现在挺好的! 在众人的劝慰下,唐江龙终于展颜一笑道:多谢各位! 今日回到南浔,我定要好好招待大家! 说说笑笑间,马队已进入湖州地界。 但见河道纵横,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致。 午后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南浔镇的轮廓。 到了! 唐江龙激动地指着前方,道:那就是南浔! 众人放眼望去,但见小镇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河道中乌篷船往来穿梭,岸边杨柳依依,虽值冬季,依然别有风韵。 好一个江南水乡! 奕帆由衷赞道,难怪能养育出唐兄这般风流人物。 唐江龙笑道:奕兄过奖了。 走,我带大家去看看我的故宅。 众人下马步行,沿着青石板路向镇中走去。 唐江龙边走边介绍道:南浔以丝业闻名,这些大户人家的宅院,多是丝商所建。 但见沿途宅院果然气派非凡,高墙深院,雕梁画栋,显示出主人的富足。 转过几个街角,来到一处略显僻静的宅院前。 这宅院规模不大,门庭有些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雅致。 就是这里了。 唐江龙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有些哽咽。 院内杂草丛生,显然已久无人居。 但假山亭台依稀可见,廊下还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就是我住了七年的地方。 唐江龙抚摸着院中的一棵老梅树,道:武教头最爱在这梅树下教我武功... 奕帆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在街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有人跟踪。 奕帆低声道。 程潇波立即警觉起来道:要不要我去看看? 奕帆摇头道:不必打草惊蛇。 看来天魔教真是阴魂不散。 唐江龙冷笑道:他们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既然来了南浔,我倒要带大家好好游玩一番,看他们能奈我何! 当下,唐江龙收拾心情,带着众人在南浔镇中游览。 但见小镇水道纵横,石桥如月,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婉约之美。 这南浔古镇,真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典范。 奕帆站在通津桥上,望着桥下往来的乌篷船感叹道。 唐江龙笑道:奕兄可知,这南浔最出名的是什么? 镖师王骅抢着道:是丝绸吧? 这一路走来,看到好多丝坊。 不错。 唐江龙点头,道:但南浔还有一绝——藏书。 他指着远处一座宅院道:那是刘氏嘉业堂,藏书十余万卷,堪称江南第一藏书楼。 镖师常瑞咋舌道:十万卷?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众人说笑间,来到一处茶楼。 唐江龙熟门熟路地点了南浔特色的熏豆茶和定胜糕。 这熏豆茶可是南浔独有的。 唐江龙给大家斟茶,道:用青豆、芝麻、橙皮等配料熏制而成,别有一番风味。 奕帆品了一口,果然香气独特,赞道:好茶! 难怪能养育出唐兄这般雅士。 唐江龙笑道:奕兄过奖了。 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还要感谢武教头的教诲。只可惜... 他话未说完,奕帆忽然按住他的手,低声道:那边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众人顺着奕帆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街角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程潇波冷哼一声道:看来不给点教训,他们是不知道收敛了。 奕帆却道:不必理会。 我们此行是来游玩的,不要坏了兴致。 唐江龙也笑道:不错,既然来了南浔,定要带大家去看看小莲庄。 那可是南浔第一园林。 众人饮完茶,便向小莲庄走去。 路上,唐江龙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奕兄可知道,这南浔还出过一位名人? 哦?是谁? 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 唐江龙指着远处一座宅院,道:他的故居就在前面。 奕帆赞叹道:果然是人文荟萃之地。 众人游览至傍晚,方才回到唐宅。 唐江龙看着略显破败的宅院,感慨道:明日我便找人修缮宅院。 这里,终究是我的根。 奕帆点头道:理应如此。 待宅院修好,也可作为我们在江南的一个落脚点。 入夜,众人在宅中歇息。 奕帆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路南下,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收获颇丰。 只是不知,接下来在浙江,又会遇到怎样的挑战? 他望着皎洁的月光,眼神越发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在这大明天下,闯出一片新天地。 …… 第1章 告别空虚,憧憬愿望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档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属于陌生女性的衣物。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酒精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弥漫。 奕帆,二十八岁,从一阵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看着身边蜷缩着一个经过科技整出的标准瓜子脸、长睫毛、却完全想不起名字的年轻女孩,睡得正沉。 他嘴角微微一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算英俊,却带着明显倦怠和一丝空洞的脸。 家庭条件优渥,父母经营着不小的生意,让他无需为生计奔波。 然而,这种看似潇洒自由的生活,却像一杯不断续杯的劣质鸡尾酒,初尝刺激,回味却只剩下苦涩和虚无。 近年来家里催婚催得紧,可他心底却固执地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甚至有些“复古”的念头——他渴望的,是那种古典的、纯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带着某种旧时代文人雅士般,红袖添香、妻妾和睦的画卷般的爱情。 哎!多么可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竟成了奢望。 身边络绎不绝的女孩,她们看上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优渥生活? 轻易的投怀送抱,只让他感到更加厌倦和孤独。 冲了个凉水澡,试图驱散那份由内而外的疲惫。 像无数个相似的早晨一样,奕帆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上的喜马拉雅App,点开了那个我订阅了无数遍,几乎能背出内容的历史节目——《大航海时代的风云》。 主播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将奕帆带入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1488年,迪亚士的船队终于绕过了非洲最南端的‘风暴角’,为葡萄牙打开了通往东方的希望之门;1492年,哥伦布带着西班牙女王的资助,固执地向西航行,最终叩开了新世界的大门;1519年,麦哲伦的舰队扬帆起航,用生命的代价,首次证明了地球是圆的……这是一个属于冒险家、航海者和野心家的时代,西方世界的版图伴随着帆影与炮火急速扩张,他们走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开始主导往后数百年的全球秩序……” “……而与此同时,在我们古老的东方,曾经七下西洋、舰队规模冠绝全球的郑和宝船,早已化为了历史的尘埃。海禁政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了民族向外探索的脚步。我们开始转身向内,渐渐与那片蔚蓝的海洋疏离,曾经的领先优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最终迎来了那段漫长而屈痛的沉寂……” “每每念及于此,总让人扼腕叹息,愤懑难平!” 主播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激昂,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奕帆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 每一次听,这股愤慨都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次比一次猛烈。 奕帆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舰队继续驰骋大洋?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先民去发现新大陆,去将广袤的太平洋变成华夏文明名副其实的“内湖”? 如果……如果…… 如果……他能回到那个时代,回到明末清初那个风云激荡的十字路口,他一定要倾尽所学,汇聚力量,带领我们的族人扬帆远航,拓展生存的空间,重建一个强大的、前所未有的汉人政权,让龙旗插遍阳光所能照耀的每一个角落! 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妄想,而是深埋在他心中多年,一个近乎偏执的梦。它与奕帆现实生活的空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成了他精神上唯一的寄托和出口。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愤懑与幻想交织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时,节目主播,那位声音动听如幽谷清泉的历史女老师,话锋忽然一转,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调说道: “……或许,对于历史,我们并非只能被动地聆听和感叹。” “据我所知,在某处,存在着一个极其特殊的机构,拥有可以进行时空跳跃的技术。如果屏幕前的您,也怀抱着改变历史的梦想,渴望亲身体验那波澜壮阔的时代,可以尝试联系以下号码……请注意,这并非玩笑,但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代价。” 奕帆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跳起来!!! 穿越? 机构? 电话号码? ………… 第2章 采购物资,告别现代 他突然内心澎湃起来!!! 这不是他听过最离谱的广告,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结合他特定的心境,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浑噩的世界!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来不及多做思考,立刻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记下了那个号码02*86*,随即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性柔和而专业的声音,确实非常动听,但与电台主播并非同一人。 “您好,这里是‘时空之门’咨询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奕帆强压住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好,我……我……听到了电台节目,想咨询一下关于……穿越……这个服务的事情。” “好的,先生。我们提供定向时空传送服务。 收费费用为二百万元人民币,您可以携带最大五十立方米的物资,并且可以自主选择目标年代、精确落地地点,以及……您自身在穿越后的年龄、体质。” 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如果您确定有意向,需要先支付十万元定金,我们可以安排面谈,详细沟通细节并签署意向合同。” 二百万! 五十立方! 自选年龄和地点! !!! 这些关键词像重磅炸弹,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激情和那个做了太久的梦,驱使着他立刻回应: “我也在海市!是否可以今天下午就见面详谈?”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急切,但很快便答应下来。 他约定了下午二点,在徐家区枫林路的上岛咖啡旁边的君悦大厦一楼大堂见面。 挂了电话,奕帆看着镜中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深吸了几口气。 机会!!! 这或许是他摆脱眼下这令人厌倦的生活,真正去实现那个宏伟梦想的唯一机会! 下午二点,君悦大厦一楼。 他见到了那位声音动听的美女顾问。 她本人比声音更添几分干练与靓丽,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标准而富有亲和力。 他们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她向奕帆展示了公司的资质文件(虽然我看不太懂,但看起来很正规),详细解释了穿越的原理(涉及高维物理和量子隧穿,同样听得他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以及注意事项和潜在风险(强调时空的不可逆性以及穿越后需自负安危)。 合同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奕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您,”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一旦穿越,您将彻底与这个时代告别。 那里没有现代医疗,没有法律保障,没有您熟悉的一切便利。 您所面对的,是真实的、残酷的、可能充满刀光剑影的古代社会。 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奕帆看着她的大眼睛,笔挺的鼻梁,殷桃般的小嘴,脑海中闪过的是酒吧的喧嚣、陌生女孩的面孔、父母催婚的唠叨,以及……那片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属于华夏的万里海疆。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坚定地回答:“我准备好了!” 没有再犹豫,他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十万元现金,作为定金推了过去。 美女顾问收起现金和合同,脸上重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道:“感谢您的信任,奕先生。 请您回去后,按照五十立方米的最大容积,精心准备您需要携带的物资。 三天后的上午,请您带着物资和尾款,到这个地址……” 她递给奕帆一张写着郊区某个仓库地址的纸条,“我们会在那里进行最终的金额支付、交接、以及传送。” 回到家,奕帆开始构思如何向家里开口。 最终,他编造了一个谎言: 公司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海外拓展项目,需要派驻核心人员前往欧洲进行为期三年的封闭式工作和深造,而且,这次是跟公司老板那位单身、优秀的女儿一同前往,是难得的机会,需要自行准备一笔不菲的活动和安家经费,需要向家里二百三十万。 他找到了开店的父亲。 他听完奕帆的“叙述”,沉默地抽了支烟,然后看着奕帆,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二百五十万。小子,路是你自己选的,出去了,就混出个人样来。照顾好自己,也……把握好机会。” 他指的“机会”,似乎是老板女儿那层关系。 奕帆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接过卡,低声道:“爸,谢谢。我会的。” 母亲和爷爷奶奶得知他要“出国三年”,自然是千般不舍,万般担忧,母亲更是红了眼眶,反复叮嘱我在外一切小心。 看着家人真情流露,他几乎要动摇,但那个燃烧了太久的梦想,最终还是压倒了这一切。 他将这份不舍与愧疚,深深埋藏。 奕帆立刻给那位美女顾问发了信息,告知她我已准备好,三天后必定准时到达。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了疯狂的采购。手握二百五十万资金和自己多年的工资,合起来足足有二百九十万,他跑遍了全市的大型批发市场、户外用品店、书店、药店甚至一些特殊的工业器材店。 生存物资是基石: 矿泉水、高能量压缩饼干、各类肉干罐头、巧克力、方便食品……成箱成箱地搬运,几乎堆满了半个临时租用的小仓库。 知识是文明的种子: 他搜罗了海量的技术书籍——《军地两用人才之技工篇》、《赤脚医生手册》、《实用化工大全》、《冶金技术与金属加工》、《蒸汽机原理与小型化制造》、《初级火药与枪炮制造图解》、《水泥生产工艺》、《建筑工程的各类书籍》《小型水力风力发电技术》、《帆船结构与航海术》、《全球航海图》、《世界矿产分布》、《酿酒工艺大全》、《日用化学品制备(玻璃、肥皂、香水、牙膏等)》、《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 这些书籍,是他在那个时代推动技术革命、建立工业基础的“天书”。 精神食粮与隐秘梦想: 他特意购买了全套的金庸、古龙武侠小说,以及大量从1600年到2000年间着名的历史、奇幻、科幻小说。 这些不仅是他在漫长异时空的精神慰藉,更承载着他一个隐秘的期待——在那个或许真的存在内力与侠客的世界,他是否也能有机会,触碰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追求更长的寿命,更强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守护奕帆想建立的一切。 工具与装备是力量的延伸: 高精度望远镜、大疆无人机(配大量备用电池)、高效率太阳能充电板、超大容量储能电源、强光手电筒和头灯、10公里对讲机、多功能工兵铲、优质野外生存刀、防风打火机、单人帐篷、羽绒睡袋、不锈钢保温瓶、便携水袋、高级登山包、山地自行车、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两辆性能卓越的越野摩托车和五桶汽油。衣物方面,从粗布短打到绫罗绸缎,各种季节、各种社会阶层的款式准备了上百套,还有大量的内衣裤、毛巾、牙刷、牙膏、卫生纸、剃须刀、镜子、剪刀、沐浴露、洗发水、香水、香皂。 防身的电击棍、开山砍刀,以及……小心翼翼地从父亲开山弄来的少量炸药和雷管(他深知其危险性,单独妥善包裹存放)。 药品更是重中之重,抗生素、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血粉、纱布、绷带、酒精、碘伏……几乎搬空了几家药店的库存,装了满满的几大箱。 看着租来的仓库被堆积如山的物资逐渐填满,最后又浩浩荡荡地装满了雇佣来的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奕帆站在车厢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五十立方的空间,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更是一个现代灵魂,试图去往古代,播撒文明火种、重塑历史的全部野心与倚仗。 三天后的早晨,八点半。 他亲自带着货车司机,将车开到了郊区那个指定的、看起来颇为陈旧的仓库门口。 拨通电话后不久,那位美女顾问便出现了,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和高跟鞋,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 “奕先生,很准时。请把车直接开进仓库吧。” 她指挥着打开仓库大门。 货车缓缓驶入巨大的仓库内部。 途中,她再次向我确认: “奕先生,穿越之后,这个五十立方的储物空间会与您的意识绑定。 您只需集中意念,就能存取物品。同样,您也可以将那个世界的物品放入空间,但切记,不能存放任何活物。 这是您最大的优势,请善用!” 奕帆点了点头,将这些话牢记于心。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和现代化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约三十米见方的、被巨大玻璃罩子笼罩的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个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直径约三米的光圈,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美女顾问与仓库里一位穿着工装、像是主任模样的人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经理沟通后,便拿来最终的确认合同让我签署(合同里填写了年代:1586年,地点:昆仑秘境,年龄:12岁,体质:开窍练武体质等信息),并支付了一百九十万的尾款。 他爽快地签字、转账。 随后,仓库主任指挥着几名工人,开始将货车上的物资卸下,并一件件搬运到玻璃罩内的平台上。 物资数量庞大,工人们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所有东西整齐(或者说尽可能紧凑)地堆放好。 中午,他和美女顾问、仓库主任等人在仓库的休息室里简单用了工作餐。 饭后,奕帆额外支付了一万元给货车司机,感谢他这几天的辛苦和守时。 司机拿着厚厚的钞票,喜笑颜开,连连称赞奕帆是个大好人,这趟活儿太值了。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美女顾问神色肃然,做“请”势: “奕先生,时辰已至。请立于平台中央光圈之内。传送或有不适,勿惊。” 奕帆最后环顾此生于斯二十八年之界,这充满现世气息却令吾空虚之库房。 旋即,深吸一气,目光决然,步履沉稳,踏平台,穿那层似无形却有质之光膜,终立于缓缓旋转、散发柔和白光之光圈正中央。 足下传来微微震颤与嗡鸣,似有巨力于下方汇聚。 别矣,浮华现世。 大明昆仑,吾来也! 九阳神功,活该为我所得! 光圈白芒骤盛,如日中天,迸射万丈光华! 一股无可形容的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撕扯肉身与神魂,似欲将吾彻底分解为微尘。剧眩失重,如堕无底深渊,瞬间吞没一切感知…… 光、声、触,尽归虚无。 …… …… …… 第3章 昆仑秘境,初练真阳 不知过去几时,仿佛一瞬,又似永恒。 意识如沉渣泛起,缓缓凝聚。 剧烈的撕扯感已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奕帆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已非那充满未来感的仓库,而是一片蔚蓝如洗的苍穹,高远澄澈,几缕白云舒卷,悠然自在。 身下是柔软而带着清香的草地,鼻尖萦绕着泥土、野花与某种清冽雪水的混合气息,沁人心脾。 他下意识地抬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明显小了一号、肌肤细腻、带着少年人特有柔韧的手掌。 身体也变得瘦小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显得空荡。 他……真的变成十二岁的少年了!!! 这便是那“开窍体质,百年一遇的练武骨骼”么? 只觉周身气血活泼,五感敏锐远胜从前,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都能被轻易捕捉、吸纳。 哇! …… 眼睛也看的清清楚楚了,不再近视模糊!!! 环顾四周,身处一幽深山谷之中。四壁环合,峭立千仞,覆着皑皑白雪,如披素甲。 谷内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繁盛,潺潺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淙淙。 不远处,果见一株苍劲古老的松树,形态与《倚天》中所载颇为相似松下乱石堆积,隐有异状。 心,骤然狂跳起来。 强抑激动,奕帆尝试沟通那意识深处的储物空间。 意念微动,便感知到那五十立方的空间安稳存在,内中物资分门别类,堆积如山,清晰可辨。 “水。” 心中默念。 一瓶熟悉的矿泉水瞬间出现在那稚嫩的手中。 拧开,喝了一口,清冽甘甜,确认不是梦。 “工兵铲。” 再动念,那精钢打造的工兵铲亦握于手中。 “回。” 意念转,二者瞬间收回空间。 神通无误!!! 他站起身,虽身形变小,却觉精力充沛,步履轻捷。 目光灼灼,投向那株老松下的乱石。 《九阳真经》!张无忌埋经之处! 吾历尽艰辛,耗费巨万,更舍却二十八年皮囊,换得此十二岁之身与这莫测机缘,皆系于此! 他不再迟疑,迈开步伐,向着那可能改变我此生命运,乃至影响此界华夏气运的藏经之地,坚定行去。 谷风拂面,带着雪山的寒意与花草的暖香,一如他此刻冰火交织的心境。 前路漫漫,然他意已决。 神功若得,便是潜龙出渊,搅动风云之时! “开!” 奕帆清喝一声,工兵铲上下翻飞。 不过半个时辰,但见碎石之下,一只油布包裹赫然在目!!! 激动的双手微颤,他缓缓展开包裹。 四卷经书静静躺在其中,书页泛黄,墨香犹存。 卷首《九阳真经》四个古篆,如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哈哈哈——” 他忍不住纵声长笑,声震山谷,“张无忌啊张无忌,你埋经在此,合该为我所得!” 他当即盘膝而坐,展卷细读。 但见开篇明义: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他这“开窍之体”果然非同凡响,开了眼,高悟性,但觉经文所述种种关窍,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当下依法修炼,引导内息游走奇经八脉。 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成江河奔涌。 三个时辰后,但觉丹田一股暖流升起,如旭日东升,温煦周身。 “成了!” 他一跃而起,只觉身轻如燕,力增数倍。 随手一拍,身旁巨石应声而裂! 然而修炼越深,越是凶险。 这日他行功至“手太阳小肠经”时,忽觉内力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浑身燥热难当,七窍似要喷出火来! “不好!” 他心中大惊,这是要走火入魔之兆! 危急关头,他猛咬舌尖,强守灵台清明。 忽想起经中“物我两忘”之要诀,当即放开束缚,任由内力奔腾。 但觉周身穴道如江河决堤,真气澎湃而出! “轰——” 一声巨响,周身三尺积雪尽数融化。 奕帆长啸而出,声如龙吟,在谷中久久回荡。 经此一劫,九阳神功第一重氤氲紫气?竟已大成! 此后三月,渴饮山泉,夜宿洞中搭设帐篷,全心修炼。 储物空间中的压缩饼干、牛肉罐头、谷中的羊、池中的鱼、树上的果,成了他最好的补给。 偶尔取出望远镜观察山势,或用无人机勘探地形,将这昆仑秘境摸得一清二楚。 …… 第4章 三载问道 八阳初成 深秋时节,满山黄叶纷飞,奕帆开始了第二重易筋洗髓的修炼。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千万根银针在骨髓中游走。 最难熬的那几个夜晚,他整日浸泡在寒潭中,靠着刺骨寒意缓解痛楚。 每当意识模糊时,他总会想起小时候生病,祖母彻夜不眠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温柔。 月圆之夜,他忽然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清晨在溪边洗漱,见水中倒影肌肤晶莹如玉,方知易筋洗髓已然大成。 寒冬来临,他修炼第三重至阳热气。 每日朝阳初升时面对东方吐纳,将天地间第一缕纯阳之气纳入丹田。 这真气初时细若游丝,渐渐在经脉中凝聚成团,流转时带着融融暖意。 最难忘那日大雪封山,奕帆在修炼时周身热气大盛,竟将三丈内的积雪尽数融化。 那群通灵的雪猴惊奇地围着我跳跃,它们的眼眸中倒映着蒸腾的白气,仿佛见到了神迹。 待到春暖花开,他开始参悟第四重缩骨大法。 常日观察猴群在岩缝间穿梭的灵巧姿态,模仿它们腾挪转折的要诀。 最初练习时常常扭伤筋骨,有个雨天躲在岩洞中修炼,忽然想起妹妹小时候最爱玩的翻花绳,十指翻飞间的灵巧,与此刻缩骨功的奥义颇有相通。 当他终于能将身体缩进尺许见方的石穴时,洞外的猴群发出欢快的啼鸣,仿佛在为我庆贺。 盛夏时节,他修炼第五重龟息大法。 整日坐在潭边观察水龟浮沉的节奏,试图让呼吸与天地同步。 起初总是气息紊乱,某日忽然顿悟,想起他祖父垂钓时说的“心静自然凉”,于是放开对呼吸的执着,任由其顺应自然。 当他第一次进入龟息状态,三日三夜不吃不喝,醒来时发现猴群安静地守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秋叶再黄时,奕帆开始修习第六重壁虎游墙。 这门功夫要求将真气运至四肢,产生吸附之力。 他日夜在光滑的崖壁上练习,无数次从半空跌落,又咬牙攀上。 最危险的一次,是想起父亲当年教他写字时,总说“笔力要透纸背”,忽然明白真气的运用也要如此——不仅要附着表面,更要深入肌理。 当他终于能在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时,那群雪猴也兴奋地在他身旁攀援跳跃。 寒冬再临,他冲击第七重诸毒不侵。 这一重要求将前六重的修为融会贯通,以纯阳真气化解万毒。 有一次误食毒果,险些走火入魔,是想起家人团圆时的温馨场景才稳住心神。 功成那日,他能在毒瘴中静坐三日,任凭百毒侵袭也难伤分毫。 出关时,看见崖壁上的雪莲在月光下绽放,那静谧的美让他想起母亲深夜为他盖被时温柔的目光。 最后修炼第八重金刚不坏时,奕帆已能在至阳真气的护持下硬接落石。 某次山崩,他运起神功,周身热气化作实质般的屏障,将坠落的巨石尽数震碎。 这时他才明白,这三载苦修不仅让他武功大成,更让他在孤独中参透了亲情的真谛。 如今八阳圆满,唯余第九重反嗜金刚尚未练成。 但他深知,有些境界需要机缘,就像亲情需要时光来沉淀。 每当月圆之夜,他以清泉代酒,敬向南方,至阳真气在月光下流转,仿佛能将他的思念带到亲人身边。 山谷中的猴群依旧每日相伴,它们眼中的灵性让他想起远方的家人。 或许有一天,当他真正懂得“家”的含义时,第九重境界自会水到渠成。 …… 第5章 初入江湖 陇右见闻 九阳神功第八重金刚不坏大成之时,正值昆仑山春雪初融之际。 奕帆在寒潭边临水自照,但见水中少年眉目清朗,身形挺拔,三年苦修已让十二岁的稚童长成七尺男儿。 得益于神功淬炼,十五岁的他虽青涩未褪,却已显露出俊秀轮廓。 只是那垂至腰际的长发提醒着他,与世隔绝的修行岁月何其漫长。 已万历十七年... 他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喃喃自语。 按照穿越前的计算,现在应是公元1589年(万历十七年)。 储物空间里的现代物资虽多,但终有用尽之日,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时代。 收拾行装时,他特意将几件现代物品深藏在空间底层,只取了些银两和必要物品。 当年张无忌爬出的那个洞道,就在山谷西侧。 运起缩骨功,浑身骨骼发出细密脆响,身形顿时缩小三成。 洞内漆黑,奕帆强忍使用手电的冲动,摸索着向前爬行。 在狭窄的岩缝中匍匐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指尖忽然触到一具枯骨。 借着洞口透来的微光,可见那柄精钢判官笔依然闪着寒光。 朱长龄... 奕帆轻叹一声。 本着入土为安的念头,他将骸骨收入储物空间。 又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透来天光。 挤出洞口的刹那,重见天日的喜悦让他纵声长啸,“啊……啊……啊……” 这是个悬崖中段的平台,下方云雾缭绕。 他将朱长龄的骸骨取出郑重安葬,算是让这位前辈得以安息。 运起壁虎游墙功,他在陡峭崖壁上如履平地。 八重九阳神功加持下的轻功,让他真正体会到何为飘然若仙。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安然落地。 根据《倚天屠龙记》书中描写方位,奕帆很快找到了红梅山庄遗址。 断壁残垣间,唯有几根焦黑梁柱倔强挺立。 在废墟中搜寻良久,只找到些锈蚀兵器和碎瓷片,还有几块散碎银两。 这些明代货币,将是他融入这个时代的第一步。 离开昆仑山区,他沿着官道东行。 沿途所见,令人心惊。 本该春耕的田地大多荒芜,枯黄的杂草间偶见饿殍。 经过的第一个村庄只剩断壁残垣,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 老天不下雨,官府还要加征剿饷...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喃喃自语。 他驻足询问,老农颤巍巍地说: 客官是外乡人吧?这两年收成不好,朝廷为平定宁夏哱拜之乱,又要加税。村里年轻人都逃荒去了... 他这才深切体会到小冰河时期的残酷。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灾荒频仍,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三日后抵达朱家集,这个河西走廊上的小镇本该商旅云集,此刻却异常萧条。 夕阳西下,不少店铺早早关门。 他走进一家名为的客栈,店小二看到我这一头及腰长发,明显愣住。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来些吃的,再要一间上房。奕帆刻意模仿着当地口音。 好嘞! 小二引奕帆到靠窗的桌子坐下,咱们店有刚炖好的羊肉,新蒸的炊饼... 他取出在红梅山庄找到的碎银子:来份羊肉,再来个炊饼。 等待时我打量这个典型的明代客栈。 邻桌几个行商正在低声交谈: 这鬼天气,肃州往凉州的商路都快断了... 听说巩昌府那边又闹蝗灾... 宁夏城还在打仗... 奕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万历十七年,大明王朝内忧外患,西北有哱拜之乱,中原各地灾荒不断。 饭菜上桌:一碟水煮羊肉,一个硬邦邦的炊饼。 尝了一口羊肉,腥膻味直冲鼻腔,盐也放得极少。 他强忍着不适慢慢食用,深知这是未来必须要适应的味道,待稳定后再考虑现代菜肴的推广。 饭后向掌柜打听路线,这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客官要去华山?那可远了。得经过永登、兰州、平凉、西安,少说一个月路程。 奕帆心中一动,想起《神雕侠侣》中记载的活死人墓。 便问道:不知终南山该怎么走?听说那里是道教圣地。 掌柜捋须笑道:客官若是要去终南山,那就更绕远了。得从平凉府南下,经过泾州、邠州,到乾州后再转向东南。不过终南山近来不太平,听说有全真教余孽活动。 奕帆点点头,谢过掌柜。 这些地名让他对行程有了概念。 次日清晨,奕帆购置了范阳笠遮住长发,又换了身符合时代的行头。 既然要融入这个时代,就要从衣食住行开始适应。 离开朱家集往永登方向,沿途景象更显荒凉。 龟裂的田地间,逃荒的流民队伍络绎不绝。 他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举止言谈,学习当地的方言习俗。 五日后抵达永登县城,城墙虽在,但城门守军无精打采。 在城里稍作休整时,他听到更多消息: 兰州那边的粮价又涨了... 听说临洮府有灾民闹事... 这些消息让我心情沉重。 亲历其境,才知国势日衰四字的分量。。。 第6章 终南寻觅 东行华山 离开永登继续东行,奕帆刻意不用轻功,像普通行人一样徒步赶路。 官道年久失修,沿途驿站多已荒废。 在翻越乌鞘岭时,他终于体会到这个时代行路的艰难。 十日后抵达兰州,这座黄河边的古城依然繁华,但细看之下,许多商铺关门歇业。 他在兰州逗留期间,特意来到一家镖局,向总镖头打听终南山的情况。 客官要去终南山? 总镖头是个精悍的中年人,如今全真教早已势微,活死人墓更是荒废多年。 他取出块碎银推过去:还望总镖头指点。 总镖头收起银子,压低声音道:活死人墓在终南山北麓,具体位置老朽也不清楚。 不过客官若是要去,最好找个当地采药人带路。 在兰州补充干粮时,奕帆强迫自己购买当地的食物:硬如石头的烙饼、咸得发苦的肉干。 偶尔实在难以下咽时,才偷偷从空间取一小块巧克力解馋。 离开兰州沿洮河南下,经过狄道、渭源,五日后抵达临洮府。 这里的灾情更为严重,流民塞道。 在临洮府城外,他亲眼目睹了官府施粥的场面:清可见底的米汤,却让无数灾民争抢不休。 这哪是赈灾,分明是做样子! 一个老书生愤愤道。 他沉默不语。 小冰河时期的天灾,加上朝廷腐败的人祸,让这个帝国正在走向深渊。 当晚在客栈,他破例取了包方便面,用热水泡开。 那熟悉的香味让他几乎落泪,但他知道,这样的享受必须适可而止。 从临洮继续南下,经过岷州、西和、凤翔府,十日后终于来到终南山脚下。 这座道教名山依然云雾缭绕,但山间的道观多已破败。 奕帆在山脚下的小镇住下,向当地采药人打听活死人墓的方位。 客官问那个古墓? 老药农面露惧色,那地方邪门得很,去年有几个猎户进去,再也没出来。 他取出些铜钱:老丈只需指个方向即可。 老药农收下钱,指着北面一座山峰:就在那座山后的山谷里,客官千万小心。 次日清晨,他往终南山深处行去。 终南山北麓,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中,藤蔓缠绕,苔藓湿滑。 他立于一块巨碑之前,上面“活死人墓”四个斑驳大字,在透过林隙的稀疏天光下,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那传说中的墓门,已被万钧之重的“断龙石”彻底封死,严丝合缝,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神功沛然流转,双掌按在冰冷坚硬的巨石上,内力如潮水般汹涌吐出。 然而,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撞上断龙石,却如泥牛入海,巨石纹丝不动,只在掌心传来反震的微麻。 “果然不行……” 他收功后退,摇了摇头。 古人智慧与决心,不容小觑,这断龙石一旦落下,绝非蛮力可开。 既如此,唯有另寻他径。 奕帆心念一动,从随身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一架小巧精密的无人机。 将其置于掌心,启动开关,旋翼发出细微的嗡鸣,悄然升空,如一只敏锐的机械鸟雀,开始俯瞰扫描这片古老的山林。 目光紧盯着手中控制器传回的实时画面,山峦起伏,林木葱郁。 忽然,在终南山西南约一里外,一片粼粼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镜头拉近,果然是一处隐蔽的水潭,藏于山坳之中,若非从空中俯瞰,极难发现。 “找到了!” 心中一喜,立刻操控无人机返航,收回空间。 不再迟疑,身形一展,施展出九阳真经中记载的轻身功法“梯云纵”,身形如一抹青烟,朝着水潭方向疾掠而去。 潭水幽深,泛着碧绿寒意。 他略作调息,运转起龟息大法中的闭气秘术,随即“扑通”一声,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他凭着感觉与一丝微光指引,奋力下潜。 约莫过了三分钟,肺中气息将尽之时,前方岩壁上果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奋力游入,几经转折,水位渐低,终于得以冒头。 攀上一处湿滑的石台,眼前赫然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数口石棺静静陈列,弥漫着千年不散的寂寥与阴寒。 他取出强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 其中一口石棺并未完全合拢,靠近细看,棺内壁上赫然刻着几行遒劲的字迹:“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王重阳……” 奕帆轻抚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绝顶高手在此留字时的不甘与傲然。 对其余几口可能存放遗蜕的石棺,他保持敬意,未去惊扰。 调整呼吸,他持着手电,沿着墓中甬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去。 光线掠过墙壁,可见上面刻满了全真教的武功心法与图形,虽也精妙,但于他而言,并非此行的终极目标。 曲折前行,终于抵达墓室最深处。 手电光斑定格在一面最为宽阔平整的石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正是那名动天下的《九阴真经》! 强压下心中激动,他凝神细读。 然而,随着阅读深入,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石壁上所载,并非他想象中包罗万象的全本,更侧重于总纲、原理与根基修炼之法。 其中有深奥的内功口诀“易筋锻骨篇”,有疗伤、解穴的秘法,有“移魂大法”这等精神运用之术,却唯独缺少了“九阴神爪”、“白蟒鞭法”等具体的外功杀招。 “原来如此……” 奕帆恍然低语。 王重阳在此刻经,意在印证自身武学境界“不弱于人”,而非传播所有杀伐之术。 这基础篇,反而是夯实武道根基、理解武学至理的无上宝钥,价值更在那些凌厉招式之上。 逻辑既明,心中豁然开朗。 他当即盘膝坐下,借着手电光芒,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经文之中。 九阳神功带来的超凡记忆与悟性此刻发挥到极致,他字字咀嚼,句句推敲,务求将整篇基础经文深深刻入脑海,确保无一字遗漏,无一句错解。 如此反复背诵、默记,直至确认滚瓜烂熟,意念微动,经文便如溪流般在心头淌过,方才罢休。 确保经文已完全记住后,他开始了第二项工作。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部来自现代的“安卓牌”手机,调整好光线与角度,确保画面清晰不失真。 首先,将刻有《九阴真经》基础篇的整面石壁,分区域、多角度地完整拍摄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注释或图形脉络。 接着,他循着来路返回,将之前忽略的、镌刻在甬道墙壁上的所有全真教武功心法与图谱,也一一细致拍摄存档。 这些武功,或许目前于他助益不大,但作为武学研究的资料,或未来可能存在的传道授业之需,其价值不容小觑。 连同那口刻着王重阳留字的石棺内部,也留下了清晰的影像记录。 他找到了当年杨过睡过的那张寒玉床,几百年来,依然寒气逼人!他用手轻轻触碰,感觉进入冰箱冷冻室一样!他拿出手机用影像也记录了下来。 完成这一切,他又在庞大的古墓中细细搜寻了一日,确认再无其他密室或隐藏的秘籍,只找到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普通陪葬品,于我并无用处。 临行前,奕帆对着那面刻有《九阴真经》的石壁躬身一礼。 此行虽未得全本,但获取了最为根本的筑基之法,更拥有了一个移动的“武学典藏馆”,已是天大的机缘。 将墓中一切恢复原状,确保不露痕迹后,他再次潜入那冰冷的水潭,循着来路悄然离去。 跃出水面,重见天日,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新之气。 回首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古墓入口,心中充实而平静。 古墓之行,不仅让他掌握了《九阴真经》的根基精髓,更为他未来的武道之路,乃至可能在这个时代播下的武学火种,积累了无比深厚的底蕴。 ------ 离开终南山,他东行经过蓝田,两日后抵达西安府。 这座千年古都依然气势恢宏,但城墙上的裂痕和街角的流民,无不昭示着这个帝国的衰败。 在西安休整时,奕帆特意品尝了当地的羊肉泡馍,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掰着硬馍。 转向东南往华山方向,江湖人士明显增多。 这些携刀佩剑的武者,在酒肆里高谈阔论。 通过他们的谈话,他了解到当今武林格局。 这日傍晚,他终于来到华山脚下的华阴县。 仰望着险峻的华山五峰,他不禁心潮澎湃。 在华阴县的客栈投宿时,他向掌柜打听上山路径。 客官要上华山?近来华山派戒严,外人不得上山。 他取出块碎银子推过去:还望掌柜行个方便。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明日从玉泉院往西,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 是夜,他在客房辗转难眠。 既然要在这个时代长久生活,武功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找到安身立命之本。 储物空间里的知识,或许才是真正的宝藏。 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试一试。 明日先上山寻找剑谱,若实在无缘,就安心在这个时代扎根。 毕竟,这才是他将要度过余生的世界。 …… 第7章 华山之巅 九剑传承 寅时刚过,奕帆便在客栈榻上缓缓收功。 九阳真经八重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昨夜四个时辰的打坐修炼,让他只睡两个时辰便精神焕发。 推开窗扉,但见东方既白,华山群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在客栈用了朝食,依旧是难以下咽的粗粮炊饼,配着一碗稀粥。 他强迫自己适应这个时代的饮食,只在无人处悄悄含了颗薄荷糖提神。 天才蒙蒙亮,奕帆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华山之险,果然名不虚传。 千尺幢、百尺峡,尽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寻常游客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的险道,在他脚下却如履平地。 运起九阳神功中的梯云纵,每每在无处借力之处凌空踏步,身形飘逸若仙。 行至苍龙岭,但见一道石脊如苍龙腾空,两侧皆是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吹得他长发飞扬。 站在岭上极目远眺,但见云海翻涌,群峰如黛,不禁想起前世他与女友同游华山的往事。 婕... 他轻声唤着那个已然模糊的名字。 那年他们也是在这样的清晨登山,她累得走不动路,是他背着她走完了最后一段。 毕业后她去了国外,终究逃不过毕业分手的魔咒。 如今相隔四百年时光,那些往事竟如隔世般遥远。 收起思绪,奕帆继续向上攀登。 过了金锁关,山路愈发险峻。 有些地方石阶仅容半足,需侧身方能通过。 寻常人要走十个时辰的山路,他仅用两个时辰便已登顶。 站在南峰绝顶,但见天地辽阔,黄河如带。 他寻了处僻静所在打坐调息。 九阳真气运转一周天,不过一盏茶功夫,便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思过崖。 这是一处面东的悬崖,崖顶平整如台,果然是个面壁思过的好去处。 在崖壁间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拨开藤蔓进得洞内,从空间内拿出强光手电筒照明。 但见洞壁上刻满了五岳剑派的剑法图谱,正是当年令狐冲发现秘洞所在。 奕帆在洞中细细寻找,居然在角落处发现一块略显松动的巨石。 运起内力推开巨石,后面竟另有一洞。 洞内幽深,走了约莫十余步,便见一座青石墓碑巍然矗立。 碑上刻着:故剑宗大师风清扬太师叔之墓。 落款是爱徒孙令狐冲立,嘉靖十年闰六月初五。 嘉靖十年... 他喃喃自语,那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想来令狐冲如今也该是古稀之年,难怪这华山之上不见他的踪影。 在墓前郑重行了三礼,他继续向洞内探寻。 离坟墓十步开外,有间以整块山石凿成的石室。 推门而入,但见室内积尘厚积,蛛网密布,果然已多年无人踏足。 在石室东壁,发现一个尺许见方的石匣。 拂去积尘,匣盖上刻着两行小字:得我剑谱,当以侠义为先。 打开石匣,一部以油布包裹的剑谱赫然在目。 展开剑谱,但见扉页上以遒劲的笔法写着《独孤九剑》四个大字。 其下小注:呜呼!余一生求剑,终得九式。然剑道无穷,此九式不过入门耳。 细看剑谱总纲,开篇便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这些易经卦象的变幻,暗合剑法至理。 其后详细记述了九式剑法: 总诀式: 须得忘招忘式,无招胜有招。心随剑走,剑随心发。三百六十种变化,尽在料敌机先。 破剑式: 以单剑破天下诸般剑法。观其肩动而知其剑势,察其腕转而明其剑意。 破刀式: 刀乃百兵之胆,重在气势。欲破刀法,当先破其势。侧身避其锋芒,斜刺攻其必救。 破枪式: 长枪如龙,首尾相顾。破枪之法,在于近身。踏中宫,走偏锋,制其七寸。 破鞭式: 鞭若游蛇,柔中带刚。破鞭须得刚柔并济,以快打慢,截其劲力未发之时。 破索式: 飞索缠拿,最是难防。破索重在身法,如柳随风,似云出岫。 破掌式: 掌法变幻,无穷无尽。破掌之道,在于洞察真气运行。九阳大成,自可窥其破绽。 破箭式: 箭如流星,迅疾难防。破箭全凭听风辨位,剑尖微颤,以巧破力。 破气式: 此式最为精深,专破内家真气。须得九阳神功为辅,方能洞察敌手气机运转。 他将剑谱仔细翻阅,发现其中还夹着一页令狐冲的批注: 风太师叔临终前曾说,九剑精髓不在招式,而在剑意。学者当忘其形而得其神,方算入门。 在石室中潜心研读三日,他将九式剑法牢记于心。 这日清晨,他来到思过崖顶,以树枝代剑,开始演练独孤九剑。 初时还拘泥于招式变化,渐渐便领会到无招胜有招的妙谛。 九阳神功运转之下,只觉得手中树枝仿佛有了生命,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到最佳出剑角度。 练到酣处,忽有所悟,将九阴真经基础篇中的移魂大法与九阳神功相融合再使出独孤九剑,终于窥得其中门径。 如今一剑刺出,剑尖三寸处紫气萦绕,已能将剑气射出两米距离。 但见树枝挥洒间,时而至阳至刚,时而至阴至柔,刚柔变化妙到毫巅。 如此在思过崖苦练一月,已将独孤九剑练至破气式小成。 这日晚间打坐时,尝试冲击九阳神功第九重。 按照经书所载,第九重反噬金刚需要将真气炼至生生不息的境界。 奕帆引导着体内氤氲紫气在奇经八脉中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便觉得真气凝练一分。 到第三日深夜,忽觉丹田中真气如泉涌出,自动在周身流转。 此刻便是睡梦中,真气也在自行运转。 他知道,这是即将突破第九重的征兆。 又过了两日,正值月圆之夜。 他在崖顶演练剑法,忽然福至心灵,将独孤九剑的破气式与九阳神功相合。 一剑刺出,但见剑尖三寸处嗤嗤作响,射出剑气足有十米远。 收剑而立,他仰天长啸。啸声在群峰间回荡,惊起夜鸟无数。 终于...大成了,哈哈……奕帆大声呼喊大笑。 此刻他只觉浑身真气充盈,便是七日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疲惫。 更奇妙的是,周遭一草一木的动静都了然于胸,这便是第九重反噬金刚带来的超凡感知。 在华山又停留了三月,他将独孤九剑与九阳神功彻底融会贯通。 这日清晨,他对着风清扬的墓冢再行大礼: 前辈传剑之恩,晚辈永志不忘。 他日必以所学行侠仗义,不负九剑威名。 如今神功剑法俱已大成,是时候在这大明天下,闯出一番事业了。 望着东方的万里河山,他心中豪情顿生。 万历十七年仲夏,在这个大航海时代,且看他如何以手中之剑,为华夏开辟新的天地!!! …… 第8章 经世致用,初入红尘 时值万历十七年仲夏,华山顶上的暑气被山风涤荡,思过崖前云海翻涌。 奕帆负手立于崖边,望着脚下万里河山,心中已有定计。 这半年来武功虽臻化境,然欲在这大明天下立足,尚需谋划一番事业。 山风拂动他垂至腰际的长发,如今已用一根枯枝随意挽起,已活脱脱符合明代头饰。 九阳神功大成后,体内真气生生不息,虽是盛夏,周身三尺却自生凉意。 这半年来,他将独孤九剑练至无招胜有招之境,九阴真经基础篇也与九阳神功水乳交融。 但武功再高,终是江湖手段。欲在这大明天下做一番事业,还需从长计议。 在崖洞中安顿下来后,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明史》与《世界编年史》,就着天光细细研读。 书页在指尖翻动,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这个时代的脉搏。 万历十七年... 奕帆轻抚书页,陷入沉思。 此时的欧洲,西班牙无敌舰队去年刚刚败于英吉利,海上霸权易主在即。 尼德兰起义方兴未艾,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筹建。 而在远东,葡萄牙人盘踞澳门,西班牙人窥视吕宋,整个东西方贸易格局正在重塑。 反观大明,张居正新政余温尚存,一条鞭法仍在推行。 然皇帝因国本之争开始怠政,已有数年不朝。 朝中浙党、楚党、齐党渐成气候,东林书院尚未成立,但清流之风已现。 辽东建州女真努尔哈赤正在整合各部,东南沿海倭寇之患未绝,西南土司时有骚动... 欲富甲一方,当取巧而非取力。 他合上史书,望向东南方向。 这个时代最丰厚的利润,莫过于海外贸易。 一船瓷器丝绸运往南洋,利润何止十倍。 但海禁政策时紧时松,且以我白身,要想参与海贸,无异于痴人说梦。 需得先积累资本,打通人脉。 奕帆喃喃自语,看来,还是要从这西安府开始。 …… 七月初三,晨光熹微中他飘然下山。 九阳神功运转之下,足尖在崎岖山道上轻点,身形如飞鸟般掠过苍松翠柏。 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华山已被抛在身后。 行至潼关时,已是午后。 这座天下雄关在烈日下更显沧桑,城墙上的斑驳痕迹诉说着千年烽火。 然而令奕帆震惊的是,关城内外竟聚集着大批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尘土中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老人家,这是从何处来? 他在一个老丈面前蹲下,递过水囊。 老丈颤巍巍接过,连饮数口方才喘过气来: 多谢公子...我等都是从渭南逃荒来的。 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催缴夏税... 他说着便老泪纵横,村里饿死大半,剩下的只能出来讨生活。 奕帆心中恻然,又从行囊中取出些干粮分给周围的灾民。 这时一个中年书生愤然道: 岂止渭南!华州、同州、商州皆是如此。 听说山西、河南更甚,易子而食都不鲜见! 正说话间,忽闻马蹄声疾。 但见一队官兵纵马而来,当先将领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着山文甲,腰悬雁翎刀,眉宇间英气逼人。 杜总兵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呼。 那将领勒马环视,目光如电扫过流民,最终落在奕帆身上: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他拱手道: 在下奕帆,路过此地,见灾民困苦,略尽绵力。 杜松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本将杜松,镇守潼关。 说着叹道,今年陕西大旱,流民日增。 可朝廷赈济迟迟不到,本将也只能开仓放些陈粮,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心中一动。 杜松? 这可是明末名将,史载他勇猛善战,治军严整,没想到在此相遇。 …… 第9章 雄关漫道,忧国忧民 杜将军忧国忧民,令人敬佩。 杜松苦笑道: 敬佩什么?眼看着百姓饿死,却无能为力。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闻华山有位奕姓少侠武功卓绝,可是阁下? 奕帆微微一惊,不想自己的名声已传至潼关:将军消息灵通。 潼关要冲,往来江湖人士众多。 杜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手指轻抚城墙垛口。 前日还有几个嵩山派的在此歇脚,说起华山思过崖有位少年高手,剑法通神,想必就是少侠了。 他们并肩在关城上漫步,青石砖在脚下延伸。 杜松指着远方道:你看这潼关,北临黄河,南靠秦岭,本是天下雄关。可如今... 他声音转冷,带着几分痛心,道:关内饿殍遍野,关外鞑子虎视,朝廷却还在为立太子之事争论不休! 潼关守军三月未发饷银,将士们都是靠着家中接济在戍守。 奕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黄河如带,群山如聚,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只是关墙多处破损,垛口间可见修补的痕迹。 将军可知近来何处有贼寇作乱?奕帆转移话题。 杜松冷笑道:到处都是! 渭南有过山虎王彪,聚众三百;商洛有活阎罗孙彪,麾下二百;就连西安府城外都有流寇劫道,听说与某些官员暗通款曲。 杜松忽然转身直视我,目光如炬,怎么,少侠要行侠仗义? 在下需要些银两安身立命。奕帆回应道。 杜松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佩刀:若是寻常贼寇,以少侠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他压低声音,靠近一步,道:有些事少侠需知晓。 如今陕西官场腐败,有些贼寇与官府勾结,若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奕帆心中一凛,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明末官场黑暗:多谢将军提醒。 若是少侠真要出手,不妨先从骊山那伙贼人开始。 杜松道,那是纯正的土匪,与官府无涉。 知府衙门悬赏五百两,都司衙门另悬赏三百两。只是... 他顿了顿道,过山虎王彪据说力大无穷,曾徒手毙虎,少侠还需小心。 ………… 说话间,忽见关下骚动。 原来是有流民想要强行闯关,守关士兵正在阻拦。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地哭求:军爷行行好,让孩子去河南讨条活路吧! 杜松叹道: 这些百姓也是走投无路。关东年景稍好,他们都想去河南讨生活。 说着挥手对部下道,放他们过去吧,都是大明子民。本将这就写奏章,向朝廷请粮。 他见杜松爱民如子,心中敬佩更甚。 这样的将领,却要困守在这样一个日渐衰败的关隘。 杜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请讲。 若在下日后在西安府立足,还望将军多多照应。 杜松大笑,声震城楼: 好说!本将最敬重英雄豪杰。 少侠若有用得着杜某之处,尽管来潼关寻我。 他解下腰间一枚铜符递给奕帆,这是潼关通行令符,少侠持此物,可随时来见。 在关前分别时,杜松忽然郑重道: 奕少侠,观你气度不凡,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只望你记住今日所见百姓之苦,若得志时,莫忘黎民。 他肃然拱手:谨记将军教诲。 离开潼关往西安府的路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杜松这般良将,却只能困守关隘,眼看着民生凋敝而无可奈何。 这个大明王朝,确实已经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 行至傍晚,终于望见西安府巍峨的城墙。 夕阳余晖中,这座千年古都更显沧桑。他整了整衣衫,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守城兵士果然如杜松所说,无精打采地检查着过往行人。 见他这略显异样的服饰,几个兵士多看了几眼,但见我气度不凡,也未多加阻拦。 在城西找了家客栈住下,奕帆要了间上房,推开木窗,可见街上行人往来。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见多识广的样子。 客官若是想做生意,近来官府正在悬赏缉拿一伙流寇。 掌柜压低声音,道:听说赏金不菲,只是凶险得很。 他心中一动,这正是杜松提到的骊山贼寇,随即道:还请掌柜细说。 城东三十里外的骊山,近来有一伙贼人盘踞,专劫过往商旅。 知府衙门悬赏五百两,都司衙门另悬赏三百两。 若是能擒获贼首,听说还有额外重赏。 掌柜的凑近些,道:不过客官,那过山虎王彪可不是好相与的,前些日子还重伤了府衙的付捕头。 他谢过掌柜,心中已有计较。 以他如今的武功,对付几个毛贼不在话下。 但这第一桶金,要赚得漂亮,更要借此打开局面。 是夜,他在客房中打坐调息。 九阳真气在体内流转不息,脑海中却浮现出日间所见流民的惨状。 杜松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莫忘黎民... 放心。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自语: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我必不会辜负这番机缘。 …… 第10章 长安烟云 初试锋芒 万历十七年的西安城,作为西北首府,正值多事之秋。 秦王朱谊漶袭封藩位不久,这位年轻的王爷虽无实权,却好结交奇人异士,府中常养着些江湖术士。 陕西巡抚赵可怀与布政使李春光明争暗斗,而西安知府冯从吾则如履薄冰地周旋其间。 这位冯知府乃是当世大儒,以刚正不阿闻名,却也因此开罪了不少同僚。 翌日清晨,奕帆漫步在西安街头,但见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往来不绝。 然而细看之下,不少店铺门可罗雀,街角偶见饥民行乞。 自张居正去世后,新政渐废,西北又逢连年大旱,这座千年古都也显出了几分萧索。 行至钟楼附近,他特意在一处茶摊歇脚,要了碗粗茶,与摊主闲聊。 老丈,近来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奕帆询问道。 老摊主一边擦拭茶碗,一边摇头叹道: 能有什么新鲜事? 听说秦王又要选妃,巡抚赵大人忙着筹办寿宴,只有咱们冯知府还在为赈灾的事发愁。 正说话间,忽见一队锦衣卫快马驰过,扬起漫天尘土。 老摊主压低声音,道: 瞧见没?这是东厂的人,听说来查什么江湖帮派... 奕帆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这西安附近,可有什么江湖势力? 老摊主来了精神: 客官是外乡人吧?这关中一带,最有名的当属华山派。 不过自从六十多年前那场剑气之争,剑宗一脉几乎断绝,如今已大不如前。 听说当年最负盛名的风清扬老前辈,也在思过崖郁郁而终...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道: 最玄乎的是,听说终南山深处有座古墓,是当年神雕大侠的后人所居。 不过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传说了,只在明初时出过一位黄衫女子,后来就再无人见过。 奕帆微微一笑,这倒与他在思过崖所见印证。 那现在可有什么新兴帮派? 有啊! 老摊主如数家珍,城东有漕帮,控制着渭河水运;城西有盐帮,把持着盐引买卖。 不过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明面上最大的,要数关中镖局秦川武馆 正说着,忽见几个劲装汉子走进茶摊,为首一人抱拳道: 可是奕少侠?在下关中镖局总镖头马远。 奕帆起身还礼,道: 马总镖头如何认得在下? 马远笑道:少侠在潼关与杜将军相谈甚欢的事,早已传遍西安城了。 马远压低声音,道:听说少侠要揭悬赏令?马某愿助一臂之力。 奕帆心中雪亮,这马远消息如此灵通,必是在官府中安插了眼线。 辞别马远后,他又在城中转了一圈,特意到秦王府外看了看。 但见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几个官员正在等候召见。其中一人身着绯袍,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陕西巡抚赵可怀。 看来这西安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他暗忖道。 次日清晨,他整装前往知府衙门。 途经西大街时,但见一队官兵押解着几个囚犯走过,路边百姓纷纷避让。 这是盐帮的人。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声对同伴说,听说前日劫了官盐,冯知府正在严查此事。 他心中记下,这西安城的江湖势力,果然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来到知府衙门,但见朱门紧闭,只有两个差役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前。 见他布衣打扮,其中一个胖差役爱理不理地挥挥手:去去去,这里不是讨饭的地方。 在下欲揭悬赏令。 奕帆平静说道。 那差役斜眼打量我,嗤笑道: 就你?那伙贼人凶悍得很,前日才伤了三个捕快,付捕头现在还在家养伤呢! 他微微一笑,也不争辩。 恰见门前旗杆上悬着知府官衔旗,便拾起地上一块石子,运起两成内力随手弹出。 但听的一声,三丈外旗杆上的绳索应声而断,官旗飘飘落下。 两个差役目瞪口呆,胖差役结结巴巴地道: 侠……侠士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捕头服色的精悍汉子快步走出。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步伐沉稳,显然武功不弱。 只是左臂还缠着绷带,想必就是受伤的付捕头。 在下付刚,不知侠士高姓大名? 他抱拳行礼,目光如电般在我身上扫过。 在下奕帆。 付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可是华山奕帆? 正是。 付刚态度立时恭敬许多:奕侠士可知,这伙贼人共有二十八人,首领过山虎王彪使一对板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前日付某就是伤在他的板斧之下。 略有耳闻。 奕帆淡淡说道,不过在下既然敢来,自有把握。 付刚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见知府大人。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知府书房。 西安知府冯从吾正在批阅公文,这位年近五旬的官员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却又透着几分刚毅。 见他们进来,冯知府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这位是华山奕帆少侠,愿揭悬赏令。 付刚禀报道。 冯知府仔细打量着奕帆,见他年纪轻轻,略显失望,但仍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奕侠士若能除此大害,本府必当重谢。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那王彪确实凶悍,侠士还需三思。 奕帆拱手道:在下愿往。不过,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请派几位捕快同往,一来可为向导,二来可作见证。 冯知府与付刚对视一眼,点头应允道:就依侠士。付捕头,你安排几个人手。 从知府衙门出来,付刚低声道:奕少侠,实不相瞒,那王彪与盐帮有些牵连。少侠此行,还需提防有人暗中报信。 他心中了然,道:多谢付捕头提醒。 三日后,他带着六名捕快出发往骊山。 其中有个年轻捕快名叫吴荣,才二十出头,长的精明能干,听说是付刚的徒弟,一路上对他颇为好奇。 奕大哥,你那日露的那手弹指神通,可是少林绝技? 吴荣骑着马跟在他身边,满脸崇拜道。 他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们对这王彪了解多少? 一个年长些的捕快接话道:这王彪原是军中悍卒,因殴长官逃入骊山为寇。 他使一对六十斤的板斧,据说能开碑裂石。 更麻烦的是,他还在骊山上修建了寨墙,易守难攻。 吴荣补充道:前日我们探查时,发现寨中还有强弓硬弩,像是军中之物。 奕帆心中一动,看来这王彪果然不简单。 行至骊山脚下,但见山势险峻,林木葱郁。 他让众人在山下等候,独自施展轻功上山查探。 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找到了贼寨所在。 这寨子建在一处险要的山腰上,背靠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通。 寨墙高约两丈,墙上还有了望塔,果然颇有章法。 他悄悄潜近,正听见两个守门贼寇在闲聊: 大哥说今晚有贵客来访,叫咱们打起精神。 听说是个戴斗笠的,神神秘秘的... 他心中凛然,看来付刚所说不假,果然有人要给王彪报信。 返回山下,他立即吩咐众人:今晚行动。 吴荣惊讶道:奕大哥,不先制定个计划? 奕帆微微一笑:兵贵神速。 才等待没多久天就黑了,月黑风高。 他让六名捕快在山下接应,独自一人摸上山去。 到了寨墙外,他运起壁虎游墙功,悄无声息地翻过寨墙。 寨内灯火通明,王彪正在大厅中与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密谈。 他潜伏在屋顶,运功细听。 ...巡抚大人吩咐,这批货绝不能有失。神秘人低声道。 王彪哈哈大笑:放心,在这骊山地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他心中雪亮,这王彪果然与官府中人勾结。 正待继续窃听,忽闻破空之声。 一支弩箭直射而来,原来是被巡哨的贼寇发现了。 有刺客!寨中顿时大乱。 王彪提起板斧冲出大厅,暴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他飘然落下,负手而立:华山奕帆,特来取你首级。 王彪一愣,随即狂笑: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说着双斧一振,带起凌厉劲风。 奕帆微微一笑,随手折下一根树枝:若是三招内不能胜你,奕某立即退走。 王彪大怒,双斧如狂风暴雨般劈来。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树枝轻点,正中他手腕穴道。 双斧落地,王彪目瞪口呆。 众贼见状,一拥而上。 他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八人尽数被点中穴道倒地。 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想趁乱逃走,被他凌空一指点了穴道。 吴荣等捕快听到动静冲上山来,见到满地倒下的贼寇,都惊得说不出话。 奕、奕大哥,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吴荣结结巴巴地问道。 奕帆微微一笑,走到那个神秘人面前,掀开斗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巡抚衙门的一个师爷。 看来,这事还没完。 奕帆意味深长地说。 吴荣恍然大悟,立即吩咐道: 把所有人都绑了,特别是这个师爷,要单独关押! 待众人忙碌时,他走到寨中库房,推门一看,不禁愣住了。 里面堆满了兵甲器械,还有十几箱官银。 这个王彪,果然不简单。奕帆喃喃自语。 …… 第11章 行侠仗义 解救吴荣 押解着王彪等贼寇回城的路上,正值烈日当空。 行至灞桥附近,忽见道旁聚集着大批灾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时值小冰河时期,关中大地赤地千里,连年的干旱让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跪在尘土中哀泣:哪位行行好,给口吃的,救救我孙儿...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已是饿得只剩一口气。 吴荣等人见状,无不面露恻隐之色。 他心中绞痛,寻了个僻静处,假意从行囊中取出几包压缩饼干和火腿肠,实则暗中从储物空间取物。 老人家,这些干粮你们分着吃吧。 他将食物递过去,又取水囊喂那孩子喝水。 老妇人颤抖着接过,连连叩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吴荣好奇地拿起一块压缩饼干,仔细端详:奕大哥,这是何物?竟用这般精美的油纸包裹。 海外带来的干粮。 他含糊带过,又取出几包分给其他灾民。 看着灾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情格外沉重。 这些压缩饼干在现代不过是最普通的应急食品,在这里却成了救命的珍馐。 这个时代的百姓,活得实在太过艰难。 奕大哥真是菩萨心肠。 吴荣感叹道,随即又愤愤不平,可恨那些贪官污吏,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不知被他们贪墨了多少! 回到西安府,知府冯从吾大喜过望,亲自在二堂接见。 这位以刚正着称的官员,此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奕少侠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擒获王彪,还揭破了官场勾结的隐秘。 冯知府命人取来赏银,这是八百两赏银,另外本府再赠二百两,以表谢意。 奕帆拱手谢过,趁机进言:大人,今日回城途中,见灾民困苦,在下愿捐出其中五百两,助大人赈济灾民。 冯知府闻言动容:少侠高义!如今陕西大旱,朝廷虽已拨下赈灾银两,但经手官员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已是十不存一。 他长叹一声,本府虽尽力周旋,终究独木难支。 首战告捷,奕帆在西安府算是立住了脚跟。 更难得的是,这番义举让我在百姓中赢得了奕善人的美誉。 此后两月,奕帆接连完成了几个悬赏任务。 有时是缉拿江洋大盗,有时是护送重要物资。 靠着独孤九剑与九阳神功,这些任务都是有惊无险。 佣金累计已有三千余两,但他始终记得那日灾民的惨状,将大半所得都用于赈济灾民。 这日午后,他正在院中练剑,付刚匆匆来访,面色凝重。 奕少侠,出大事了。 付刚压低声音,道:城南五十里外的黑风寨,寨主活阎罗孙彪,聚众二百余人,为祸已久。 都司衙门悬赏两千两,只是... 只是什么? 奕帆收剑入鞘。 此贼狡猾异常,寨中机关重重。更麻烦的是,他不知从何处学来一身毒砂掌功夫,中者立毙。 付刚忧心忡忡,前日吴荣带着三个弟兄去探查,至今未归。 我派去接应的人回报,说在黑风寨外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我心中一紧。 这两个月来,他与吴荣颇为投缘。 这小子虽然武功平平,但为人正直豪爽,很对他的脾气。 更难得的是吴荣心怀百姓,每每见到不平之事,总要挺身而出。 我即刻前往。 他当即起身。 少侠且慢! 付刚拦住我,那孙彪非同小可,据说与川西唐门有些渊源。我已向冯知府请调兵马,不如... 救人如救火,等不得兵马了。 奕帆打断他,付捕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快马加鞭赶到黑风寨时,新月已挂东头。 但见这座山寨依山而建,寨墙高达三丈,墙上遍布箭垛,果然比王彪的山寨还要险要数倍。 他施展壁虎游墙功,悄无声息地翻过寨墙。 寨内灯火通明,巡逻的贼寇往来不绝。 凭着九阳神功赋予的超凡感知,他很快在寨子深处找到了牢房所在。 牢门外有两个贼寇把守,他凌空点穴,二人应声倒地。 打开牢门,但见吴荣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受过严刑。 另外三个捕快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吴兄!他急忙上前,运指如风,扯断铁链。 吴荣勉强睁开双眼,见到是奕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急道: 奕...奕大哥快走...这是个圈套..……. 第12章 毒掌诡计 笑破强敌 就在奕帆斩断吴荣身上铁链的刹那,牢门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但见一个身着墨绿色锦袍的瘦高男子缓步而入,这人面如淡金,双目狭长,最奇特的是他十指都戴着精钢指套,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啧啧啧,没想到威震陕西的活阎罗黑风寨,今日竟有贵客临门。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在下孙彪,承蒙道上朋友抬爱,送了个毒手阎罗的诨号。 奕帆一边暗中运功为吴荣疗伤,一边冷笑道:区区一个山贼,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孙彪不怒反笑:年轻人,你可知我这一身毒功的来历? 他得意地扬起戴着指套的双手,三年前我在终南山采药,偶入一个古墓,在其中寻得一本《五毒神掌秘籍》。你猜怎么着?那竟是当年西毒欧阳锋留下的传承! 奕帆差点笑出声来。 这孙彪怕是话本听多了,欧阳锋的传承怎么会留在终南山? 况且《五毒神掌》明明是《神雕侠侣》中赤练仙子李莫愁的标志性武功。 不过看他指套上的幽蓝光泽,倒确实像是淬了剧毒。 奕帆故作惊讶,这么说,阁下是西毒传人?不知可会使蛤蟆功? 孙彪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身后的喽啰们却纷纷露出崇拜之色,一个独眼龙大声道: 咱们寨主神功无敌,前日一掌就毙了知府衙门的捕快! 吴荣在他身后虚弱地低语,道: 奕兄弟小心,这厮的毒掌确实厉害... 孙彪见状更加得意,道: 小子,看你身手不错,若是肯归顺于我,传授你几手毒功也未尝不可。 奕帆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让我拜师?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几手正经武功如何? 孙彪勃然大怒:找死! 双掌一错,带起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早有准备,九阳神功自然运转,将毒气逼开。 但见孙彪掌法诡异,双掌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蝎子摆尾,倒是颇有几分看头。 看我这招万毒噬心孙彪大喝一声,掌影重重,竟似有数十只毒掌同时袭来。 他微微一笑,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 这一式专破天下掌法,任孙彪招式如何花哨,在他眼中尽是破绽。 长剑不出鞘,连鞘点向孙彪腕部穴道。 孙彪大惊失色,急忙变招。 他哪知道,奕帆这破掌式得自风清扬真传,便是任我复生也要称赞几句,何况他这半吊子的毒掌? 你这掌法破绽百出, 他一边轻松化解他的攻势,一边调侃道,第一,发力太过,导致下盘不稳;第二,毒气外泄,白白浪费功力;第三... 他故意顿了顿,你这掌法根本就不是什么五毒神掌,倒像是市井把式加了点毒药。 孙彪气得哇哇大叫,攻势更急。 但他越是急躁,破绽越多。 奕帆如同戏耍孩童般,在他掌影中穿梭自如,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毒蛇出洞,蛇头歪了! 蝎子摆尾,尾巴耷拉了! 哎哟,这招莫非是癞蛤蟆跳井 吴荣在墙角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担心我中毒,此刻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喽啰们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何曾见过寨主如此吃瘪? 孙彪恼羞成怒,忽然厉啸一声,双掌变得漆黑如墨:让你见识真正的五毒神掌! 这一次掌风袭来,腥臭之气大盛,连墙壁上的火把都摇曳不定。 奕帆神色稍肃,这厮看来是要拼命了。 奕兄弟小心! 吴荣急呼。 奕帆长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九阳神功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毒气在距他三尺之处便自行消散。 孙彪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惊惧之色,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此乃专治吹牛的打脸神功 奕帆大笑一声,剑鞘疾点,正中他胸前大穴。 孙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他确实有些门道,竟在瞬间冲开穴道,反手撒出一把毒粉。 卑鄙! 吴荣怒喝。 他早有防备,袖袍一拂,九阳真气如春风化雨,将毒粉尽数荡开。 这时孙彪已经趁机退到牢门外,狞笑道: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放箭! 但见门外数十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上都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吴荣面色惨白,道:奕兄弟,你快走,别管我! 他哈哈大笑,道:吴兄放心,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万毒不侵 话音未落,箭如飞蝗般射来。 他长剑出鞘,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 但见剑光如幕,密不透风,箭矢纷纷落地。 更妙的是,奕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将箭矢拨回,射向放箭之人。 一时间,门外惨叫连连,弓弩手倒了一片。 孙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岂能让他得逞? 身形如鬼魅般闪过,长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孙寨主,这么急着去哪啊? 奕帆笑眯眯地问。 孙彪面如死灰,终于认栽,道: 少侠武功盖世,孙某认输... 奕帆封住他周身大穴,对吴荣笑道:吴兄,看来这五毒神掌的传人,功夫还不到家啊。 吴荣挣扎着站起,苦笑道: 奕兄弟,你这身武功,简直匪夷所思。方才我真以为今日要葬身于此了... 有我在,谁能伤我兄弟? 奕帆扶住他,正色道。 待他们走出牢房,但见寨中贼寇早已作鸟兽散。 唯有那个独眼龙还跪在地上磕头:少侠饶命,小的都是被孙彪逼迫的... 他忍住笑,问道: 你来说说,你们寨主这五毒神掌,到底是怎么来的? 独眼龙不敢隐瞒,道: 寨主他...他其实是在一个破庙里捡到的秘籍,那书连封面都没有...后来找了个走方郎中配的毒药... 吴荣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看着被制住的孙彪,摇头叹道:孙寨主,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啊。西毒传人?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王重阳转世呢? 孙彪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战,他不仅救出了吴荣,更彻底粉碎了黑风寨。 后来在清点寨中财物时,果然找到了那本所谓的《五毒神掌秘籍》——竟是用劣质笔墨抄录的寻常掌法,上面还有孙彪自己添油加醋的批注。 吴荣养伤期间,每每想起此事,都要笑上一场:奕兄弟,你当时没看见,你说他掌法是市井把式加了点毒药时,孙彪那张脸啊... 奕帆也笑道:这厮若是老老实实练武,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偏要装神弄鬼,结果遇上我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 经此一战,他与吴荣的兄弟情谊更加深厚。 而毒手阎罗孙彪的故事,也成了西安城茶楼酒肆里的笑谈。 只是他心中明白,陕西武林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 第13章 清点战利 芳心暗许 待寨中贼寇尽数肃清,已是晨曦初露。 朝阳透过破损的寨门洒入院落,将昨夜激战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吴荣虽伤势未愈,却执意要参与清点工作。 奕兄弟,这次可真是捅了贼窝了! 他指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箱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奕帆命人打开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但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更令人震惊的是,角落里还堆着十几口樟木箱,打开一看,尽是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这...这怕是打劫了多少商队啊... 吴荣倒吸一口凉气。 经过两个时辰的清点,付刚带着账房先生终于算出了总数: 白银八千九百两,另有珠宝珍玩估值约三千两。 这笔巨额财富,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奕少侠, 付刚激动地说道,这可是近年来破获的最大一桩劫案! 他正欲说话,忽听偏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循声而去,但见柴房里关着十几个女子,个个衣衫不整,面露惊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身着淡紫罗裙的少女。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虽鬓发散乱,却难掩天生丽质。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含着泪水,更显得楚楚动人。 见他们进来,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 姑娘莫怕, 奕帆温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被掳至此? 少女盈盈下拜,声音如出谷黄莺的说道: 小女子杨芳,家父是西安四方仓行的杨员外。前日往商洛表叔家省亲,途中被这些贼人掳来...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珠泪滚落:若不是恩公相救,小女子只怕...只怕... 奕帆连忙扶起她:杨姑娘不必多礼,除恶扬善本是我辈本分。 这时吴荣在一旁插话:四方仓行?可是西安城里最大的那家粮行? 杨芳拭泪点头:正是。家父杨守业,在陕西各地都有分号。 她抬头望向奕帆,眼中满是感激,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待小女子回府,必当重谢。 在下奕帆。 奕恩公... 杨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双颊飞红,小女子虽身无长物,但求恩公收下这个。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羊脂玉佩,这是家传之物,还望恩公不要推辞。 他正要推辞,却见那玉佩温润通透,上面雕着精致的莲花图案,确实不是凡品。 吴荣在一旁使眼色,他只得收下。 既然如此,在下就暂为保管。待送姑娘回府,再原物奉还。 杨芳却坚定地摇头:送出去的信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恩公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小女子了。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那份执着中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让人不忍拒绝。 他只得将玉佩小心收好。 这时,付刚已经备好马车。 他亲自护送杨芳下山,吴荣则带着官兵押解孙彪等人。 马车行在山路上,杨芳悄悄掀开车帘,轻声问道:奕恩公,你...你可曾婚配? 奕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在下漂泊江湖,尚未考虑成家之事。 杨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家父常说,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 说罢自觉失言,连忙放下车帘,但奕帆已看见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到达西安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四方仓行门前,杨员外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全家在门外等候。 见到女儿安然归来,这位富态的中年商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奕恩公! 杨员外紧紧握住奕帆的手,您救了小女,就是救了我杨家满门啊! 这时杨芳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员外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既然如此,恩公若不嫌弃,请在寒舍小住几日,让杨某略尽地主之谊。 奕帆婉言谢绝:员外美意心领,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临别时,杨芳追出门来,塞给奕帆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这里面是些安神的药材...恩公行走江湖,务必保重。 她站在暮色中,裙裾飘飘,宛如一朵初绽的莲花。 那一刻,奕帆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这个时代女子难得一见的情意。 回到住处,吴荣笑着打趣:奕兄弟,看来你这趟不但赚了银子,还赚来一段姻缘啊! 奕帆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个乱世,能遇到这样纯真的感情,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然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前路还长。 这些金银财宝,这份少女情愫,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点缀。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安身立命 义结金兰 是夜,月华如水,他在暂居的客栈客房内辗转难眠。 推开雕花木窗,但见星河璀璨,与四百年后的夜空并无二致。 算来穿越至今已三年又八月,武功虽臻化境,钱财也小有积蓄,然欲行海外贸易、改变历史走向的宏图,却仍如镜花水月。 无人无势,寸步难行啊... 他轻叹一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本关键书籍开始研读。 《明代海禁政策研究》中记载:隆庆开关后,仅限福建月港一处,且需有引票... 他苦笑摇头,这等特许经营权,岂是白身能够企及? 又翻看《中国古代工业技术》,目光在玻璃制造水泥工艺蒸馏酒技术等章节流转。 这些技术虽能创造财富,但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眼下他身边仅有吴荣、付刚等四五人可用,若要建窑开坊,少说也得招募数十工匠,还要打通官府关节... 烛火摇曳中,他清点这四个月来的收获。 协助官府揭悬赏令,累计赚取赏金八千七百两。 虽然拿出近半赈济灾民、资助贫苦,手头仍余四千五百两。 这笔钱财,在万历年间已堪称巨富——须知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开销不过二十余两;便是七品知县,岁俸也不过四十五两。 中国自古以来讲究安身立命... 奕帆喃喃自语。 既暂时无法开展海外贸易,何不先置办产业,在这西安城扎下根来? 翌日清晨,他将吴荣、付刚请到房中商议。 二位兄长,小弟有意在西安购置宅院,不知可有门路? 吴荣闻言大喜:奕兄弟早该如此!堂堂武林高手,总住客栈成何体统? 付刚捻须笑道:此事易尔。城南苗员外正欲出售祖宅,乃是三进院落,就在南大街上。只是要价不菲... 价钱好说。 奕帆取出银票,还请二位兄长代为牵线。 消息传开,众兄弟无不欢欣鼓舞。 捕快张猛拍着胸脯道:奕兄弟放心,俺这就去打听宅院详情! 捕快李胜更是直接:俺认识几个泥瓦匠,定要帮奕兄弟把宅子修葺得漂漂亮亮! 不过三五日功夫,众人便将西安城的房产行情摸得一清二楚。 付刚不愧是老刑名,连苗家祖上三代的底细都查明白了。 这苗家祖上做过知府,宅子乃是正统的官宅格局。 付刚细细道来,前厅中堂和后院,左右厢房,还有个不小的后花园。只是苗员外近年生意失利,这才忍痛出售祖产。 吴荣补充道:位置极好,离府衙只隔两条街,既清净又方便。 他们择了个吉日,一同前往看房。 但见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二字依稀可见往日气派。 苗员外是个五十开外的老者,面容憔悴,但举止仍带着书香门第的雍容。 老朽实在是... 苗员外欲言又止,抚摸着院中的古柏,眼中尽是不舍。 奕帆拱手道:晚辈必当善待此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千两成交。 签契那日,奕帆特意请来冯知府作见证。 老员外颤抖着手按下指印,喃喃道:望君珍之重之... 送走苗员外,吴荣兴奋地环顾庭院说道:奕兄弟,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家了! 他拉住吴荣的手,诚挚地说道: 吴哥,这宅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不如你也搬来同住,东厢房那间朝阳的屋子就留给你。咱们兄弟住在一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吴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却摆手道: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宅子,我... 奕帆打断他:吴哥说这话就见外了。这些时日你我肝胆相照,你我也都是性情中人?再说... 他环顾这偌大的庭院,这宅子若没有兄弟同住,岂不是太过冷清? 吴荣虎目微红,用力握住他的手道:好!既然兄弟这么说,我吴荣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奕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咱们意气相投,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托! 奕帆连忙扶起他,心中也是激荡不已道:吴哥此言,正合我意!咱们这就焚香立誓,结为兄弟! 当下他们就在这新宅院中,对着朗朗青天,焚香跪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吴荣朗声道,我吴荣今日与奕帆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奕帆紧随其后道:我奕帆今日与吴荣结为兄弟,此生必以性命相托,祸福与共! 礼成之后,吴荣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说道: 好兄弟!我今年二十二岁,从今往后,我吴荣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奕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道:“大哥,我其实只一十五岁,你是哥,我是弟!” 他暗暗一想:加上穿越前世,其实我心态都已三十一岁。。。 是啊,在这个时代,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更有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当晚,他在西安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设宴。 三楼雅座望月轩内,红烛高照,珍馐满桌。 今日不醉不归! 虽然他还只有一十五岁,但长的人高马大,天天练习九阳真经,空间物资补充,身体发育已足足有后世180㎝,外人根本不清楚他实际年龄,再说他有九阳真经“百毒不侵”功底,区区饮酒几壶如同喝水。 于是他举杯道,这些时日,多蒙诸位兄长照应。 付刚感慨道:奕兄弟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更难得的是这份济世之心。 这数月来赈济的灾民,少说也有上千人。 张猛接口道:可不是!城南的百姓都说奕兄弟是活菩萨 酒过三巡,奕帆取出一百两银票结账。 醉仙楼的掌柜亲自来谢:奕公子豪爽!这一席便是巡抚大人宴客,也不过如此了。 吴荣微醺,拉着奕帆的手道:二弟,有了宅子,也该考虑成家了。那杨姑娘... 他连忙摆手:兄长醉了。 众人哄笑,雅间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 第15章 筑巢引凤 匠心独运 当晚送别众兄弟后,奕帆扶着已喝醉的吴荣送回了他的房间后,独自在新宅漫步。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树影。 这宅子共有三进,前院待客,中堂和后院居住,后院的外围还有个菜园和花园。 最妙的是东厢房外有株百年四季海棠,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取出那枚杨芳所赠的玉佩。 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莲花图案栩栩如生。 安身立命... 他轻声自语。 有了这处宅院,总算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但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海外贸易、工业革命、改变历史...这些宏图大业,都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最重要的是积累人脉,培养势力。 忽然,他想到储物空间里那些现代知识。 《天工开物》要等到明末才问世,《农政全书》更是明末的着作。 若是他能提前将这些知识运用起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收起玉佩,望向满天星斗。 来到书房,从空间内取出A3纸和圆珠笔、强光手电筒数支,开始绘制改造图纸。 前世建筑公司工程经理的经历,此刻竟在这四百年前的大明派上了用场。 奕帆运笔如飞,将现代卫生理念与明代建筑特色巧妙融合,直到更夫敲过二更梆子,才放下了笔。 既要舒适,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 奕帆揉着发酸的手腕,仔细端详图纸。 每个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陶瓷管道要用青釉,既防渗又符合时代审美;竹制水管要选三年生的毛竹,内壁需用桐油反复浸泡;铁质部件则要镀锡防锈... 待到图纸完成,已是丑时三刻。 奕帆盘膝打坐,九阳真气运转三个周天,便觉神清气爽,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消散。 次日清晨,他将众兄弟请到新宅。 朝阳初升,为这座三进院落披上金色光辉。 大家在院中石桌旁围坐,他缓缓展开连夜绘制的图纸。 诸位兄长请看, 奕帆指着图纸详解,前厅改为议事厅,设八仙桌一张,太师椅六把,两侧置兵器架。中堂东厢房为吴大哥居住,西厢房供各位兄弟暂住,后院为我居住。 吴荣感动地握住他的手,道: 二弟想得周到! 当他讲解到改造细节时,众人皆露困惑之色。 付刚捻须沉吟:这厨房也要通水管?还要设沉淀池? 正是。 他取出一张厨房详图,道: 厨房每日用水最多,若无排水系统,地面总是湿滑不堪。 他设计了两套系统:一是引水入厨,在灶台旁设水缸,用竹管从水井引水;二是排水出户,所有污水经陶瓷管道排入花园的沉淀池。 他指着图纸上的沉淀池解释道:这池分三级,第一级沉淀杂物,第二级澄清污水,第三级的清水可用来浇灌菜园。池底留有清淤口,定期清理即可。 张猛瞪大眼睛道:在厨房里就能取水?这...这太方便了! 奕帆笑道:不仅如此,我还设计了专用水缸。 展开另一张图纸道,这口水缸分内外两层,外层储水,内层放置食材,利用井水低温保鲜。 缸底开孔,接排水管直通沉淀池。 李胜指着淋浴图纸道:这淋浴间与厨房共用一套给水系统? 正是。 奕帆点头,道:我在后院建了蓄水塔,利用高低差形成水压。厨房、淋浴、洗衣都可共用此系统。 众兄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付刚拍板道: 就按奕兄弟说的办!我这就去寻最好的泥瓦匠! 就在他给众兄弟讲解图纸到收尾时,新来的捕快兄弟急匆匆从前院跑来道: 奕兄弟,门外有客来访,说是四方仓行的杨员外。 说话间,就见杨员外携着夫人和杨芳已走进院来。 杨员外今日穿着暗红色万字纹直身,显得格外精神;杨夫人身着藕荷色比甲,端庄大方;而杨芳... 但见这少女身着淡粉绣梅花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清丽脱俗。 她悄悄抬眼望来,正对上奕帆的目光,顿时双颊绯红,忙不迭低下头去,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听闻奕公子新居落成,杨某特来道贺。 杨员外笑着让随从抬进贺礼,是两坛上等花雕、四匹杭绸,还有一盒精致的文房四宝。 奕帆连忙还礼道:员外太客气了。 杨夫人慈爱地打量着院落道:这宅子收拾得真雅致。 她特意看了眼后院,听说公子还要改建? 他正要回答,却见杨芳悄悄走到海棠树下,假装赏花,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奕帆这边。 当她发现奕帆在看她时,急忙扭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吴荣在一旁碰碰奕帆的胳膊,低声道:二弟,杨姑娘对你... 奕帆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员外、夫人请到前厅用茶。正好我在讲解宅院改建的图纸,还请员外指点。 杨员外果然被图纸吸引,连连称奇:这排水系统设计精妙!若是用在粮仓防潮上... 趁着大人们讨论图纸,杨芳悄悄走到他身边,声如蚊蚋:奕公子...这海棠花开得真好。 说着飞快地塞给他一个香囊,转身就跑回了母亲身边。 奕帆低头一看,是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再抬头时,见杨芳正躲在母亲身后偷眼看他,那眼神既期待又忐忑。 他心中了然,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将香笼小心收入袖中。 双方年龄还小,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前路漫漫,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送走杨家众人后,吴荣忍不住问道:二弟,杨姑娘分明对你有意,你为何... 他望着院中海棠,轻声道:缘分未到,强求无益。况且... 他转身看需施工的宅院,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吴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十月初八,工程正式动工。 奕帆从灾民中招募了二十余名劳力,由老匠人陈师傅统领,当他告诉他们每人每月工钱为四两,陈师傅为五两,大家都兴奋的不得了,都赞叹感恩不止,这是发三倍工资啊。 当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师傅初见图纸时,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妙!妙啊! 他颤抖着抚摸图纸,老朽营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特别是这厨房的排水系统,简直巧夺天工! 开挖地基时,奕帆亲自监督。 化粪池的位置选在后院角落,厨房沉淀池则设在菜园旁,两个系统既独立又相邻,便于维护。 陈师傅指挥工人用三合土夯实池壁,再砌青砖抹灰,最后还要刷上三层桐油。 东家, 陈师傅感慨道,这般讲究,便是王府的厨房也没这么精细! 管道安装更是费尽心思。 陶瓷厂按他的要求烧制出特制管道,每节长二尺,内径六寸,接口处预留榫卯。 安装时要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密封,确保不漏不渗。 厨房的排水管特别加粗到八寸,以防菜叶等杂物堵塞。 十一月十五,第一套卫生设施完工。 奕帆邀请众兄弟试用,吴荣第一个体验厨房新设施。 这水缸太实用了! 他兴奋地拉动竹管上的阀门,一开就有水,再也不用挑水了! 付刚试用排水系统后,捻须微笑道: 果然排水顺畅,地面再也不会积水湿滑了。奕兄弟奇思妙想,令人叹服。 最让大家称奇的是食材保鲜水缸。 奕帆用双层陶缸设计,内缸放置食材,外缸注满井水,利用水循环保持低温。 李胜好奇地放入几个萝卜试验,三天后取出依然新鲜如初。 神奇!太神奇了! 他连声赞叹,这要是夏天存放肉食,该有多好! 腊月初七,工程全部完工。 结算工料,整整花费三百两。 但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特别是功能齐全的厨房,奕帆觉得每一文钱都物超所值。 当晚,付刚带来三个人选,说道:奕兄弟既已安家,也该添些下人了。 他特意在议事厅面试。 第一个是个四十余岁的寡妇,想要应聘厨娘。 奕帆问她可会做面食,她答得头头是道,但奕帆见她眼神闪烁,便婉言谢绝了。 第二个是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模样周正,却总是偷瞄屋里的摆设。 奕帆心中不喜,也打发走了。 直到见到那对母女,他的心被触动了。 母亲约二十六七岁,虽然面黄肌瘦,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女儿十二岁上下,躲在母亲身后,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民妇王氏,原是渭南农户。 女子怯生生地说,丈夫去年饿死了,带着女儿逃荒到此... 他注意到小女孩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忽然想起前世妹妹也喜欢系红绳,心中不由一软。 可会做饭? 他和颜悦色地问。 会!会!王氏连忙道,民妇最拿手的是臊子面,还会用土窖存菜... “好,那就你们母女留下,月钱各二两”母女两听闻再次泣声拜服。 这时,门外探头探脑地露出个小脑袋。 付刚笑道:这是狗儿,父母双亡的孤儿,在城里讨饭为生。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 奕帆招手让他进来,他怯生生地跪下行礼:老爷... 以后不要叫老爷,奕帆扶起他,叫公子就好。你本名叫什么? 狗儿没大名... 那就叫李达吧。 奕帆取之意,以后你负责看门通传,月钱一两五。 他让三人先去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再见到他们时,简直判若两人。 王氏换上干净的青布衣裙,竟有几分秀丽;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活脱脱是个小美人胚子;李达穿着新棉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三人跪地谢恩,王氏泣不成声:公子大恩,民妇母女愿做牛做马报答... 奕帆扶起他们,正色道:在我这里,不必如此。只要忠心勤勉,我必不会亏待你们。 临近黄昏,新宅第一次开火。 王氏在改造一新的厨房里大展身手,臊子面的香气飘满院落。 李达在前院认真守门,小姑娘小洁则在厨房帮忙,熟练地使用着新式排水系统。 他和吴荣在院中石桌对饮,望着满院灯火,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欢笑声,感慨万千。 二弟,吴荣举杯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真正的家了! 他微笑颔首,心中暖流涌动。 有了这个根据地,有了这些可靠的人,我的大明事业,终于要扬帆起航了。 …… 第16章 腊八盛宴 宏图初展 腊八节清晨,他被窗外飘来的粥香唤醒。 推开窗扉,但见庭院中薄雾氤氲,王氏母女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冒着腾腾热气。 穿越至今三年有余,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明过上传统节日,心中不免涌起几分期待与新奇。 吴大哥,王嫂,请来书房一叙。 他唤来二人,打算好好筹划这个节日。 王氏搓着围裙,局促地说:公子,往年家里穷,腊八节就是煮锅杂粮粥...这正式的过节,民妇实在不懂。 吴荣笑道:二弟既然要过节,不如把付大哥他们都请来,再邀上冯知府。 咱们新居落成,正好热闹热闹! 奕帆眼前一亮: 好主意! 把陈师傅和他的徒弟们也请来。王嫂,你去福来客栈请个大厨,我教你们几道新菜。 王氏听说要学新菜,顿时来了精神。 他趁机从储物空间取出两罐啤酒,故作神秘地说:今日让大家尝尝海外美酒。 辰时初,陈师傅就带着三个徒弟小马、小何、小施早早到了。 四人抬着一大桶刚熬好的腊八粥,香气扑鼻。 东家,陈师傅笑呵呵地说, 这是俺们几个今早特意熬的,按老规矩放了八样杂粮、八样干果。 他连忙让李达接过粥桶,笑道: 陈师傅来得正好,待会还要请您给冯知府讲解给排水系统的妙处。 辰时三刻,庭院里已摆开四张八仙桌。 李达忙着擦拭桌椅,小洁在摆放碗筷。 吴荣带着付刚等几位捕快兄弟进来,见到院中阵势,都吃了一惊。 奕兄弟这是要办宴席啊! 付刚笑道,连八仙桌都摆上了,莫非今日有什么喜事?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通报声:冯知府到! 冯知府与师爷一同前来,一下轿就被院中的排水系统吸引:这雨水收集装置设计精妙! 他趁机引导众人参观:诸位请看,这屋檐下设有集水槽,雨水经竹管流入沉淀池,既可浇花,又能防火。 师爷蹲下身仔细查看:妙!太妙了!这要是推广开来... 在下正有此意。 他顺势提出成立工程公司的想法,道:若能得到官府许可,不但可以改善民生,还能增加税收。 冯知府捻须沉吟道: 那每年缴纳工程款百抽五作为税收...。只是这二字作何解? 奕帆解释道: 公司者,公共司职之意。就像镖局负责押镖,船行负责航运,我们专司建筑修缮。 陈师傅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 若真能成立这样的行会,我们这些匠人就有活路了!小马他们也不用到处找零工了。 午时正,宴席开始。 他特意让王氏端上新菜。 当宫保鸡丁上桌时,鲜亮的色泽让众人啧啧称奇。 这鸡肉外酥里嫩,麻辣鲜香,真是绝了! 冯知府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等到啤酒鸭上桌,他亲自开罐倒酒。 金黄色的啤酒倒入瓷碗,泛起洁白泡沫。 这是...众人面面相觑。 他举杯道:此乃海外佳酿,名曰,配这啤酒鸭最是相得益彰。 吴荣大胆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道: 爽口!比米酒够味! 小马几个年轻匠人更是好奇地围着啤酒罐打量,小声议论着这海外奇物。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冯知府趁着酒兴,当场拍板道:奕公子这个工程公司,本官准了!就叫做长安建筑工程行如何? 宴席至申时才散。 送走宾客后,他看着满院欢声笑语的景象,心中感慨:这不仅仅是个腊八宴,更是他事业起步的见证。 …… 第17章 长安工程 扬帆起航 腊八宴席刚散,他便拉着吴荣和陈师傅商议道: 既然冯知府已经首肯,咱们不如趁热打铁,立即着手筹备工程行,大哥,你不用去府衙当值了,明日我们与知府说道说道,你就在那边挂职,给我管理工程行。 吴荣拍案叫好,道: 正该如此,有二弟在,最近几月州府方圆三百里都没有盗贼犯罪之事,听闻二弟大名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都从良了! 方才见冯知府对那排水系统赞不绝口,想必很快就会有生意上门。 陈师傅却有些顾虑,道: 东家,这开工程行总得有个像样的场所... 奕帆微微一笑,指着南面方向,笑道: 方才赴宴时我留意到,离此二百步外有处空置的粮仓,位置宽敞,正好合用。 腊月初九,他们便与仓主谈妥,以五百两银子买下仓库。 陈师傅带着徒弟们连夜开工,不过三日功夫,就将仓库改造成了像样的工行铺子。 前厅设接待处和样品展示区,后院则是材料堆放场和工匠休息处。 长安建筑工程行的匾额挂上门楣时,陈师傅激动得热泪盈眶:老汉做了一辈子泥瓦匠,从未想过能有个这般气派的工坊! 腊月十二,冯知府果然派人来请。 钱师爷亲自登门,笑呵呵地说道:奕公子,那日见识了你府上的便利,大人回去后念念不忘。想在府衙后院也改造一间...那个卫生间 他亲自带人前去勘测,冯知府指着茅房的位置直摇头道:冬日里往来不便,若是能在卧房旁设个方便之处... 大人放心, 他立即画出草图,这里开个门,接上管道,保准三天完工。 冯知府看着图纸连连点头,却又犹豫道:只是这年关将近... 不妨事, 奕帆笑道,给大人特价六折,年前必定完工。 钱师爷在一旁听了,也心动不已:既然如此,在下家中也想改造一间... 腊月二十,冯知府家的卫生间率先完工。 试用的当天,冯夫人惊喜地发现,即便在寒冬腊月,室内依然温暖如春,再不用冒着风雪往院角跑了。 妙!太妙了! 冯知府在府衙逢人便夸,这奕公子的工程,着实方便!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西安官场。 元宵节后,工程行突然忙碌起来。 先是按察使王大人府上要来改造,接着是都转运使张大人...订单接踵而至,陈师傅带着徒弟们忙得脚不沾地。 最让众人惊喜的是二月初二这天。 清晨时分,两顶官轿同时停在工程行门前。 乃布政使李春光和巡抚赵可怀竟不约而同前来下单。 李春光指着图纸上的淋浴间:淋浴甚好,夏日里冲凉定是舒爽。 赵可怀则对自来水系统感兴趣:若是府中各处都能方便取水,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奕帆亲自为两位大人讲解,吴荣在一旁紧张得直搓手。 送走两位大员后,吴荣长舒一口气:二弟,连巡抚大人都来了,咱们这工程行算是立住脚跟了! 陈师傅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汉...老汉这辈子能给巡抚大人修房子,值了! 至此,长安建筑工程行在西安城一炮而红。 不出半月,工程队就扩展到三百余人,连付刚等捕快休沐时都来帮忙。 这日黄昏,我站在秦王府的工地上,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夕阳给这座古老王府披上金辉,也照亮了我们崭新的前程。 吴荣递来账册,脸上洋溢着喜悦:二弟,这才四月光景,咱们就接了三十多单生意,除去成本,净赚五千多两! 奕帆望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感慨万千。 从孤身一人穿越至此,到如今事业初成,这条路虽然艰辛,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这个时代的可能。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道,目光越过王府的高墙,望向更远的远方。 …… 第18章 工程神器 扩展集团 四月二十的西安城,正是春深似海的好时节。 护城河畔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郊外的田畴泛起青青麦浪。 在这万象更新的季节里,奕帆心中的蓝图也在悄然萌发。 这日清晨,他特意在工程行的议事厅备好香茗,召集吴荣、陈师傅、付刚等核心人员共商大计。 诸位, 奕帆环视在场众人,缓缓展开一幅规划图,如今工程行业务蒸蒸日上,但所用建材均需外购,成本既高,质量也难以把控。我意欲在城外开设砖窑、陶瓷厂,更要兴建一座...水泥厂。 水泥? 陈师傅捻着胡须,满脸困惑,这是何物? 他取出一袋早已备好的水泥样品,徐徐道来: 此物遇水则凝,坚如磐石。筑墙可省却糯米灰浆,铺路则平整如砥。若是量产,必能造福黎庶。 付刚沉吟道:这等秘术,确实需要严密防护。 正是。 他点头道,因此我打算与秦王府合作。借王府之势,护产业之全。 四月二十二,他递帖求见秦王。 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年轻的王爷把玩着水泥样品,眼中精光闪烁。 奕先生此物,果真神奇。 秦王将凝固的水泥块在手中掂量,但不知...要本王如何相助? 他躬身道:愿以四成股份,请殿下入股一万两,并派亲兵护卫工坊。 秦王轻笑,指尖轻叩紫檀桌面,道: 四成?奕先生未免太过小气。这等利国利民之物,王府出人出力,至少要占七成。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年轻王爷果然精明。 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份文书,道:殿下请看,这是工坊的预算明细。一万两白银仅够前期投入,后续还需持续投入。况且... 奕帆故意顿了顿,技术才是根本。 秦王接过文书细看,忽然笑道:早就听闻奕先生善于经营。这样吧,六成股份,王府出资一万五千两,另派一队亲兵护卫。 奕帆佯装为难:殿下,技术研发所耗甚巨... 五五分成,秦王打断道,但王府要派账房监理。 他见好就收,躬身道:殿下英明。不过在下还有个提议,将砖窑、陶瓷厂一并合作,三家工坊,殿下共占六成,如何? 秦王抚掌大笑:妙!就依先生! 五月初一,西安城外顿时热闹起来。 灞水河畔,三座工坊同时破土动工。 秦王府派来一队精锐亲兵,日夜巡逻守卫。 水泥厂的建造最为费心。 奕帆亲自指导工匠建造高达三丈的立窑,先用青砖砌筑内壁,再以耐火土涂抹。 窑体分三层:上层预热,中层煅烧,下层冷却。 窑底设有专门的出料口,方便取出烧成的水泥熟料。 注意通风口的朝向! 他在工地上指挥若定,要让空气自然对流,这样才能保证煅烧温度。 陈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立窑终于在五月二十五建成。 接着便是安装粉碎设备,奕帆设计了一套水力驱动的石碾,利用灞水的水力来粉碎石灰石和黏土。 六月初三,第一窑水泥终于出炉。 消息不胫而走,西安城的大小官员、富商巨贾纷纷前来观看试验。 灞水河畔人山人海,秦王、巡抚赵可怀、布政使李春光等要员更是早早就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就座。 奕帆命人将水泥与砂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混凝土。 在众人注视下,将混凝土倒入特制的木模中。 诸位大人请看,他指着木模解释道,这混凝土待凝固后,便是建造房屋、铺设道路的上佳材料。 这时他特意命工匠在混凝土中插入薄木板:这是沉降缝。热胀冷缩乃天地至理,设置此缝可防路面开裂。 三日后的六月初六,试验场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木模被拆除,露出灰白坚硬的混凝土块时,现场一片哗然。 赵巡抚亲自用铁锤敲击混凝土块,震惊道:坚如铁石!当真坚如铁石! 秦王更是兴奋地站起身:有此神物,何愁道路不平,城池不固! 六月初十,奕帆选定在灞水畔铺设第一条水泥路。 这段路长二百米,宽三米,作为示范工程。 施工当日,西安城的官员们再次齐聚。 奕帆亲自在现场指导: 先夯实路基,再铺设十公分厚的碎石垫层! 竹筋要绑扎牢固,间距不得超过一尺! 模板必须固定稳当,不能有丝毫松动! 每隔二十丈必须设置沉降缝! 最关键的混凝土配比,我严格把控:记住这个比例:一份水泥、两份黄沙、三份碎石!加水要适量,搅拌要均匀! 工匠们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施工。 浇筑完成后,他命人用草席覆盖,每日洒水养护。 陈师傅不解地问:东家,为何要如此麻烦? 奕帆解释道:水泥凝固需要水分,养护得当,强度才能达到最佳。这沉降缝更是关键,可防温度变化导致路面开裂。 六月二十,道路养护期满。 奕帆命人撤去围挡,一条平整如镜、灰白光亮的大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特意设置的沉降缝如同精美的装饰线条,均匀分布在路面上。 赵巡抚这次特意乘着马车在路面上来回行驶,激动地下车赞叹:平稳如镜!这沉降缝设计更是精妙! 秦王抚摸着光滑的路面,喜形于色:此路若能推广至全城,实乃百姓之福! 趁热打铁,他立即向秦王提出新构想:殿下,如今产业规模日盛,货物往来频繁。 在下想创办中华镖局,既保货物平安,也可安置些退伍兵士。 秦王闻言,立即使眼给赵巡抚。 不过旬日,二百名精锐退伍士兵便集结待命。 奕帆亲自训练这支护镖队,每月给予八两银子的优厚待遇。 清晨教他们习练九阳神功前三层的心法,午后传授独孤九剑前三式的精要。 吴荣和付刚也加入训练,很快便显露出过人天赋。 不过月余,这支护镖队已是纪律严明、武艺精湛。 七月流火,中华镖局正式挂牌。 首趟镖便是护送一批水泥前往汉中。奕帆亲自带队,沿途教授队员们实战技巧。 站在新修的水泥路上,望着绵延的车队,他心中豪情万丈。 从建材生产到工程建设,再到物流运输,一个完整的产业版图正在徐徐展开。 夕阳西下,将水泥路面染成金色。 这条崭新的道路,不仅连接着西安与远方,更通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 第19章 大散关前 降服山王 时值七月流火,奕帆亲自率领中华镖局的镖队,押送着五十车水泥前往汉中。 这一路山高水长,正值酷暑时节,镖师们虽个个汗流浃背,却因修炼了九阳神功基础,依旧精神抖擞。 这日行至大散关前,但见关山险峻,渭水奔流。 他勒住马缰,遥指远处山隘对众镖师道:诸位可知,此地便是当年吴玠、吴璘兄弟大破金兵的古战场? 四十岁的开路镖师刘正抱拳道:总镖头博古通今,愿闻其详。 奕帆望着险要关隘,娓娓道来:绍兴元年,金兵大将完颜撒离喝率十万铁骑欲破大散关。 吴玠将军在此据险而守,命士卒以神臂弓轮番射击。 金兵身披重甲,却在崎岖山道上举步维艰。 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一战,发生在渭水河畔。 他扬鞭指向远处河谷,吴璘将军亲率三千死士,乘夜突袭金营。 他们故意将金兵引至低洼处,然后掘开堤坝。 但见洪水滔天,浊浪排空,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这一战,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彻底粉碎了金人南下的野心! 众镖师听得心潮澎湃,刘正更是击节赞叹: 壮哉!若是如今边关将士都有这般血性,何愁鞑虏不灭! 正说话间,忽听前方林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但见一位青衫书生飘然而至,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长剑,风度翩翩,完全不似寻常山贼。 刘正拍马向前,抱拳道:在下中华镖局刘正,押送的是关中奕善人的货物。 那书生朗声笑道:什么奕善人奕恶人,在崔某的地盘上,都要按规矩来! 说罢长剑出鞘,在下崔百华,江湖人称青城玉面 奕帆闻言心中一动,催马向前细细打量。 但见这崔百华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虽是落草为寇,却仍保持着名门正派的气度。 崔少侠既是青城高足,为何在此落草? 他在马上拱手问道。 崔百华神色一黯,苦笑道: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我与师妹两情相悦,奈何师父早已将她许配给四川巡抚的公子。 我们本想私奔,却被发现。 师父震怒之下要废我武功,幸得师妹以死相逼,这才只将我逐出师门。 崔百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谁知那巡抚公子仍不罢休,借故打压青城派。 师门无奈,只得派人配合官府追杀我。 我九死一生逃到这大散关,收留些流民,勉强糊口。 奕帆见他剑法纯熟,气息绵长,暗赞此人的武学天赋,不禁生出爱才之心。 崔少侠, 奕帆飘身下马,看你也是性情中人,何必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崔百华挑眉道:什么赌? 你尽管使出青城派最厉害的三剑三掌,我绝不还手。若是我脚下移动分毫,这批货物任你取去;若是我纹丝不动,你便投入我镖局,做汉中分局的总镖头,掌管甘陕西南地区的镖路。 崔百华仰天长笑道: 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自寻死路,崔某便成全你! 说罢他长剑一振:第一剑,松涛万壑 剑光如瀑,层层叠叠而来。 奕帆运起九阳神功,周身真气流转,但听的一声,长剑刺在他胸前膻中穴上,却如中金石。 崔百华脸色微变,剑招立变:第二剑,云海翻腾 这一剑虚实相生,直取他周身要穴。 他微微一笑,任由剑气及体,九阳真气自然反震。 第三剑,天外飞仙 崔百华清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直刺而来。 我依旧不闪不避,长剑在咽喉前三寸再难前进。 三剑已过,我淡然道,请出掌。 崔百华弃剑用掌,第一掌推窗望月直击我胸口。 他任由掌力及体,九阳神功自然化解。第二掌排山倒海势大力沉,他依旧纹丝不动。 第三掌石破天惊已用上十成功力,他却如磐石般屹立。 六招过后,崔百华目瞪口呆:不可能... 奕帆拂了拂衣袖:崔少侠,承让了。 崔百华沉默良久,忽然整了整衣冠,单膝跪地道:崔某愿赌服输! 从今往后,但凭总镖头差遣! 奕帆连忙扶起他,说道:崔少侠请起。 以你的才华,做这山贼实在是明珠暗投。 从今往后,你就是中华镖局汉中分局的总镖头,掌管甘陕西南地区的镖路。 众喽啰见首领归顺,也都纷纷放下兵器。 他当即命人发放安家银两,愿意留下的编入镖局。 入夜,他们在山寨中设宴。 崔百华感慨道:总镖头神功盖世,崔某心服口服。 只是这大散关一带,还有几股势力不容小觑。 细细道来。 往南三十里,有渭水蛟龙彭天霸,手下有五百亡命之徒;往东五十里,有终南鬼见愁司徒雄,武功不在我之下。 他举杯笑道:无妨。既然要打通这条商路,这些英雄好汉,我们都要一一拜访。 月色如水,奕帆站在山寨高处,望着脚下蜿蜒的官道。 收服崔百华只是第一步,但看着这位年轻才俊重归正途,心中倍感欣慰。 次日清晨,他命崔百华暂留山寨整顿事务,自己则带着镖队继续南下。 临行前,崔百华递来一枚青玉令牌:这是当年青城派的信物,或许在江湖上还能有些用处。 奕帆接过令牌,但见上面刻着二字,玉质温润,果然是名门正派之物。 崔兄放心,待我打通镖路,必定助你了却当年恩怨。 崔百华虎目含泪,深深一揖:总镖头大恩,崔某没齿难忘! 镖队继续前行,他回头望去,但见崔百华仍站在山寨前挥手相送。 这一趟汉中之行,才刚刚开始。 …… 第20章 峡谷伏魔 义释群寇 出了大散关约莫十几里,眼前赫然出现一道险峻峡谷。 但见两壁如削,高耸入云,崖壁上点缀着倔强生长的古松,偶有飞瀑如银练般垂落,在阳光下泛起七彩霓虹。 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其间,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肩,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刘正勒住马缰,神色凝重:总镖头,此地名为一线天,全长二里有余,最是容易遭遇埋伏。 抬眼望去,但见峡谷幽深,怪石嶙峋,果然是个设伏的好去处。 奕帆当即传令:全体戒备,快速通过! 镖队鱼贯而入,马蹄在峡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行至中途,忽见前方透出亮光,出口在望。 众人都松了口气,却不料就在距离出口不足百步之处,一道魁梧身影突然现身,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但见来人虎背熊腰,身披猩红斗篷,肩扛九环大刀,往路中一站,当真威风凛凛。 最可笑的是,他头上还歪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抢来的文生巾,显得不伦不类。 呔!此树是俺栽,此路是俺开! 那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峡谷回响不绝, 渭水蛟龙彭天霸,专杀与朝廷有关的狗贼! 听说你们押送的是什么水泥? 正好拿来给俺修山寨! 刘正拍马向前,抱拳道: 彭寨主,在下中华镖局刘正。我们总镖头奕善人乐善好施,还望行个方便。 放屁! 彭天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什么奕善人奕恶人,在俺这里都是狗屁!要么留下货物滚蛋,要么留下性命! 奕帆见这彭天霸言语粗鲁,装扮滑稽,不禁莞尔。 刘正见状,朗声道:既然如此,在下愿向彭寨主讨教几招! 彭天霸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俺让你三招! 刘正飘身下马,长剑出鞘。 这数月来他苦练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虽只练到第二层,却也今非昔比。 但见剑光闪动,直取彭天霸中路,正是破刀式的起手式。 来得好! 彭天霸九环大刀一振,刀环叮当作响,第一招! 刘正剑招忽变,剑尖颤动,分刺彭天霸双肩。 彭天霸果然守信,只是微微侧身避过:第二招! 第三招刘正使出全力,剑如游龙,直取咽喉。 彭天霸大喝一声,九环大刀猛然劈下,势如奔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处,刀来剑往。 刘正的破刀式虽得精髓,奈何功力尚浅。 彭天霸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三十招后渐渐占据上风。 哈哈哈!你这剑法像是娘们绣花! 彭天霸一边出刀一边嘲笑,看俺的疯魔刀法 但见刀光如瀑,刘正渐渐不支。 终于在一记重劈之下,刘正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 彭天霸得意大笑,什么狗屁剑法,不堪一击!那个什么奕善人,还不快快出来受死!俺要活捉了你,让你给俺修一辈子山寨! 奕帆见时机已到,朗声长笑,从马背上飘然而起,如仙人凌空,轻飘飘落在彭天霸面前三丈之处。 这一手轻功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彭寨主好大的口气。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彭天霸上下打量奕帆,嗤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看俺三刀劈了你! 说罢大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正是那招疯魔劈山。 奕帆不闪不避,待刀锋及体,突然伸出二指,轻轻夹住刀背。 彭天霸奋力抽刀,那刀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第一招。 他淡然道,彭寨主这刀法,劈柴倒是合适。 彭天霸脸色大变,弃刀用掌,双掌齐出,直击他胸口:看俺的开碑手 奕帆任他掌力及体,九阳真气自然反震,震得他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招。 奕帆微笑道,彭寨主这开碑手,开豆腐还差不多。 彭天霸怒吼一声,使出看家本领疯魔杖法,虽然无杖,拳脚间却隐含杖意,倒也虎虎生风。 奕帆微微一笑,身形飘忽,如蝴蝶穿花,第三招便已扣住他咽喉要穴。 第三招。 他轻叹道,彭寨主这三招,一招不如一招。 这时峡谷两侧突然涌出五百多名亡命之徒,见首领被擒,纷纷持刀杀来。 奕帆长啸一声,长剑出鞘,但见剑光如虹,一招总决式使出,剑气纵横。 这一剑如星河倒泻,瞬间便有三十余人倒地身亡,余众无不骇然变色。 还有谁想试试? 奕帆环视众匪,声如寒冰。 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数百人尽数弃械投降。 他命人将彭天霸捆了,对众匪道:现在,杀过人的站左边,没杀过人的站右边。 人群一阵骚动,最后左边站了一百七十余人,右边则有三百多人。 他心中稍慰,这些匪徒中倒还有不少可救之辈。 左边的人全部绑了,押送官府发落。右边的人,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二两银子;愿意留下的,编入镖队。 最终有一百余人选择留下。 刘正见状,不禁赞叹:总镖头仁义! 他们押着彭天霸来到他的山寨。 这山寨建在半山腰,寨门以巨木搭建,上书天霸寨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寨内杂乱无章,到处堆放着抢来的货物,正中聚义厅里摆着一张虎皮交椅,旁边还放着几个破旧的酒坛。 但见寨中绑着十余人,其中一位富态老者见到我们,激动得老泪纵横道:老朽汉中林文远,多谢英雄相救! 解开绑缚后,他们在山寨库房中搜出一万八千六百两白银。 林员外认出其中两千两正是他被劫的货款,他当即如数归还。 林员外热泪盈眶,执意要将汉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处旺铺赠奕帆:若非英雄相救,老朽不但钱财尽失,性命也难保。这处铺面就当是谢礼,还请英雄务必收下。 又在寨中搜出八名被掳妇女,他将剩余金银分成三份:妇女每人五两,镖师每人二十两,刘正五十两,余下一万余两收入储物空间。众人无不感激涕零。 最后他们一把火烧了山寨,押着彭天霸和一百七十余名匪徒前往汉中。 夕阳西下,这支特殊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长龙。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暮色中的秦岭更显苍茫。 林员外与奕帆并肩而行,感慨道:奕公子今日之举,可谓替天行道。只是...他欲言又止。 员外但说无妨。 那彭天霸虽为匪首,但听说也是被贪官所逼,才落草为寇... 他望了眼前方被捆的彭天霸,轻叹道:法理不外人情。到了汉中,我自会向知府陈情。 暮色渐深,汉中城的轮廓在天际显现。 这一日的经历,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乱世之中,何为侠,何为盗,有时真的难以分明。 …… 第21章 汉水之滨 智结良缘 在蜿蜒的官道上行了半月有余,汉中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时值盛夏,汉水两岸稻田连绵,荷塘处处,与关中地区的苍茫景象大不相同。 城郊的农夫头戴斗笠,在田间劳作,偶有采莲女撑着小舟在荷塘间穿梭,歌声悠扬,带着秦巴山区特有的婉转腔调,与关中方言的粗犷豪迈迥然不同。 来到城门前,但见守门兵士懒散地靠在城墙上打盹,直到刘正亮出陕西巡抚的凭证,这些兵士才慌忙整装肃立,毕恭毕敬地放行,更有眼尖的飞快跑去通报知府。 林员外等人纷纷上前道别:奕公子大恩,来日必当重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这位官员约莫四十上下,面白无须,举止文雅,正是汉中知府崔应科。 本官迎接来迟,还望奕先生恕罪! 崔知府拱手施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奕帆连忙还礼道:崔大人客气了。久闻大人主持编纂《汉中府志》,文采斐然,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崔知府闻言眼睛一亮,道:奕先生也知道《汉中府志》? 随即吩咐巡城营兵士将彭天霸一干人犯收押大牢,又调派一百兵士护送水泥车队前往秦王货铺。 安排妥当后,他微笑道:今晚下官在府衙设宴,为奕先生接风洗尘,还望赏光。 入夜,知府衙门张灯结彩。 宴席上,崔知府举杯道:奕先生此次为民除害,生擒彭天霸这个祸害,实乃汉中百姓之福! 更难得的是,先生还带来了秦王殿下特意研制的水泥,这等利国利民之物,必将造福苍生。 他举杯回敬,道:崔大人过誉了。倒是大人主持编纂的《汉中府志》,考据详实,文笔优美,实为地方志中的翘楚。 在下拜读之后,对汉中历史风物有了更深了解,这才敢来此地发展。 崔知府听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一旁的绍兴师爷沈经插话道:奕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大人为了编纂府志,可是亲自踏遍了汉中各县,连最偏远的山村都去过。 沈师爷过奖了。 崔知府摆摆手,但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倒是奕先生年轻有为,不但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精通工匠之术。 长安建筑工程行的美名,下官早有耳闻... 沈师爷机敏地接话,道:说来也巧,府衙后院的围墙正要修缮,若是能用上奕先生的水泥,那就再好不过了。 奕帆笑道:这个容易,明日我就派人送来。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道:沈师爷这般精明,想必已经算过修缮费用了? 沈师爷捻须微笑,道:不瞒先生,确实算过。 若是用传统材料,需银八十两;若用水泥,只要六十两,还更加坚固耐用。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这时,捕头易江大步走进来,声如洪钟道:大人,那些犯人已经全部收押! 奕先生,佩服佩服!那个彭天霸横行汉中多年,今日总算栽在您手里了! 这位易捕头身材魁梧,说话直来直去,与崔知府的文雅形成鲜明对比。 易江自顾自地倒了碗酒,一饮而尽:奕先生,改日一定要指点在下几招!那个彭天霸,我跟他交手三次,每次都让他跑了! 奕帆笑道:易捕头若是感兴趣,明日可来客栈寻我。 宴席在欢快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崔知府诗兴大发,当场赋诗一首;沈师爷妙语连珠,把在场众人都逗得前仰后合;易江更是豪爽,连着敬了三圈酒。 第二日,奕帆应邀到林员外府上做客。 林府坐落在一片荷塘之畔,府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却又带着秦巴建筑特有的厚重。 奕公子请看, 林员外指着桌上的地契,这就是老朽答应您的那处旺铺,位于汉中最繁华的南大街。 他接过地契,微笑道:林员外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不过在下有个提议:这铺子今后经营各类新奇货物,我派一人管账监理,员外派人打理日常。 所有货物我们共同定价,出入库都要双方共同管理。 每月对账,所得利润三七分成,员外占三成,我占七成,如何? 林员外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公子如此厚待,老朽...老朽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瞒公子,昨日回来后,老朽还担心公子会要五五分成... 奕帆打趣道:员外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奕善人 林员外破涕为笑道:是是是,是老朽小人之心了。不过公子,这些新奇货物,具体是指... 比如透明琉璃器皿、高度白酒、还有各种新式家具。 他压低声音,不瞒员外,我与秦王府合作,很快还会有更多好东西。 妙啊! 林员外拍案叫绝,光是透明琉璃,就足以轰动整个汉中了! 第三日清晨,他命大队人马先行返回西安,只留下刘正和王六随行。 临行前,他特意到知府衙门辞行。 崔知府执意相送,一直送到城外的十里长亭。 沈师爷悄悄塞给他一份名帖,低声道:奕先生在汉中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易捕头更是拍着胸脯说:以后您的镖队在汉中地界,有我老易在,保管畅通无阻!对了,您答应要指点我武功的... 他笑道:易捕头放心,待我下次来汉中,一定好好切磋。 离开汉中城,他们一行三人策马缓行。 刘正忍不住问道:总镖头,为何要在汉中多停留两日? 奕帆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笑道:欲成大事,必先知人。 这崔知府虽好虚名,但确实有真才实学;沈师爷精明却不奸猾;易捕头粗豪却重义气。这些都是可用之才。 王六插话道:那个林员外,听说在汉中有十几间铺子,是本地首富呢。 所以更要诚信相待。 他轻抖缰绳,商人重利,但更重诚信。我们以诚相待,他必以诚相报。 马蹄声声中,汉中城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汉中这个据点,他的商业版图又将拓展一片新天地。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日的观察,他对汉中的人情世故已了然于胸,这对日后在此地发展大有裨益。 …… 第22章 龙吟秦岭 义结英豪 不出数日,三人快马加鞭行至大散关。 极目远眺,但见崔百华正在操练部众,二百余名壮汉在关前空地上整齐列队,潜心修习九阳神功的基础吐纳法。 见奕帆翩然而至,崔百华立即趋步上前,俊朗的面容上泛起欣喜之色。 总镖头凯旋归来! 他抱拳施礼,目光炯炯地扫视他们三人,道此行想必一帆风顺?瞧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莫不是把汉中城的姑娘们都迷倒了? 奕帆忍俊不禁道:崔兄说笑了。汉中城的姑娘没迷倒,倒是迷倒了一群山贼。 随即将生擒彭天霸之事娓娓道来。 崔百华听得眉飞色舞道:总镖头果然了得!那彭天霸在这一带作恶多端,官府屡剿不灭,没想到在您手下走不过三招。 奕帆假装从胸前取出,实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三千两银票,笑道:这些是给弟兄们的饷银,每人五两,预支三月之资。剩余的由你统筹分配。 崔百华接过银两,神色动容道:总镖头如此厚待,弟兄们定当鞠躬尽瘁! 速去置办鸡鸭鱼肉,今夜犒劳三军。 奕帆又取出五百两银票,切记,操练不可懈怠。 不日将有货物络绎而至,全仗诸位押送四方。 要是练功偷懒,将来押镖时被山贼打得屁滚尿流,可别怪我没提醒。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一个年轻镖师喊道:总镖头放心,咱们要是连几个毛贼都收拾不了,还有何颜面领这饷银! 入夜,大散关前篝火辉煌。 二百余名壮汉围坐畅饮,大快朵颐。 奕帆卓立高处,朗声道:诸位既入镖局,当知行业规矩。一不欺压良善,二不贪赃枉法,三要勤修武艺。若有违者,休怪我不讲情面!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是练功刻苦,将来娶媳妇的聘礼,镖局给你们出! 众人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刘正在他耳边低语:总镖头,您这许诺是不是太贵重了? 他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够草。 翌日拂晓,他们三人辞别崔百华,策马东行,直指司徒雄的地界。 行至日中,遥见一座山寨依山傍势,寨墙高耸,哨塔林立。 尤令人称奇的是,寨门前巡逻的喽罗个个神采奕奕,步伐齐整,全无寻常山贼的散漫之态。 刘正勒住马缰,低声道:总镖头,这司徒雄果然非同凡响。瞧这寨子收拾得,比我老娘家还干净。 王六接话道:可不是嘛,连个乱扔的果皮都看不见。这司徒雄莫非有洁癖? 他们甫近寨门,便闻哨塔上有人厉喝道:来者何人?速速通名! 奕帆扬声道:西安奕帆,特来拜会司徒寨主。 寨门徐徐开启,但见寨内地面光洁如镜,兵器陈列井然有序,处处透着行伍气息。 未几,一位三十余岁的昂藏汉子大步流星而出。 但见他身高八尺,虎体熊腰,面如重枣,目似朗星,顾盼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 在下司徒雄。 他声若洪钟,目光如电般在我们三人身上逡巡,久闻奕善人威名,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莫非是来收编在下的? 奕帆翩然下马,拱手笑道:司徒寨主说笑了。素闻寨主英雄盖世,特来拜谒。 若蒙不弃,愿与寨主切磋武艺,也好让在下开开眼界。 司徒雄闻言纵声长笑道:好!爽快!早欲领教奕善人绝技! 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输了,可得留下买路财! 若是寨主输了又当如何? 奕帆含笑反问。 那便任凭处置! 司徒雄豪气干云, 他们来到寨中演武场。 这场地平整开阔,四周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排列齐整。 司徒雄褪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肌肉。 他摆开架势,顿时气势磅礴,周身隐隐有龙吟之声。 小心了!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呼啸,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激起漫天尘埃。 奕帆运起九阳神功,以破掌式相迎,剑指轻点他腕部要穴。 司徒雄变招迅疾,一招鸿渐于陆接踵而至,掌影重重,如惊涛骇浪。 好掌法! 他由衷赞叹,身形飘忽,避开凌厉掌风,寨主这掌法,扫地肯定利索! 司徒雄不怒反笑道:还有更妙的!看招!震惊百里! 双掌平推,掌风排山倒海般涌来。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的精妙招数,剑指连点,专攻他掌法破绽。 两人在演武场上翻腾跃纵,转眼已过三十余招。 围观的喽啰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潜龙勿用! 司徒雄突然身形一矮,掌力自下而上袭来。 这一招出其不意,险象环生。 他凌空翻身,笑道:司徒寨主这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招潜龙勿用,用来挖地瓜倒是合适。 司徒雄也是衷心赞叹:奕善人好身手!再接我这招龙战于野 但见他双掌交错,掌风凌厉,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奕帆运起十成功力,九阳神功自然流转,硬接了这一掌。 两股掌力轰然相撞,震得四周兵器架嗡嗡作响。 四十招过后,司徒雄的降龙十八掌已使出十五掌,却始终难占上风。 他越战越惊,倏然收掌后跃,长叹一声道:奕善人武功超凡入圣,司徒雄甘拜下风。若是后三掌未失传,或可与阁下一较高下。 奕帆收势而立,诚挚赞道:司徒寨主的降龙十八掌已得精髓,若非在下侥幸,实难抵挡。 只是不知这丐帮绝学,何以失传后三掌? 司徒雄神色黯然,引他们来到聚义厅。 这厅内陈设简朴却整齐划一,正中悬挂着一幅墨龙图,两侧兵器架上的兵器熠熠生辉,地面纤尘不染。 诸位请坐。 司徒雄命人奉上香茗,这才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本名王黎泉,原是丐帮第三十四代帮主。先师正是第三十三代帮主解风。 他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往昔:当年蒙恩师解风收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可惜恩师仙逝时,降龙十八掌的后三掌已然失传,我只习得前十五掌。 想我丐帮鼎盛之时,乔峰帮主豪气干云,聚贤庄一战名动天下;洪七公老帮主行侠仗义,打狗棒法威震江湖;黄蓉女帮主智计超群,守卫襄阳鞠躬尽瘁。 彼时我丐帮弟子遍布四海,实乃武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可叹啊... 他长叹一声,自前朝元廷以来,我帮便屡遭打压。 及至大明立国,更是...唉! 只因我查探到大太监张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遭其忌恨。 那张诚罗织罪名,诬陷丐帮谋反,致使帮中弟兄死伤枕藉。 王黎泉虎目含泪,一拳重击桌案道:为保全剩余弟兄,我只得辞去帮主之位,改名易姓在此落草。 这些年来,我在此劫富济贫,专与贪官污吏势不两立。 只是...每每思及丐帮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便痛心疾首! 奕帆听罢,义愤填膺道:阉宦欺君罔上,祸国殃民! 王大哥一身正气,何必在此虚度光阴? 不如加入我镖局,既可保全弟兄,又能继续替天行道。 王黎泉沉吟良久,终于重重点头道:好!既然奕兄弟不弃,王某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他环视厅堂,这些弟兄追随我多年,还望奕兄弟妥善安置。 刘正插话道:王帮主放心,咱们总镖头最是大方。方才在大散关,连弟兄们娶媳妇的聘礼都许诺了。 王黎泉闻言展颜道:既然如此,王某再无顾虑! 翌日,王黎泉召集寨中八十余名弟兄,阐明原委。 众人闻讯要改行镖师,无不欢欣鼓舞。 奕帆当即出资采办珍馐美馔,在山寨大摆筵席。 席间,王黎泉举碗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中华镖局的人了!定要恪守镖规,不负奕总镖头厚望!谁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齐声呼应,声震屋宇。 一个年轻喽啰笑道:帮主,跟着您打家劫舍是劫富济贫,跟着总镖头走镖也是行侠仗义,横竖都是做好事,咱们乐意! 临别之际,奕帆取出三千两银票交予王黎泉:王大哥可率弟兄们先往绍兴安身,熟悉江浙两地江湖势力和官场形势,并打探设置仓行与镖局的适宜地点。一年之内,我必亲往相会。 王黎泉接过银票,虎目含泪:奕兄弟如此推心置腹,王某定不负重托!他日必当助兄弟成就宏图大业! 他们三人策马西归,往西安方向而去。 回首望去,但见王黎泉正率领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分批易容,潜行前往绍兴。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深知这支劲旅必将在未来的宏图中大放异彩。 江湖路远,然有志同道合者相伴,何愁大业不成? …… 第23章 归途闻誉 宏业初成 七月的关中大地,骄阳似火。 奕帆三人辞别司徒雄的山寨,沿着蜿蜒的官道向西安方向行进。 这一路上的景象,让三人的心情都颇为沉重。 正值盛夏时节,本该是庄稼茂盛、绿意盎然的季节,可沿途所见却是一片萧条。 龟裂的田地里,稀稀拉拉的麦苗枯黄萎靡,偶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在田间劳作,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总镖头,今年这旱情可比去年还要严重啊。 刘正望着路旁的景象,忍不住摇头叹息。 王六擦了把汗,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渭河都快见底了。要不是咱们镖局时常施粥,这路上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饿殍。 奕帆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穿越至今已四年有余,虽然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但面对这天灾人祸,仍感力有未逮。 暗下决心,定要加快步伐,让更多百姓能在这乱世中安居乐业。 第二日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了扶风县。 这座位于西安以西的小县城,城墙斑驳,街道狭窄,却因地处交通要道,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醉阳楼作为城中最大的客栈,三层木楼虽然略显陈旧,但门前车马川流不息,显得颇为热闹。 三位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肩上搭着的白毛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是用膳还是住店? 要三间上房,再备一桌酒菜。 奕帆吩咐道,随手抛给小二一块碎银,挑些拿手好菜上来。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好嘞!三位客官稍等,马上给您安排! 在大堂落座后,环顾四周。 这醉阳楼虽然设施简陋,桌椅都已磨得发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人,有行商的,有走镖的,还有一些江湖人士,正高声谈论着近日的见闻,好不热闹。 邻桌几个商贩模样的汉子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说得眉飞色舞:你们是没瞧见,秦王商行新出的那个水泥,可真是神物!遇水就能凝固,比糯米灰浆还结实! 另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商人接话:何止啊!我还特意去看了西安到灞水那段水泥路,现在人都叫混凝土马路,马车走在上面那叫一个平稳,连颠簸都少了许多! 听说还有大户人家都在装什么自来水,改造厨房和卫生间 一个年轻商人好奇地插话,不过这卫生间到底是个啥?听着怪新鲜的。 这时一个看似走南闯北的老商贩捋着胡子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据说这些都是一个叫奕善人的年轻人弄出来的。这人年纪轻轻,本事可不小,经常给流民发放粮食,是个大善人! 另一桌的江湖人士也加入了讨论:听说这奕善人武功还特别高强,陕西境内的盗匪都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连潼关守将杜松都跟他称兄道弟! 我听说他叫奕帆,师承华山风清扬,会使几十年前令狐冲掌门用过的独孤九剑! 一个佩刀的汉子说得兴起,还比划了两下,这运气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得到这等失传已久的剑谱! 刘正和王六闻言相视一笑。他们跟随奕帆,早已见识过独孤九剑的精妙,自己也已习得前两式,对这些江湖传言自然不以为奇。 王六压低声音笑道:这些人要是知道总镖头连九阳真经都练至大成,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刘正也含笑点头:不过总镖头教导有方,咱们虽只学了前两层九阳真经和前两式剑法,却也受益匪浅。 他轻轻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说。 三人说笑间,酒菜已经上桌。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七月廿三,奕帆三人终于回到了西安。 一进城,就感受到与扶风县截然不同的繁荣景象。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衣着光鲜,处处透着盛世气象。 更让人惊喜的是,城中的主要街道都已经铺上了水泥路面,马车行驶其上,平稳非常。 他立即派人前往秦王府通报汉中之事。 不到一个时辰,就得到了回复:秦王明日有事相商,要求奕帆巳时三刻准时到王府议事。 当晚,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与吴荣相对而坐,细细听取这段时间的汇报。 二弟,你离开这两个月,工程行的生意越发红火了。 吴荣翻开账本,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从去年腊月成立至今,我们接的工程合同总额已达三十五万六千五百多两。扣除各项开支,净赚十九万三千三百两!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改善民生的生意,确实大有可为。 可不是嘛! 吴荣接着说道,语气中透着自豪,现在西安城内的大小官员和富商基本都改造完了,连周边几个县城都有人来洽谈。咸阳、扶风等地更是直接要求我们在当地开设分行,还要学习我们的技术,购买我们的产品。 奕帆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施工技术终究是保不了密的,迟早会被人学去。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开放。可以让他们派人来学习,费用自理。学成后可以作为我们的分行,前五年每年交一万两,之后每年五千两。这事你去找冯知府,请他出具官府凭证。改日我再向赵巡抚提议,让这个凭证在全省都管用。 不过, 他正色道,陶瓷厂、砖窑厂的新技术,特别是水泥的制作方法,在现阶段必须严格保密。这事关秦王府的利益,也关系到我们今后的发展大计。 吴荣连连点头道: 二弟考虑得周到。我已跟姚将军沟通过,已安排两班护卫轮流值守,凡是可疑人员一律严加盘查。 对了,这三个厂近两个月产出货物总值二万八千二百两,通过秦王商行销售后为近四万两,按契约我们能分得一万六千多两利润。 说到此处,吴荣面露难色。 奕帆察觉后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难处? 吴荣叹了口气道:二弟,不瞒你说,现在三个厂和建筑工程行的事务实在太繁杂,我一个人实在管不过来,急需增加人手。 光是每天对账就要花去大半天时间,更别说还要安排工程、调配物资了。 奕帆闻言笑道:这个好办。我看付刚大哥就很合适,他为人稳重,又通文墨,对西安城内外又灵珑通达,人脉甚广。 改日我去向冯知府要人,让他全权管理工程行的事务,大哥专心管账就好。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道:不过大哥,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二弟找个嫂子了。 听说北大街马行赵员外家的大女儿年方十八,品貌端庄,改日我请冯知府做媒,为你提亲如何? 吴荣闻言一愣,随即面露窘色,连连摆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现在整天忙着生意上的事,哪有心思想这些... 奕帆继续道,语气诚恳道:隔壁那座三进院落现在空着,原是卢员外给他儿子读书用的。如今他儿子高中进士,下月就要售卖,正好可以买下来。到时把两家花园的隔墙拆了,来往也方便。聘礼我来出,你再拿一万两安家。总不能让我大哥成亲了还住在这小院里吧? 吴荣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二弟...你这般待我,叫我如何报答... 奕帆急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说哪里话,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这些年要不是大哥帮我打理生意,我哪能安心在外奔波? 吴荣拭了拭眼角,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变得轻快道:说起这事,二弟你离开这段时间,杨员外家可派人送来不少礼品,说多谢你生意上的照拂。杨姑娘还特意让丫鬟小静送来好些葡萄西瓜,说是给你消暑。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把那些瓜果都分给兄弟们享用了。 奕帆闻言微微一笑,眼前仿佛浮现出杨芳那温婉可人的模样。 那姑娘今年才十五岁,正是豆蔻年华,却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沉吟片刻,对吴荣说道:杨姑娘一片心意,我们不可辜负。明日你备些回礼,就选些上好的苏绣和文房四宝送去。再替我带个话,就说我近日公务繁忙,待得闲时定当登门拜谢。 吴荣会意一笑,压低声音道:二弟,我看那杨姑娘着实对你有情。每次送来东西,总要细细打听你的近况。这般用心,可不是寻常交际往来。 奕帆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微微说道:杨姑娘蕙质兰心,我岂会不知?只是我今年才十六,她更是年仅十五,这般年纪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况且如今事业初成,诸多大事待办,实在不宜过早论及儿女私情。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道:这份情谊我心领了,但还需以礼相待。他日若得机缘,我自会当面说明心意。如今且维持这般君子之交,既不负人家一片真心,也不误彼此前程。 吴荣闻言连连点头道:二弟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明日就按你的意思去办。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烛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这座千年古都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次日一早,奕帆准时来到秦王府。 管家引着他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 秦王朱谊漶正在书房内等候,见奕帆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奕帆啊,这趟汉中之行辛苦了。 秦王示意侍从上茶,听说你在汉中又做了件大事? 他恭敬地回禀了汉中之行的经过,特别说明了与司徒雄的合作事宜。 秦王听得频频点头:做得不错。如今陕西各地盗匪猖獗,你能以德服人,化敌为友,实属难得。 说到这里,秦王话锋一转,道:今日找你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水泥等产业扩大经营的事。如今西安周边的需求越来越大,光是现有的产量已经供不应求。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殿下明鉴。 在下以为,可以在陕西各府开设分厂, 由王府出面协调地方,我们负责技术和管理。 这样既能满足各地需求,又能为王府增加收入。不过... 不过什么? 秦王追问道。 在下担心技术外泄。 奕帆正色道,水泥配方若是流传出去,恐怕会影响王府的利益。 所以在下建议,核心配方必须严格保密,各分厂的关键工序都由可靠之人负责。 待与殿下商议妥当后,再逐步推行分厂模式。 秦王满意地点点头,道:考虑得很周全。 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午时方才结束。 离开王府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深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必须建立更加完善的管理体系,同时也要兼顾各方利益。 回到住处,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开会。 他将与秦王商议的结果告知大家,并开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付刚果然如约前来帮忙,他凭借在西安城内外的人脉和玲珑通达的处事方式,很快就将工程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的日子里,奕帆忙得不可开交。 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筹划在各府开设分厂的事宜。 与此同时,吴荣的婚事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在冯知府的撮合下,赵员外很快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 这一日,奕帆正在书房审阅各分厂的选址方案,吴荣兴冲冲地走了进来,道:二弟,好消息!咸阳分厂的第一批水泥已经顺利产出,品质与西安的毫无二致!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笑道:这可是个好消息。 看来我们的标准化生产流程已经初见成效。 是啊, 吴荣在对面坐下,按照这个速度,年底前我们就能在陕西各府都建立起分厂。 到时候,光是分厂的利润就能翻一番。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待。 …… 第24章 锦宅赠兄 佳期休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月华如水,洒满西安古城。 南大街那座新购置的三进院落——原属卢员外家的清雅书斋,此刻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是奕帆特意为义兄吴荣准备的新婚贺礼,今夜正在这里为他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字,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院内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假山旁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暗香浮动,与宴席上的酒菜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浓浓的喜庆氛围。 恭喜吴总管! 新娘子来了!快看花轿!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八抬大轿稳稳落在府门前。 身着大红喜服的吴荣激动得手足无措,在我眼神鼓励下,才深吸一口气,上前踢轿门、牵红绸。 奕帆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万千。 四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只带着五十立方空间物资的穿越者,那时才刚找到了九阳真经,如今不仅建立了自己的事业,更收获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付刚穿梭在宾客间,从容不迫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时而与商贾寒暄,时而招呼官员入席,将偌大的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尽显其非凡的交际才能。 前院大厅及庭院中,足足摆了二十多桌酒席。 西安城内的达官贵人、商界名流济济一堂,秦王府也派长史送来了贺礼——对精美的青玉如意,引得众人啧啧称羡。 想不到奕东家与王府关系如此亲近! 听说吴总管月钱二百两,这排场,啧啧......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我含笑举杯,与冯从吾知府对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奕帆见气氛正酣,便笑着站起身,轻敲酒杯。 待全场安静下来,他朗声道:诸位亲朋,今日是我吴荣大哥的大喜之日,承蒙各位赏光,奕帆在此先敬各位一杯! 满堂宾客纷纷举杯。 他仰头饮尽,继续笑道:趁着今日良辰,我要当着诸位亲朋的面,宣布一件喜事。 众人好奇地望来。 他走到吴荣身边,拍了拍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道:自我与吴大哥相识于微末,他便是我最信赖的臂膀。 陶瓷厂、砖窑厂、水泥厂,乃至长安建筑工程行,里里外外,大小事务,皆由他一力承担。 如今他成家立业,我这做兄弟的,无以为报...... 奕帆故意顿了顿,待全场屏息时,才提高声调,道:特准吴荣大哥,蜜月休沐十日! 月钱照发,另支取白银一百两作为游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十日的休沐?还带着银子去游玩? 一个城防营副将惊得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落。 我的老天爷,这待遇......闻所未闻啊! 另一位北大街商行管事老者连连摇头感叹。 吴荣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站起身就要行礼,道:二弟!这万万不可!眼下各工坊正忙的不可开交...... 大哥! 奕帆按住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事情是做不完的,但新婚佳期一生只有一次。你若不去,岂不是让我心中难安?莫非是嫌这宅子不够好? 他故意打趣,引得众人哄笑。 这座三进院落与他原本的居所仅一墙之隔,他已吩咐人明日就将隔墙打通,以便往来。 吴荣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只能连连作揖。 冯知府抚掌笑道:奕帆小友,你这手笔,当真是不小啊!体恤下属,莫过于此。 这时,张猛、赵文等一众捕快再也按捺不住。 张猛扯着大嗓门嚷道:总镖头!您这儿还缺人不? 看家护院、端茶送水,俺们都行啊! 赵文也凑趣道:冯大人,您行行好,就把我们划给奕东家吧! 这心早就飞过去啦! 冯知府被手下当众,气得笑骂道:你们这群猢狲!看来是平日板子挨得少了! 奕帆连忙举杯圆场道:冯大人息怒,诸位兄弟说笑呢。 他们对大人您的忠心,那是雷打不动。 转向张猛等人,道:我可不敢挖冯大人的墙角,不然日后镖车过境,怕是要被扣下多查几个时辰了! 这话引得满堂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酒宴在欢闹中持续。 待到夜色渐深,宾客们开始闹起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燃,锦被绣褥,一派喜庆。 众人起哄让新人共咬一个悬吊的苹果,吴荣笨拙地总是咬空,引得哄堂大笑。 吴总管,抱新娘子绕桌三圈! 要稳当些,可不能摔着! 吴荣虽有些醉意,但身手仍在,稳稳当当地抱着新娘绕桌三圈,赢得满堂彩。 新娘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更添几分情趣。 奕帆看着这热闹场面,心中满是欣慰。 付刚悄声对我说:公子如此厚待吴荣,兄弟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他含笑点头:付大哥如今掌管工程行,协调各方,也是重任在肩。 付刚原是捕快中极擅交际之人,他向冯知府将他要来担任建筑工程行总管事,月钱一百两,付刚做得极为出色。 闹洞房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在冯知府和几位长者的笑劝下,众人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夜深人静,奕帆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这座千年古城,正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改变,悄然焕发着新的生机。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宅院,听着院内传来的吴荣夫妇幸福的低语,他深深相信,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必定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创出一番新天地。 …… 第25章 琉璃破晓 匠心淬炼 送走吴荣去度他的后,奕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下一项宏图——玻璃的制造上。 他清晰地知道,在这个时空,纯净透明的平板玻璃工艺是威尼斯人垄断的,其价值堪比黄金。 而他,拥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知识宝库。 奕帆闭门谢客,一连数日,沉浸在自己的书房里。 意识沉入那方神秘的空间,再次取出那几本来自未来的、关乎材料科学的书籍。 关于玻璃制造的章节,他已翻阅过无数次,但此次,他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他反复研读着每一个细节:主要原料是石英砂(二氧化硅),但其纯度至关重要,含铁量必须极低,否则玻璃会呈现绿色;助熔剂是纯碱(碳酸钠),能显着降低石英砂的熔点;石灰石(碳酸钙)作为稳定剂,可以增加玻璃的化学稳定性和硬度。 这三者是基础,但配比需要根据实际原料情况反复调试。 而真正的难点,在于后续的工艺。 首先是澄清阶段,玻璃液在高温熔化时会产生大量气泡,必须加入澄清剂。 奕帆选定的澄清剂是氧化锰,也就是他准备向工匠们解释的。 它在高温下分解释放氧气,能带走小气泡,并能抵消原料中铁元素带来的绿色,起到脱色作用。 但氧化锰的用量和加入时机极为考验功力,多了会使玻璃变成紫色,少了则效果不彰。 其次是均化,要让玻璃液成分均匀,温度均匀,需要长时间的搅拌和精确的温控。 在这个没有热电偶和自动控温设备的时代,这全凭匠人的经验和肉眼观察火焰颜色。 最后是退火,这是决定玻璃成败的关键一步。 玻璃液在模具中成型后,必须经过一个缓慢而均匀的降温过程,让玻璃内部的应力缓慢释放。 若冷却太快,外部冷却收缩快,内部冷却慢,巨大的内应力会使玻璃瞬间炸裂,前功尽弃。 这个缓冷过程,需要持续一天甚至更久,对窑炉的保温性能和匠人的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他将这些要点、难点、配比范围、温度曲线、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案,在脑中反复推演,甚至用毛笔在纸上详细绘制工艺流程草图,直到所有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深知,只有自己先成为,才能带领工匠们走出迷雾。 准备万全后,他再次递帖求见秦王朱谊漶。 书房内,茶香依旧。 秦王见到他,笑容和煦道:奕帆啊,今日前来,可是又有什么利国利民的新奇物事要献上? 他恭敬行礼后,坦然道:殿下明鉴,在下确有一事,思虑已久,若能成功,或可使我秦藩百姓居所更加明亮温暖,亦能为王府开辟一项新的财源。 哦?快快讲来。 秦王显然极感兴趣。 殿下可知,海外番邦有一种名为之物,外观似琉璃,却纯净透明,光可透物?他缓缓引入。 玻璃?透明如水晶? 秦王疑惑。 正是。 奕帆点头,其妙用无穷。若制成平板,镶嵌于窗上,可替代窗纸与蚌壳,使室内亮如白昼,且风雨不侵,保暖隔音。 若在其背面附以银膜,则可制成,照人毫发毕现,远胜铜镜。 其用途之广,潜力之大,难以估量。 秦王目光闪动,身体微微前倾,道:此物若真能制成,确是大善! 然其制作,想必极难? 殿下所虑极是。 奕帆坦然承认,其工艺核心,被番商视为绝密。 但在下早年游历,曾偶得残卷,深究其法。 深知其难,主要在于三处: 其一,原料需精挑细选,纯度要求极高; 其二,熔化与澄清需精确控温,并加入特殊辅料(如去色除泡),时机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三,成型后退火至关重要,需一天一夜缓冷,若急冷必裂。 此过程耗费钱粮甚巨,且成败难料,非一人之力可及,故特来恳请殿下支持。 秦王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着奕帆,道:你需要本王如何支持? 奕帆将与水泥厂类似的合作模式和盘托出,并补充道:在下恳请殿下能调拨部分官属琉璃匠人助我,他们有一定基础,可更快上手。 同时,需扩招长安建筑工程行至八百人,以应对工坊建设与日后玻璃安装之需。 秦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奕帆,你屡献奇术,功莫大焉,却甘将大利让与王府,所求究竟为何? 奕帆知道这是推心置腹之问,不能暴露野心,故立马抬起头,目光澄澈:殿下,在下所求,无非与。 愿借此微末之技,护佑身边之人,亦为秦藩百姓谋些福祉。 背靠王府这棵大树,方能安心做事。 利润多寡,于我而言,够用即可。 若能增强王府财力,惠及地方,则吾愿足矣。 此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秦王凝视他良久,终于展颜一笑道:好!本王信你!此事,准了! 一切依你所奏办理,我会跟王府长史交待清楚,让他全力配合你! 有了秦王的全力支持,玻璃工坊的筹建如火如荼。 他全身心投入,与工匠们同吃同住,亲自指导。 他们从最基础的原料筛选开始,用最原始的水簸法去除石英砂中的轻质杂质,再用人造磁石小心翼翼地吸走含铁的颗粒。 每一次配比调整,每一次炉火点燃,都凝聚着所有人的期待。 然而,成功之路布满荆棘。 最初的十几次尝试,坩埚中出炉的,不是颜色深绿、浑浊不堪的顽石,就是布满密密麻麻气泡、如同蜂巢般的废料。 有一次,甚至因为炉温过高,坩埚都被烧穿了,灼热的玻璃液流淌一地,险些酿成事故。 工坊内弥漫着焦灼与沮丧的气息。 他没有气馁,召集匠人,一起分析每次失败的原因。 这次砂子含铁还是高了。 白霜加得可能早了,火候没到。 退火时,窑门漏风,导致温度不均。 他们一点点排查,一点点改进。 奕帆鼓励他们道:失败是成功的基石!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离光亮更近一步!大家打起精神! 吴老头等老匠人也被他的坚持所感染,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经验。 他们将坩埚窑炉的结构进行了改良,增加了通风和保温措施;对缓冷窑进行了更精细的分区设计。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次开窑时,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坩埚内的玻璃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淡黄色,虽然仍有少许气泡,但已澄澈了许多! 快!小心入模! 奕帆强压激动,指挥着。 工匠们屏息凝神,用特制长钳将那粘稠的、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玻璃液,稳稳倒入光滑的铁模中。 随后是至关重要的退火。 模具被移入缓冷窑。 此后一天一夜,按图所示温度曲线,徐徐降温!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轮班值守,不得有误! 他再次严肃叮嘱。 公子放心! 工匠们深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齐声应诺。 这一天一夜,他几乎寸步不离。 夜晚,他在窑旁的茶室内打坐,运转九阳真经三个周天,便觉神清气爽,倦意全消,继续监督着退火过程。 这门神功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妙用,让他能够保持清醒,时刻关注着窑温的变化。 次日黄昏,窑温终于彻底降下。 当沉重的窑门被缓缓拉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模具中央,静卧着一块一尺见方、厚约半寸的平板玻璃! 它呈现出浅淡的青黄色,虽非完全无色,却已颇为透明,能清晰地透过它看到对面人影的轮廓! 成……成功了?! 一个年轻工匠不敢置信地喃喃。 短暂的寂静后,工坊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多人相拥而泣。 吴老头用粗糙的手掌颤抖地抚摸着这块温凉的玻璃,老泪纵横,道:神乎其技……公子真乃神人也! 奕帆心中亦是心潮澎湃,这块小小的玻璃,承载了多少日夜的心血。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检查后,指着内部几个细微气泡和轻微的波纹,道:诸位,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但此物尚有瑕疵。记录此次所有数据,此块回炉! 我们要的,是更完美、更平整的玻璃! 工匠们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他精益求精的态度更为敬佩。 随后,他指挥匠人用金刚砂和清水,对另一块质地较好的玻璃进行精细打磨、抛光。 过程漫长而枯燥,但当那块玻璃最终变得更加光滑透亮时,所有人都觉得值了。 接着,他示范了用锡汞齐将玻璃与打磨光滑的铜镜背板结合,制作原始镜子的方法。 望着那映出模糊但清晰人影的,工匠们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自豪。 这第一块自产的玻璃,如同在漫漫长夜中点燃的火炬,不仅照亮了工坊,更照亮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领域。 …… 第26章 明镜献瑞 匠心独运 待那第一块二尺见方的玻璃镜终于冷却定型,奕帆立即唤来工坊里手艺最精湛的木匠。 用上等的紫檀木做框,我仔细吩咐着,要雕上祥云纹,四角包金,务必显得贵重典雅。 木匠领命而去,三日后来复命时,呈上的镜框果然精美绝伦。 紫檀木的深沉底色衬得镜面越发晶莹,祥云纹路栩栩如生,金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奕帆亲自用锦缎将整面镜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命人备车前往秦王府。 一路上,他不禁想起《庄子》中的典故: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而今他这面镜子,怕是比止水还要清澈明净了。 王府书房内,秦王朱谊漶正在批阅文书,见他到来,含笑问道:奕帆今日前来,莫非又有什么新奇物事? 殿下圣明。 他命随从将锦缎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案几上,在下特来献宝。 随着锦缎层层揭开,紫檀木框首先显露。 秦王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是一面妆镜,何劳...... 话音未落,镜面完全显露。 秦王的目光偶然扫过镜面,突然顿住。他缓缓起身,凑到镜前,难以置信地伸手触摸自己的面庞。 这......这真是巧夺天工! 他端详着镜中纤毫毕现的影像,忽然抚掌赞叹:昔年太宗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今日本王得此明镜,竟可数清须眉! 奕帆,你这不是鲁班再世,简直是得了公输般的真传! 奕帆强忍笑意,谦逊道: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偶得古方,加以改良罢了。 记得《西京杂记》中曾载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在下不过是效法古人而已。 秦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镜框,忽然问道:此等神物,定价几何?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便将深思熟虑的方案娓娓道来:殿下,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在下以为,新品上市前半年,可按尺寸分级定价。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价目单: 半尺镜百两,二寸镜七十两,一尺镜三百两,二尺镜五百两,三尺镜七百五十两,四尺镜千两,七尺等身镜...两千两。 他顿了顿,见秦王听得入神,继续道:至于窗户用玻璃,透明者十两一尺见方,不透明者五两。据在下核算,目前因工艺尚不纯熟,生产成本约是售价的二成。待日后匠人们技艺娴熟,再推行流水作业,成本还能再降一半。 秦王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道:成本二成...如此说来,这生意可谓一本万利啊! 正是。 奕帆点头道,不过这些老师傅们才是真正的宝贝。 此次试制成功,全赖他们夙夜未懈。 还请殿下恩准,赏赐参与工匠每人十两,吴老头单独嘉奖百两,以励士气。 秦王心情大好,《史记》有云:欲致鱼者先通水,欲致鸟者先树木。 重赏工匠,正是通水树木之策。 他见秦王兴致正浓,便顺势提起道:殿下,既然定价与赏赐之事已定,在下这就回去安排量产。只是这运输一事... 秦王会意,笑道:你且先去犒赏工匠,运输之事,待你回来再议不迟。 他躬身告退,心中暗喜。 这些工匠经过此番历练,已掌握核心技术。 他日若要在外地设厂,至少有一半人可以随他闯荡天下。 这些人,才是他未来宏图大业的根基。 回到工坊,他立即召集所有工匠。 当赏银抬出来时,工坊内顿时欢声雷动。 工匠们跪地叩谢,高呼王爷千岁公子恩德。 吴老头捧着百两白银,老泪纵横:老朽何德何能,得此厚赏...... 奕帆笑着扶起他:吴师傅过谦了。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您老就是咱们玻璃行的状元郎! 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说:公子,有了这些赏银,我就能给家里盖新房了! 何止新房, 另一个匠人打趣道,怕是连媳妇都能娶上了! 众工匠闻言都笑了起来,工坊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他看着这些能工巧匠,心中已在盘算:江南、沿海...将来这些地方,都要靠他们去开枝散叶。 待众人情绪稍平,他正色道:诸位,这只是开始。 只要大家用心做事,往后还有更多奖赏。 不过现在,咱们得抓紧生产,王爷还等着看咱们的能耐呢! …… 第27章 珠玉耀市 运筹帷幄 犒赏完工匠,奕帆立即返回秦王府,继续商议运输事宜。 殿下, 他斟酌着词句,道:玻璃易碎,运输殊为不易。 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一路颠簸,需得格外小心。 秦王颔首道:此言甚是。你有何想法? 以往镖局护送货物,是按货值十抽一收取镖银。 他坦然道,但玻璃贵重易碎,需特别护卫。 在下以为,当按货值十抽二收取,多出的一成,算是特别保护的费用。 秦王沉吟片刻,爽快应道:理应如此。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这等珍品,确实需要特别关照。 奕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价格虽然高出往常,但考虑到玻璃的价值和运输风险,倒也合情合理。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天清晨,西安城的秦王商行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七个尺寸的玻璃镜各十面刚刚上架,就引发了全城轰动。 更不用说那五十块透明窗玻璃和五十块不透明玻璃,也都被抢购一空。 让让!让让!我家老爷要一面三尺镜!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拼命往前挤。 这镜子...太清楚了!连眉毛都数得清! 一个富家小姐对着半尺镜惊呼。 快看那等身镜!这不是把整个人都装进去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冯知府亲自派了守城巡逻队和捕快维持秩序,张猛、赵文等人大声吆喝着道:排队!都排队!谁再往前挤,休怪老子不客气! 一个老秀才摇头晃脑地吟道:昔闻秦皇铸镜,可照人五脏;今见秦藩明镜,竟可鉴人毫发。妙哉!妙哉! 旁边一个商人笑道:老先生好文采!不过这镜子可比那传说实在多了。我订了十面二尺镜,运到江南,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更有人当场就要安装窗玻璃:伙计,快给我量量窗户尺寸!这透明玻璃装上去,屋里该多亮堂啊! 不过半日,所有镜子和玻璃销售一空。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纷纷下单预定。 不过数日,西安城内便流传起无玻璃,不富贵的说法,家家户户以安装玻璃窗为荣,官宦人家更是互相攀比谁家的镜子更大、更亮。 这股风潮随着往来商队迅速传遍大明各地。 九月二十日,秦王再次召见奕帆,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说道:奕帆,本王欲献镜于京师。 十车窗户玻璃,三车等身镜,献给皇上、后宫及各衙署。 奕帆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说道:殿下圣明!此物进献京师,必能彰显殿下忠心。 正所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让京城那些大人们也见识见识咱们秦藩的工艺。 只是... 秦王沉吟道,此去京师路途遥远,需得可靠之人押运。 奕帆立即推荐,道:潼关守将杜松将军武艺高强,治军严谨,可当此任。 秦王却摇头道:杜松驻守潼关,关系重大,需得中军都督府调令方可离任。不过... 他略一思索,道:本王可以协调卫所,再请巡抚赵可怀派出巡城营一同护卫。 奕帆心中暗喜,如此安排既合规制,又能确保安全,当即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 在下愿一同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秦王取出早已备好的奏折和书信:本王已修书首辅申时行,并在给皇上的奏折中举荐于你。 信中言明,奕帆可大用,当破格录用。 奕帆双手接过,心中波涛汹涌。 这次进京,不仅关乎玻璃的推广,更关系到他个人的前程。 …… 第28章 盛宴论策 深谋远虑 当日晚间,秦王府设宴庆功。 此次宴会只邀请了他和吴荣,以及王府的核心属官:管家朱禄、长史周文渊、工正所大使李振等。 宴席设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内,四周纱灯高悬,映得园中景致如梦似幻。 亭中摆着一面新制的三尺玻璃镜,更添几分奢华。 酒过三巡,秦王命人呈上今日的账册。 朱禄恭敬地禀报:今日售出各尺寸玻璃镜共七十面,得银三万八千两;透明窗玻璃五十块,得银五千两;不透明玻璃五十块,得银二千五百两。总计得银四万五千五百两。 周文渊接着道:扣除成本与赏银,净盈利三万四千七百两。 李振抚掌叹道:一日之利,堪比一县岁入!真可谓点石成金 众人纷纷举杯向奕帆祝贺。 吴荣激动得面色通红,连饮三杯。 唯独奕帆面色平静,举杯还礼时也只是淡淡一笑。 秦王注意到他的反应,好奇道:奕帆日进斗金,何以不见喜色? 莫非是嫌利润还不够丰厚? 奕帆轻抿一口酒,从容答道:殿下可记得《史记·货殖列传》中计然之言?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 玻璃之利,在于新奇。待各地仿制者众,价格必然回落。 这暴利,最多维持半年。 亭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文渊若有所思道:奕公子所言极是。不知可有应对之策? 故而,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半年内,将产业做大做强。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在下以为,当尽快打通出海口,将生意做到海外去。 出海口? 李振疑惑道,公子是说...天津卫? 江南更为合适。 奕帆解释道,江南富庶,且海商云集。 若能在江南设厂,借海运之便,不仅可节省运费,更可将我大明之物产,销往海外诸国。 正所谓乘长风破万里浪,方显男儿本色。 秦王抚须沉吟:然而江南远离秦藩,恐怕... 殿下放心。 奕帆成竹在胸,道:可在江南设立分号,仍用秦王商行名号。 一来可借殿下威名,二来所得利润,仍按旧例分成。 朱禄插话道:只是这出海贸易,风险不小啊。 奕帆笑道:朱管家可知富贵险中求? 海外贸易虽然风险大,利润却也惊人。 一艘海船往返,所获何止万金? 记得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又何止百万? 周文渊点头称是道:下官记得《岭外代答》中记载,海外诸国对我中华物产向来珍视。 若能将玻璃销往海外,确实大有可为。 吴荣这时也鼓起勇气说道:二弟说得在理。 咱们的玻璃若是能卖到海外,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宴席持续到深夜。 待众人散去后,秦王单独留下奕帆,意味深长地说:奕帆啊,你今日所言,让本王想起一个人。 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当年的郑和。 秦王目光深远,他也是胸怀四海之人。你若真有意出海,待你从京师归来,本王定当鼎力支持。 奕帆躬身谢恩,心中已开始描绘更宏伟的蓝图。 玻璃镜的成功不过是个开始,海外贸易才是他真正想要开拓的天地。 走出王府,但见星河璀璨。 吴荣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便问道:二弟,今日之盛,为兄如在梦中。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大哥,这不过是开始。待我们打通海运,那才是真正的大展宏图之时。 夜风中,他们相视而笑。 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蔓延,而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浩瀚无垠的海洋,以及海那边无限的可能。 …… 第29章 第一卷完 收官之言上 亲爱的看官老爷们,各位美女、阿姨、帅哥们: 见字如面。 当我在文档里敲下这行字的时候, 窗外正华灯初上,我的心情,与其说是“作者”的宣告, 不如说更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漫长而奇妙的远行归来的旅人, 迫不及待地想与诸位分享我背包里的见闻、尘土与珍宝。 首先,请允许我奉上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踏入这个由我笨拙搭建起来的世界,跟随奕帆的脚步,一同在时间的洪流中逆流而上。 这个故事的诞生,源于一个萦绕心头多年的执念。 和许多朋友一样,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穿越”迷。 从荧幕上那些荡气回肠的史诗,到网络上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我总在想象:如果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被抛入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历史时空,会怎样? 是惊慌失措,还是如鱼得水? 是随波逐流,还是试图留下些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埋藏了许久。 终于,在这个国庆长假,没有了日常琐事的喧嚣,我决定静下心来,为这颗种子浇水,让它破土而出。 于是,便有了诸位所见的第一卷。 一、 从“五十立方”开始的征途:世界构建的初心与挑战 动笔之初,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看似苛刻的“枷锁”:奕帆只能携带一个五十立方米的空间物资穿越。 这不是我心血来潮的刁难,而是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多一些“真实”的重量。 我不想写一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天选之子”,我更想描绘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恐惧、会迷茫,但也会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韧性的普通人。 这五十立方,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与现代文明最后的脐带。 挑选什么,舍弃什么,成了他面临的第一道考题,也成了我构建故事逻辑的基石。 他不能凭空变出坦克飞机,每一颗螺丝钉,每一片抗生素,都显得弥足珍贵。 正是这种“有限”,逼迫着他去观察、去学习、去融入那个四百多年前的社会。 从适应古代的饮食起居,到学习看似“无用”的武功——这不仅是强身健体,更是他理解这个时代规则、获取安身立命之本的关键。 他的旅程,从苍茫的西北开始。 我选择这里,是因为它远离明代的政治经济中心,更能体现一种“边缘”的视角,一种从零开始的拓荒感。 昆仑秘境的奇诡,终南山古墓的幽深,华山思过崖秘洞的玄机……这些场景,不仅是武侠迷的浪漫,更是我试图让奕帆一步步接触并掌握这个时代“高深保命技能”的阶梯。 我希望他的成长是可见的,是循序渐进的,每一次奇遇都伴随着汗水与思考,而非一蹴而就的馈赠。 二、 “创业”背后的温度:人情世故与时代洪流的交织 当奕帆初步站稳脚跟,故事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发家致富”的阶段。 开厂、办工程行、立中华镖局……这些看似商业版图的扩张,其内核,我想写的,从来不只是冰冷的财富积累。 它们是一张张探入那个社会的触角。 通过它们,奕帆得以更深刻地触摸到明代万历年间跳动的脉搏。 这里有支持他的地方乡绅,看到了发展带来的利益;有试图坑害他的地头蛇,眼红他带来的新变化;有官府的观望、不解,甚至在某些时刻的赞同与利用。 这一切,共同织就了一张复杂无比的“人情世故”与“尔虞我诈”的大网。 第30章 第一卷完 收官之言下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那些“反派”,他们或许狭隘、贪婪,但他们的行为,也往往有着那个时代特定的逻辑和生存压力。 而那些“伙伴”,如与奕帆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的情义是在一次次共患难中淬炼出来的金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杨芳姑娘,她的“暗生情愫”与“可爱委婉”,是我特意为这个充满阳刚与算计的世界,注入的一抹温柔月色。 她的情感是含蓄的、内敛的,是那个时代大家闺秀(或类似身份)特有的表达方式,她的存在,让奕帆的奋斗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情感锚点。 这一切的铺垫、纠缠与发展,最终汇聚成了第一卷的尾声——“发家致富”的初步完成。 我知道,看到这里,或许有看官老爷会觉得:“这就告一段落了?正精彩呢!” 请您千万别急,也别失望。 这个句点,并非故事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是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篇章的序曲。 三、 结束,是另一个开始:关于未来的蓝图与承诺 第一卷,就像是奕帆在这个时代打下的一根地基。 他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初步的势力,有了可以信赖的伙伴,也有了朦胧的情感牵绊。 他完成了从一个“外来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转变。但这仅仅是开始。 地基之上,将建立起怎样的亭台楼阁,乃至摩天大厦?他所建立的工厂、工程行、镖局,将在未来更大的历史浪潮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与各方势力的关系,是会走向更紧密的合作,还是会因为利益的扩大而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他与杨芳姑娘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何时会被捅破?他们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知晓历史大致走向的现代灵魂,奕帆要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明末那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他是独善其身,还是试图兼济天下? 他的现代知识与思维方式,将与古老的帝国文明碰撞出怎样更剧烈的火花? 这些,都是我已在构思中反复推演、并将在后续章节中为大家一一揭晓的谜题。 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后面的内容,只会更加精彩,格局会更加宏大,冲突会更加激烈,情感会更加深刻。 奕帆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创业者,他将更深入地卷入家国命运、江湖恩怨与个人情感的巨大漩涡之中。 四、 我的忐忑与你们的陪伴:一次真诚的创作告白 说实话,作为第一次写故事的新手,敲下每一个字时,我的内心都充满了忐忑。 我担心笔力不足,无法完美呈现脑海中的画卷; 我担心情节设置不够巧妙,辜负了诸位的期待; 我担心人物塑造不够立体,让他们沦为推动剧情的工具。 但正是你们的存在,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每一次想象你们在屏幕前阅读的情景,每一次期待你们对某个情节的可能反应,都成了我挑灯夜战、反复修改的最大动力。 创作是孤独的,但因为有你们的“围观”,这段旅程变得温暖而充满期待。 这第一篇故事,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献给所有热爱穿越题材、对历史与幻想交织的世界抱有好奇心的朋友们的一份诚意之作。它或许稚嫩,但绝对真诚。 所以,亲爱的看官老爷、美女、阿姨、帅哥们,请暂且收起一丝丝的失落,将第一卷的结束看作是一次中场休息,一次为更精彩旅程积蓄力量的暂停。 奕帆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更广阔的天地,更曲折的冒险,更深刻的人性探讨,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也等待着我们。 再次感谢你们的阅读、包容与陪伴。 让我们相约在下一卷的篇章里,继续这场跨越时空的冒险。 祝各位,阅读愉快! 你们真诚的,讲故事的人 (奕门馨汜) (2025年10月13日) 第31章 晨议定策 群英荟萃 九月二十一日,天光未破晓,东方的启明星犹自在墨蓝天幕上闪烁,奕帆便吩咐李达去请诸位核心成员前来议事。 秋深露重,寒意袭人,但议事厅内早已备好炭盆,橘红的火光映着众人的脸庞,茶香氤氲,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吴荣第一个踏着晨露而来,衣袂间还带着清寒。 他打趣道:大哥这般积极,莫不是被羊肉面的香气勾了魂? 二弟相召,岂敢怠慢? 吴荣在炭盆前暖着手,笑呵呵地说道,不过这香味确实诱人,老远就闻见了。 说话间,付刚、陈师傅、刘正、王六等人陆续到齐。 众人看着桌上别致的早膳,都觉新奇。 王氏母女今日特意烹制了红烧羊肉面和葱丝清蒸鲫鱼,这两样搭配在西安城可谓独树一帜。 公子,这羊肉浓香醇厚,鲫鱼清鲜细嫩,二者相得益彰,实在是妙! 付刚品尝后赞不绝口说道。 奕帆笑道:《齐民要术》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等既要励精图治,也要懂得享受生活。 待众人用罢早膳,他放下茶盏,正色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秦王已决意派我进京献镜,此去恐怕要两三月方能归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吴荣急切道:二弟远行日久,各处事务...... 正要安排此事。 他取出早已拟好的章程,笑道:我离陕期间,所有事务由吴荣大哥暂代总管。 特别是成都府、临兆府、河南府等地商行想要学习水泥、陶瓷、砖窑等新工艺的,一律由大哥接洽后报请秦王定夺。 切记,玻璃工艺乃不传之秘,便是各地巡抚、藩王遣人来学,也要婉言推拒,只说需秦王首肯。 吴荣郑重接过章程,正色道:二弟放心,愚兄必当谨言慎行。 奕帆又看向付刚,说道:付大哥需全力协助吴大哥处理各项事务,尤以与各地商行接洽为要。 付刚拱手道:公子放心,付某定当竭尽全力,与吴总管同心协力。 陈师傅仍主理工程行施工,日常事务可交由几位高徒处置。奕帆继续安排道。 陈师傅拍着胸脯道:东家尽管放心,老夫那三个徒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刘正执掌镖局日常,账目需报吴大哥审核。可再遴选三位得力助手。 他转向刘正和王六,说道:王六负责镖队人员调配,重要事项须经刘正批准。 刘正与王六齐声应道:谨遵公子吩咐! 安排已毕,众人纷纷表态。 付刚激动地说道:公子此番进京面圣,实乃天大的荣耀! 我等能追随公子,真乃三生有幸! 正是! 陈师傅接口道,东家都要面见圣上了,咱们脸上也有光啊! 刘正更是起身立誓道:公子放心前去,镖局事务刘某必当尽心竭力! 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他不禁想起《史记》中刘邦与群臣的典故,笑道:诸位皆是我的萧何、张良。有你们坐镇,我才能安心进京。 这时王六好奇地问道:公子,听闻京城比西安还要繁华数倍,可是真的? 京城乃天子脚下,自是气象万千。 奕帆回忆着这个时代的北京城,道:不过西安亦是千年古都,未必就逊色多少。 吴荣关切地说道:二弟此行山高水长,务必珍重。 大哥放心。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待我京城归来,必能带来更多机缘。 早议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领命而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奕帆暗忖:这些兄弟如今皆能独当一面,我也可安心远行了。 …… 第32章 杨府辞行 暗授玄功 午后,奕帆备了几份厚礼,亲往杨员外府上致谢。 想起七月间他们屡次差人送来时令鲜果,这份情谊不可不报。 杨家管家见我到来,急忙通传。 不多时,杨员外亲自迎出,笑容满面:奕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员外客气了。 奕帆拱手还礼道:前些时日多蒙厚赠,一直未及面谢。今日特来拜会,顺道告知进京之事。 杨员外闻言一惊道:公子要进京?所为何事? 奉秦王之命,进京献镜。 他简略说明来意,说道:此去恐需两三月方能归来。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杨员外连忙将我让进客厅,吩咐下人奉茶。 叙话间,杨芳也在丫鬟陪伴下来到客厅。 数月不见,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见到奕帆时,粉面飞霞,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她轻移莲步,盈盈一礼,道:奕公子安好。 声音如出谷黄莺,带着几分羞怯。 奕帆连忙还礼,道:杨小姐近来可好? 她抬眸飞快地瞥奕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道:劳公子挂心,一切安好。 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恰似春日初绽的海棠,娇艳动人。 杨员外看在眼里,捋须笑道:芳儿近来常念叨公子,今日可算见着了。 前日还特意向厨娘学做了几样点心,说要请公子品尝呢。 杨芳闻言更是羞得耳根通红,轻嗔道:爹爹莫要取笑女儿... 说着悄悄抬眼望他,眼中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奕帆见她这般情态,心中也不禁一动,温言道:杨小姐有心了。 她闻言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照人。 随即又似觉失态,忙以袖掩面,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 晚宴时分,杨府准备了丰盛的酒馔。 席间杨员外频频劝酒,气氛热烈。 杨芳坐在奕帆对面,不时偷偷抬眼望来,每当与他的目光相遇,便慌乱地垂下眼帘,粉颊绯红,宛如晚霞映雪。 她小心翼翼地为奕帆布菜,柔声道:这道清蒸鲫鱼是今早才从灞水捞来的,最是鲜美,公子尝尝。 奕帆见她这般体贴,心中感念,便道:杨小姐费心了。 她嫣然一笑,眼波盈盈似水,说道:公子喜欢便好。 酒过三巡,奕帆见时机成熟,便对杨芳说道:杨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讲。 杨芳抬起头,明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观小姐体质柔弱,若是他日有缘同游天下,还需有些武艺防身。 他缓缓道来,我这里有套养生功法,小姐不妨习练。 杨芳惊喜交加,眼中绽放出异彩道:公子愿授我武功?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非是打打杀杀的外家功夫, 他笑道,是套养生气功,名为九阴筑基功,最宜女子修炼。 她连连点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笑盈盈道:多谢公子厚爱,芳儿定当用心修习,绝不辜负公子期望。 说着又悄悄添了句,也好...也好日后能常伴公子左右...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吟,却字字清晰。 宴罢,奕帆借杨府书房,将九阴真经的基础心法一一录下,并详加批注修炼要诀。 杨芳在一旁认真观摩,不时发问。 她靠得很近,发间清香阵阵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公子,这气沉丹田该当如何体会? 她偏着头问道,眼神纯净如孩童。 恰似将一口清气缓缓咽下,沉入小腹。 奕帆耐心解说,见她似懂非懂的模样,又补充道,就如品茶时,茶香入腹的感觉。 她恍然领悟,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公子比喻得真妙。 录完功法,他又叮嘱道:修炼切记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若有不适,当即停功。 杨芳郑重接过功法,眼中满是感激道:多谢公子厚赠,芳儿定当用心修习,以待公子归来。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辞别杨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杨员外亲送至门外,低声道:小女对公子一片痴心,还望公子多多垂怜。 奕帆拱手道:员外放心,待我京城归来,必当有所交代。 回府途中,但见星河灿烂。 忆起杨芳那双含情明眸与依依不舍的神情,他不禁莞尔。 这丫头情意真挚,若能练成九阴筑基功,来日或可成为他的得力臂助。 …… 第33章 整装待发 壮志东行 九月二十七日,启程之期终于到来。 寅时(约凌晨5点)刚过,西安城东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十六辆马车整齐列队,其中十三辆满载玻璃珍品,另三辆装载护镖队和兵士的日常用度。 每辆车皆由两匹健马牵引,车上覆盖防水油布,特制的绳索纵横交错,将货物牢牢固定。 巡城营的一百名士兵在副将付嵇指挥下,列队严整。 这些精挑细选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盔甲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光。 付嵇虽是付刚堂弟,年纪尚轻,却已在边关历练多年,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中华镖局的八十名镖师则在刘正调度下,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牛统作为护镖队长,正挨个查验马匹鞍具; 副队长张程则带着几个老镖师,逐一确认每辆车的绑缚是否牢固。 令人意外的是,车队后方还跟着十余辆商队的货车。 这些都是听闻秦王商队要进京,特意前来搭伙同行的商贾。 有贩运水泥往洛阳的,有带着陶瓷要去开封的,还有个李姓商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几面玻璃镜,说是要带到邯郸售卖。 奕东家, 一个胖商人擦着汗凑过来,说道:听说这一路不太平,跟着您的车队,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前来送行的人群中。 吴荣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舍道:二弟,此去京城,山高水长。 朝堂之上不比商界,处处暗藏机锋,定要慎之又慎。 大哥放心, 奕帆反握住他粗糙的手掌,道:京城的水再深,也淹不过咱们秦商的精明。 付刚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行囊,道:这里面除了干粮药物,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听说京城讲究穿戴,莫要让人小瞧了咱们秦商。 陈师傅悄悄塞来一个紫檀木匣,压低声音道:东家,这里面是老夫特制的暴雨梨花针,危急时刻或可救急。 最是动人的,是杨员外携女前来送行。 杨芳今日特意梳了惊鸿髻,身着藕荷色襦裙,在晨光中宛如出水芙蓉。 她奉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声若蚊吟道:这里面是安神香料,愿公子...一路平安。 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欲语还休。 奕帆郑重接过香囊,清香沁人心脾,温言道:杨小姐费心了,待我归来,定当登门道谢。 这时,王府长史周文渊与巡抚师爷钱炜也已到来。 周文渊依旧是一派儒雅,钱炜则目光如炬,腰间鼓鼓囊囊,想必除了密函还带着防身之物。 奕总镖头,时辰差不多了。 周文渊温声提醒。 奕帆翻身上马,环视这支由镖师、官兵、商队组成的庞大队伍,胸中豪情顿生。 此番进京,不仅要献镜邀功,更要为秦商打通一条直抵帝都的商路。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 城楼上,秦王朱谊漶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前,明黄色的王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奕帆遥遥拱手,但见秦王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期许。 出了城门,但见东方朝霞漫天,万道金辉将渭水平原染成一片锦绣。 回望西安城,巍峨的城墙在晨曦中宛如巨龙盘踞,令人心生豪迈。 …………!!! …………!!! …………!!! 行至黄昏,车队已在渭南地界的官驿歇脚。 牛统安排镖师轮值守夜,张程带着人再次检查车辆。 那些同行的商贾也各自安排伙计帮忙,一时间驿站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用晚膳时,奕帆特意将商队头领们也请来,共同商议行进路线。 钱炜在桌上铺开地图,指着几条蜿蜒的墨线道:自此往京城,历来有三条主路。一是出潼关经洛阳,走郑州、安阳、真定至京城,此道最为平坦,约一千三百里。 付嵇接话道:二是往北经延安,过太原、真定至京城。此道虽可避开黄河天险,但要多走四百余里。 周文渊轻抚长须道:三是经商州、武关至南阳,再北上开封。此道虽能连通江南,但山路崎岖,于车队行进颇为不便。 一个老商贾插话道:小人往年走镖,多是取道潼关。 沿途驿站齐全,商旅众多,反倒最为安稳。 另一个贩瓷器的商人却说道:太原道虽远,但晋商云集,沿途关卡也少些盘剥。 奕帆凝视地图,目光在几条路线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潼关方向上,正色道:既然我等以稳妥为上,还是取潼关道为宜。 虽说要穿崤关古道,但其后沿途皆是通衢大道,既便于车队行进,万一有事也便于照应。 付嵇击节称善说道:奕总镖头明鉴! 此道确是万全之策。 钱炜也颔首道:潼关道经洛阳、郑州、邯郸、真定至京城,确实是商旅首选。 既然如此, 奕帆起身决断,明日便取道潼关。 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众人领命而去。 他独立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潮澎湃。 这条通往京城的商路,将会成为他宏图大业的重要开端。 远处,牛统正在安排夜哨,张程带着商队的伙计们加固车辆,一切井然有序,让他对前路更添信心。 …… 第34章 潼关相会 侠影萍踪 九月二十九日,未时末(约下午3点不到),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潼关。 远远望去,这座天下雄关在秋日斜阳下巍然矗立,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仿佛都在诉说着千年的金戈铁马。 黄河的咆哮声自远处传来,更添几分苍凉壮阔。 令人意外的是,城门前并无寻常关隘的懈怠景象,反而肃立着两列盔明甲亮的士兵。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甲,腰悬长剑,正是潼关守将杜松。 见到车队,他龙行虎步地迎上前来,朗声笑道: 奕兄弟,别来无恙!听说你要路过潼关,杜某可是从晌午就在此等候了。 奕帆连忙下马,拱手行礼道:杜将军亲自相迎,实在愧不敢当。 杜松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虎目中闪着真诚的光芒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那日与你畅谈民生,杜某受益匪浅。 听说你要进京,特意在此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这时,奕帆注意到城门外设着几个粥棚,不少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在排队领粥。 虽然人人面带菜色,但秩序井然,与沿途所见其他地方的混乱景象大不相同。 杜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道:今年大旱,流民日增。 杜某能力有限,只能每日设粥赈济,略尽绵力。 说着指向关内,好在潼关地处要冲,商旅不绝,城内还算有些生气。 奕帆随他走进关城,果然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虽然不及西安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给这座雄关增添了几分生气。 杜将军治军有方,施政有术,实在令人敬佩。 周文渊在一旁赞道。 杜松摆手笑道:周先生过奖了。 杜某一个武夫,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当年戚少保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杜某不敢望戚少保项背,只求问心无愧。 人夜,杜松在守备府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钱炜举杯道:久闻杜将军威震潼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潼关城内秩序井然,实为难得。 杜松豪饮一杯,笑道:钱师爷谬赞了。要说治理有方,倒是奕兄弟更胜一筹。听说你在西安又是开镖局,又是建工坊,如今还要进京献宝,当真是少年英才。来,杜某敬你一杯! 奕帆举杯回敬,笑了笑道:杜将军过奖了。 在下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哪比得上将军镇守要隘,保境安民的功业。 付嵇在一旁插话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路行来,但见灾民遍地,唯有到了潼关地界,才见得几分太平景象。 杜松闻言神色一黯,放下酒杯道:这天下...唉,不说也罢。 倒是前日华山派传来消息,掌门之位已传给四十出头的穆人清。 这位新任掌门据说剑法大进,已是当世罕见的高手。 周文渊好奇道:老夫在西安时,就常听人说起华山派气宗第一高手的名头。 穆大侠正值壮年就能执掌华山门户,当真了得。 正是。 杜松意味深长地看了奕帆一眼,说道:说来有趣,这位穆掌门前些时日特意来潼关寻我,说是在思过崖得遇一位少年英侠,剑法通神,指点他重在意不在形,让他武功大进。 奕兄弟,你可知道这位少年英侠是谁? 他闻言一怔,不禁想起去年在思过崖练剑时,确实有位中年剑客每日送饭,一连十余日都在旁观我练剑。 当时看他诚心,便随口点拨了几句剑理。 难道...那位就是穆人清穆大侠? 奕帆讶然道,当时他只说是个华山弟子,我见他剑法已有根基,只是过于拘泥招式,便说了几句心得。 杜松拍案叫绝,声震屋瓦道:妙极!穆掌门说那几日受益终生,将紫霞神功、混元功与独门剑法融会贯通,已达刚柔并济之境。 如今他的混元一气功已是武林一绝!奕兄弟,你这随口指点,可是造就了一位绝顶高手啊! 周文渊抚须笑道:奕总镖头当真是深藏不露。 不但经商有道,武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钱炜也道:难怪秦王如此器重奕总镖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奕帆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 穆大侠本就根基深厚,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心中却不禁暗赞华山派武学博大精深,能培养出这般杰出人才。 杜松又满饮一杯,感慨道:说起来,这华山派不愧是名门正派。 当年风清扬老前辈的独孤九剑独步武林,如今穆掌门又得奕兄弟指点,想必华山派必将迎来又一个鼎盛时期。 宴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杜松谈起戍边趣事,引得满堂哄笑; 周文渊说起秦藩典故,让人大开眼界; 钱炜则不时插上几句精辟见解,更添谈兴。 付嵇趁着酒兴,说起一桩趣事:前日我们在渭南歇脚时,遇到几个江湖人士,说起奕总镖头在西安的事迹,竟把总镖头说成是得了风清扬真传,还会使失传已久的独孤九剑。 这传言越传越神,都快把总镖头说成活神仙了。 众人闻言大笑。 奕帆摇头笑道:江湖传言,多半夸大其词。 不过风老前辈的剑法确实精妙,在下也只是略得皮毛而已。 杜松正色道:奕兄弟不必过谦。穆掌门对你的剑法推崇备至,说你已得剑道真谛。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直至亥时,宴席方散,杜松独留我至书房细谈。 烛光下,杜松神色凝重:奕兄弟,你此去京城,可曾听说西北局势? 杜将军指的是宁夏之乱? 正是。 杜松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无奈道,哱拜那厮在宁夏作乱已近一年,朝廷却迟迟不派大将征讨。若是当年戚少保在世,何至于让跳梁小丑如此猖獗! 奕帆沉吟道:听说兵部已在商议派李如松将军出征? 杜松叹道:李将军确是良将,但朝中诸公争权夺利,贻误战机。 若是早日出兵,何至于让叛军坐大!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奕兄弟,你此去京城,若有机会,不妨在兵部诸位大人面前进言。 杜某位卑言轻,但你如今是秦王红人,说话分量不同。 奕帆郑重颔首道:杜将军放心,若有机会,定当尽力。只是... 他略作迟疑,道:朝堂之事,恐怕不是我等能够轻易左右的。 杜松长叹一声,起身推开窗户,望着满天星斗,说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恨杜某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困守在这潼关之上。 月光洒在他刚毅的脸上,平添几分落寞。 奕帆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将军镇守要隘,保一方平安,已是功在社稷。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与将军并肩作战。 杜松转身重重拍我的肩膀,虎目中闪着光芒:好!有奕兄弟这句话,杜某就等着那一天! 听说你要在京城开设分号,若是需要杜某相助,尽管开口。 这一夜,他们畅谈至东方既白。 从江湖轶事到朝堂风云,从武功剑法到用兵之道,当真是相见恨晚。 临别时,杜松亲自将他送至驿馆,约定他日再聚。 望着杜松远去的背影,他不禁感慨:在这大明末世,仍有这般忠勇之士,或许这个天下,还有希望。 只是不知,这希望之光,能否照亮这个日渐昏暗的王朝。 …… 第35章 函谷夜探 智斗群雄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们便已整装待发。 杜松亲自送至关外,临别时又赠他一面令旗,道:此去东行,若遇官兵盘查,出示此旗可省去不少麻烦。 车队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酉时三刻函谷关城门关闭前抵达。 但见这座千古名关险峻异常,果真是车不方轨,马不并辔的天险之地。 函谷关守将显然已收到杜松的快马传书,验过文书后便客气地将他们迎入关内。 驿站比潼关简陋许多,但还算整洁。 牛统和张程安排好守夜事宜后,众人都早早歇下,连日奔波确实让人疲惫不堪。 夜深人静,奕帆独自在房中打坐,九阳神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到了后半夜,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值守的人们开始松懈。 子时三刻左右(约半夜11点45分左右),上半夜值守的镖师已经昏昏欲睡,接替的巡营士兵也倚着墙打起了盹。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四道气息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这些人轻功极高,落地时连一丝尘土都未扬起。 为首的是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奕帆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决定静观其变。 只见他们出手如电,指尖在值守人员的百会穴上轻轻一点,那些人便软软倒地,陷入昏睡。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之间,干净利落,显是惯犯。 老者打了个手势,四人分头查看车辆。 一个年轻些的蒙面人掀开油布,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车上的玻璃,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哥,此是何物? 老者上前查看,用手指轻轻敲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沉吟道:吾亦不知,未曾见过此等物事。 由于是深夜,玻璃并未反光,他们看不出其中玄机。 另一个蒙面人提议:那要不要推走? 老者摇头:今夜只是先来查看财物。既然不是金银珠宝,这几辆车我们人手也不够拉回去。他们既要去洛阳,必经过我们的地盘,那时再动手截获不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今日先退! 四人身形一晃,越墙而出。 奕帆悄无声息地跟上,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行,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只见他们沿着山路疾行约一里,闪身进入一座建在山腰的宅院。 这宅子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 他轻点足尖,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向内窥视。 屋内灯火通明,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那老者带着三人躬身行礼道:胡长老,今日的货物属下已查,但从未见过,平整光滑,不知何物。 被称为胡长老的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哦?廖堂主,你见多识广,竟有不知物品? 年轻的蒙面人摘掉面布,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急道:胡长老,确实不知,我等四人都看到摸了,从没见过。那物平整如镜,却又透明,敲击之声清脆悦耳。 胡长老捋着山羊须,眼中精光闪烁道:但日间见他们出示秦王路引,下边有兵士说是进献皇帝和宫中,必是宝物。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正色道:不必多说,明日他们必经崤山古道,我们在黑风峡设伏。记住,要活捉那个姓奕的年轻人,此人身份不凡,或有大用。 听到这里,奕帆心中凛然。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盗匪,组织严密,目标明确。 他屏息凝神,想要听清他们明日的具体部署,却不料胡长老声音渐低,只能隐约听到、等词。 就在这时,胡长老突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屋顶大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奕帆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人感知如此敏锐。 既然行踪已露,索性长笑一声,飘然落下,立在庭院中央。 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环视四周,但见那五个蒙面人已呈合围之势,诸位深夜造访在下车队,不知有何见教? 胡长老捋着山羊须,眼中精光闪烁说道:小友莫非是华山奕帆?听闻得了风清扬前辈的真传,行侠仗义的奕善人 奕帆微微一笑,这老儿消息倒是灵通,说道:既然知道在下名讳,想必也该知道这批货物乃是进献皇上之用,为何还想在明日设伏截物? 殊不知,一旦做了,你们就没有回头路,秦王府和我中华镖局,甚至朝廷都不会饶了你们。 诸位若是识相,不如就此退去,免得惹祸上身。 胡长老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道:朝廷?我教专看不惯朝廷! 小友既说得了风老前辈真传,今日老夫倒想领教一番。 那年轻蒙面人抢先怒道:好大的口气!让我来会会你!说着便要拔剑。 廖堂主伸手拦住道:五弟不可造次! 转而对奕帆拱手道,奕公子,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奉命行事。 若是公子肯配合,保证不会伤及贵属分毫。 奕帆负手而立,九阳神功暗自运转,道:若是我不肯配合呢? 胡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说道:那恐怕就要得罪了。 说罢,左手下了手势。 霎时间,四道身影同时出手,剑光如网般向他罩来。 这四人配合默契,剑法精奇,显然训练有素。 奕帆身形一晃,施展出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指风凌厉,后发先至。 数声,他已与五人各过一招。 那年轻蒙面人闷哼一声,长剑险些脱手。 廖堂主惊呼:大家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奕帆心中凛然,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当下凝神应战,九阳神功运转全身。 月光下,但见剑光霍霍,人影翻飞,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大破剑阵 九阳初显 月华如水,洒落在函谷关外的这处隐秘院落。 胡长老一声令下,那四人顿时身形闪动,各占方位,竟在瞬息间布下一个玄妙的剑阵。 奕公子,得罪了! 廖堂主率先发难,长剑一抖,竟是正宗的全真剑法白虹贯日,剑尖颤动间暗藏七种变化,更妙的是剑意中竟带着几分古墓派素心剑的空灵意境,将刚猛与轻柔完美融合,剑光如幕,密不透风。 奕帆心中暗赞,此人竟能将两派截然不同的剑法融会贯通,实属难得。 当下不敢怠慢,九阳神功运转周身,以指代剑,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的一声,指风精准点在剑幕最薄弱处,廖堂主只觉一股灼热内力透剑传来,急忙变招。 与此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已从三个刁钻角度刺到,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这三人剑法虽不算顶尖,但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显然久经配合。 奕帆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中穿梭,指风呼啸,每一招都直指对方剑法破绽。 胡长老却始终未动,只是凝神观察我的剑路,那双锐目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三十招过后,他渐渐摸清这剑阵的奥妙。 这四人分明演练的是真武七截阵的变阵,虽然只有四人,但借助精妙步法,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威力。 好一个四象剑阵! 奕帆长笑一声,九阳神功催至七成,指风陡然凌厉,可惜,还差了些火候! 说话间,他身形突然加速,如一道青烟穿过剑网,一指点向东南方位那名剑手。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的力道。 小心! 廖堂主惊呼,长剑急刺奕帆后心想要围魏救赵。 他却不闪不避,九阳神功自然生出一股反震之力。 的一声,廖堂主的长剑被震得偏向一旁,而他的指风已击中那名剑手的腕脉。 那名剑手长剑脱手,踉跄后退。 四象剑阵顿时出现破绽。 另外三人见状,剑法更急,想要弥补空缺。 但奕帆既已看破阵法奥妙,岂会给他们机会? 指风如雨,专攻他们衔接不畅之处。 不过数招,又有一人中指败退。 剑阵已破,剩余两人更是独木难支。 廖堂主见状,长啸一声,剑法再变。 这一次,他将全真剑法的刚猛与素心剑的轻灵发挥到极致,剑光如瀑,竟是拼命的打法。 来得好! 奕帆赞了一声,指法也随之变化。 独孤九剑破剑式在我手中使出,已不拘泥于招式,指风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轻柔如春雨,正是九阴九阳相辅相成的妙用。 二十招过后,廖堂主已是额头见汗。 他剑法虽精,内力却远不如我深厚,在九阳神功的灼热内力冲击下,渐渐不支。 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划过,廖堂主左臂顿时出现数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长剑几乎脱手,只得踉跄后退。 此时,院中只剩下胡长老仍负手而立。 那四个受伤的剑手相互搀扶着退到一旁,眼中满是惊骇。 月光下,胡长老缓缓拔出软剑,内力贯注之下,剑身顿时笔直。 他目光如电,沉声道: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老夫这套幽冥剑法,请赐教! 奕帆凝神以待,心知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37章 幽冥剑舞 九阴九阳 胡长老软剑一抖,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带着森森寒气直取我咽喉。 这一剑来势诡异,剑路飘忽不定,竟似同时攻向奕帆上中下三路。 他心中凛然,这幽冥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 当下不敢怠慢,将九阳神功催至八成,指风呼啸,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胡长老赞了一声,剑招忽变。 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蛇缠绕,时而如鬼魅突袭,剑尖始终不离奕帆周身要穴。 二人在院中腾挪闪转,剑指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已过了五十余招,胡长老的剑法越来越快,幽冥剑法的精妙之处渐渐展现。 这剑法狠辣刁钻,每一招都攻人必救,更可怕的是剑意中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若是寻常高手,恐怕早已被这股剑意所慑。 但奕帆身负九阳神功,正是这类阴寒武功的克星。 灼热的内力在体内奔腾,将侵入的寒气尽数化解。 更妙的是,他同时运转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身法越发灵动。 胡长老突然轻咦一声,剑招稍缓,道:小友的内力好生奇特,竟能同时兼具阴阳之妙? 奕帆微微一笑,指风不停道:武功之道,本就阴阳相济。 长老的剑法虽妙,但过于偏重阴柔,反而失了剑道本真。 胡长老冷哼一声道:小辈懂得什么!剑法本就是杀人之术! 说话间,他剑法再变,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准! 软剑化作一道道寒光,如幽冥鬼火般在院中飞舞。 奕帆凝神应对,将独孤九剑的妙诣发挥到极致。 这路剑法讲究无招胜有招,在他手中更是变化无穷。 时而如长江大河,剑势磅礴;时而如清风拂柳,剑意空灵。 一百招过后,院中已是剑气纵横。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布满剑痕,周围的草木更是被凌厉的剑气削得七零八落。 胡长老越打越是心惊。 他这套幽冥剑法自问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便是面对当世一流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剑法之精妙,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的剑意中竟隐隐带着一股王者之气,仿佛剑中之尊,令他的幽冥剑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畏惧。 这...这是什么剑意? 胡长老忍不住问道。 奕帆长笑一声:此乃剑道真意!长老小心了! 说话间,他将九阴九阳内力催至巅峰,指风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正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所在。 胡长老急忙挥剑格挡,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软剑顿时脱手飞出,的一声插入三丈外的院墙。 他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显然受了内伤。 那四个受伤的剑手见状,纷纷挣扎着想要上前相助。 廖堂主更是强提内力,想要再战。 都住手! 胡长老突然大喝一声道,我们输了。 他望着奕帆,目光复杂道:奕公子剑法通神,老夫...心服口服。 月光下,这位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高手,第一次露出了颓然之色。 …… 第38章 化敌为友 武学论道 那三个剑手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悻悻退下。 廖堂主强忍臂上伤痛,沉声道:长老,我们... 胡长老摆手打断,目光直视着我,说道:奕公子既然胜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公子放过我这几个兄弟。 奕帆见他在这等关头还能顾及属下安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当下散去了凝聚的内力。 胡长老言重了。 他微微欠身,道:在下与诸位本无冤仇,何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胡长老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奕帆会如此说。 他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道:不想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竟要一个晚辈手下留情。 奕帆正色道:武功高低,不过是修行的一段过程。 长老的幽冥剑法精妙绝伦,若非内力与之不够契合,在下未必能胜。 这句话仿佛说中了胡长老的心事,他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道:你...你怎么知道? 奕帆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前,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说道:九阳神功最善感知内力运行。 长老运剑之时,内力运转时有阻滞,想必是修习的内功与这剑法并非同源。 胡长老活动了下手臂,苦笑道:奕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实不相瞒,这幽冥剑法本是我教镇派绝学,但配套的内功心法早已失传。 老夫只能以本教基础内功催动,确实难以发挥剑法精髓。 这时,廖堂主忍不住插话道:长老,何必与他说这些... 住口! 胡长老厉声喝止,转而对我拱手道,手下人无礼,让公子见笑了。 奕帆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忽然道:若是诸位不弃,在下或许可以助长老完善这套剑法。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不仅胡长老愣住了,就连那些受伤的剑手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胡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奕帆正色道:在下对武学一道略有心得。 观长老这套剑法,若是配以纯阳内力,威力当可更上一层楼。 胡长老目光闪烁,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月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更添几分神秘。 良久,他忽然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 奕公子以德报怨,老夫若是再执迷不悟,岂不是枉活这大半辈子! 他转身对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从今往后,不得再与奕公子为敌。 廖堂主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声应道:谨遵长老之命! 奕帆心中暗喜,没想到一场干戈竟如此化解。 正要开口,忽听胡长老道:奕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长老请讲。 公子既然愿意指点剑法,不如就在函谷关多留一日? 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向公子请教武学奥秘。 奕帆略一思索,明日行程确实可以稍作调整。 而且能与这等高手切磋武艺,对他也是大有裨益。 好!那就叨扰长老了。 月光下,他们相视而笑。 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对手,转眼间却成了以武会友的知己。 这江湖之事,果然奇妙得很。 远处,函谷关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 第39章 函谷论武 往事如烟 黎明破晓…… 奕帆悄无声息地回到驿站,将被点晕的兵士和镖师们一一解穴,随后回到房中打坐调息。 九阳神功运转三个周天后,只觉神清气爽,疲惫尽消。 这时天已大亮,他便告知周文渊、钱师爷等人,今日在函谷关内休整一日。 早餐刚毕,果然见胡长老带着廖堂主登门拜访。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还带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奕公子, 胡长老拱手笑道:昨夜承蒙公子不吝赐教,老夫获益良多。 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命人打开木箱,但见一箱是黄澄澄的金锭,另一箱中则放着三个白玉小瓶。 接着道: 这是黄金百两,另有三颗雪莲丹,乃是用天山雪莲配以珍稀药材炼制,对内伤有奇效。还望公子笑纳。 奕帆连忙推辞道:长老太客气了。 武学切磋,本是快事,何须如此重礼? 胡长老正色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雪莲丹炼制极为不易,老夫珍藏多年都舍不得用。 今日赠与公子,一是感谢昨夜手下留情,二是...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道:想请公子移步寒舍,再续昨夜未尽之谈。 奕帆见他言辞恳切,便笑道:既然长老盛情相邀,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胡长老的居所位于函谷关内一处清幽的院落,虽不奢华,却布置得雅致非常。 堂上悬挂着一幅剑气冲霄的匾额,笔力遒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分宾主落座后,胡长老亲自沏茶,手法娴熟,茶香四溢。 这是今年新采的信阳毛尖,请公子品尝。 胡长老笑道。 品茶间,胡长老感慨道:奕公子年纪轻轻,武功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胸襟开阔,令老夫汗颜啊。 昨夜见公子施展九阳神功,刚猛中带着柔和,实已深得阴阳相济之妙。 奕帆微笑道:长老过奖了。说来也巧,昨夜观长老施展幽冥剑法时,在下察觉剑法中似有滞碍。 若长老不弃,在下愿将九阳神功中的氤氲紫气、至阳热气的心法相传,或可助长老完善剑法。 胡长老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公子此言当真?九阳神功乃武林至宝,公子竟愿... 奕帆朗声笑道:武学之道,贵在传承。 若因门户之见而令绝学蒙尘,岂不是暴殄天物? 况且长老的幽冥剑法精妙绝伦,若能配以合适的内功,必能更上一层楼。 当下奕帆便将九阳真经中的精要细细讲解,又亲自示范内力运行之法。 胡长老武学根基深厚,很快便掌握了要领,只见他面泛红光,头顶隐隐有紫气升腾,显是已初窥门径。 妙啊! 胡长老收功后赞叹道:这九阳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老夫能感觉到,若是长期修习,对幽冥剑法的修炼必定大有裨益。 廖堂主也兴奋道:属下也觉得内力运转顺畅了许多,以往修炼时几处滞涩之处,如今都豁然贯通了。 奕帆微笑道:九阳神功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二位初学便能有所感悟,实属难得。 不过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需得日日勤修,方能渐入佳境。 有道是欲速则不达,武学修炼最忌急功近利。 胡长老连连点头,感慨道:公子以德报怨,更以神功相赠,这份胸襟,让老夫想起当年在戚家军时的戚将军。 奕帆闻言肃然起敬:原来胡长老曾是戚家军的一员? 英雄谈不上,我名青海,原本为昆山胡家一青年。 胡青海苦笑摇头道:嘉靖三十八年,戚将军在浙江募兵抗倭,老夫那时方才弱冠,怀着报国之志投军入伍。 记得当时戚将军亲自在校场上训话,说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句话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廖堂主好奇问道:长老当年可曾参与过什么大战? 胡青海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道:老夫虽在戚将军麾下,但并非核心部队。 不过也曾参与台州之战,亲眼目睹戚将军如何以寡击众,九战九捷。 那时每战之前,戚将军必亲自校阅《纪效新书》,要求将士们熟记各种阵型变化。 奕帆感慨道:戚将军真乃国之栋梁! 一部《纪效新书》,一部《练兵实纪》,至今仍是兵家必读之经典。 可惜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是啊, 胡青海语气变得激昂道:戚将军治军极严,但又爱兵如子。他要求每个将士都要熟读兵书,就连我们这些外围部队,也要按照书中的方法操练。 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却是老夫一生中最充实的时光。记得有一次演练鸳鸯阵,戚将军亲自示范,指出我们配合中的疏漏,那份认真细致,令全军上下无不感佩。 说到这里,他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说道:可惜后来朝廷猜忌,言官弹劾,戚将军被调往北方。我们这些非戚将军亲信的部队都被打散了。 唉...眼见戚将军只带着三千义乌子弟兵北上,老夫心灰意冷,这才离开军伍。 奕帆给他续了杯茶,轻声问道:那胡长老后来是如何入了江湖? 胡青海目光变得深邃,道:离开军伍后,老夫四处漂泊,最后因缘际会,投了日月神教。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啊... 窗外,函谷关的晨钟悠悠响起,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军旅与江湖的传奇往事…… 第40章 神教秘辛 黑木令缘 听到日月神教四字,奕帆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漾起涟漪。 前世在书卷中读到的那些刀光剑影、爱恨情仇,此刻竟与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产生了奇妙的联结。 胡青海见我神色有异,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将茶盏置于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看来奕公子对神教往事并非一无所知。 他捋须轻笑,眼角的皱纹如秋叶脉络般舒展开来,缓缓说道:这些陈年旧事,如今便是教中子弟,也未必能说得分明了。 奕帆微微颔首道:曾听江湖前辈提及,任我行教主与令狐冲少侠在黑木崖上那场惊世之战。 黑木崖... 胡青海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那已是六十年前的往事了。当时明月今犹在,曾照彩云归。 他轻吟着诗句,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说道:任教主与令狐少侠那一战,当真可谓剑气冲霄汉,掌风动乾坤。 可惜啊,任教主一世英雄,终究困于执念,最后...走火入魔,溘然长逝。 廖堂主在旁低声补充道:教中秘典记载,任教主从东方不败手中夺回教主之位后,曾执《葵花宝典》长叹此功误我神教,当众将其焚毁。 那后来教中为何连吸星大法也失传了? 奕帆不禁追问道。 胡青海长叹一声,指尖轻抚茶盏边缘道:此事说来更是令人扼腕。任教主仙逝后,向问天左使继任。令狐少侠感念与向教主的交情,本欲将吸星大法默写相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道:但圣姑任盈盈目睹父亲因武学执念而亡,悲恸之下恳请令狐少侠莫要让这等魔功再贻害后人。武学本为强身健体,若反受其制,不如不学——这是圣姑当年泣血之言。 奕帆闻言默然,心中暗叹:这确与金庸先生笔下那段荡气回肠的往事一般无二。 不过, 胡青海话锋一转,眼中重现神采道:圣姑与令狐少侠隐居前,为保神教传承不衰,还是留下了一套绝世剑法。 这里还有段典故:令狐少侠的师弟林平之,虽双目失明,却恐辟邪剑谱失传,便将其口诀招式一一口述,托付师兄。 廖堂主适时接话道:正因如此,圣姑与令狐少侠参照辟邪剑谱与独孤九剑之精华,创出了幽冥剑法。此剑法刚柔并济,据说练至化境,可破尽天下剑法,便是独孤九剑也要逊色三分,但需有至阳至纯的内功为根基。 奕帆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昨夜见长老剑法精妙,却总觉得后继乏力。 胡青海苦笑摇头道:老夫修习幽冥剑法二十余载,始终难窥堂奥。向教主在位时,也因内力不济,未能尽展此剑法威力。 后来他将教主之位传于汪左使,这才迎来神教中兴之机。 这位汪教主定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确实如此。 胡青海眼中绽放出敬佩的光芒道:汪教主天资卓绝,弱冠之年便将幽冥剑法练至人剑合一之境。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副教主上官云联合三位分舵主、两位长老谋反,那一战当真惊心动魄。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记得那夜黑木崖上火光冲天,汪教主独战六大高手,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当真如鬼魅夜行,剑光过处,无人能挡。 这一战奠定了汪教主在位二十年的太平基业,可说是神教最鼎盛的时期。 廖堂主补充道:后来汪教主传位于周左使,依循教规,继任者必先任左使历练。 可惜周教主资质所限,修习幽冥剑法时急于求成,以致走火入魔,在位不足六载便撒手人寰。 此后教中推举王天福大长老继位。 胡青海接道,王教主可谓大器晚成,年过五旬方将幽冥剑法练至大成。 为光大武学,他将剑法拆解为四十八式,因材施教,按弟子资质分传,我作为长老可以学三十六式。三年前王教主仙逝,传位于马右使。 不知这位马教主... 奕帆话音未落,便见胡青海面露悻悻之色。 马教主嘛... 他轻哼一声道:剑法尚未登堂入室,倒是练就了一身玲珑心窍。这些教中琐事,不提也罢。 言至此处,胡青海忽然整衣正冠,神色庄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 那令牌通体乌黑润泽,正面日月交辉的浮雕在斜阳下泛着幽光,背面一个铁画银钩的字气势磅礴。 此乃本教黑木令, 他双手奉上,语气凝重道:见令如见人。 他日公子若有所需,可持此令至太原柳巷胡府,老夫麾下各堂弟子,任凭调遣。 奕帆接过令牌,但觉入手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清凉之意,知非凡品。 正要推辞,却见胡青海摆手道:公子莫要推却。 今日蒙授九阳神功,此恩重于泰山。 他日江湖相逢,但凭此令,神教弟子必当鼎力相助。 奕帆将令牌小心收纳入怀,只觉这份情谊比令牌本身更显沉重。 既然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他日若至太原,定当登门叨扰。 此时夕阳西斜,橙红的光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奕帆起身告辞,胡青海与廖堂主亲自相送。 行至院门处,但见暮色渐浓,远山如黛。 胡青海执手相送,恳切道:他日若至太原,定要往寒舍一叙。老夫珍藏的三十年汾酒,正待知己共饮。 他含笑应下,转身步入渐深的暮色中。走出数步回头望去,只见胡青海二人仍立在门首,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这一刻,他忽然深刻体会到江湖中不打不相识的真谛。 回到驿站房中,他轻抚着怀中那枚黑木令,其上日月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传奇。 窗外,函谷关的暮鼓声声,如同在为这段跨越六十年的武林往事击节作和。 …… 第41章 崤山古道 洛城在望 晨光熹微中,他们这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离了函谷关,向东进入崤山腹地。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关楼上,为这座千年雄关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一入崤山,但见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宛如一条苍龙横卧中原。 主峰青岗峰巍然耸立,海拔千仞,峭拔的身姿直插云霄,与西岳华山、南麓伏牛山首尾相连,形成一道横亘中原的天然屏障。 山间云雾缭绕,时而有飞瀑流泉从崖间倾泻而下,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银光。 周文渊策马行在奕帆身侧,一袭青衫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险峻的山势,不禁感叹道:“《史记》有云:‘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此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英雄豪杰在此折戟沉沙。”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苍凉。 钱炜在旁接口道:“当年秦晋崤之战,秦军便是在此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杜预注《左传》称‘崤地险厄’,当真名不虚传。” 他捋着长须,目光中流露出对往昔战事的追思。 奕帆凝望着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周秦古道,但见道路宽不过丈余,两侧峭壁如削,崖壁上青苔密布,古藤垂落。 这条见证了无数历史变迁的古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车队在这等险要地势中缓缓前行,十几辆满载玻璃的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难行,车轮不时陷入石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都是珍贵的玻璃制品,容易碰撞易碎,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左边轮子要陷进去了!” 牛统在前方大声呼喝,他粗犷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回响。 十几个镖师连忙上前推车,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张程急得满头大汗,亲自挽起袖子上前搭手,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商人,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与众人一起奋力推车。 付嵇指挥士兵在两侧警戒,他神色凝重地环视四周,低声道:“这等地势,若是有人在此设伏...”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奕帆微微一笑,心中却想起那夜与胡青海的约定。 月光下,那位绿林豪杰的目光真诚而坚定:“奕公子放心,崤山这一段,包在胡某身上。” 这一路上,但见处处都是绝佳的埋伏点——突出的山崖、狭窄的隘口、茂密的丛林,若是那伙人真要动手,只怕我们早已损失惨重。 “诸位不必过虑。” 奕帆安抚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说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应对之策。” 他抬头望向崖顶,几只山鹰正在空中盘旋,它们的影子掠过崖壁,转瞬即逝。 正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处尤为险要的隘口。 但见两山夹峙,如两道巨门相对而立,中间仅容一车通过。 崖上古木参天,虬枝盘错,怪石嶙峋如鬼斧神工。 一股山泉从崖顶飘洒而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牛统下令车队暂停,亲自带人上前查探,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山岩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 周文渊望着险要地势,忽然吟道:“‘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太白此句,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诗人特有的感慨,仿佛在这一刻与千年前的李白产生了共鸣。 钱炜却忧心忡忡道:“这般险要地势,若是有人在此设伏,只怕...” 他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但见一群山民打扮的汉子从林中走出,他们步履稳健,神情肃穆,为首的正是那夜见过的廖堂主。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柄柴刀,看上去与寻常山民无异。 付嵇立即示意士兵戒备,长剑出鞘的声音在山谷中格外刺耳。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连拉车的马匹都不安地踏着蹄子。 廖堂主却只是遥遥拱手,朗声道:“奉胡长老之命,特来为奕公子开路。”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 说罢一挥手,那群汉子立即散入山林,动作迅捷如猎豹,转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分明是在为我们警戒。 奕帆注意到他们分散的位置极为讲究,既能够互相呼应,又能监控整段山路,显是经过严格训练。 他心中暗叹,这胡青海果然守信。 当下对众人道:“继续前进。”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了这群熟悉地形的向导,车队行进果然顺畅许多。 每到险要处,总有人提前示警;遇到难行的路段,也有人帮忙清理碎石。 他们时而从崖顶抛下绳索,帮助牵引车辆;时而在险峻处搭手推车,动作娴熟而默契。 就连同行的商队都啧啧称奇,不明白为何这些“山民”如此热心。 二日行程,虽仍有颠簸之苦,却无惊险之虞。 每到夜幕降临,总能在山坳处找到适合扎营的地方,甚至还有提前准备好的干柴。 篝火旁,奕帆时常能看见远处山林中隐约的人影,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却无时无刻不在守护着车队的安全。 这日黄昏,车队终于行至崤山尽头。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但见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眼前,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隐约可见村落屋舍的轮廓。 “总算走出这崤山了!” 牛统抹了把汗,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连绵的群山,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张程也松了口气,整理着被树枝刮破的衣袖道:“这一路真是步步惊心,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勒马驻足,回望来路。 暮色中的崤山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峰峦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壮美。 廖堂主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正如他们来时那般无声无息。 只有山风依旧在耳畔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古老山峦中永恒的故事。 …… 第42章 洛水之阳 古都新颖 寒潭映疏木,霜天散清晖。 又行一日,这日黄昏时分,远远望见了洛阳城的轮廓。 落日余晖为这座千年古城镀上一层金辉,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到了!终于到了! 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年轻镖师激动地跃下马来,对着远方的城池深深一揖:洛阳啊洛阳,可算见到你了!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周文渊抚须微笑,望着远处的城郭吟道:崤函有帝王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左太冲此言,道尽了洛阳的王者气象。想当年光武中兴,定都于此,何等盛况! 钱炜也来了兴致,接话道:范云有诗云: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这洛阳牡丹,可是天下闻名啊。可惜如今不是花季,否则定要带诸位去赏玩一番。 奕帆凝望着这座千年古城,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洛阳,这座十三朝古都,伊洛之水环抱,邙山之脉相倚,虽不复东都盛况,却依然气度不凡。 付嵇策马过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道:奕总镖头,今夜总算可以在城中好生休息了。 这一路行来,当真是艰难险阻,备尝之矣。 弟兄们都说,这几日睡在硬板床上,连做梦都在想念驿站的软榻。 奕帆闻言笑道:付将军辛苦。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上的山野风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正所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正说话间,牛统带着几个镖师从前方探路回来,满脸喜色:总镖头,前方道路平坦,直通洛阳城。 弟兄们都说,今夜定要找个好酒家,痛饮三杯! 张程在一旁打趣道:就你这酒量,三杯下肚怕是连城门都找不着了。 记得上次在渭南,你两杯下肚就抱着马脖子喊娘亲。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个老镖师感慨道:走了这许多天,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洛阳城的羊肉汤,老汉我可是想念得紧啊。 听说南市的赵家羊肉汤,汤白如乳,香气扑鼻,明日定要去尝一尝。 另一个年轻士兵接口道:听说洛阳水席天下闻名,二十四道菜道道精彩。 今晚定要尝尝鲜。 奕帆看着众人欢欣鼓舞的模样,心中也倍感欣慰。 这些日子,大家同甘共苦,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同行的商贾。 一个贩瓷器的商人指着远处欢呼道:看!那是洛水!《诗经》里说瞻彼洛矣,维水泱泱,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等进了城,我请大家喝洛阳最有名的杜康酒! 另一个贩丝绸的商人也感慨道:这一路多亏了奕东家的车队,要不然这崤山古道,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麻烦。等到了城里,定要请诸位好好喝上一杯。 正说笑间,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官差打扮的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身高约七尺五寸,体态挺拔,目若朗星,双目炯炯有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微微突出的太阳穴,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练家子。 此人远远便拱手高呼,声音洪亮中透着内力:可是西安秦王府的奕公子? 下官河南府通判赵文杰,绍兴人氏,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相迎! 奕帆连忙下马还礼:有劳赵大人远迎。 赵通判爽朗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武林世家的风范,爽朗道:奕公子客气了。下官万历十五年进士,家父乃绍兴赵家武馆馆主。 说来惭愧,下官虽入仕途,却始终放不下这家传武学。 说着目光扫过我们的车队,赞许地点头道:看诸位步履沉稳,想必都是练家子。 奕帆微微一笑:赵大人好眼力。 赵通判笑容可掬地说道:知府大人已在驿馆备下接风宴,特命下官前来引路。 诸位一路辛苦,驿馆已收拾妥当。 奕帆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忽然想起一事,便向赵通判问道:赵大人,久闻洛阳乃十三朝古都,不知如今可还有昔日的繁华盛景? 赵通判捋须笑道:奕公子有所不知。虽然不及汉唐时的洛京繁华日,王孙得意时,但如今这洛阳城,依然是九衢灯火,万户笙歌。 特别是这夜幕降临之后,南市一带更是热闹非凡。 钱炜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近来洛阳城内不太平,有个采花贼闹得满城风雨? 赵通判闻言脸色微变,四下张望后低声道:钱师爷消息灵通。确实有个自称花间客的淫贼,专在夜间作案,轻功极高,来去如风。 已经有好几家闺秀遭了毒手。知府大人为此事头疼得很。 周文渊皱眉道:采花淫贼,人人得而诛之。这等败类,定要严惩不贷。 赵通判叹道:周先生说的是。只是这贼子狡猾得很,每次作案后只留下一朵牡丹花,故此人称花间客。衙门布下天罗地网,却始终抓他不住。 奕帆心中一动,问道:这贼子可有什么特征? 赵通判压低声音,轻声道:据说年纪不大,相貌俊朗,最善口技,能模仿各种鸟鸣。 作案时常吹一曲《落花吟》,故此人又称花间笛客 众人说话间,已行至洛阳城下。 但见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门上定鼎门三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钱炜见状吟道:鼎门生暖色,城池绝纤尘。刘禹锡当年便是从此门入洛吧? 入得城来,但见街道宽阔,市井繁华。 虽是黄昏时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路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绸缎庄、古玩店、茶肆、酒楼鳞次栉比。 更有不少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在街上行走,驼铃声声,平添异域风情。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高声吆喝着:刚出炉的胡饼嘞!香喷喷的胡饼! 旁边一个老翁在卖糖人,手下飞快地捏着各种造型,引得孩童围观。 更远处,几个歌妓正在酒楼阳台上轻歌曼舞,歌声婉转,舞姿曼妙。 赵通判见状笑道:这便是洛阳着名的南市了。 白日里商贾云集,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 诸位若有兴致,晚间可来逛逛。 付嵇忽然开口道:诸位可知,这洛阳城最出名的除了牡丹,还有一处必去之地。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 付嵇笑道:城南的龙门石窟,自北魏始建,历经四百余年,佛像万千,蔚为壮观。白居易曾赞曰: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 周文渊接话道:不错。当年李白游龙门,也曾留下龙门横野断,驿树出城来的佳句。若有机会,定要去瞻仰一番。 正说话间,车队已行至驿馆前。 但见这座驿馆气势恢宏,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门楣上洛阳驿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驿丞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他们到来,急忙上前行礼:下官恭迎奕公子、各位大人。 房间已经备好,热水也已准备妥当。 赵通判笑道:王驿丞,这位奕公子是秦王殿下的贵客,这位是秦王长史周文渊周大人。 你可要好生招待,若有半点怠慢,本官唯你是问。 王驿丞连声应诺,对着周文渊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周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文渊温和还礼道:王驿丞不必多礼。 众人安顿妥当,来到宴会厅。 只见厅内灯火通明,桌上已摆满各色佳肴。 赵通判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下官谨代表河南府,敬诸位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周文渊望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吟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李太白当年在洛阳,想必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写下这般诗句。 钱炜接话道:说到李白,他可还写过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工夫织得成。可惜如今不是春季,否则定要带诸位去赏牡丹。 赵通判笑道:虽然看不到牡丹,但今夜南市的灯火,也足以让诸位领略洛阳的繁华了。 宴席至酣处,奕帆举杯对众人道:这一路行来,诸位都辛苦了。 依我看,不如在洛阳多住三日,让弟兄们好生休整。 周文渊抚须笑道:奕总镖头体恤下属,正合我意。 说起来,这洛阳城人杰地灵,正好让老夫也重温当年游学时的旧梦。 钱炜打趣道:周兄莫不是想去寻访当年在洛阳结识的红颜知己? 众人闻言大笑,周文渊佯怒道:钱师爷休要胡说,老夫可是正经人。 话虽如此,他眼角却带着笑意。 付嵇接口道:在洛阳休整确实不错。 这几日弟兄们风餐露宿,连马匹都瘦了一圈。 正好借此机会补充粮草,检修车辆。 奕帆笑道:付将军说得是。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洛阳城夜间不太平,诸位晚间出门可要当心。 赵通判会意,接话道:奕公子说的是那花间客吧? 说来惭愧,这贼子轻功了得,本官带人追捕数次,都让他溜了。 钱炜调侃道:赵大人身为绍兴赵家三少爷,武功高强,难道还抓不住一个采花贼? 赵通判苦笑道:钱师爷有所不知,这贼子狡猾得很,专挑月黑风高时作案。 有一次我明明已经将他围在巷中,谁知他竟能模仿猫叫狗吠,声东击西,硬是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周文渊正色道:这等淫贼,实在可恶。若是让老夫遇上,定要让他尝尝秦王府的厉害。 奕帆举杯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借着在洛阳休整的这几日,会一会这个花间客 …… 第43章 月夜追凶 笛声引路 宴席在欢声笑语中散去。 回到房中,奕帆盘膝坐在榻上,运转九阳真经。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感知随之扩散开来,整座驿馆的动静尽在掌握。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随风传来。 这笛声婉转缠绵,却带着几分邪气,正是从东边约一里外传来。 他立即收功,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循着笛声方向施展轻功。 夜色中,但见一道青影在屋脊间起落,快如鬼魅。 笛声只持续了约三十息便戛然而止。 他加快步伐,十息之后已来到笛声中断之处。 眼前是一座高墙大院,朱门铜环,门前石狮威武,显然是个显赫人家。 奕帆收敛气息,隐在暗处仔细观察。 忽然,后院一座阁楼的灯火瞬间熄灭。 不过十息时间,只听的一声轻响,一个矫健的身影抱着一床锦被从墙头飘然而出。 月光下,但见这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身形挺拔修长,约七尺有余,肩宽腰窄,体态匀称。 即便隔着夜行衣,也能看出他身形矫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潇洒气度。 他怀中的锦被里似乎裹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果然是你这个采花贼! 奕帆心中暗忖,立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那黑衣人似乎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并未察觉被人跟踪。 他在街巷间穿梭,时而跃上屋顶,时而潜入小巷,身法诡异难测,隐约带着星宿海一脉摘星步的影子,却又融合了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在狭窄的巷道中转折自如,灵动异常。 奕帆跟在他身后十余丈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但见这人每次落地都轻如鸿毛,显然轻功已臻化境。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怀中抱着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减,这份功力着实不凡。 穿过几条街道,黑衣人忽然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停下。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奕帆急忙隐入阴影之中。 只见他将锦被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被中人的鼻息,自言自语道:好个标致的小娘子,今夜就陪本公子快活快活。 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果然是个年轻人。 奕帆正要出手,忽然心念一动,决定再观察片刻。 这采花贼能在洛阳城作案多起而不被抓,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缠绵悱恻,带着几分迷幻之意,隐约可见星宿派迷魂大法的路数,却又比之更加精妙。 被中的女子似乎被笛声所惑,发出一声轻吟。 妙哉! 黑衣人收起玉笛,邪笑道,迷魂曲果然有效。 就在他伸手要去解开锦被的刹那,奕帆再也按捺不住,从暗处缓步走出。 好一个花间客,果然名不虚传。 黑衣人猛地转身,面巾上方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镇定:阁下是何人?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奕帆负手而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路见不平之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扬手,三点寒星向我袭来。 这一手暗器手法精妙绝伦,竟是星宿派连珠三现的绝技,三枚银品成品字形封住我所有退路。 奕帆早有防备,袖袍一拂,九阳内力迸发,三枚银针应声落地。 好功夫! 黑衣人赞了一声,身形突然暴起,如鬼魅般向他扑来。 这一扑之势犹如大鹏展翅,带着逍遥派鲲鹏九变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邪气。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我要害,剑法中隐隐带着星宿海化功大法的阴毒劲力。 奕帆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以指代剑,与他战在一处。 这黑衣人的剑法诡异狠辣,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每一剑都攻人必救,狠毒异常。 剑招中时而夹杂着逍遥派的天山折梅手,时而又使出星宿派的抽髓掌,招式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十余招过后,奕帆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 这剑法虽然狠辣,却少了几分正气,显然是邪门歪道。 花间客,你的剑法虽妙,却走错了路子。 奕帆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说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剑法突变,软剑如灵蛇般缠绕而来,这一式分明是星宿派金蛇剑法中的杀招金蛇狂舞,剑尖始终不离我周身要穴。 奕帆凝神应对,九阳神功运转周身,指风凌厉,每一指都点在剑招的破绽之处。 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的意境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又过了二十余招,黑衣人渐渐不支。 他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如此强敌,剑法开始散乱。 月光下,他额角见汗,面巾也被汗水浸湿,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优美的唇形。 罢了! 他突然虚晃一剑,身形暴退,想要逃走。 这一退之势犹如星宿派的脱壳金蝉,身形在空中连换三个方位,令人难以捉摸。 奕帆岂能让他得逞? 九阳神功催至巅峰,一指点出,正中他后背要穴。 这一指蕴含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的力道,破去了他护体真气。 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剑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奕帆正要上前制住他,谁知他突然翻身,扬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这粉末带着异香,显然是星宿派的逍遥散。 奕帆急忙屏息后撤,待粉末散尽,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支玉笛在地上。 月光照在玉笛上,映出上面精致的纹路。 好个狡猾的贼子! 奕帆捡起玉笛,但见笛身温润,上面刻着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星宿海逍遥一脉。 回头看向地上的锦被,里面的女子还在沉睡。 他轻轻掀开被角,但见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容颜秀美,呼吸平稳,显然只是被迷药所惑。 幸好来得及时。 他松了口气,将她小心抱起,向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 第44章 月下试探 暗流涌动 月华如水,浸透洛阳城的青瓦粉墙。 奕帆悄无声息地将那姑娘送回绣阁,但见罗帐半卷,妆台未掩,一支玉簪斜插在铜镜旁,想来是昨夜仓促间未曾收拾。 案头摊开的《乐府诗集》翻至《孔雀东南飞》一页,旁有娟秀批注:千古情殇,莫过如此。 他不禁暗叹:这般才情女子,险些遭了毒手。 正要离去,忽见枕下露出一角香囊,上绣二字,针脚细密,显是贴身之物。 他略一沉吟,取过案上紫毫,在粉壁上挥毫题道: 月探香闺非本意,轻送娇娥返绣帏。 他日若问侠名姓,洛阳城北奕帆旗。 题罢自觉有些轻狂,又添一句唐突莫怪,这才翩然跃出窗外。 此举虽嫌孟浪,却是故意留下线索,要那采花贼知难而退。 回到驿馆,屏退左右,独坐窗前把玩那支缴获的玉笛。 但见笛身莹润剔透,隐现血丝,竟是上好的和田美玉。 笛孔周围刻着细密云纹,触手生温,显是常年被人摩挲。 二字旁,星宿海逍遥一脉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奕帆运转九阳真经,内力流转间,方才交战情景历历在目。 那采花贼武功路数颇为奇特,轻功兼具诡谲与飘逸,剑法中暗藏化功大法的阴毒,临逃时又使出脱壳金蝉。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内力已臻一流境界,若非我的九阳神功专克邪门武功,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如此良材美质,奈何作贼? 他轻叹一声,指间不经意触到笛孔,忽觉有异。 仔细摩挲,竟发现笛尾暗藏机关,轻轻一旋,笛身中空处掉出一卷绢帛。 展开一看,他顿时变色。 这竟是一幅朝中官员与天魔教往来的密信抄本,其中涉及多位重臣! 正要细看,忽闻窗外信鸽扑棱棱落下。 取下竹管密信,却是秦王手谕: 奕帆:近闻天魔教死灰复燃,欲在洛阳图谋不轨。 该教源于北宋徽宗年间,乃明教余孽所创,专行刺杀之事。 昔年曾刺高宗未遂,为祸甚烈。 今朝中似有势力与之勾结,欲对本王不利。 卿当见机行事,必要时可调河南卫所兵马。 已请少林无励大师、武当秦铭祁前来相助。 阅罢密信,奕帆在灯上焚毁,心中暗忖:果然与玉笛中的密信相符。 想起曾在秦王府档案中见过记载,当年明教方腊兵败后,教众四散。 一部分西迁西域,一部分潜入湖广江浙山间隐匿,其中光明右使孙彦博另立天魔教,专接刺杀买卖。 看来这次洛阳之行,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凝视窗外明月,忽见一道黑影掠过屋檐,身法快如鬼魅。 什么人! 奕帆厉喝一声,袖中一枚铜钱激射而出。 那黑影凌空翻身,轻巧接住铜钱,传来一声长笑:奕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陌生,并非夜间那采花贼。 但见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显然只是来试探。 奕帆心中暗惊: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看来这洛阳城中,卧虎藏龙啊。 …… 第45章 邪星聚首 密谋洛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黑衣蒙面人挨了奕帆一记九阳神功,强提真气施展轻功逃回城东住处。 这是一处颇为雅致的宅院,门前两株垂柳,院中一池碧水,倒不似恶徒居所。 这黑衣人刚进庭院便支撑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血溅在青石板上,竟泛起金色泡沫,正是九阳神功的纯阳劲力所致。 好霸道的指力! 他扶着假山喘息,缓缓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 但见他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朱,当真配得上貌比宋玉四字。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更添几分邪魅之气。 他踉跄走进书房,正要取药疗伤,忽闻一阵香风袭来。 哟,这是谁把我们风流倜傥的花间客伤成这样?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但见一个女子斜倚门框,生得标志的瓜子脸,一双勾魂眼流转生辉,前凸后翘的身材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正是天魔教护法苏媚儿! 苏姑娘来得正好。 黑衣人苦笑道,在下今日栽了个大跟头。 苏媚儿扭动腰肢走近,纤纤玉指轻抚他的胸膛,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让小妹看看伤在哪里?莫非是遇上了什么厉害角色? 说着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红色药丸:这是教中秘制的血还丹,专治内伤。 她将药丸含在唇间,凑近黑衣人嘴边,眼波流转:来,小妹喂你。 黑衣人邪魅一笑,低头从她唇间接过药丸,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苏媚儿娇笑连连,不但不躲,反而贴得更近。 花间客好不老实,伤成这样还不忘占便宜。 她嗔怪道,眼中却满是媚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黑衣人在她耳边低语,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苏姑娘这般美人当前,在下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苏媚儿咯咯娇笑,玉手在他胸前画着圈:你这张嘴啊,不知骗了多少良家女子。 但在苏姑娘面前,在下可是句句真心。 二人正缠绵间,忽闻窗外一声轻笑:好个香艳的画面!唐兄真是艳福不浅啊! 一个瘦小身影跃窗而入,正是千里独行盗刘一舟。 他色眯眯地盯着苏媚儿:苏姑娘好偏心,只对唐兄青眼有加。 苏媚儿推开黑衣人,整理衣衫,冷笑道:刘一舟,你也配? 黑衣人——唐公子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道:刘兄来得正好,在下今日可是遇上硬点子了。 刘一舟不以为意,依旧盯着苏媚儿曼妙的身姿,色眯眯道:能让唐兄吃亏的,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唐公子服下药丸,运功调息,将今日与陌生人交手的情形说了一遍。 苏媚儿听后神色凝重道:对方用手指代剑?” 刘一舟笑嘻嘻道:“此人乃中华镖局的总镖头奕帆。 可能。 唐公子点头道,此人武功之高,实属平生罕见。指法凌厉,剑术超群,更麻烦的是,他的内力似乎专门克制我的毒功。 苏媚儿沉吟道:教主有令,要生擒奕帆。此人与秦王府关系密切,知道很多机密。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秦王府的商业布置... 刘一舟插嘴道:既然如此,何不设下陷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三人联手,还怕拿不下他? 唐公子邪魅一笑道:刘兄此言正合我意。不过... 他看向苏媚儿,道:此事还需苏姑娘相助。 苏媚儿娇笑道:只要能让那奕帆乖乖就范,小妹自当尽力。 三人密议至深夜,定下一条毒计。 烛光摇曳中,三个邪派高手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之下...…… 第46章 针锋相对 暗通款曲 翌日清晨,奕帆正在院中练剑,忽见周文渊匆匆而来。 总镖头,出大事了! 周文渊神色凝重,今早洛阳知府千金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枚玉簪,还有一首歪诗。王知府已经带着衙役往驿馆来了! 奕帆接过玉簪,但见通体碧绿,雕成青鸾形状,正是宫中御制之物。再看那诗: 月探香闺非本意,轻抚云鬓慰惊魂。 他日若续今宵缘,共效于飞在人间。 落款竟是二字! 他勃然大怒:好个栽赃陷害! 心中暗暗一想,定是昨夜那第二人所为。 这时驿馆外已是人声鼎沸。 奕帆整了整衣冠,大步而出。 但见王知府满面怒容,身后跟着数十名衙役,围观的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奕总镖头! 王知府厉声道,本官敬你是秦王府的人,你却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本官无情! 奕帆拱手道:大人明鉴,昨夜在下确实救回令千金,但绝无轻薄之举。 这题诗嫁祸之事,定是那采花贼所为。 放屁! 王知府爆了粗口,小女亲口说,昨夜昏迷前看到一个青衣男子,与总镖头身形相似。 这玉簪更是秦王府信物,你还敢狡辩? 钱炜摇着折扇,阴阳怪气道:总镖头啊,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若是真做了,承认便是,何必... 钱师爷慎言! 赵通判打断道:下官可以作证,昨夜总镖头与下官商议镖局事务,直至二更天。 王知府冷笑道:赵通判,谁不知道你与奕总镖头交好?你的证词,不足为凭! 正在僵持之际,忽见一位老者分开人群而来:大人且慢动怒,老朽可为奕总镖头作证。 来人身着青衫,鹤发童颜,正是洛阳名医孙济世。 王知府神色稍缓道:孙老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孙济世拱手道:昨夜老朽前来为总镖头诊治风寒,亲眼见他高烧不退,如何能外出作案?况且... 他取出药方,这是老朽所开药方,药铺都有记录。总镖头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神成分,按理说应该沉睡才是。 钱炜却冷笑道:孙老先生,俗话说医者仁心,但也不能为了包庇而作伪证啊。 孙济世气得胡须发抖。 奕帆沉声道:既然各位不信,在下有一法可证清白。 请令千金前来,在下有几个问题要问。 王知府犹豫片刻,命人请来小姐。 那姑娘躲在帘后,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奕帆温言道:小姐昨夜可曾看清那人的面容? 不...不曾,他蒙着面。 那可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小姐想了想:好像...有一股檀香味。 奕帆立即解开外衣:请小姐闻闻,在下身上可有檀香? 王知府命丫鬟上前查验,回报说:总镖头身上只有皂角清香,并无檀香。 他又问:小姐可记得那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总镖头要尖细些。 奕帆运转内力,朗声诵了一首诗,声音浑厚有力。 两相比较,果然大不相同。 这时孙济世又道:老朽方才查验过那首诗,墨迹新鲜,应是今早才写。 而总镖头昨夜一直在驿馆,哪有时间题诗? 在诸多证据面前,王知府终于信服,连连赔礼。 王知府这才脸色稍霁道:既然如此,可能是本官误会了。不过... 他沉声道:还请总镖头助本官擒拿真凶! 义不容辞! 奕帆正色道:三日之内,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待众人散去,他向孙济世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解围。 孙济世笑道:总镖头客气了。老朽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飘然而去。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孙老先生,恐怕不是普通医者那么简单。 回到房中,秦王邀请的少林寺无励大师已带着两位高徒谷昌、谷歌在等候。 不多久,武当秦大侠秦铭祁和宋五侠宋代义也随后到来。 诸位来得正好。 奕帆将玉笛中的密信示以众人,道:天魔教与朝中势力勾结,意图不轨。 无励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事关系重大,老衲已传书少林,增派援手。 秦铭祁道:武当也已派出第二批弟子,三日后可到。 正商议间,忽见一只信鸽飞入,腿上绑着红色竹管——这是镖局紧急传书。 拆开一看,只有十个字: 速回,陕西运送至西北边关五十万官银被截。 奕帆勃然变色,这趟镖银是边关几城的粮饷,关系重大! 周文渊急匆匆道:奕总镖头,这该如何是好? 钱炜却摇扇暗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光芒。 奕帆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个调虎离山之计!看来有人不想我在洛阳多待。 转头对牛统道,传令下去,我要立即返回西安。动静越大越好! 周文渊会意:奕总镖头是要... 引蛇出洞! 奕帆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操纵! 无励大师合十道:总镖头此计甚妙。老衲与秦道友可在暗中策应。 秦铭祁点头道:正好查探天魔教虚实。 计议已定,奕帆当即下令收拾行装,做出急于离开的姿态。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怀中那支玉笛,正藏着惊天秘密... …… 第47章 将计就计 初入魔窟 离开洛阳城的官道上,车马萧萧。 奕帆端坐车中,闭目养神,耳听八方。 周文渊骑马随行,不时回头张望,神色焦虑。 总镖头,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那五十万两官银... 奕帆微微一笑道:周先生稍安勿躁。官银被劫亦真亦假,看谁下这盘棋,引蛇出洞是真。 再说我已安排吴荣兄在西安部署,此刻他应该已经查出端倪。 周文渊恍然大悟道:原来总镖头早有安排! 正说话间,忽闻前方林中传来一声哨响,霎时间箭如飞蝗!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道旁杀出,将车队团团围住。 保护货物! 付嵇大喝一声,拔刀迎敌。 奕帆掀帘而出,但见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暗中观察,故意卖个破绽,左肩露出空门。 果然,当先一人剑法凌厉,直取他左肩,正是昨夜那个采花贼! 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和剑法,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阁下真是阴魂不散! 奕帆冷喝一声,以指代剑,施展独孤九剑与他周旋,却故意将招式放慢三分。 奕总镖头,别来无恙? 他长笑声中,剑招越发狠辣,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攻向我要害。 他们从官道打到林中,剑光闪烁,劲气纵横。 他的剑法诡异狠辣,与中原各派剑法大相径庭,每一剑都攻人必救,狠毒异常。 奕总镖头好俊的功夫! 他赞道,突然剑法一变,剑尖泛起绿芒,使出那阴毒的化功大法。 奕帆假装内力不济,步法微乱。 这时那个红衣女子也加入战团,红绫飞舞,配合采花贼的剑招,将他困在中间。 总镖头,小心迷药! 周文渊在远处惊呼。 奕帆这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异香,心中暗笑:正合我意! 当下装作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采花贼笑道:奕总镖头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奕帆强提真气,九阳神功暗中运转,逼出部分毒素,表面上却越发虚弱。 红衣女子红绫如灵蛇般缠向奕帆双臂,他勉力闪避,终究中毒已深,被红绫缠个正着。 采花贼趁机一指点中奕帆穴道,他顿时浑身酸软,倒地不起。 得手了! 红衣女子娇笑道,唐公子好计策! 这时奕帆才隐约听到他们称呼他唐公子,但依旧不知全名。 采花贼邪魅一笑道:把这奕总镖头带回分舵,戴长老必定重重有赏。 奕帆被蒙上双眼,感觉被带着东绕西转,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被关进一个地牢。 待眼罩取下,他暗中打量四周,发现这地牢颇为宽敞,还关着其他几个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哭诉道:我是福建王家王掌柜,你们要多少银两我给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低声道:在下是兵部尚书府上的师爷,奉命来洛阳公干,你们干嘛抓我,快放我出去……。 他心中暗惊:这天魔教果然猖狂,连朝廷的人都敢动! …… 第48章 香艳诱惑 铁石心肠 奕帆被囚禁在地牢中已过一日光景。 这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他暗中运转九阳神功,发现穴道已被特殊手法封住,但这难不倒他的九阳神功,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隔壁牢房的王掌柜还在唉声叹气:我的万贯家财啊...这帮天杀的强盗... 兵部尚书府的师爷倒是镇定许多,低声道:王掌柜稍安勿躁,既然他们只是求财,想必不会伤我们性命。 他正暗自调息,忽闻牢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诱人的香风。 你们都退下。 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守卫应声退去。 牢门一声打开,那个红衣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今日她换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裙,曼妙的身材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奕公子,在这里可还习惯? 她娇声问道,一双勾魂眼在奕帆身上流转,纤纤玉指轻抚过铁栏。 奕帆闭目不语,继续暗中运功。 红衣女子却不生气,轻轻打开牢门,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奕总镖头何必如此固执? 她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肯归顺,荣华富贵,美人权势,应有尽有。 见他不为所动,她忽然轻笑一声,纤手轻解罗裳。 外衣滑落,露出里面仅着一件粉色肚兜的曼妙身姿,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牢房中格外醒目。 好哥哥... 她贴近奕帆,柔软的身躯几乎贴在他身上,玉手在他胸前画着圈。 妩媚说道:你可知道,这洛阳城里有多少男人做梦都想得到奴家的垂青? 她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竟大胆地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道:奕善人,只要你点头,奴家就是你的人。随时都可以...享用。 说着,她轻轻吻上奕帆的唇,香舌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奕帆凝神静气,九阳神功在体内流转,将她的诱惑隔绝在外,前世现代社会再狐媚的女子和那些科技狠活的美女都沟通无误过,岂会在古代这类轻挑女子上把持不住。 红衣女子吻了片刻,见奕帆还是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气恼。 她拉着奕帆的手,放在她光滑的腰肢上:奕公子,你摸摸看,奴家的身子软不软? 奕帆立即收回手,淡然道:姑娘请自重。 她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从我身上起来道:好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愤愤地穿回外衣,冷笑道:既然奕总镖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奴家无情了! 说罢摔门而去。 奕帆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运功冲穴。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穴道终于冲开大半。 就在这时,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 牢门打开,红衣女子陪着一位老妇走了进来。 这老妇约莫六十年纪,面目阴鸷,手持蛇头杖,气势不凡。 红衣女子恭敬地对老妇说:戴长老,这就是奕帆。 原来这老妇姓戴,是教中长老。 奕帆心中暗记。 奕总镖头。 戴长老声音沙哑,老身戴青青,天魔教护法长老。 奕帆缓缓睁眼,淡然道:原来是戴长老。 戴青青上下打量他:总镖头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处境。只要你肯归顺,我教绝不会亏待于你。 红衣女子在旁娇声道:奕公子,戴长老亲自来劝降,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奕帆冷笑道:在下堂堂中华镖局总镖头,岂会与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戴青青不怒反笑:好个有骨气的总镖头。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那镖局的五十万两官银,现在在谁手中? 奕帆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告诉你也无妨。 戴青青阴森森地说,那批官银现在就在我教掌控之中。 只要你肯合作,不但官银可以完整归赵,我教还会奉上黄金千两。 红衣女子接口道:而且...奴家也会好生伺候奕善人。 说着又向奕帆抛来一个媚眼。 奕帆哈哈大笑道:好个天魔教,果然手段了得。不过... 他神色一正,道: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与魔教勾结之事,恕难从命! 戴青青脸色一沉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身心狠手辣了! 她转向红衣女子,苏媚儿,去请圣女过来,用摄魂大法! 这时他才知道这红衣女子名叫苏媚儿。 苏媚儿闻言脸色微变道:戴长老,这...是否需要请示教主? 放肆! 戴青青厉声道:老身做事,还需要你指手画脚? 是... 苏媚儿唯唯诺诺地退下。 奕帆心中暗忖:圣女?看来这天魔教中,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戴青青冷冷地看了奕帆一眼道:奕总镖头,待会圣女驾到,希望你还能这般嘴硬! 说罢,她转身离去,牢门再次被锁上。 他继续运功冲穴,心中却在思索:这圣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听戴青青的语气,似乎地位极高... …… 第49章 龙困浅滩 初识圣女 又过了半日光景! 虽然奕帆是故意卖破绽被擒,但此刻身陷囹圄,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暗中运转九阳真经,将穴道微微闭住,却留了一线空隙,以便随时可以冲开禁制。 表面上,他仍是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显得紊乱不堪,一副功力尽失的惨状。 隔壁牢房的王掌柜一直在唉声叹气,这时忽然对他低声道:这位好汉,看您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物。 在下王辉腾,福建王家家主王金平的侄儿,专做海商生意,往来日本、琉球、马尼拉、吕宋岛。 这次运了香料、大米和砂糖等物来洛阳交易,不想遭此横祸。 奕帆微微睁眼,借着牢房中昏暗的光线打量他。 见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庞晒得黝黑,确是常年在海上奔波的模样。 原来是王老板。 奕帆低声道:在下奕帆,中华镖局总镖头。 王辉腾眼睛一亮,道:可是那位秦王府前的红人奕总镖头? 哎呀,不想在此相遇!真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啊! 另一间牢房里那位文士也凑近栅栏,压低声音道:在下李景辉,绍兴上虞人,在兵部尚书府上任师爷,今年三十有九。 奉上命来洛阳查办兵器走私案,不料反被这些贼人擒住,实在是惭愧。 奕帆沉声道:二位放心,既然让奕某遇上了,定会设法相救。 天理昭昭,邪不胜正,我等必有重见天日之时。 正说话间,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这脚步脚步声轻灵飘逸,步步生莲,与先前那红衣女子的妖娆步调截然不同。 开门。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如玉石相击,清脆中带着几分疏离。 守卫连忙打开牢门,但见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而入。 这女子约莫二八芳华,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尤其一双明眸清澈如水,顾盼间宛如仙子临凡。 奕帆行走江湖下来,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如此清丽脱俗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便是后世那些倾国倾城的美女明星,恐怕也不及她半分姿色与气度。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丝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冷脱俗的气质。 恍若月宫嫦娥误入凡尘,又似雪山之巅的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你就是奕帆? 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奕帆抬头与她对视,故作虚弱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蓝漩秋,天魔教圣女。 她微微欠身,举止优雅得体,宛如大家闺秀,微微一笑道:奉戴长老之命,前来劝降总镖头。 奕帆冷笑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费唇舌? 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必多费唇舌?” 这番话奕帆说得正气凛然,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天魔教圣女,与我想象中的魔教妖女大相径庭。 蓝漩秋轻轻摇头,对守卫道:你们先退下,我要单独与奕总镖头说话。 守卫面露难色道:圣女,这...戴长老吩咐过... 怎么? 蓝漩秋语气依然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守卫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属下这就退下。 待守卫离去,蓝漩秋这才走近几步,在离奕帆三尺远处停下。 她仔细端详着奕帆身上的镣铐,轻声道:总镖头受苦了。 这话语中,竟似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何必假惺惺? 奕帆冷冷道,要劝降就直说。 奕某行事,自有准则,绝不会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她却话锋一转道:总镖头可知,你那镖局的五十万两官银,现在在谁手中? 他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告诉你也无妨。 蓝漩秋压低声音,那批官银现在就在我教掌控之中。 只要你肯合作,不但官银可以完整归赵,我教还会奉上黄金千两。 奕帆哈哈大笑道:好个天魔教,果然手段了得。不过... 他神色一正道: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与魔教勾结之事,恕难从命! 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蓝漩秋静静地看着奕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忽然又压低声音道: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她朝奕帆使了个眼色,若我说要救你出去,你信吗? 奕帆故作怀疑道:蓝姑娘何必戏弄在下? 我是认真的。 她声音更低了道:今夜子时,我会再来。到时自会助总镖头脱困。 记住,逢生勿喜,逢险勿惊,方为丈夫本色。” 说罢! 她忽然提高声音:既然总镖头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圣女不客气了! 她朝奕帆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似乎看见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春花初绽,转瞬即逝。 待她离去后,王辉腾低声道:总镖头,这圣女看起来与那些妖人不太一样。 眉目间自有清气,不似奸邪之辈。” 李景辉却忧心道:总镖头千万小心,恐怕有诈。 魔教中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奕帆微微一笑,说道:二位放心,奕某自有分寸。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是敌是友,日后自见分晓。” 心中却在盘算:这蓝漩秋举止反常,究竟是何用意?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探查天魔教虚实的好机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戴青青和苏媚儿。 戴青青一身黑袍,面色阴沉;苏媚儿依旧红衣似火,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奕总镖头,考虑得如何了? 戴青青阴森森地问道:圣女的摄魂大法,滋味不好受吧? 他立刻明白蓝漩秋并未将实情相告,便顺着她的话道:贵教的摄魂大法果然名不虚传,但在下心意已决,宁死不屈!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苏媚儿娇笑道:好哥哥,何必如此固执? 只要你点个头,奴家今晚就好好伺候你。 这温柔乡的滋味,可比那忠义二字实在多了。 奕帆闭目不语,心中却想起孔夫子之言:“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这些魔教中人,又怎懂得仁人志士的操守? 戴青青冷哼一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身无情了!来人! 两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入。 给总镖头尝尝咱们地牢的特色菜 戴青青冷笑道:“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 奕帆被带往刑房,一路上暗中记下路线。 这地牢规模颇大,岔路众多,若不是有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细心观察,发现墙壁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标记,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在刑房中,他们用了鞭刑、烙刑等各种刑罚,但奕帆暗中运转九阳神功护体,这些皮肉之苦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装出备受折磨的模样,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刑房的结构和守卫的布置。 这小子倒是条硬汉。 行刑的汉子擦着汗说道:“挨了这么多下,连求饶都没有。” 另一人道:中了化功散还能撑这么久,不愧是秦王府的红人。 可惜啊,不识时务。 奕帆心中暗笑,他们哪里知道,我根本就是假意中毒,九阳神功完好无损,这些刑罚对他而言不过是演戏的需要。 忽然想起苏轼的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此刻处境,倒也贴切。 说!秦王送玻璃镜给皇帝去到底干嘛,有什么其他事情? 行刑的汉子厉声喝问。 奕帆装作虚弱不堪:我...我不知道...镖局只负责押送,不问客户私事... 戴青青在旁冷眼旁观道:继续用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老身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 他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出痛苦难忍的模样。 这出戏,他演得十分投入。 奕帆心中暗忖:这戴青青如此逼问秦王之事,看来天魔教确实在暗中调查朝廷动向。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戴青青见问不出什么,这才命人将他押回牢房。 临行前,她阴森森地说道:总镖头好好想想,明日若还不肯合作,就别怪老身动用更厉害的手段了。 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就悔之晚矣!” 回到牢房时,奕帆已将地牢的大致布局摸清。 守卫锁好牢门后,便到外面喝酒去了。隐约传来他们的谈笑声:“那小子骨头真硬...不过再硬也硬不过戴长老的手段...” 他继续假装虚弱,暗中却已做好随时脱身的准备。 九阳神功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江河暗涌,只待时机一到,便可破堤而出。 子时将至,牢门外果然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声。 总镖头? 是蓝漩秋的声音。 蓝姑娘请进。 蓝漩秋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手中拿着一串钥匙。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恍若月下仙子。 快随我来。 她低声道:“脚步要轻,心要静。” 奕帆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相信她一次。 有时看似最危险的,反而最安全;看似最不可信的,反而最可信。 这其中的玄机,谁能参透? 他们一前一后,在昏暗的地牢中穿行。 蓝漩秋对这里极为熟悉,每每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这边。 蓝漩秋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拐进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直通城外。 记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在密道中行进时,他忍不住问道:蓝姑娘为何要救在下? 蓝漩秋脚步不停,低声道:总镖头不必多问,待到了安全之处,我自会解释。 他们终于走出密道,来到城外的一座清雅小院。 此时月正当空,清辉洒地,院中数株红枫如火,几丛秋菊傲霜,在这深秋时节别有一番韵味。 院角有一方小池,水面如镜,映着天上明月,让人想起“镜花水月”的禅理。 总镖头请在此稍作歇息。 蓝漩秋引奕帆进入一间雅室,室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书架上摆着几卷经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他站在院中,望着这个神秘的圣女,心中充满疑问。 月光下的她更加清丽脱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姑娘可否告知,为何要救在下?”奕帆再次问道。 蓝漩秋轻叹一声,抬头望月,缓缓道:“总镖头可知道,何为魔?何为道?” 不待奕帆回答,她继续道,“世人皆说我天魔教是魔,可那些自诩正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做的勾当,又比我们光明多少?” 奕帆沉吟道:“姑娘此言差矣。 正邪之分,不在门派,而在人心。《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只要心存善念,行善事,便是正道。” 夜风拂面,他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 蓝漩秋的身份、官银的下落、天魔教的出现...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已然深陷其中。 …… 第50章 温柔乡里 真情假意 蓝漩秋的别院清幽雅致,与天魔教的阴森地牢形成鲜明对比。 她引奕帆进入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烛光下,她的容颜更显得清丽脱俗。 总镖头请坐。 她为奕帆沏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道:这里是我的私宅,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用道:蓝姑娘现在可以告诉在下,为何要相救了吗? 蓝漩秋在他对面坐下,轻叹一声道:我虽为天魔教圣女,但自幼读的是圣贤书,明白是非曲直。总镖头是正人君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遭毒手。 可是姑娘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天魔教?奕帆怔怔道。 她神色黯然道: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总镖头。但请相信,我绝无害你之心。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奕帆手臂上的伤痕:总镖头受伤了?让我为你包扎。 不等他拒绝,她已经取来药箱,细心为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她的动作轻柔熟练,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姑娘对医术很在行? 略懂一二。 她浅浅一笑道,我自幼体弱,久病成医。 包扎完毕,她抬头看奕帆,眼中带着关切道:总镖头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奕帆摇摇头道:多谢姑娘,这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她却不肯罢休道:总镖头不必客气。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她执起奕帆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神情专注。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总镖头内力深厚,但似乎中了化功散的毒? 他心中暗惊,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姑娘好眼力。 我这里正好有解药。 她取出一枚白色药丸道:请总镖头服下。 他接过药丸,暗中运用九阳真经“诸毒不侵”,直接吞下。 现在感觉如何? 她关切地问。 好多了,多谢姑娘。 这时,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蓝漩秋道:总镖头奔波一夜,想必饿了。我去准备早膳。 奕帆本想拒绝,但见她已经起身走向厨房,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她端来几样精致小菜和清粥。 用膳时,他们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 她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姑娘对儒家经典也如此精通。 她微微一笑道:家父虽是魔教长老,却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读书。 他说,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失了礼义廉耻。 这句话让奕帆对她刮目相看。 用过早膳,她忽然道:总镖头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姑娘请讲。 这个故事,关于我的先祖蓝琳琳... 她娓娓道来,说起南宋宋宁宗期间,蓝琳琳年少时曾在五毒教附近的瘴气林中救下穆念慈。 那时穆女侠刚在铁掌峰与杨康闹矛盾,被周伯通救走后,周伯通觉得她失神无趣就丢下了她,她决定要回嘉兴,但不知为何无意间闯入五毒教势力范围。 穆女侠在先祖住处休养时,说起郭靖黄蓉、铁掌峰裘千仞,还有杨康和九阴白骨爪的往事。 她离开时,将丐帮逍遥游部分掌法和杨家枪法传授给先祖作为感谢。 不料杨康给她的九阴白骨爪功法却遗落在先祖住处... 更巧的是,先祖两年后又偷偷去了铁掌峰,机缘巧合下盗取了铁掌秘籍。 奕帆听得入神,接口道:所以蓝琳琳前辈后来凭借铁掌神功和九阴白骨爪大成,部分逍遥游掌法,在天魔教大显身手? 蓝漩秋点头:正是。先祖后来嫁与天魔教主孙彦博,成为教主夫人。 孙教主将天魔心法传给她,在她三十岁那年,孙教主病逝... 她神色黯然:当时教中多人反对女子继任教主,先祖凭借铁掌神功、九阴白骨爪等绝学,镇压了叛乱。 那段日子,可说是血雨腥风。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声道:我父亲蓝湖波现在是教中大长老,他一直逼我继承教主之位,可是我... 她话未说完,眼中已泛起泪光。 这一天,他们就这样在谈话中度过。 她向奕帆诉说她的烦恼和理想,他则给她讲江湖上的趣事。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用过晚膳后,他们坐在窗边赏月。 她渐渐露出倦意,不知不觉靠在奕帆肩头沉沉睡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般女子,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出身魔教,身不由己。 夜深人静,奕帆轻轻在她额间一吻,低声道:对不起... 留下字条:有事处理,去去就回。你醒来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深吸一口气,奕帆趁着夜色,重返天魔教地牢。 里应外合之计,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疑云密布 暗度陈仓 话说奕帆重返天魔教地牢,此处先按下不表。 且来说说九月二十七日出发那日,辰时一刻(约早上7点15分)的景况。 秋日的晨光透过薄雾,为西安城镀上一层金辉。 奕帆率领镖队,付嵇带着护卫队,一行人行至灞桥。 但见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游鱼悠然自得;两岸杨柳依依,虽已入秋,仍带着几分绿意,正是灞桥烟柳知何限,谁念行人寄一枝的意境。 他勒马驻足,望着这如画景致,不禁轻声吟道: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这般景致,倒是让人暂时忘却了江湖险恶。 付嵇在旁笑道:奕总镖头好雅兴。只是这秋色虽美,咱们还得赶路,今日要赶到渭南官驿呢。 就在此时,忽见一骑快马从斜刺里的小路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一地落叶,惊起几只水鸟。 那骑士身着青色便装,风尘仆仆,远远就对奕帆做了个隐秘的手势——正是镖局内部约定的暗号。 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示意:队伍稍歇。 他策马迎上前去,与那骑士在距离队伍十余丈外相会。 心中暗忖:这个时候传来密信,莫非镖局出了什么变故? 那骑士滚鞍下马,压低声音道:总镖头,小人应睿,吴总管派我来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他拆信细看,但见信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写就: 二弟钧鉴: 今晨,二弟刚离开不到三刻钟,巡抚衙门兵备副使左悌锦突然派人过来传话,要求我们镖局三日内准备好人员,押运五十万两官银至兰州,称兵部车驾清吏司人手不足。 此事颇为蹊跷,左悌锦素来与秦王府不睦,此番举动令人费解。 事关重大,望二弟速速定夺。兄吴荣手书。 奕帆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打着缰绳,沉吟不语。 阳光透过柳枝,在他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中暗想:左悌锦此举确实可疑,这其中必定有诈。 但若直接拒绝,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可若是接下,无疑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良久, 他抬眼对应睿道:你回去告诉吴荣大哥,此事可疑,但先应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道:暗中调大散关崔百华率三百部众外围策应,务必隐秘,官银由刘正亲自带队押运。 记住,若遇袭击,务必确保镖队人员安全撤退,切记第一先确保镖队人员安全,不准出现伤亡,镖物其次。 待安全后,再联合崔百华看清楚是何人作祟,伺机而动。 另外应如此……如此……,这样做到万无一失! 应睿领命,正要转身上马,奕帆又唤住他:且慢! 秋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袂。 奕帆目光深邃,继续说道:告诉吴荣大哥,此事机密,除刘正外不可让第四人知晓,特别是... 说到这里,奕帆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正在远处休息的周文渊等人,特别是秦王府的人。 应睿会意,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属下明白。 说罢利落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小路上,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他驻马原地,望着应睿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这左悌锦突然要求镖局押运官银,其中必有蹊跷。 他暗自思忖: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想要分散镖局的力量,还好他还有崔百华那支队伍? 还是另有图谋? 想必吴荣大哥能应付后面的事情。 奕总镖头,方才那是? 周文渊见他久久未归,策马前来关切地问道。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却锐利如鹰。 奕帆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从容的微笑,仿佛方才的忧思从未存在过: 不过是些琐事,吴总管派人来询问一些账目细节罢了。不必挂心,继续赶路吧。 心中却在冷笑:这周文渊表面关切,实则是在打探消息。 付嵇疑惑地看了看骑士离去的方向,浓眉微皱,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但终究没有多问。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钱炜则是一直在不远处摇着折扇,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见奕帆来归,他摇扇笑道:总镖头,可是镖局有什么急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钱某在所不辞。 他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奕帆淡然一笑:钱师爷多虑了,不过是些寻常事务。这秋色正好,莫要辜负了这般景致。 心中却想:这钱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细如发,往后更要小心应对。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望着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忽然觉得这平静的秋日晨景之下,暗藏着无数杀机。 这趟看似平常的玻璃镖运,恐怕早已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之中。 付将军, 奕帆开口吩咐,传令下去,加快行程,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渭南官驿。 付嵇领命而去。 他则望着西北方向,心中暗忖:吴荣大哥,刘正兄弟,你们千万要小心。 这一局,我们必须要赢。 左悌锦这步棋下得蹊跷,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看来,这西安城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秋风掠过灞桥,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紧张气氛。 周文渊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钱炜依旧摇着折扇,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 付嵇已经开始整顿队伍,吆喝声在秋风中格外清晰。 奕帆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应睿消失的方向。 在场的有心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趟镖运已经不再简单。 一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52章 明镖暗策 暗流汹涌 九月二十八日巳时一刻(约上午9点15分),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就见应睿匆匆从后门而入,直奔吴荣的书房。 吴总管,总镖头有密信。应睿压低声音,将我在灞桥边的指示详细禀报。 吴荣听罢,立即找来刘正一人密议。 二人避开众人耳目,来到后院练武场旁的密室中。 二弟的意思很明确, 吴荣指着桌上的地图,神色凝重,道:明面上由你带队押运官银,暗地里崔百华的三百人马会在沿途策应。 刘正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闻言皱眉道:左悌锦那边,我们要如何应对?他若是问起总镖头的去向... 吴荣冷笑一声道:他自然知道二弟已押送玻璃制品前往京师,我猜他此问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只需如实相告便是。 刘正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左悌锦素来与秦王府不睦,为何偏偏找上我们?这其中必定有诈。 吴荣点头,压低声音道:记住二弟的吩咐,此事机密,除你我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特别是... 他加重语气,道:所有人,包括秦王府的人都不能告知。 刘正会意,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通报:兵备副使左大人到! 吴荣与刘正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但见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迈着方步走了进来,正是左悌锦。 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 吴副总镖头不必多礼。 左悌锦淡淡道,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整个镖局,本官此次亲自前来,是要你们立即准备押运五十万两官银前往兰州,不得推却,不得延迟。 刘正故作惊讶:大人,兵部运送官银,向来是由车驾清吏司负责,为何... 西北军情紧急, 左悌锦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车驾清吏司人手不足,这才特事特办。怎么,你们中华镖局要违抗朝廷之命? 吴荣笑道:大人说笑了。既然是朝廷差遣,中华镖局自当效劳。 只是这五十万两官银非同小可,人手和队伍,需要时间准备,三日时间未必仓促……。 左悌锦顿了顿道:听说奕总镖头不在? 吴荣面色不变道:总镖头今日已押送玻璃制品前往京师了。 左悌锦嘴角微扬道: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有刘镖头在,想必也能胜任。 左悌锦心想:奕帆送玻璃进京,短时间内无法回来,给你们多几日也跳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荣一眼,道:既然比如,已经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了。十月初一辰时出发。 吴荣怔怔道:“三日太急,我镖局业务繁忙,人员都有安排……” 左悌锦愤恨道:“四日!” “七日准备,保证人员齐全,安全送到!”吴荣道。 左悌锦态度坚决道:“五日,十月初三辰时,必须出发,不准再讨价还价!”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吴荣斩钉截铁道。 左悌锦憎恨道:“成!” 说罢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刘正低声道:果然如总镖头所料,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明知总镖头不在,却偏要此时来找,分明是另有所图。 吴荣点头:你立即去安排可靠人手,记住,一定要用咱们镖局的老人。我去联络崔百华。 当夜,镖局后院灯火通明。 刘正正在清点人手,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爹爹,您又要出镖了? 但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快步走来,正是刘正的独女刘清茹。 她年方已有一十有五,眉目如画,腰间佩着一柄短剑,步履轻盈。 刘正皱眉道:清茹,你怎么来了? 刘清茹眨着大眼睛:我听说镖局接了趟大镖,想来帮忙嘛!我跟着总镖头学了这么久的武功,正好试试身手。 胡闹! 吴荣从屋内走出,面色严肃,这趟镖凶险异常,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做什么? 刘清茹撅着嘴道:吴叔叔总是小瞧人!我的九阳真经已经练到第二层了,独孤九剑也学了两式,足可自保! 刘正看着女儿倔强的表情,无奈道:清茹,这趟镖非同小可,连爹爹都要格外小心。 刘清茹拉住父亲的衣袖,道: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跟着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吴荣与刘正交换了个眼神,沉吟道:清茹的轻功确实了得,九阳真经也有了些火候。 再说,有个女孩子在队伍里,反倒不容易引人怀疑。 刘正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要时刻跟在爹爹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刘清茹喜形于色道:谢谢爹爹!谢谢吴叔叔! 吴荣正色道:清茹,你要记住,这趟镖非同小可。 我们镖局中,九阳真经前三层和独孤九剑前三式练至大成的有三十四人,小有成就的有一百一十三人,初窥门径的二十七人。你虽然天赋不错,但实战经验尚浅,千万不可逞强。 刘清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清茹明白。 刘正继续安排人手,对在场的镖师们说道:这次押运,我们要格外小心。 王六,你带二十名九阳真经前三层大成的兄弟打头阵; 李强,你带三十名小有成就的弟兄断后; 其余人随我押运镖车。 吴荣补充道:记住,若遇袭击,第一要务是确保人员安全,镖银其次。 这是总镖头特意交代的。 众镖师齐声应诺。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警惕。 刘正望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面庞,心中暗叹:这场风波,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凶险。 只希望总镖头的安排能够万无一失。 …… 第53章 官银启程 暗藏玄机 十月初三辰时(约早上7点),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西安城。 中华镖局门前,十辆装载着五十万两官银的镖车整齐排列,每辆镖车都由四匹骏马牵引,车辕上插着的镖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刘正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整装待发的镖队。 八十余名镖师个个精神抖擞,挺直腰板,目光坚定。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剑,在晨光中显得威风凛凛。 爹爹,所有镖车都已检查完毕,装载牢固。 刘清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道:只是...我总觉得今日之事透着古怪。 刘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沉声道: 清茹,记住总镖头的嘱咐。九阳真经的氤氲紫气要时刻运转,独孤九剑的总诀式要牢记在心。这一路上,你要时刻跟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左悌锦在一队官兵的簇拥下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路旁的几只麻雀。 刘镖头果然准时。 左悌锦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镖车,道:看来中华镖局确实名不虚传,这些镖师个个精神饱满啊。 刘正拱手行礼道:回大人,五十万两官银分装十车,每车五万两,均已查验封存。弟兄们都知道这次任务重大,自然不敢怠慢。 左悌锦翻身下马,玄色便装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他亲自走到每辆镖车前,仔细检查装载情况,还用手拍了拍装银的木箱。 封条完好,装载牢固。 左悌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咦?怎么不见吴副总镖头?今日这般大事,他竟不出面? 刘正从容应答道:吴总管正在处理镖局日常事务。大人放心,今日由在下全权负责押运事宜。 您看,这些弟兄们都是镖局中的好手,个个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 左悌锦走到摊开的地图前道:从西安到兰州这一路,你们计划怎么走? 刘正指着地图,语气沉稳道:回大人,我们原计划从西安城出发,向西经咸阳、宝鸡,沿渭河穿越陇山进入甘肃,经天水、陇西至兰州。 全程约八百里,地势相对平坦,水源充足,能避开高山险隘。这条是官道,路途平坦,驿站齐全,最是稳妥... 左悌锦打断道:不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官道上流民众多,太过招摇。 本官建议你们走南线,经终南山、过柞水、镇安、至安康,再转汉阴、石泉、西乡,最后经凤县、成县至兰州。 刘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大人明鉴,这条路线要穿越终南山腹地,山高林密,盗匪横行,恐怕... 怎么? 左悌锦冷笑道,难道中华镖局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本官可是听说,你们镖局中练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的高手不在少数。你看这些镖师,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刘清茹忍不住插话道:左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终南山一带山势险峻,道路难行,五十万两官银从此经过,恐怕... 清茹! 刘正急忙制止,转向左悌锦拱手道,大人误会了。 只是这条路线确实险峻,若遇意外,恐怕难以照应。 不如我们折中,走西线经扶风、岐山、凤翔如何? 这条路虽然绕远,但胜在安全。 左悌锦捋须道:刘镖头有所不知,近来北线官道多有流寇作乱,西线又要绕行远路。 南线虽然山路难行,但胜在人烟稀少,反而不易引人注目。给你们十五日送到。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正一眼,以中华镖局的实力,想必不会惧怕区区山贼吧? 你们这些镖师,我看个个都是好手。 刘正环视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镖师们,见他们个个目光坚定,神情坚毅,心下稍安,沉吟道:大人说得有理。只是这山路难行,恐怕十五日之内难以抵达... 左悌锦摆手道:无妨,本官给你们十八日时间。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些,也要确保官银安全。 刘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既然如此,在下遵命。还请大人放心,中华镖局必定竭尽全力,确保官银安全送达。 左悌锦翻身上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清茹一眼:希望这一路...平安顺利。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官兵绝尘而去。 待左悌锦走远,刘清茹立即低声道:爹爹,这条路线明明险恶异常,左大人为何非要我们走这条路?还特意放宽了时限... 刘正目光深邃:清茹,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 记住,等会儿若遇袭击,一定要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刘清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女儿明白。 这时,王六快步走来:刘镖头,一切都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出发了?弟兄们都已经迫不及待要上路了。 刘正望着精神抖擞的镖师们,朗声道:诸位兄弟!这次任务关系重大,还望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 记住,遇到情况要沉着应对,不可轻举妄动! 八十余名镖师齐声应道,声震长空。 刘正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镖队缓缓驶出西安城,向南而行。 晨光洒在官道上,镖旗在风中飘扬,镖师们个个挺直腰板,目光如炬。 一场明暗交织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 第54章 狭路相逢 各显神通 镖队沿着左悌锦指定的南线行进已过一日,越往前走,山路越是崎岖。 两旁峰峦叠嶂,古木参天,浓密的树荫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时值深秋,漫山红叶如火,山涧清泉叮咚,倒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致。 刘清茹骑在马上,不时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景色,赞叹道: 爹爹,这终南山的秋色真美,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难怪古人说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刘正却无暇欣赏美景,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时刻运行九阳真经第三重至阳热气在全身运转。 道:清茹,莫要只顾着看风景,这山中危机四伏,需得时刻警惕。 刘清茹不以为然道:有爹爹在,还有这么多镖局的叔叔伯伯,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奕大哥教我的武功我都练熟了,正想找人试试手呢。 说到奕帆,她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刘正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女儿天真,却也不点破,只是沉声道: 记住奕总镖头教导的要诀,遇敌时要以总诀式为基,破剑式应敌,不可贸然出击。 这时,王六策马从前路折返,神色凝重道: 刘镖头,前方就是黑风谷了。这山谷长约三里,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地势极为险要,正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刘正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大声道: 传令下去,全体戒备。派两个轻功好的兄弟到前面探路。 王六立即转身,朗声道: 张标、韦忌出列! 你二人九阳真经前三层武功大成,又极擅长轻功,速去前方查探情况,务必小心谨慎。 张标、韦忌应声而出,二人身形矫健,显然轻功造诣不凡。 张标拱手道: 刘镖头放心,我二人定当仔细查探,若有异常,立即发信号示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张标独自返回,神色轻松: 刘镖头,前方一切正常,未见异常。 刘清茹闻言笑道: 看来是我们太过紧张了。爹爹,这山中景色如此秀美,想必不会有什么歹人出没。 刘正却眉头紧锁: 越是平静,越要小心,张标你再去和韦忌汇合,继续暗中摸索周边情况。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通过山谷,保持防御阵型。 王六,你带人在前方开路;(镖师)李胜,你带人断后;其余人随我护卫镖车。 “得令,”张标、王六、(镖师)李胜同时大声回答道。 一转眼就离开了众人视线。 …… 镖队刚行进到山谷中部,忽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保护镖车! 刘正大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霎时间,两旁山坡上冒出无数黑衣蒙面人,少说也有百人之众,将镖队团团围住! 镖师们训练有素,立即摆开防御阵型,将十辆镖车团团护住。 三十四位九阳真经前三层内功大成的镖师站在最外围,剑光闪烁间已然组成一个严密的剑阵。 黑衣人中走出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虽以黑纱蒙面,但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她声音娇媚却带着几分寒意:留下官银,饶你们不死! 刘正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可知这是朝廷的官银?尔等也敢劫? 那女子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抢的就是官银!弟兄们,上!让这些镖局的爷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咻咻咻…… 咻咻咻…… 刹那间,箭如飞蝗般射来! 刘正随即长剑舞动,平日里奕帆多次教导他如何用九阳真气灌注剑身使独孤九剑中的剑招。 破箭式一出,但见剑光如幕,剑气纵横,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格开。 刘清茹也拔出短剑,九阳真经第二重易筋洗髓的内力周转全身,身体柔软无比,步伐轻盈飘逸,使出独孤九剑总诀式,剑尖颤动,将三支来箭一一击落,口中还娇喝道:你们这些歹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官银! 那蒙面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哟,好俊俏的小姑娘,剑法也不错。来,让姐姐陪你玩玩! 说罢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刘清茹。 刘正大惊:清茹小心! 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四名黑衣人缠住。 那女子出手如电,一双玉掌翻飞,掌风中带着阴寒之气。 刘清茹急忙使出破剑式应对,剑光闪烁间,倒也守得滴水不漏。 小姑娘剑法不错,可惜内力尚浅。 那女子娇笑一声,掌法突变,掌影重重,如千手观音般令人眼花缭乱。 刘清茹拼命施展破剑式,奈何内力不足,不到十招,只听的一声,手中短剑已被震飞。 那女子得势不饶人,一掌直取刘清茹心口! 妖女敢尔! 刘正见状大怒,九阳真气前三层内力轰然爆发,一招破枪式逼退围攻的黑衣人,紧接着使出破剑式破掌式,剑掌并用,直取那女子要害。 那女子见刘正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飘身后退,娇笑道: 好厉害的剑法!阁下想必就是刘正刘镖头了? 刘正护在女儿身前,沉声道:既然知道刘某名号,还不速速退去! 那女子却不答话,反而对刘清茹笑道: 小姑娘,你刚才使的可是独孤九剑?看来奕总镖头待你不薄啊。 刘清茹捡起短剑,怒道:要你管!奕大哥教我的武功,自然是最厉害的! 这时王六大声喊道: 刘镖头,弟兄们伤亡惨重,这些贼人武功高强,我们怕是抵挡不住了! 刘正环顾四周,见镖师们虽然个个奋勇,但黑衣人数量太多,而且武功都不弱。他心念电转,想起总镖头的嘱咐,当即大喝:所有人听令,护住镖车,且战且退!不可恋战! 那女子闻言娇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玉手一挥,更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正长剑疾舞,九阳真气澎湃而出,独孤九剑前八式轮番使出,但见剑光如虹,掌风呼啸,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清茹,跟紧我! 刘正一边对敌,一边护住女儿,王六,你带人断后!李胜,护住左翼! 那女子见刘正武功高强,也不敢过分相逼,只是娇声道:刘镖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这官银,我们是势在必得! 刘正冷哼一声,剑势更急。 他心知今日难以保全官银,当下决断,大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放弃镖车,全力突围!保命要紧! 镖师们闻言,立即改变战术,有序后撤。 那女子见状,也不过分追击,只是指挥手下接管了镖车。 待逃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刘正立即下令清点人数。 见虽然人人带伤,但都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视着疲惫不堪的众人,沉声道:今日之败,责任在我。但眼下不是自责之时,官银被劫,事关重大,必须立即禀报吴副总镖头。 他转向王六:王六,你速选两名伤势较轻、轻功好、脚程快的弟兄,连夜赶回镖局,将此事详细禀报吴荣副总镖头,请他速速定夺。 记住,路上务必小心,不可再出差错。 王六拱手道:遵命!我这就安排赵青、陈远二人前去,他们轻功最好,定能尽快将消息送到。 刘正点头,又补充道:告诉吴副总镖头,劫匪中有一女子武功高强,似乎对总镖头的武功路数颇为熟悉,此事颇为蹊跷。 王六领命而去,很快便见两名镖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清茹此刻还惊魂未定,拉着父亲的衣袖道: 爹爹,那个妖女好生厉害,她怎么会知道奕大哥教我的剑法? 刘正望着山谷方向,目光深邃:看来这些人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此时在山谷中,那蒙面女子掀开面纱,露出一张妖艳动人的脸庞。 她望着镖队远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奕帆啊奕帆,你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 第55章 密林遇袭 寒毒侵体 十月初的终南山,秋意已浓。 申时(约下午3点多)的阳光斜斜穿过开始泛黄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带着凉意,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标与韦忌借着秋日林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目光如炬,搜寻着一切可疑的踪迹。 这条路,是通往黑龙潭的。” 张标压低声音,指着一条蜿蜒的山间小道说道。 话音未落,一支黑衣队伍押着中华镖局的官银车辆,匆匆从山道另一头行来。 韦忌眼神一凛,惊呼道:张兄,看来就是他们劫了我们的镖,还想将官银藏去黑龙潭。 张标神色凝重,点头道:黑龙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藏匿官银的好去处。 走,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连我们中华镖局的镖都敢劫! 韦忌略一迟疑,道:只是这山路崎岖,跟踪起来着实不易,需得万分小心。 二人如灵狐般在秋林中穿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突然,张标猛地拉住韦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不对劲,队伍末尾那个女子不见了踪影。 就在二人凝神搜寻之际,一阵香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两人急忙转身,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两位跟了这一路,不觉得累么? 女子声音娇柔婉转,眼中却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韦忌反应极快,立即拔剑出鞘,惊呼道:小心! 那女子轻笑一声,玉掌翻飞,带着一股刺骨寒意直取韦忌面门。 掌风未至,韦忌已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毛骨悚然。 好阴毒的掌力! 韦忌大喝一声,长剑疾刺,想要逼退对方。 谁知那女子身法诡异非常,轻轻一晃便避开剑锋,玉掌去势不减,直拍韦忌肩头。 韦忌急忙侧身闪避,却仍被掌风扫中,顿时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不堪。 张标见状,立即挺剑来救。 剑光闪烁间,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剑招凌厉非常,直取女子要害。 那女子却是不慌不忙,双掌翻飞,掌风中带着刺骨寒意,竟将张标的剑招尽数化解。 你们两个倒是有几分本事。 女子娇笑一声,掌法突变,掌影重重,令人眼花缭乱。 韦忌强忍右臂传来的刺骨寒意,与张标并肩作战。 三人在这秋林间展开激战,剑光掌影交错,惊起林间栖鸟四散飞逃。 那女子武功诡异非常,掌法阴柔狠辣,每一掌都带着刺骨寒意。 不过十招之间,韦忌已是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阴寒内力已在他体内肆虐。 这掌力好生古怪! 韦忌咬牙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一般。 张标见韦忌情况不妙,心知不能再缠斗下去。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镖局特制烟雾弹,大喝一声: 的一声巨响,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整片林地笼罩其中。 那女子被烟雾所阻,待她挥袖驱散烟雾时,只见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两人已不见踪影。 中了我的掌力,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女子冷笑一声,也不追赶,转身飘然离去。 此时张标扶着韦忌,在密林中蹒跚前行。 韦忌脸色越来越差,浑身不住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坚持住,韦兄! 张标焦急地说,必须找个地方为你疗伤。 两人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张标立即为韦忌运功疗伤。 然而这阴寒内力异常顽固,即便以张标九阳真经前三层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将其压制。 若是总镖头在此,以他九阳真经大成的修为,这等阴寒掌力一盏茶时间便能化解。 张标叹息道,可惜我们功力尚浅,九阳真经修为不够精深,只能暂时压制。 韦忌强忍寒意,苦笑道:总镖头武功盖世,我们自然比不得。 不过...这阴寒内力着实厉害,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冻僵了... 张标继续为韦忌输送九阳真气,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韦忌的脸色才稍见好转。 暂时压制住了,后面我可以自行运转九阳功力治疗了。 韦忌长舒一口气,道:不过要彻底清除,恐怕还需时日。我们还是先回去报信要紧。 张标点头:我知道一条近路,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回山谷。你的伤势... 无妨, 韦忌强撑着站起来,道:还能坚持。这等重要消息,必须尽快告知刘镖头。 两人忍着伤痛,踏着满地落叶,朝着镖局众人所在的山谷赶去。 …… 第56章 夜探龙潭 险中求讯 夕阳西下,终南山深处的一座隐蔽山谷中,刘正率领的镖队正在休整。 谷中清泉潺潺,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色。 刘清茹坐在一块青石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爹爹,这终南山的晚霞真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现在正是赏秋的好时节呢。 她轻声吟诵着,眼神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感伤。 刘正却没有女儿这般闲情逸致,他正仔细查看着谷口的地形,道: 清茹,莫要只顾着赏景。张标和韦忌去探查至今未归,为父心中实在难安。 正说话间,谷外忽然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刘正神色一凛,做了个手势,王六立即带着几个镖师悄无声息地潜向谷口。 不多时,但见崔百华带着薛凯、薛琪两兄弟,以及数十名好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 这些人个个身着深色劲装,行动间竟是不带半点声响。 崔兄果然谨慎。 刘正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崔百华微微一笑,也低声道:吴总管特意传信给我,说极力配合刘镖头,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薛凯、薛琪,让你们的人分批潜入,每五十人一队,轮流值守。 薛凯是个精悍的汉子,闻言立即转身传令。 薛琪则是个面带笑意的年轻人,他环顾四周,笑道:刘镖头选的地方不错啊,这山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倒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刘清茹好奇地凑过来:薛琪哥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曾见到张标和韦忌两位叔叔? 薛琪眨眨眼:这个嘛...我们是跟着你爹爹留下的暗号找来的。至于张标和韦忌... 他神色一正,我们在路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恐怕他们遇到麻烦了。 刘正脸色一变:什么打斗痕迹? 崔百华沉声道:在东北方向五里处,我们发现了几处剑痕,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块撕碎的衣角,这是镖局的服饰。 刘清茹接过衣角,惊呼:这...这是韦忌叔叔的衣服!我认得这个补丁,还是我帮他缝的!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立即戒备,却见张标搀扶着韦忌,踉踉跄跄地跑进谷来。 韦忌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张标!韦忌! 刘正急忙迎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 张标喘着粗气:我们跟踪那些贼人到了黑龙潭,不料被发现了。 韦忌为了掩护我,中了那妖女一掌。 韦忌苦笑道:那妖女好生厉害,掌力阴毒无比。 若不是张兄及时运转九阳真经护住心脉,恐怕就回不来了。 崔百华立即唤来随行大夫为韦忌疗伤,同时问道: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张标点头:我们只知道他们将官银藏在黑龙潭。 刘正与崔百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刘正当机立断:必须再继续打探清楚。 张标兄弟,又要麻烦你了,你带着薛凯兄弟,再去探查一下,记住,性命优先,一旦遇敌,逃跑为上。 薛凯和张标拱手道:得令,我们速去速回! …… 第57章 深入虎穴 巧获机密 夜色如墨,黑龙潭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张标和薛凯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黑龙潭外围。 只见一队黑衣人正将镖车上的箱子往山洞里搬运,动作井然有序。 看来他们是要在这里长期驻守。 薛凯低声道。 张标仔细观察着队伍的移动规律,忽然眼睛一亮:看最后那两个人,步伐松散,显然是累了。我们就在下一个转弯处动手。 两人如猎豹般潜伏在暗处,待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转弯时,突然出手。 张标一个手刀精准地击在一名黑衣人后颈,薛凯同时制服另一人。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 张标低声道。 两人迅速换上黑衣,戴上面罩,混入队伍末尾。 薛凯刻意模仿着前面黑衣人的步伐,张标则暗中观察着四周的布局。 山洞内灯火通明,通道曲折幽深。 越往深处走,越能感受到森严的戒备。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守卫,个个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低头,别四处张望。 张标用肘轻轻碰了碰薛凯。 两人跟着队伍将箱子运到一处宽敞的洞室,只见这里堆满了官银,足足有数十箱之多。 张标和薛凯暗自惊奇:想来这伙人不是第一次抢劫了,这里估计有好几百万两! 就在他们放下箱子准备离开时,洞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长老到! 门外守卫高声通报。 张标和薛凯急忙低头退到角落阴影处。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美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天魔教执行长老余倩。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看似年芳十八九,虽然面罩轻纱,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苏显儿,立即加派人手,在黑龙潭四周增设暗哨。 余倩声音清冷,戴长老在洛阳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奕帆自投罗网。 被称作苏显儿的女子轻笑一声:长老放心,我已经在黑龙潭布下一百三十名好手,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过...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属下不明白,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设计这个局? 余倩冷冷道:教主自有深意。这次不仅要夺取官银,更要借此机会摸清奕帆的底细。 戴长老在洛阳设下的连环计,就是要试探他的深浅。 苏显儿轻抚面纱:这么说来,奕帆现在人在洛阳,正陷入戴长老的圈套? 正是。 余倩点头,道:所以我们要确保这里的万无一失。 等洛阳那边得手,这批官银就能安全转运。 …… 张标和薛凯在阴影中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待众人离去后,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退出山洞。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们避开重重哨卡,终于在子时前赶回山谷。 刘镖头!崔总镖头! 张标快步走到正在商议的二人面前,我们探听到重要消息! 刘正和崔百华立即围了上来。 张标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特别强调了天魔教在洛阳设下陷阱对付奕帆的事。 什么? 刘正脸色大变,道:总镖头在洛阳有危险! 崔百华也是神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通知吴总管。 刘正当机立断:王六!你立即带十个轻功最好的弟兄赶回西安,将这个消息禀报吴总管。记住,要快! 王六拱手道:属下明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消息送到! 望着王六带人消失在夜色中,刘正转身对崔百华道:崔兄,看来我们要重新部署了。 总镖头在洛阳遇险,我们这里必须速战速决。 崔百华点头:我已经让薛琪带人在四周布防。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总镖头的安全。 夜色深沉,山谷中的气氛格外凝重。 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行动不仅关系到五十万两官银,更关系到总镖头奕帆的安危。 ……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书房中,烛火通明。 吴荣正仔细听取着赵青、陈远两位镖师的汇报。 吴总管, 赵青神色凝重,我们在终南山外围发现了多处可疑踪迹,似乎不止一伙人在暗中活动。 陈远补充道:而且我们发现有些踪迹直指咸阳方向,恐怕对方在布置退路。 吴荣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两位兄弟,我知道了。 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下。 待明日早上你们再回去告诉刘镖头,让他们保持沉寂,多观察,伺机而动! 后面我会亲自带人增援! 待赵青、陈远退出书房后,吴荣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他取出一张纸条,提笔写下:速回,陕西运送至西北边关五十万官银被截。 随后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醒目的字。 这字暗号在镖局内自有深意:A为引路标记,尖角指向即为方向;b为重大事情且真实,需要立即回援;c为一般事情且真实,但可自行解决,无需回援;d为事情虚假,却需返回;h为事情虚假,且无需理会。 吴荣选择字,正是要告诉奕帆:虽然官银被劫属实,但西安这边已有应对之策,让奕帆不必担心,可专心处理洛阳事务。 将纸条仔细绑在信鸽腿上后,吴荣轻轻抚摸着信鸽的羽毛,低声道:去吧,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信鸽振翅而起,朝着东方洛阳的方向飞去。 吴荣目送信鸽消失在晨曦中,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转身回到书案前,吴荣展开地图,开始仔细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他深知这个字暗号足以让奕帆明白当前的局势——西安这边虽然情况紧急,但尚在掌控之中。 …… 第58章 密令频传 决战前夕 十月初五午后,秋阳透过薄云,在黑龙潭墨色的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单枥金快马加鞭,带着两名随从疾驰而至。 这位留着山羊胡、尖下巴、招风耳的无锡文士,一双眼睛总是贼溜溜地转着,显得格外精明。 余长老,苏舵主。 单枥金快步走进山洞,对着正在议事的二人拱手见礼。 余倩微微抬眼:单先生此行,想必是带来了重要消息? 单枥金压低声音:左大人让我传话,洛阳那边的布置已经就绪。 戴长老设下的天罗地网,就等着奕帆自投罗网。 苏显儿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道:这么说来,很快就能见识这位奕总镖头的本事了? 苏舵主切莫轻敌。 单枥金正色道,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洞内扫视一圈,道:左大人特意嘱咐,在洛阳传来确切消息前,切不可轻举妄动。这批官银必须妥善保管,等候教主的下一步指示。 余倩沉吟道:单先生放心,黑龙潭内外已布下一百三十名好手,戒备森严。只是... 她话锋一转,左大人可曾提及后续安排? 单枥金凑近几分,声音几不可闻:左大人的意思是,待洛阳得手,立即将官银转移至第二密点。届时还要劳烦苏舵主亲自押运。 苏显儿轻哼一声道:单先生未免太过谨慎。 这黑龙潭天险自成,何须多此一举?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余倩冷声道,就依左大人所言。苏显儿,你即刻着手准备转移事宜。 ……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中华镖局中,吴荣正凝神听取王六的禀报。 当听到天魔教在洛阳设下陷阱对付奕帆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凛。 沉寂片刻,吴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迅速展开地图。 速请付大哥! 吴荣朝门外沉声道。 不过片刻,付刚大步而入。 吴荣指着地图急声道:付大哥,情况紧急。 二弟在洛阳陷入危局,需要你即刻带领一百弟兄,秘密潜伏至终南山外围。 付刚神色一凝道:具体如何部署? 吴荣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道:在终南山通往咸阳的要道上设伏。 但凡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擒拿,押送至终南山古墓西南一里处的水潭旁农屋严加看管。 明白! 付刚重重点头,道:我这就去调派人手。 吴荣又嘱咐道:切记要分批行动,不可走漏风声。我明日便会带领一百镖师前去增援刘正他们。 付刚拍了拍吴荣的肩膀,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们也要万事小心。 待付刚离去,吴荣转向王六,道:你即刻返回终南山传达命令。 你务必转告刘镖头和崔总镖头,待我抵达后立即行动。 有身份的要生擒,无名之辈就地正法。务必按计划行事。 王六领命快步离去。 吴荣独自伫立窗前,遥望终南山方向,双拳不自觉地紧握。 这场较量已然关系到整个局面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 此时终南山中,刘正与崔百华正在焦急等待。 得知援军将至,两人稍感宽慰,但想到奕帆在洛阳的险境,仍是忧心忡忡。 崔兄,付大哥在外围设伏,这是要一举成擒的架势。 刘正沉声道。 崔百华颔首道:薛凯已经摸清了黑龙潭的布防。 只待吴总管一到,便可立即行动。 秋日斜照,山谷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每个人都感受到决战将至的压抑。 黑龙潭山洞内,单枥金与余倩、苏显儿的商议也已接近尾声。 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辞复命。 单枥金拱手道,那双招风耳微微颤动,还望两位万事谨慎。 待单枥金离去,苏显儿忍不住问道:余长老,我们当真要静候洛阳的消息? 余倩冷然道:教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不过... 她眼中寒光一闪,你可先行挑选二十名好手,随时待命。 苏显儿领命而去。 余倩独自踱至潭边,望着幽深的潭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整个黑龙潭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 第59章 运筹帷幄 定策黑龙 十月初六,午后申时(约下午3点),秋日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慵懒,斜照在终南山深处那座隐蔽的山谷中。 吴荣率领的八十名镖局精锐,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刘正与崔百华所在的临时营地。 人马汇合,营地顿时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总计四百六十余名镖师“好汉”聚集于此,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气氛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众人来不及过多寒暄,立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围坐下来,召开战前会议。 中央铺开了一张粗略绘制的黑龙潭地形图,线条虽简,却清晰地标明了潭水、主洞口、两侧山坡以及通往咸阳的路径。 吴荣首先开口,他面容虽带旅途劳顿,但眼神锐利如鹰,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兄弟,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二弟奕帆在洛阳身陷险境,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黑龙潭之患,方能腾出手来应对洛阳局面。 王六带回的消息,大家都已知晓。 现在,我们要议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黑龙潭,夺回官银,擒拿首恶!” 刘正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与愤懑,道: “吴总管所言极是。据张标、薛凯多次探查,黑龙潭内约有敌寇一百三十余人。 其中,需格外警惕的是三人:一是那掌法阴寒的女子苏显儿,韦忌兄弟便是伤在她手;二是那位被称为余长老的美妇,深浅未知,但地位尊崇,想必武功更高;三是可能还有未露面的高手。 其余贼众,约有三十几人算是好手,另外百人则只是粗通拳脚。” 崔百华补充道,他的青城派修养让他即使在战前也保持着几分从容,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毫不掩饰,道: “地形方面,黑龙潭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主洞口狭窄,利于防守。 两侧山坡虽可迂回,但敌人必定设有暗哨。 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接下来,众人开始热烈讨论进攻策略。 性格火爆的王六率先嚷道:“怕他个鸟!咱们人多,高手更多!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前三层大成的兄弟就有二百一十多个,一拥而上,淹也淹死他们!直接正面强攻,速战速决!” (镖师)李胜则较为谨慎,摇头道:“王六兄弟,勇猛固然可嘉,但贼人据险而守,强攻纵然能胜,弟兄们也难免损伤。 总镖头常教导我们,‘上兵伐谋’,当以智取为上。” 张标因多次探查,对地形最熟,提议道:“或许可以声东击西? 派一部分兄弟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再派精锐从两侧山坡悄悄摸上去,拔掉暗哨,然后内外夹击。” 薛琪年轻机灵,眼珠一转,笑道:“张大哥此计甚好,不过还可以更细致些。 咱们武功大成的兄弟多,何不采用‘群狼战术’? 遇到对方高手,比如那个苏显儿和余长老,别讲什么江湖单打独斗的规矩,咱们五个、十个甚至二十个打一个! 用人数和配合压倒他们!拼死反抗的男的,格杀勿论;女的,尽量生擒,点穴封锁丹田,也好拷问情报。” 薛凯赞同弟弟的意见,补充道:“对! 咱们的优势就在于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 可将二百一十余名武功大成的兄弟分为数队,一队直扑主洞,擒贼擒王;其余队伍分别负责清剿两侧山坡和外围警戒。 那些武功未大成的兄弟,也不能闲着。” 这时,负责后勤和情报的陈师傅(他虽主要管理工程行,但此次也随行提供支持)插话道: “我观察过,山坡上的竹子韧性极佳。 可以让武功未大成的兄弟们,每五十人一组,两组分别潜伏到黑龙潭两侧山坡,负责封锁,防止敌人从山坡逃窜或山顶增援。 若有人想爬上来,一律擒拿,反抗则格杀。 另外,再选一百人,剑不离身,同时每人再用硬竹制作三支短竹枪削尖,背在背上,组成枪阵,封锁主入口! 短竹枪投掷出去,威力不俗,足以阻滞甚至杀伤企图突围的敌人。” 刘清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俏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她小声对父亲刘正说道: “爹爹,这安排真是天罗地网了!看那些坏人还往哪里跑!” 刘正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安静,目光却投向了吴荣,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吴荣一直凝神静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衡量着每一个方案的利弊。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头领坚毅的面庞,看到了他们眼中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奕帆的担忧。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沉声道: “好!就依诸位所言,综合各位之策!此战,我们的宗旨是:只求速胜,不漏一人!” 他站起身,开始详细部署,声音清晰而决断道: “第一,进攻兵力: 二百一十余名九阳真经与独孤九剑前三层均大成的兄弟,抽调一百八十人,分为三个主战大队。 第一大队六十人,由我亲自率领,直捣黄龙,冲击主洞,目标擒杀或擒获余长老、苏显儿等首脑! 第二大队六十人,由刘正兄弟率领,清剿黑龙潭左侧山坡及外围敌人,并支援主洞。 第三大队六十人,由崔百华兄弟率领,清剿右侧山坡及外围敌人,同样随时准备支援主洞。 剩余三十余名武功大成的兄弟,作为总预备队,由王六统领,随时听候调遣,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 “第二,围攻策略: 遇敌高手,绝不单打独斗! 执行‘群狼战术’,五人一组,轮流进攻,相互掩护,务求以最小代价解决战斗! 拼死反抗之男性匪徒,杀无赦! 女性匪徒,尤其是苏显儿、余长老,尽量生擒,点穴封住丹田内力!” “第三,封锁包围: 其余所有九阳真经与独孤九剑未至大成之兄弟,共约二百八十人。 其中,一百三十人,分为两组,每组六十五人,由(镖师)李胜、赵文分别率领,携带砍刀、绳索,秘密潜伏至黑龙潭两侧山坡制高点,任务只有一个——封锁! 不许放跑一人!凡有试图攀爬或从山顶方向逃窜者,一律擒拿,遇激烈反抗,格杀勿论! 另外一百五十人,由张猛、李胜(吴荣从西安带来协助的捕头)统一指挥,每人除佩剑外,即刻就地取材,制作三支长约五尺的硬竹短枪背负。 你们的任务是死死封锁主洞口区域! 结成枪阵,任何企图从洞口突围者,先用竹枪远距离投掷杀伤,再拔剑近战! 反抗男子,杀! 反抗女子,擒!” “第四,攻击时间: 定于明日,十月初七,黎明时分,寅时末(约凌晨5点),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为困顿松懈之时,发起总攻!” 吴荣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道: “诸位兄弟! 此战不仅关乎五十万两官银,更关乎总镖头在洛阳的安危,关乎我中华镖局的声誉! 望大家奋勇向前,彼此照应,务必一举功成!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四百多条汉子齐声低吼,声浪虽刻意压抑,却依然震得林中落叶簌簌而下,一股凛然的杀气冲天而起。 “好!” 吴荣大手一挥,道:“各自下去准备,检查兵器,养精蓄锐,丑时造饭,寅时初刻准时出发,抵达预定位置,静待总攻信号!”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各自安排。 营地中顿时忙碌起来,磨剑声、低语声、制作竹枪的砍削声,交织成一曲大战前的序曲。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与必胜的决心。 …… 第60章 暗夜潜行 初战显儿 十月初七,寅时初刻(凌晨三点),月落星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终南山黑龙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浓重的夜色与弥漫的薄雾中沉睡。 潭水幽深,不起微澜,只有偶尔从山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几分肃杀与寂静。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无形的杀机正悄然收紧。 吴荣立于一处高坡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黑龙潭的轮廓。 他身后,是六十名精挑细选、内力与剑法均已大成的镖局好手,人人屏息凝神,如同即将离弦的利箭。 更远处,刘正与崔百华率领的另外两个主战大队,以及(镖师)李胜、赵文指挥的坡顶封锁组,张猛、(捕快)李胜统领的洞口枪阵,皆已如棋盘落子,各就各位。 “诸位,” 吴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入每个人耳中,道:“记住我们的布置。 潜行靠近,无声解决哨卡,抢占先机。 洞口一旦控制,立刻发信号,总攻便始。 此战关乎镖局声誉,更关乎总镖头安危,望诸位奋勇!” “遵命!” 众人压低声音应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行动开始!!! 负责清理左侧山坡暗哨的,是刘正麾下以轻功见长的张标和韦忌。 韦忌虽前日中了苏显儿一掌,阴寒内力虽尚未完全驱除,但九阳真经根基深厚,已无性命大碍,此刻正憋着一股报仇的劲头。 两人如同灵猿,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山坡上摸去。 山坡上,两名黑衣人倚靠在一块巨石旁,抱着兵刃,睡眼惺忪。 一人还低声抱怨着:“这鬼天气,守夜真是遭罪…听说洛阳那边得手了,等戴长老回来,咱们也能松快松快…” 另一人刚要搭话,忽然觉得颈后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大手已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一股灼热的九阳真气瞬间透入体内,震散了他的意识。 旁边那人惊觉,刚想拔刀,韦忌已如鬼魅般贴近,一招简洁狠辣的擒拿手,扣住其咽喉要穴,微一发力,那人便软软倒下。 “解决了。” 张标低声道,将昏迷的哨兵拖到隐蔽处。 同样的场景,在黑龙潭两侧山坡的数个哨点上几乎同时上演。 镖局的好手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或点穴,或击晕,动作干净利落,竟未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黑龙潭外围的“眼睛”和“耳朵”已被尽数拔除。 (镖师)李胜、赵文率领的封锁组迅速占据了山坡制高点,目光冷峻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张开的巨网。 与此同时,张猛、(捕快)李胜指挥的一百五十名枪阵弟兄,也已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主洞口外五十步处的乱石和灌木丛后。 他们放下背负的短竹枪,三人一组,两人持剑警戒,一人熟练地用随身的短刀对竹枪进行最后的修整,确保投掷时能发挥最大威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主洞口,两名值守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其中一人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山坡道:“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动静? 山风吧,或者是野猫子。 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猛然从吴荣所在的方向升起,在黑龙潭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下方惊愕的面孔! 总攻信号!!! “敌袭!敌袭!” 洞口的两名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大喊,同时仓啷啷拔出腰刀。 然而,已经太晚了。 “掷!” 张猛暴喝一声。 刹那间,破空之声大作! 上百支短竹枪如同密集的飞蝗,从乱石灌木后激射而出,带着镖局弟兄们的怒吼和全身力气,铺天盖地般罩向主洞口区域。 “噗噗噗噗……” 竹枪入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 那两名首当其冲的黑衣人瞬间被数支竹枪贯穿,惨叫着倒地。 紧接着从洞内闻声冲出的七八名匪徒,也猝不及防地被这波突如其来的枪雨射翻了大半,洞口顿时一片混乱,惨嚎声此起彼伏。 “第一队,随我冲!抢占洞口!第二队,继续投掷,压制洞内!” 张猛和(镖师)李胜身先士卒,拔出长剑,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五十名剑手冲向洞口。 剩余的枪手则再次举起竹枪,瞄准洞内任何试图冲出的身影。 几乎在信号升起的同时,吴荣率领的六十名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潜伏处暴起,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主洞口。 他们的目标明确——洞内核心区域,擒杀首脑! 吴荣一马当先,九阳真气奔腾流转,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氤氲紫气。 他长剑一挥,剑气纵横,瞬间将两个试图阻拦的匪徒劈飞,率先杀入洞中。 洞内灯火昏暗,人影幢幢,惊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镖局的好手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独孤九剑的精妙招数在狭窄的洞窟内发挥得淋漓尽致,专攻敌人破绽,往往一个照面就有匪徒非死即伤。 “何方狂徒,敢来送死!” 一声娇叱从洞内深处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正是苏显儿! 她面罩寒霜,双眸含煞,显然被外面的骚动和洞内的厮杀彻底激怒。 人未至,双掌已然拍出,阴寒刺骨的掌风扑面而来,瞬间将两名冲在前面的镖师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人动作稍缓,被掌风边缘扫中,顿时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经脉侵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变。 “妖女!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我们!” 吴荣大喝一声,声震洞窟。他与身边四名武功最高的镖师——擅长破掌的王铁山、剑法迅捷的赵青、内力沉稳的孙海、身法灵活的周通,立刻身形闪动,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将苏显儿围在核心。 五柄长剑,剑光闪烁,或刚猛,或轻灵,或诡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苏显儿的所有退路封死。 剑阵暗合五行变化,彼此呼应,正是平日里奕帆教导的合击之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单个敌人。 苏显儿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配合如此默契,攻势如此凌厉。 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风中摆柳,双掌翻飞,掌影重重,试图以诡异的身法和阴寒掌力突破剑网。 她的掌法确实刁钻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掌风过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石壁上甚至凝结出淡淡的寒霜。 “啧啧,小娘子好俊的身手,这腰肢扭得,看得爷爷我心痒痒的!” 王铁山一边施展独孤九剑的“破掌式”,专找苏显儿掌法衔接的缝隙攻击,一边嘴里还不闲着,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神,道:“可惜啊,心肠太毒,像块冰疙瘩,不然抓回去给总镖头暖暖床倒是不错!” 苏显儿气得粉面通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掌!” 掌风更急,一招“寒梅映雪”,直取王铁山面门,掌未至,那股阴寒之气已让他呼吸一窒。 “来得好!” 旁边的赵青剑尖一颤,一招“破箭式”的变招,剑尖连点,如同繁星洒落,精准地刺向苏显儿腕部诸穴,逼得她不得不回掌自救。 吴荣看准时机,一声长啸,九阳真气催至顶峰,长剑泛起灼热的光芒,一招至刚至阳的“破气式”,直刺苏显儿胸口膻中穴,剑气灼热,竟将周围的阴寒掌力驱散了几分。 苏显儿腹背受敌,心下骇然,这五人的剑法不仅精妙,内力更是至阳至刚,隐隐克制她的阴寒武功。 她身形急转,如同红色旋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吴荣这必杀一剑,但衣袖却被赵青的剑尖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 “哎呀,可惜了这好料子!” 周通嘻嘻一笑,剑招却毫不留情,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苏显儿的侧翼。 苏显儿又惊又怒,她自恃武功高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五个大男人围着打,还要听这些污言秽语。 她掌法越发狠辣,招招拼命,阴寒内力催谷到极致,洞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几名功力稍浅的镖师都觉得气血运行略有滞涩。 然而,吴荣五人组成的剑阵稳如磐石,轮番进攻,相互掩护。 九阳神功最不怕消耗。斗到三十招开外,苏显儿气息已见粗重,额角见汗,身法也不如最初那般灵动。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吴荣看准她一个换气的空隙,剑势陡然加快,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去。 王铁山、赵青等人心领神会,剑招同时加紧。 苏显儿咬牙硬撑,双掌齐出,硬接了吴荣一剑,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孙海沉稳的一剑悄然而至,点向她的后心要穴。 苏显儿勉力闪避,却终究慢了一线,被剑尖点中了肩贞穴,半边身子一麻。 “机会!” 周通身形如电,欺近身前,手指连点,瞬间封住了她胸前几处大穴。 苏显儿闷哼一声,浑身力道尽失,软软地就要倒下。 王铁山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扶住(实则扣住),顺手在她光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小娘子,这下老实了吧?早说了让你乖乖的…” “呸!无耻之徒!” 苏显儿又羞又怒,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瞪着王铁山。 吴荣皱了皱眉道:“铁山,正事要紧,休要胡闹!” 随即命令道:“将她丹田气海彻底封死,绑结实了!仔细看管!” 几名镖师上前,用特制的牛筋绳将苏显儿捆得结结实实,又重点封住了她丹田周围的穴道,确保她无法运转内力。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准备继续向内洞推进时,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女声从洞窟深处传来,如同九幽寒风吹拂在每个人心头: “没用的东西!几个跳梁小丑都收拾不了,还要劳烦本长老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苏显儿更加强横、更加阴森的气势陡然降临! 只见一道身着紫色衣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正是天魔教在此地的最高首领——余倩,余长老! 她面容美艳,约莫四十来岁,却冷若冰霜,一双凤目中寒光四射,手中并未持兵刃,但那双保养得宜、十指纤纤的手,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气。 她的目光扫过被擒的苏显儿,最终落在吴荣等人身上,杀意凛然。 吴荣心头一凛,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心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九阳真气在体内奔腾流转,沉声道:“结阵,迎敌!” 洞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 第61章 九阴白骨 群雄伏魔 余倩的出现,让原本因擒获苏显儿而稍显轻松的气氛骤然凝固。 她虽未动手,但那如山如岳的压迫感,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让吴荣这等高手都感到心神一凛。 “阁下想必就是此地的头领了?” 吴荣横剑当胸,沉声问道,同时暗暗向周围弟兄打出戒备的手势。 王铁山、赵青、孙海、周通四人立刻移动脚步,与吴荣形成犄角之势,将余倩隐隐围在当中。 更多镖局好手也纷纷聚拢过来,剑光闪烁,锁定了余倩周身所有可能移动的方位。 余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被捆得结结实实、面露羞愧的苏显儿,语气中带着不屑与怒意道:“一群废物!连自家的门都看不住,还要本长老来替你们擦屁股!” 她转而看向吴荣,眼神锐利如刀,道:“你们是奕帆的手下?倒是有些本事,能摸到这里,还擒了显儿。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余倩身形陡然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王铁山身侧,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森凌厉的劲风,直抓王铁山的天灵盖! 那五指指尖,竟隐隐泛起一丝青黑色,破空之声凄厉刺耳,仿佛能撕裂金石! “小心!是爪功!” 吴荣见识不凡,立刻出言提醒,同时长剑疾刺,攻向余倩肋下,意图围魏救赵。 王铁山也是身经百战,虽惊不乱,独孤九剑“破掌式”(亦可用于破爪)瞬间施展,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削向余倩手腕。 然而余倩这一爪快如闪电,变招更是诡异莫测,手腕一翻,竟避开剑锋,五指如钩,依旧抓向王铁山头脸,爪风凌厉,逼得王铁山呼吸都是一窒。 “好诡异的爪法!” 王铁山骇然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胸前的衣襟却被爪风撕裂,露出里面的软甲,软甲上甚至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哼,反应倒快。” 余倩一击不中,身形再转,如同穿花蝴蝶,又扑向剑法较弱的周通。 双爪挥舞间,道道青黑色的爪影弥漫开来,阴风阵阵,竟将周通笼罩其中。 周通仗着身法灵活,连连闪避,但对方的爪影似乎无处不在,不过两三招,肩头已被爪风扫中,顿时衣衫破碎,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伤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麻痒刺痛的感觉。 “这爪功有毒!大家小心!” 周通忍痛疾呼。 吴荣看得分明,这紫衣女子的爪法狠毒凌厉,身法诡异,远在苏显儿之上。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大喝道:“结五行剑阵!困住她!其他人外围策应,防止她逃脱!” 顿时,吴荣、王铁山、赵青、孙海以及另一名补位上来的好手陈远,五人脚踏五行方位,剑光连成一片,将余倩紧紧缠住。 这五行剑阵是奕帆结合独孤九剑精义与道家阵法所创,五人内力相连,剑气循环不息,攻守一体,威力倍增。 余倩身处剑阵之中,顿感压力大增。 她的爪功虽然厉害,但每次出击,都要面对至少两到三把来自不同角度的长剑攻击,往往攻敌之必救,让她难以全力施为。 那青黑色的爪影与灼热的九阳剑气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阴寒与至阳两股力量相互消磨。 “九阴噬骨!” 余倩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厉啸一声,周身阴寒之气大盛,双爪幻出漫天爪影,如同无数来自九幽的白骨利爪,铺天盖地般向四周抓去! 这一招威力极大,爪风过处,石壁上都留下了深深的抓痕,碎石簌簌落下。 “稳住!氤氲紫气,护住周身!” 吴荣大喝道,率先将九阳神功第一重“氤氲紫气”催至极限,周身紫气隐隐,将侵袭而来的阴寒爪力化解于无形。其他四人也各运玄功,剑光如幕,死死守住阵脚。 剑阵虽未破,但五人都感到气血翻腾,内力消耗巨大。 这妖妇的功力,实在深不可测! “这老虔婆爪子够硬!兄弟们,别跟她客气了!并肩上啊!” 外围策应的崔百华见剑阵一时难以拿下,担心久则生变,立刻下令。 他深知此刻不是讲江湖规矩的时候。 顿时,又有十余名武功大成的镖师怒吼着加入战团。 他们并不挤入核心剑阵,而是游走在四周,觑准机会便是一剑,专攻余倩的下盘、后背等难以兼顾之处。 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碎石,灌注内力,如同暗器般掷向余倩,虽然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却也扰得她心烦意乱。 余倩纵然武功高强,但在近二十名好手的车轮战和骚扰下,也开始左支右绌。 她的爪功虽猛,但极耗内力,久战之下,气息已不如最初悠长。 身上那件华丽的紫色衣裙,也被剑气划破了数处,显得有些狼狈。 “嵩山剑法!万岳朝宗!”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又冲出三名黑衣人,看样子是余倩的“亲信护卫”。 其中一人使剑,剑法大开大合,气象森严,竟是正宗的嵩山派绝学! 另外两人一人使掌,掌风呼啸,力道刚猛,似是大嵩阳神掌; 另一人则手持双铁牌,招式沉稳,善于防守。 这三人的加入,稍稍缓解了余倩的压力。使剑的黑衣人剑光霍霍,试图冲破镖师们的包围圈,与余倩汇合。 “嵩山派的武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与这妖妇为伍?” 刘正此时也已率部肃清了洞内其他区域的抵抗,赶到核心战圈,见到那黑衣人的剑法,不禁惊怒交加。 名门正派的武功,竟出现在这贼窟之中? 那使剑的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拼命进攻。 但他的嵩山剑法虽然精妙,在独孤九剑“破剑式”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 不过数招,就被刘正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中手腕,长剑脱手落地。 “保护长老!” 那使掌的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双掌齐出,逼退两名镖师,想要冲到余倩身边。 “冥顽不灵!” 吴荣瞅准机会,趁着余倩被周围攻击牵制,猛地一招“破气式”,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刺余倩后心。 余倩感应到背后凌厉的剑气,急忙回身挥爪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吴荣的长剑与余倩的青黑利爪硬拼一记,火星四溅! 吴荣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这妖妇的爪力竟如此强悍。 而余倩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半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在外围游走的赵青,如同鬼魅般贴近,一招“破掌式”的精妙变招,剑尖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中了余倩腰间京门穴! 余倩身形一滞,动作顿时慢了一拍。 “好机会!” “拿下她!” 周围五六名好手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刀剑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同时向余倩攻去。 余倩勉力挥爪格挡开大部分攻击,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肩头、后背、腿弯接连中招。 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也让她剧痛钻心,身形踉跄。 王铁山瞅准空档,一个扫堂腿踢在她腿弯处。余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立刻套上了她的脖颈和双臂,数名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封穴!绑了!” 吴荣厉声道。 几名精通点穴的镖师立刻上前,手指连点,将余倩周身大穴,尤其是丹田气海,封得严严实实。 那使掌和使铁牌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顿时斗志全消,很快也被制服。 战斗终于结束!!! 洞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余倩和苏显儿一样,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丢在角落,由专人严密看管。 她们带来的亲信护卫,除了战死的,也尽数被擒。 吴荣稍稍调息,平复了翻腾的气血,走到余倩和苏显儿面前,目光冷峻地扫过她们。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吴荣沉声道。 余倩虽然被擒,却依旧高昂着头,冷笑不语,眼神中充满了桀骜与怨毒。 苏显儿看了看余倩,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镖师,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 一个被擒的、使嵩山剑法的黑衣人挣扎着喊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半个字!” “嘿,骨头还挺硬?” 王铁山走过去,用剑鞘拍了拍那黑衣人的脸,道:“刚才你那嵩山剑法使得不咋地啊,是不是偷学来的? 说出来历,或许爷爷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那黑衣人怒目而视,却不答话。 吴荣不理他,继续盯着余倩和苏显儿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旁边一个被捆绑着的、看似小头目的黑衣人,为了活命,抢着说道:“好汉饶命!我说,我说!我们是…是天魔教的人!” “天魔教?” 吴荣、刘正等人闻言,都是眉头一皱。 他们行走江湖,自然听过这个神秘而邪恶的教派之名,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对上了。 “继续说!洛阳那边,你们为何要设计对付我们总镖头奕帆?”刘正追问道。 那小头目忙道:“这…这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戴长老…哦,就是教中另一位长老戴青青在洛阳布置的,好像…好像是为了试探奕总镖头的深浅,或者…或者是要拉他入伙?具体的,只有余长老和苏舵主她们才知道…” “那是谁告诉你们我们这次押运官银的路线和时间的?”崔百华问出了关键问题。 小头目犹豫了一下,看向余倩。 余倩猛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说。 吴荣走到余倩面前,冷冷道:“余长老,事到如今,顽抗还有何意义? 说出指使你们的内应,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余倩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道:“呸!要杀便杀,休想从老身口中得到半个字!” 吴荣也不动怒,又转向苏显儿道:“苏显儿,你年纪轻轻,难道真要给这老虔婆陪葬? 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苏显儿眼神闪烁,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她看了看面色铁青的余倩,又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镖师,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吴荣,语气带着一种异样的执着: “要我回答这些问题也可以…但是,我要见奕帆!见了奕帆奕总镖头,我才说!” 余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怪笑一声,接口道:“不错!老身也要见那奕帆!有些话,只能对他说!” 吴荣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两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来,总镖头奕帆身上,或者他与这天魔教之间,似乎还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 第62章 深潭藏珍 秘窟现宝 天色大亮时,黑龙潭的战事已基本结束。 潭水边,山洞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匪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潭边的土地和洞内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另有二十几名投降的匪徒被集中看管,个个面如土色。 清点战果,我方仅三人因硬接余倩掌力受了些许内伤,但九阳真经疗伤奇效,运功调息片刻便无大碍; 另有二十六人受了不同程度的皮外伤,均无性命之忧。 可谓大获全胜! 吴荣命令一部分人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救治伤员,看管俘虏。 他则与刘正、崔百华等人,迫不及待地押着苏显儿和余倩,进入了黑龙潭山洞的最深处。 黑龙潭山洞深处,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幽深。 穿过方才激战的主洞室,后面竟还有数个相连的洞窟,显然被天魔教经营已久,作为重要的秘密据点。 吴荣、刘正、崔百华带着几名心腹,押着被封住穴道、面色灰败的余倩和苏显儿,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洞内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 “官银和他们的财宝,藏在何处?”吴荣沉声问余倩。 余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拒不回答。 苏显儿则似乎更加识时务一些,她感受到架在脖颈上的冰冷剑锋,颤声道:“在…在最里面的‘藏珍洞’…有机关…” 在苏显儿的指引下(余倩虽不情愿,但在武力胁迫下也只能默许),众人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苏显儿指出机关所在——一块略微凸起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吴荣示意众人小心,然后运起内力,按照特定顺序按下石块。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宽敞的洞室。 刹那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洞室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沉重的木箱。大部分箱子打开着,里面是白花花的官银,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粗略估算,远远不止被劫的五十万两!竟有一百一十五万两之巨!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十几个较小的箱子。 打开一看,其中几个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耀人眼目,清点下来,竟有三万四千两黄金! 另一个箱子里则装满了各色玉器,玉佩、玉璧、玉如意……雕工精细,材质温润,显然价值不菲。 “天啊…这么多官银和财宝! 这帮天杀的魔教妖人,这些年到底劫掠了多少不义之财!”刘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崔百华仔细检查着箱子的封条和印记,沉声道:“有些官银的印记是多年前的,看来他们积累已久。 这次劫我们的镖,恐怕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吴荣面色凝重,他想的更多。 如此巨额的财富,天魔教所图必然非小。 他转向余倩和苏显儿,目光锐利如刀:“说!这些金银财宝,你们准备用来做什么?洛阳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总镖头奕帆现在情况如何?” 余倩依旧闭口不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苏显儿在吴荣的逼视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情况:这些财宝部分用于天魔教日常运作和招兵买马,部分则用于贿赂朝中官员,支持他们在西北的某些“行动”。 至于洛阳计划,她只知道戴青青长老设下圈套对付奕帆,具体细节却不甚清楚,只知与一位被称为“唐公子”的采花贼以及一位叫“单枥金”的师爷有关。 “单枥金?”吴荣想起王六之前的情报,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负责搜索洞窟其他区域的镖师也有了新的发现。 在一个看似是余倩卧室的石室内,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除了些私人信函和银票(约合五千余两白银)外,赫然还有几本秘籍! 吴荣拿起秘籍翻看,一本封面上写着《化功大法》,显然是那种阴毒的内功;一本是《嵩山十七路剑法》;还有一本是《大嵩阳神掌》。 “嵩山派的武功秘籍?怎么会落在魔教手中?”崔百华讶然道。 吴荣沉吟道:“恐怕与天魔教在朝中的势力有关,或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 这些秘籍暂且收好,待总镖头回来定夺。” 彻底清点完藏珍洞,确认再无其他隐秘后,吴荣下令道:“将所有官银、黄金、玉器重新封箱,清点造册,派重兵严密看守。待此间事了,再行运回。” 他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余倩和苏显儿,“将这两个妖妇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她们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众人退出藏珍洞,重新封好机关。 随后,他与刘正、崔百华等人,押着余倩和苏显儿,退到了洞外较为开阔的地带。 天色已然大亮,秋日的阳光驱散了山谷中的部分阴霾,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凝重的气氛。 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毕,匪徒的尸体被集中掩埋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投降的匪徒被牢牢捆绑,张猛已安排专人看管。 …… 第63章 水潭夜审 蛛丝马迹 终南山古墓旁的水潭,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四周林木环绕,静谧幽深。 那处被付刚临时征用为据点的农屋,此刻却充满了肃杀与忙碌的气息。 农屋外围,明岗暗哨林立,戒备森严;屋内,则人影绰绰,审讯与整理情报的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吴荣、刘正、崔百华率领精锐押解着余倩、苏显儿等重要俘虏抵达时,付刚早已在屋外等候。 这位昔日爽朗的捕头,此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昔。 “吴总管,刘镖头,你们可算来了!” 付刚迎上前,抱拳行礼,目光扫过被严密看管的余倩和苏显儿,低声道:“黑龙潭那边…大获全胜?” “托福,一切顺利。” 吴荣简短回应,拍了拍付刚的肩膀,“付大哥,你这边情况如何?单枥金开口了?” 付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与厌恶的神情:“嘿,那老小子,看着像个酸儒,骨头却没那么硬。 走,屋里说,正好让你们听听口供。” 众人进入农屋正堂。 这里已被简单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墙角蜷缩着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正是单枥金和他的两个仆从。 他们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伤痕,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 旁边还有几名镖师在看守。 付刚拉过几张凳子,众人围坐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抓捕和审讯的经过,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市井幽默感,道: “说起来,抓这老小子还挺有意思。 俺按吴总管你的吩咐,带着弟兄们在通往咸阳的那个路口埋伏了大半夜,蚊子都快把俺们喂饱了。 天快亮的时候,还真让俺们等着了! 就见这三骑,鬼鬼祟祟、慌不择路地跑来,那模样,活像后面有鬼撵着似的。” 他指了指单枥金道:“就这老小子,骑在马上还不住回头张望,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那两个跟班,也是面如土色。俺一看,这肯定有鬼啊!当即就带人冲出去,把他们围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单枥金当时坐在马上,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他那双招风耳似乎都吓得支棱起来了。 付刚当时就乐了,模仿着单枥金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抢劫?俺看是你们做了亏心事,赶着去投胎吧? 说吧,从黑龙潭那个贼窝里跑出来,干啥去?” 单枥金脸色瞬间惨白,还在嘴硬:“什…什么黑龙潭?老夫听不懂! 老夫乃是无锡文人单枥金,途经此地,你们…” “行了行了!” 付刚不耐烦地打断他,对手下人一挥手,“甭跟他废话,先请下来‘聊聊’!” 几个如狼似虎的镖师上前,不由分说就把单枥金和他的仆从拽下马来,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单枥金还想挣扎叫嚷,被一个镖师用破布塞住了嘴。 “到了这农屋,俺先没理这老小子。” 付刚继续道,脸上带着坏笑,“俺先‘招待’了他那两个仆从。分开审的。 一开始嘛,都嘴硬,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跟着老爷赶路的。” “那后来怎么开口的?” 刘清茹好奇地问道,她跟着父亲进来,在一旁听得入神。 付刚嘿嘿一笑道:“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审问这活儿,得讲方法。 俺看那个年轻点的仆从眼神闪烁,心里肯定有鬼,就把他单独拎到水潭边。”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道:“俺就跟他说:‘小子,你看这潭水深不深?清不清?’那小子吓得直哆嗦。俺又说:‘俺们江湖人,讲究个痛快。你要是老实交代,俺就当没这回事。你要是不说…’俺指了指潭水,‘俺就帮你下去洗个澡,看看你能不能像鱼儿一样游上来喘气儿?’” “那小子当时就尿裤子了!” 一个参与审讯的镖师忍不住插嘴笑道,引来一阵低笑。 付刚点点头:“没错。还没等俺再吓唬,他就全撂了。 说他们是奉了左悌锦左大人的密令,去黑龙潭给天魔教的余长老和苏舵主送信,信里好像说洛阳那边布置好了,让他们稳住,等消息转移赃银。 送完信就赶紧往回跑,没想到被俺们逮个正着。” “另一个仆从见同伙招了,也撑不住了,交代的内容差不多。 还补充说,左大人和天魔教往来已久,这次劫镖的路线和时间,就是左大人透露给天魔教的。” 吴荣眼神冰冷道:“左悌锦…果然是他!吃里扒外,勾结邪教,祸国殃民!” “有了这两个仆从的口供,俺再去审单枥金那老小子,就好办多了。” 付刚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开始他还摆文人架子,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那付大哥你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崔百华饶有兴趣地问。 付刚笑道:“俺也没跟他客气。俺就跟他说:‘单先生,你那两个手下可都说了。你现在不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但俺知道,对付不老实的人,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阴恻恻的语气道:“俺问他:‘单先生,你看你这双手,白白净净的,是用来写字的吧? 你说,要是俺一根一根把你手指头掰断,你以后还能不能提笔了?还有你那双招风耳,挺显眼的,要不俺帮你修修形?’” 众人想象着单枥金当时的表情,都不禁莞尔。 刘清茹更是掩口轻笑。 “那老小子当时就吓瘫了,” 付刚道,“鼻涕眼泪一起流,哪还有半点文人风骨。 忙不迭地就招了。 他说他确实是左悌锦的心腹师爷,专门负责和天魔教的一些外围联络。 这次劫镖,是左悌锦和天魔教上层(他提到一个叫‘戴青青’的长老)共同策划的。 目的有三:一是贪图这笔巨额官银;二是想借此打击秦王府和咱们中华镖局的势力;三嘛…” 付刚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看了一眼吴荣道:“好像还跟奕总镖头有关。 单枥金说,天魔教似乎对奕总镖头格外‘感兴趣’,洛阳那边的陷阱,主要目标就是奕总镖头本人,试探也好,拉拢也罢,或者另有图谋,他知道的不详细,但肯定不仅仅是针对玻璃镜那么简单。” 吴荣眉头紧锁道:“又是针对二弟…看来苏显儿和余倩所言非虚,其中确有隐秘。” 付刚点头道:“俺也这么觉得。单枥金还交代,左悌锦之所以能和天魔教搭上线,好像是朝中另有更大的势力在牵线搭桥,但他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 “更大的势力…” 崔百华沉吟道,“莫非是朝中某位权贵?甚至是…”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若真牵扯到朝堂顶尖的争斗,那这潭水就实在太深了。 吴荣站起身,走到蜷缩在地的单枥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先生,付大爷说的,可都属实?” 单枥金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和哀求道:“吴…吴总管…小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都是左悌锦指使小人的! 小人也是被迫无奈,上有老下有小…求吴总管饶命啊!” “饶命?” 吴荣冷笑一声,“你勾结匪类,劫掠官银,陷害忠良,哪一条不是死罪? 要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左悌锦和天魔教的所有勾当,一五一十,全部写出来!画押具结!” “我写!我写!小人一定如实写!” 单枥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 吴荣让人拿来纸笔,让单枥金在一旁书写供状。 他则回到座位,与众人继续商议。 “如今情况已经明朗,” 吴荣沉声道,“左悌锦勾结天魔教,证据确凿。 黑龙潭之患已除,缴获颇丰。 但二弟在洛阳,形势危急,天魔教目标明确指向他,我们必须尽快支援。” 刘正担忧道:“可是洛阳远在数百里之外,我们大队人马行动缓慢,恐怕…” 崔百华提议道:“不如由吴总管、我,再带上少数精锐,轻装简从,星夜兼程赶往洛阳。 刘正兄弟和付大哥留守此地,负责看管俘虏、财物,并押解单枥金等关键人证物证,随后返回西安,向秦王和冯知府禀明情况,尤其是左悌锦通敌之事,务必将其拿下,以免他闻风逃窜或狗急跳墙。” 吴荣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道:“崔兄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我们挑选二十名轻功最好、耐力最强的兄弟,即刻准备,天黑之后就出发!” 就在这时,一旁负责看守苏显儿和余倩的镖师过来禀报:“吴总管,那苏显儿说…她有关于洛阳陷阱的重要细节,想单独与您说。” 众人一愣。 吴荣与刘正、崔百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独?” 付刚挑眉,道:“这妖女,又想耍什么花样?” 吴荣沉吟道:“无妨,量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我去听听她说什么。” 他示意众人稍安,独自走向临时关押苏显儿的偏房。 偏房内,苏显儿被绑在柱子上,见吴荣进来,抬起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苏显儿,你找我?” 吴荣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 苏显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吴总管,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接下来的话,关乎奕总镖头的生死,请务必相信。” “你说。” “洛阳…戴长老的陷阱,核心不在武力,而在…‘幻情’二字。” 苏显儿的声音更低了,道:“戴长老派出了一个我们教中极为特殊的女子,名叫蓝漩秋,她是大长老之女…同时也是我们教主的义女,亦是教中圣女。 此女不仅武功得教主真传,更精擅魅术与…一种奇特的幻情功法,能于无形中动摇男子心志,引人沉沦。” 吴荣眉头紧皱道:“幻情功法?” “不错。” 苏显儿点头,道:“戴长老的计划,并非是要直接杀死奕总镖头。 而是想让蓝漩秋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甚至…让他爱上她。 从而套取他身上的秘密,或者…将他拉入我教。 即便不能,也能在他心神失守时种下禁制,加以控制。” 吴荣心中巨震(但想到二弟九阳真经已全部大成,这类功法应已对他无效),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显儿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因为…我不想奕总镖头真的中计。我…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道:“他与教中那些男人都不一样…我不想他被蓝漩秋那种女人迷惑、控制,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甚至…沦为傀儡的下场。” 吴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真伪。 苏显儿的眼神中,有恐惧,有挣扎,但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和担忧,似乎不完全是假的。 “你为何对总镖头…”吴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显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道:“有些事…说不清。或许,只是不想看到明珠蒙尘吧…吴总管,你们去洛阳,一定要小心蓝漩秋,她…她很可怕,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还有,戴长老在洛阳的据点,可能在城东的‘慈航庵’,那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 吴荣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话,我记住了。 若总镖头因此得救,算你立功。”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偏房。 将苏显儿的话转述给刘正、崔百华等人后,众人更是忧心忡忡。 没想到洛阳的陷阱竟是如此诡异的“温柔乡,英雄冢”。 “不管二弟是否会被幻情,我们也要去洛阳提醒二弟,营救二弟。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吴荣决然道。 夜幕降临,水潭边燃起了篝火。映照着吴荣、刘正、付刚等人凝重而充满期望的脸庞。 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安城的风波,而吴荣他们即将奔赴的,则是洛阳城更加诡谲莫测的迷局与陷阱。 …… 第64章 星夜兼程 义士来援 十月初七,酉时末(约晚上7点左右),终南山古墓旁的水潭边,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已被墨色吞噬,篝火熊熊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众人凝重而焦急的脸庞,更深露重,秋夜的寒气无声弥漫。 吴荣与崔百华并肩而立,身后是精心挑选的二十名镖局精锐。 人人配双马,鞍鞯齐备,虽经白日里黑龙潭一战,脸上带着疲惫与未褪的杀伐之气,眼中却燃烧着更为炽烈的火焰。 时间刻不容缓,他们必须即刻出发,利用夜色掩护,争分夺秒。 “付大哥,刘镖头,此地与西安,就托付给你们了!” 吴荣对着留守的刘正、付刚重重抱拳,声音因连番激战与心焦而嘶哑,道:“务必确保人证物证万无一失! 单枥金的供状、余倩苏显儿这两个活口,至关重要! 左悌锦那边,证据一到位,立刻请秦王和冯知府动手,雷霆万钧,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刘正神色凝重,用力拍了拍吴荣的肩膀道:“吴总管放心!西安有我们,乱不了! 倒是你们,此去洛阳,山高水长,凶险莫测,定要万事小心!”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作寻常镖师打扮的崔百华,道:“崔兄,吴总管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崔百华微微颔首,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低沉而坚定,道:“刘镖头放心,崔某省得。” 付刚递上两个沉甸甸的水囊和一大包干粮,塞到吴荣手里,道:“这是刚烧开晾温的泉水,还有炊饼和肉干,路上凑合着吃。 记住,人是铁,饭是钢,救总镖头要紧,你们也不能垮了! 要是救不回二弟,老子……老子拆了那魔教的骨头熬汤!” 他语气凶狠,却透着浓浓的关切。 吴荣接过,心头一热,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环视整装待发的二十一名兄弟,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大声道:“兄弟们! 总镖头在洛阳身陷魔爪,吉凶未卜! 我等受总镖头大恩,岂能坐视? 此行八百余里,关山难越,但救兵如救火! 人歇马不歇,给我拼了命地跑!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洛阳!有没有信心?!” “救总镖头!万死不辞!” 二十一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暮霭,连篝火都为之摇曳。 “出发!” 吴荣一马当先,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谷。 崔百华与二十名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敲碎了终南山夜的宁静,四十四匹快马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铁流,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隐匿,唯有凛冽的秋风如同怨鬼呜咽,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众人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每耽搁一刻,总镖头便多一分危险! 《木兰辞》中“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意境,此刻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他们奔赴的不是国战,而是为了那份肝胆相照的兄弟情义。 “换马!” 奔出约莫一个半时辰,人困马乏初现端倪,吴荣借着微弱的、偶尔从云隙透出的星光,厉声喝道。 众人毫不怜惜马力,迅速切换到备用坐骑,将已经汗出如浆、口吐白沫的疲惫马匹丢在身后,继续狂奔。 马鞭的呼啸声、粗重的喘息声、马蹄敲击在干硬土地上的沉闷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又悲壮。 夜空深沉,寒意透骨。 汗水浸湿了衣背,瞬间又被寒风吹透,冰冷黏腻。 嘴唇因缺水与寒风而干裂出血口子,但没人顾得上理会,只在换马的短暂间隙,匆匆灌几口早已冰凉的泉水,啃几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炊饼和肉干,便再次催马前行。 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打个盹,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对奕帆的担忧支撑着不敢放松。 真真是“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的写照,只不过他们枕的不是玉鞍,是救主的急切之心。 “吴总管,前面快到潼关了!” 一名熟悉路线的老镖师在风中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不必入关!绕城南小路,能省时间!” 吴荣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马队如同一股沉默的铁流,偏离官道,冲上更加坎坷不平的偏僻小路。 小路颠簸异常,众人紧握缰绳,伏低身子,任凭带刺的枯枝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手臂脸颊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也无人吭声,只默默承受。 过了潼关地界,便是崤山古道。 “崤函之险,天下闻名”,山道蜿蜒,如羊肠九曲,一边是陡峭山崖黑影幢幢,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传来阵阵阴风。 马速不得不放缓,但众人心头的焦灼却愈发炽盛,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灼烤。 吴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浓重黑暗吞噬的山路,脑海中不断浮现奕帆可能遭遇的种种险境,心如油煎。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李太白的慨叹,此刻成了他们处境最真实的写照。 “崔兄,” 吴荣与并辔而行的崔百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道:“我担心二弟他……天魔教诡计多端,恐非武力所能尽解。 尤其是……美人计,英雄冢。 二弟年轻,虽武功高强,智计超群,毕竟……血气方刚,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未尽之语充满了忧虑,脑海里甚至闪过杨芳姑娘那温婉的身影,更是烦躁。 崔百华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沉静,如同古井无波,同样低声道:“吴总管所虑甚是。总镖头智勇双全,明枪易躲,唯恐暗箭难防。 色字头上一把刀,温柔乡是英雄冢……我等需尽快赶到,以防不测。” 他话语简洁,却点中了吴荣心中最深的隐忧。 如此不分昼夜,人马交替,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短暂进食,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直到十月初八清晨,天色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大地,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荒芜画卷才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时值万历十九年,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已然肆虐。 放眼望去,关中大地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本该是秋收后残留着庄稼茬子、孕育着来年希望的田野,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龟裂。 土地干涸得张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如同濒死巨兽身上无法愈合的伤口,深不见底。 枯黄的杂草在裂缝间顽强而又绝望地探出头,却也被秋霜打得蔫头耷脑,了无生气。 远处稀稀拉拉的几片麦田,麦秆矮小得可怜,如同侏儒,穗子更是干瘪空荡,在晨风中无力地摇晃,显然已是颗粒无收。 官道两旁,偶尔可见倾倒的屋舍残骸,以及被遗弃的、破烂的农具,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背井离乡的无奈与悲凉。 真真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凄惨景象! 偶尔遇到零星早起、面黄肌瘦的农人,他们佝偻着身子,在几乎不可能长出东西的田地里机械地翻找着可能存在的草根或者遗漏的、干瘪的薯块。 看到吴荣这支风驰电掣、煞气腾腾的马队经过,他们也只是麻木地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上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那无望的劳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世道的艰难与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寒。 那是一种被天灾人祸反复蹂躏后,对命运彻底妥协的无奈与麻木。 吴荣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沉重。 他想起奕帆平日里时常念叨的“民生多艰”,想起镖局时常赈济灾民,此刻亲眼目睹这赤地千里的惨状,更是深刻体会到总镖头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 然而,此刻他无暇他顾,救人之事迫在眉睫。 “崔兄,你看这…唉!” 吴荣叹了口气,对并行的崔百华道,“二弟若见此景,不知又要如何忧心了。” 崔百华目光扫过路旁的凄凉,沉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力有时尽,天灾无情,最苦的还是黎庶。 待救出总镖头,或可再议赈济之事。” 他话语冷静,却也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这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路标残破,难以辨认。 吴荣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目光扫视,看到不远处田埂上有一个正在挖树根的老者,便对身旁一名机灵的年轻镖师道:“赵青,你去问问那位老丈,往洛阳方向,走哪条路更近便些? 切记客气些。” 赵青领命,下马快步走到那老者身边,拱手施礼,语气恭敬道:“老丈,叨扰了。 请问往洛阳去,这两条路,哪一条更近些?路况可好?”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黝黑干瘦的脸庞,眼神浑浊,他看了看赵青,又看了看远处那支彪悍的马队,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惧,声音沙哑如同破锣道:“军…军爷…左边那条,是官道,绕远些,但平坦…右边那条,是近道,但要穿过黑风峪,那地方…不太平,有…有吃人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再看,继续用颤抖的手抠挖着坚硬的土块。 赵青道了声谢,回来禀报。 吴荣闻言,眉头微皱:“黑风峪?不太平?”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众人和疲惫的马匹,毅然道:“救人如救火,顾不得许多了! 就走右边近道!大家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马队再次启程,转入右边那条更显荒凉的小路。 如此又强行支撑着奔波了将近两个时辰,人困马乏到了极限,尤其是马匹,接连又倒毙了两匹,再跑下去只怕未到洛阳,坐骑就先死光了。 吴荣虽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下令,在过了函谷关后,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休整三个时辰。 此时已是十月初八午后未时(约午后1点)。 众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也顾不得地上冰冷,有的直接瘫倒,有的强撑着给马匹喂水喂料,处理伤口。 吴荣和崔百华靠坐在一块岩石后,啃着干粮,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恨不得立刻睡死过去。 然而,就在众人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刻,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点寒星直取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镖师! “敌袭!” 崔百华反应极快,暴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几道精准的弧线,叮当几声脆响,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格飞,动作干净利落。 吴荣也瞬间惊醒,倦意全无,仿佛被冷水浇头,猛地拔出腰刀,厉声道:“结阵!保护马匹!” 镖师们训练有素,虽疲惫不堪,仍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圆阵,刀剑向外,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山林,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尖刺。 只见山林中影影绰绰,跃出十余人,为首一人身形瘦高,动作矫健如猿猴,虽未蒙面,但逆光下面目模糊,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邪气道:“哪条道上的朋友?路过俺们的地盘,也不递个拜帖,留下买路财,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话音未落,他已揉身而上,双掌一错,带着一股灼热而略显阴柔的掌风,直扑方才出手格挡暗器、显是头领之一的崔百华! 掌法诡异,带着日月神教的路数,却隐隐透着一丝让崔百华感到熟悉的至阳韵味! 崔百华心中一凛,不敢怠慢,长剑疾刺如星飞电射,施展的正是奕帆所授、糅合了青城剑法精要的独孤九剑前式,剑尖颤动,如灵蛇出洞,直指对方掌法衔接的细微破绽。 同时,他体内九阳真气自然流转,至阳热气沛然勃发,透剑而出,剑身甚至隐隐泛起微不可查的淡金光泽! “咦?” 那瘦高男子惊噫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迅捷,内力更是至阳至刚,与自己的内力隐隐同源,却更为精纯浩大,如皓月之于萤火! 他变招极快,掌影翻飞,如同穿花蝴蝶,试图以诡异身法避开剑锋,同时催动内力,掌风中的灼热之意更盛,隐隐带着一股吸扯之力。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交错,瞬间交换了七八招。 拳风剑气激荡,将周围的枯草碎石卷得四散飞溅,在山坳中激起小小的烟尘。 吴荣在旁看得分明,越看越是惊讶,这袭击者的内力路数,怎么与二弟传授的九阳神功如此相似? 虽然远不及二弟,甚至不如自己和崔百华深厚,但那至阳的根基,那氤氲紫气的雏形,却做不得假! 这绝非寻常巧合! “住手!” 吴荣猛地大喝一声,声若洪钟,道:“阁下使的可是九阳神功?! 氤氲紫气,至阳热气,阁下从何习得?!”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那瘦高男子身形剧震,硬生生收住攻势,踉跄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吴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道:“你…你怎知…氤氲紫气…”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停手,面面相觑,面露诧异,显然也被“九阳神功”四个字震住了。 崔百华也收剑而立,气息微喘,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对方,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吴荣上前一步,抱拳道,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道:“在下中华镖局总管,吴荣!这位是崔兄! 我等内力与阁下同出一源,皆受我家总镖头奕帆恩赐! 阁下内力根基,分明是九阳路数,虽初窥门径,但绝非外人! 不知阁下与我家总镖头有何渊源?为何在此阻拦?” 他这番话既点明身份,也道出疑惑,更隐含威慑。 那瘦高男子闻言,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激动与狂喜,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我的老天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他连忙拱手,深深一揖,态度前倨后恭,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惶恐,道:“在下胡青海,这位是廖堂主! 就在…就在不到十日前,在函谷关外,蒙奕恩公不杀之恩,更感其胸襟如海,慷慨授予九阳神功之氤氲紫气、至阳热气筑基心法,恩同再造! 胡某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适才天黑眼拙,未能认出诸位身负同源神功,多有得罪,冒犯了吴总管,崔兄台,还望二位海涵!恕罪!恕罪!” 他语气诚恳,带着江湖人的直爽。 吴荣和崔百华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原来是友非敌! 还是二弟新收的“记名弟子”? 吴荣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扶住胡青海道:“原来是胡先生,廖堂主!快快请起,真是天大的误会! 总镖头行事,常出人意表,广结善缘。 他能授艺于胡先生,足见胡先生乃性情中人,值得信赖! 只是不知胡先生为何在此?” 胡青海感慨道:“说来惭愧!胡某与廖堂主在此,本是…本是处理一些私务(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愿多提日月神教之事)。 听闻马蹄声疾,以为是过往肥羊…咳咳,是过往商队,不想竟是恩公麾下的兄弟! 恩公他…他七八日前已去往洛阳,如今不知如何?” 吴荣待最近天魔教欲暗算奕帆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遭了天魔教暗算?!” 胡青海听到后面,语气陡然变得急切而愤怒,眼中厉芒一闪,如同被触怒的猛虎,道:“岂有此理!天魔教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安敢欺我恩公?! 吴总管,若蒙不弃,胡某愿率麾下这些弟兄,随同前往,助恩公一臂之力! 以报当日授艺解惑之大恩!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身后的廖堂主等人也纷纷抱拳,群情激昂,齐声道:“愿随胡长老(他急忙咳嗽一声,廖堂主改口)…愿随胡先生前往,救援奕恩公!” 吴荣大喜过望,正愁此行高手不足,尤其是面对神秘莫测的天魔教,如今有胡青海这等武艺高强、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绝渡逢舟! “胡先生高义!吴某代总镖头先行谢过!只是此行凶险,天魔教势大……” 胡青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打断道:“吴总管不必多言!恩公之事,便是胡某之事! 管他天魔教地魔教,敢动奕恩公,便是俺胡青海的死敌!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他个鸟!” 他顿了顿,看向吴荣和崔百华,压低声音,郑重道,“至于胡某身份…江湖漂泊,名号不足挂齿。 还请二位对外称我乃镖局聘用的武师即可,名号…就叫胡教头吧,以免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他显然打定主意要隐藏自己日月神教大长老的身份,安心做个“胡教头”。 吴荣和崔百华都是精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多问,齐齐点头道:“明白!胡教头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当下,双方合兵一处,误会冰释,反而因同修九阳神功和救援奕帆的共同目标,变得格外亲近。 有了胡青海和廖堂主等十余好手的加入,队伍实力大增,士气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高昂起来。 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喂马吃料。 休整时间一到,无需多言,众人再次精神抖擞地翻身上马。 吴荣望着东方依旧漫长却仿佛明亮了几分的路途,心中豪气与信心陡增,默念道:“二弟,坚持住! 我们带着新的援军,来了! 定要搅他魔教个天翻地覆!” 马蹄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混合着新加入的生力军,这支肩负着救援使命的队伍,如同汇入了强劲支流的江河,水势更猛,流速更快,以无可阻挡之势,冲破午后沉闷的天光,向着洛阳方向,滚滚而去! 正所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们的云帆,便是救回奕帆的坚定信念! …… 第65章 将计就计 牢中闲话 话说那日奕帆重返天魔教地牢后。 翌日清晨,几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透过地牢高处那狭小的、布满蛛网的透气窗,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牢房中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霉味与寒意。 戴青青长老盘坐在静室蒲团上,听着手下心腹的低声禀报,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长老,那奕帆果然如您所料,昨夜去而复返,此刻已被我们‘请’回原处,加派了双倍人手‘悉心照料’。”黑衣教徒躬身道,特意在“请”和“悉心照料”上加重了语气。 戴青青捋了捋花白的鬓角,沙哑着嗓子,如同夜枭低鸣:“好,甚好!这小子自以为武功盖世,便可来去自如,视我圣教龙潭虎穴如无物? 哼,殊不知这正合我意! 他这一回来,便如同鱼儿咬了钩,再想脱身,难矣!” 她眼中精光闪烁,对身旁侍立的一位中年香主吩咐道:“去,将看管王辉腾、李景辉那几个肉票的守卫,明面上撤去大半,故意露出些破绽。 再‘不小心’让他们听到些风声,就说奕帆为了救他们,已身陷重围,正在苦苦支撑。 我倒要看看,这位名满西安的‘奕善人’,他那颗济世救人的心,能让他方寸乱到何种地步! 等他心急如焚,神思不属之时,便是圣女出手,一举攻破其心防的绝佳时机!” “长老神机妙算!属下这就去办!”中年香主领命,躬身退下。 戴青青独自坐在静室中,望着摇曳的烛火,仿佛看到了奕帆在她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挣扎的模样,喃喃自语:“奕帆啊奕帆,任你九阳神功如何了得,独孤九剑如何精妙,终究难过这‘情义’二字关。圣女亲自布下的‘柔情网’,看你这回如何挣脱!” …… 地牢之中,奕帆看似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墙角,实则耳听八方,将外面细微的动静尽收耳底。他敏锐地察觉到,看守的脚步声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些,空气中还隐隐传来一些关于他“为救友人深陷重围”的“窃窃私语”。他心中暗笑:“戴青青这老虔婆,戏码倒是做得挺足。”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利用这“被困”的时间,好好梳理了一下从蓝漩秋处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对天魔教、对朝中暗流的判断。 “蓝漩秋……此女救我是真,但其背后动机难测,是身不由己,还是另有所图?戴青青布此迷局,绝不仅仅是为了拉我入伙那么简单,恐怕与秦王、与朝局,甚至与那被劫的官银都脱不了干系……” 他心念电转,一个将计就计、顺势深入探查的计划,愈发清晰。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逼真些。 奕帆伸了个懒腰,故意弄出些声响,吸引了隔壁牢房的注意。 “喂!隔壁的难兄难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们聊点风土人情,解解闷如何?”奕帆敲了敲墙壁,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不羁。 隔壁立刻传来王辉腾略带激动的声音:“可是奕恩公?您……您没事吧?我们听说您为了救我们……” “嗨,王老板,别听外面那些家伙瞎嚷嚷!”奕帆打断他,语气轻松,“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陪你们聊天嘛? 些许毛贼,还奈何不了我。 倒是你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坏了吧? 王老板,你是福建来的,给我讲讲你们那儿的新鲜事儿呗? 听说你们那儿的人,个个都敢驾着小船往大风大浪里闯?” 王辉腾见奕帆如此镇定,心下稍安,也来了谈兴,隔着墙壁说道:“奕恩公说的是!我们福建儿郎,别的没有,就是有股子闯劲! 别说风浪了,就是那茫茫大海,也挡不住我们做生意的心! 我们那儿啊,像我这样的海商不少,比如泉州的陈家,陈振龙陈老板,那才是真正的大海商! 他的船队,经常下南洋,去吕宋、暹罗、爪哇,带回来香料、珍珠、象牙,那可都是紧俏货! 有一次啊,他回来跟我们吹嘘,说在海上遇到一群鲛人,眼泪能变成珍珠,非要卖给他,他嫌贵没买,哈哈,您说逗不逗?” 奕帆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哈哈,这陈老板倒是个妙人! 看来这海外之地,果然神奇,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 另一边的李景辉也忍不住插话道:“奕恩公若喜欢游历,我们绍兴也是个好去处! 那可是人文荟萃之地,出过王阳明先生这般心学大家,有大禹陵、舜帝陵,让人发思古之幽情;有东湖、鉴湖,山水如画;还有吼山奇石,西施故里,王羲之写《兰亭序》的兰亭,谢安东山再起的东山……风景名胜,数不胜数啊!” 奕帆顺着他的话问道:“哦?久闻绍兴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你们那儿还尚武?” 李景辉颇有些自豪地说:“那是自然! 我们绍兴除了文风鼎盛,武风也不弱。 城里有唐门武馆,专攻擒拿短打;还有赵家武馆,就是通判赵文杰大人他们家的,拳脚兵器都很是了得。 哦,对了,我们那儿还有‘孝女曹娥’的传说,感人至深。 最出名的,还得数那‘女儿红’黄酒! 谁家生了女儿,就要埋下几坛好酒,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宴客,那酒啊,香醇厚实,回味无穷! 奕恩公,他日你若到绍兴,我定要请你痛饮三杯!” 奕帆哈哈大笑:“好!就冲李师爷你这番话,还有那香醇的‘女儿红’,这绍兴,我是非去不可了! 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好酒啊!” 王辉腾也凑趣道:“还有我们福建的武夷岩茶,也是天下一绝! 奕恩公,到时候也来尝尝!” 一时间,阴森的地牢里竟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几个好友在茶馆酒肆间闲话家常。 奕帆借着这看似随意的闲聊,不仅安抚了王、李二人的情绪,更从中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对福建海商、绍兴武林乃至风土人情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心中暗忖:“福建海商……绍兴武林……这天魔教的触角,似乎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远。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这一切谈笑风生,自然也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戴青青的耳中。 她听着手下汇报奕帆在牢中与人谈笑自若,甚至还讨论起各地风物美酒,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小子……是真有恃无恐,还是在强装镇定?” 戴青青捻着手中的佛珠,心中第一次对自家的“柔情陷阱”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奕帆这块骨头,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难啃。 …… 第66章 媚影迷情 虎潜洛阳 又一日夜色如墨,在洛阳城东一处隐秘的宅院内,却是春意盎然,暖香浮动。 一间布置得极为温馨雅致的闺房内,鲛绡帐低垂,床边小几上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混合了特殊香料与男女情动气息的味道。 一件火红色的丝质长裙被随意地丢弃在梳妆台旁的绣墩上,如同盛开后颓败的罂粟。 从床边到房门,男子的锦袍、女子的贴身小衣、亵裤凌乱地散落一路,仿佛记录着方才一场激烈“战事”的轨迹。 两双鞋子,一男一女,在床下东倒西歪,无言地诉说着主人的急切与忘情。 床帐之内,春光愈盛。 一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年轻男子,正是那曾在洛阳小巷与奕帆交过手、江湖人称“玉面郎君”“花间客”的采花大盗--唐公子。 他此刻额上、背上皆是晶莹汗珠,在朦胧灯光下泛着光泽,显然刚经历了一番酣畅淋漓的“盘肠大战”。 他身下,正是那妖娆妩媚如熟透蜜桃般的苏媚儿,正发出阵阵蚀骨销魂的呻吟,玉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十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背肌。 “唐哥哥……好哥哥……媚儿……媚儿快要化了……” 苏媚儿星眸半闭,吐气如兰,声音娇颤得能滴出水来。 唐公子……低……吼……一声,动……作……愈……发……狂……野,仿佛……要将身下这具诱人……的胴体揉碎融入自身。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回合的“鏖战”方才渐渐平息。 唐公子长嘘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下来,伏在苏媚儿身上微微喘息。 苏媚儿媚眼如丝,香汗淋漓,满足地喟叹一声,臻首枕在唐江龙汗湿的肩头,用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事后的餍足:“唐哥哥……你这冤家……媚儿浑身骨头都像被你拆散了一般……真是……棒极了……” 唐公子得意地勾起嘴角,一手仍流连在苏媚儿光滑如缎的背脊上,轻抚那细腻的肌肤,闻言笑道:“媚儿你这般妙人儿,便是天上的神仙见了也要动凡心,唐某若不卖力些,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软玉温香?”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屑与难以察觉的嫉妒,说道:“说起来,那个叫奕帆的小子,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蓝圣女前天夜里亲自出手救他脱困,何等机缘? 若是换做我,早就携美远遁,双宿双飞,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眷侣了。 他倒好,昨夜竟自己傻乎乎地又跑了回来,自投罗网!真是蠢不可及!” 说到“蓝圣女”三字,唐公子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痴迷与向往。 那位圣女蓝漩秋,清丽绝俗,宛如月宫仙子,与怀中这妖娆艳丽的苏媚儿截然不同,别有一种令人心折神摇的风韵。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已在脑海中勾勒出与蓝漩秋并肩携手、笑傲江湖的旖旎画面。 苏媚儿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神情变化。 她心中微酸,伸出纤纤玉指,不轻不重地在唐公子结实的小腹上掐了一把,嗔怪道:“哎哟,我的唐哥哥,你这心也忒花了些! 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连圣女都敢惦记,真是不知‘害臊’二字怎么写! 莫非是嫌媚儿伺候得不够周到,入不了您的法眼?” 她这话语娇嗔带醋,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既有不满,又带着撩拨,让人生不起气来。 唐公子吃痛,哎哟一声,连忙收紧手臂,将苏媚儿滑腻的娇躯更紧地搂住,陪笑道:“好媚儿,我的心肝儿,你说这话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了! 你这样的尤物,世间能有几个? 唐某得你垂青,已是三生有幸,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才好,哪还有心思去想旁人? 只是那奕帆有福不会享,暴殄天物,我替蓝圣女不值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苏媚儿的媚功确实令他沉醉,但蓝漩秋那清冷如莲的身影,却也如同心头一颗朱砂痣,难以磨灭。 (注:唐公子,名江龙,年方一十九岁,本是湖南官宦之后,家族曾显赫一时。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因朝堂党争受张居正倒台之累,被抄家流放。 当时尚在稚龄的他,幸得家中一位忠心耿耿的武教头冒死相救,得以逃脱。 武教头将他抚养长大,并将自身毕生武学倾囊相授。 在唐江龙十四岁那年,武教头旧伤复发,郁郁而终。 临终前,他将一生收藏、源自逍遥派的部分武学残篇,如《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的只鳞片爪,以及一些星宿海流传出的《化功大法》入门心法和粗浅毒功秘籍,一并交给了唐江龙。 老教头深知这些武功大多邪门阴毒,或残缺不全,谆谆告诫他,只可参阅,不可深练,以免误入歧途,只要将自身传授的正宗根基武艺练至精深,足可安身立命。 然而,少年心性的唐江龙,在经历了家族巨变、恩师离世后,心性渐偏,终究未能完全听从师父教诲,暗中还是修炼了部分邪功,并结合自身所学,走上了采花邪路。) …… 第67章 情网暗织 圣女心潮 慈航庵后院,那间专为蓝漩秋准备的僻静禅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素雅的墙壁上,拉出一道清冷而孤寂的剪影。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已褪尽,深沉的暮色笼罩天地,正如蓝漩秋此刻的心境,明暗交织,难以分辨。 白日里戴青青长老的召见犹在耳边。 那个总是阴恻恻的老妇,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次强调了“幻情”计划的重要性。 “漩秋,奕帆此子,关系我圣教大业,教主亦十分关注。 你需尽快使其倾心,套取其秘密,若能将此等人才纳入麾下,或在其心神失守时种下‘情蛊’,则你居功至伟……” 戴青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蓝漩秋的心头。 “情蛊……” 蓝漩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术,一旦种下,中蛊者会对施蛊者产生难以割舍的痴迷与依赖,心智渐失,最终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她自幼被教主收为养女,传授武功与各类秘术,这“情蛊”的培育与施用之法,她亦精通。 然而,她内心深处,始终对这种操控人心、泯灭人性的手段存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卷摊开的古琴谱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夜为奕帆“把脉”时的情景。 指尖触及他腕脉的瞬间,那股磅礴浩荡、至阳至刚的内力,如同潜藏的火山,温顺时如春日暖阳,一旦爆发却足以焚尽万物。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雄浑与纯粹,与她所修习的偏向阴柔的内功路数截然不同,却又隐隐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 “他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回来?” 蓝漩秋轻声自问,秀眉微蹙,“是为了那所谓的‘义气’,不忍连累旁人?还是……他另有图谋?” 她想起戴青青提到奕帆在牢中与人谈笑风生,讨论风土人情,那般镇定,绝非寻常被困之人所能有。 能拥有那般至阳内力的人,心志必然坚毅如铁。 “或许……他并非如戴长老所想的那般容易掌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这样一个身负绝世神功、心智坚定的男子,真的会轻易被“幻情”所惑吗?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厌倦了作为棋子的命运,厌倦了按照教主的意志、戴青青的安排去行事。 奕帆的出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早已习惯的、充满算计与阴霾的生活。 她忍不住去想,若他真的能挣脱这罗网,甚至……能带她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然而,现实的冰冷立刻将她拉回。 教主的威严,戴青青的监视,教规的森严……无一不像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她。 背叛天魔教的下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该怎么办?” 蓝漩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是按照计划,对奕帆施展“幻情”之术,甚至动用“情蛊”,完成使命? 还是……赌一把,赌奕帆能够破局,赌自己能抓住这一线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在她心潮起伏,难以决断之际,一阵轻微而特殊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戴青青身边贴身侍女的信号。 蓝漩秋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无波,淡淡道:“何事?”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圣女,教主法谕至。” 蓝漩秋心中猛地一紧。 教主常年深居简出,极少直接下达命令,尤其是在这等细节之事上。 侍女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肃穆:“教主有令,着圣女即刻准备,明日巳时,于‘玄幽秘殿’,教主将亲自召见……奕帆。” 蓝漩秋霍然起身,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教主……竟然要在教中最为隐秘的核心之地“玄幽秘殿”,亲自召见奕帆?!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教主的亲自介入,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戴青青掌控的范围,上升到了关乎天魔教根本战略的层面。 玄幽秘殿非同小可,乃是教主闭关及议定重大机密之所。 奕帆的处境,瞬间变得无比凶险,但也似乎……出现了一丝她无法预料的变数。 “奕帆……”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喃喃自语:“面对教主,你又将如何?而我……又该如何自处?” 禅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圣女那张绝美而复杂的容颜,未来的轨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第68章 洛城暗涌 八方云动 十月初九,凌晨丑时四刻(约凌晨2点左右),万籁俱寂。 洛阳城巍峨的轮廓在墨色天幕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吴荣、崔百华、胡青海等三十四人,历经一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疯狂驰骋,终于抵达这座千年古城之外。 人困马乏,形容憔悴。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尘土,嘴唇干裂出血丝,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胯下的骏马更是浑身湿透,肌肉颤抖,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几乎到了极限。 到了…终于到了… 吴荣勒住缰绳,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望着洛阳城楼那模糊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二弟,我们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崔百华默默递过水囊,低声道:吴总管,城门未开,还需两个时辰。让大家抓紧时间调息吧。 胡青海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豪爽笑道:他奶奶的,总算赶到了!这点路算个鸟,当年老子……咳咳,当年我走南闯北,比这累的时候多了去了! 他及时刹住话头,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镖师的肩膀,小子,累不累? 那年轻镖师勉强挺直腰板,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道:胡教头,不累!想到马上能救总镖头,浑身是劲! 吴荣心中感慨,环视众人,朗声道(尽管声音沙哑):兄弟们!我们已兵临城下! 天一亮,城门一开,便是我们行动之时! 现在,全体下马,就地打坐,运转九阳神功,恢复体力! 两个时辰,足够我们驱散疲乏!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高,却透着坚定的意志。 三十四人纷纷下马,也顾不得地上寒凉,直接在官道旁的草地上盘膝坐下。 他们摒弃杂念,意守丹田,开始运转奕帆所授的九阳神功前三层心法。 氤氲紫气在经脉中缓缓滋生,易筋洗髓的妙用开始显现,至阳热气流转周身,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内息循环,周天运转,两个时辰里,大多数人竟都完成了数个周天的调息。 虽然未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连日的奔波劳顿已驱散大半,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血丝也消退了不少。 九阳神功恢复体力之效,此刻显现无遗。 卯时四刻(约早上6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洛阳城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吴荣霍然睁眼,精光一闪而逝。 上马!进城! 三十四人再次翻身上马,虽然马匹依旧疲惫,但骑手们的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 他们牵着马,随着最早一批等候入城的百姓商旅,井然有序地进入这座中原重镇。 清晨的洛阳城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尚稀,炊烟袅袅,偶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吆喝声传来,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但足够宽敞的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院落。 吴荣立即吩咐:二十名镖师兄弟,还有廖堂主和几位日月...咳咳,胡教头的弟兄,你们连日奔波最为辛苦,立刻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廖堂主拱手道:吴总管放心,我等明白!随即带着众人去安顿。 吴荣、崔百华和胡青海也仅用了半刻钟时间,匆匆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来到客栈大堂用早饭。 大堂里已有几桌早起的客人在用餐。 吴荣摸出一块稍大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对正在拨算盘的掌柜和颜悦色地问道:掌柜的,生意兴隆!打听个事。 这几日,可曾有从西安方向来的大队人马,比如商队或者镖队入住?规模不小,约莫二百来人。 那掌柜的见到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一边熟练地将银子扫入袖中,一边压低声音道:哎哟,客官您可问对人了! 四天前,差不多是初四黄昏时分,确实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进城,怕是有二百号人! 打着秦王府和什么中华镖局的旗号,好家伙,那阵仗! 听说领头的是咱们河南府通判赵文杰赵大人亲自出城迎接的,直接引到城东的官驿去了! 这几天城里都传遍了,说是秦王给皇上进献什么稀世珍宝,玻璃镜,亮堂得能照清汗毛哩! 都在猜皇上和娘娘们见了会多欢喜…… 吴荣与崔百华、胡青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稍定。总算有确切消息了! 队伍安全抵达,并且由赵通判接待,说明明面上的安排一切正常。 多谢掌柜解惑! 吴荣心中记下,又加了一块小银角推过去,道:再劳烦,我们的马匹奔波久了,需上好草料精细喂养。 掌柜的更是眉开眼笑,连连保证道:客官放心,包在小人身上!定把您的宝马伺候得膘肥体壮! 三人快速用完简单的早饭——米粥、炊饼和小菜,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城东官驿。 到达驿站,通报姓名后,很快便被引了进去。 只见院中气氛紧张,牛统和张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西方,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俺老牛等不了了! 牛统猛地站定,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道:总镖头都进去三天了!音讯全无! 谁知道那帮魔教妖人会使什么阴毒手段! 俺今天就要带着弟兄们杀进那劳什子慈航庵,把总镖头救出来! 张程也是满脸急色,接口道:牛兄说得对!总镖头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陷险境,我们岂能在此干等? 就算那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上一闯! 付嵇在一旁连连劝阻,额上急出了汗:二位兄弟,稍安勿躁!总镖头智勇双全,既然定下这将计就计之策,必有深意。 我们贸然行动,万一打草惊蛇,坏了总镖头的大事,岂不是弄巧成拙?要相信总镖头,吉人自有天相…… 等等天相,又等等天相!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牛统梗着脖子吼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走进院门的吴荣三人。 牛统和张程瞬间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付嵇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吴...吴总管?! 牛统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道:您...您怎么来了?!总镖头没说您会来啊! 张程也又惊又喜:太好了!吴总管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付嵇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吴总管,您可算是来了! 您再不来,这两个莽撞汉子真要带着弟兄们去拼命了,我可是快拦不住了! 吴荣看着三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拍了拍牛统和张程的肩膀,道:怎么,不欢迎我来?我要是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洛阳城掀个底朝天? 牛统嘿嘿傻笑,挠着头道:哪能啊吴总管! 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俺们这不是急嘛! 吴荣神色一正道:好了,闲话少说。把这几日的情况,详细告诉我。 总镖头到底有何安排? 付嵇连忙将吴荣三人请进室内,屏退左右,然后将奕帆如何故意被擒、如何留下暗号指向慈航庵、以及嘱咐他们等待时机里应外合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总镖头临行前特意交代,付嵇补充道,说他自有脱身之策,让我们切勿轻举妄动,待查明魔教虚实,再一举歼灭。可是...这都三天了... 牛统急切地看着吴荣,道:吴总管,现在您来了,您拿个主意!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总镖头虽然神功盖世,但孤身一人,终究危险啊! 张程也附和道:是啊吴总管,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您一声令下! 吴荣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深知奕帆此计虽险,但确实是查明魔教根基的良机。 不过,作为兄长和镖局总管,他更不能坐视奕帆长时间身处险境。 二弟此计,确实妙绝。 吴荣缓缓道,但他恐怕也没料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辜负他创造的这个机会,更要确保他的安全! 这个担子,我吴荣担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自然流露,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员,做好准备!我们…… 话音未落,驿丞又来报,说河南府通判赵文杰赵大人来访,同行的还有几位方外之人。 吴荣等人连忙整理衣冠,出迎至驿站门口。 只见赵通判一身青色便服,步履生风。他身后跟着三人: 一位是身着灰色僧袍、白眉垂颊、面色红润、宝相庄严的老僧,手持禅杖,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无励大师,身后跟着弟子谷昌、谷歌及十余位精神抖擞的武僧; 另一位是青袍道冠、面容清癯、五缕长须、眼神澄澈如秋水的中年道长,背负长剑,气质出尘,乃是武当派名宿秦铭祁; 还有一位较为年轻,约三十许,同样背负长剑,神色精干,太阳穴微微鼓起,是秦铭祁的师弟宋代义。 二人身后也跟着二十余名身着道袍、步履轻盈的武当弟子。 阿弥陀佛, 无励大师双掌合十,声如洪钟,他目光在吴荣、崔百华、胡青海等人身上扫过,感受到他们体内那澎湃的至阳气息,白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 善哉善哉!想不到诸位施主竟也身负至阳神功,而且与老衲的少林九阳功、武当道友的武当九阳功颇有相通之处,却又别具一格,更为精纯浩大! 看来奕总镖头福缘深厚,合该逢凶化吉! 秦铭祁道长也是面露讶异,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没想到除了少林、武当九阳功之外,江湖还有如此正大磅礴的纯阳内力流传,而且竟有如此多同道修炼有成,实乃武林之幸!看来此行把握更大了。 宋代义更是直接,爽朗笑道:哈哈,好好好!都是自家人! 这下对付那帮阴邪之辈,更有把握了! 吴荣心中大定,激动地拱手还礼道:多谢大师!多谢二位道长! 诸位高义,吴某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等所修乃是总镖头奕帆所授的九阳神功,今日得遇同道,共抗魔教,实乃天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崔百华和胡青海,介绍道:这位是我镖局新聘的崔教头,这位是胡教头,皆是武功高强、义薄云天的自己人。 崔百华和胡青海上前一步,对无励大师和秦铭祁、宋代义抱拳行礼。 无励大师和秦铭祁感受到二人身上那不容小觑的修为,尤其是胡青海那份历经沧桑的沉稳气度,更是暗暗点头。 赵通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吴总管,各位英雄,里面请。 本官已调集府内绝对可信的捕快衙役三十人,便装分散在驿站四周,随时听候调遣。 慈航庵内外的大致地形图,以及这几日观察到的岗哨换防规律,也已备好。 众人进入室内密室,烛火通明。 地图上,慈航庵的结构、周边街巷一目了然。 吴荣清点了一下己方实力:少林寺无励大师带了谷昌、谷歌及武僧十余人;武当派秦铭祁、宋代义带了弟子二十余人;原本的护镖队有付牛统、张程及精锐八十人;付嵇有城防营护卫队一百人;自己带来的镖师二十人;胡青海、廖堂主及其手下十余好手。合计约二百四十来人,皆是精锐。 他心中豪气顿生,指着地图,沉声道:慈航庵乃魔教在洛阳的重要据点,必有重兵把守,且可能设有机关暗道。 总镖头既在其中,强攻恐其狗急跳墙。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分明地部署: 第一路,潜入探路救人队:由我、崔教头、胡教头,再挑选十余名轻功最好的兄弟,潜入庵内。 首要任务是寻找总镖头,确保其安全,伺机救出。 第二路,外围策应强攻队:烦请无励大师与秦道长、宋道长,带领少林、武当诸位高徒,以及付嵇将军的护卫队精锐,在庵外隐蔽处策应。 一旦庵内动手或我们发出信号,立刻强攻接应! 第三路,外围封锁队:赵大人,请您指挥那三十人衙役捕快,悄然封锁慈航庵周边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 务必不让一人漏网! 他顿了顿,看向牛统和张程:牛统、张程,你二人带领剩余镖师和胡教头麾下部分兄弟,在客栈和驿站作为后备,随时准备支援,并保护好周先生、钱师爷及进献的货物。 谨遵吴总管安排!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正在今日! 无量天尊,合该如此! 众人齐声应诺,战意高昂。 牛统咧着嘴笑道:吴总管,您这安排,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俺老牛服了! 张程也感慨:有吴总管主持大局,总镖头定能安然归来! 胡青海抚掌赞道:吴总管指挥若定,颇有名将之风!胡某愿听调遣! 洛阳城西,暗流汹涌,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在这千年古刹慈航庵内外,激烈上演。 而此刻,身处玄幽秘殿之中的奕帆,尚不知援兵已至,正独自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天魔教主…… 第69章 玄幽秘殿 魔影幢幢 十月初九,寅时将尽(约凌晨5点不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洛阳城地下某处,潮湿阴冷的地牢中,奕帆背靠冰冷的石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和某种奇异檀香的诡异气息,令人作呕。 突然,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奕帆缓缓睁开眼,只见那位脑筋不太灵光,嵩山派出身的香主,带着二十余名黑衣教徒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跳动的火光在他们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 奕总镖头,时辰到了。 那香主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请随我们去见教主。 奕帆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终于肯见我了? 这地牢虽然清静,但住久了也难免气闷。前面带路吧。 他从容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不是去面对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这份镇定自若,让那香主和周围的教徒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一行人走出地牢,穿过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湿滑,凝结着水珠,顶上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发出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火把,那火焰跳跃不定,却几乎不散发热量,反而让周遭的空气更加阴寒。 越往前走,气氛越发诡异。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檀香味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野兽低吼又似人声哀嚎的声响,分辨不清来源,却让人毛骨悚然。 贵教这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奕帆忽然开口,声音在甬道中回荡,道:这甬道修得九曲十八弯,莫非是怕人认路? 还是说,贵教主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那香主脸色一僵,闷声道:总镖头说笑了,此乃圣教重地,自有规制。 规制? 奕帆轻笑一声,我看是故弄玄虚吧。这幽蓝火焰,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磷火混合了些许迷魂香料,用来扰乱常人心智尚可,对付高手,未免儿戏了。 他这话一出,那香主脸色微变,周围的教徒也明显骚动了一下。 显然,奕帆一语道破了这环境的玄机。 又转过几个弯,奕帆感觉应该走出洛阳城了。 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却更加骇人。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囚笼,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目光呆滞,蜷缩在角落; 有的则疯狂撞击着铁栏,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更有些肢体扭曲,显然受过非人的折磨。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腐臭的气息。 啧啧,看来贵教的客人还真不少。 奕帆目光扫过这些囚笼,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道:只是不知这些客人,是自愿来的,还是如我一般,被来的? 一个囚笼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栏杆,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放我出去!我是兵部李侍郎的人!你们敢……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黑衣教徒面无表情地一鞭抽去,那手立刻缩回,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那香主冷哼一声道:总镖头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这些人要么是得罪了圣教,要么是冥顽不灵,不肯归顺,自有其取死之道。 奕帆不再说话,但眼神愈发深邃。 他将沿途所见牢牢记在心中,包括岔路口的位置、守卫的分布、以及那些看似异常的地方。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黑铁大门。 门两侧站着四名身着厚重黑袍、脸戴恶鬼面具的守卫,他们身形魁梧,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看到众人到来,守卫无声地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更加阴冷、带着腐朽和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便是那传说中的玄幽秘殿。 即使以奕帆的心境,踏入殿内的瞬间,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暗自心惊。 高耸的黑色穹顶仿佛没有尽头,隐没在幽暗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地,映照着两侧青铜火盆中跳跃的幽蓝火焰。 巨大的石柱如同巨人的臂膀,支撑着穹顶,柱身上雕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和魔怪图案,在诡异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大殿尽头,是九级黑曜石台阶,台阶之上,一张巨大的、雕刻着张牙舞爪魔龙的黑色太师椅巍然矗立。 椅背之后,是一面令人触目惊心的墙壁——由无数森白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浮雕,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殿中的每一个人,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不祥之气。 整个大殿空旷、死寂,唯有幽蓝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啧啧,真是……好大的排场,好别致的品味。 奕帆环视这如同冥府殿堂般的景象,由衷地道,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骷颅为壁,幽火照明,黑衣傀儡列阵……贵教这审美,当真独步天下,深得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之写实精髓。 只是不知,贵教主今日摆下这幽冥盛宴,是打算请我喝杯孟婆汤,还是打算直接将我留在这里,充当他这背景墙上,一具比较醒目的新装饰? 他的戏谑与不羁,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高台之上,左右分立着两人。 左侧正是那面容阴鸷的戴青青长老,她手持蛇头杖,眼神冰冷如毒蛇,死死盯着奕帆。 右侧,则是一袭淡紫长裙的蓝漩秋,她依旧面罩轻纱,身姿窈窕,宛如浊世中独立的白莲,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与奕帆目光接触的瞬间,微微垂下了眼帘。 高台之下,台阶旁站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正是那花间客唐江龙。 他此刻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奕帆拱手,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道:奕总镖头!多日不见,你这份身处险境犹能谈笑风生的气度,真是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说话间,眼神却灵动地再次快速眨动了一下,传递着只有奕帆能懂的信号。 他身旁,紧挨着他站立的,是那一身火红衣裙、身段妖娆的苏媚儿。 她毫不掩饰地挽着唐江龙的手臂,火辣的身躯几乎贴在他身上,闻言娇笑一声,声音甜腻入骨:唐哥哥~!你这夸人的话,怎么听着像是骂人呢?奕总镖头这叫临危不乱,是真英雄!哪像有些人,只会油嘴滑舌…… 说着,玉指在唐江龙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媚眼如丝地瞟向奕帆,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可没忘记那夜在地牢中,这位总镖头对她魅惑的无动于衷。 唐江龙吃痛,连忙揽住她的纤腰,脸上堆笑:好媚儿,我的心肝,我这不是表达对奕兄的敬佩嘛! 他嘴上安抚着苏媚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上那抹淡紫,瞬间换上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倾慕,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更何况,有圣女殿下这般仙子人物在场,这幽冥之地,也瞬间变得仙气缥缈,令人心驰神往了。 圣女殿下今日这身风姿,真是宛如九天玄女临凡,令日月都黯然失色啊! 戴青青不满地冷哼一声,手中蛇头杖重重一顿地,沙哑的嗓音带着凛冽寒意,在大殿中回荡:够了!唐江龙!此地乃是玄幽秘殿,教主圣驾即将降临,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放肆!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老身按教规处置! 唐江龙撇了撇嘴,似乎对戴青青的威胁不以为意,但终究没再继续赞美蓝漩秋,只是低声对苏媚儿嘀咕:这老虔婆,真是扫兴…… 苏媚儿则趁势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吐气如兰道:就是,还是我的唐哥哥最懂情趣…… 奕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对唐江龙之前的回应道:这位兄台客气了,这过于沉重,奕某区区一个镖师,只怕无福消受,承受不起啊。 倒是兄台你,左右逢源,才是真本事。 这话一语双关,既回应了唐江龙,也暗讽了他在苏媚儿和蓝漩秋之间的摇摆。 唐江龙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 戴青青将毒蛇般的眼睛完全聚焦在奕帆身上,不再理会唐江龙的插科打诨道:奕少侠果然非常人也。死到临头,还能牙尖嘴利。 至于教主是请你喝茶论道,还是将你留作装饰… 她阴恻恻地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道:那就要看少侠你自己的…选择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我圣教,共图大业? 还是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那高台之上,骷髅浮雕之前,那张空置的黑色太师椅上,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光线一阵模糊,一个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聚,又好似原本就一直坐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察觉。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端坐其上。 来人一身玄色镶暗金纹路的宽大袍服,袍服上隐约可见与石柱上类似的诡异符文流动。 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古朴、只露出线条冷硬下颌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与太师椅上魔龙纹路相呼应的图案,显得神秘而威严。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漠、幽深,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又似漠然俯视蝼蚁生死的神只。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一股远比戴青青、甚至比这整个玄幽秘殿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黑衣人,包括戴青青、蓝漩秋,乃至原本嬉笑的唐江龙、苏媚儿,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微微躬身,以示敬畏。 大殿两侧靠近幽蓝火柱旁肃立的两排黑袍面具剑客,气息更加森然;入口阴影里,贼眉鼠眼的千里独行盗刘一舟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天魔教主,终于现身!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众人,直接落在了殿中卓然而立的奕帆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整个玄幽秘殿,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唯有幽蓝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映照着这正邪对峙、命运交织的诡谲一幕。 奕帆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高台上那道目光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山岳般沉重。 但他体内九阳真气自然流转,氤氲紫气护住心神,至阳热气充盈四肢百骸,让他在这恐怖的压力下,依然脊梁挺直,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 第70章 合围魔窟 慈航现形 十月初九,辰时三刻(约上午7点45分)。 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洛阳城东慈航庵那看似古朴宁静的灰瓦飞檐上。 庵堂周遭古木参天,落叶铺地,偶有早起的鸟雀啁啾,一派祥和安宁的假象。 东汉张衡《西京赋》有云:“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这慈航庵正是天魔教借佛门清净之地,掩其滔天罪孽之所。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无形的肃杀之气正悄然收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距离慈航庵一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化名胡教头)、廖堂主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镖局好手,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远处的目标。 众人皆身着深色劲装,兵刃贴身,气息内敛,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与胡青海等人的加入,虽面容略带疲惫,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吴荣最后一遍确认部署,声音低沉而清晰:“诸位,按计划行事。 我与崔兄、胡教头、廖堂主及这十位兄弟,先行潜入,擒贼擒王,务必找到戴青青或能引路之人,问出总镖头下落及魔窟核心所在。 一旦得手或遇强阻,立即发射红色信号火箭。 无励大师、秦道长、宋大侠率领的门下弟子,以及赵通判的官府力量,见到信号便会立刻发动总攻,内外夹击,务求一举荡平此魔窟,不放走一人!” “明白!” 众人齐声低应,声虽轻,意却坚。 “行动!” 吴荣一声令下,十余条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树林,借着地形与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慈航庵后院潜去。 胡青海与廖堂主不愧是老江湖,身法诡异灵动,对潜行匿迹之术极为精通,在前引路,每每总能避开可能的暗哨视线。 慈航庵后院墙高丈许,但对于这些轻功好手而言并非难事。 众人如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扫洒的粗使仆役在远处忙碌,并未察觉不速之客的到来。 根据事先粗略探查的情报,吴荣等人目标明确,直扑疑似戴青青居所及庵内核心区域的“静修禅院”。 沿途遇到两名端着食盒的灰衣女尼,被崔百华与一名镖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穴道,拖入隐蔽处。 行至禅院月洞门外,忽见一名黑衣人正从里面快步走出,神色匆匆,似要外出传令。 吴荣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暴起,如苍鹰搏兔,左手如电般扣向对方咽喉,右手同时捂向其口鼻。 那黑衣人反应亦是不慢,惊觉劲风袭体,下意识地便要闪避格挡,但吴荣功力远胜于他,九阳真气灌注指端,一触之下,黑衣人便觉浑身酸麻,力道尽失,已被吴荣牢牢制住,拖到了假山之后。 “说!奕帆奕总镖头现在何处?戴青青又在哪儿?” 吴荣目光如刀,逼视着黑衣人,声音冰冷如铁,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同时,一股灼热的九阳真气透体而入,让黑衣人如同置身熔炉,痛苦难当。 那黑衣人面露惊恐,感受到对方磅礴的内力与凛冽的杀意,知道遇上了绝顶高手,抵抗只是徒劳,颤声道:“好…好汉饶命!奕…奕总镖头…已在今日寅时,被…被教主派人接往‘玄幽秘殿’去了…戴长老…也随行前往…” “玄幽秘殿在何处?!” 吴荣心中一震,追问道。 “在...龙门山伊阙峡谷地底,入口隐秘...有机关...”黑衣人为了活命,不敢隐瞒,颤声道。 “如何开启?殿内有多少守卫?教主可在其中?”吴荣连珠发问。 “入口在庵外一处岩石背后…开启机关是…是三长两短的叩击岩石后左侧第三块凸起的圆石……经过狭长的几里甬道…殿内守卫…具体数目小人不知,但皆是教中精锐,还有…还有教主亲卫‘玄幽卫’…教主…教主此刻应在殿中…”黑衣人断断续续地交代。 吴荣与崔百华、胡青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急切。 总镖头果然已被转移至魔教最核心之处,情况万分危急! “信号!”吴荣当机立断,对身旁一名镖师下令。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猛然升空,在慈航庵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信号即是命令! 刹那间,慈航庵四周杀声骤起! “阿弥陀佛!降魔卫道,就在今日!少林弟子,随老衲入庵!” 无励大师声若洪钟,禅杖挥动如金刚怒目,率十余名武僧从前门攻入。 棍影翻飞,劲风呼啸,挡者披靡。 “无量天尊!武当弟子,布真武七截阵,清除邪佞,一个不留!” 秦铭祁道长拂尘轻扬,剑气如虹。 这位武当妙一真人关门大弟子,身形挺拔如松,剑法已得真人真传。 他与五师弟宋代义率领二十余名武当三代精英弟子,从侧翼掩杀而入。 剑光闪烁间,真武七截阵变幻莫测,如天罗地网。 宋代义虽年纪稍轻,但一手太极剑法已得圆转如意之妙,与师兄配合无间,双剑合璧,威力倍增。 与此同时,洛阳府通判赵文杰一身官服,面容肃穆,指挥着三十余名衙役捕快,在外围布下警戒线,弓弩上弦,刀剑出鞘,高声喝道:“官府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弃械不杀!” 官府的介入,更添威势,也断绝了庵内之人借助官方身份狡辩或逃窜的念头。 慈航庵内顿时大乱! 谁能想到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尼姑庵,竟是龙潭虎穴? 谁能想到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如此多江湖顶尖高手与官府的联合雷霆打击? 庵内潜伏的天魔教徒众仓促应战,虽然其中不乏好手,但在少林、武当精锐的联手攻击下,加之群龙无首,很快便溃不成军。 负隅顽抗者,顷刻倒在血泊;欲逃窜者,被外围衙役与武当弟子死死挡住。隅顽抗者,顷刻间便倒在血泊之中;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者,却被外围的衙役捕快和负责封锁的武当弟子死死挡住。 战斗激烈而短暂。 不过半个时辰,负隅顽抗的三十余名天魔教徒尽数伏诛,另有四十余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被迅速点穴捆绑,集中看管。 整个慈航庵被彻底控制,未有一人走脱。 吴荣等人制住那名黑衣人后,也加入了清剿行列。 胡青海与廖堂主出手狠辣,专找那些看似头目的人物,很快便与投降者中一个面色惶恐、身着香主服饰的矮胖男子对上了眼。 “你叫什么名字?想死想活?”胡青海一把揪住那香主的衣领,眼中凶光毕露,九阳真气微微透出,灼得那香主龇牙咧嘴。 “想活!想活!好汉饶命!小人张元文,小人愿降!愿降!”那香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很好!带我们去玄幽秘殿! 若敢耍花样,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胡青海恶狠狠地说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带路!这就带路!”那香主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 与此同时,洛阳知府衙门后堂。 王知府悠闲品茗,师爷低声禀报慈航庵动静已息。 衙役匆匆入内跪禀:“启禀府尊,赵通判传来消息,慈航庵已被少林、武当诸位高人攻破,擒获天魔教妖人四十余众,我方仅数人轻伤。 赵通判正率弟兄们在庵外维持秩序,清点俘获。” 王知府轻放茶杯,杯盖拨动浮沫,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知道了,告诉赵通判,依法办理,妥善处置。 至于武当诸位侠士...嗯,为民除害,精神可嘉,官府不便过多参与。”这话中深意,耐人寻味。 师爷与衙役领命退下。 王知府独踱窗前,望秋日湛空,嘴角笑意渐深,低语道:“天魔教...奕帆...这洛阳城的水,搅一搅也好。 只是不知,张诚张公公那边,可否收到消息了?” 他提及的,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兼督东厂、权倾朝野的张诚。 …… 第71章 秘殿对峙 枭雄露野 龙门山,伊阙峡谷,自古便是兵家要地。 相传大禹治水凿开伊阙,形成东西对峙峡谷。 此刻,在这千年名胜的地底深处,却是别有洞天。 玄幽秘殿,深藏于龙门山地底,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开凿而成。 甬道幽深曲折,两旁石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萤石,照亮前路,却也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檀香与腐朽气息的怪味,仿佛能渗透人的骨髓。 在投降香主的引领下,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廖堂主、少林无励大师及座下十余弟子、武当秦、宋两大侠及座下二十余弟子还有那十余名镖局好手,正屏息凝神,沿着这条通往魔窟心脏的甬道快速潜行。 众人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萤石的幽光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坚定的脸庞,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那投降的张香主走在最前,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不时指点着岔路与可能的机关消息。 胡青海紧跟其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张香主肩上,实则暗含擒拿劲力,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取其性命。 “还…还有大概一炷香的路程,就…就到主殿了…” 张香主声音发颤,指着前方一个更为宽阔的甬道口。 吴荣点了点头,示意大家更加小心。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空气中的压力越大,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总镖头奕帆,就在前方! …… 与此同时,玄幽秘殿核心主殿之内。 这座大殿极为宽敞空旷,高达数丈,可容纳数百人。 八根合抱粗的巨柱支撑着穹顶,柱身雕刻着狰狞的魔神图案,在四周墙壁上长明灯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大殿尽头,是一座九级台阶的黑石高台,高台之上,设有一张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玄黑色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镶暗金纹路宽大袍服的身影。 他面容青色面罩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如岳、深不可测的磅礴气势弥漫整个大殿,令人望之生畏。 这便是天魔教主! 宝座下方,奕帆昂然而立,一身青衫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面色平静,目光清澈,仿佛置身之地并非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 虽身处重围,气度却丝毫不堕,周身隐隐有氤氲紫气流转,将那无形的压迫感化解于无形。 戴青青长老垂手恭立在宝座一侧,眼神复杂地看着奕帆,有忌惮,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蓝漩秋则站在另一侧稍远的位置,一身素白长裙,宛如浊世青莲,清丽绝俗的容颜上古井无波,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奕帆时,那双明澈的眸子深处,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奕帆,” 宝座上的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蛊惑力,在大殿中回荡,道:“本座惜你是个人才,年轻有为,武功盖世,更难得的是智勇双全。 困守于一镖局,为那朱家王爷卖命,岂非明珠暗投,龙困浅滩?” 奕帆的内心深处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穿越回来,不可能只是做臣下臣,他现在还需要积蓄力量。遂淡然一笑,拱手道:“教主谬赞。 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镖局虽小,亦是安身立命之所,护镖卫道,亦是本分。 王爷待我以诚,我自当以忠义相报。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魔教主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无丝毫暖意,道:“然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你可知如今大明气数已尽? 皇帝怠政,党争酷烈,天灾频仍,民不聊生! 西北哱拜之乱虽暂平,然隐患未除; 西南杨应龙桀骜不驯,蠢蠢欲动; 辽东女真互相攻打,扩张势力范围,努尔哈赤羽翼渐丰,虎视眈眈! 而这朝堂之上,皇宫大内,内阁六部,兵部吏部…何处没有我圣教的眼线与支持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诱惑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奕帆,你若肯归顺本座,副教主之位虚席以待! 圣教资源、绝世武学,任你取用! 他日新朝鼎立,你便是从龙功臣,裂土封侯,名垂青史,岂不远胜于你现在这区区总镖头之位?”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 将天魔教的野心与触角暴露无遗,竟已渗透至国家机要之处,其志非小! 奕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静,摇头道:“教主雄才大略,奕某佩服。 然则,奕某生于大明,长于大明,虽一介布衣,亦知忠君爱国乃大节所在。 纵然世间有诸多不平,亦当尽力匡扶,而非推波助澜,陷苍生于水火。 教主所谓新朝,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幻梦罢了。 奕某不敢与闻,更不敢从命!”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在这魔窟之中更显珍贵。 天魔教主沉默片刻,笼罩在面罩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忽然话锋一转,指向一旁的蓝漩秋,道:“既然高官厚禄打动不了你,那…美人如玉又如何? 漩秋乃本座义女,冰清玉洁,才貌双全,更是我教圣女。 你若归顺,本座便将她许配于你,你二人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 日后夫妻同心,共掌圣教,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戴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蓝漩秋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震,一直平静无波的玉容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迅速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眸中复杂难明的情愫。 奕帆也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蓝漩秋。 但见灯下美人,白衣胜雪,姿容绝世,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那份清冷与纯净,确实动人心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地牢初识、别院疗伤、月下交谈的种种情景,此女虽出身魔教,却屡次示好,行为矛盾,其心难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对着宝座深深看了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道:“圣女仙姿玉质,奕某凡夫俗子,不敢亵渎,亦无福消受。教主美意,奕某…心领了。” 在拒绝联姻之时,他的话语相较于拒绝权势,明显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并且深深地看了蓝漩秋一眼。 这一眼,含义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蓝漩秋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袖中的玉指悄然握紧。 大殿内的气氛,因这微妙的情感涟漪与断然拒绝,瞬间降到了冰点。 天魔教主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宝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凝固,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晃动。 “如此说来…” 天魔教主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道:“你是执意要与我圣教为敌,自寻死路了?” 奕帆毫无畏惧地迎上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体内九阳真气沛然流转,周身氤氲紫气愈发明显,朗声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奕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教主若要以武力相逼,奕某…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沉腰立马,双掌暗扣,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独孤九剑的种种精义在心间流淌,九阳神功的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戴青青眼中厉芒一闪,上前一步,周身阴寒之气大盛。 蓝漩秋下意识地也微微挪动脚步,位置微妙,不知是准备出手,还是…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名玄幽卫打扮的汉子,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嘶喊道: “教主!大事不好!慈…慈航庵被攻陷了! 戴长老麾下张香主叛变,引着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已……已穿过外围甬道,快到秘殿大门口! …… 第72章 剑试群魔 仙踪初现 玄幽秘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对峙的双方。 天魔教主听了玄幽卫的汇报后,并不在意,摆摆手叫其退下,忽然黑袍翻飞,声音冷冽如冰,道: 奕总镖头,本座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归顺? 奕帆长身玉立,青衫在幽暗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环视殿内重重包围,目光最终落在宝座上的身影,朗声吟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教主好意,奕某心领了。 天魔教主黑袍无风自动,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啊可惜,一代英才,今日就要陨落于此。 既然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奕帆突然朗声长笑“哈哈哈哈哈……”, 声震殿宇,道: 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 教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让奕某领教天魔教高招! 说罢,他意念闪动,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隐现云纹,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这一手凭空取物的本事,令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戴青青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这是仙家手段?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闪过惊异:芥子纳须弥?奕兄果然深藏不露。 苏媚儿娇笑一声,媚眼如丝:好哥哥,这般神通,不如教教妹妹? 玄幽卫众人暗暗吃惊! 看到此幕,守门的刘一舟此时只想远离大门,远离奕帆。 奕帆青衫鼓荡,九阳真气沛然流转,竟抢先出手! 长剑如龙直取唐江龙,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含独孤九剑破气式精要,剑尖颤动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来得好! 唐江龙折扇急点,使出折梅手中的寒梅映雪,扇面开合间带起数道寒芒。 口中却低声道:奕兄何必执着... 话音未落,折扇已被剑气震开。 他顺势后撤,在错身时对奕帆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苏媚儿娇叱一声,双手带着刺骨寒气袭来,道:好哥哥,让妹妹陪你玩玩~ 掌风过处,地面竟结起薄霜,殿中温度骤降。 这一掌来得刁钻,直取奕帆肋下空门。 奕帆不慌不忙,长剑回转,剑尖颤动如星落九天,正是独孤九剑破掌式。 但见剑光点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掌法变化的关键所在。 剑掌相交,苏媚儿只觉一股灼热真气顺经脉而上,惊得她急忙撤掌,娇呼道:好烫! 你这冤家,怎地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媚儿小心! 戴青青白蟒鞭如毒蛇出洞,鞭影重重间夹杂着九阴白骨爪的杀招,道:这小子内力古怪得紧! 长鞭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 奕帆身形飘忽,在鞭影中穿梭自如。 忽然鞭势一变,化作数十道虚影,同时戴青青双爪如钩,直取奕帆双目。 来得好! 奕帆长笑一声,剑法突变。 但见剑光如瀑,将鞭影尽数斩断,反手一剑直刺戴青青腕脉。 戴青青急忙变招,冷笑道:好个奕帆,果然名不虚传。 奕帆以一敌三犹自从容,长剑时而如长江大河,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 唐江龙看似招招狠辣,实则总在关键时刻收力三分; 苏媚儿掌法虽毒,却总被奕帆以精妙身法避开; 唯有戴青青招招夺命,白蟒鞭与九阴白骨爪配合无间。 激斗中,奕帆忽然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随诗动,每一句诗词出口,剑势便为之一变。 待到不平事三字出口,剑气暴涨,竟将三人同时逼退。 唐江龙折扇轻摇,叹道:奕兄好剑法,好诗才!可惜... 话未说完,忽然折扇一合,化作点点寒星直取奕帆周身大穴。 这一招来得突然,奕帆却不慌不忙,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将暗器尽数击落。 反手一剑直取唐江龙咽喉,逼得他连连后退。 唐兄这星罗棋布使得妙极,可惜火候还差三分。 唐江龙苦笑:在奕兄面前,小弟这点微末伎俩实在献丑了。 苏媚儿见状,娇嗔道:唐哥哥怎地长他人志气?看妹妹的! 说罢身形飘忽,掌法变得更加诡异。 双掌配合她独门的媚功,每一掌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掌风过处,竟隐隐有异香飘散。 媚儿这天香掌越发精进了。 戴青青赞了一声,鞭法更加狠辣。 奕帆眉头微皱,九阳神功自然运转,将异香逼出体外。 长剑如龙,在三人围攻中穿梭自如。 忽然剑势一转,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但见剑光如雨,将戴青青的长鞭逼得节节后退。 好剑法! 戴青青怒极反笑,道:再接老身这招万蛇出洞 长鞭舞动,竟化作无数鞭影,宛如万蛇齐出。 这一招乃是白蟒鞭法中的绝技,配合她数十年的功力,威力惊人。 奕帆不闪不避,长剑直刺中宫,正是以简破繁的至高剑理。 但听的一声,漫天鞭影尽散,戴青青手中的长鞭竟被一剑斩断! 这...这不可能! 戴青青又惊又怒。 便在此时,唐江龙忽然朗声笑道:奕兄剑法通神,小弟佩服。 这一招寒梅傲雪,请奕兄指点! 折扇开合间,竟使出了折梅手中最精妙的一式。 这一招看似攻向奕帆,实则暗含变化,将苏媚儿的掌势也笼罩在内。 奕帆会意,长剑一引,将苏媚儿的掌力引向唐江龙。 两人配合默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好戏。 苏媚儿不明就里,娇叱道:唐哥哥你... 话未说完,已被两人合力逼退。 激斗正酣,忽闻殿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奕总镖头,老衲来迟了! …… 第73章 真武七截 罗汉降魔 殿门轰然洞开,但见无励大师禅杖开路,声若洪钟,道: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十余少林武僧紧随其后,个个手持齐眉棍,步伐沉稳。 棍风呼啸间,已摆开罗汉阵势。 无励大师白须飘洒,双目精光暴射,禅杖一顿,青石地砖应声碎裂。 魔教妖人,还不束手就擒! 吴荣、崔百华、胡青海、廖堂主等人如猛虎下山,瞬间杀入战团。 吴荣单刀翻飞,朗声长笑:二弟,弟兄们来助你了! 这一路杀来,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崔百华长剑如电,冷笑道:魔教宵小,也敢在洛阳地界撒野! 剑光闪处,两名玄幽卫应声倒地。 胡青海与廖堂主并肩杀入,两人剑法诡异,剑招飘忽不定,正是日月神教绝学幽冥剑法。 胡青海剑尖颤动,带起森森鬼气,朗声道:幽冥剑下,妖魔伏诛! 廖堂主配合默契,剑光如毒蛇出洞,阴狠刁钻道:让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功! 天魔教主见状,不怒反笑道:好好好!少林、武当都到齐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黑袍鼓荡,声音阴冷道: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便在此时,秦铭祁长剑如虹,率先杀到。 这位武当大弟子身形飘逸,剑法精妙,朗声吟道: 武当山上白云飞,剑影如虹破晓晖。 今日降魔卫道处,不教妖邪片甲归! 他身后宋代义豪迈大笑道:大师兄好诗才!看我的! 厚背砍山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取戴青青道:妖妇,吃我一刀! 戴青青冷笑一声,白蟒鞭如灵蛇出洞道:武当小辈,也敢在老身面前放肆! 长鞭舞动,带起道道残影。 秦铭祁不慌不忙,长剑划出完美圆弧。大声道:真武七截,阵起! 二十余名武当弟子应声而动,七人一组,瞬间布成三个剑阵。 剑光交错,寒气森森,宛如天罗地网。但见: 第一阵主攻,剑势凌厉; 第二阵主守,剑光绵密; 第三阵策应,变化无穷。 一名玄幽卫持刀猛扑,剑阵一转,三柄长剑同时刺出。 那玄幽卫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好阵法! 奕帆忍不住赞叹,真武七截,名不虚传! 宋代义大刀挥舞,与戴青青战在一处。 戴青青九阴白骨爪狠辣异常,每一爪都带着刺骨寒意。 宋代义虽然刀法刚猛,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师弟小心! 秦铭祁见状,长剑一引,使出太极剑法中的字诀,将戴青青的攻势引向自己。 戴青青怒极反笑道:两个小辈,也敢与老身争锋! 双爪如钩,招式更加狠毒。 便在此时,天魔教主忽然长啸一声,声震殿宇道:玄幽卫,布天魔大阵! 霎时间,殿中黑影闪动,六十名玄幽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武当众人团团围住。这些玄幽卫个个眼神凌厉,显然都是教中精锐。 秦铭祁临危不乱,长剑一指,道:真武七截,变阵! 武当弟子应声变阵,三个剑阵忽然合而为一,化作一个更大的剑阵。 剑光流转,宛如太极图案,将玄幽卫的攻势尽数化解。 天枢转,玉衡动! 秦铭祁口令一出,剑阵再变。 但见七名弟子如七星连珠,剑势连绵不绝。 一名玄幽卫头目狞笑道:什么狗屁剑阵,看老子破之! 说罢挥舞双刀,直冲剑阵中心。 宋代义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厚背砍山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上。 双刀相交,火花四溅。 那玄幽卫头目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好刚猛的刀法! 他不禁惊呼。 宋代义豪迈大笑道:还有更刚猛的! 说罢刀法一变,使出了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刀。 但见刀光如瀑,气势磅礴。 与此同时,少林众僧也与玄幽卫战在一处。 无励大师禅杖横扫,带着风雷之声道: 佛门慈悲,亦降妖魔! 禅杖一挥,群魔伏诛! 三名玄幽卫同时扑上,却被禅杖一扫而飞。 无励大师白须飘洒,宝相庄严,每一杖都蕴含着无上佛法。 吴荣单刀如雪,与两名玄幽卫战在一处。 他刀法狠辣,招招夺命,口中却还不忘调侃道:魔教妖人,就这点本事? 崔百华剑法轻灵,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忽然长剑一颤,使出奕帆所授的独孤九剑破箭式,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击落。 胡青海与廖堂主双剑合璧,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鬼火闪烁,飘忽不定。 胡青海一剑刺出,剑尖颤动,竟同时攻向三名玄幽卫的要害。 幽冥剑法,无常索命! 廖堂主配合无间,剑走偏锋,专攻下盘道:让你们这些魔崽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幽冥鬼魅! 两人剑法相辅相成,宛如一体,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七八名玄幽卫倒在他们的剑下。 战况愈发激烈,殿中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武当剑阵稳如泰山,少林罗汉阵坚如磐石,与玄幽卫杀得难分难解。 便在此时,天魔教主忽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直扑奕帆! 奕总镖头,让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这一扑快如闪电,黑袍鼓荡如鹏翼,一掌拍出竟带着灼热掌风。 掌力未至,奕帆已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奕帆不闪不避,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硬接了这一掌。 双掌相交,气浪翻涌,两人各退三步,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奕帆凝神感应,沉声道:你这是...至阳铁砂掌?难怪能与九阳神功抗衡。 他方才这一掌,只觉对方内力炽热无比,竟与九阳神功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股邪异之气。 天魔教主冷笑道:不错!这正是至阳铁砂掌。 能死在铁砂掌下,也是你的造化! 说罢掌法更见狠辣,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威。 奕帆不敢大意,将独孤九剑的精义融入掌法之中,见招拆招。 两人在场中飞快过招,劲气四溢,逼得众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大殿摇晃,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内力! 天魔教主赞了一声,手下却是不停,道:再接本座这招天火焚城 双掌齐出,竟带起灼热气浪,宛如天火降临。 这一掌威力惊人,连远处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奕帆长啸一声,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金色光芒之中,道: 九阳当空,妖魔辟易! 双掌迎上,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气浪翻涌间,靠近的几名玄幽卫都被震飞出去。 奕帆只觉喉头一甜,知道已经受了内伤。 但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剑势不停,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 剑尖颤动,竟化作七点寒星,分取天魔教主七处要害。 天魔教主显然也没想到奕帆在受伤之后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 一声,剑尖划破了他的黑袍,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 天魔教教主不怒反笑,狂笑起来道:“哈哈哈哈哈……看来要给你们看看颜色了” 这一战,已是生死相搏! …… 第74章 魔头现形 箫剑合鸣 天魔教主不怒反笑,黑袍在激荡的真气中猎猎作响: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让本座受伤的人! 他忽然扯下破损的黑袍,撕下面具,狂笑声在殿中回荡: 能逼本座露出真容,你足以自傲了! 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儒雅清癯的面容。 奕帆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呼: 孙神医? 哈哈哈... 假孙济世仰天长笑,声音中带着几分癫狂:没想到吧?悬壶济世的洛阳名医孙济世,就是你们要找的天魔教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正在激战的戴青青等都露出诧异之色,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教主的真实身份。 苏媚儿更是失声叫道:教主...您怎么会是...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语道:原来如此,难怪能在洛阳立足多年而不露破绽。 假孙济世,或者说孙神医,此刻再无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些年,我以神医身份行走洛阳,暗中发展圣教势力。 朝廷大员,江湖豪杰,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 可笑他们至死都不知道,救他们性命的人,就是要他们性命的人! 奕帆心中凛然,终于明白为何天魔教能在洛阳发展得如此迅速。 有孙神医这个身份做掩护,确实难以察觉。 他长剑一指,声音清越:好深的心机!不过今日,你的真面目已经暴露! 孙神医冷笑一声,袖中突然飞出一团黑雾:那又如何?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忽然长啸一声,啸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声长啸,殿中忽然涌出大批黑衣教徒,这些教徒个个眼神呆滞,行动僵硬,显然是被药物控制了神智。 孙神医一声令下,这些教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结罗汉阵! 无励大师不慌不忙,禅杖一顿,青石地砖应声碎裂。少林武僧立即结阵迎敌,棍影如山,将最先冲来的数名黑衣教徒击飞。 秦铭祁长剑如龙,朗声道:真武七截,万法归一! 武当弟子剑阵再变,三个剑阵忽然合成一个更大的剑阵,剑光流转如太极图案,将冲上来的黑衣教徒尽数挡住。 胡青海与廖堂主背靠背而立,幽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织。 胡青海朗声笑道:来得好!让这些行尸走肉见识见识幽冥剑法的厉害! 廖堂主剑招更加诡异,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幽冥剑法,专克这些没有神智的傀儡! 一时间,殿中杀声震天。 少林罗汉阵稳如磐石,武当真武七截阵变幻莫测,与那些疯狂的黑衣教徒战在一处。 奕帆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长啸一声,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金色光芒之中。 孙神医,接招! 他长剑一展,使出了独孤九剑中最精妙的破气式。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剑气。 孙神医不敢怠慢,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剑。 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劲气四溢,将靠近的几名黑衣教徒都震飞出去,连远处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奕帆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剑势不停,朗声吟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诗声朗朗,剑势更盛。 每一句诗词出口,剑气便暴涨一分。 待到万户侯三字出口,剑光已如长虹贯日,照亮了整个大殿! 孙神医面色凝重,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 但见他双掌泛起金属光泽,手指头黑色光晕,竟是铁砂掌练至化境的象征!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至阳武功! 奕帆见状,不敢托大。 体内九阳神功与九阴真经同时运转到极致,阴阳相济,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注入剑身。 只见剑身金光大盛,隐隐有龙吟之声。 奕帆大喝一声,长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与带着“金掌和黑光”的铁砂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剑尖竟穿透了孙神医的手掌!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在金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不可能!孙神医又惊又怒,急忙撤掌后退。 便在此时,一直静立观战的蓝漩秋忽然动了。 她轻移莲步,来到奕帆身侧,玉手轻抬,一道柔和的内力渡入奕帆体内。 奕大哥,小心他的天魔蚀心蛊。 奕帆只觉一股清凉内力顺经脉流转,方才激战带来的疲惫顿时减轻不少。 他转头看向蓝漩秋,但见伊人眼中满是关切,不由得心中一暖。 多谢圣女。 蓝漩秋轻轻摇头,声音如清泉流淌:叫我漩秋就好。 这些年来,我早已厌倦了教中的勾心斗角。 今日见到奕大哥这般光明磊落的侠士,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奕帆与她目光相接,但见那双明眸中既有倾慕,又有决绝,显然已是下定决心要背离天魔教。 孙神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勃然大怒:叛徒!本座待你如亲生女儿,你竟敢背叛! 蓝漩秋昂首而立,白衣在劲风中飘舞:教主待我确实不满,但这些年来,我看着教中行事越来越偏离正道,实在不能认同。 今日见到奕大哥,更让我明白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奕帆,其中的情意表露无遗。 奕帆心中感动,轻声道:漩秋姑娘深明大义,奕某佩服。 孙神医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古琴:既然你们要找死,那就别怪本座无情了! 琴声响起,那些原本呆滞的黑衣教徒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攻势更加凶猛。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开始泛起红光,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 天魔琴音!大家小心! 蓝漩秋惊呼道,这琴音能激发他们体内的蛊毒,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形势急转直下,正道众人顿时压力倍增。 罗汉阵和真武剑阵在疯狂的黑衣教徒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 奕帆正要出手,却见蓝漩秋取出随身玉箫,轻声道:奕大哥,让我来。 天魔琴音唯有以箫声相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罢,她将玉箫置于唇边,清越的箫声顿时响起。 这箫声如清泉流淌,又如春风拂面,与那刺耳的琴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心普善咒》?孙神医脸色大变,你竟然偷学了克制天魔琴的秘法! 蓝漩秋不答,箫声越发清越动人。 那些原本疯狂的黑衣教徒在听到箫声后,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中的红光也渐渐消退。 但施展这《清心普善咒》显然极为耗费内力。 不过片刻功夫,蓝漩秋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身形开始摇晃,显然内力即将耗尽。 漩秋! 奕帆见状大惊道,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她摇头制止。 不要过来... 蓝漩秋强撑着继续吹奏,道:这箫声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孙神医见状,琴声更加急促狠厉: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座就成全你! 琴箫相争,音波在殿中激烈碰撞。 蓝漩秋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她依然坚持吹奏,目光坚定地望向奕帆。 这一刻,奕帆心中大震。 他明白蓝漩秋这是在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机会。 眼见伊人摇摇欲坠,他再不犹豫,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九阳神功与独孤九剑融会贯通,一道璀璨剑气破空而出! 剑气擦着孙神医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戴青青,放天雷! 戴青青闻言,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圆球正要掷出,却被唐江龙突然出手制止。 戴长老,对不住了! 唐江龙折扇如电,直点戴青青左臂穴道。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戴青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地。 唐江龙,你竟敢背叛! 苏媚儿又惊又怒,正要出手,却被崔百华一剑逼住。 孙神医见大势已去,猛地按下宝座机关,身形就要没入密道。 哪里走! 奕帆正要追击,却见蓝漩秋终于支撑不住,玉箫脱手,娇躯软软倒下。 他急忙飞身接住,但见伊人香汗淋漓,软玉温香在怀,已是气若游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孙神医已经没入密道,机关随即闭合。 你... 蓝漩秋欲言又止,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别说话。 奕帆柔声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佳人。 今日若非蓝漩秋多次出手相助,恐怕胜负还在未定之天。 …… 第75章 秘宝现世 情定洛阳 孙教主逃走不过半个时辰,赵通判和付嵇将军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秘殿。 众人踏入殿中,只见满地狼藉,黑衣人和玄幽卫的尸体横陈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通判环视战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我的天!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付嵇将军手持长枪,神色凝重道: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此时吴荣正在清点伤亡,见二人到来,连忙上前禀报道:赵大人、付将军,经此一役,玄幽卫死伤二百余人。 我方也有损伤:武当弟子受内伤三人,轻伤七人;少林武僧受内伤两人,轻伤四人;镖局弟子十人中仅一人受轻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战我们擒获了戴青青、苏媚儿、刘一舟和四个香主,另唐江龙和张香主主动投降。 付嵇将军赞叹道:能在如此恶战中取得这般战果,实属不易。 这时吴荣走到奕帆身边,低声道:二弟,经审讯被俘的玄幽卫,竟发现其中五人出自嵩山派,三人出自点苍派,二人出自崆峒派。 这天魔教对各派的渗透之深,实在令人心惊。 奕帆望着假孙济世逃走的密道,目光深邃道:除恶务尽。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安置好伤员。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力竭而昏睡的蓝漩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为了他,不惜背叛养育她多年的天魔教,更是舍命相救。 这份情意,让他心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大哥, 奕帆沉吟道,先派人守住这个密道入口,同时传信各派,告知今日之事。 天魔教既然能渗透这么多门派,恐怕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吴荣躬身领命,看了眼奕帆怀中的蓝漩秋,欲言又止。 奕帆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漩秋姑娘虽然出身魔教,但今日若非她多次相助,我们未必能取胜。 我相信她是真心改邪归正。 吴荣点点头道:既然二弟这么说,为兄自然相信你的判断。 说罢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奕帆抱着蓝漩秋,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让她休息。 看着那张绝美而苍白的容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这一战,不仅揭开了天魔教的重重迷雾,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难以言说的情愫。 就在此时,崔百华突然在高台后发出一声惊呼道:总镖头,这里有个房间! 奕帆轻轻放下蓝漩秋,与众人一同走进这个隐秘的所在。 但见房间布置精致,纱幔轻垂,梳妆台上还摆放着胭脂水粉,俨然是个女子闺房。 胡青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这孙神医莫非还有特殊癖好? 难不成经常诱拐良家女子在此过夜? 唐江龙折扇轻摇,笑道:胡兄此言差矣。 依我看,这房间倒像是为特定之人准备的。 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昏迷中的蓝漩秋。 奕帆会意,心中不由一沉。 若这房间真是为蓝漩秋准备,那天魔教主的用心就更加险恶了。 崔百华在房间内侧发现一处暗门,运劲推开后,里面竟是个密室。 六口沉甸甸的箱子整齐排列,箱盖开启处,珠光宝气顿时映亮了整个密室。 我的天! 廖堂主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更令人吃惊的是,箱中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五本泛黄的秘籍。 秦铭祁拿起一本,惊呼道:这是...《九阴白骨爪》?还有《白蟒鞭》、《金刚铁砂掌》、《杨家枪法》、《逍遥游掌法》!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些都是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啊。 奕帆目光扫过这些秘籍,心中一动。 他记得蓝漩秋曾说过,她的先祖蓝琳琳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些武功。 看来这些就是她家族的传承之物。 他缓步上前,看似随意地翻看秘籍,实则手掌在触碰到每本秘籍的瞬间,已用意念将它们悄无声息地收入空间之中。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吴荣都没有察觉。 二弟,吴荣清点完财物后禀报,道:这里共有六箱财宝,该如何处置? 奕帆略一沉吟,朗声道:今日之战,全仗各位同心协力。 这些财物,就按功分配吧。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第一箱赠予少林,以谢诸位高僧降魔卫道之功; 第二箱赠予武当,酬谢秦师兄、宋师兄率众来援之义。 无励大师和秦铭祁连忙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施主\/道友客气了。 奕帆接着道:第三、第四箱请赵通判抬回衙门,一箱充公,一箱分给今日出力的捕快衙役,余下部分交由王知府和赵通判酌情分配。 赵通判喜形于色:下官代诸位同僚谢过奕总镖头! 第五箱赠与付嵇将军及一百护卫队将士,酬谢诸位驰援之功。 付嵇抱拳道:奕总镖头慷慨,末将代将士们谢过! 最后一箱, 奕帆看向吴荣,道:请大哥带回,分给崔兄弟、胡青海、廖堂主及在洛阳的一百护镖队兄弟。 吴荣笑道:二弟安排得妥当。 这番分配公平合理,众人皆无异议。 胡青海更是拍着奕帆的肩膀大笑道:奕兄弟果然豪爽! 俺老胡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就在此时,戴青青忽然冷笑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教主在朝中的势力,远非你们所能想象! 奕帆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戴长老若肯说出密道所在,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戴青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蓝漩秋悠悠转醒,在奕帆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轻声道:戴长老,事到如今,您还要执迷不悟吗? 戴青青看着蓝漩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圣女,你...你真的要背叛圣教? 不是背叛, 蓝漩秋坚定地说道:是醒悟。这些年来,我看着教中行事越来越偏离正道,早已心生去意。 今日见到奕大哥这般光明磊落的侠士,更让我明白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在蓝漩秋的劝说下,戴青青终于松口,带着众人来到宝座下的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直通龙门石窟,戴青青指着幽深的通道,教主应该已经从那里逃走了。 众人举着火把进入密道。 这条密道修建得颇为精巧,石壁光滑,每隔数丈就有一个通风口。 果然如戴青青所说,不过走了三百步,在一个暗门处转动两下机关,眼前豁然开朗。 …… 第76章 佛光普照 情定伊阙 当暗门开启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但见伊水潺潺,两岸峭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佛龛石窟,成千上万的佛像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光。 最大的卢舍那大佛庄严慈悲,俯视着芸芸众生; 宾阳三洞中的佛像栩栩如生,衣袂飘飘; 古阳洞内的造像精美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太壮观了!秦铭祁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石窟冠中州,佛光耀千古的龙门石窟! 宋代义更是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伊阙对峙势峥嵘,石窟千年佛光明。 今日除魔经行处,方知天地有真情。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能在如此圣地与诸位并肩除魔,实乃佛缘。 就连一向豪放的胡青海也收敛了笑容,肃然道:看到这些佛像,倒让俺老胡想起一句老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魔教作恶多端,终遭天谴。 奕帆扶着蓝漩秋,望着这千年古迹,心中感慨万千。 他轻声道:在这千年佛光的注视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如此渺小。 蓝漩秋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是啊,站在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做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夕阳西下,伊水泛着金色的波光。 众人站在龙门山腰,回望来路,都不禁感慨万千。 唐江龙折扇轻摇,望着这壮丽景色,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被押解的苏媚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付嵇将军望着远处的洛阳城,沉声道:只是让那魔头逃了,终究是个祸患。 奕帆目光坚定道:除恶务尽。既然知道他的去向是京城,我们迟早会找到他。 当夜,众人回到洛阳城,入驻官驿。 月色如水,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也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奕帆将蓝漩秋安置在客房中,细心地为她运功疗伤。 九阳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帮助她恢复耗损的内力。 奕大哥, 蓝漩秋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奕帆沉吟道:既然孙济世逃往京城,我们自然要追查到底。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安置好伤员,同时通知各派提高警惕。 他看着蓝漩秋苍白的脸色,柔声道:倒是你,伤势未愈,不如先在洛阳静养一段时间。 蓝漩秋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我要与你同行。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到底。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意已不言而喻。 就在奕帆为蓝漩秋疗伤之时,唐江龙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苏媚儿的房间外。 守卫的镖师见是他,拱手道:唐公子。 唐江龙点点头道:我想与苏姑娘说几句话。 房间内,苏媚儿被特制的牛筋绳捆绑着,坐在床沿。 见唐江龙进来,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怎么?唐公子是来看我笑话的? 唐江龙轻叹一声,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道:媚儿,你我相识一场,何必如此说话? 苏媚儿猛地转过头,美眸中含着泪光道:相识一场?唐江龙,你扪心自问,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曾真心待我?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别有用心? 唐江龙沉默片刻,轻声道:媚儿,你可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 那日在终南山上,你一身红衣,在月光下舞剑,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刻,我是真心为你倾倒。 苏媚儿闻言,神色稍缓,但随即又冷笑道:那后来呢?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 不完全是。 唐江龙放下茶杯,目光真诚,道:媚儿,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实另有目的。 但相处这些时日,你的聪慧、你的妩媚、你的才情,都让我心动。 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之间的情意,岂是假的? 苏媚儿眼中泪光闪烁,声音有些哽咽道:那你为何要背叛我? 为何要帮着外人对付我? 唐江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道: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越陷越深。 媚儿,天魔教倒行逆施,终非正途。 你可知道,每次看着你为虎作伥,我的心都在滴血。 他深情地凝视着苏媚儿的眼睛,吟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苏媚儿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道:你...你这话可是真心? 唐江龙郑重地点点头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媚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我唐江龙愿与你白头偕老。 苏媚儿泣不成声,良久才轻声道:江龙,其实...其实我早就厌倦了教中的勾心斗角。 只是身在魔教,身不由己... 唐江龙心中一喜,连忙道:现在回头还不晚! 明日我就去求奕总镖头,请他放了你。 以他的为人,定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媚儿依偎在唐江龙怀中,轻声道:若真能如此,我愿与你同往京城,助奕总镖头一臂之力,将功赎罪。 这一夜,月色格外明亮。 而在另一个房间内,奕帆正与蓝漩秋凭窗望月。 奕大哥, 蓝漩秋轻声道,你看那轮明月,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月色? 奕帆微笑:自然记得。那夜你一身白衣,宛如月宫仙子。 其实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 蓝漩秋玉颊微红,低声道:那你可知道,为何我会背叛天魔教,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奕帆握住她的手:愿闻其详。 蓝漩秋望着明月,幽幽道:这些年来,我在教中见惯了阴谋诡计,看透了世态炎凉。 直到遇见你,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光明磊落之人。 你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深深打动了我。 她转头凝视着奕帆,眼中满是深情: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奕帆心中感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的心意在这一刻完全相通。 次日清晨,奕帆刚刚起身,就见唐江龙已在门外等候。 奕兄, 唐江龙难得地收起折扇,神色郑重,小弟有一事相求。 奕帆请他入内,笑道:唐兄但说无妨。 唐江龙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请奕兄放了苏媚儿。 见奕帆面露讶色,他急忙解释道:昨夜我与媚儿深谈,她是真心愿意改邪归正。 而且她愿意与我们同往京城,助奕兄一臂之力,将功赎罪。 奕帆沉吟片刻,道:唐兄,你可知道苏媚儿这些年来作恶多端? 我知道。 唐江龙点头,道: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媚儿她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她既愿意改过,我们何不给她一个机会? 这时蓝漩秋从内间走出,轻声道:奕大哥,唐公子说得有理。 苏姑娘虽然曾经误入歧途,但若能真心悔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奕帆看了看蓝漩秋,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唐江龙,终于点头道:既然唐兄愿意为她作保,漩秋也这么说,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唐江龙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奕兄! 这份恩情,唐某铭记在心! 当苏媚儿被带到众人面前时,她向着奕帆深深一拜,道:多谢奕总镖头宽宏大量。 从今往后,我苏媚儿定当洗心革面,将功赎罪。 她又转向蓝漩秋,诚恳道:圣女,往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蓝漩秋扶起她,微笑道:苏姐姐不必多礼。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第77章 侠骨仁心 前往少林 早膳时分,官驿内格外热闹。 众人围坐用膳,桌上摆着洛阳特色的羊肉汤、胡饼和各色小菜,香气四溢,却难掩离别在即的淡淡愁绪。 饭后,吴荣率先起身,抱拳道:二弟,西安镖局事务繁多,左悌锦之事也需尽快处理,为兄这就先回去了。 奕帆将吴荣拉到大门一旁,轻声道:大哥此次回去,从库房取出白银两万两,犒赏这几日在终南山奔波的一帮兄弟们。 大散关和镖局的兄弟们本次要一视同仁,特别是付刚、张猛、(捕快)李胜、刘正、王六、张标、韦忌、薛凯、薛琪等几位兄弟更加要加倍嘉奖。 他顿了顿,继续嘱咐道:再安排刘正他们继续送官银去兰州,务必多派人手,确保安全。 其余查获银两,黑龙潭派人守卫即可,待日后我回来再说。 吴荣点头记下,忽然压低声音笑道:二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苏显儿对你好像有意思,前几日关押期间,总是打听你的消息。 奕帆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至于苏显儿、余倩两人,先关押在古墓那边做得甚好,先别交出去,待我日后回来亲自会面,再做决定。 吴荣抱拳道:二弟放心,为兄定会处理好!珍重。 说罢,径直跨步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崔百华见吴荣走出大门,也起身过来,拱手道:总镖头,大散关那边商路需要有人坐镇,我也该回去了。 不过我把带来的二十个镖师兄弟留下,助你进京。 奕帆感动地握住他的手,道:崔兄这份情谊,奕某铭记在心。 胡青海与廖堂主相视一笑,胡青海洪亮的声音响起,道:奕兄弟,函谷关和太原那边还有教务要处理,俺和老廖也得回去了。 不过你放心,日后若有需要,只需一封书信!俺老胡定当快马加鞭赶来! 廖堂主也笑道: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喝酒,好好叙叙旧!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白须飘飘道:阿弥陀佛,老衲也该带弟子回少林了。 奕施主日后若路过少林,定要来寺中一叙。 奕帆回礼道:大师,今日我们出发去郑州,可以一道同行。 我也想参观贵寺宝刹,拜见方丈以表心意。 无励大师喜形于色道:甚好,甚好! 方丈师兄若是见到奕施主这般少年英雄,定会欢喜。 秦铭祁和宋代义也起身告辞。 秦铭祁道:奕兄,武当山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们就此别过。 他日若来武当,定当好生招待。 宋代义豪爽大笑,拍了拍腰间的宝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切磋剑法! 让我也领教领教奕兄的独孤九剑! 送别众人后,奕帆立即着手安排进京事宜。 他先与周文渊、钱炜、付嵇、牛统、张程仔细检查了玻璃货物。 周文渊仔细查验后,道:总镖头,所有玻璃镜完好无损,包装严密。 付嵇将军拍着胸脯道:奕总镖头放心,有末将这一百精兵护送,保管货物平安送达京城。 接着,奕帆特意为蓝漩秋和苏媚儿安排了一辆舒适马车。 这马车宽敞明亮,内铺软垫,还备有茶水点心。 唐江龙打趣道:奕兄真是体贴入微,知道两位姑娘伤势未愈。 看来我们奕总镖头不仅武功盖世,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妙人儿。 蓝漩秋闻言,玉颊微红,轻声道:多谢奕大哥费心。 苏媚儿也嫣然一笑:早就听说奕总镖头侠骨柔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奕帆亲自将戴青青、刘一舟及四个香主等天魔教俘虏押送至洛阳大牢。 赵文杰通判亲自接收,保证道:奕总镖头放心,下官定会依法审理,决不姑息。 这些魔教妖人,一个也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分别之际,赵通判拉着奕帆的手,真情流露,道:奕总镖头,他日若去绍兴,定要到我们赵家武馆坐坐。 我们绍兴可是人杰地灵,有美酒佳肴,定要让赵某一尽地主之谊。 奕帆感动地拱手回道:一定一定! 赵兄盛情,奕某铭记。 听说绍兴女儿红醇厚绵长,他日定要叨扰几杯。 一切安排妥当后,奕帆率领着新的队伍准备出发,同行的少林无励大师及众弟子。 除了原有的镖队人员,现在又增加了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以及吴荣、崔百华留下的二十名镖师。 唐江龙携着苏媚儿来到奕帆面前,郑重道:奕兄,我二人愿随你同往京城,助你铲除孙济世这个祸害。 苏媚儿也诚恳地说道:奕总镖头,往日罪过,媚儿定当以行动弥补。 这一路上,我定会尽心尽力,助各位一臂之力。 奕帆欣慰地点头,道:有二位相助,如虎添翼。 相信在我们同心协力之下,定能铲除奸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蓝漩秋站在奕帆身侧,轻声道:奕大哥,此去京城,前路艰险,但我们同心协力,定能克服万难。 奕帆望着整装待发的队伍,豪情顿生,朗声吟道: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 付嵇将军大笑道:好一个直挂云帆济沧海! 奕总镖头果然豪气干云! 秋风送爽,队伍缓缓启程。 奕帆与蓝漩秋并辔而行,唐江龙与苏媚儿紧随其后。 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奕帆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这一路走来,有离别,有相聚;有恶战,有真情。 但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除魔卫道的决心。 蓝漩秋似乎看出他的心事,轻声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奕大哥,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路,我也愿意走。 奕帆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两心相许,情意绵绵。 沿途行来,但见民生多艰。 路边偶有面黄肌瘦的饥民,见到队伍经过,纷纷跪地乞食。 奕帆见状,立即下令道:停车! 把所有干粮分给这些百姓。 他又对无励大师道:大师,可否请少林弟子协助分发食物? 无励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奕施主慈悲为怀,老衲佩服。 少林弟子听令,协助分发干粮! 一时间,僧俗同心,将车上的干粮、饮水尽数分发给饥民。 一个老妇人接过食物,热泪盈眶:多谢各位恩公! 多谢各位活菩萨! 奕帆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人家请起。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人饥寒,施以援手,这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 唐江龙在一旁感叹道:奕兄这份仁心,当真令人敬佩。 难怪连天魔教的圣女都为你倾心。 蓝漩秋闻言,俏脸微红,却并未反驳,只是默默帮着分发食物。 付嵇将军看着这一幕,感慨道:若是朝中官员都能像奕总镖头这般体恤民情,何愁天下不太平? 黄昏将近,队伍抵达少室山下。 但见群山环抱,古刹隐约可见于云雾之间,果然是一处佛门清净之地。 奕帆包下街上仅有的几家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无励大师率弟子趁夜色未黑,先行上山通报。 临行前,无励大师对奕帆道:奕施主,老衲先行上山禀报方丈。 明日一早,便派人来接引诸位上山。 奕帆拱手道:有劳大师。 明日奕某定当备齐香火,虔诚拜谒。 是夜,少室山下的客栈中灯火通明。 奕帆与众人围坐闲谈,商议明日上山之事。 唐江龙摇着折扇,笑道:久闻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明日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苏媚儿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只可惜我出身魔教,不知可否入寺拜佛? 蓝漩秋温言道:苏姐姐不必担心。 佛门广大,普度众生。 既然你已经改邪归正,佛祖定会接纳。 奕帆点头道:漩秋说得是。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诚心向善,人人皆可成佛。 众人说话间,但见窗外月光如水,少室山在月色中更显庄严神秘。 奕帆望着远处的山影,轻声道: 少室山下宿,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蓝漩秋接口吟道: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愿随明月影,夜夜照禅心。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意相通。 这一刻,连窗外的月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少室山上钟声悠扬,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奕帆等人,即将踏上拜谒少林寺的旅程,开启新的篇章。 …… 第78章 少林问道 禅心初悟 天刚破晓,少室山上晨钟悠扬,惊起林间宿鸟。 奕帆等人早已整装待发,只见山道上快步走下一队灰衣僧人,为首的中年僧人合十施礼:小僧谷明,奉方丈之命,特来迎接奕施主一行上山。 奕帆连忙还礼:有劳谷明师父。 周文渊打量着陡峭的山道,不禁咂舌:这少林寺果然建在险峻之处,难怪能成为武林圣地。 唐江龙折扇轻摇,笑道:周大人此言差矣。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少林寺之所以名扬天下,靠的是佛法精深,武学渊博。 众人随着谷明师父拾级而上。 但见石阶蜿蜒,古木参天,沿途不时可见练武的僧人。 有的在练习罗汉拳,虎虎生风;有的在修炼易筋经,吐纳有序; 还有的在切磋棍法,棍影重重。 付嵇将军看得目不转睛,赞叹道:早就听说少林武学博大精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蓝漩秋轻声道:佛门清净地,武学只是护法之术,真正的精髓还在佛法之中。 苏媚儿挽着唐江龙的手臂,小声说:这里的气氛让人心静,难怪能培养出那么多得道高僧。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山门之前。 但见朱红山门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两侧古柏苍翠,更添庄严肃穆之感。 无言方丈早已在殿前等候。 但见这位高僧身着袈裟,面容慈祥,双目炯炯有神。 奕帆心中暗忖:这位便是后世所称的少林寺南园永化堂开山宗师无言正道禅师了。 法名正道,字无言,号雪居,江西洪都人,俗姓胡,生于明嘉靖丁未。 果然是位得道高僧。 阿弥陀佛。 无言方丈声如洪钟,老衲无言,欢迎诸位施主光临少林。 奕帆连忙上前施礼道:晚辈奕帆,拜见方丈大师。 久闻大师佛法精深,今日特来请教。 无言方丈含笑点头:奕施主少年英雄,老衲早有耳闻。 请诸位随老衲到方丈室一叙。 方丈室内陈设简朴,唯有经书数卷,香炉一尊。 众人分宾主落座,小沙弥奉上清茶。 无言方丈开门见山,道:听闻奕施主对佛法颇有见解,不知有何赐教? 奕帆沉吟片刻,道:晚辈以为,佛法讲究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但观当今世道,往往善未必有善报,恶未必得恶果。 不知大师对此有何看法? 无言方丈微微一笑,道:施主此言,倒是道出了世间众生之困惑。 然佛法所言因果,非止一世。 譬如种树,春种秋收,此乃短期因果;若种菩提,或许要经历多世方能开花结果。 奕帆心中一动,想起后世的社会现象,又道:晚辈曾思量,人心善恶,往往与环境相关。 若能使天下人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或许恶念自消。 无言方丈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道:施主此论,颇有见地。 佛曰心能转境,境亦能转心,正是此理。 然要做到天下大同,需从每个人做起。 正所谓扫地扫地扫心地,心地不扫空扫地 这时,钱炜插话道:方丈大师,晚辈有一问。 若见恶人不悔改,当如何处置? 无言方丈正色道:佛门虽讲慈悲,亦重智慧。 若遇执迷不悟者,当以金刚怒目降魔,此乃大慈悲也。 然切记,惩恶是为扬善,非为泄愤。 奕帆听得连连点头,不禁想起后世的法律制度,又道:大师,晚辈以为,若能建立完善的律法制度,使善者得彰,恶者得惩,或许能助佛法普度众生。 无言方丈欣然而笑道:善哉! 奕施主眼光独特,思想新颖。 佛法与世间法,本就相辅相成。 施主能融会贯通,假以时日,必能独树一帜。 众人又谈论许久,从佛法到武学,从修身到治国,相谈甚欢。 无言方丈对奕帆的见解赞不绝口,称其慧根深厚,必成大器。 谈话间,奕帆注意到方丈室墙上挂着一幅字:武为禅用。 不禁问道:大师,少林以武闻名,不知武学与佛法,孰轻孰重? 无言方丈含笑起身道:施主且随老衲来。 众人随着无言方丈来到练武场,但见数百武僧正在操练。 棍影如林,拳风呼啸,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无言方丈道:少林武学,首重修心。 习武之人,若心术不正,武功越高,危害越大。 故而少林弟子,需先修佛法,再习武艺。 他指着场中一个正在指导弟子的老僧道:那是慧可师叔,今年已八十有三,仍每日练武不辍。 但更重要的是,他每日诵经念佛,从未间断。 唐江龙忍不住问道:大师,若是一个曾经误入歧途之人,可否修习少林武学? 无言方丈看向苏媚儿,慈祥地说道: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 既然有心向善,何时开始都不算晚。 苏媚儿闻言,眼中泛起泪光,深深一拜,道:多谢大师开示。 随后,谷明师父引领众人参观寺内各处殿堂。 大雄宝殿内,三世佛像庄严慈悲; 藏经阁中,经卷琳琅满目; 钟鼓楼上,可见少室山全貌。 在参观塔林时,周文渊感叹道:这些古塔,每一座都见证着一位高僧的修行。 人生在世,若能如这些高僧般有所成就,也不枉此生了。 奕帆望着层层叠叠的佛塔,轻声道: 塔影参差映夕阳,禅心一片自清凉。 若能悟得其中意,何必深山苦修长。 蓝漩秋接口吟道: 红尘万丈迷人眼,佛法无边度众生。 愿借少林清净地,洗尽人间利禄情。 众人相视而笑,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佛门的宁静与祥和。 参观完毕,寺中备下斋饭。 虽是素食,却做得十分精致。 豆腐做得像肉,蘑菇烹得似鸡,让吃惯荤腥的付嵇将军也赞不绝口。 用斋时,慧可师叔特地前来与奕帆交谈。 这位老僧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谈吐间尽显高僧风范。 老衲听闻奕施主武功高强,不知可愿与老衲切磋几招?慧可师叔笑呵呵地说道。 奕帆连忙摆手道:晚辈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慧可师叔却道:武功高低不在年岁,而在领悟。 老衲观施主气息沉稳,想必已得武学真谛。 在众人鼓励下,奕帆与慧可师叔在练武场过了几招。 两人都不用内力,纯以招式相较。 奕帆的独孤九剑精妙绝伦,慧可师叔的少林绝学沉稳老到,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十招过后,慧可师叔收势笑道:后生可畏!施主剑法已得无招胜有招之妙谛,老衲佩服。 午后,众人告辞下山。 无言方丈亲自送至山门,临别时赠予奕帆一串佛珠,说道:此珠随老衲多年,今日赠与施主。 望施主不忘初心,弘扬善法。 奕帆郑重接过,道:晚辈定当谨记大师教诲。 下山路上,唐江龙摇着折扇感叹道:今日少林之行,当真让人受益匪浅。 苏媚儿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佛门圣地得到高僧的开示。 蓝漩秋对奕帆说道:无言大师似乎很看重你。 奕帆把玩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道:大师的教诲,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或许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比想象中更加宽广。 回到山下,护卫队和护镖队早已整装待发。 牛统、张程见众人归来,笑道:总镖头此行可有所得? 奕帆翻身上马,朗声道:受益匪浅!现在,让我们继续护送这批货物前往郑州吧! 午后的阳光明媚,队伍再次启程。 少室山渐渐远去,但少林寺的钟声,似乎仍在每个人心中回响。 奕帆望着远方,心中已有新的领悟。 这一路的经历,从除魔卫道到佛前问道,让他对江湖、对人生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前路或许依然艰险,但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蓝漩秋似乎看出他的变化,轻声道:奕大哥,你似乎与上山前有些不同了。 奕帆微笑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少室山上的禅悟,将成为他接下来面对一切挑战的力量源泉。 …… 第79章 东行路上 荥阳夜话 十月十一的午后,队伍自登封启程,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时值深秋,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然而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已在这片土地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官道两旁,原本应该金浪翻滚的麦田,此刻却是一片枯黄。 干裂的土地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偶尔可见几株顽强存活的庄稼,也都矮小枯瘦,穗子干瘪。 路边的树木叶子早早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奕帆骑在马上,望着这片干涸的土地,不禁吟道: 赤地千里旱魃狂,枯禾萎黍尽成荒。 苍生何辜遭此劫,愿借天河润八荒。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掀开车帘轻声道:奕大哥心系苍生,令人敬佩。 这一路行来,确实民生多艰。 唐江龙摇着折扇,叹道:这一带本该是中原粮仓,如今却...唉,难怪流民日多。 沿途不时可见逃荒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队伍经过,眼中既带着期盼,又透着麻木。 奕帆命人将随身干粮分发给这些灾民,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付嵇将军看着这一幕,沉声道:末将驻守西北时,就听闻中原连年大旱。 如今亲眼所见,比传闻更甚。 周文渊查看着地图,说道:总镖头,按这个速度,黄昏时分当可抵达荥阳驿站。 果然,夕阳西下时,一座古朴的驿站出现在众人眼前。 荥阳驿站规模不小,但因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 驿丞是个干瘦的老者,见到这么多人马,连忙带着两个驿卒迎了出来。 各位大人,小店简陋,还望海涵。 老驿丞躬身说道。 奕帆温言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就好。 安排住宿时,细心的蓝漩秋发现了一些异常。 她悄悄对奕帆说:奕大哥,我注意到驿站外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似乎在监视我们。 不久,唐江龙也来禀报道:奕兄,我发现马厩附近有人窥探,看身形步法,应该是练家子。 奕帆从容不迫,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担心,不必理会这些宵小之辈。 我们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加强夜间巡逻便是。 他特意安排镖师与护卫队兵士混合编组,轮流值守。 付嵇将军亲自带队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夜深人静时,奕帆与唐江龙在院中煮茶夜谈。 秋月皎洁,洒在二人身上。 唐江龙望着明月,忽然道:奕兄,你可知道我的身世? 奕帆为他斟上一杯茶:愿闻其详。 我本是官宦之后,唐江龙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道:家父曾任湖广参政,却因党争被牵连。 张居正倒台时,我们全家被抄家流放。 那时我才七岁... 他顿了顿,继续道:幸好家中一位武教头冒死相救,带着我逃出生天,后带我到太湖南岸的湖州暂居。 他教我武功,将我抚养成人。 可惜在我十四岁那年,他旧伤复发,也离我而去... 奕帆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 从那以后,我便独自在江湖上漂泊。 唐江龙苦笑一声,道:为了生存,做过不少违心之事。 直到遇见奕兄,才明白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奕帆举杯道:唐兄,往事已矣。人生在世,难免经历坎坷。 重要的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唐江龙感动地举杯相碰道:多谢奕兄理解。 说来也怪,我本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见到奕兄这般光明磊落,竟也想要改邪归正了。 奕帆微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兄能幡然醒悟,实属难得。 二人谈到武学,更是投机。 唐江龙道:那日见奕兄与慧可大师切磋,剑法已臻化境,令人叹为观止。 奕帆谦逊地说:唐兄的折梅手和化功大法也颇为精妙,只是...似乎还欠些火候。 唐江龙点头:奕兄慧眼。这些武功都是我师傅给的“半本秘籍”学习而来,确实不够纯熟。 若唐兄不弃,我可与你切磋探讨。奕帆诚恳地说。 这一夜,二人在月下谈武论道,直至深夜。 唐江龙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而奕帆的理解与包容,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翌日清晨,队伍早早启程。 出了荥阳,沿途景象逐渐繁华起来。 越靠近郑州,农田的收成似乎也好转了些,虽然仍显贫瘠,但至少能看到些许绿色。 午时刚过,郑州城墙已然在望。 作为中原重镇,郑州果然气象不凡。 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口车水马龙,商旅往来不绝。 进城后,奕帆安排众人在官驿住下。 这座官驿比荥阳的要气派许多,院落宽敞,房间整洁。 稍事休息后,奕帆对众人道:连日赶路辛苦,不如我们去城里最好的茶楼歇歇脚。 唐江龙笑道:早就听说郑州狮峰楼的名茶闻名中原,今日正好去品尝一番。 于是奕帆带着唐江龙、牛统、付嵇、苏媚儿、蓝漩秋一行人上街而去。 郑州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不及西安繁华,却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狮峰楼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门口一副对联写道: 狮峰云雾润仙芽,玉壶冰心烹香雪。 众人登上三楼雅座,凭窗远眺,郑州城景尽收眼底。 伙计热情地推荐道:各位客官,小店最有名的是信阳毛尖,都是今年新采的秋茶。 奕帆点了一壶毛尖,几样茶点。 茶水沏上来时,但见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付嵇将军品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无穷。 唐江龙为苏媚儿斟茶,轻声道:这让我想起在江南品茶的日子。 蓝漩秋静静品茶,忽然轻声道: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闲来品茶赏景,该有多好。 奕帆望着窗外繁华街市,若有所思。 这一路的见闻,让他更加坚定了要铲除天魔教、还天下太平的决心。 而身边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也让他对前路充满信心。 茶香袅袅中,众人暂时忘却了旅途劳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他们都明白,前方的路还很长,更大的挑战正在京城等待着他们。 …… 第80章 妙手仁心 杏林扬名 狮峰楼内茶香袅袅,众人临窗而坐,品茗闲谈。 窗外郑州街市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唐江龙唤来小二,笑问道:小二哥,这郑州城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与我们听听。 小二是个健谈的年轻人,见这桌客人气度不凡,便热情地介绍起郑州风物。 各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郑州知府裴泫栗大人可是个清官,就是... 小二压低声音,道:就是有点惧内。 他那位绍兴师爷张可维,可是个能人,把知府衙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江龙摇扇笑道:看来小二对城中事务了如指掌啊。 那是自然! 小二得意地道:北大街的绸缎庄、南大街的粮行、小巷胡同里的各色商号,没有我不知道的。 正说着,小二忽然想起什么,道:说起来,昨天裴夫人闹肚子,可把全城的大夫都急坏了。 十几个大夫轮流问诊,都没见起色。这种闹肚子在咱们郑州城,每年都要死掉上百号人呢! 奕帆闻言神色一凝,仔细问道:这种病症很常见吗?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蓝漩秋注意到他的反应,轻声问道:奕大哥,怎么了? 可不是嘛!小二叹道,特别是夏秋之交,闹肚子的人特别多。刚才一个时辰前,知府衙门前还贴了悬赏公告,寻神医诊治呢。 奕帆沉吟道:听小二描述,这病症像是肠胃疾病。 若是饮用了不干净的水或食物,体弱之人确实可能危及性命。 奕帆心中一动,这症状听起来像是后世的急性肠胃炎。 在这个卫生条件落后的时代,因饮食不洁引发的肠胃疾病确实可能致命。 他仔细询问了病症详情,随后打听知府衙门的位置。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唐江龙诧异道:奕兄,莫非你要去揭榜治病?难道你还懂医术? 付嵇将军也疑惑地说:总镖头,这治病救人可不是儿戏啊。 蓝漩秋却微笑道:我相信奕大哥既然敢去,定有把握。 奕帆从容起身:略懂一二,且去试试。 一行人来到知府衙门,果然见到门前张贴着求医榜文。 奕帆上前揭榜,守门衙役见他年纪轻轻,很是不屑道: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子,也敢揭知府大人的榜文,这可是要给夫人看病的!”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走了出来,正是绍兴师爷张可维。 他上下打量着奕帆,语带讥讽道:这位公子,看病可不是吟诗作对,需要真才实学。 看你年纪轻轻,还是不要耽误夫人病情了。 奕帆不慌不忙,拱手道:张师爷,在下有几个问题请教。 夫人近日可曾食用不洁食物? 是否饮用生水? 发病前可曾吃过生冷之物? 这一连串专业问题让张师爷一时语塞,他支吾道:这个...夫人前日在花园赏菊时,确实饮了些生水,还用了些生冷瓜果... 奕帆继续追问:这就对了。 生水未经煮沸,易含病菌;生冷之物伤及脾胃。 可曾发热? 腹泻是水样还是黏液样? 一日几次? 若不及早医治,恐生变故。 张师爷被问得满头大汗,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有本事,连忙道:公子稍候,容在下禀报知府大人。 不多时,裴知府亲自迎了出来。这位知府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只是眉宇间带着忧色。 他见奕帆气度不凡,拱手道:本官裴泫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奕帆,见过裴大人。 奕公子,内子之疾,城中名医皆束手无策,公子真有把握?裴知府半信半疑问道。 奕帆自信地说:医者父母心,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若是普通的肠胃疾病,在下有九成把握。 来到内室,奕帆先为夫人诊脉,又仔细询问了症状。 其实他早已从症状判断这是急性肠胃炎,但为掩人耳目,还是装模作样地诊了片刻。 确认是急性肠胃炎后,夫人这是急性肠胃之疾, 奕帆正色道,需立即用药。 他借故需要取药,独自来到偏房。 意念一动,奕帆从空间中取出蒙脱石散、阿莫西林和益生菌各两盒。 这些后世常见的药物,在这个时代无异于灵丹妙药。 这些现代药物他立即都用古朴的瓷瓶分装,以免引人怀疑。 出了偏房,拿出瓷瓶。 裴知府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药瓶,疑惑道:奕公子,这些是... 这是家传秘方,奕帆面不改色,道:还请大人相信在下。 他仔细向丫鬟说明用法:先将这白色药粉用温水冲服,半个时辰后再服这胶囊。 记住,饮食要清淡,避免生冷辛辣。 又特别嘱咐:往后切记,所有饮水都要烧开,饭菜要热透再用。如厕后务必洗手... 这一番现代卫生常识,听得裴知府和张师爷目瞪口呆。 趁着配药的间隙,唐江龙在外间与张师爷闲聊。 得知张师爷是绍兴人,唐江龙笑道:听说绍兴女儿红醇美无比,可惜一直无缘品尝。 张师爷顿时来了精神道:说起女儿红,那可是我们绍兴的宝贝。 谁家生了女儿,就要埋下几坛好酒,待女儿出嫁时取出宴客。那酒啊...说着不禁咽了咽口水。 黄昏时分,奇迹发生了。 卧病两日的裴夫人竟然能够起身用膳,而且这两个时辰都没有再腹泻。 裴知府喜出望外,连声道:神医!奕公子真乃神医! 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奕帆谦逊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只是这肠胃之疾在郑州似乎颇为常见,大人何不防患于未然? 裴知府叹道:本官也曾想过,只是不知从何入手。 奕帆又向裴知府建议:大人,若要根治此疾,还需从根本着手。 应当在城中多建公厕,如厕后要勤洗手,教导百姓饮用开水,食饭前也要勤洗手,注意饮食卫生。 裴知府连连称是:公子高见! 本官明日就着手办理。 众人也佩服不已,唐江龙忍不住对苏媚儿低语道:没想到奕兄连妇人之疾都能治,当真是全才。 苏媚儿抿嘴笑道:怎么? 你也想学医术? 莫非是想给哪位红颜知己看病? 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 唐江龙轻捏她的玉手道。 当晚,裴知府设宴款待奕帆一行。 宴席上,张师爷对奕帆的态度完全转变,频频敬酒。 奕公子医术高明,不知师从何人? 张师爷好奇地问。 奕帆含糊其辞道:家传医术,不足挂齿。 张师爷接话道:奕公子这般医术,若是开馆行医,定能名扬天下。 唐江龙在一旁打趣道:我们奕兄不仅武功盖世,医术也如此了得。 难怪能赢得美人芳心啊! 蓝漩秋闻言,玉颊微红,在桌下轻轻掐了奕帆一下。 付嵇将军举杯道:总镖头今日又救一命,当真功德无量。 这时,服侍的丫鬟红着脸出来,小声对奕帆说:公子,夫人问...这药可会影响...会影响月事... 奕帆正色道:请转告夫人,这些药都是调理肠胃的,不会影响生理。 不过这段时日还是要好生休养,尤其要注意...房事节制。 最后四个字说得含蓄,但在场众人都听懂了。 裴知府老脸一红,唐江龙则是在苏媚儿耳边低语:看来咱们奕兄还真是个全才,连这些都懂。 苏媚儿俏脸微红,轻啐道:没正经! 宴席结束后,奕帆回到官驿房间。 待四下无人时,他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了穿越前精心准备的两本医书——《赤脚医生手册》和《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 烛光下,他仔细研读起来。 这两本后世编纂的医学宝典,包含了大量实用医学知识。 《赤脚医生手册》中记载的各种常见病的简易诊断和治疗方法,特别适合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 而《常见疾病中西医诊治》则详细对比了中西医的治疗思路。 奕帆一边翻阅,一边对照着自己带来的药品。 蒙脱石散、阿莫西林、益生菌...这些现代药物在这个时代确实能发挥奇效。 但他也意识到,单靠这些存货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把正确的医疗观念和卫生习惯传播开来。 预防胜于治疗... 奕帆轻声念着书中的一句话,深以为然。 今日在知府衙门讲解的那些卫生常识,正是出自这本书的启示。 他又翻到传染病防治的章节,看到关于水源净化、粪便管理的知识,不禁点头。 这些看似简单的措施,确实能挽救无数生命。 直到深夜,奕帆才合上书卷。 这一晚的研读,让他对今后的行医济世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次日,在张师爷的有意宣扬下,奕帆医术精湛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知府衙门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奕帆索性在驿站外设了个临时诊摊,为百姓义诊。 他不仅开药治病,更不厌其烦地讲解卫生常识。 一个老妇人感激地道:公子说的在理,往后老身一定把水烧开了再喝。 还有个商人笑道:听了公子一席话,我才知道以前如厕后不洗手有多不卫生。 唐江龙看着这一幕,对苏媚儿感叹: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蓝姑娘会对奕兄倾心了。 这等仁心仁术,确实令人敬佩。 苏媚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你也要多学着点。 学什么?学医术还是学做人?唐江龙嬉笑道。 都学! 苏媚儿娇嗔道,特别是要学奕公子对待蓝姑娘那般体贴。 这时,一个稚童跑来递给奕帆一朵野花:谢谢神医叔叔治好了我娘的病。 奕帆接过花,顺手别在蓝漩秋发间。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蓝漩秋羞红了脸,却也没有拒绝。 付嵇将军见状,大笑道:总镖头这是要改行当郎中了吗? 奕帆正色道:医武同源,都是济世救人之道。 若能以医术多救几人,也是功德。 傍晚时分,裴知府亲自来到驿站,送上厚礼:奕公子妙手回春,这是本官一点心意。 奕帆婉拒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不敢受礼。 只望大人能将这些银钱用于改善民生,多建几处公厕,让百姓养成良好卫生习惯。 裴知府深受感动:公子高义!本官定当照办。 是夜,郑州城中处处都在传颂着这位年轻神医的事迹。而在驿站内,奕帆正在教授众人一些基本的卫生常识。 记住,往后饮水务必烧开,饭菜要热透。如厕后要用皂角洗手...奕帆耐心讲解。 唐江龙笑道:奕兄,你这些道理虽然简单,却能救人性命。 当真是良医一言,胜服良药 蓝漩秋柔声道:奕大哥今日救治了这么多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奕帆叹道:见一叶而知秋。 郑州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地方更是缺医少药。 若能推广这些卫生常识,或许能少死很多人。 蓝漩秋凝视着他认真的侧脸,柔声道:你有这份心,便是苍生之福。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日的经历,让奕帆更加坚定了要用自己的知识造福这个时代的决心。 而他在郑州城留下的,不仅是治病的良方,更是改变生活习惯的智慧。 …… 第81章 北行路上 仁心济世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奕帆便已起身。 推开窗扉,但见东方既白,晨星未隐。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收拾行装。 蓝漩秋轻步走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奕大哥起得真早,可是在担心前路? 奕帆回头微笑:倒不是担心前路,只是想起这一路所见民生多艰,心中难安。 不多时,众人都已整装待发。 唐江龙伸着懒腰走来道:奕兄,你这起早贪黑的习惯,可让我们这些懒散之人惭愧啊。 苏媚儿抿嘴笑道:你若是能有奕公子一半勤勉,我也不用整日为你操心了。 辰时整,队伍准时出发。 出了郑州城,但见官道上车马络绎,商旅往来不绝。 然而与往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道路上多了许多逃荒的灾民。 付嵇将军策马来到奕帆身侧,沉声道:总镖头,据探马来报,因连年大旱,京杭大运河多处河段已经干涸,我们只能改走陆路前往黄河渡口了。 奕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走陆路。 只是这一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果然,越往北行,灾情越是触目惊心。 干裂的田地一望无际,枯死的庄稼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路边的树木皮都被剥光了,可见灾民饥饿到了何种程度。 唐江龙看着这一幕,不禁吟道: 赤地千里无鸡鸣,枯骨遍地不忍听。 苍生何辜遭此劫,愿借天河润八荒。 奕帆接吟道: 天公不作美,地母难为情。 但愿春风早,重现绿野平。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轻声道:奕大哥总是心系苍生。 沿途不时有灾民跪地乞食,奕帆命人将干粮尽数分发。 一个老翁接过食物,老泪纵横道:多谢恩公!恩公大德,老朽没齿难忘! 奕帆扶起老人道:老人家请起。 敢问这一带的灾情持续多久了? 老翁叹息道:已经三年了!三年滴雨未降,井水干涸,庄稼绝收。 年轻人大多逃荒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奕帆闻言,心中沉重。 他记得史书上记载,这小冰河时期对山西、河北的打击最为严重,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比河南更加凄惨。 行至新乡时,天色已晚。 众人在一处破败的驿站歇脚。 驿丞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见到奕帆等人,连忙迎了出来。 各位大人,小店简陋,还望海涵。驿丞躬身道。 奕帆温言问道:这一带的灾情似乎比郑州还要严重? 驿丞叹道:何止严重!去年冬天就饿死了上千人。 如今城中存粮将尽,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当晚,奕帆辗转难眠。 他想起史书记载,小冰河时期会在1590年暂时缓转,可如今已是十月,却仍未见天气好转的迹象。 莫非真要等到年底下雪才会好转?奕帆望着窗外的残月,喃喃自语。 蓝漩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奕大哥又在为百姓忧心? 是啊。 奕帆叹道,眼见灾情如此严重,我却无能为力。 奕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漩秋柔声道,这一路行来,你救治病人,分发粮食,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次日继续赶路,越往北行,景象越是凄凉。 安阳城外,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奕帆命人将随身携带的粮食尽数发放,却仍是杯水车薪。 付嵇将军见状,感慨道:末将驻守边关时,也曾见过灾荒,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状。 唐江龙收起往日的玩世不恭,正色道:以前我总觉得天下兴亡与我无关,如今跟着奕兄一路行来,才知民生之多艰。 苏媚儿也道:是啊,以前在教中只顾争权夺利,何曾想过百姓疾苦。 第四日午后,终于抵达邯郸。 望着这座千年古城,众人都不禁感慨万千。 但见古城墙巍峨耸立,城楼上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然而与往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邯郸城也难掩萧条之色。 唐江龙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邯郸古城立千年,赵武灵王迹犹存。 可叹今朝逢大旱,满目凄凉不忍看。 奕帆接吟: 古城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但愿天公作美,重现往昔荣。 蓝漩秋轻声道: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愿借明月光,照亮众生路。 进入邯郸城,但见街道冷清,商铺大多关门歇业。 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奕帆找到一处还算整洁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这么多客人,喜出望外。 各位客官是从南边来的吧? 掌柜的一边安排房间一边道,听说南边的灾情稍好些? 奕帆问道:掌柜的,这一带的灾情持续多久了? 整整三年了! 掌柜的叹道,三年大旱,颗粒无收。 城里的大户早就逃难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个老妇人晕倒在街边,她的孙子正在哭喊求救。 奕帆立即带着药箱出去诊治。 诊断后确认是因饥饿导致的虚脱,他取出空间里携带的葡萄糖粉,兑水给老妇人服下。 不多时,老妇人悠悠转醒,得知是奕帆救了她,连连叩头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这一幕被路过的行人看见,很快,奕帆的消息就在邯郸城中传开了。 当晚,客栈外聚集了许多前来求医的百姓。 奕帆索性在客栈大堂设了个临时诊摊,为众人诊治。 唐江龙看着奕帆忙碌的身影,对苏媚儿感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是医者仁心 苏媚儿点头道:是啊,奕公子不仅武功高强,医术精湛,更有济世救人的胸怀。 付嵇将军也感慨道:末将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如总镖头这般文武双全、仁心仁术之人。 蓝漩秋在一旁默默协助奕帆,眼中满是倾慕之色。她轻声道:奕大哥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这是在践行自己的信念。 直到深夜,前来求医的百姓才渐渐散去。 奕帆虽然疲惫,却感到十分充实。 回到房间,蓝漩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道:奕大哥辛苦了。 奕帆摇头道:与那些受灾的百姓相比,我这算什么辛苦。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蓝漩秋接吟: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奕帆早早起身,继续为前来求医的百姓诊治。 他的奕善人神医之名,很快在邯郸城中传开。 一个被救治的老者感激地道:奕公子仁心仁术,当真是华佗再世啊! 奕帆谦逊道:老人家过奖了。 医者本分,不足挂齿。 在邯郸停留的两日里,奕帆不仅治病救人,更将卫生常识、防灾知识耐心地传授给当地百姓。 他还特意拜访了当地的乡绅,建议他们组织民众挖井取水,共渡难关。 临行前,邯郸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一个被救治的孩童递给奕帆一幅画:神医叔叔,这是我画的您。 画上的奕帆身着青衫,面带微笑,身边围绕着受助的百姓。 虽然笔法稚嫩,却饱含深情。 奕帆感动地收下画作,对众人道:诸位保重,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 离开邯郸时,唐江龙感慨道:奕兄,跟着你这一路行来,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侠义精神。 付嵇将军也道:末将愿誓死追随总镖头,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秋风送爽,队伍继续北上。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之火。 奕帆的仁心义举,不仅救治了无数百姓,更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正以自己微薄的力量,为这苍凉的人间带来一丝温暖。 …… 第82章 北风凛冽 山雨欲来 十月十九清晨,北风如刀,呼啸着席卷大地。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估摸着已有后世的零下七八度。 今年寒冬的脚步,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些。 奕帆早起推窗,但见院中水缸已结冰,枯草上都覆着一层白霜。 他心念微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仅有的十件羽绒马甲拿了一件。 这些后世带来的御寒宝物,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他悄悄将一件马甲递给蓝漩秋,低声道:快穿上,贴身穿在里面,外面用外套裹严实了。 蓝漩秋接过这件轻软异常的衣物,大感惊奇。 但见这马甲不知用何物填充,轻如鸿毛,却温暖异常。 她依言穿好,果然觉得寒意顿消。 奕大哥,这...这是何物?竟如此神奇?蓝漩秋美眸中满是惊异。 奕帆微微一笑道:这是用特殊工艺制成的御寒衣物,轻便保暖。 蓝漩秋低头靠在奕帆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道:奕大哥待漩秋如此用心,漩秋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变心。 两人相视而望,情不自禁地轻轻一吻。 这一吻,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彼此的心房。 他们相拥而立,任凭窗外北风呼啸,却只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一刻钟后,二人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间。 蓝漩秋玉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更添几分娇媚。 唐江龙见状,打趣道:奕兄今日气色格外好啊,莫非是得了什么御寒的妙法? 奕帆笑而不答,只是吩咐众人多加衣物,准备启程。 队伍继续北上,但见官道两旁景象越发凄凉。 屋舍村庄零星散落,难得见到炊烟。 大部分田地荒芜,不见任何庄稼,连树木也都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令人心痛的是,路边不时可见冻死的灾民。 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倒在路旁,都被冻成了僵硬的尸体。 付嵇将军面色凝重道:这才十月,就已经冻死这么多人。 若是到了数九寒天,不知还要死多少百姓。 奕帆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厚衣物分发给沿途灾民,然而终究是杯水车薪。 唐江龙望着这凄惨景象,不禁吟道: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十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寒风来,千树万树冰花开。 奕帆接吟道: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蓝漩秋在马车中听见,轻声道: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苏媚儿叹道:以前在教中,何曾想过百姓如此疾苦。 如今跟着奕公子一路行来,才知民生多艰。 一连五日,队伍在寒风中艰难前行。 每到一处,奕帆都要设摊义诊,分发药物。 他的奕善人之名,随着北上的脚步越传越远。 十月二十四日申时二刻(约下午三点半),终于抵达京畿重镇保定府。 但见城墙高耸,戒备森严,不愧是拱卫京师的重镇。 找到官驿入住后,奕帆对众人道:连日赶路辛苦,今晚我们到附近客栈用膳,也好打听些消息。 几人来到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 时近黄昏,客栈内却颇为热闹。 小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见几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待。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想吃点什么? 咱们保定的驴肉火烧可是一绝! 点完菜后,奕帆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二哥,不知这保定府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一边斟茶一边道:客官问着了! 最近咱们知府张振先大人,就是那个钱塘人,正在大兴土木呢! 改建古莲花池,扩建园林,说是要重现江南盛景 唐江龙挑眉道:哦?这张知府倒是雅兴不小。 小二压低声音道:雅兴是不小,可苦了百姓。 加征赋税,强征民夫,就为了修那些亭台楼阁。 要我说啊,这些当官的就知道自己享受... 奕帆心中一动,又问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特别的事? 小二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道:最近城里来了不少锦衣卫,神出鬼没的,好像在抓什么...天...天什么教的教徒... 几人闻言,顿时警觉。 奕帆与唐江龙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锦衣卫?他们抓的是什么人?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小二支支吾吾道:只听说是叫什么天魔教的...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醉汉突然插话道:什么天魔教!分明是锦衣卫借机排除异己! 我表弟在城防营当差,就因为不肯投靠董公公,就被诬陷为天魔教徒! 小二连忙制止道:王老五,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奕帆心中雪亮,看来这保定府的水很深。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却已将此事牢记在心。 回到官驿,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 看来天魔教在保定的势力不小,连城防营都被渗透了。奕帆沉声道。 付嵇将军皱眉道:更麻烦的是,锦衣卫也插手其中。 若是被他们盯上,恐怕会耽误我们进京的行程。 唐江龙摇扇道:依我看,不如暗中查探,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入夜,除巡逻值班的兵士和镖师外,众人都早早歇息。 待月至中天,奕帆换上夜行衣,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跃上官驿屋顶。 但见月光如水,保定府的街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奕帆如狸猫般在屋顶间穿梭,很快便找到了锦衣卫的驻地——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 他伏在对面屋脊上,运功细听。 但闻院内传来对话声: 董大人,今日才抓了一个天魔教奸细。 此人甚是狡猾,一直喊冤,说自己只是城防营副将,并非什么天魔教保定分舵舵主。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哼,这些乱党个个嘴硬。 不过无妨,既然落到了咱们手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先前那人又道:可是大人,此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用刑过重... 怕什么! 阴冷声音打断道,如今东厂势大,抓几个乱党算什么? 再说了,这张振先修建园林,耗费巨资,其中必有蹊跷。 若是能借此机会... 奕帆心中凛然,看来这保定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涉及天魔教,还牵扯到官场倾轧,甚至东厂也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奕帆暗叫不好,立即施展轻功,如大鹏展翅般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官驿,奕帆将所见所闻告知众人。 唐江龙沉吟道:如此看来,我们得小心行事了。 若是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恐怕会耽误正事。 蓝漩秋担忧地道:奕大哥,要不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保定? 奕帆摇头: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若是天魔教真的在此设有分舵,我们更应该查个明白。 付嵇将军道:总镖头说得是。 除恶务尽,既然知道了天魔教的踪迹,就不能放过。 这一夜,众人都难以安眠。 保定府的暗流涌动,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奕帆更是明白,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 第83章 京畿风云 初入帝都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官驿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奕帆刚披衣起身,就见驿丞慌慌张张地跑来道:奕公子,不好了! 衙役捕快把驿站围住了,说要搜查! 众人闻声而起,但见门外站着数十名衙役捕快,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的捕头。 奉知府大人令,搜查天魔教奸细! 所有人等,一律接受盘查! 捕头高声喝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奕帆从容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我等是奉秦王之命押送贡品进京的镖队,这是通关文牒。 捕头接过文牒,却看也不看,冷笑道:如今天魔教无孔不入,谁知道你们这文牒是真是假? 来人啊,给我搜! 且慢! 周文渊快步上前,取出冯知府的公文,道:这是西安府出具的官文,还请大人过目。 钱炜也取出赵可怀巡抚的凭证道:这是陕西巡抚衙门的通行文书。 捕头这才仔细查验文书,脸色稍缓,但仍不依不饶道:文书倒是真的,但如今形势严峻,还是要搜查货物。 奕帆沉声道:这批货物是要进贡的玻璃镜,若是有所损坏,恐怕大人担待不起。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但见一队锦衣卫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怎么回事? 那锦衣卫声音尖细,显然是宫中太监出身。 捕头连忙躬身禀报:董公公,这批人自称是押送贡品的镖队,但下官怀疑... 怀疑什么? 董公公冷冷打断,道:奕总镖头的大名,连厂公都听说过。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奕帆心中一动,看来这董公公就是昨夜在锦衣卫驻地说话之人。 董公公转向奕帆,皮笑肉不笑地道:奕总镖头受惊了。 实在是如今天魔教猖獗,连保定总兵都被渗透了,不得不严加盘查啊。 奕帆不动声色道:多谢公公解围。不知这保定总兵... 董公公冷哼一声,道:那厮私藏天魔教奸细,连手下两个游击将军也都是天魔教教徒。 如今已经被东厂拿下审问了。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这铲除异己的手段,当真是狠辣非常。 待衙役和锦衣卫散去后,唐江龙低声道:奕兄,看来这保定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奕帆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尽快赶往京城。 队伍匆匆收拾行装,继续北上。 出了保定府,但见官道上锦衣卫往来不绝,都是往保定方向去的。 偶尔还能遇到一些商队,也都是行色匆匆。 在一个茶棚歇脚时,奕帆与一支商队攀谈起来。 这位老板也是往京城去? 奕帆问道。 商队老板叹道:可不是嘛! 听说保定府出了大事,总兵大人被抓了,说是天魔教奸细。 现在城里乱得很,我们还是早点去京城避难为妙。 另一个商人插话道:何止总兵! 听说连守备、游击将军都被抓了好几个。 这东厂和锦衣卫,分明是借机排除异己啊! 付嵇将军闻言,沉声道:看来朝廷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啊。 继续上路后,蓝漩秋忧心忡忡地道:奕大哥,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天魔教怎么可能渗透到军队高层? 奕帆目光深邃道:恐怕是有人借天魔教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这朝堂之上的斗争,比江湖更加凶险。 沿途景象越发繁华,越靠近京城,道路越是宽阔,车马也越多。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暗藏着无数危机。 唐江龙望着路过的锦衣卫,轻声道:奕兄,你说这东厂和锦衣卫中,会不会也有天魔教的人? 奕帆缓缓点头,道:极有可能。 否则他们怎么会对天魔教如此了解? 苏媚儿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以前在教中时,就听说过朝中有我们的人,但具体是谁,连戴青青都不清楚。 众人闻言,更是觉得前路艰险。 十月二十六日午后申时(约下午三点),经过连日赶路,京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见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矗立在天地之间,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招展。 正阳门城楼气势恢宏,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一派帝都气象。 这就是京城! 周文渊感叹道,果然是帝王之都,天下之枢 钱炜也赞叹不已道:早就听说京城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奕帆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心中感慨万千。 但见城墙绵延不绝,垛口如齿,城楼巍峨。 护城河宽阔如带,吊桥高悬。 城门处官兵林立,查验往来行人。 唐江龙摇扇吟道: 京城雄峙镇八方,九门巍峨气势昂。 金殿玉阶连霄汉,龙旗凤盖耀日光。 奕帆接吟道: 千门万户笙歌起,九陌三条车马忙。 但愿太平长如此,何须辛苦涉江湖。 蓝漩秋轻声道: 帝都繁华胜画图,红楼翠幕竞相呼。 但愿圣主明如镜,照尽人间奸邪徒。 付嵇将军指挥车队在城门外排队等候查验。 但见进出城门的车马排成长龙,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有赶着驼队的西域商人,有推着小车的农夫,有乘坐轿子的官员,还有骑马佩刀的武将。 官兵查验十分严格,不仅要看文书,还要开箱检查货物。 轮到奕帆等人时,守门将领仔细查验了所有文书,又检查了玻璃镜。 确实是贡品。 将领点头道,不过如今京城戒严,你们要住在指定的官驿,不得随意走动。 奕帆拱手道:多谢将军提醒。 进入京城,众人更是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所震撼。 但见街道宽阔,可容十马并行。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绸缎庄、酒楼、茶肆、银号,应有尽有。 小贩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都市交响。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啊! 唐江龙感叹道,比起这里,西安府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奕帆却注意到,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藏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蜷缩在街角,向过往行人乞讨。 连京城都有这么多流民... 奕帆轻叹道,看来这小冰河时期的影响,确实深远。 蓝漩秋低声道:奕大哥,我们要不要... 奕帆摇头:初来乍到,不可轻举妄动。 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按照官兵指示,众人来到指定的官驿住下。 这座官驿位于城南,虽然不算豪华,却也干净整洁。 安顿好后,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 如今京城形势复杂,我们需小心行事。 奕帆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贡品送入宫中,完成使命。 周文渊道:我已经打听到,明日一早就可以去礼部报到,安排进贡事宜。 钱炜补充道:不过听说如今宫中也不太平,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我们要小心不要卷入其中。 唐江龙摇扇道:这京城当真是龙潭虎穴啊。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刺激。 奕帆沉思片刻,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周大人、钱师爷,明日我们三人去礼部报到。 记住,在京城要谨言慎行,切莫惹是生非。 入夜,奕帆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千年古都,既繁华似锦,又暗流涌动。 而他,将在这里开启新的征程。 蓝漩秋轻轻走到他身边道:奕大哥,可是在担心前路? 奕帆握住她的手道:有你在身边,再难的路我也不怕。 只是这京城的水太深,我们要格外小心。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在这座陌生的帝都里,他们彼此就是最坚实的依靠。 而前方的路,虽然充满未知,但只要同心协力,定能化险为夷。 …… 第84章 礼部递文 茶楼闻秘 翌日辰时末,京城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奕帆、周文渊、钱炜三人早早来到礼部衙门。 但见朱红大门前石狮威严,门楣上二字庄重肃穆,门前已有不少官员等候。 周文渊低声道:总镖头,这就是六部之一的礼部了。 主管礼仪、祭祀、科举、外交等事务,我们的贡品也要在这里登记备案。 钱炜补充道:特别是主客清吏司,专门负责接待外宾和管理朝贡事宜。 三人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引入衙门。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客清吏司衙署。 但见堂上端坐一位四十余岁的官员,面容清癯,正是主事钱靖。 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押送玻璃镜贡品进京。奕帆躬身行礼,递上文书。 钱靖仔细查验文书,又查看了玻璃镜的样品,点头道:确实是稀世珍品。 不过如今宫中事务繁忙,进贡事宜还需等待安排。 诸位先回去等候通知,凭证本官会递呈上去。 周文渊连忙道:钱大人,这批玻璃镜易碎,不知可否尽快安排... 钱靖沉吟道:这个...实在难说。 如今郑贵妃刚诞下皇子,宫中都在忙着庆贺,这些事务恐怕要耽搁些时日。 见对方态度冷淡,奕帆知道多说无益,便拱手告辞。 出了礼部衙门,钱炜愤愤道:这钱主事好大的架子! 周文渊叹道:京城官员都是如此,我们外地来的,难免要受些冷遇。 奕帆却笑道:无妨。既然要等候通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茶,也好打听些消息。 从礼部出来,三人在附近找了家福源客栈用早茶。 这客栈装修雅致,客人多是些文人墨客、商贾官员。 时近巳时,茶楼里已是座无虚席。 小二见三人气度不凡,连忙引到二楼雅座。 三位客官要用些什么? 小店的信阳毛尖是京城一绝,还有刚出炉的蟹黄汤包。 小二热情地招呼。 奕帆点了茶点,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二哥,我们是初来京城,不知这京城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客官问着了!最近京城可热闹了。 首辅申时行大人力保太子朱常洛,可郑贵妃刚生了第三位皇子,圣上龙颜大悦,这太子之位怕是... 周文渊挑眉道:哦?这储君之位难道还能动摇不成? 客官有所不知。小二压低声音,道:郑贵妃圣眷正浓,又连生三子。 皇后和太子生母早就失宠了。 如今朝中大臣分成两派,明争暗斗得厉害呢! 钱炜问道:那六部官员可有什么变动? 变动可大了! 小二来了兴致,道:今年石星大人任户部尚书,听说户部都被渗透得跟筛子似的。 礼部尚书王家屏大人刚入阁,东厂和锦衣卫更是权势熏天...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但见一队锦衣卫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的千户。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 千户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千户径直走向奕帆这桌,冷声道:你们三个,从哪里来的? 奕帆从容取出礼部出具的凭证道: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押送贡品进京,刚在礼部报到完毕。 千户查验凭证后,脸色稍缓,但仍警告道:如今天魔教奸细猖獗,你们最好不要乱走乱动,免得惹祸上身。 待锦衣卫离去后,小二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日子锦衣卫天天如此,说是抓天魔教,谁知道是不是在排除异己。 奕帆心中一动,问道:小二哥可知首辅申时行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小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道:申首辅府邸在城东的纱帽胡同。 不过客官若是想去拜访,恐怕不容易。 如今申府门前天天都有各方眼线盯着。 用过茶点,三人回到官驿。 唐江龙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进贡的事安排好了吗?唐江龙急切地问。 奕帆摇头:还要等待。不过今日在茶楼倒是听到不少消息。 他将朝中局势细细道来,众人听后都是面色凝重。 付嵇将军沉声道:如此说来,这京城当真是暗流涌动。 我们可得小心行事,千万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蓝漩秋担忧地说:奕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奕帆沉吟道:既然一时半会儿进不了宫,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多打听些消息。 特别是关于天魔教的。 入夜,奕帆独自在房中沉思。 今日所见所闻,让他对京城的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比江湖更加凶险。 而天魔教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展壮大,必定有深厚的根基。 他想起那日无言方丈的教诲:佛法与世间法,本就相辅相成。 如今身处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更需要智慧来应对。 次日,奕帆带着蓝漩秋在京城中闲逛,实则暗中查探。 但见京城果然繁华无比,街道上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能感受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在东市,他们看到一队东厂番子押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走过,围观的百姓纷纷避让。 这些东厂的人越来越嚣张了。一个老者摇头叹息。 另一个商人低声道:听说昨天又有个御史被抄家了,说是勾结天魔教。 奕帆心中暗惊,这天魔教之名,果然被有些人当成了排除异己的利器。 来到纱帽胡同附近,果然见到申时行府邸门前有不少形迹可疑之人。 有的扮作小贩,有的装作行人,但目光都不离申府大门。 看来这首辅的日子也不好过。蓝漩秋轻声道。 奕帆点头道:身处高位,往往身不由己。 二人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申府侧门闪出,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那是...唐江龙?蓝漩秋诧异道。 奕帆也是心中一动道:看来唐兄另有打算啊。 回到官驿,果然见唐江龙早已回来,正在院中悠闲地品茶。 唐兄今日去了何处?奕帆笑问。 唐江龙摇扇笑道:不过是去城中转了转。 怎么?奕兄莫非在什么地方见到我了? 奕帆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唐兄,如今京城形势复杂,我们应当同心协力才是。 唐江龙收起折扇,叹道:奕兄说得是。 实不相瞒,今日我去申府,是想打听些消息。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申府当差。 可打听到什么?奕帆问道。 听说郑贵妃那边,最近和几个神秘的江湖人士来往密切。 唐江龙压低声音,道:而且,似乎和天魔教有关。 奕帆心中一震:此话当真? 十有八九。 唐江龙道,我那表亲说,曾听到郑贵妃身边的内侍提到过二字。 就在这时,周文渊匆匆走来道:总镖头,礼部来消息了,让我们七日后进宫献宝。 奕帆精神一振道:总算有消息了。 这五日我们要好生准备。 是夜,奕帆辗转难眠。 京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天魔教竟然可能和宫中宠妃有所牵连,这其中的水实在太深。 他起身来到院中,但见明月当空,清辉洒地。 这座千年帝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然而在这宁静之下,却暗藏着无数惊涛骇浪。 蓝漩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奕大哥可是在担心进宫之事? 奕帆握住她的手道:我是在想,这次进宫,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天魔教的线索。 不管前路如何,漩秋都会陪在奕大哥身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相依相偎。 在这座充满阴谋的帝都里,他们的感情越发坚定。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 …… 第85章 洞悉先机 暗布棋局 夜深人静,官驿内烛火摇曳。 奕帆独坐窗前,意念微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本厚重的《明史》。 书页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整个时代的秘密。 他仔细翻阅着万历十八年至二十三年的记载,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这些在后世看来不过是冰冷文字的历史记录,在此刻却成了洞悉先机的无上法宝。 许守谦升兵部左侍郎... 奕帆轻声念着,指尖划过书页,王家屏服丧归来,入礼部尚书...原来今日我们去的就是他管辖的衙门。 当他看到申时行明年九月寿终时,不禁轻叹一声。 这位在位多年的首辅,竟只剩一年光景。 更令他注意的是,申时行临终前会举荐赵志皋入阁。 赵志皋... 奕帆沉吟着翻开相关记载,现任南京太仆寺丞,将来会连续两任首辅,直到1601年累死...真可谓是兢兢业业的第一打工人。 他又查阅了在京勋贵的资料。 宁远伯李成梁、武定侯郭英家族、应城伯、忻城伯...这些名字在史书中或显或隐,却都在这个时代举足轻重。 若要建港口出海,该找谁相助? 奕帆自言自语,目光在几个名字间游移。 当他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的记载时,眉头微皱:几年后因妖书案入狱而死...这等人物,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烛火噼啪作响,奕帆继续梳理着朝中脉络。 吏部尚书宋??、东厂厂公张诚...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渐渐连成一张清晰的关系网。 原来如此... 奕帆轻轻合上书卷,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一刻,他仿佛站在时代的制高点,将朝堂风云尽收眼底。 次日清晨,奕帆召集众人商议。 如今我们在京城举目无亲,需得早作打算。 奕帆环视众人,道:我打算这几日去拜访几位朝中重臣。 唐江龙摇扇笑道:奕兄这是要涉足朝堂了? 非是要涉足朝堂,而是要为将来铺路。 奕帆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可知道,若要开海贸、建港口,需要经过多少衙门批准? 周文渊恍然道:总镖头深谋远虑。 奕帆从空间中取出几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着防风打火机、手持小化妆镜、袋装沐浴露等后世常见的小商品。 这些在现代看似平常的物品,在这个时代却堪称奇珍。 这些...这是何物? 钱炜拿起一个打火机,好奇地把玩。 奕帆示范着打火机的用法,蓝色的火苗倏地窜起,惊得众人啧啧称奇。 此物名曰自来火,不怕风雨,随时可取火。 奕帆解释道:这些是海外番邦的奇珍,正好用来结交朝中贵人。 蓝漩秋拿起一面小化妆镜,看着镜中清晰的影像,不禁惊叹:这镜子如此精巧,还有翻盖,且如此小巧玲珑,可以随身携带! 奕帆微笑道:这些玻璃镜和这些小玩意,应该能帮我们打开局面。 当日,奕帆先带着秦王的书信前往纱帽胡同的申府。 果然如小二所说,申府门前有不少眼线。 奕帆不动声色,径直上前递上名帖。 门房见是秦王使者,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奕总镖头,首辅大人正在见客,请稍候片刻。 在等待时,奕帆敏锐地察觉到有数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他佯装不知,悠闲地欣赏着院中的景致。 约莫一炷香后,管家引奕帆入内。 但见申时行端坐堂上,虽已年迈,却仍显威严。 在下奕帆,奉秦王之命,特来拜见首辅大人。奕帆躬身施礼。 申时行微微颔首道:秦王殿下可安好? 殿下一切安好。奕帆呈上书信,这是殿下亲笔书信,其中特别提及在下。 殿下言道,奕帆此人忠心可嘉,才干出众,若蒙首辅大人提携,必能为朝廷效力。 申时行展开书信细看,当看到秦王亲笔写的奕帆此子,文武双全,忠心可鉴,若得重用,必为国之栋梁时,不禁微微动容。 秦王殿下对奕总镖头评价甚高啊。申时行放下书信,意味深长地说。 奕帆趁机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道:这是殿下特意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首辅大人笑纳。 申时行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打火机和化妆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 此乃海外番邦的奇物。 奕帆上前示范,这自来火不畏风雨,这宝镜可照容颜。 申时行把玩着打火机,连连称奇道:果然精巧!秦王殿下有心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秦王殿下如此推崇奕总镖头,老夫自当留意。 不知总镖头对朝中事务有何见解? 奕帆知道这是试探,从容答道:在下以为,如今朝廷当务之急,一在整顿吏治,二在开源节流。 开海通商既可增加国库收入,又可互通有无,实为利国利民之策。 申时行神色微动,正要细问,忽有仆从来报有急事。 奕帆识趣地告退。 离开申府时,奕帆明显感觉到有人尾随。 他不动声色,在街巷间绕了几圈,轻松甩掉了眼线。 次日,奕帆前往吏部衙门,想要求见尚书宋??。 然而在衙门外,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 这位大人,在下奕帆,想要求见宋尚书。奕帆对门房说道。 门房打量着他道:尚书大人公务繁忙,可有预约? 奕帆正要回答,忽然瞥见墙角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念电转,改口道: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再来拜访。 离开吏部后,奕帆对周文渊低声道:有人盯梢,今日不宜再见宋尚书。 周文渊会意:看来有人不想我们与朝中大臣接触。 最让奕帆意外的是,当他试图通过关系求见东厂厂公张诚时,才发现连门路都被人暗中阻挠。 总镖头,那几个答应引荐的官员,今日都推说有事。 钱炜道,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奕帆冷笑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入夜,奕帆在房中沉思。 日间的种种遭遇,让他更加确信京城的水深不可测。 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梗? 奕帆轻叩桌面,道:是郑贵妃的人?还是天魔教的势力? 蓝漩秋推门而入,见他沉思的模样,柔声道:奕大哥可是在为今日之事烦恼? 奕帆将日间遭遇娓娓道来,蓝漩秋听后也是秀眉微蹙。 看来这京城之中,有人不想我们站稳脚跟。 蓝漩秋分析道,会不会是那个董公公? 奕帆摇头道:董公公不过是东厂的千户,还没这么大的能量。我怀疑... 他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奕帆眼神一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奕帆故意提高声音,道:明日还要去礼部打听进贡的事。 待蓝漩秋离开后,奕帆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但见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欲遁走。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奕帆朗声道。 那黑影身形一顿,反手掷出三枚飞镖。 奕帆轻松避开,同时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二人在屋顶上展开追逐。 那黑衣人轻功不俗,但对京城街巷似乎不太熟悉。 奕帆凭借着这些日子对地形的熟悉,很快便追上了他。 阁下是谁派来的?奕帆拦住去路。 黑衣人也不答话,拔刀便砍。 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奕帆以独孤九剑应对,不过数招便看出对方的路数。 原来是天魔教的功夫。 奕帆冷笑道,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 黑衣人见身份暴露,攻势更急。 但奕帆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很快便制住了他。 扯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说!谁派你来的?奕帆厉声问道。 那人咬紧牙关,突然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奕帆心中凛然。 天魔教在京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回到房中,奕帆重新梳理思路。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而天魔教似乎与某些权贵有所勾结,这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奕帆自语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他取出纸笔,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既然有人不想他接触朝中大臣,那他就偏要反其道而行。 只是这次,要更加隐秘,更加巧妙。 窗外,月色如水。 这座千年帝都,在宁静的夜色下,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奕帆,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艰险,但只要把握先机,善用智慧,定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86章 暗渡陈仓 布网京师 时值万历十九年冬,京城的天穹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寒风如刀,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碎纸,打着旋儿,掠过朱门高墙,也扑打着寻常巷陌里蜷缩的流民。 自昨夜黑衣探子服毒自尽,奕帆便知,这帝都的繁华表象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明面上的拜访已如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了更深的忌惮。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奕帆立于官驿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槐树枝桠,轻声自语,道:“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那我们便把这潭水搅浑,让鱼儿自己跳出来。” 他脑海中闪过一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歌词:“‘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如今,我们便要在这幽暗中,点燃引路的火把。” 他转身,目光扫过房中众人——沉稳的周文渊、精明的钱炜、玩世不恭却可靠的唐江龙、妩媚中带着决绝的苏媚儿、清冷如莲的蓝漩秋,还有忠心耿耿的牛统、张程。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诸位,” 奕帆声音沉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道:“京师水深,天魔教盘根错节,我们先前试图拜会朝臣,恐怕已打草惊蛇。 如今,需行险招,以虚击实,方能破局。” 周文渊眉头微蹙,拱手道:“总镖头,计将安出? 如今我们身处龙潭虎穴,一步踏错,恐万劫不复。” 他心中忧虑,这京城可比西安凶险百倍,牵一发而动全身。 钱炜则捻着山羊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道:“不错,总镖头,强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这天魔教,恐怕不止是地头蛇那么简单。” 奕帆走到桌边,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缓缓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棋局。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周大人,钱师爷,” 他看向二人,道:“烦请二位,动用一切在京城的关系,特别是陕西会馆的同乡,散出几条消息去。 要快,要准,要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总镖头请讲。” 周文渊正色道。 “其一,” 奕帆目光锐利,道:“夸大我的医术,尤其要强调我能解奇毒,治内伤,甚至对南疆蛊术、西域奇毒都有独到法门。 就说…我曾于终南山得异人传授,身怀‘九阳还魂散’,能起死回生,专克各种阴毒内力。” 他深知,天魔教多用阴毒手段,此消息必能触动其核心,无论是想招揽,还是想除掉,都会有所动作。 钱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其意,笑道:“此事易办。 陕西会馆的执事赵明德,乃我旧识,此人好酒,尤爱陈年花雕,三杯下肚,口风便不严,且最爱在人前显摆自己消息灵通,交友广阔。 我可邀他至‘太白楼’饮酒,佯装无意间透露。 还有会馆里那几个常往来于各衙门的书办,如吏部考功司的李书办,兵部职方司的王书办,他们平日就靠贩卖些小道消息、打点关节赚取外快,此等‘秘闻’,经由他们之口,定会如野火般迅速传遍各衙门。” 奕帆点头,补充道:“告诉他们,我近日刚用此法,救活了嵩山派一位中了‘玄冥神掌’的长老。” 他故意捏造一个事例,增加可信度。 “其二,” 奕帆继续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放出风去,说我手中尚有数件海外奇珍,非金非玉,功能玄妙,诸如‘不灭之火’、‘掌中仙镜’、‘留香神露’等,欲觅真正识货的‘同道’共赏,非为售卖,只为结交。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奇珍,自然也需识货之主。” 这是香饵,专钓那些对奇物有贪念或对海外势力有野心的魔教高层,甚至可能引出朝中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唐江龙在一旁摇着折扇,闻言笑道:“奕兄此计大妙! 这京城之中,附庸风雅、追求奇技淫巧者甚众。 此消息一出,只怕那‘聚宝斋’都要自愧弗如了。” 他心中暗想,奕帆此举,颇合他游戏风尘的胃口。 钱炜再次应承道:“此事交给在下。 琉璃厂‘博古斋’的东家孙掌柜与我有几分交情,他那店里三教九流汇聚,达官显贵、江湖豪客皆有,消息传得最快。 我再让赵明德在会馆同乡聚会时,‘酒后失言’,绘声绘色地吹嘘一番那‘不灭之火’如何于风雨中长明不熄,‘掌中仙镜’如何纤毫毕现,效果更佳。”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此计虽能引蛇出洞,却也恐引来更多觊觎之辈,需加倍小心。” 她美眸中流露出关切,如今她身心皆系于奕帆,自是万分担忧。 奕帆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神色转为凝重:“其三,”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要看似不经意地透露,我奕帆对京城某些大人物的‘隐秘’似有察觉,曾于某次酒后感叹‘京师水深,看似位高权重者,未必能长久,风云变幻,旦夕祸福,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譬如,可提及工部侍郎徐泰时,此人看似圣眷正浓,主持皇家工程,油水丰厚,但其人好大喜功,用料虚浮,账目不清,据闻已有御史在暗中收集证据,恐怕年后便有风波。” (注:历史上徐泰时于万历二十年因工程问题被劾罢) “还有,”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一个更劲爆的名字,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此人道貌岸然,实则衣冠禽兽! 月前当街强抢民女,逼奸富商之女,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在老家明明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且妻子身怀六甲,他却在京中做出如此丑事! 此事已上达天听,龙颜震怒,命刑部严查。 如今证据确凿,不日便将收监问罪! 听说,他那原配妻子已写下休书,要与他这‘阉竖之徒’(暗示其将被处宫刑)恩断义绝!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正是敲山震虎的好例子!” 周文渊闻言,神色顿时一凛,倒吸一口凉气道:“总镖头!此计虽妙,却也险极! 工部侍郎也就罢了,那易溅謽之事虽已传开,但由我们之口刻意散播,尤其是预测其下场,无异于直接挑衅官场潜规则,恐引火烧身啊! 若被有心人曲解,告我们一个窥探朝政、散布流言,那可是大罪!” 钱炜也面露难色道:“是啊,总镖头。 预测官员升降,乃官场大忌。 这…这未免太过行险。” 奕帆却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洞察与决绝道:“火不够旺,如何逼蛇出洞? 水不够浑,如何摸鱼? 我们越是表现得神秘莫测,仿佛手握某些‘机密’或是有特殊的信息渠道,那些心里有鬼的,与天魔教有染的,或者自身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官员,才会越发忌惮,越发想要弄清楚我们的底细,甚至…想要除之而后快。 他们动了,我们才有机会。”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这京城,已是密云不雨。 我们便做那一道惊雷,劈开这沉闷的天幕! 周大人,钱师爷,放心去做。 一切后果,由我奕帆一力承担。” 他语气中的坚定与自信感染了众人。 周文渊与钱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总镖头心意已决,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钱炜也道:“老夫这就去安排,定让这几条消息,在三日之内,传遍该听到的人耳中!” 唐江龙“唰”地合上折扇,击掌笑道:“妙! 奕兄此举,颇有‘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的洒脱,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豪气! 这京城,是该热闹热闹了!” 苏媚儿掩口轻笑道:“唐哥哥,你这诗句用得,前一句是淡泊,后一句是杀伐,倒是矛盾得紧。” 唐江龙嘻嘻一笑道:“矛盾才是人生嘛! 就像媚儿你,时而妩媚如火,时而冷冽如冰,岂不更令人着迷?” 他的话引来苏媚儿一个娇嗔的白眼。 牛统拍着胸脯道:“总镖头,您指哪儿,俺老牛打哪儿! 管他什么长老舵主,来了就砍他娘的!” 张程较为沉稳,也点头道:“我等誓死追随总镖头。” 蓝漩秋走到奕帆身边,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奕大哥布局深远,漩秋佩服。 正如李商隐诗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们虽人少力薄,但同心协力,未必不能在这龙潭虎穴中,闯出一片天地。” 她的话,既表达了对奕帆的支持,也凝聚了人心。 奕帆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信任与温暖,心中豪气顿生。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好! 那我们就布下这张网,静待鱼儿上钩。 周大人,钱师爷,散播消息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唐兄,媚儿,你们负责在外查探,留意各方反应,尤其是‘聚宝斋’的动静。 牛统,张程,加强驿馆戒备,从今夜起,所有人轮流值守,不得有误!”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战意。 计划已定,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这座千年帝都的暗处悄然铺开。 消息如同带着魔力的种子,借着酒宴间的“闲谈”,衙门书办之间的“秘闻”,同乡会馆内的“吹嘘”,迅速生根发芽,悄然蔓延至京师的各个角落。 工部侍郎徐泰时的“隐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那令人不齿的丑闻与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宫刑、断腿、被休),以及奕帆神医的身份与海外奇珍的传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的暗流,冲击着许多人的心防。 夜色更深,寒风更厉。 官驿内灯火通明,奕帆独立窗前,仿佛看到了那暗流之下,无数躁动不安的影子。 他轻声哼起那不知名的旋律:“…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路已在脚下,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将走下去。 …… 第87章 天上人间 神秘剑客 京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天上人间楼前车水马龙,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出,与街角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奕帆与唐江龙并肩行来,一个青衫沉静如深潭,一个折扇风流似浮云。 奕兄,今日带你来开开眼界。 唐江龙笑道,天上人间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非是等闲可比。 奕帆微微蹙眉道:唐兄雅兴,只是此地龙蛇混杂,还需小心。 放心放心, 唐江龙揽住奕帆肩膀,道:有奕兄在,哪个宵小敢来造次? 听说今日箐箐姑娘会献艺,可不能错过了。 进入楼内,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珊瑚盆景映着琉璃灯盏,龙涎香气缠绕着靡靡之音。 舞台上,轻纱曼舞,一名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清泉流响,竟让满室喧嚣都为之一静。 这便是赵箐箐? 奕帆问道。 他虽不通音律,也能听出这琴音中的清越脱俗。 正是! 唐江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道:她出身山西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但卖艺不卖身。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向往,道:她曾言,若要为她赎身,须得是武功高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之人。 就在这时,奕帆忽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二楼廊柱旁,立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年轻剑客。 此人眉清目秀,圆圆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毒辣的精明,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奕帆心中微凛,这剑客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透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狠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足足对视了十息之久。 那剑客忽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匆匆离去。 唐兄稍候,我去去就来。 奕帆低声道,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追了出去。 一路追至城东校场,月光下的校场空旷无人,只有夜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阁下跟了这么久,不妨现身一见。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奕帆停住脚步,但见那圆脸剑客从暗处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早就听闻奕总镖头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阁下是何人?为何暗中窥视?奕帆沉声问道。 剑客轻笑一声:在下不过是个过客,恰巧对奕总镖头有些兴趣罢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暴起,双拳如电,直取奕帆面门! 这一招来得突然,拳风凌厉,竟是江湖上罕见的狗犬拳! 此拳法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配合着剑客灵动的身法,更是威力倍增。 奕帆不慌不忙,展开独孤九剑的破掌式,见招拆招。 二人身影在校场上飞快交错,拳风剑气激荡,卷起满地沙尘。 好功夫! 剑客赞了一声,突然变招,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剑光如匹练般洒开,正是以灵巧着称的周公剑法。 但见剑光点点,如繁星坠地,每一剑都指向奕帆周身要穴。 奕帆长剑在手,将独孤九剑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二人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阁下的剑法虽然精妙,却少了几分正气。 奕帆忽然开口道,剑势陡然一变,九阳真气沛然涌动,剑身上泛起淡淡金芒。 剑客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奕帆的内力如此深厚。 他急忙变招,剑光如织,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奕帆的剑法已然大成,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威力。 一声,奕帆的剑尖划过剑客的衣襟,一块布料应声而落。 剑客踉跄后退,看着被切落的衣襟,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奕帆,你不错,我记住你了。 说罢,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奕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性狠毒,必是劲敌。 心中暗忖: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思狠毒,怕是来者不善。 回到天上人间,唐江龙已与老鸨谈妥赎身之事。见奕帆回来,忙问道:奕兄,方才何事? 奕帆简要说了一遍,唐江龙神色凝重:京城果然藏龙卧虎。不过眼下...他看向款款走来的赵箐箐,脸上又露出温柔笑意。 这时,赵箐箐已收拾妥当,抱着古琴从后堂走出。 她已取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果真如唐江龙所说,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对着唐江龙盈盈一拜:多谢唐公子搭救之恩。 唐江龙连忙扶起道:姑娘不必多礼。 转身对奕帆深深一揖道:更要谢过奕兄成全之恩!这一万五千两... 奕帆摆手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成全一段良缘,岂不比堆在库房里生尘要好? 我当你是我兄弟,兄弟有看中的姑娘,做哥哥的支持一下,有何不可? 唐江龙激动得热泪盈眶,抓住奕帆的手道:大哥!从今往后,我唐江龙这条命就是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言重了。快带箐箐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唐江龙重重点头,对赵箐箐柔声道:箐箐,我先送你去客栈暂住,待我助奕兄办完要事,便来接你。 赵箐箐温顺点头,美眸中满是信任。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奕帆心中暗忖: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唐兄,但愿你此番能寻得真正的归宿。 …… 第88章 赌坊暗探 古斋迷踪 送走唐江龙和赵箐箐后,奕帆并未立即返回官驿,而是信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华灯初上,夜市正喧,但他心中却萦绕着方才那神秘剑客的身影。 此人武功路数诡异,心思狠毒,定非善类。 奕帆暗自思忖,看来京城之中,想要对付我的,不止天魔教一方。 与此同时,唐江龙将赵箐箐安顿在城西一家清净客栈后,心中既甜蜜又忐忑。 甜蜜的是终于得遇知己,忐忑的是前路未卜。 他需要发泄这份复杂的心绪,更需要完成奕帆交代的打探任务。 信步来到南城有名的富贵赌坊,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掀帘而入,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劣质脂粉的气味扑面而来。 骰子碰撞声、赌徒吆喝声、银钱叮当声,交织成一曲欲望的交响乐。 唐江龙挤到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看似随意地抛出一块碎银押在上。 他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折扇轻摇,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场中众人。 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高声喝道。 唐江龙赢了,却浑不在意,注意力被斜对面一个穿着锦缎袍子、手指戴硕大翡翠扳指的胖子吸引。 那胖子赌得极大,面前堆着不少银锭,但脸色铁青,显然输多赢少,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连开七把小!今天这手气真是邪了门了! 胖子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筹码乱跳。 唐江龙趁机端着酒杯凑近,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这位爷,火大伤身。 赌钱嘛,有输有赢,运气轮流转。 来,喝杯酒顺顺气。 胖子斜睨了他一眼,见对方气度不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谢了兄弟!你是不知道,老子最近真是走了背字! 赌钱输,连做生意也被人截胡! 唐江龙挑眉,道:看爷您这气派,定是非富即贵。 在这京城地面上,还有敢截您胡的? 胖子压低声音骂道,是帮见不得光的家伙! 老子前些天好不容易搭上线,能弄到一批西域宝贝,结果被一伙神秘人用更高的价码抢走了! 唐江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这伙人什么来头? 胖子凑得更近,满嘴酒气道:听说...跟那个最近风头很劲的奕帆有关! 黑市上有人出高价要买他的命,更要弄到他手里那些宝贝! 牵线的就是城东那家聚宝斋 聚宝斋? 唐江龙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在唐江龙在赌坊周旋之时,城南废弃的土地庙内,苏媚儿正进行着另一场暗探。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蛛网遍布,残破的神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面目狰狞。 苏媚儿一身素色衣裙,如暗夜幽兰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根据记忆中天魔教外围联络的暗号,仔细搜寻着庙宇的每个角落。 终于在神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用特殊药水画出的扭曲莲花标记——天魔教的联络符号。 苏媚儿冷笑一声,取出特制药水,在旁边画下了代表圣女驾临,急寻负责人的紧急联络信号。 随后身形一纵,隐匿在房梁阴影中,屏息以待。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看到那个紧急符号后脸色大变,迅速用脚在尘土上划出一个指向城东的箭头和一个模糊的字,随即匆匆离去。 苏媚儿从梁上飘然而下,看着那个字,嘴角勾起冷艳的弧度:聚宝斋...果然是他们! 当唐江龙和苏媚儿先后回到官驿,将线索汇总时,奕帆眼中寒光一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城东的聚宝斋。 看来,我们是该去会会这位聚宝斋的主人了。 奕帆缓缓起身,窗外月色正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 第89章 古斋探秘 义吏解围 辰时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在聚宝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间号称京师第一的古玩店,内部布置果然极尽奢华之能事。 踏入店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镶嵌着各色玉石拼成的《韩熙载夜宴图》,人物栩栩如生,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转过屏风,宽敞的厅堂分为数个区域: 左侧博古架上陈列着商周青铜器,那些斑驳的铜绿仿佛在诉说着千年沧桑; 右侧的多宝格里摆放着各色瓷器,从唐三彩到宋代五大名窑, 再到本朝永乐、宣德的青花,琳琅满目; 正中央则悬挂着不少名人字画,其中一幅米芾的《蜀素帖》真迹尤为醒目。 这位老爷请了。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伙计快步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道:小的看您面生,是头回来小店吧? 唐江龙捋了捋假胡子,操着略带江南口音的官话道:听闻贵店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古玩店,特来开开眼界。 可有上好的青铜器? 有有有! 伙计眼睛一亮,引着二人往左厅走去,道:您看这尊商晚期的饕餮纹方鼎,这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您看这铜锈,这纹路,都是开门老的特征。 奕帆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注意到柜台后的掌柜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暗纹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看似在低头拨弄算盘,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他们。 老爷您再看这个, 伙计又指向一尊青铜觚,道:这是西周早期的物件,上面的铭文记载的是周王赏赐功臣的事,极具史料价值。 唐江龙故作高深地点头道:嗯,东西是不错,不过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 伙计笑道,这尊方鼎只要八千两,这青铜觚五千两。 若是诚心要,还能再让些。 趁着伙计给唐江龙详细介绍的空当,奕帆装作被右侧的瓷器吸引,信步走了过去。 他在一个陈列着青花瓷的架子前停下,目光落在一个瓶身绘着缠枝莲纹的玉壶春瓶上。 小心些, 伙计见状忙道,这些都是永乐年的官窑精品,脆得很。 奕帆连连点头,脚下却不小心被地毯的卷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一声脆响,那个精美的青花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哎呀! 伙计脸色顿时惨白,道:这...这可是永乐官窑的青花玉壶春瓶啊! 掌柜的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来道:这...这可是小店镇店之宝级别的珍品啊! 永乐年的官窑青花,存世稀少,就这么...就这么碎了! 唐江龙配合地皱起眉头,呵斥奕帆道: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的!走路都不会走吗? 转身对掌柜拱手,道:掌柜的,对不住,这小厮粗手笨脚。 这瓶子值多少银子,我们照价赔偿便是。 掌柜的叹了口气,拨弄着算盘:这永乐官窑青花玉壶春瓶,是小店花了大力气才从江南寻来的。 既然老爷爽快,那就...四千两银子吧。 四千两? 唐江龙瞪大眼睛,掌柜的,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这瓶子虽好,但釉色不够纯正,画工也稍显匠气,最多值五百两! 五百两? 掌柜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道:老爷您可看清楚了,这可是正经的永乐官窑! 您去打听打听,市面上这等成色的,哪个不是三千两起步? 三千两?您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唐江龙冷笑,道:这瓶子胎体不够细腻,青花发色也偏灰,分明是民窑精仿的! 最多八百两! 八百两?您这是要砸小店的招牌啊! 掌柜的脸色阴沉下来,道:这瓶子有原装的木匣,有传承记录,怎么可能是仿品? 三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双方争执不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账房使了个眼色。 账房会意,匆匆往后院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后院涌出十来个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显然是江湖好手。 为首一人腰佩长剑,冷声道:打坏了东西还想赖账? 今天不拿出四千两,休想走出这个门! 说着手按剑柄,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唐江龙毫不畏惧,反唇相讥道:怎么?买卖谈不拢就要动武? 这就是聚宝斋的待客之道? 那剑客狞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的一声拔出半截剑身,寒光逼人。 眼看就要动手,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聚宝斋今日好生热闹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百户金桑丘。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掌柜脸上道: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动武? 唐江龙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位大人明鉴,这瓶子最多值八百两,他们开口就要四千,谈不拢就要动武,这分明是强买强卖啊! 金桑丘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那些剑拔弩张的江湖客,心头明白这是聚宝斋惯用的伎俩。 他久在京城,自然知道聚宝斋背景不简单,但看着唐江龙二人势单力薄,还是硬着头皮道: 本官虽不懂古玩,但也知道永乐官窑青花确实价值不菲。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掌柜,道: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本是常事,何必动刀动枪? 依本官看,这瓶子确实不值四千两。 这样吧,赔一千两,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掌柜的冷笑一声:金百户,董千户等会要来小店,您还是别掺和的好。 言外之意,你官小位卑,别自找麻烦。 金桑丘脸色一沉,手按刀柄,语气强硬道:董千户来了又如何? 本官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一千两已是公道价! 掌柜的,适可而止! 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也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双方僵持片刻,掌柜的愤愤地瞪了金桑丘一眼,终究不敢公然对抗锦衣卫,只好咬牙道:好! 就给金百户这个面子! 一千两! 唐江龙不情不愿地付了银票,带着奕帆离开。 走出店门时,奕帆回头深深看了金桑丘一眼,将此人的样貌记在心中。 回到官驿,卸去伪装,奕帆对唐江龙道:这位金百户,在明知聚宝斋背景的情况下还敢仗义执言,倒是条难得的汉子。 唐江龙点头道:确实。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出头,这份正气实在难得。 这时,驿丞来报,吏部尚书宋??府上的二管家求见。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知道另一条线也开始有动静了。 …… 第90章 奇物动心 夜探敌巢 宋府二管家被引入偏厅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期待。 他年约四十,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举止间透着尚书府邸特有的矜持。 奕总镖头, 二管家微微躬身,道: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我家老爷一位至交好友身染怪疾,太医院诸位大人都束手无策。 听闻总镖头医术通神,特命小人前来请教。 奕帆请二管家落座,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贵友是何症状? 可曾请过什么郎中? 二管家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这位大人先是食欲不振,继而夜不能寐,近日更是心悸盗汗,精神恍惚。 太医院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却如石沉大海,毫无起色。 他压低声音,道:不瞒总镖头,这位大人前些时日曾上书直言,得罪了些不该得罪的人... 奕帆心中了然,这症状与中毒颇有相似之处。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贵友之症确实蹊跷,他缓缓打开盒盖,道:在下这里有几样海外奇物,或可暂缓贵友不适。 盒中陈列着三样物件:一个透明玻璃瓶盛着的翠绿色液体(风油精),一面镶着银边的小巧化妆镜,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方盒(打火机)。 二管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这...这些都是... 奕帆先拿起那个透明小瓶,拧开白色的塑料瓶盖,一股清凉浓郁的薄荷香气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此物名为清灵散他解释道,只需滴少许于太阳穴或鼻下,有提神醒脑、缓解头痛之效。 说着,他示范性地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一滴。 二管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道:光是闻这气味,便觉神清气爽! 这瓶子更是前所未见,竟如此晶莹剔透! 接着,奕帆拿起那面化妆镜,打开盖子递给二管家。 掌中仙镜,照影清晰,纤毫毕现。 二管家接过镜子,看到镜中自己清晰无比的影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比铜镜清晰何止百倍! 连鬓角的细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微微发抖,险些将镜子掉落。 最后,奕帆拿起那个金属方盒,一声掀开盖子,拇指在转轮上一划,一簇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 不灭之火,风雨不侵,随时可取火。 二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赞叹道:奇物! 真是奇物! 总镖头这些宝贝,件件都是稀世珍品啊! 奕帆将三样物品重新放入锦盒,推至二管家面前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还请转告宋大人,待今夜子时四刻来官驿,查明之事就会有了眉目,在下定当全力为贵友诊治。 二管家激动地接过锦盒,双手微微发颤:总镖头厚赠,小人定当如实禀报。 老爷知道总镖头如此诚意,必定欣慰。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躬身行礼后告辞离去。 送走二管家,周文渊和钱炜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复杂神色。 总镖头, 周文渊拱手道,这三日来,消息传播之快,远超预期! 如今坊间都在传扬总镖头、奕善人的名号,说您能起死回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钱炜补充道:官场中也在私下议论,特别是关于工部侍郎徐泰时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易溅謽的传闻,已经引起了不少震动。 听说易溅謽的案子,刑部已经加快了审理进度。 奕帆嘴角微扬道:水已经搅浑了,就看能捞出什么鱼来。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奕帆召集众人到厅中,开始部署今晚的防卫。 牛统、张程, 奕帆神色凝重,你二人率四十名镖师埋伏于前院两侧厢房,强弓劲弩准备齐全。 记住,以守住阵线为首要,不可贸然出击。 牛统拍着胸脯道:总镖头放心,有俺老牛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张程较为沉稳,点头道:属下明白,会把握好出击时机。 付嵇将军, 奕帆转向那位沉稳的付将军,道:麻烦你带兵士隐藏在后院马厩及围墙下,听到前院信号即刻支援。 重点防范敌人从后方突袭。 付嵇抱拳道:末将领命! 已经让将士们检查过弓弩箭矢,确保万无一失。 奕帆最后看向唐江龙、蓝漩秋和苏媚儿:唐兄,你与媚儿、漩秋随我坐镇中央主楼。 漩秋的箫声可扰敌心神,媚儿的阴寒掌力适合近战,唐兄的折梅手灵活多变,我们四人互为犄角。 另外的六十名镖师分别三十人一组在东西厢房埋伏,周大人和钱师爷分别保护,伺机行动。 蓝漩秋轻抚玉箫,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我会以《清心普善咒》助大家守定心神。 苏媚儿嫣然一笑道:正好让那些宵小尝尝我的玄冰掌滋味。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道:看来今晚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夜空中不见星月,只有浓密的乌云在风中翻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官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未知的危险。 奕帆换上夜行衣,对众人嘱咐道:我先去聚宝斋探个虚实,你们在此提高警惕。 记住,若遇袭击,以守为攻,等我回来。 唐江龙担忧道:奕兄独自前往,是否太过冒险? 奕帆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只是去探听消息,不会打草惊蛇。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些事,必须要亲眼确认。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官驿内,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唐江龙握紧了折扇,蓝漩秋轻抚玉箫,苏媚儿指尖凝结着淡淡的寒霜,所有人都明白,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远处的聚宝斋,一场针对奕帆的阴谋,正在暗夜中悄然展开... …… 第91章 暗夜密谋 杀机四伏 奕帆身形如夜枭般轻盈,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至聚宝斋后院墙头。 他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但见后院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院中整齐列着四排人马,杀气腾腾。 台阶上傲然挺立的,正是昨日与他交过手的那个年轻剑客。 月光下,他那张圆脸上精明的双眼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宛如暗夜中的毒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站着的四人。 左侧第一位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江南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美目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与凌厉。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佩着一对鸳鸯短剑。 她身旁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壮汉,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再往右,是两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劲装,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 第二排站着十名剑客,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第三排、第四排则是二十余名手持各式兵器的江湖人。 其中两个是白天“聚宝斋”见到的掌柜和伙计。 另两个女子尤为醒目:一个红发如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一个白发如雪,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台阶上的剑客环视众人,声音冷峻如冰:敏敏,你率厦舵主及下属三十五人,突袭官驿东侧,包围奕帆住所。 第一排最左侧的紫衣女子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好的,相公! 她身旁的壮汉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奕帆在暗处心中一动:原来这女子竟是他的妻子,看来今夜是要夫妻齐上阵了。 那剑客继续说道:沈舵主,你率甫香主及下属二十八人,突袭官驿西侧。 第一排左侧第二位绿衣女子与第二排最左侧的男子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奕帆注意到,这女子与台阶上剑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暧昧与缠绵,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孙舵主, 剑客的目光转向第一排右侧第二位黄衣女子,道:你率袁香主及下属二十人,突袭官驿北侧。 黄衣女子跨前一步,与第二排最右侧的男子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这女子看向剑客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痴迷与顺从,仿佛一条温顺的母犬。 奕帆在暗处不禁冷笑:这位大长老倒是好福气,妻子情妇性奴一应俱全,今夜是要带着他的女人们来取我性命了。 剑客接着道:胡舵主,你率下属二十人,在官驿外接应,作为支援! 第二排中间一个精瘦汉子抱拳:属下领命! 最后,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剩余的人都随我,我亲自带三十几人正面攻击官驿! 今夜我们务必击杀奕帆,或者擒拿。 这次若是擒拿...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道:绝不会像上次教主那样心慈手软! 我要亲自废其武功,穿其琵琶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道:另外,今夜子时动手,我还联络了董公公率心腹二十人策应。 今夜,务必成功! 谨遵号令,大长老!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奕帆在暗处听得分明,心中暗自冷笑:好个大长老,倒是打得好算盘。 出动一百三十余人,再加上东厂番子二十人,就想取我性命? 未免太小看我奕帆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自己这边有镖师护镖队一百人,付嵇将军带领的一百精兵,再加上唐江龙、蓝漩秋、苏媚儿三位高手,以及自己这个九阳神功大成的总镖头。 这般阵容,便是千军万马也敢一战,何况这区区一百多人? 更妙的是,他早已安排宋府二管家去通知京师知府和宋尚书,请他们在寅时末来。 到时候人赃俱获,看这天魔教还如何狡辩! 想到这里,奕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悄然退后,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今夜,他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魔教众,有来无回! 就在奕帆悄然离去的同时,院中的大长老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墙头。 然而夜色深沉,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相公?臧敏柔声问道。 大长老皱了皱眉:没什么,或许是错觉。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狂热道:记住,今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要让那奕帆知道,得罪我天魔教的下场! 红发女子娇笑一声:大长老放心,有我们姐妹在,定叫那奕帆插翅难飞! 白发女子冷冷接话: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冰魄寒针的滋味。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子时一到,立即行动! 现在,各自准备! 众人领命散去,院中很快恢复了寂静。 然而在这寂静之下,杀机正在悄然凝聚。 今夜,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 …… 第92章 暗夜杀阵 瓮中捉鳖 奕帆身形如电,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回到官驿。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立即召集牛统、张程、付嵇、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等人到中堂商议。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诸位,奕帆神色严峻,道: 方才我探得确切消息,今夜子时,天魔教将联合东厂番子内应,分四路围攻我官驿。 他详细说明了对方的部署:那位与他交过手的年轻剑客——天魔教大长老,将亲率三十余人从正面强攻; 其妻臧敏与厦知嫱舵主攻东侧; 情人沈琳霖与甫社旻香主攻西侧; 性奴沈旦渟与袁伦斯香主攻北侧; 胡舵主率二十人在外接应; 另有董公公率二十名东厂番子在暗中策应。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唐江龙地合上折扇,冷笑道:好大的阵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一百三十多号人,再加上东厂番子,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苏媚儿美目含煞,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短剑道: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今夜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牛统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道:他娘的,老子正愁这几天手痒呢! 来得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镖局的厉害! 张程较为沉稳,皱眉道: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是好手,我们需得谨慎应对。 奕帆环视众人,沉声道:既然他们要来,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叫他们有来无回! 现在重新部署:付嵇将军,请你率八十名精锐埋伏在前院两侧厢房,以强弓劲弩迎头痛击。 记住,分成三波轮射,务必打乱他们的阵型。 付嵇抱拳领命,眼中闪过战意道:末将领命!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牛统,奕帆继续部署,道: 你率三十名镖师守东侧,以独孤九剑对敌,专攻破绽。 张程,你率三十名镖师守西侧,同样以独孤九剑应敌。 北侧由付嵇将军分派二十名兵士和二十名镖师把守。 得令!牛统、张程齐声应道。 唐兄、媚儿,奕帆看向二人,道:你二人随我在中院迎战那位大长老。 记住,此人武功高强,切不可轻敌。 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道:奕兄放心,我早就想会会这位大长老了。 苏媚儿嫣然一笑,指尖凝结出淡淡的寒霜道:正好试试我的玄冰掌进境如何。 漩秋,奕帆最后看向蓝漩秋,道:你坐镇后方,以箫声扰敌心神,同时给你八名镖师一起负责看管到时擒获的要犯。 记住,若有变故,立即发信号。 蓝漩秋轻抚玉箫,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我会以《清心普善咒》助大家守定心神,扰乱敌人。 子时将至,官驿内灯火尽灭,唯有惨淡的月光透过云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嗖嗖嗖—— 突然,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围墙,落入前院。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正是那位天魔教大长老。 他长剑在手,目光如电,显然是要亲自打头阵。 放箭!付嵇将军一声令下,顿时破空之声大作! 第一波箭雨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厢房激射而出,密集的箭矢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天魔教众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猛烈的伏击,顿时阵脚大乱。 有埋伏!大长老大喝一声,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格开来箭。 但他身后的教众就没这么幸运了,箭雨过后,已有十余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波,放!付嵇沉着指挥。 又一波箭雨倾泻而下,这次教众们有了防备,纷纷挥舞兵刃格挡,但仍有多人中箭。 大长老又惊又怒,厉声道:不要慌,随我冲过去! 他长剑一指,带着残余的二十余人冒着箭雨向前冲去。 第三波,放!付嵇的声音冰冷无情。 第三波箭雨最为密集,教众们再也抵挡不住,又倒下十余人。 待冲过箭阵,大长老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五人。 与此同时,东、西、北三侧也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 东侧,臧敏与厦知嫱率领三十五人刚刚翻墙而入,就遇上了严阵以待的牛统等人。 来得好!牛统大喝一声,九环大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劈臧敏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 臧敏娇叱一声,双短剑交叉格挡。 的一声巨响,她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莽汉好大的力气! 厦知嫱见状,长剑一抖,直刺牛统肋下。 但旁边的镖师早已摆开阵势,以独孤九剑的精妙招式迎了上来。 一时间剑光闪烁,双方战作一团。 西侧,沈琳霖与甫社旻刚刚落地,就听张程冷声道:等候多时了! 张程长剑一展,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直取沈琳霖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准,逼得沈琳霖急忙变招。 甫社旻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其他镖师拦住。 西侧的战局顿时陷入胶着。 北侧,沈旦渟与袁伦斯刚刚翻过围墙,就遇上了付嵇将军派来的二十名精兵和二十名镖师。 这些兵士虽然不会高深武功,但训练有素,结阵而战,长枪如林,盾牌如山,竟将二人死死挡住。 二十名镖师独孤九剑耍的虎虎生威,把她带来的黑衣剑客抵抗不了,瞬间倒下几个。 大长老带着残余的十余人冲破箭阵,杀向二进院落。 他心中又惊又怒:难道有内鬼?否则奕帆怎会早有准备? 刚进二院,唐江龙与苏媚儿便率十二名镖师迎了上来。 这些镖师个个精神抖擞,手持长剑,摆开架势。 恭候多时了,大长老!唐江龙折扇轻摇,语带讥讽。 少废话!奕帆何在?大长老长剑直指,杀气腾腾。 苏媚儿娇笑一声,玉掌翻飞间寒气四溢道:想见奕大哥?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说罢,二人联手攻上。 唐江龙的折梅手诡异刁钻,专攻关节要穴; 苏媚儿的玄冰掌寒气逼人,掌风过处,地面都结起薄霜。 十余名镖师则在外围游走,以独孤九剑的精妙招式进攻着那些黑衣剑客。 大长老长剑舞动,天魔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瀑,竟将众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剑法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逼得唐江龙和苏媚儿不得不回防。 饶是二人武功高强,又有镖师助阵,一时也只能勉强缠住他,难以取胜。 好个天魔教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唐江龙心中暗惊,折扇点、戳、扫、劈,将折梅手的精妙发挥到极致。 苏媚儿更是全力施为,玄冰掌的寒气越来越盛,连空气都似乎要凝结。 但大长老的内力深厚,竟能硬抗寒气,剑法丝毫不乱。 就在双方激战之时,奕帆却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各处。 他先到北侧,见沈旦渟正指挥教众猛攻兵士的防线,当即施展九阳神功,身形如电,直取沈旦渟。 看掌!奕帆轻喝一声,右掌拍出,掌风中蕴含着灼热的九阳真气。 沈旦渟大惊,急忙举剑相迎。 但奕帆的掌力何等雄厚,只听的一声,长剑竟被震飞。 不过三招,沈旦渟便被点中穴道,软软倒地。 带走!奕帆对旁边的兵士吩咐道,自己则转身赶往西侧。 西侧战况正酣,沈琳霖与甫社旻配合默契,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奕帆见状,长笑一声加入战团。 奕帆!沈琳霖惊呼一声,剑法顿时一乱。 奕帆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独孤九剑的破枪式直取甫社旻。 甫社旻的链子枪虽然诡异,但在独孤九剑面前却破绽百出,不过五招便被制住。 沈琳霖心慌意乱,不过十招也被点中穴道。 押下去!奕帆吩咐一声,又赶往东侧。 东侧,臧敏与厦知嫱正与牛统等人激战。 见奕帆到来,臧敏心中一颤,剑法顿时慢了半拍。 臧长老小心!厦知嫱急忙上前相助,但奕帆的剑法何等精妙,独孤九剑施展开来,不过七八招便将二人制住。 三位主将被擒,东西北三路的教众顿时阵脚大乱。 胡舵主见势不妙,急忙率接应队加入战团,同时示意董公公的东厂番子也出手相助。 战局顿时吃紧。 奕帆见时机已到,长笑一声跃入二院:诸位,奕帆来也! 大长老见他终于现身,怒喝道:奕帆!你这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奕帆示意唐江龙二人退下,负手而立:阁下报上名来,奕某不与无名之辈交手。 哼!等你胜过我手中长剑再说!大长老怒吼一声,剑掌齐出,正是天魔剑法与狗犬拳的杀招! 奕帆微微一笑,只使出七成功力,以独孤九剑见招拆招。 但见剑光闪烁,掌风呼啸,二人战作一团。 大长老的武功果然了得,剑法诡异狠辣,拳招刁钻阴毒,若非奕帆武功已达化境,恐怕难以抵挡。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唐江龙与苏媚儿已率众将院中残余的教众尽数制服。 不过一盏茶工夫,大长老带来的十几人非死即擒。 我去支援外围!唐江龙说罢,与苏媚儿分头杀向东西两侧。 不过一刻钟,东侧喊杀声渐息; 又过一盏茶时间,西、北两侧也相继平静下来。 大长老越战越心惊,想要脱身,却被奕帆的剑光牢牢缠住。 就在这时,蓝漩秋押着被擒的三女来到院中。 相公!臧敏见到大长老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不禁失声惊呼。 大长老心神微分,被奕帆一道剑气削中发冠,顿时长发披散,接着又中了一脚,吐血倒地。 奕帆,我投降!大长老嘶声道。 奕帆收剑而立,笑道:今日奕某还不能接受你的投降。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向三女,道:这三个女子,你选一个,我便不杀她。 蓝漩秋会意,长剑首先指向臧敏道:要不先杀她? 大长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剑尖又指向沈琳霖,大长老虽未出声,但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挣扎。 沈琳霖见状,眼中顿时涌出泪水,颤声道:相公...你... 最后指向沈旦渟时,他竟看都不看一眼。 沈旦渟惨笑一声,泪水无声滑落:果然...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蓝漩秋再次将剑指向臧敏,这次大长老却沉默了。 臧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相公...你...你竟然... 呵呵...大长老突然冷笑,道:今日你们赢了,但我会回来的! 说罢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趁机遁走。 奕帆并未追赶,只是看着三个女子绝望的神情,轻叹道:现在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此时已是子时四刻,战斗全部结束。 此役生擒董公公及东厂番子二十人,江湖客二十人(包括红白二女),黑衣教众三十七人,击杀九十来人。 只有胡舵主和袁香主带着十余人侥幸逃脱,大长老也不知所踪。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就这样以天魔教的惨败告终。 奕帆望着满院狼藉,心中明白,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第93章 战后余波 名动京师 晨曦初露,官驿内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金疮药的气息,在晨风中飘荡。 奕帆命人仔细清点伤亡,看着手中的伤亡名录,心中稍安——镖师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九人; 付嵇将军麾下兵士重伤三十八人,轻伤三十二人。 所幸经过连夜救治,无人阵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速请京城最好的郎中前来诊治,用上我们带来的特效金疮药。 奕帆沉声吩咐,目光扫过满院狼藉,道:受伤的弟兄要好生照料,待他们伤愈后,每人额外赏银二十两。 唐江龙折扇轻摇,叹道:昨夜一战,当真惊险。 若非奕兄料敌机先,布下这天罗地网,后果不堪设想。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奕兄真乃神人也! 苏媚儿整理着略显凌乱的鬓发,接口道:只是可惜让那江建亦跑了。 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留着必是后患。 奕帆负手而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缓缓道:纵虎归山,终成大患。 不过经此一役,天魔教在京师的势力已遭重创,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见宋府二管家领着知府衙门的衙役,以及一位身着飞鱼服、气度不凡的锦衣卫官员,率领四十名精锐锦衣卫匆匆赶到。 那锦衣卫官员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腰间佩着一柄镶宝石的绣春刀,显然身份不凡。 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奉旨缉拿天魔教逆党。 那官员拱手道,声若洪钟,道:听闻昨夜这里有一场恶战? 奕帆还礼道:有劳李大人亲自前来。昨夜确实有天魔教逆党来袭,幸得将士用命,已将逆党尽数擒拿。 李伟环视院中情景,看到满地俘虏,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好!好!奕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这些逆党... 他指了指被捆绑的众人,道:就交由锦衣卫处置吧。 这时宋府二管家上前低声道:奕总镖头,这位李大人是在下通过小舅子卢克请来的。 卢克在锦衣卫任千户,得知消息后立即禀报了李大人。 奕帆会意,对李伟道:李大人,这些逆党尽可带走。不过... 他指了指被蓝漩秋看管的三女,道:这三人,奕某另有用处,还请行个方便。 李伟爽朗一笑:总镖头既然开口,自当照办。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个道理李某还是懂的。 他压低声音,道这三个女子既是天魔教重要人物,总镖头若要留下,还需小心看管才是。 大人放心。奕帆点头,随即命人将其余俘虏尽数移交。 包括那红白二女在内的数十名天魔教众,都被锦衣卫押走,送往刑部大牢。 待官府人马离去,奕帆对唐江龙低声道:这位李伟大人处事圆融,为人豪爽,倒是可交之人。 唐江龙点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地位仅次于指挥使周嘉庆。 若能与之处好关系,将来在京城行事必定方便许多。 就在众人清理战场之时,京城外十里处的一座荒废山神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建亦捂着胸口,踉跄走入。 他方才突围时中了奕帆一脚,九阳真气侵入经脉,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江长老,别来无恙?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自阴影中响起。 江建亦猛地抬头,但见阴影中走出一人,正是天魔教主孙济世。 他依旧戴着那张青铜面具,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来自九幽的魔神。 教主...江建亦咬牙道,您怎么在此? 孙济世冷笑一声道:本座若不在此,只怕你连性命都要丢在官驿了。 早就告诫过你,对付奕帆此子,不可硬碰硬。 需得借朝廷之力,让他身败名裂。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太心急了。 江建亦愤然道:那奕帆武功虽高,但昨夜若不是他早有准备... 若非董公公那些东厂番子不堪大用... 住口! 孙济世厉声打断,面具下的双眼寒光四射,道: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 你这般莽撞,如何成就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道:不过,经此一役,我们也算摸清了奕帆的底细。 接下来...该换个玩法了。 江建亦冷哼一声:教主有何高见? 孙济世阴森道:奕帆如今声名鹊起,必会引来各方势力拉拢。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在朝中给他下套。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建亦虽然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称是道:属下明白了。只是我那三个女人... 孙济世摆手道:成大事者,何拘小节?女人而已,日后自有更好的。 就在二人密议之时,官驿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奕帆命人将擒获的三女分别关押,严加看管。 这三女既然都是江建亦的身边人,必定知道不少天魔教的机密。 才至午后,昨夜之战的详情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奕帆独战天魔教大长老,生擒众多逆党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越传越是神乎其神。 听说了吗?那位奕总镖头,一人独战百余天魔教高手!剑光一闪,就倒下一片! 何止啊!据说他九阳神功已臻化境,剑气能开山裂石! 一掌打出,热浪扑面,草木皆枯! 难怪被称为、奕善人,原来武功也如此了得!真乃神人也! 坊间议论纷纷,酒楼茶肆中都在谈论着这位突然崛起的武林新秀。 更有说书人连夜编出新段子,将昨夜一战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听众如痴如醉。 奕帆的名声一时无两。 下午,官驿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先是锦衣卫派来一位千户登门拜访,言辞恳切地表示要加强合作。 奕总镖头,那千户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对您十分赏识,特命下官前来致意。 日后若有用得着锦衣卫的地方,尽管开口。 奕帆谦逊回礼道:大人过奖,在下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铲除邪教,义不容辞。 令人意外的是,刑部尚书亲自到访。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握着奕帆的手,连声道:奕总镖头为国除害,功在社稷! 本官定当奏明圣上,为你请功! 奕帆谦逊道:大人过奖,在下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位卑未敢忘忧国,此乃分内之事。 送走刑部尚书,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派人传话要召见秦王使者奕帆! 张公公要见你? 唐江龙咋舌道,这位可是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物啊! 奕帆神色凝重: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搅动了京师的浑水。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这张诚权势滔天,见他时务必小心。 伴君如伴虎,这些太监最是难缠。 苏媚儿也道:听说此人最是记仇,若是得罪了他... 奕帆微微一笑道:无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要在京城立足,这些人物迟早都要打交道。 当下,奕帆仔细准备,带着周文渊和必要的文书,前往张诚府邸。 他知道,这次会面,将关系到他们今后在京城的发展,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大局。 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94章 权阉暗谈 权谋初定 张诚的府邸位于皇城附近,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八名带刀侍卫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奕帆与周文渊递上名帖后,一名小太监恭敬地引着二人穿过三重院落。 但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权阉的奢华与威严。 正厅之内,张诚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虽是个太监,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气势。 咱家听闻奕总镖头昨夜大展神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张诚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带着几分赞赏道,听说连董贾亮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都被你拿下了? 奕帆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公公过奖。在下不过是侥幸取胜,为朝廷除害本是分内之事。 张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奕帆,缓缓道:董贾亮那个狗东西,吃着皇粮却与天魔教勾结,死不足惜。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他话锋一转道,咱家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有本事,懂分寸。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奕帆的反应道:在这京城之中,光有本事还不够,还要懂得审时度势。 奕帆心中雪亮,知道正题来了,当即恭敬道:在下初来乍到,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张诚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你可知道,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 锦衣卫、东厂、六部...就连宫里的几位娘娘,也都对你很感兴趣。 奕帆不动声色道:在下只是一介武夫,不敢参与朝堂之事。 此番进京,只为护送贡品,完成秦王殿下所托。 呵呵... 张诚轻笑一声,放下茶盏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奕帆,道:若是跟对了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咱家在皇上面前,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奕帆立即明白,这是张诚在明确拉拢自己。 他沉吟片刻,道:在下受秦王殿下知遇之恩,自当以死相报。 不过公公说得是,在这京城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张诚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咱家就喜欢聪明人。 你放心,皇上那里,咱家定会为秦王殿下,为你和周大人美言几句。 这等大功,少不了封赏。 这时,张诚对周文渊道:周大人暂且在此用茶,咱家与奕总镖头有些私话要说。 周文渊会意,躬身退到一旁。 张诚起身,对奕帆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奕总镖头,请随咱家到偏房一叙。 二人来到一间雅致静谧的偏房,张诚屏退左右,亲自关上房门。 这里说话方便。 张诚示意奕帆坐下,道:咱家就直说了。 你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奕帆早有准备,从容道:在下不敢奢求赏赐。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公成全。 但说无妨。 在下想在京城开一家商号,专门经营些新奇货物。 奕帆缓缓道,比如玻璃器皿、陶瓷教具、水泥制品,将来还会有些海外来的香水等物。 这些货物利润丰厚,若是公公愿意,利润可与公公四六分成,公公四,秦王四,另外二成我赚点辛苦费。 张诚眼中精光一闪:哦?玻璃、水泥?咱家倒是听说过这些稀罕物。你说利润四六开? 正是。 奕帆点头,道:在下和秦王负责货源和经营,公公只需行个方便。 京城地价昂贵,若能得公公相助寻个合适的铺面,那是再好不过。 张诚抚掌笑道:好!这事好办!你找个好位置,派人送信来即可开张。 咱家会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协助。 在这京城做生意,有咱家照应,保你畅通无阻。 多谢公公。奕帆躬身致谢,接着又道,此外,在下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 说来听听。 在下想组织船队出海经商。 奕帆目光炯炯,道:为此,需要在山东至琼州沿海修建几处港口。 港口建设的所有费用由在下承担,建成后由在下经营五年。 这五年内,只允许在下的船队进港贸易。 他观察着张诚的神色,继续道:五年之后,港口尽数归还朝廷。 经营所得利润,自然会孝敬公公一份。 若是朝廷届时决定开放港口,在下与其他商队一样照章纳税; 若是不愿开放,废弃船坞码头便是。 张诚闻言,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此事...确实有些复杂。 沿海港口向来由市舶司管辖,你要专营五年,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奕帆道:所以在下才需要公公相助。 此事若成,不仅在下受益,朝廷也能得到现成的港口,更可增加税收。 可谓一举多得。 张诚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笑道:好!有魄力!这事虽然难办,但还难不倒咱家。不过... 他压低声音,道:你要记住,在这京城之中,有些规矩必须要守。 请公公明示。 第一,张诚竖起一根手指,道: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那边,你要保持距离。 此人与咱家素来不睦。 在下明白。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东厂那边,咱家自会打点。 但你也要适当打点下边的人,该打点的打点,该打点的打点。 奕帆会意道:多谢公公指点。 第三,张诚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更低,道:宫里的郑贵妃如今正得圣宠,她的娘家子侄也在做些生意。 遇到他们的人,能避则避。 谨记公公教诲。 张诚满意地点头道:很好。你是个聪明人,咱家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港口的事,咱家会周旋。 不过你要记住,这事急不得,需得循序渐进。 全凭公公安排。 二人又密谈片刻,奕帆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官驿,奕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奕帆跟大伙只说了在京城开商号之事) 张诚有意拉拢我们,奕帆沉声道,这是个机会,但也十分危险。 周文渊沉吟道:张诚在朝中势力庞大,若能得他相助,我们在京城行事会方便很多。 但此人名声不佳,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引来非议。 钱炜道:在下听说,张诚与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素来不睦。 我们若是投靠张诚,恐怕会得罪周嘉庆。 奕帆微微一笑道:这正是关键所在。 你们可知道,今日前来拜访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与周嘉庆关系如何? 唐江龙挑眉道:奕兄的意思是... 奕帆眼中精光闪烁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们不必急着站队,且看他们如何相争。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此计甚妙。不过还是要小心,这些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苏媚儿笑道:怕什么?有奕大哥在,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叫他有来无回! 现在当务之急,奕帆正色道,是尽快在京城站稳脚跟。 周大人,烦请你立即着手寻找合适的商铺位置。 钱师爷,麻烦您帮忙去打听一下京城商界的规矩。 周文渊点头:属下明白。只是这商铺位置... 奕帆道:要选在繁华地段,规模要大。 既然有张诚撑腰,我们不妨把声势造大些。 周文渊捻须道:京城商界向来由晋商和徽商把持,我们初来乍到,恐怕会遇到些阻力。 无妨。奕帆淡然道,有阻力才显得出我们的本事。 记住,我们不仅要赚钱,更要借此建立我们在京城的势力。 唐江龙摇扇笑道:奕兄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表面上做生意,实则是在布一盘大棋。 奕帆点头:正是。这件事办成了,我们才算真正在京城立足。 蓝漩秋柔声道:奕大哥谋划深远... 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待众人散去,奕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京城的风云变幻,权力的明争暗斗,这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轻声吟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已经踏入了漩涡中心。 前路虽然艰险,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实力,定能在这京城之中,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而此刻,在张诚府邸深处,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也在盘算着。 奕帆这个年轻人,既有本事又有野心,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若是用得好,必将成为他在朝中的重要助力。 京城的夜空,繁星点点。 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第95章 东市立基 商号初定 十一月初四午后,京城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澄澈与温煦,洒在东直门大街上。 这里是京师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吆喝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盛世的交响。 奕帆、周文渊、钱炜、唐江龙等人在张诚公公派来的一个小太监引领下,站在了东直门大街甲字号地段的一处空置大宅前。 此宅位置极佳,坐北朝南,面临主干道,东西两侧皆是绸缎庄、银楼等大商铺,可谓黄金宝地。 宅门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显是抄没的官产,正待价而沽。 “奕总镖头,周大人,” 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道:“这处宅子,原是前任户部一个郎中的别业,那郎中因贪墨下了诏狱,这宅子便充了公。 张公公特意吩咐下来,说若是您看上了,价格好商量,手续也简便。”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扫视着宅院的外部结构。 青砖高墙,飞檐斗拱,气象不凡。 他侧身对周文渊道:“周大人,你看此处如何?” 周文渊手捻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极为满意道:“总镖头,此地段、规模,均属上上之选。 占地约有三亩,正合我等之用。 若能拿下,稍加改造,便可成为我们秦王府在京城的根基所在!” “好地方!” 唐江龙摇着折扇,环顾四周,赞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地繁华,正合我等大展拳脚之需! 奕兄,选此宝地,眼光毒辣啊!” 钱炜也补充道:“不错,东直门大街商贾云集,达官显贵多在此采买,货物展示于此,不愁没有销路。只是这价格…” 小太监机灵地接话道:“钱师爷放心,张公公已有交代,市价至少需八千两,公公出面,五千两便可拿下,余下的,自有公公打点。” 奕帆心中了然,这张诚是既要示好,也要从中分一杯羹,这五千两恐怕也未必是实价,但此刻确需借助其势力。 他爽快道:“既是公公美意,奕某感激不尽。 就定此处吧,烦请公公回去禀报,所需银两,奕某即刻准备。” “好说,好说!” 小太监喜笑颜开。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既然要立足,自然要选这登高望远之处。走,进去看看。” 众人推开虚掩的侧门入内,但见院内虽有些荒草,但格局完整,建筑大气。 宅院共分三进,加上两侧厢房围合出的院落,正好符合奕帆的规划。 奕帆站在前院中央,环视四周,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商号的蓝图,他朗声阐述,声音沉稳有力道: “诸位,此地便是我等京城事业之起点! 我意已决,商号名仍用‘中华’,取其立足中华,联通四海之意!周大人,你觉得呢?” 周文渊哈哈一笑道:“甚好,甚好!” “前院需改建,”奕帆指着空旷的场地,规划道,“沿回廊设一排精工打造的货台,用以陈列样品。 中间空地可搭建临时展棚,遇有新品或大宗交易,便于客户观看。 货台后方设接待室、账房,需明亮整洁,一应家具用上等红木,显我商号实力。” 周文渊点头,拿出纸笔快速记录道:“总镖头所言极是。 前院乃门面,务必大气而不失格调。” 穿过前院仪门,便是中院。 中院比前院更为开阔,数排高大的库房整齐排列,屋顶高耸,通风良好。 “此处作为核心仓库,”奕帆步入一间库房,敲击着厚重的砖墙,道:“所有库房必须加固,房顶需用瓦片与油毡双层,防雨防潮。 地面铺设木板,隔湿气。 库区内划分清晰:玻璃镜专区、陶瓷教具区、水泥样品区、未来海外奇珍区……各区独立,钥匙分人管理,立下严规,防火防盗,重中之重!” 钱炜补充道:“还需招募可靠护卫,日夜巡逻。 库管人选亦需精挑细选,建立出入库明细账册,定期盘点的制度。” 唐江龙笑道:“嘿嘿,有咱们镖局的兄弟在,那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打主意? 正好让一些伤愈的兄弟过来负责安保,轻车熟路。” 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清幽,有正房、东西厢房数十间,还有一个小巧的花园,水井、厨房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后院作为我等在京城的居所及核心人员住处,” 奕帆道,“正房我与漩秋居住,东厢房设议事厅、书房,西厢房唐兄、媚儿居住,其余房间安排周大人、钱师爷及重要镖师。 花园需稍作修葺,闲暇时也可在此品茗议事。 务必保证大家住得舒适安稳。” 蓝漩秋轻抚院中一棵老槐树,柔声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虽处闹市,能有此一方清净之地,甚好。” 苏媚儿倚着唐江龙,娇笑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了! 可得好好布置布置。” 钱炜抚掌道:“总镖头思虑周详!前院揽客,中院营商,后院储货宿人,三进院落,各司其职,浑然一体。 如此规划,纵是京城老字号,亦不过如此!”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豪情与决断:“既然诸位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 唐兄,你与媚儿、漩秋负责监督宅院修缮改造,务必在半月之内,让商号初具规模,开门迎客!” “是!”众人齐声应诺,个个摩拳擦掌,充满干劲。 蓝漩秋轻声道:“奕大哥运筹帷幄,漩秋相信,中华商号定能名动京师。” 苏媚儿也笑道:“到时候,让那些天魔教的宵小看看,什么才是正经营生!” 奕帆颔首,望向远方皇宫的方向,沉声道:“商号立基,只是第一步。 明日进宫献宝,面见天子,才是真正的关键。 能否获得圣心,关系到我等未来大计,乃至对抗天魔教的根本。” 众人神色一凛,皆知明日之事,关乎重大。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投射在这座即将焕发新生的宅院之中。 京城的繁华喧嚣仿佛成了背景,一个新的商业据点,一个对抗邪教的桥头堡,正在悄然孕育。 …… 第96章 蛛网密布 毒计连环 时值隆冬,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寒意之中。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薄霜,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暗流涌动的朝局与人心中滋生的毒计。 在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处隐秘宅邸深处,地下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天魔教主孙济世那张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阴鸷面容。 他面前,并非只有一两个心腹,而是或坐或站,影影绰绰竟有十余人。 这些人虽身着常服,但眉宇间的气度、行走间的姿态,无不显示他们身份非同一般。 ——有身着软甲、腰佩禁军制式腰牌的彪悍武官; 有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内侍; 有身着各色官袍,品阶从五品到七品不等的文官; 甚至还有两位身着飞鱼服,却未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官员,以及一位身着御史獬豸补服的言官。 此处,俨然是一个微缩的朝堂,一个潜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权力核心。 “诸位,” 孙济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密室内回荡,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所为者,唯有一人——奕帆。” 这个名字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愤恨,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孙济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京师布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直门大街”的位置,那里已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中华商号”四字。 “中华商号……哼,好大的口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奕帆是想做这‘率土之滨’的王臣,还是想另立门户的‘诸侯’?” 孙济世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杀意。 “江建亦那个蠢货,打草惊蛇,非但没能除掉此獠,反而让其借势上位,声名鹊起,更得了张诚那阉狗的青睐! 明日,他就要进宫献那劳什子玻璃镜,若再得皇帝金口夸赞,乃至封赏,便是蛟龙入海,再难制约了!” 一位身着禁军副统领服色的虬髯大汉沉声道:“教主,此子武功高强,麾下亦有不少好手,硬碰硬确非上策。 但他在京师根基尚浅,明日进宫,便是我们的机会!” 此人是孙济世早年埋下的暗棋,名为雷猛,凭借一身不俗的硬功和“忠心耿耿”的表现,一步步爬到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负责皇城部分区域的守卫。 “雷统领所言极是。”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口道,说话的是郑贵妃身旁的一名贴身太监,姓王,面容白净,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 他受过孙济世“救命之恩”,更因其家族命脉被孙济世掌控,早已是教中死忠。 “明日献宝,在皇极殿内,那可是咱们的地盘。 那玻璃镜虽好,却也是个脆弱的物事。 若是在皇上、或者哪位娘娘,特别是咱们贵妃娘娘观赏之时,镜子突然……‘咔嚓’……” 王太监做了一个碎裂的手势,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道:“惊了圣驾,吓了凤体,这罪名,够他奕帆喝一壶的吧? 若是再有人‘适时’地进言,说此物不祥,暗藏诅咒……嘿嘿。” 一位来自吏部考功司的郎中(正五品),捋着山羊须,阴恻恻地补充道:“王公公此计大妙! 届时,下官可联络几位御史同僚,连夜写好弹劾奏章,罪名嘛……‘进献不祥,惊扰圣躬’,‘包藏祸心,诅咒君王’,甚至可攀扯其与秦王……‘勾结藩王,图谋不轨’! 只要皇上心中存了芥蒂,任凭他奕帆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此劫!” 此人是孙济世耗费重金,通过多年经营才拉拢的吏部实权官员,负责官员考绩,能量不小。 “光有言官弹劾还不够。” 一位兵部职方司的主事(正六品)接口,他是孙济世利用兵部官员常年征战受伤的机会,以“神医”身份救治后,逐步控制的一员。 “需得让他在宫里的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接收贡品的司设监、搬运的小太监、殿内值守的禁卫……咱们都有人。” 他看向雷猛和王太监。 雷猛点头道:“明日值守皇极殿外围的,有我一个心腹百户。 殿内搬运重物的粗使太监,也有两个是咱们的人。 虽职位不高,但在关键时刻,使个绊子,制造一点‘意外’,足够了。” 王太监细声细气地道:“杂家会在贵妃娘娘身边,见机行事。 若能引得娘娘对那镜子表现出特别喜爱,再由咱们的人‘失手’……效果更佳。”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锦衣卫千户开口道:“教主,宫外亦需布置。 奕帆的贡品车队从中华商号到东华门,这段路虽不长,但若发生点‘意外’,比如惊马、撞车,导致贡品受损,他同样难辞其咎。” 这位千户姓赵,其独子曾中奇毒,是孙济世亲自出手救回,从此对孙济世死心塌地。 他麾下还有两个百户也是教中暗子。 另一位东厂的千户(孙济世早年收养的孤儿,精心培养后送入东厂)也沙哑着嗓子道: “厂卫这边,咱家也能调动一些人手,在沿途制造混乱,或者……散布些不利于奕帆的流言,扰乱视听。” 孙济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谋划,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满意而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踱步,如同审视棋局的国手,最终停在密室中央。 “好!诸位思虑周详,此计环环相扣,可谓‘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那我们就给这位‘奕神医’、‘奕善人’,布下一局死棋!” 他开始具体分派任务,声音冰冷如刀: “雷猛!” “属下在!” “你负责宫禁之内! 安排你的人,在贡品搬运路径上设置障碍,或在殿外制造些许动静,引开部分守卫注意。 殿内那两个小太监,务必交代清楚,看本座信号行事! 要么在镜框暗榫处做手脚,要么在搬运时‘失手’! 务必要让那镜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好是在皇上或郑贵妃面前碎裂!” “遵命!” 雷猛抱拳,眼中凶光毕露。 “王公公!” “杂家听候教主吩咐。” “你在郑贵妃身边,相机而动! 务必挑起贵妃对玻璃镜的极大兴趣,若能说动皇上将镜子赐予贵妃把玩,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教主放心,杂家晓得轻重。” 王太监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赵千户!钱千户!”(另一位锦衣卫千户) “属下在!” “你二人负责宫外! 赵千户,你带人在中华商号到东华门沿途布控,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务必惊扰贡品车队,若能损毁一两面镜子最好! 钱千户,你麾下的人,立刻在茶楼酒肆散布消息,就说奕帆所献玻璃镜,乃前朝妖人遗留之物,光华虽艳,却吸人魂魄,乃不祥之兆! 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如同‘泥鳅钻豆腐——无孔不入’!” “是!”两位千户齐声应命。 “李御史!” 孙济世看向那位御史中丞。 “下官在。” 李御史上前一步,他是孙济世从小培养的棋子,安插在都察院的一枚重要暗桩。 “弹劾奏章,就交由你来主导! 联络你的同僚,务必在明日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将弹章递到御前! 罪名要狠,措辞要毒,要如同‘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不,要比那更毒! 要让他奕帆永无翻身之日!” “下官明白!定叫那奕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御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构陷忠良(或者说,清除障碍)本就是他这类人的拿手好戏。 “其余诸位,”孙济世目光扫过那些在兵部、吏部、东厂担任中层职务的官员,“各司其职,在各自衙门内制造舆论,施加压力,务必让此事发酵,形成滔天巨浪! 我们要让奕帆明白,这京城的水,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搅动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不是蛇,是潜藏在九地之下的毒龙!”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阴寒的气势弥漫开来大声道:“记住,明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有环节,必须紧密衔接,如同‘常山蛇阵——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 我要让奕帆,明日便是他荣耀的顶峰,也是他坠入深渊的开始!” “谨遵教主号令!”密室中众人齐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肃杀。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奕帆啊奕帆,任你九阳神功如何至阳至刚,独孤九剑如何破尽万法,在这张由权力、阴谋、人心编织的巨网面前,你又该如何破解?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紫禁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皇极殿上,玻璃镜轰然碎裂,帝妃惊怒,群臣哗然,弹章如雪,奕帆百口莫辩,被禁军拿下,投入诏狱……而他,则将在这京师的阴影深处,冷笑地看着这一切。 蛛网已然织就,毒计已然布下,只待明日,猎物入彀。 …… 第97章 未雨绸缪 镜鉴人心 十一月初四,夜。 北风卷着寒意,掠过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中华商号后院议事厅内,却是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刻——进宫献宝。 奕帆端坐主位,青衫磊落,面色沉静如水。 下首坐着周文渊、钱炜、唐江龙、蓝漩秋、苏媚儿,以及付嵇将军、牛统、张程等核心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奕帆身上,等待着他的部署。 “明日寅时,玻璃镜及平板窗户玻璃样品,共计十车,准时出发,经东华门入宫。” 周文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道:“押运由付将军麾下五十精兵及镖局三十好手负责,由下官与钱师爷亲自带队。 流程已与礼部、司设监反复确认,按理不应有差池。” “按理?” 唐江龙“唰”地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道:“怕就怕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孙济世那老狐狸,在京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上次夜袭不成,如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除掉奕兄。 明日皇宫大内,他或许不敢明火执仗,但那些阴沟里的手段,只怕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更防不胜防。” 苏媚儿依偎在唐江龙身边,纤纤玉指轻点桌面,蹙眉道:“夫君所言极是。 妾身最忧心的,便是那玻璃镜与窗户玻璃。 此物晶莹璀璨,却也脆弱易损,如同美人面,吹弹可破。 若是在圣前有任何闪失,哪怕是细微裂纹,被有心人放大,便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大罪过。” 蓝漩秋轻抚身旁的玉箫,柔声补充,声音如清泉流淌,却带着寒意道:“漩秋在教中时,虽不直接参与此类阴谋,但也耳闻过一些手段。 买通宫内负责接收、搬运的小太监,在镜框、底座做极隐蔽的手脚; 或在搬运路径上设置障碍; 甚至……在镜面上涂抹某些遇热、遇潮才会显现问题的药物。防不胜防。” 付嵇将军浓眉紧锁,抱拳道:“总镖头,宫禁之内,末将的兵士无法进入。 贡品一旦移交禁卫,便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其间若发生什么,我们很难插手。” 奕帆静静听着众人的担忧,目光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缓缓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一幅京师详图前,手指划过从中华商号到东华门的路径,最终点在皇极殿的位置。 “诸位所虑,正是我心中所忧。” 奕帆开口,声音清越而镇定,“孙济世必不会坐视我们风光献宝。 他的毒计,无非集中于三处:宫外路途、宫门交接、殿内呈现。 而我们,便需在这三处,布下三重防线,做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条分缕析地部署,逻辑清晰,思虑周详: “第一重,固本培元,确保贡品自身万无一失。” “周大人,钱师爷,”奕帆看向周、钱二人道:“装车之前,你二人需亲自带领最可靠的工匠,再次检查每一面玻璃镜、每一块窗户玻璃样本。 不仅仅是镜面,更要仔细检查镜框、木箱的每一个接榫、每一颗铆钉! 用放大镜查看有无细微的划痕、裂纹或被替换的痕迹。 尤其是镜框与镜面的结合处,需用特制的防水胶泥再次密封,防止有人注入腐蚀性液体。” “是!”周、钱二人肃然应命。 “包装需再加一层!” 奕帆继续道,“原有的软木、棉絮不变,外面再包裹一层浸过油的韧性牛皮,最后放入内衬厚绒的特制木箱中。 木箱缝隙用蜡封死,贴上中华商号的独家封条。 封条需用特殊药水绘制暗记,一旦被揭开,无法复原。 如此,若有人在途中或宫内想要调包或做手脚,必会留下痕迹。” “妙啊!” 钱炜抚掌,道:“此乃‘铁桶阵’,让宵小无从下手!” “第二重,铜墙铁壁,护卫宫外路途安全。” “付将军,牛统,张程!”奕帆目光转向三位武将。 “末将(属下)在!” “明日押运,车队前后左右,皆需布置精锐。 前导车由牛统带领十名镖师,配备强弓劲弩,负责探路清障,遇有可疑人物或车辆,立刻警示。 主力车队由付将军亲自坐镇中军,五十名兵士分列车队两侧,刀出鞘,箭上弦,结成防御阵型。 断后由张程率二十名镖师负责,防止被人从后方冲击。” 奕帆沉吟片刻,又道:“此外,车队中混入三辆一模一样的备用车辆,同样严密包裹,但内装普通琉璃或空白木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潜在的攻击者无法确定真正贡品的位置。 此乃‘李代桃僵’之计。” 付嵇重重抱拳道:“总镖头思虑周详! 末将定保车队一路平安,便是只苍蝇,也休想靠近惊扰了贡车!” “光防还不够,”奕帆眼中寒光一闪,道:“唐兄,媚儿!” “在!” 唐江龙和苏媚儿起身。 “你二人不必随车队。 唐兄轻功卓绝,媚儿身法诡异,你二人提前潜伏在进宫必经之路两侧的屋顶、巷弄。 若发现有人企图远程用弩箭、投石等手段袭击车队,或制造混乱,立刻出手制止,擒拿或格杀勿论! 记住,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唐江龙折扇轻拍掌心,笑道:“奕兄放心,这等暗中捣鬼的勾当,我和媚儿最是拿手! 定叫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媚儿也嫣然一笑,指尖寒气隐现道:“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第三重,明察秋毫,应对宫内交接与殿内风波。” “宫内,是孙济世势力渗透最深,也最难防范之地。” 奕帆语气凝重,道:“但我们并非毫无依仗。” 他看向众人:“首先,张诚公公那边,我已打点妥当。 他会安排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太监,负责贡品的接收、搬运和殿内陈设。 这是我们宫内最大的保障。” “其次,”奕帆目光锐利,道:“我们必须预判对手的所有可能手段,并准备好应对之策。” “其一,交接时刁难。 禁军或太监可能以各种借口,如包装不符合规制、数量清点有误等,拖延时间,甚至拒绝接收。 周大人,你需备齐所有礼部文书、贡品清单,据理力争。 若对方依旧胡搅蛮缠,可抬出圣旨与张公公的名头施压。” “其二,搬运时‘意外’。 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们的人无法随同入内,但可在交接时,‘特意’反复叮嘱搬运的太监:‘此物乃海外奇珍,脆弱无比,万岁爷和娘娘们等着看呢,千万小心,若有闪失,你我皆担待不起!’ 将责任明确到个人,形成心理威慑。 同时,观察那些太监的神色举止,若有谁眼神闪烁、动作异常,需格外留意,并设法通过张诚的人提醒殿内接应的自己人。” “其三,殿内陈设时做手脚。 镜子的摆放角度、底座是否平稳、周围是否有容易碰倒的器物……皆可被利用。 我已请求张公公,让他的人在殿内提前检查陈设位置,排除明显隐患。 届时,我会紧随贡品入殿,亲自监督最后的摆放,绝不假手他人!” “其四,也是最恶毒的,构陷镜子本身不祥。” 奕帆声音转冷,道:“若镜子无恙,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散布流言,说镜光刺眼,有损龙目; 或者说镜面映出诡异人影等等。 对此,我们需提前准备说辞。 可强调此物乃‘聚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方能如此澄澈,正合陛下‘明镜高悬,洞察秋毫’之圣德。 将不利之言,转化为祥瑞之兆!” 奕帆一番部署,如抽丝剥茧,将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之策分析得透彻无比。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暗自佩服。 “奕大哥思虑之周全,可谓‘诸葛一生唯谨慎’。” 蓝漩秋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赞道。 “不仅如此,”奕帆最后补充,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决胜千里的自信,道:“我们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想制造意外,我们便比他们更懂什么是真正的‘意外’。” 他压低声音,说出最后一道保险道:“我已秘密准备了一面与贡品几乎一模一样的‘备用镜’,由特殊材料制成,看似玻璃,实则极其坚韧,不易碎裂。此镜会混在贡品中,由我们绝对控制。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对方非要让镜子在圣前‘意外’碎裂,我们便在关键时刻,用这面‘碎不了’的镜子,让他们自食恶果,暴露其阴谋!” 此计一出,众人皆惊,随即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这已不仅仅是防御,更是凌厉的反击! “高!实在是高!” 唐江龙击节赞叹,道:“奕兄此计,可谓是‘孙悟空钻铁扇公主肚子——钻心战术’! 任他孙老贼诡计多端,也料不到咱们还有这手‘镜里藏镜’!” 奕帆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朗声吟道:“‘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明日之局,看似凶险,然我辈武者,当有‘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之志! 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同心协力,任他魑魅魍魉,也休想阻我之路!”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每一个人道:“诸位,明日一战,关乎我等在京城之根基,关乎未来开拓之宏图! 望大家各司其职,全力以赴!” “谨遵总镖头(奕兄)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斗志昂扬。 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群即将出征的勇士。 十一月初四的夜晚,中华商号内,一场不见刀光,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役,已经拉开了序幕。 …… 第98章 风起青萍 宫门惊变 十一月初五,寅时刚过,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凛冽的寒风卷过京城空旷的街道。 然而,与往日沉寂的凌晨不同,今夜通往紫禁城的各条主干道上,已是车马辚辚,灯火蜿蜒。 原因无他,今日并非寻常朝会,而是当今圣上、年仅二十八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在辍朝多年后,为亲眼目睹传说中能映照仙境的“玻璃镜”,特意下旨举行的大朝会! 消息传出,京师震动。 三年多了,这位青年天子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祭祀和大典,几乎不再临朝听政,将国事尽数委于内阁与司礼监。 今日竟为了一面镜子破例,可见此物在圣心之中的分量。 一时间,无论是久未得见天颜的勋贵朝臣,还是好奇那“仙界奇珍”的各方势力,无不早早起身,穿戴整齐,怀揣着各种心思,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汇聚。 多少年了......一个乘坐青呢小轿的官员掀开轿帘,望着巍峨的皇城轮廓喃喃自语,陛下竟为了一面镜子破例临朝...... 中华商号门前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十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镖车整齐排列,车上的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封条上的暗记在火把下若隐若现。 付嵇将军顶盔贯甲,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牛统、张程各率人手,前后护卫,气氛肃杀。 奕帆与周文渊、钱炜站在门前,进行最后的部署。 周大人,奕帆拱手,道:今日大朝,风云汇聚。 你身为秦王长史,代表藩王府邸,这献宝的礼仪...... 周文渊整了整代表王府属官的青色官袍,肃然道:总镖头放心,文渊晓得轻重。 秦王殿下既将此事托付,文渊定当竭尽全力。 他虽仍是秦王属官,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内心早已对奕帆敬佩有加。 钱炜捻着山羊须,嘿嘿笑道:老夫虽只是陕西巡抚衙门的师爷,但今日这场面,少不得要替赵巡抚好好见识见识。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想刁难的人,老夫定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大人,宫中一切,便拜托了。”奕帆拱手,神色郑重。 周文渊肃然回礼道:“总镖头放心,文渊定不辱命!”他拍了拍身旁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李代桃僵’之计已备,真品所在,唯有你我知晓。” 唐江龙与苏媚儿已不见踪影,显然是提前潜入暗处策应。 蓝漩秋披着雪白狐裘,轻步上前为奕帆整理衣襟,轻声道:奕大哥,今日这阵仗,怕是比那夜恶战还要凶险,一切小心。 奕帆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坚定道:放心,我已布下三重防线。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低声道:禀总镖头,东厂张公公派人传话,说今日大朝,司礼监会全力配合,但让您务必小心雷猛的人。 奕帆点头,对众人道:张公公既然出手,我们在宫内就多了三分把握。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如同一条沉默的铁流,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皇城东华门方向驶去。 奕帆与蓝漩秋乘坐的马车跟在队尾。 行至距离东华门尚有两条街的御河桥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几声尖啸,数支弩箭从桥对面两侧的屋顶破空而来,直射车队中段! 目标并非人马,而是其中两辆镖车上的货物! “敌袭!护卫!” 付嵇将军暴喝一声,训练有素的兵士瞬间举盾,护住车队两侧。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桥对面巷弄里猛地冲出三辆发狂的马车,拉车的马匹眼珠赤红,嘶鸣着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队前导! “他娘的!果然来了!” 牛统怒吼,九环大刀已然在手,道:“弟兄们,随我挡住疯马!” 前导的镖师们纷纷亮出兵刃,结阵迎上。场面顿时大乱。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路边阴影中掠出。 唐江龙折扇挥舞,点点寒星激射而出,屋顶上传来几声闷哼,弩箭顿时稀疏下来。 苏媚儿则如一道红色旋风,直扑那几辆疯马的驾车之人,玉掌翻飞,寒气弥漫,那几个车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冻得手脚僵硬,摔下马车。 “宵小之辈,也敢拦路?” 唐江龙长笑一声,身形再起,扑向屋顶残留的弩手。 苏媚儿娇叱道:“这点手段,给姑奶奶挠痒痒都不够!” 她身形飘忽,所过之处,那些制造混乱的地痞流氓如同被寒风吹倒的稻草,纷纷倒地。 桥头的混乱很快被控制住。 付嵇清点损失,只有两名兵士被流矢擦伤,货物丝毫无损,那几支弩箭也被车厢外包裹的牛皮和特制木箱挡住,未能穿透。 “看来孙老贼是‘黔驴技穷’了,这点阵仗,不够看啊!” 牛统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奕帆在马车中,透过车窗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对蓝漩秋道:“这只是开胃小菜,意在试探和制造混乱,真正的凶险,在宫门之内。” 车队重新整队,继续前行。 这一次,再无阻碍,顺利抵达东华门外。 东华门外,禁卫森严。 礼部官员和司设监的太监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司设监的一名掌司太监,姓刘,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 他身旁站着一位禁军百户,正是雷猛的心腹,姓孙,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车队。 雷猛本人按刀立于宫门内侧阴影处,并未直接出面,但冰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奕帆等人。 周文渊与钱炜上前,与刘掌司交接文书。 “西安秦王府进献玻璃镜二十面,平板窗户玻璃样品五箱,清单在此,请刘公公验看。”周文渊不卑不亢地递上文书。 刘掌司慢条斯理地接过,瞥了一眼,尖声道:“嗯,数目倒是对得上。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走到镖车前,用手敲了敲木箱,“这包装……似乎过于繁琐了吧?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们这又是牛皮又是蜡封的,拆起来多费事? 万一耽误了时辰,惊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钱炜立刻上前,满脸堆笑,拱手道:“刘公公明鉴,非是我等故意繁琐,实乃此物乃海外奇珍,脆弱无比,万岁爷和娘娘们还等着鉴赏呢。 若因搬运不慎有所损毁,那才是真正的惊驾大罪啊! 您看这封条,”他指着箱子上特殊的暗记,“乃是我中华商号独家所制,一旦破损,无法复原,也是为了明确责任,免得日后说不清不是?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刘掌司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 那孙百户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刘公公,时辰不早,还是尽快交接入库吧。 雷统领吩咐了,今日宫禁事务繁忙,不得延误。” 他这话看似催促,实则是在给刘掌司施加压力,暗示不要节外生枝。 刘掌司似乎对雷猛颇为忌惮,悻悻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抬进去吧! 都小心着点!若有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小太监上前,开始搬运箱子。 奕帆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其中两个眼神闪烁、动作略显僵硬的小太监。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周文渊,低语道:“注意那两个,穿灰衣的。” 周文渊会意,立刻高声对众太监道:“有劳诸位公公了!此物贵重,万岁爷甚是期待,千万小心搬运! 若有哪位公公觉得箱子沉重,或路径难行,务必言语一声,莫要勉强!”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将责任压到每个搬运者身上。 那两个灰衣小太监身体微微一僵,低头不敢看人。 交接过程虽有刁难,但在周文渊和钱炜的巧妙周旋,以及雷猛(出于自身职责,不愿在宫门口闹出太大动静)的间接“督促”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就在贡品即将入宫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且慢!周嘉庆勒马喝道,本官接到密报,说有逆党混入贡品车队! 周嘉庆话音未落,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即呈扇形散开,将贡品车队团团围住。 周指挥使这是何意? 奕帆踏步上前,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道:这些贡品都是经礼部、司设监层层查验,何来逆党之说? 周嘉庆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道:本官接到密报,说你们在玻璃镜中暗藏机关,意图不轨! 来啊,给本官开箱查验! 且慢! 周文渊急忙上前,道:周指挥使,这些都是要呈献皇上的贡品,若是随意开箱损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钱炜也赔笑道:指挥使大人,老夫可以担保,这些贡品绝无问题。 不如等献宝之后...... 放肆! 周嘉庆厉声打断,道:本官办案,还需要你们指手画脚? 就在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来。 这是做什么? 张诚尖细的嗓音带着不悦,道:皇上还在殿上等着呢,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周嘉庆见到张诚,脸色微变,但仍强硬道:张公公,本官接到密报...... 什么密报能比皇上重要? 张诚打断他,道:杂家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不快让开! 周嘉庆咬牙道:若是贡品有问题,惊了圣驾...... 若是贡品有问题,杂家一力承担! 张诚拂袖道,怎么,周指挥使连杂家也信不过?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气氛凝重。 最终,周嘉庆冷哼一声,挥手让锦衣卫退开。 张诚这才转向奕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奕先生,请吧。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贡品终于被抬入宫中。 奕帆等人跟随引路太监,在路过周嘉庆身边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 他淡然回应:随时恭候。 奕帆、周文渊、钱炜三人,则跟随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向着皇极殿走去。 在经过雷猛身边时,几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随即又各自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99章 金殿争锋 镜鉴人心 踏入皇极殿的瞬间,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久违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旁,冠盖云集,济济一堂。 多少年了,这座帝国的心脏未曾如此“热闹”过。 官员们虽然保持着朝仪的肃静,但彼此间眼神交换,低声窃语,无不显示着他们对今日之事的关注,以及对那位久未临朝的年轻皇帝的好奇。 奕帆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看到了许多只在传闻中或邸报上见过的面孔: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首辅申时行,他眼神深邃,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兵部尚书石星; 新任礼部尚书王家屏; 还有勋贵行列中的宁远伯李成梁(虽本人多在辽东,但其在京代表出席)、武定侯等。 更多的则是各部院的侍郎、郎中、给事中、御史…… 他们的目光复杂地投射在奕帆这个陌生的“商贾”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藏在深处的嫉恨与算计。 而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九龙金漆宝座中,端坐着今日的绝对主角——年仅二十八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 这位青年天子,并未穿着最隆重的衮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头戴翼善冠。 他的面容继承了朱家皇室的端正,皮肤因久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长期缺乏运动和精神怠惰带来的虚浮。 然而,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与传闻中“怠政”形象不符的、强烈的好奇与期待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虎偶然睁开了眼帘,虽无杀意,却自有威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多年不临朝,今日为了这“仙境奇珍”破例,他就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只不过这“玩具”的代价,是整个帝国的关注。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好奇而举行大朝会。 在皇帝宝座侧后方,设着珠帘,帘后端坐着后宫妃嫔。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坐在最前列的郑贵妃。 她身着绯色宫装,云鬓花颜,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容貌娇艳绝伦,一颦一笑间自带万种风情,果然不愧是宠冠六宫的绝代佳人。 此刻,她美眸流转,好奇地望向殿中那被红绸覆盖的巨物,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又妩媚的笑意。 与她相比,旁边的王皇后(虽名义上为后宫之主,但已失宠多年)则显得端庄有余,颜色稍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与谨慎。 其他几位妃嫔也是姿色不俗,但在郑贵妃的光彩下,不免有些黯然。 太子朱常洛安静地站在丹陛下首,年仅十岁的他显得格外拘谨。 张诚快步走到皇帝身侧站定,与周嘉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高唱:“献——宝——!”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覆盖着玻璃镜的红绸被两名太监缓缓掀开。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镜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皇极殿还是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澄澈!无与伦比的澄澈! 光洁如镜的湖面? 不,湖水尚有微澜。 无瑕的美玉? 不,玉质温润却不及此物通透! 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不存在一般,却又将整个皇极殿——金碧辉煌的梁柱、摇曳的烛火、百官惊愕的面容、丹陛上年轻的皇帝、珠帘后窈窕的妃嫔…… 一切都完美地、纤毫毕现地收纳其中,形成一个倒悬的、栩栩如生的辉煌世界! 其清晰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这……”万历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就冲下了丹陛,来到镜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难以置信地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清晰无比的自己。 “朕……朕竟能如此……如此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连……连眼角这细微的纹路,鬓角这几根刚生的白发……都一清二楚! 此物……此物真乃仙界奇珍!绝非人间应有!”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珠帘后,郑贵妃也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了一声婉转的惊叹道:“天啊!皇上,您快看! 这镜子……这镜子竟能将人照得如此真切! 仿佛……仿佛将另一个臣妾拉到了面前!这……这太神奇了!” 她的声音娇柔宛转,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浓浓的渴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侍立在郑贵妃身旁的王太监,立刻躬身,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地附和道:“娘娘凤目如炬! 此物光华璀璨,澄澈无瑕,正正配得上娘娘您的绝世容光,相得益彰啊! 奴婢还听闻,此等通灵宝物,不仅能照形,更能鉴心,乃是大大的祥瑞之兆呢!” 他巧妙地将“祥瑞”与郑贵妃联系起来,既奉承了贵妃,也为后续可能的发难埋下了伏笔——若镜子出事,便是“祥瑞”有假,或“鉴”出了不吉之心。 皇帝闻言,龙颜更是大悦,哈哈大笑,竟亲自伸出手,引着郑贵妃从那珠帘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道:“爱妃快来!与朕一同观赏这仙界奇景! 此等宝物,正当与爱妃共赏!” 他这番举动,无疑是在向满朝文武彰显他对郑贵妃的殊宠。 郑贵妃娇羞无限,依偎在皇帝身侧,美目流盼,在那清晰的镜面与身边年轻的皇帝之间流转,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这帝妃二人沉浸在玻璃镜带来的震撼与喜悦中,殿内气氛看似一片祥和之际,那名抬着镜框左侧的灰衣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慌乱,脚下似乎被袍角或是故意设置的微小障碍绊了一下,一个极其逼真的趔趄,手猛地一滑! 沉重的镜身顿时向着皇帝和郑贵妃所站的方向倾斜过去! “啊——!” “护驾!”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怒吼!雷猛的手瞬间按上了腰刀刀柄,眼中凶光毕露,脚步微动。 王太监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冷的得逞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镜子轰然碎裂、帝妃受惊、奕帆获罪的场景。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青松般静立在侧、看似只是随从的奕帆,仿佛早已与这大殿的气机融为一体,在那小太监脚步微乱的瞬间就已洞察先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衫闪动,奕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跨前两大步,左手稳如泰山地托住倾斜镜框的关键受力点,右手看似随意地在镜背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处巧妙一按! 一股精纯柔和的九阳真气瞬间透入,抵消了那失控的力道。 同时,他口中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娘娘!小心!”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超乎想象,又精准得妙到毫巅,仿佛只是恰好上前扶稳了宝物,丝毫没有惊驾的突兀感。 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在他一托一按之下,不仅稳稳停住,甚至连一丝令人心颤的晃动都未曾发生,依旧光洁如初,清晰地映照着帝妃二人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脸庞。 那名“失手”的小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皇帝和郑贵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一白,尤其是郑贵妃,更是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抓住了皇帝的龙袍袖角。 但见镜子安然无恙,又被奕帆及时护住,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惊魂稍定。 “狗奴才!怎么回事!” 万历皇帝勃然大怒,脸上因兴奋而生的潮红瞬间被怒气取代,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那瘫软的小太监,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青年天子的脾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奕帆却在此刻抢先开口,他并未看那小太监,而是对着皇帝躬身,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道:“陛下息怒!请暂息雷霆之怒。”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道:“想必是这位公公,初次得见如此通灵仙界之宝,心中震撼,敬畏交加,加之殿内金砖光滑如镜,一时心神恍惚,脚下失稳。 此乃人之常情。 幸得陛下真龙天威,洪福齐天,贵妃娘娘凤仪庇佑,祥瑞随身,方能遇难成祥,宝物无恙,实乃国朝之幸,万民之福!” 他这一番话,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 先是给了那小太监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心神恍惚,脚下失稳),避免了立刻深究可能牵扯出的背后阴谋; 随即话锋一转,将所有的功劳和吉兆都归于皇帝和贵妃的“天威”与“祥瑞”,极大地迎合了万历的虚荣心和郑贵妃的受宠心理,听得万历皇帝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受用表情。 就连惊魂未定的郑贵妃,也因这“凤仪庇佑”的说法,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看向奕帆的眼神多了几分好感。 郑贵妃轻轻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倚着皇帝,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娇嗔道:“皇上,可吓死臣妾了……这奴才,真是毛手毛脚的……” 王太监见状,心知“意外”碎裂的计划已然彻底失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忠心为主的嘴脸,尖声道:“皇上,娘娘,万金之体受惊了!都是这该死的奴才!” 他立刻转身,对殿外厉喝:“还不快把这没用的废物拖下去,重打八十廷杖!惊了圣驾和娘娘,罪该万死!” 他这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着立刻灭口,死无对证的主意。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太监上前,将那名已经吓傻、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小太监粗暴地拖了下去,结局可想而知。 然而,王太监并不死心,他转回身,又对皇帝和贵妃躬身,脸上堆满了关切,细声细气地道:“皇上,娘娘,虽然虚惊一场,宝物外观也无恙,但……奴婢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啊。” 他指着那面巨大的玻璃镜,道:“奴婢听闻,这等通灵琉璃之物,最是玄妙,有时外力震荡,表面看不出,内里却已生了暗伤、隐裂,平时不显,但乃不祥之兆啊! 若是留在宫中,恐……恐于龙体凤安有碍……” 他开始实施第二套,也是更为恶毒的计划——构陷镜子“内伤不祥”,利用帝王对自身安全和“天命”的敏感心理,从根本上否定这件宝物。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 一些原本就对奕帆或此事抱有疑虑或敌意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首辅申时行微微蹙眉,兵部尚书石星面无表情,而几位御史则是目光闪烁,似乎已经在酝酿弹劾的奏章。 奕帆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 他并未急着反驳王太监,而是先对皇帝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王公公忠心为主,所虑……不无道理。” 他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连王太监也疑惑地看向他。 奕帆继续道:“然,空口无凭,臆测无用。 臣,愿以此身家性命担保,此镜完好无损,内蕴祥瑞,绝无暗伤隐裂!” “哦?” 万历皇帝挑眉,来了兴趣,道:“你如何担保?莫非你能看透这琉璃之内?” 青年天子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奕帆不再多言,他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镜前,在距离镜面约一尺处站定。 他屏息凝神,暗中运转九阳神功,将一丝至精至纯的阳气凝聚于右手中指指尖。 只见他屈指如兰,看似轻柔地、精准地在光洁的镜面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悦耳,宛如昆山玉碎,又似凤凰清啼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纯净无比,不带丝毫杂音,在空旷高耸的皇极殿内袅袅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仿佛真的引来了仙禽瑞兽的和鸣! “陛下,诸位大人,请静听!” 奕帆朗声道,声音清越,压过了殿中的窃窃私语。 “完好无损、内里澄澈之玻璃,其声便当如此,清越悠长,声如磬玉!若有暗伤、隐裂,其声必然沙哑短促,戛然而止! 此镜之声,诸位皆已亲耳听闻,可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正是极品圆满、祥瑞安康之兆!岂有半分不祥之理?!”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合情合理,更是以这实实在在、所有人都听到的清澈镜声作为铁证,瞬间就将王太监那虚无缥缈的“不祥臆测”击得粉碎!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变得难看的王太监,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最后回到皇帝身上,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至于所谓不祥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甚至可说是……居心叵测! 此镜澄澈如秋水,明净如朗月,正合陛下‘明镜高悬,洞察秋毫’之圣德! 乃是‘天地精华所钟,日月灵气所聚’的祥瑞之宝,可鉴形,亦可正心! 唯有那些心怀鬼胎、自身不正、不敢直视己身者,方会觉得此镜‘不祥’,畏之如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气势磅礴! 不仅彻底洗刷了镜子的“不祥”之嫌,更是将其拔高到了与皇帝圣德相匹配的“祥瑞”高度,最后那句“心怀鬼胎、不敢直视己身”,更是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太监及其背后指使之人的脸上! 万历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甚至抚掌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奕卿家果然见识不凡,博闻强识! 此镜清越之声,朕听得心旷神怡,正是大大的祥瑞之兆! 何来不祥之说?王伴伴,” 他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王太监,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道:“你多虑了,以后休要再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王太监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奴婢愚钝,奴婢知罪! 奴婢也是关心则乱,请皇上恕罪!” 他磕头如捣蒜,心中却是将奕帆恨到了极点。 郑贵妃也被那清脆悦耳的镜声和奕帆这番慷慨陈词所吸引,她轻轻挣脱皇帝的搀扶,再次走到镜前,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喜爱,美眸中异彩连连道:“皇上,奕先生说得是呢。您听这声音,多好听! 您看这镜子,多亮堂,照得人多精神,多清楚! 臣妾觉得,有此祥瑞宝镜在,咱们这大殿都更加光彩照人,连心里都亮堂了呢!” 她这话语娇憨真诚,更是彻底奠定了玻璃镜的“祥瑞”地位。 危机彻底解除,殿内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 皇帝兴致勃勃地命人将其它尺寸的玻璃镜和那些透明度极高的平板窗户玻璃样品也抬上来观赏。 当一面面清晰无比的梳妆镜送到后宫妃嫔面前时,引起的惊叹和喜爱更是难以言表。 而当一块巨大的平板窗户玻璃被临时架起,窗外原本模糊的景物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地“引入”殿内时,连见多识广的文武百官也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纷纷讨论着此物若用于建筑,将是何等的奇景。 这时,一直沉默的申时行突然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此物虽好,但来历不明,还需谨慎。 石星也道:首辅所言极是。如今倭寇猖獗,海防紧要,这等海外之物...... 奕帆立即回应:二位大人多虑了。 此物虽来自海外,却是我大明工匠精心仿制。 若能量产,必能充盈国库,利国利民。 一场朝堂博弈,在玻璃镜前悄然展开...... …… 第100章 龙颜大悦 恩赏破格 奕帆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首辅申时行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兵部尚书石星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奕帆。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吏部尚书宋纁若有所思,而礼部尚书王家屏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万历皇帝却对奕帆的话表现出极大兴趣道:哦?你说此物可以量产? 回陛下,奕帆从容不迫,道:玻璃制造之术虽源自海外,但工艺并非不可破解。 臣已在西安设立工坊,聘请能工巧匠潜心研究,如今已能小规模生产。 若得朝廷支持,假以时日,必能让我大明玻璃行销四海。 郑贵妃在珠帘后轻声对皇帝说:皇上,若真如奕先生所说,那以后宫中用度岂不是能节省许多? 臣妾听说如今宫中每年采购铜镜就要花费不少银两呢。 这话正好说到了万历的心坎上。 近年来国库空虚,皇帝自己的内帑也时常捉襟见肘。若能自产玻璃镜,确实是一举多得。 然而就在皇帝即将开口时,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万历微微皱眉。 臣接到密报,这奕帆与秦王过往甚密,如今又献此奇物,恐有邀宠买幸之嫌! 况且他一个布衣,何来如此多银钱设立工坊?其中必有蹊跷! 这话说得极其狠毒,直接将奕帆的行为与藩王勾结、财产来源不明联系在一起。 周文渊闻言脸色骤变,正要出列辩解,却被奕帆用眼神制止。 奕帆不慌不忙地向皇帝行礼道:陛下明鉴。 臣与秦王殿下确实相识,并且一起合作开设工坊,此次献宝亦是秦王亲自决策,要送宝镜进京献给陛下和各位娘娘! 秦王殿下命我全权护送并交于陛下,秦王全是为陛下、为朝廷的一片忠心。 至于工坊银钱,皆是秦王入股,臣经商所得,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他转向周嘉庆,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道:周指挥使既然怀疑,不妨现在就派人去西安查验。 若有一分一毫来路不明,臣愿领欺君之罪!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周嘉庆一时语塞。 张诚见状,立即在皇帝耳边低语道:皇上,老奴看这奕帆是个实诚人。 况且他献宝有功,若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万历皇帝点了点头,显然对周嘉庆的突然发难颇为不满。 这些年他虽不上朝,但对朝中党派争斗心知肚明。 周嘉庆与张诚素来不睦,今日分明是借题发挥。 够了! 皇帝打断还要说话的周嘉庆,道:今日是献宝大喜之日,休要再说这些扫兴的话! 他重新看向玻璃镜,越看越是喜欢,特别是镜中那个年轻英武的自己,让他找回了几分久违的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奕帆!” “臣奕帆在。”奕帆躬身,心知重头戏来了。 “朕今日,甚是欣慰!” 皇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道:“你进献此等仙界奇珍,让我大明君臣得开眼界,功莫大焉! 朕更听闻,你前日协助官府,剿灭天魔教逆党,护卫京城安宁,乃忠勇之举! 兼之你医术通神,活人无数,有‘奕善人’之美誉! 今日殿前,临危不乱,见识广博,更显才具! 朕,心甚慰之!” “陛下谬赞,臣惶恐。” 奕帆保持谦逊,道:“剿灭邪教,护卫京畿,乃使臣之本分。 略通医术,不过为解民倒悬,不敢当‘神医’之名。 今日殿前之事,全赖陛下天威庇护,贵妃娘娘祥瑞随身,方能化险为夷。 唯愿竭尽驽钝,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 “不居功,不自傲,心存社稷,好!甚好!” 皇帝龙颜大悦,声音提高,道:“朕向来赏罚分明!奕帆听封!” “臣奕帆在,恭听圣谕!”奕帆撩袍,郑重跪拜。 周文渊、钱炜也紧随其后跪下。 满殿文武,目光齐聚。 “朕,特设‘商海使’一职,秩比五品! 赐你金牌一面,凭此金牌,可直奏朕前,遇事可专断之权! 另,御笔亲书‘神医’、‘奕善人’匾额各一,赐予你中华商号,以示嘉奖,望你永葆此心!” “臣,奕帆,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奕帆叩首。 直奏之权!这可是莫大的信任和特权! “周文渊!” “臣周文渊在!” “你辅佐奕帆护送贡品,应对得当,擢升为陕西按察使司副使,赏白银千两,即日赴任!” “臣,周文渊,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可是实权升迁! “钱炜!” “老……老朽钱炜在!” 钱炜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应声。 “你精通事务,善于周旋,于此次献宝亦有功勋。 朕赐你‘金牌师爷’称号,赏黄金百两! 望你继续辅佐商海使,为国效力!” “老朽……老朽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炜喜出望外,这“金牌师爷”的称号和百两黄金,可是实实在在的荣耀和实惠,让他老脸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 封赏并未结束。 万历皇帝目光炯炯,看着奕帆,说出了最关键的决定道: “奕帆,朕知你胸有韬略,志在四海。 你欲开拓海贸,富民强国之志,朕已知晓。 今日,朕便允了你! 准你在长江口至琼州沿海,自行勘察选址,任选三处适宜之地,自筹建造港口,自行经营发展! 港口开建后五年之内,税赋皆免,一切事宜,由你商海使衙署专断! 五年之后,港口收归朝廷所有。 选址需避开人口稠密之区及现有市舶司管辖之地,报当地布政使司备案即可。 望你好生经营,莫负朕望!” 此言一出,真正是石破天惊! 整个皇极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长江口到琼州! 任选三处! 五年专营,税赋全免! 这是何等巨大的恩宠和特权! 这几乎是将未来东南沿海海上贸易的命脉和巨大利润,亲手交到了奕帆手中! 多少官员、勋贵、豪商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东西,竟然就这样给了一个刚刚崛起的“商贾”! 大殿之内,惊叹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首辅申时行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兵部尚书石星微微颔首,似乎觉得此举或有利于海防。 而更多的官员,尤其是与沿海利益相关的,如几位江浙籍的官员、市舶司的背景人物,则是脸色剧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嫉妒、乃至愤恨! 但他们此刻,无人敢出声反对,因为这是皇帝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下达的旨意! 奕帆强压下心中的澎湃激荡,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如铁道:“臣,奕帆,领旨谢恩! 定当竭尽全力,开拓海疆,富国强民,绝不辜负陛下信重之恩!” 一场波澜起伏、危机四伏的献宝大朝会,最终以奕帆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孙济世苦心经营、动用庞大关系网布下的连环毒计,在奕帆的未雨绸缪、机智果敢和绝对的实力面前,尽数化为泡影,反而成就了奕帆一步登天的契机! …… 第101章 恩赏惊涛 各怀心思 皇极殿内,金砖映日,蟠龙柱静默矗立,仿佛也在聆听这石破天惊的旨意。 万历皇帝朱翊钧那“准在长江口至琼州沿海自选三处建港,五年专营,税赋全免”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 利益攸关者,如几位籍贯江浙、与沿海贸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交织着震惊、嫉妒与难以掩饰的愤恨。 那三处港口五年的专营权,无异于一座座尚未开采的金山银海,如今却被皇帝轻描淡写地赐予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商贾”,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首辅申时行率先出列,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他拱手沉声道道:“陛下,开拓海疆、设立港口,事关国策,牵涉海防、税赋、民生乃至邦交,千头万绪,非同小可。 岂可因一人进献奇珍,便如此轻率授予专营之权?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交由户部、工部及沿海督抚详议后再行定夺。” 他话语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试图以国策纲常来约束皇帝一时兴起的“独断”。 兵部尚书石星紧随其后,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声若洪钟道:“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东南沿海,虽戚继光将军余威尚存,然倭寇、海盗犹如疥癣之疾,时有反复,并未彻底肃清。 骤然开设新港,商船云集,必引贼人觊觎,若防护不力,恐成倭寇巢穴,动摇海防根本!望陛下三思!” 他搬出了海防安全的大旗,言之凿凿。 面对两位重臣的质疑,万历皇帝那刚刚因玻璃镜而焕发神采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久不临朝,最厌烦的便是这般引经据典、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束缚手脚的谏言。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向以稳重持中着称的吏部尚书宋纁,却出乎众人意料地迈出一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圣心独运,慧眼识人。 奕帆此人,虽出身商贾,然观其献宝之诚、应对之智、剿匪之勇,兼有惠民济世之心,确非常人。 陛下授予其港口专营之权,限以五年之期,五年后港口、税赋尽归朝廷,此乃‘以私济公’之妙策。 既可探索海贸之利,又无需朝廷即刻投入巨资承担风险,若成,则国享其利;若败,亦无损国体。 陛下此决断,实为老成谋国之举。” 宋纁这番话,角度刁钻,将皇帝的“独断”巧妙解释为“老成谋国”,既维护了皇帝的颜面,又给了奕帆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 他此举,固然有回报奕帆之前通过二管家示好之意,更深层也是看出皇帝决心已定,不愿在朝堂上再做无谓纠缠,同时或许也存了借此试探、乃至分一杯羹的心思。 宋纁的表态,让许多原本准备附议申时行的官员顿时踌躇起来。 站在武臣队列中的宁远伯李成梁微微颔首,他对这个敢于开拓、武功不凡的年轻人颇有好感,低声道:“有点意思。” 而站在他旁边的武定侯则面露忧色,他与东南沿海的一些豪商大贾素有往来,新港口的开设无疑会触动现有的利益格局,让他如何不心急? 郑贵妃在珠帘后将这些争论听在耳中,她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衣袖,用那娇柔婉转、却能清晰传入皇帝耳中的声音说道:“皇上,您听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新鲜事儿。 奕先生献上这般神奇的宝物,解决了宫中用度,他们不说好;您赏罚分明,他们又要阻拦。 臣妾觉得奕先生是个能干实事的人,既然您已经金口玉言,何必再听他们啰嗦。 再说了,开港口做生意,赚了钱还不是充盈国库,到时候皇上您想修个园子,赏赐臣下,不也宽裕些么?” 这话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说到了万历皇帝的心坎里。 他近年来为何怠政?一部分原因正是与文官集团在“国本”和“财权”上的争斗让他心力交瘁,内帑空虚更让他捉襟见肘。 郑贵妃的话,正好点燃了他内心打破现有格局、开辟新财源的渴望。 “够了!” 万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朕意已决! 奕帆献宝有功,忠勇可嘉,更兼胸怀富民强国之志,朕相信他必能办好此事! 尔等不必再多言!” 他转向奕帆,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帝王的警告道:“奕帆,你尽管放手去做! 朕赐你专断之权,若有难处,可直接奏报于朕! 但切记,莫要辜负朕今日之信任,五年之后,朕要看到的是繁荣昌盛、利国利民之港,而非烂摊子!” 奕帆心潮澎湃,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如铁道:“臣,奕帆,领旨谢恩! 定当竭尽全力,开拓海疆,富国强民,绝不辜负陛下信重之恩! 若五年后港口未能达到预期,臣愿领受任何责罚!”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这场波澜起伏、暗藏机锋的大朝会终于落下帷幕。 然而,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 第102章 退朝风波 酒楼庆功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回荡在紫禁城上空。 文武百官依序退出皇极殿,方才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奕帆身上。 刚出殿门,奕帆便被一群官员围住。 祝贺声中夹杂着试探,笑容背后隐藏着算计。 “奕大人年少有为,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位面容圆滑的官员挤上前,热情地拱手,道:“下官在户部清吏司任职,日后这港口税赋……哦不,是五年后的税赋,还需奕大人多多提点。” 他刻意强调“五年后”,暗示着未来的利益关联。 另一位身着御史獬豸补服的官员,则语带机锋道:“奕大人一举获此殊恩,当真令人艳羡。 只是这开拓海疆,耗资巨大,风险莫测,大人还需谨慎行事,莫要辜负圣恩才好。”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藏敲打与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周文渊如今身份不同,已是陕西按察使司副使,他挺身上前,以官场仪态从容应对道:“诸位大人过誉了,奕大人蒙陛下信重,自当兢兢业业,以报天恩。 具体章程,还需细细筹划,届时少不得要请教各位同僚。” 他话语得体,既维护了奕帆,又不轻易许诺。 钱炜则发挥其师爷本色,在一旁插科打诨,将那些过于露骨的打探巧妙化解道:“哎呀,王大人,李大人,这圣旨刚下,热豆腐烫嘴,总得让奕大人喘口气不是? 具体事宜,来自方长,来自方长啊! 老朽看诸位站了这许久,定然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府歇息?” 他满脸堆笑,话语却如泥鳅般滑不留手。 这时,张诚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踱步而来。 围着的官员见状,如同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奕先生,恭喜了。” 张诚皮笑肉不笑,尖细的嗓音带着特有的阴柔,道:“圣眷正隆,羡煞旁人啊。 不过杂家得多嘴提醒一句,这京城乃至这天下,盯着这三处港口的人,可不在少数。 有些人啊,当面道喜,背地里怕是连怎么下绊子都想好了。”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几名官员低语的周嘉庆。 奕帆心领神会,躬身道:“多谢公公提点,在下初涉此道,如履薄冰,日后还需公公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 张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孙老鬼在朝在野,根基都比你想的深。 今日你算是把他得罪狠了,往后的路,步步惊心呐。 杂家会替你留意着,但你自家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完,不再多言,拂尘一摆,转身离去。 奕帆一出宫门口,唐江龙、苏媚儿、蓝漩秋、付嵇、牛统等人已等候多时。 唐江龙快步来到奕帆身侧,低声道:“奕兄,周嘉庆那边,还有几个沿海口音明显的官员,退朝时聚在一起,眼神不善,恐怕正在酝酿什么。” 奕帆淡然一笑,目光扫过那重重宫阙,朱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若没有动作,反倒奇怪了。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到已然成为临时据点的中华商号,众人虽感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激动。 尤其是那些跟随奕帆出生入死的镖师和护卫队兵士,虽然不太明白港口专营意味着什么,但皇帝亲封“商海使”、赏赐金牌匾额,这是何等的荣耀! 奕帆当即宣布道:“诸位兄弟连日辛苦,今日陛下厚赏,奕某不敢独享。 所有参与此次护卫的镖师弟兄、护卫队将士,每人赏银五两,聊表心意! 牛统、张程两位头领和付嵇将军,各赏三十两,以酬辛劳!” 话音刚落,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总镖头威武!” “谢总镖头赏!” 声音震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兵士和镖师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以让家人过上一段宽裕日子。 牛统咧着大嘴,拍着胸脯道:“总镖头,俺老牛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后刀山火海,绝不皱下眉头!” 张程和付嵇也是面露感激,郑重抱拳称谢。 待众人情绪稍平,奕帆又笑道:“周大人升迁之喜,钱师爷获赐金牌,我等更是蒙受皇恩,岂能不庆贺一番? 今晚,我请诸位到京师第一酒楼‘金玉满堂’,不醉不归!” 华灯初上,金玉满堂酒楼最大的雅间“凌霄阁”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陈年佳酿香气四溢。 奕帆居主位,左侧是蓝漩秋、苏媚儿、唐江龙,右侧是周文渊、钱炜、付嵇、牛统、张程。 周文渊举杯起身,面色微红,激动道:“今日之局,可谓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全赖总镖头运筹帷幄,临危不乱! 文渊借花献佛,敬总镖头一杯,恭喜总镖头荣膺‘商海使’,获赐专营之权! 此真乃‘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众人齐声附和,共同举杯。 钱炜捻须笑道:“老夫混迹官场数十载,今日这般场面,也是头一遭见识。 总镖头真乃神人也! 那句‘昆山玉碎凤凰叫’,当真是妙至巅毫,一下子就把那阉奴的污蔑之词击得粉碎! 老夫佩服,佩服!” 他学着奕帆当时的语气,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唐江龙摇着折扇,接口道:“钱师爷说的是。 奕兄今日殿上风采,当真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任他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智慧面前,不过土鸡瓦狗耳! 来,唐某也敬奕兄一杯!” 他话语中带着由衷的钦佩。 苏媚儿巧笑嫣然,为奕帆和蓝漩秋布菜,声音娇媚道:“要我说啊,还是奕大哥最有先见之明,那面‘碎不了’的镜子虽未用上,但这份算无遗策的心思,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呢。” 她说着,眼波流转,瞥了唐江龙一眼,“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唐江龙立刻叫屈道:“媚儿,你这可是冤枉为夫了! 为夫今日在桥头浴血奋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作出一副委屈状,引得苏媚儿噗嗤一笑。 蓝漩秋安静地坐在奕帆身边,唇角含笑,偶尔为奕帆斟酒,目光温柔而专注。 她轻声道:“奕大哥今日辛苦了。 漩秋以茶代酒,愿奕大哥从此海阔天空,宏图大展。” 她的祝福简洁而真挚。 付嵇、牛统、张程等武将,则不擅文绉绉的言辞,只是频频举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兴奋与忠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奕帆环视众人,心中感慨,这一路行来,虽有艰险,但能得这些伙伴同心协力,何其幸也。 他举杯朗声道:“今日之局,非奕某一人之功,乃诸位同心协力之果! 前路漫漫,或许更有风雨,但奕某相信,只要我等同心,定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来,共饮此杯!” “共饮!” 众人轰然应诺,豪情满怀。 …… 第103章 夜色缱绻 水到渠成 庆功宴的喧嚣直至亥时末方彻底散去,杯盘狼藉的热闹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 中华商号后院,月色如水,银辉漫洒,将白日的荣耀、争斗与喧嚣悄然洗去,只留下满庭清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酒香。 奕帆与蓝漩秋回到特意为他们布置的正房。 房间内,几支儿臂粗的红烛高燃,跳动的火焰将温暖的光晕铺满整个空间。 布置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洁净与温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那扇新换上的小块玻璃窗棂,此刻成了月光的通道,在地上投下一方清澈明亮的光斑,如同汇聚了一汪清泉。 关上门,仿佛也关上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窥探。 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这一室烛光,两人身影。 蓝漩秋走到奕帆身前,抬手替他解下略显沉重的外袍。 她的动作自然而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烛光下,她如玉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排淡淡的扇形阴影,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氤氲在温暖的空气里。 “奕大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道:“今日在殿上,面对天子诘问,与群臣目光,漩秋在宫门口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心一直悬着,直到你从宫门口出来,才仿佛重新落回实处。” 她说着,自然地依偎进奕帆怀中,将微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同最安神的鼓点,这才让她感到一丝真正的踏实与安宁。 奕帆伸出双臂,将她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腰肢紧紧揽住,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香。 日间在皇宫内精神的高度紧绷、应对各方势力的殚精竭虑、以及庆功宴上的喧嚣应酬所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怀抱里,正一点点被驱散、融化。 他低头,在她光洁微凉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柔声道:“让你担心了。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往后,我们会更好,这条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他的话语如同承诺,沉甸甸地落在蓝漩秋的心上。 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清晰的倒影。 无需再多言语,情意已在目光交汇中流淌。 今夜,他们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起。 在这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帝都,在这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他的怀抱,便是她最坚实、最安宁的港湾。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初次的结合带着些许生涩,却更多的是水到渠成的亲密与灵魂相契的慰藉。 他将她的低吟与颤抖悉数容纳,她将他的力量与热切全然接纳。 在这寒冷的冬夜,彼此用身体温暖着对方,也在这充满不确定的世间,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眠,一宿无话,唯有窗外月色无声流淌,透过那方玻璃,静静窥视着这一室的缱绻柔情,见证着两颗心在乱世中的相互依偎。 …… 第104章 分兵定策 各司其职 翌日,辰时末,中华商号后院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众人陆续到来,脸上大多带着宿醉初醒的慵懒与满足,唯有奕帆,已是一派神清气爽,目光清明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粗略的大明沿海舆图。 在正式召集众人之前,奕帆先单独将唐江龙唤至偏厅。 “唐兄,” 奕帆递过一杯醒酒茶,笑道:“昨日匆忙,还未及细问,箐箐姑娘如今安顿在何处?” 唐江龙接过茶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化为暖意,道:“多谢奕兄挂怀。 箐箐目前暂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 本想早日接来,只是近日事务纷杂,加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奕帆明白,其中亦有苏媚儿的原因。 奕帆点点头,正色道:“唐兄,你我兄弟,不必见外。 箐箐姑娘既已赎身,便是自由之身,更是你心之所系。 让她独自住在客栈,终非长久之计,也难免惹人闲话。 不若今日,你便去将她接来商号居住。 此处房舍众多,正好与媚儿也有个照应。” 唐江龙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但随即又露出一丝为难道:“奕兄美意,江龙感激不尽! 只是……媚儿那边……” 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了然道:“媚儿那边,我自会与她分说。 她虽性子娇纵些,却非不明事理之人。 你既真心待她,也当真心待箐箐,只要行事光明,不偏不倚,她们二人未必不能和睦相处。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唐兄能得两位佳人倾心,亦是缘分,当好生珍惜,莫要辜负了。” 唐江龙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道:“奕兄金玉良言,江龙受教了! 我这就去接箐箐!”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奕帆的体贴与支持更是感佩于心。 待唐江龙匆匆离去,奕帆这才来到正厅,召集众人议事。 众人分宾主落座,目光都聚焦在奕帆身上。 奕帆环视一周,神色沉静,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昨日皇极殿上,陛下隆恩,授我‘商海使’之职,赐予沿海三处港口五年专营之权。 此乃天恩浩荡,亦是我等前所未有之机遇。 然,机遇往往与挑战并存。 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沿海利益牵扯复杂,我等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故而,需尽快厘清头绪,分头行动,方能不负皇命,亦不负我等心中抱负。” 他首先看向蓝漩秋和苏媚儿道:“漩秋,媚儿。 这中华商号,乃我等在京城立足之根本,亦是未来联通四海、展示货物之窗口。 其装修改造事宜,关乎门面与气象,我便托付给你们二人主持。” 说着,他取出一张万两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一万两,作为装修改造及一应日常用度之资。务必用心。 我特别要求,后院我等自住的区域,尤其是厨房与卫生间,需参照我在西安时的设计,务求洁净、便利、下水通畅。 前院货架、展台、接待室,要大气精致,显出我中华商号的实力与格调。 正所谓‘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们要让这商号本身,就成为一块金字招牌。” 蓝漩秋郑重点头,柔声道:“奕大哥放心,漩秋定与媚儿妹妹仔细斟酌,监督工匠,必不令你失望。” 她如今身心皆系于奕帆,对他的交代自是万分上心。 苏媚儿也笑道:“总镖头放心,别的我不敢说,这布置陈设、迎来送往,我和漩秋姐姐定能打理得妥妥帖帖,让那些达官显贵眼前一亮,来了就不想走!” 奕帆点头,又看向牛统和张程,语气转为严肃:“牛统,张程。” “属下在!”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你二人率九十镖师弟兄留下,核心职责便是商号护卫及协助漩秋她们处理一应需要力气的活计。 京城乃是非之地,龙蛇混杂,昨日我等风头太劲,难免有人眼红生事,或暗中使绊子。 安保乃重中之重,如同守护我等之心脉,不可有丝毫懈怠! 要安排弟兄们日夜轮值,明哨暗岗,务必周全。 若有宵小敢来,不必客气,但也要掌握分寸,莫要授人以柄。 另外臧敏和两位沈姑娘要好生看管,如有人愿意嫁与你们,你们可以接纳,但必须双方真心实意。” 牛统拍着胸脯,声如洪钟道:“总镖头您就放一百个心! 有俺老牛和张兄弟在,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定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至于那几位女子,我保管好生看管!” 张程也沉稳应道:“属下明白,必确保商号人、货万无一失。 同时也会约束弟兄,不与本地势力轻易冲突,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绝不退缩。” “好!” 奕帆赞许地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周文渊、钱炜和付嵇。 “周大人,” 他对着周文渊拱手,道:“恭喜大人荣升陕西按察使司副使,此乃实职要缺,可见陛下对大人亦是看重。 大人需尽快返回西安,一来向秦王殿下复命,详陈此番京师诸事,尤其是陛下对秦王殿下献宝之举的嘉许; 二来也需早日赴任,熟悉政务。钱师爷,” 他又看向钱炜,道:“您老此次获赐‘金牌师爷’,亦是荣耀加身,也需回去向赵巡抚禀明情况。” 接着,他对付嵇道:“付嵇将军,此次护卫任务,你与麾下将士功不可没,一路辛苦。 如今贡品已安然献上,使命圆满完成。 就请将军率一百护卫队弟兄,护送周大人与钱师爷返回西安。 周大人新得升迁,钱师爷亦受皇赏,路上需确保绝对安全。” 他又取出两张银票,一张三千两,递给周文渊道:“周大人,这三千两银子,作为你们一行人返回西安的盘缠与对将士们的犒赏。 路途遥远,关山难越,不必急于赶路,安全第一,舒适为上。” 另一张一千两,递给付嵇道:“付将军,这一千两,是额外给护卫队弟兄们的辛苦钱,聊表心意。” 周文渊肃然起身,双手接过银票,郑重道:“总镖头安排之周详,赏罚之分明,文渊感佩五内! 请总镖头放心,文渊必会将京城诸事,尤其是总镖头获此殊恩之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禀告秦王殿下。 殿下得闻,定然欣喜万分。 总镖头嘱托之言,文渊字字铭记。 我等便在西安,恭候总镖头佳音!” 他特意强调了会转达奕帆对秦王的致意。 钱炜也拱手道:“总镖头思虑缜密,老夫佩服。 预祝总镖头南下勘察,一路顺风,早日选定良港,开创这不世之基业! 老夫回去,定当在赵巡抚面前,细细分说总镖头之能为与抱负。” 付嵇将军抱拳,声音铿锵道:“末将遵命! 定护佑周大人、钱师爷平安返回西安! 不负总镖头所托!” 奕帆微微颔首,最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至于我,已决定三日后,也就是十一月初九,与唐兄一起挑选十个镖师弟兄一同南下,先行勘察沿海港址。 此事宜早不宜迟。 待我初步选定位置,理清头绪,预计在十二月底前,必亲返西安,向秦王殿下当面详陈一切,并与殿下商议后续工坊生产、货物调配及更深层次的合作事宜。” 他这番话,既是对众人交代行踪,更是明确告知周文渊和钱炜,他会亲自回去与秦王沟通,稳固这条重要的合作纽带。 分派已定,众人皆无异议,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议事方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周文渊与钱炜、付嵇动作迅速,次日一早,便在付嵇率领的一百精锐护卫下,押运着部分行李和奕帆准备带给秦王的京师特产及书信,离开了中华商号,踏上了返回西安的归途。 奕帆等人送至门外,互道珍重,目送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 …… 第105章 柔情牵绊 后院春深 就在周文渊等人离开的当天下午,唐江龙也领着赵箐箐回到了中华商号。 赵箐箐依旧是一身素雅白衣,怀抱古琴,容颜清丽,气质如兰,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天上人间”时的轻愁,多了几分安定与对未来隐隐的期盼。 她落落大方地向奕帆及众人行礼问好,举止得体,令人心生好感。 然而,当苏媚儿看到唐江龙小心翼翼地扶着赵箐箐的手臂,将她引入院中时,原本带着笑意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酸溜溜地对身旁的蓝漩秋低语道:“姐姐你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护着了! 果然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唐江龙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赵箐箐也是脚步微顿,臻首低垂,纤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奕帆见状,心中暗叹,知道此事必须由他出面化解。 他缓步走到苏媚儿面前,脸上带着温和而理解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道:“媚儿。” 苏媚儿抬眼看他,美眸中带着委屈和一丝嗔怪,似乎在说“你也要帮他说话吗?” 奕帆不急着为唐江龙辩解,而是语气真诚地说道:“媚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与唐兄一路相伴,历经患难,情意非比寻常。 只是,缘分之事,有时难以预料。 唐兄与箐箐姑娘,亦是真心相待。 我等江湖儿女,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待人但求真心实意。 唐兄并非喜新厌旧之人,他对你的情意,你可曾感觉有变?” 苏媚儿咬了咬唇,回想起唐江龙平日待她的种种,以及昨夜庆功宴上他对自己的维护与调笑,心中的气恼确实消减了几分,但嘴上仍不饶人道:“谁知道呢! 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奕帆闻言,不由莞尔,随即正色道:“媚儿,此言差矣。 真情贵在专一,亦贵在包容。 唐兄能得你与箐箐姑娘两位佳人垂青,是他的福气。 而你能与箐箐姑娘和睦相处,共同辅佐唐兄,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我相信,以媚儿你的聪慧与大度,定能处理好这其中关系。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深意,看着苏媚儿说道:“我记得当初在洛阳地牢,不知是谁,也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倾诉衷肠? 可见真心与否,不在形式,而在本心。 唐兄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你当感受得到。” 这话一出,苏媚儿顿时俏脸飞红,想起当初为了完成任务也好,亦或是确实被奕帆气度所吸引也罢,那段暧昧过往被当众点破(虽众人未必深知内情),让她又羞又窘,却也瞬间冲淡了对赵箐箐的敌意。 她嗔怪地瞪了奕帆一眼,啐道:“总镖头!你……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罢了罢了,看在总镖头你这好男人的面子上……” 这一打岔,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蓝漩秋在一旁抿嘴轻笑,她深知奕帆为人,也明白他此举是为了化解矛盾。 奕帆趁热打铁,对苏媚儿柔声道:“媚儿,我将商号装修大事托付于你和漩秋,便是信重你的能力与心胸。 如今再加一位箐箐姑娘,她精通音律,品味高雅,于这布置陈设之上,想必也能提供不少雅致的见解。 你们三人携手,将这中华商号打造成京城一等一的所在,岂不快哉? 你看在唐兄,也看在我这……曾经与你有过‘交情’的总镖头面上,便接纳了箐箐姑娘,可好?” 苏媚儿看着奕帆那真诚而带着些许无奈(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情债真是让我操心”)的笑容,又瞥见唐江龙那充满期待与歉意的眼神,再看到赵箐箐那副我见犹怜、安静怯弱的模样,心中的芥蒂终于渐渐消散。 她本就是敢爱敢恨、性情爽利的女子,一旦想通,便不再纠结。 她走到赵箐箐面前,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娇媚动人,主动拉起赵箐箐的手,说道:“箐箐姐姐,方才妹妹失礼了,姐姐莫要见怪。 既然总镖头都发话了,唐哥哥又是真心待你,我苏媚儿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姐姐,我们姐妹二人,一起好好‘伺候’这个没良心的!” 说着,还故意瞪了唐江龙一眼。 赵箐箐没想到苏媚儿转变如此之快,且如此热情,心中感动,连忙敛衽行礼道:“妹妹言重了,是箐箐来得唐突,日后还要请妹妹多多关照。” 她声音温柔,态度谦和,让苏媚儿更是生不出恶感。 蓝漩秋也适时上前,握住两位女子的手,温言道:“如此甚好。 我们姐妹三人,齐心协力,定能将这商号打理得妥妥当当,也好让他们男人在外安心闯荡。” 她这话,既定了调子,也给了大家一个共同的目标。 唐江龙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奕帆投去感激的一瞥。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顺势宣布道:“好! 既然如此,商号装修事宜,便由漩秋总揽,媚儿和箐箐从旁协助,你们三人共同商议决定。 漩秋沉稳,媚儿机变,箐箐雅致,相得益彰! 牛统、张程,你二人需全力配合三位姑娘,人手物力,随时听候调遣。” 至此,一场小小的风波化为无形,中华商号的后院,反而因为多了赵箐箐这位新成员,更添了几分生气与和谐。 接下来的三日,中华商号内一片忙碌景象。 蓝漩秋、苏媚儿、赵箐箐三位女子,虽性格迥异,却在这共同的事业中找到了默契。 蓝漩秋负责总体规划与账目支出,她心思缜密,将一万两银票分门别类,规划得井井有条。 苏媚儿负责与工匠头领沟通及材料采购,她泼辣干练,杀价精明,将一众工匠指挥得团团转,却又让人心服口服。 赵箐箐则凭借其艺术修养与在风月场中见识过的各式奢华布置,在室内布局、装饰细节、色彩搭配上提出了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尤其是对于奕帆特别强调的厨房与卫生间,三女结合他的要求(如陶瓷洁具、良好排水、瓷砖铺设的构想)与京城实际情况,反复推敲设计图样,务求实用、洁净与美观兼具。 三位佳人,俨然成了商号改造的“三驾马车”,效率惊人。 而唐江龙则在这三日里,过了他十九年人生中最为“辛苦”却也最为“美满”的时光。 白日里,他或协助三女处理些需要男力的活计,比如搬运沉重的建材、登高检查房梁屋瓦; 或与奕帆在书房对着沿海舆图,仔细研究可能建港的地点,分析水文、地形、现有势力,商议南下路线与策略。 到了夜晚,苏媚儿的热烈与赵箐箐的温柔让唐江龙暗自得意。 苏媚儿存着些“挣崇”和“验证”的心思,格外主动热情,花样百出,仿佛要将唐江龙的惊立榨干; 而赵箐箐初受雨露,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羞涩含蓄,但那婉转承欢、欲语还休的姿态,眼波流转间的依赖与崇拜,更添别样风情,让人怜爱不已。 幸得唐江龙年轻力壮,武功根基不俗,内力亦有小成,加之心情畅快,这“齐人之福”倒也享受得淋漓尽致,真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写照。 苏媚儿见他并未因新人而冷落自己,甚至因“竞争”反而更显缠绵,那点剩余的醋意也彻底烟消云散,与赵箐箐相处得越发融洽,夜间偶尔甚至有些嬉笑打闹的房内趣事,让唐江龙也乐在其中。 另一边,奕帆与蓝漩秋亦是如此。 确定了关系,又即将面临短暂分别,这三日的夜晚自是格外缠绵。 红绡帐底,鸳鸯被里,奕帆极尽温柔之事,引领着蓝漩秋探索男女情爱的奥妙。 蓝漩秋抛却了圣女的清冷外壳,在爱郎面前尽情绽放,从最初的生涩被动,到后来也能稍稍回应,那清冷嗓音压抑下的娇吟喘息,对奕帆而言更是无以伦比的刺激。 两人耳鬓厮磨,说不尽的体己话,道不完的叮嘱语。 奕帆与她分析朝局,描绘海贸蓝图; 蓝漩秋则细语叮咛他南下注意安全,饮食起居务必当心。 情意愈发浓稠,仿佛要将未来数月的思念都预支殆尽。 白日里,蓝漩秋忙于商号事务,奕帆则继续完善南下计划,偶尔抬头,目光交汇,皆是一片柔情蜜意。 …… 第106章 阴谋汹涌 毒计连环 时值万历十九年冬,京师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连带着紫禁城朱红宫墙上的日光,都显得有几分惨淡无力。 北风卷着残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暗流涌动的人心,是潜藏在盛世繁华表象下的嫉妒与杀机。 奕帆受封“商海使”、获赐沿海三处港口五年专营权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千钧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滔天巨浪。 这消息以远超寻常邸报的速度,借着茶楼酒肆的闲谈、官衙后院的私语、商帮驿站的传书,迅速扩散至朝野上下、江湖内外,每一个关注权力与财富流向的角落。 羡慕者有之,惊叹其机遇之奇、圣眷之隆; 钦佩者亦有之,赞其胆识过人、手段非凡。 然,在这片喧嚣之下,更多的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警惕、嫉妒与深深的敌意。 市舶司内,几位主事看着邸报,面色阴沉,手中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计算着可能的损失; 沿海某些豪商的密室内,家主们捻着胡须,眼神闪烁,低声商议着对策; 甚至某些部堂高官的书房里,也有人在灯下沉吟,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会对朝局、对自身派系产生何等影响。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奕帆这骤然升起、光芒刺眼的新星,无疑刺痛了许多安于现状或手握权柄者的眼睛,更直接搅动了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格局。 就在奕帆于中华商号内与众人庆功规划,沉浸于宏图初展的兴奋与离别前的缱绻之时,一张更为隐秘、更为恶毒、编织得更为精细的罗网,已在他看不见的暗处,由最危险的敌人,悄然拉开了编织的序幕。 京城外,那间荒废已久、人迹罕至的山神庙,在地底深处隐藏的密室里,烛火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投射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气息,与一种若有若无、带着甜腻与腥气的奇异香料味道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与诡谲。 天魔教主孙济世,依旧隐在那副泛着幽冷青光的青铜面具之后,宽大的黑袍委地,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庙宇阴影的一部分。 唯有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射出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人心阴暗与欲望的幽光,缓缓扫过密室中的众人。 此番密会,并非只有江建亦一人。 或坐或站,影影绰绰竟有六七人,皆是天魔教在京师及周边的核心骨干。 身形魁梧、面容凶悍的禁军副统领雷猛,穿着便服,依旧难掩行伍气息,他抱臂而立,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对近日局势颇为不满。 还有两位身着寻常富家翁服饰,但眼神精干、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子,乃是潜伏在锦衣卫中的两位千户,赵千户与钱千户,他们看似平静,目光却不时扫视周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此外,还有一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老者,是教中专司毒药与诡异医术的药堂长老,指尖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墨绿色药渍; 一位负责京师地下消息传递与财物运作的“暗桩”头目,其貌不扬,却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络。 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好一个奕帆!好一个‘商海使’!” 孙济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不高,却如同钝刀刮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冰冷,在狭小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道: “献镜邀宠,摇身一变,竟成了朝廷钦命的职方! 还拿到了建港专营之权! 当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一步,走得妙啊,妙到打乱了本座不少布置!” 他话语中听不出太多喜怒,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却让密室温度骤降,烛火都为之微微一暗。 江建亦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牵动内伤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沫,他胡乱擦去,咬牙切齿道:“教主! 此子武功诡异,气运加身,若不早除,必成我圣教心腹大患! 属下……属下愿戴罪立功,哪怕拼却性命,也要再寻机会,定取其项上人头,雪前日之耻!”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愚蠢!匹夫之勇!” 孙济世厉声打断,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势陡然散开,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经此一败,奕帆声望正如日中天,身边护卫必森严如铁桶,皇帝老儿也对他另眼相看,张诚那阉狗更视其为财源! 此刻再行刺杀,非但成功率渺茫,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会彻底暴露圣教,引来朝廷鹰犬的全力围剿! 江长老,你这般莽撞,是想让圣教百年基业,毁于你一时意气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得江建亦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讷讷不敢再言。 雷猛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拳头攥紧:“教主所言极是。 硬碰硬非上策。 但这口气,末将也咽不下去! 昨日在宫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风光,若非职责在身,真想当场拧下他的脑袋!”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赵千户阴恻恻地接口道,声音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道:“雷统领稍安勿躁。 杀人,未必需要亲自动刀。 摧毁一个人,也未必需要见血。 他奕帆以为得了圣旨,捧了诏书,就能在这大明的天下畅行无阻? 哼,天真! 这朝堂之水深千尺,潜流暗礁遍布; 这江湖之路险万重,陷阱杀机四伏! 岂是他一个倚仗武功、偶得奇遇的武夫能轻易玩转的?” 钱千户捻着手指,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不错。 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已站在风口浪尖。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多少双手在暗中攥紧,等着将他拉下来,分食其肉。 我们只需轻轻推一把,自有豺狼虎豹替我们动手。 届时,或可坐观其败,或可趁乱取利,岂不比亲自下场更为稳妥?”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面具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缓缓踱步到密室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大明沿海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笔画上了醒目的叉。 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之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尔等能作此想,方不负圣教栽培。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潭水,更浑一些吧。 传令下去,启动‘锁蛟’计划! 七计连环,我要让他奕帆,纵有冲天之翼,也难逃这八方罗网!” …… 第107章 毒计连环 网锁东南 孙济世立于巨大的沿海舆图前,黑色手套下的手指如同判官之笔,开始勾勒那七条致命的锁链。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舆图上,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爪笼罩了整个东南沿海。 “第一计,釜底抽薪——选址困局。” 他的手指从长江口缓缓滑向琼州,指尖所过之处,仿佛带起一阵阴风,道: “奕帆建港,首要便是选址。 圣旨虽允其自选三处,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暗藏凶险。 自长江口至琼州,海岸线虽漫长蜿蜒,但真正水深港阔、腹地适宜、且目前看似无主无民的良址,不过寥寥数处,皆在各方势力暗中觊觎之下。” 他的手指重点在南直隶松江、浙江宁波、福建泉州、广东广州这几处重要港埠附近重重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道:“传令给我们在沿海各布政使司,尤其是在这些咽喉之地的暗桩,启动最高级别的监视。 一旦发现奕帆派出的勘察人员接近,或是有任何初步勘定某处地点的迹象,立即行动,不得有误!”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如数九寒冰道:“让那片被他看中的地方,一夜之间变得有主! 或是冒出世代居住的渔民、灶户,联名具保,哭诉祖辈在此捕鱼煮盐; 或是某位致仕阁老、勋贵家族的别业田契,言之凿凿,不容置疑; 或是煽动地方强宗大族出面,声称那是他们的祖产渔场、风水之地,动之则伤及龙脉,祸及子孙! 伪造地契、收买乡老耆宿、鼓动无知乡民,这些手段,你们应该很熟练。”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黑袍翻飞,声音陡然拔高道:“必要之时,可以制造些不大不小的冲突,让那些去当地衙门击鼓鸣冤,状告奕帆倚仗圣旨强占民产! 记住,目的不是真要阻止他,而是要让他陷入无休止的地权纠纷,拖延其进度,消耗其精力与钱财。 让他尚未动工一砖一瓦,便已焦头烂额,深陷泥潭! 本座倒要看看,他如何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中破局!” 江建亦眼中闪过狠辣与了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教主英明! 此计如同斩草除根,让他根基难立! 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叫他有地难用,空对良港兴叹! 那奕帆小儿,仗着几分运气就敢与我圣教为敌,这次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第二计,借刀杀人——引狼斗虎。” 孙济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在密室内回荡,道: “奕帆这商海使,五年专营,税赋全免,看似占尽便宜,实则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命脉! 你们可知道,这东南沿海的利益网,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道:“市舶司的那些蠹虫,靠着抽分盘剥,日进斗金,早已将海贸视为禁脔,岂容他人染指? 沿海的豪族巨商,把持海贸航线数十年,视之为传家之业,岂肯坐视新人分羹? 还有朝中那些靠着海贸利益链条捞取无数油水的勋贵、阁臣,他们的门下、故旧、白手套,遍布沿海各地,织成了一张通天大网! 这些人,谁会乐意看到一个毫无根基的奕帆,拿着圣旨来砸他们的饭碗?” 他看向江建亦,面具下的目光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道:“你想办法,通过我们在各方的眼线,将奕帆获准建港,且五年内独占其利,甚至可能获得军器贸易许可的消息——记住,要故意夸大其词,就说他连火炮战船都可以自行建造! 把这些消息不经意地、详细地透露给这些势力。 尤其要,此事乃张诚公公一力促成,意在培植自身财源,打压异己。”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道:“这把火,我们要烧得旺些,再浇上一桶油! 让这些地头蛇和朝中大佬去对付奕帆,去咬张诚! 我们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圣教坐收渔利之机!” “妙计!实在是妙计!” 江建亦赞道,脸上露出病态的潮红,道:“让那些真正的豺狼去撕咬他,看他能撑几时! 此计可谓驱虎吞狼! 那奕帆小儿,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运气的江湖武夫,也配与我圣教为敌? 这次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孙济世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记住,散播消息时要把握好分寸。 对市舶司,要强调他会断了他们的财路; 对豪商,要说他会垄断航线; 对朝中大员,则要说这是张诚在培植私党。 务必让每一方都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不得不动手!” 密室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这一刻,一张针对奕帆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而远在京师的奕帆,对此还一无所知。 …… 第108章 釜底抽薪 计锁蛟龙 “第三计,污名化——毁其清誉。” 孙济世缓缓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目光如毒蛇般紧紧锁定江建亦,语气陡然加重,道:“你们要明白,奕帆如今最大的护身符,不是他那身武功,也不是什么圣旨,而是那‘神医’、‘奕善人’的清名! 这是他在民间和部分官员中立足的根基,是他能够获得支持的根源。 我们便要从这根本上下手,彻底毁掉他的根基!”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袍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声音愈发阴冷道:“药堂长老,你来说说‘幻脉散’的妙用。” 那面色苍白的老者躬身出列,声音沙哑如破锣道:“回禀教主,此药乃属下精心研制,服下后半个时辰内,脉象会变得诡异难测,时快时慢,时强时弱,状若中毒又似染上怪疾。 面色会逐渐变得青紫,四肢会出现不自然的抽搐,症状极其骇人。 最妙的是,若无独门解药,三个时辰后必会经脉逆行而亡,且死状与突发恶疾无异。”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继续吩咐江建亦道:“立刻去办。 挑选几名可靠的教众,或者重金收买那些走投无路、身患绝症之人,许以重利安家。 让他们服下‘幻脉散’,然后安排到中华商号门前,或者奕帆可能出现的官驿、医馆,跪地哭求‘奕神医’救治。 记住,要选在人流最密集的时辰,要闹得越大越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碎裂道:“届时,只会有两种结果。 最好的结果,是他奕帆束手无策,那我们便可大肆宣扬他徒有虚名,所谓神医不过是欺世盗名,以往治愈的那些病症全是侥幸,或者根本就是他在自导自演! 若是他胆敢尝试诊治...” 孙济世的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道:“无论他用针还是用药,我们潜伏在围观人群中的弟子,便会适时引发药性,让那‘病人’当场‘病情加重’,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甚至...一命呜呼! 然后立即有人指认他用药不当,害人性命!” 他顿了顿,环视密室中众人,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道:“这还不够! 与此同时,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在京城乃至更广的范围散播谣言。 就说奕帆与天魔教早有勾结,先前西安、京城所谓的冲突,不过是精心设计的苦肉计,意在取信朝廷。 其真实目的,是借助朝廷之力,为圣教开拓海上通道! 要把他从‘神医’打成‘庸医’,从‘义士’打成‘妖人’,从‘忠良’打成‘反贼’! 让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我要让他在大明境内,再无立锥之地!” 江建亦听得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奕帆被百姓唾弃、被官府追拿的场景,狞笑道:“妙啊! 毁其声誉,断其根基! 教主此计,当真狠辣至极! 这奕帆小儿,仗着几分医术就敢与我圣教作对,这次定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此乃‘挖根断源’之策,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四计,经济封锁——断其银根。” 孙济世踱步到墙边,看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潦草的财富流转图,手指缓缓划过上面的银钱符号,道: “你们要明白,奕帆建港、经营商号、组建船队、招募人手,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 他虽有些积蓄,或许还有秦王支持,但如此庞大的计划,就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他那点家底,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必然需要向钱庄借贷,或与豪商合作。” 他猛地转身,黑袍翻飞,声音陡然提高道:“传令下去,动用圣教在各大钱庄、商帮、尤其是晋商、徽商集团内的所有关系和暗桩,发出最高级别的‘黑金令’! 断其银根!我要让他在大明的商界,寸步难行!” 他一步步走向密室中的众人,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道:“告诉那些钱庄,谁敢借钱给奕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圣教的手段! 轻则生意受阻,货船倾覆,重则...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还有那些商帮,谁敢与他进行大规模合作,提供建材、粮食、船只,就是与我圣教为敌!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银子,有命赚,没命花!” 孙济世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道:“这还不够。 让我们在户部、工部的暗线也动起来,但凡与奕帆相关的文书、账目,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他要采购建材? 就说库存不足; 他要招募工匠? 就说另有任用; 他要运输货物? 就说漕运繁忙。 我要让他处处碰壁,事事难行!” 他最后停在江建亦面前,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刺骨道:“记住,我要让他有钱借不到,有货买不来,空有圣旨,却寸步难行! 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江建亦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教主放心! 属下必定让那奕帆尝尽世间冷暖! 让他知道,在这大明天下,有些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有些梦,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密室中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这一刻,针对奕帆的经济绞杀网已经悄然张开,只待收网之时,便能将这位新晋的“商海使”彻底困死在银钱短缺的囚笼之中。 …… 第109章 温柔陷阱 釜底抽薪 “第五计,美人陷阱——温柔枷锁。” 孙济世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建亦身上,道: “江长老,这一计,本座特意交给你亲自部署。 你前番失手,教中非议不少,此番正是你戴罪立功、重振声威的良机。” 江建亦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潮红,他强忍伤势,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属下叩谢教主信任! 定不负教主所托,必让那奕帆小儿栽在这温柔乡中!” 孙济世微微颔首,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道:“你且说说,准备如何布置? 须知奕帆身边已有蓝漩秋、苏媚儿这等绝色,寻常女子恐怕难入其眼。” 江建亦急忙禀报,语速加快以示准备充分道:“教主明鉴! 属下深知寻常美色难以动摇奕帆,故此特意命人从扬州精心物色了一对孪生姐妹花——马钰洁、马钰彤。 此二女年方二八,不仅容貌酷似,堪称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自幼被扬州盐商精心培养,通晓歌舞琴棋,诗书亦颇有涉猎,气质清雅脱俗,绝非一般风尘女子可比。” 他见孙济世似在倾听,便继续详细道来:“属下已为她们精心编排了身世——乃是江南书香门第马家之后,因其父在朝中得罪权贵,遭人陷害,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姐妹二人被迫卖艺求生。 这个故事凄婉动人,极易引人同情怜惜。” 这时,旁边的药堂长老阴恻恻地插话道:“江长老考虑得确实周全。 不过,光是身世凄惨还不够。 老夫会在她们体内种下了圣教秘传的相思缠。 此毒极其隐秘,平时与常人无异,即便是奕帆这等医道高手也难以察觉。 但若与特制的引魂香长时间接触... 江建亦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接过话头道:长老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 只要奕帆将她们收留在侧,我们的人就会在他居所附近持续释放引魂香。 时日一长,毒性深入,奕帆便会对他最为亲近依赖之人产生痴迷,心智渐失,最终唯命是从。 雷猛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粗声问道:若是那奕帆不收留她们呢? 江建亦成竹在胸地冷笑道:那就制造。 可以在他们南下的路上安排一场英雄救美,让她们遭遇恶霸欺凌; 或者让她们卖身葬父,在奕帆必经之路上跪求。 以奕帆那侠义心肠,断不会见死不救。 即便他真能硬起心肠,我们也可以散布谣言,说他强占民女、风流成性,足以让他在蓝漩秋等人面前百口莫辩!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道:此计进退皆可,确是绵里藏针。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这对姐妹花,你可有十足把握掌控? 江建亦急忙保证道:教主放心,她们的家人都在我们掌控之中。而且... 他阴险一笑,她们体内除了相思缠,还种下了每月都需要解药的剧毒。 生死皆在我等掌控,她们不敢不从。 很好。 孙济世转向下一个计策,道: 第六计,技术窃取与破坏——釜底抽薪。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几处可能建港的地点道:奕帆手中的玻璃、水泥等海外奇术,才是他真正的立身之本。 这些东西若是让他大规模生产,后果不堪设想。 赵千户立即接话道:教主英明。 据属下在工部得到的消息,这些新奇物事确实功效非凡。 若是让奕帆借此积累财富,恐怕日后更难对付。 孙济世冷声道:所以,必须在源头上给他制造麻烦。 传令沿海各分舵,尤其是工匠众多的分舵,挑选机灵且略通匠作的弟子,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奕帆的工坊。 钱千户捻着胡须补充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以许以重利,收买他工坊中的核心工匠。若是收买不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不仅如此。 孙济世的语气愈发阴冷,道:还要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说奕帆的奇技淫巧实则是窃取自西域某古老秘教的不传之秘。 要让那些对海外技术既好奇又排斥的门派都盯上他,让那些同样觊觎这些技术的势力都来找他麻烦。 药堂长老阴森森地笑道:教主此计大妙。 届时明枪暗箭齐发,让他在技术上处处受制,看他还如何施展宏图大志。 江建亦兴奋地接话道:待他被美人计所困,心智迷失之时,我们再趁机套取这些技术的核心机密。 届时,这些海外奇术就都归我圣教所有了! 密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这一刻,针对奕帆的陷阱已经布下,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 第110章 七计锁蛟 杀机四伏 “第七计,借势漕帮——水路设障。” 孙济世最后将目光投向舆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与纵横交错的运河,手指沿着水道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一条沉睡的巨龙。 “长江口及运河沿线,漕帮势力盘根错节,百余年来早已在这水路上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们掌控着南北水陆命脉,说是水路上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奕帆想要建港通商,货物运输,将来必然绕不开漕帮这道坎。”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带着几分算计道:这些年,我们在漕帮内部安插的棋子,是时候发挥效用了。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分头行动——对漕帮高层,要让他们相信,奕帆建港意在垄断水运,一旦让他坐大,凭借新式船只和免税特权,漕帮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赵千户立即领会其中深意,阴险地补充道:不错,对那些把漕帮视为自家产业的长老们,就要挑动他们的利益神经。 让他们明白,奕帆不仅是来分一杯羹,更是要来砸他们的饭碗! 对底层力夫, 孙济世继续说道,声音愈发阴冷,要让他们相信,奕帆的船队一旦建成,采用新式航运,所需人手将大幅减少。 到时候,这些靠漕运吃饭的兄弟,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雷猛拍案叫好,道:妙! 如此一来,上下齐动,不怕漕帮不入局! 孙济世满意地点头,下达具体指令道:让我们的人暗中操作,在奕帆南下勘察水路时就开始制造麻烦。 收取高额保护费只是开始,更要制造些——让他们的船只搁浅、货物落水、航线受阻。 记住,要让他在水上寸步难行,此乃落井下石之计! 江建亦兴奋地接话道:教主英明! 待奕帆在陆上被前六计困扰,在水上再遭漕帮刁难,看他如何施展! 这第七计,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济世环视密室,声音陡然提高道:至此,七计已成! 从选址、资金、声誉、人身、技术、运输,层层设障,环环相扣,织就天罗地网! 他逐一点明各计要害道: 选址困局,让他在陆上无立足之地; 经济封锁,让他在商界无银钱可用; 污名化计,让他在民间无信誉可恃; 美人陷阱,让他在情义上无真心可托; 技术破坏,让他在工艺上无优势可凭; 漕帮设障,让他在水路上无通道可行。 四计主攻京城根基,三计专候江南之行。 孙济世的声音充满掌控一切的自信,道: 奕帆啊奕帆,任你有三头六臂,九阳神功如何至刚至阳,独孤九剑如何破尽万法,在这张由权力、金钱、人心、阴谋编织的巨网面前,你又该如何破解? 他踱步到烛光阴影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刚刚扬起的风帆,能在这惊涛骇浪、暗流漩涡中支撑多久! 这东南沿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江建亦激动得浑身发抖,躬身领命道:教主算无遗策! 七计连环,如同七把利刃,刀刀致命! 属下即刻去办,定要让那奕帆在这天罗地网中无处可逃! 他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仿佛已经看到奕帆在重重困境中挣扎的景象:奕帆啊奕帆,你断我前程,伤我身躯,此仇不共戴天! 待你身败名裂之日,我定要亲手取你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山神庙中,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七条毒计如同七条毒蛇,已然蓄势待发。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针对奕帆的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奕帆,还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前方的道路,已被浓重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这场无声的厮杀,注定要比真刀真枪的对抗更加凶险。 在这盘大棋中,每一步都是生死较量,每一计都可能致命。 奕帆要面对的,不仅是明处的敌人,更是暗处的冷箭; 不仅要破解眼前的困局,更要提防背后的暗算。 胜负之数,存亡之道,尽在此局。 …… 第111章 霜晨别离 柔情系鞍 三日光阴,宛若指间流沙,在忙碌的筹备与交织的温情中倏忽而过。 这短短三日,中华商号内外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奕帆与唐江龙几乎脚不点地,核对海图、清点预备金、与可能牵涉到的南方人脉通信、反复推敲行程细节,直至夜深人静,书房内的灯火仍常明。 十一月初九,黄历上写着:宜出行,宜动土,宜开拓。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清晨,京师尚在薄雾与寒意中沉睡,东方的天际仅透出一线微熹的鱼肚白。 昨夜凝结的薄霜,如同细碎的盐粒,均匀地铺洒在青石路面上、屋檐瓦当上,映着稀薄的晨光,泛出清冷的光泽。 空气凛冽而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 中华商号门前,两匹神骏的健马已备好鞍鞯,不耐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汽。 奕帆与唐江龙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束皮带,脚踏薄底快靴,外罩同色系的挡风斗篷,显得身形挺拔,精神奕奕。 奕帆目光沉静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将京师的基业与牵挂一并纳入心底。 唐江龙虽也斗志昂扬,但若细看,其眼底仍隐约可见一丝纵情欢愉后未能完全消散的淡淡青黑,不过这痕迹,已被即将踏上未知旅程的巨大兴奋与对未来的昂扬斗志所彻底掩盖。 鞍鞯牢固,行囊简洁却周全,里面除了必要的盘缠、文书,更有女眷们连夜赶制的衣物、干粮、药品,以及唐江龙无论如何也不肯离身的几本珍稀海图与杂学笔记。 门内,三位佳人相携送出。 蓝漩秋强忍离愁,上前为奕帆整理斗篷系带,动作轻柔如抚琴弦。 奕大哥, 她将沉甸甸的行李卷递上,声音如晨风拂柳,道:江南地湿,早晚切记添衣。 这里面是几套换洗衣衫,还有我配制的驱寒散、金创药。 她顿了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道:此去烟波千万里,愿君珍重早回程。 奕帆接过包裹,感受到那份细腻周全的心意,郑重道:漩秋放心,京城诸事,就托付与你了。 另一边,苏媚儿将唐江龙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绣着戏水鸳鸯的香囊。 拿着! 她美目圆睁,娇嗔中带着关切,道:这里面是提神的冰片、辟秽的苍术。 若是让我闻见不该有的脂粉香... 她忽然压低声音,道:仔细你的皮! 唐江龙嘿嘿一笑,将香囊珍重揣入怀中道:好媚儿,有你这香囊在身,什么花香还能入眼?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赵箐箐默默上前,递上一个素净包裹道:江龙,这里有些点心和一件新做的里衣。 她抬起头,眼中柔情万千,道: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唐江龙收敛玩笑神色,郑重接过道:箐箐的话我记下了。 我不在时,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时,牛统、张程及众镖师齐声抱拳道:总镖头、唐公子,一路顺风! 奕帆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朗声道:诸位!京城基业,便托付给你们了! 待我等归来之日,便是中华商号扬帆四海之时! …… 第112章 骏马嘶风 宏图大志 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万道金光洒向长安街。 奕帆与唐江龙相视点头,同时轻喝: 十二骑如离弦之箭,冲破晨雾向南疾驰。 马蹄声清脆坚定,渐行渐远,只留下缕缕轻尘在光束中飘散。 商号门前,蓝漩秋拭去眼角泪珠,神情恢复冷静,道:牛统,今日改造进度务必跟进。 张程,商号账目午时前要整理妥当。 苏媚儿拉着赵箐箐的手安慰道:姐姐莫忧,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咱们且把商号打理妥当,等他们回来惊喜。 且说南下队伍驰出京城,唐江龙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城郭,忽然笑道:奕兄,你看这朝阳,像不像咱们商号的前程? 奕帆颔首,朗声吟道:旭日东升耀九天,骏马嘶风踏尘烟。 男儿志在四方外,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江龙抚掌赞叹,随即压低声音,道:不过奕兄,方才漩秋姑娘那眼神,当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啊。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道:待我们打通海路,便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队伍行至芦沟桥,但见永定河水波光粼粼。 奕帆勒马稍驻,对众人道:此去江南,不仅要勘察港口,更要广结豪杰。 唐兄,你素来擅长交际,此事要多费心。 唐江龙折扇轻摇道:奕兄放心。 江湖上的朋友,我自有分寸。只是... 他忽然促狭一笑,道:若真遇到如媚儿那般泼辣的女子,我可要躲远些。 众镖师闻言皆笑,连日来的离愁别绪顿时冲淡不少。 奕帆正色道:此行事关重大。 我受皇帝陛下厚恩,秦王殿下期待甚殷,朝廷各方也都在观望。 我们不仅要找到合适的港口,更要展现出经营能力。 奕兄所言极是。 唐江龙收起玩笑神色,道:我已联络了几位江南旧识,他们都在当地颇有势力。 到了南京,我们先去拜访卫承芳尚书,他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日头渐高,一行人已驰出五十余里。 奕帆下令在路旁茶棚稍作休整。 他取出蓝漩秋准备的干粮分与众人,肉脯香气四溢,饼子松软可口。 唐江龙咬了一口饼,感叹道:漩秋姑娘当真细心,这饼子里竟还夹了芝麻馅儿。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奕兄,说真的,漩秋、媚儿、箐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你待如何? 奕帆望着手中饼子,轻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感情之事,顺其自然便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在东南站稳脚跟。 休息片刻,众人重新上马。 奕帆一马当先,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中既有对京城牵挂的不舍,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南方,那片陌生的土地,那些未知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候。 而他的心中,已然绘就一幅联通四海、货通万国的宏伟蓝图。 …… 第113章 第二卷完 真心话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这本《穿越至1586年大航海时代》的作者。 还记得最初构思这个故事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一个现代人真的穿越到古代,他到底能做什么? 是靠着背几句诗词混个才子名声,还是靠着知道点历史走向去投机取巧? 这些套路似乎都太过简单了。 于是,我决定塑造一个更真实的穿越者——奕帆。 奕帆不是文科生,而是个建筑公司的工程部经理。 这个设定让我思考:一个工程技术人员回到古代,他的优势在哪里? 不是吟诗作对,不是权谋诡计,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和管理思维。 于是,故事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这是一场技术与观念的降维打击。 当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们的故事已经走过了二卷的历程。 从奕帆穿越到明朝,到如今即将要下东南沿海打下坚实基础,这一路上充满了艰辛与惊喜。 此刻,我想与你们说说心里话,分享创作过程中的思考与感悟。 还记得奕帆刚穿越时的情景吗? 一个二十八岁的现代工程经理,怀揣着对大航海时代的向往,毅然踏上了时空穿梭的旅程。 这个设定的灵感,其实来源于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的那个“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梦想。 关于穿越与成长 很多读者问,为什么要把主角设定成建筑公司工程部经理? 其实这源于我一个朋友的真实经历。 他在工地摸爬滚打多年,经常感叹:“要是能带着现代技术回到古代该多好。” 于是,奕帆这个角色诞生了——他不仅懂建筑,还精通管理,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改变世界的野心。 三年的武功修炼期,可能有些读者觉得太长。 但我想,真正的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奕帆在昆仑秘境苦修九阳神功,在华山领悟独孤九剑,在终南山参透九阴真经,这些经历不仅让他拥有了超凡的武功,更磨练了他的心性。 正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任何真正的成就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西安创业的艰辛 从万历十七年夏天开始,奕帆在西安的创业之路,其实映射着每个创业者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只是打山贼赚赏金,然后买房安家,结交吴荣这样的好兄弟。 这些情节想要表达的是:成功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靠谱的伙伴往往比金银财宝更重要。 工程行的设立,是我特别想和读者分享的部分。 现代卫生设施在古代的推广,这个想法来自于一次参观古城时的感慨。 看着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筑,我不禁想:如果当时就有了现代卫生观念,古人的生活该有多大的不同? 奕帆与秦王的合作,很多人觉得太过顺利。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体现了“利益共同体”的重要性。秦王需要新的财源,奕帆需要政治庇护,这种互利共赢的关系,才是事业能够做大的关键。 感情线的思考 杨芳、蓝漩秋、章晚晴、马钰洁(第三卷出来的)...不少读者对感情线的发展很感兴趣。 其实,每段感情的设计都有其深意。 杨芳代表着最初的悸动,那种纯真的、不带任何功利的情感; 蓝漩秋是事业上的知己,能够并肩作战的伴侣; 第三卷会出来的章晚晴象征着家族联姻的现实考量; 第三卷出来的马钰洁则是从敌对到相知的转变。 这些感情线想要表达的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我们会遇到不同类型的缘分,重要的是以真诚相待。 特别要说的是,我刻意避免了“一见钟情就生死相许”的套路。 奕帆对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 这种克制,或许正是成熟的表现。 …… 第114章 第二卷完 真心话下 奕帆商业版图的构建 从西安的工程行、水泥厂、玻璃厂,到北京的中华商号,到绍兴的工坊群(第三卷出来的布局),奕帆的商业帝国不是凭空出现的。 每个产业的布局都经过深思熟虑: 水泥和玻璃是基础建设的关键,利润丰厚; 镖局既是盈利机构,更是情报网络; 工程行是技术输出的平台; 而即将建成的港口,则是通往世界的门户。 有读者问,为什么要把生意做得这么复杂? 其实我想通过奕帆的经历告诉大家: 真正的商业帝国,必须是生态系统的构建。 各个环节相互支撑,才能抵御风险,持续发展。 人物群像的塑造 在创作过程中,我特别注重配角的塑造。 吴荣的忠厚可靠,唐江龙的机变百出,第三卷出来的陆毅锋的海商情怀和程潇波的知恩图报...每个角色都有其独特的价值。 甚至反派人物,如天魔教的众人,我也尽量赋予他们合理的动机。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这种复杂性,才是真实的人生。 历史与虚构的平衡 很多读者好奇,故事中的历史人物与事件,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在这里我可以坦诚相告:大的历史框架是真实的,比如万历皇帝、张诚太监、秦王朱谊漶、巡抚赵可怀、知府冯从吾、首辅申时行、礼部尚书王家屏、兵部尚书石星、锦衣卫指挥使周嘉庆、戚继光俞大猷等都是真实人物; 但具体的情节和细节,则是艺术创作。 比如卫承芳确实是明朝清官,徐光启也确实在那个时代研究西学,但他们的具体言行,是我根据史料进行的合理想象。 这种虚实结合的手法,是希望能够让读者在享受故事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真实的历史氛围。 关于未来的展望 接下来,我们的故事将进入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奕帆要在东南沿海建设港口,要组建船队,要开展海外贸易,还要应对来自倭寇和其他势力的挑战。 有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我在文中埋下了不少伏笔: 琉球的商机、南洋的香料、日本的银矿...这些都将在后续的故事中展开。 特别要透露的是,奕帆的海上事业不会一帆风顺。 他将面临台风、海盗、官场倾轧、商业竞争等多重考验。 但正是这些挑战,才能磨练出真正的海上霸主。 创作的心路历程 说实话,创作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为了确保技术细节的合理性,我查阅了大量明代建筑、航海、商业等方面的资料; 为了让人物更加鲜活,我反复推敲每个人的性格和动机。 有时候,为了一个情节的合理性,我会思考好几天。 比如奕帆该如何平衡与秦王、张诚的关系? 港口该选在什么位置? 这些都需要综合考虑历史、地理、政治等多方面因素。 但每当看到读者们的留言和支持,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每一个建议,都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 想对读者说的话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个穿越小说,它更是一个关于梦想、关于奋斗、关于成长的故事。 奕帆的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在面对我们现实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困境: 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 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如何在逆境中坚持自己的目标? 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奕帆”,都渴望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虽然我们不可能真的穿越回明朝,但我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发挥创造力,实现突破。 最后,我想说的是:感谢你们一路相伴。 是你们的支持,让这个故事变得越来越丰富; 是你们的讨论,让我发现了许多原本忽略的细节; 是你们的期待,让我在创作路上从不感到孤单。 未来的航程还很漫长,奕帆将面临更多挑战,也会收获更多成长。 希望你们能继续陪伴着他,一起见证这个伟大时代的开启。 也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航海梦,都渴望那片蔚蓝的海洋。 就让我们跟着奕帆的船队,一起扬帆远航,去探索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吧! 此致 敬礼! 你们的朋友 (奕门馨汜) 写于深秋的某个创作深夜…… 第115章 运河初波 临清遇阻 时值万历十八年冬,奕帆已离开京城南下过去整整三日。 北地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枯黄的旷野和凋零的树林。 官道上尘土与霜华混杂,车马过后,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旋即又被冷风抚平。 奕帆一行人十二骑,如同楔入这片苍茫大地的利箭,一路南下。 马蹄声碎,打破了冬日原野的寂静。 虽年仅十六,但奕帆身形已如青松般挺拔,眉目清朗如画,更兼穿越以来历经生死磨难、执掌大局,眼神中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洞察。 他端坐马背,青衫外罩着玄色斗篷,风姿卓然,不知情者望去,皆以为他是二十出头、历练丰富的青年才俊。 连年纪稍长于他的唐江龙,也心甘情愿以“奕兄”相称,敬服其谋略与担当。 “奕兄,看这天色,铅云低垂,怕是又要落雪了。” 唐江龙策马与奕帆并行,紧了紧身上的锦缎棉袍,呵出一口白气,道:“前方便是临清州了,运河枢纽,商贾云集,正好寻个像样的客栈,让弟兄们好生歇歇脚,也打听一下南下的船只。” 奕帆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点了点头,声音清越而平稳道:“唐兄所言极是。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临清乃南北要冲,在此休整一日,也好探听些风声。 我总觉着,这一路太过平静,天魔教那帮人,绝不会让我们顺风顺水地南下。” 他虽不知孙济世布下的具体毒计,但以其老辣,必不会坐视自己顺利勘察沿海。 唐江龙折扇轻敲掌心,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有奕兄在,有咱们这些兄弟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虽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对奕帆的判断深以为然。 又行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条宽阔的运河如同玉带般横亘于大地之上,河面虽因冬日水瘦而略显沉寂,但依旧舟楫穿梭,帆影点点。 运河两岸,屋舍鳞次栉比,码头栈桥连绵,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商贩、巡逻的兵丁……构成了一幅繁庶忙碌的运河风情画。 这里便是闻名天下的漕运咽喉——临清。 众人牵马入城,但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南腔北调的叫卖声、算盘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河泥混合的复杂气味,虽略显杂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们在码头附近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悦来”客栈住下。 客栈是典型的北方院落格局,青砖灰瓦,虽无江南园林的精巧,却也宽敞干净。 安顿好马匹行李,已是华灯初上。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奕帆与唐江龙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小菜,烫了一壶“梨花春”,边吃边商议。 “奕兄,你看这运河气象,端的是‘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之势。 若能打通海上商路,与这内河漕运相连,其利不可估量啊。” 唐江龙抿了口酒,目光扫过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码头,语气中带着憧憬。 奕帆微微颔首,目光却带着一丝审慎道:“蓝图虽好,然阻力亦巨。 漕帮盘踞运河多年,利益根深蒂固,我等欲另辟蹊径,他们岂会坐视? 只怕这第一道难关,便在此处。” 他年纪虽轻,思虑却极为深远,早已将可能遇到的困难盘算了一遍。 两人正说话间,客栈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声,原本喧闹的大堂竟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见十余名身着短打、腰缠板带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精悍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古铜面皮,左边眉骨至下颌有一道浅疤,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硬朗之气。 他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行走间步履沉稳,下盘功夫极为了得,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透着江湖人的剽悍与精明。 掌柜的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躬身道:“程爷! 您老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 快请上座,小人这就去备好酒好菜!” 那被称作“程爷”的汉子,正是漕帮临清分舵的小头目,程潇波。 他摆了摆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堂,最终牢牢锁定在奕帆这一桌,显然目标明确。 他大步流星走到近前,双手抱臂,声若洪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霸气道:“哪位是打京师来的奕帆,奕善人?” 奕帆缓缓放下酒杯,从容起身,拱手一礼,气度沉静如水道:“在下便是奕帆。 不知这位好汉尊姓大名,寻奕某有何指教?” 他心中雪亮,麻烦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定与天魔教脱不了干系。 程潇波见奕帆如此年轻(在他看来是二十出头),却气度不凡,面对己方这般阵仗竟无丝毫慌乱,心下也暗赞一声,但想起乔爷的威胁和被扣押的老母,只得把心一横,冷笑道:“指教不敢当! 俺叫程潇波,在这临清地界运河上混口饭吃,兄弟们给面子,叫声程爷。 听说奕善人要走水路南下? 不好意思,近来这段水路不太平,俺们漕帮兄弟得费心‘照看’着。 你们这行李货物,还有路引文书,都得细细查验! 至于何时能走…嘿嘿,那得看爷们儿查验得顺不顺手,心情好不好了!” 他身后众汉子齐声哄笑,撸袖揎拳,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唐江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道:“哦?查验? 却不知程爷是奉了漕帮总舵的令,还是临清州衙的谕? 我等奉旨南下公干,莫非这万岁爷的金口玉言,也要先经过程爷的‘法眼’勘验不成?” 程潇波脸色一沉,他虽得了乔爷授意,但“圣旨”二字还是颇有分量。 他硬着头皮道:“少拿大帽子压人! 旨意? 空口无凭,拿出来瞧瞧! 拿不出来,就是冒充钦差,罪加一等! 兄弟们,给我搜! 仔细看看他们有没有夹带私货,违禁之物!” 他一声令下,身后汉子们发声喊,便要上前动手。 “放肆!” 奕帆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镖师霍然起身,虽未拔刀,但那股从西安一路杀出来的凛冽煞气瞬间弥漫开来,目光锐利如刀,顿时将那群漕帮汉子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奕帆却再次摆了摆手,示意镖师们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程潇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程兄弟,观你身形步法,根基扎实,莫非是家传的功夫? 可是与唐初卢国公程知节一脉,有所渊源?” 此言一出,程潇波浑身猛地一震,虎目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奕帆,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你…你怎知?” 他祖上确是程咬金一脉,只是近七八代再无人出仕,早已沦为平民,家道中落,这身世在漕帮中也鲜有人知。 奕帆微微一笑,朗声吟道:“‘瓦岗豪气震乾坤,三板斧下定君臣。’ 卢国公忠勇盖世,名标青史。 我看程兄弟龙行虎步,眉宇间自带一股豪侠之气,非寻常江湖客可比,故冒昧一猜。 不想竟是名门之后,失敬了。”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有对英雄先辈的敬仰,又有对程潇波本人的赏识。 这番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潇波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愣在当场,脸上神色变幻,骄傲、落寞、羞愧交织。 他身后的漕帮汉子们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只知程头儿功夫好,讲义气,却不知他祖上竟如此显赫。 程潇波半晌才闷声道:“祖上荣光…早已是过眼云烟。 俺程潇波不过一介漕帮莽夫,混迹于这运河之上,苟且偷生,愧对先人…” 言语中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空有显赫祖宗和一身本事,却受制于人,行此敲诈勒索之事,内心何其煎熬。 奕帆察言观色,已知其必有难言之隐,此人本质不坏,或可争取。 他不再以硬碰硬,转而缓和语气道:“程兄弟何必妄自菲薄? 英雄不问出处,更不论眼前境遇。 你我今日相逢,便是有缘。 何必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 我等南下,确有皇命在身,耽搁不起。 若程兄弟能行个方便,奕某感激不尽,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兄弟们白忙一场。” 说着,对旁边镖师使了个眼色。 那镖师会意,取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啪”一声放在桌上,银光闪闪。 若是平时,面对如此通情达理且背景可能不凡的对象,程潇波或许就顺水推舟,拿钱行个方便了。 但今日,他想起了乔爷阴冷的威胁和老母亲憔悴担忧的面容,心中一痛,如同被毒蛇噬咬。 那每日十两银子的“拖延费”固然诱人,但母亲的安危才是他无法抗拒的枷锁。 他狠下心来,不去看那锭银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强行维持着凶狠道:“少来这套!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今日这查验,是免不了的! 动手! 仔细搜,别漏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试图制造冲突,以达到拖延的目的。 见他执意如此,奕帆知道不动手是无法善了了,但他对此等忠良之后,又似有苦衷的汉子,实在不愿下重手,更想借此机会摸清其底细和背后指使之人的目的。 眼看两名漕帮汉子伸手欲抓向镖师的行李,奕帆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倏忽切入双方之间,右手似缓实急,看似随意地搭向程潇波的手腕,口中道:“程兄弟,何必急于一时?” …… 第116章 不打不识 酒诉隐衷 程潇波见奕帆出手,心下虽惊于其速度,但他亦是血性汉子,自幼习武,家传的“程家拳”虽不及祖上那般威震天下,却也是刚猛霸道,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 此刻见奕帆招式看似平淡,竟敢直撄其锋,不由激起好胜之心,低喝一声道:“来得好!” 他变抓为掌,一招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携着劲风,直击奕帆胸口。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石板也能裂开几分。 奕帆不闪不避,左手划了个半弧,一圈一带,使的正是独孤九剑“破掌式”的精妙。 他内力已臻化境,虽只使出两三分力道,意在制伏而非伤敌,但那招式之巧妙,已非凡俗。 程潇波只觉自己那刚猛无匹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引得偏向一旁,浑不受力,脚下不由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好功夫!” 程潇波又惊又怒,稳住下盘,虎目圆睁,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双拳一错,拳影如山,风声呼呼,将家传拳法施展开来,招招抢攻,笼罩奕帆周身要害。 奕帆有心试试他的本事,也更想借此折服对方,便只以精妙招式应对,见招拆招。 两人在这不算宽敞的客栈大堂内闪转腾挪,拳来脚往。 奕帆青衫飘动,从容不迫,程潇波则如猛虎出柙,势若疯虎。 桌椅难免被拳风腿影波及,乒乓作响,围观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漕帮汉子见头儿与人动手,想上前帮忙,唐江龙却将折扇一合,笑嘻嘻地往前一站,虽未动手,但那气度与身后镖师们隐隐形成的合围之势,让那些汉子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余招。 程潇波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自己已然竭尽全力,对方却似闲庭信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他的杀招,显然未尽全力。 他性子刚烈执拗,虽知不敌,却不肯轻易认输,暴喝连连,攻势愈发猛烈,却也因心浮气躁,破绽渐生。 奕帆觑准一个空档,见他左肋露出稍纵即逝的缝隙,右手食指疾点而出,迅如闪电,正中其肘部“曲池穴”。 程潇波只觉整条左臂一麻,酸软无力,凝聚的力道瞬间消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八步,撞翻了一张空桌,方才勉强站稳,脸上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承让了,程兄弟。” 奕帆收手而立,气息均匀,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程潇波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指若蕴含内力,自己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 他虽是粗人,却也恩怨分明,更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当下,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道:“奕…奕先生武功高强,神乎其技,程某…心服口服! 是俺技不如人!” 他虽认输,但拖延的任务未完成,乔爷的威胁犹在耳边,脸上仍充满了纠结与不甘。 奕帆见他神色,知其必有极大难言之隐,绝非单纯为了敲诈。 他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便走上前,扶住程潇波尚有些酸麻的手臂,语气诚挚道:“程兄弟言重了。 拳脚无眼,切磋而已,何分高下? 我看程兄弟是条磊落汉子,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若不嫌弃奕某唐突,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程潇波正在犹豫,一方面任务失败,母亲安危令他心急如焚; 另一方面,奕帆的武功气度,以及那句“卢国公之后”确实深深触动了他。 唐江龙何等机灵,立刻笑着打圆场,招呼惊魂未定的店小二道:“小二,愣着干什么? 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再上一坛最好的‘梨花春’,添几样你们店的拿手好菜,算在我账上! 程兄弟,来来来,坐下说话,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打也打过了,正好喝酒压惊!” 或许是奕帆的武功彻底折服了他,或许是那份真诚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又或许是他内心积压的苦闷与恐惧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程潇波最终长叹一声,对带来的手下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回去,没我的吩咐,不许生事!” 众漕帮汉子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去。 程潇波则随着奕帆、唐江龙重新落座。 几碗烈酒下肚,暖流涌遍全身,也撬开了程潇波紧守的心防。 在奕帆有意无意的温和引导和唐江龙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下,这个耿直的汉子,终于将满腹的辛酸与无奈,和着酒意,倾泻而出。 他从祖上荣光不再,家道中落,讲到为生计加入漕帮,凭借过硬的水上功夫和拳脚混成小头目; 又从运河衙门那位“乔爷”(乔守忠)如何把持地方漕运,欺压良善,讲到此次为何非要刁难奕帆。 “…那乔扒皮,心黑手狠! 他…他扣押了俺年迈的老娘!” 程潇波虎目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道:“他逼俺,必须想方设法拖住你们,能拖一日是一日! 每拖一日,给俺十两银子…可俺要那银子有何用? 俺娘…俺娘还在他手里啊! 他说俺若办不好这事,或者敢耍花样,就…就让俺再也见不到俺娘了! 奕先生,唐公子,俺程潇波不是那等昧良心的人,可…可那是俺娘啊!” 说到最后,这铁打的汉子,声音已然哽咽,猛地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灼痛。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凛然。 果然是天魔教勾结地方恶吏在搞鬼! 这“水路设障”之计,竟如此卑劣,以人母相要挟! 奕帆虽年仅十六,但心智成熟,此刻胸中亦是怒火升腾,对那天魔教和乔爷的龌龊行径深恶痛绝。 奕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亲自为程潇波斟满酒,沉声道:“程兄弟,切勿过于悲伤。 伯母定然吉人天相。 孝义之心,人神共鉴! 那乔爷如此行事,天理难容! 此事,既然让奕某遇上,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程潇波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道:“奕先生,你…你真肯帮俺?” 奕帆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路见不平,尚需拔刀相助,何况程兄弟孝心感天,又乃忠良之后,奕某岂能坐视? 程兄弟,你若信得过我,”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三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推到程潇波面前,道“这里是三百两银子。 你拿去,或作安家之用,或用于打点,首要之事,是确保伯母平安!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那运河衙门,会一会那乔爷!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无法无天!” 三百两雪花银的银票! 这对于程潇波而言,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他看着桌上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张,再看看奕帆那清澈而毫无施舍意味、只有真诚与义愤的眼神,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 “奕先生!奕大哥!!”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霍然起身,推开椅子,就要行大礼,道:“大恩大德,俺程潇波…” 奕帆连忙起身拦住,用力扶住他的双臂道:“程兄弟万万不可! 你我意气相投,正当互相扶持。 快快请起!” 他年纪虽轻,但这一扶一拦,气度从容,言语恳切,令人心折。 唐江龙也正色道:“程兄弟,奕兄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你就收下吧,救出伯母乃是当前第一要务! 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程潇波不再推辞,用微微颤抖的手,珍而重之地将银票贴身收好,仿佛捧着的是母亲的性命。 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道:“奕大哥!唐公子!郑公子! 从今往后,俺程潇波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四人重新落座,关系已然不同。 酒意伴着义气,在这温暖的客栈内弥漫开来。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獐头鼠目、名叫二狗的漕帮混混,正竖着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二狗素来嫉妒程潇波,一心想着上位,此刻听到这等“机密”,眼中闪过贪婪与阴狠的光芒,悄悄溜出客栈,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直奔运河衙门报信去了。 …… 第117章 慈母殒命 义士归心 这一夜,程潇波辗转反侧,既有即将救出母亲的激动,又有对奕帆慷慨仗义的无限感激,更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不安。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仔细洗漱,换上了一身虽旧却干净的衣裳,怀揣着那救命的三百两银票,只觉得胸口滚烫。 奕帆和唐江龙也已起身,带了两位身手最好的镖师(常瑞和王骅),一行五人,由程潇波引路,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径直前往运河衙门。 清晨的临清城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呵着白气匆匆而过。 运河上升腾着薄薄的水雾,舟船静静地泊在岸边,一切都显得有几分静谧。 程潇波脚步轻快,心中描绘着接到母亲后,如何向奕大哥磕头谢恩,如何带着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真能跟着奕大哥闯出一番名堂,不负祖上威名…… 他越想越是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到母亲身边。 然而,刚靠近运河衙门侧院,乔爷日常办事的那排厢房,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哀求声。 程潇波脸色骤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个箭步冲过月亮门,奕帆等人心知有变,紧随其后。 只见厢房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三角眼中年人,正指着一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衣衫陈旧的老妇人,厉声呵斥道:“老虔婆! 给你脸不要脸! 乔爷让你儿子办点事,那是抬举他! 你倒好,还敢在这里哭哭啼啼,嚷嚷着要见儿子? 再不安分,仔细你的老皮老肉!” 说着,似乎嫌那老妇人碍事,极为不耐烦地伸手用力推搡了她一把。 那老妇人正是程潇波的母亲程氏。 她年迈体弱,饥寒交迫加之忧心儿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经得住这壮年男子蓄力一推? 脚下虚浮,惊呼一声“我儿…”,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身后那张硬木八仙桌的尖锐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令人牙酸。 程氏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她花白的发间汩汩涌出,在她身下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她双目圆睁,似乎还带着惊恐与对儿子的无尽担忧,气息却已微弱得几不可闻。 “娘——!!!” 程潇波目睹此景,只觉得眼前一黑,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号!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扑上前去,颤抖着抱起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只见母亲双目无神,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双手。 “娘!娘你醒醒! 你看看波儿啊!娘——!” 他用力摇晃着母亲,声音凄厉绝望,试图唤醒那已然逝去的生命之光。 那动手的管家也彻底吓傻了,他本意只是想吓唬、推开这纠缠不休的老婆子,绝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呆立当场,面如土色。 这时,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脑满肠肥、穿着官便服的中年人皱着眉头走了出来,正是运河衙门的管事乔守忠乔爷。 他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程氏和状若疯癫的程潇波,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有的蛮横所取代。 “程潇波! 你嚎什么丧! 大清早的跑来衙门闹事? 这老虔…这老夫人自己年老体衰,站立不稳,磕碰了一下,与乔某何干? 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乔守忠矢口否认,试图撇清关系。 “乔扒皮! 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你逼俺替你干这缺德事,扣押俺娘不成,竟纵容手下害死我娘! 我跟你拼了!!” 程潇波轻轻放下母亲遗体,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分水刺,如同出闸猛虎,就要扑上去与乔守忠拼命。 “程兄弟!冷静!” 奕帆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他虽然年纪小,但九阳神功根基扎实,力气奇大,程潇波盛怒之下竟一时挣脱不得。 “伯母要紧!先看看伯母!” 他虽已感知程母生机已绝,但仍存万一之想,同时对唐江龙使了个眼色。 唐江龙会意,立刻对镖师常瑞道:“常瑞,快!去请郎中!再去州衙报官!” 镖师王骅则警惕地挡在门口,防止乔守忠的人趁机溜走或对奕帆等人不利。 奕帆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程母的鼻息,又摸了摸其颈脉,最终沉重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回天乏术。 乔守忠见死了人,心中也发虚,但仗着自己在临清的势力,强自镇定,对闻讯赶来的几个衙役喝道:“都看什么看? 这程婆子自己摔倒致死,与衙门无关! 程潇波持械行凶,惊扰官署,给我拿下!” “谁敢!” 奕帆猛地站起,虽年仅十六,但此刻面沉如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衙役,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衙门之内,逼死人命,还想颠倒黑白,诬陷苦主? 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那些衙役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场面一时僵持。 很快,临清州的知州带着仵作、衙役匆匆赶到。 乔守忠恶人先告状,一口咬定是程母自己摔倒,他的管家只是“无意中碰了一下”。 那管家也回过神来,磕头如捣蒜,连连说自己只是轻轻推搡,是老太太自己没站稳。 程潇波悲愤交加,指着乔守忠历数其扣押母亲、逼迫他拖延奕帆的罪行。 然而,乔守忠矢口否认扣押之事,反咬程潇波诬告。 现场除了奕帆等人,并无其他有力人证。 乔守忠又暗中使了银子,那仵作验尸后,也含糊其辞,只说“后脑遭受重击,乃致命伤,至于如何撞击,难以断定”。 知州与乔守忠素有往来,收了贿赂,又见事涉可能有的“上官”(奕帆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和起了稀泥。 最终判定:程母之死,系与乔府管家发生争执推搡过程中,不慎摔倒所致,属“意外”。 乔守忠作为雇主,“出于人道”,愿意支付程潇波三十两银子,作为丧葬之资,此事便算了结。 三十两银子! 一条人命! 还是用如此卑劣手段害死的人命! 程潇波听着这荒谬的判决,看着那区区三十两银子,再看看地上母亲冰冷的遗体,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仰天狂啸,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对这世道不公的控诉与无尽的悲凉! 他恨! 恨乔守忠的狠毒! 恨官府的黑暗! 更恨自己的无能,连母亲都保护不了! 奕帆全程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虽心智成熟,但亲眼目睹这等惨剧,胸中亦是怒火滔天。 他更加确定,这背后定然有天魔教的影子,否则乔守忠何必如此针对自己,行事又如此狠绝? 他强压着立刻出手格杀乔守忠的冲动,知道此时冲动于事无补,反而会落入对方圈套。 他按住几欲疯狂的程潇波,在他耳边沉声道:“程兄弟!节哀! 此仇,必报!但非在今日。 先让伯母入土为安。 活着,才能报仇!” 程潇波猛地转头,看着奕帆那双清澈却此刻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渗出,重重点了点头。 当下,奕帆不再理会乔守忠那虚伪的嘴脸和那侮辱性的三十两银子。 他亲自出面,动用银钱,为程母购置了上好的楠木棺材、崭新的寿衣,在临清城外寻了一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吉地,请了僧人道士,为程母隆重做法事,风光大葬。 整个过程中,奕帆、唐江龙及众镖师,皆以子侄礼,披麻戴孝,陪同程潇波守灵、摔盆、扶柩、下葬,极尽哀荣。 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覆盖了新堆起的坟茔,天地间一片素缟,更添悲凉。 程潇波跪在母亲坟前,磕头不止,直至额头血肉模糊,与冰雪冻在一起。 他猛地转身,对着奕帆,“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泪血交织,声音嘶哑却如同立誓般坚定道:“奕大哥!俺程潇波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你的大恩,俺这辈子报答不完! 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 只求大哥带着俺,有朝一日,能手刃乔扒皮那狗贼,还有他背后的黑手,为俺娘报仇雪恨!” 奕帆连忙上前,用力将他扶起,看着他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复仇火焰与无比忠诚的双眼,郑重承诺道:“程兄弟请起! 伯母之仇,亦是我奕帆之仇! 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他日必报! 你若愿随我南下,共创事业,积蓄力量,我奕帆求之不得!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祸福与共,生死相托!” “大哥!” 程潇波紧紧握住奕帆的手,热泪混合着血水滚落。 这一刻,他已将奕帆视作此生唯一的明主和兄长。 唐江龙在一旁亦是唏嘘不已,叹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程兄弟至情至性,令人敬佩! 奕兄又得一忠肝义胆的臂助,可喜可贺!只是这代价…唉!” 他望向那孤零零的新坟,亦是黯然。 葬母之后,程潇波心灰意冷,又决意追随奕帆,便回到漕帮,解散了手下愿意跟随的几名忠心弟兄,言明自己去意。 其余人等,任其自去。 他带着对乔守忠和幕后黑手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奕帆的知遇之恩、葬母之义和兄弟之情,毅然加入了南下的队伍。 有了程潇波这个精通运河水性、熟悉沿途关卡规矩、更对漕帮内部了如指掌的得力助手,奕帆一行人接下来的南下之路,虽然依旧前途未卜,暗藏凶险,却无疑扫清了一大障碍。 孙济世借漕帮设下的这第一道致命关卡,非但未能阻其步伐,反而让奕帆因祸得福,收获了一位忠心不二、水性超群的水上豪杰。 漕帮风波暂息,然而南方的烟雨楼台,更多的明枪暗箭,正等待着这支凝聚力愈发强大的队伍。 奕帆知道,与天魔教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身边悲愤而坚定的程潇波,又望向南方迷蒙的天空,眼神愈发深邃。 …… 第118章 烟雨扬州 初逢双姝 运河之水,自临清南下,愈发显得丰沛而温婉。 两岸景致也逐渐由北地的苍茫开阔,转为江南的细腻繁丽。 虽已是冬季,但江南的冬别有韵味,水汽氤氲,远山如黛,岸边的垂柳虽只剩枯条,但在水雾中摇曳,也别有一番风致。 自临清登船,有了程潇波这位精通水性的行家加入,南下之路顺畅了许多。 他不仅撑船掌舵是一把好手,对运河各段的水情、暗礁、闸口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在漕帮中积累的人脉和威望,使得一些原本可能出现的刁难,往往在他几句江湖切口、一番爽朗笑声,或是不动声色的些许“打点”下,便消弭于无形。 “程兄弟,有你在此,真乃如鱼得水,省却我等无数麻烦。” 奕帆立于船头,看着程潇波熟练地调整着帆索,由衷赞道。 经过几日调养,程潇波丧母的悲恸稍减,但眼神中的坚毅和那份对奕帆的忠诚却愈发深厚。 程潇波憨厚一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道:“大哥过奖了。 不过是些跑船的把式,能帮上大哥的忙,俺心里才踏实。” 他如今对奕帆是死心塌地,只觉得能为奕帆做事,便是报恩,便是为日后复仇积蓄力量。 唐江龙摇着折扇,虽在船上也不忘风度,接口笑道:“程兄弟过谦了。 你这手水上功夫,怕是这千里运河也找不出几个。 正所谓‘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有程兄弟操舟,我等方能惬意欣赏这江南冬景啊。”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了名闻天下的繁华之地——扬州。 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其富庶与风流可见一斑。 众人弃舟登岸,但见码头规模远超临清,大小船只密如过江之鲫,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还有各种南北货物的气息,交织成一曲奢靡的盛世华章。 他们寻了一处颇为清雅幽静的客栈“竹西佳处”住下。 客栈位于小秦淮河畔,推开窗便可看到画舫凌波,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安顿好后,奕帆与唐江龙、程潇波、常瑞、王骅在客栈大堂用饭,顺便打听南下船只及扬州风物。 正值午时,大堂内客人不少,多是商旅打扮,南腔北调,议论着生意见闻。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哀婉的琵琶声和着女子凄楚的歌声,从客栈门外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唱的是柳永的《雨霖铃》:歌声如泣如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愁,在这繁华的扬州城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怜惜。 奕帆等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外的青石台阶旁,围着一小圈人。 人群中,两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相拥而立,正在卖唱。 两女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皆是眉目如画,肤光胜雪,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姿容,宛如一对落入凡尘的仙子,又似两朵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白莲,我见犹怜。 方才唱歌的是年纪稍长的那位,她怀抱一把略显陈旧的琵琶,指尖轻拨,歌声止歇,她对着围观人群盈盈一拜,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道:“小女子马钰洁,这是舍妹钰彤。 我姐妹本是江南书香门第之后,家父… 家父在朝为官,因…因直言获罪,被奸人所害,家产抄没,父母双双含冤而去… 我姐妹无奈,只得卖艺葬父,流落至此… 望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垂怜,若能资助些许,使我姐妹得以扶灵归乡,安葬父母,结草衔环,亦当报答!” 说罢,与身旁的妹妹马钰彤一同跪下。 妹妹马钰彤更是低声啜泣,肩头耸动,显得尤为柔弱无助。 这番说辞凄楚动人,加之二女容貌绝世,顿时引来一片唏嘘同情之声,不少人都掏出铜钱碎银放入她们面前的托盘。 唐江龙摇扇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奕兄,你看这对姐妹花,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这‘卖身葬父’的戏码,江湖上可不算新鲜。而且…” 他目光锐利,扫过二女,“她们虽看似柔弱,但这哭腔、这说辞,未免太过‘标准’,少了些真情实感。” 奕帆微微颔首,他虽年仅十六,但阅历已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也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对姐妹的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而非全然落难女子的惊慌与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灵觉敏锐,隐隐感到二女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让他心中警铃微作,立刻联想到了天魔教。 虽不知具体手段,但如此巧合的出现,又透着古怪,很难不让人怀疑。 “唐兄所言不无道理。” 奕帆沉吟道,“然,万一其所言非虚,我辈岂能因疑生慢,见死不救? 况且,若真是陷阱,避而不见,反显得我等心虚。 不如顺势而为,看看她们究竟意欲何为。程兄弟,你觉得呢?” 他转向程潇波,程潇波江湖经验丰富,或能有不同见解。 程潇波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那对姐妹,瓮声道:“大哥,俺觉得唐公子说得在理。 这俩女娃子,长得是俊,但…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 不过,俺听大哥的,大哥说咋办就咋办。” 就在这时,那妹妹马钰彤似乎因为悲伤过度,加之天气寒冷,身子晃了两晃,竟软软地晕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别吓姐姐!” 马钰洁惊呼一声,扑上去抱住妹妹,哭得更是梨花带雨,无助地看向四周,道:“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们了!”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起身下楼。 “这位姑娘莫慌,” 奕帆排众而出,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道:“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为令妹一观?” 马钰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奕帆,见他虽年轻,但气宇轩昂,目光清澈坦荡,不似歹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求公子救救舍妹!” 奕帆蹲下身,假意为马钰彤诊脉,暗中却运起一丝九阳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其经脉。 真气游走间,他心头猛地一凛! 果然,在马钰彤的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其隐晦、阴寒缠绵的异种气息! 奕帆想到蓝漩秋曾提及的某种教中毒药“相思缠”的描述极为相似。 这气息毒性内敛,平时不显,但若长时间接触某种特定的引子,恐怕会逐渐侵蚀心智! 这绝非寻常病症,分明是中了极为高明的慢性奇毒! “果然有古怪!” 奕帆心中冷哼,几乎可以肯定这与天魔教脱不了干系。 这“美人计”竟如此狠毒,以活人为毒引!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马钰洁道:“令妹乃是悲伤过度,加之饥寒交迫,气血两亏,以致昏厥。 并无大碍,待我施针,暂可缓解。” 说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如电,迅速在马钰彤几处安神醒脑的穴道上刺入。 暗中却以精纯温和的九阳真气,悄然包裹住那团阴寒毒素,暂时将其压制、隔绝,使其难以被外界药物轻易引动。 此举虽不能根除,但可保短期内无恙,也便于他后续观察控制,并寻找解毒之法。 片刻后,马钰彤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面容俊朗的奕帆,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随即化为怯生生的感激道:“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奕帆收针,对马钰洁道:“姑娘,令妹身子虚弱,需好生调养。 此地风寒,不宜久留。 若信得过在下,可随我等到客栈暂歇,用些热汤水,再从长计议安葬令尊令堂之事,如何?” 马钰洁闻言,与刚刚醒来的妹妹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随即感激涕零道:“公子大恩,我姐妹无以为报! 但凭公子安排! 只是…只是叨扰公子,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奕帆淡然一笑,吩咐镖师帮忙拿起二女简单的行李和琵琶。 于是,这对突如其来的姐妹花,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奕帆等人下榻的“竹西佳处”客栈,被安排在相邻的上房。 奕帆明里是照顾,暗里却吩咐程潇波和镖师们多加留意,同时让唐江龙以“关心病情”为名,时常去探视,实则监视其举动,并设法探查她们是否携带或接触“引毒”之物。 奕帆心中已有计较,既然对方出招,他便接下。 不仅要破了这美人计,还要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天魔教的线索。 这场扬州烟雨中的奇缘,从一开始,便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 第119章 将计就计 各显神通 马氏姐妹入住“竹西佳处”后,奕帆等人表面上待她们如上宾,嘘寒问暖,饮食医药供应无缺。 暗地里,却是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已然撒开。 奕帆借口马钰彤身体仍需调理,每日亲自或让唐江龙前去诊视,实则不断以九阳真气加固对其体内毒素的封锁,并仔细观察其反应,试图分析毒素成分。 他发现,这毒素极其顽固,且与某种特定的香料似乎有隐隐的呼应,这让他更加确信了“引魂香”的存在。 唐江龙则充分发挥其风流倜傥、能言善辩的特长,时常带着些扬州有名的点心小吃去找姐妹俩聊天。 “马姑娘,这是扬州‘富春茶社’的蟹黄汤包,最是鲜美,趁热尝尝。” 唐江龙将食盒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对马钰洁说道,眼神却似无意地扫过房间各个角落,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马钰洁敛衽一礼,柔声道:“多谢唐公子费心。 只是我姐妹戴孝之身,实在无心享用这些…” 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演技可谓精湛。 “诶,话不能这么说。” 唐江龙自顾自坐下,摇着扇子,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定然希望你们姐妹能好好的。 再说了,你们身子若是垮了,还如何完成二老归葬故乡的心愿?” 他话语恳切,眼神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玩味。 这时,妹妹马钰彤从内间走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更添几分柔弱。 她轻声道:“姐姐,唐公子也是一片好意。” 她看向唐江龙,眼神怯怯,带着感激,“多谢唐公子。” 唐江龙笑道:“钰彤姑娘客气了。 看你这气色,比前两日好些了,看来奕兄的医术果然高明。” 他话锋一转,似随意问道,“说起来,二位姑娘家乡在江南何处? 听口音,倒不完全是吴侬软语。” 马钰洁神色微黯,答道:“不瞒唐公子,家父原是绍兴府学官,后…后迁任南京,故而口音杂了些。” “哦?绍兴府?那可是人文荟萃之地啊!” 唐江龙顺势接话,开始引经据典,谈论起绍兴的风土人情、名人轶事,言语风趣,学识渊博,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姐妹二人对答如流,显然对绍兴颇为熟悉,但在谈及一些细节,尤其是其“父亲”在南京的具体官职、同僚时,却往往语焉不详,或以“父亲从不与家中女眷谈论公务”搪塞过去。 几次接触下来,唐江龙心中疑窦更深。 他私下对奕帆道:“奕兄,这对姐妹,绝非简单的落难官宦小姐。 她们对江南文人雅事、风土人情知之甚详,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但一涉及家世核心,便含糊其辞。 而且,我几次去她们房中,都闻到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非是寻常脂粉,倒像是…某种特殊的薰香。 我怀疑,那便是引发她们体内毒素的‘引魂香’!” 奕帆点头道:“与我判断一致。 她们体内之毒,阴寒缠绵,需特定引子方能激发。 这‘引魂香’想必就是关键。 她们随身携带,或是通过某种方式定期接触。 程兄弟那边可有发现?” 程潇波负责外围监视,他挠了挠头道:“大哥,俺盯了几天,没见她们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偶尔出来在院子里走走,也是姐妹俩一起,很少与外人搭话。不过…” 他顿了顿,道:“倒是有个年轻的公子哥,来了客栈两次,都特意去她们房外转了转,还向伙计打听她们的情况。” “哦?是什么人?”奕帆问道。 “听伙计说,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富家公子,姓王,叫王鹏宇。 家里是做麻业生意的,富可敌国,为人… 嗯,风流倜傥,家中已有八房美眷,却还是见一个爱一个。” 程潇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正说话间,客栈伙计来报,说那位王鹏宇王公子,递了帖子,想拜会奕帆奕公子。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这位王公子,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请他进来。”奕帆道。 不多时,一位锦衣华服、年约二十的公子哥走了进来。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富家子弟的养尊处优,但眼神清澈,并无一般纨绔的浑浊之气,反而显得有些…天真? 他见到奕帆,立刻拱手笑道:“这位便是京师来的奕公子吧? 在下王鹏宇,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奕帆还礼道:“王公子客气了,请坐。 不知王公子找奕某,有何见教?” 王鹏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为马家姐妹而来。 那日偶然在客栈外听到钰彤姑娘歌声,惊为天人! 后又听闻她们身世可怜,更是心生怜惜。 得知是奕公子收留了她们,特来拜会,一是感谢奕公子仗义,二是…嘿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想请奕公子行个方便,能否让在下…多与钰彤姑娘亲近亲近?” 奕帆看着这位毫不掩饰自己“花心”的富家公子,觉得有些好笑,便道:“王公子倒是坦率。 只是,马姑娘姐妹如今戴孝在身,心情悲恸,恐怕无心他顾。 况且,听闻王公子家中已有八位美眷,又何苦再来招惹马姑娘?” 王鹏宇却正色道:“奕公子此言差矣! 家中八位娘子,我个个都是真心喜爱,绝无偏袒! 我对钰彤姑娘,也是一见倾心,此心天地可鉴! 她们姐妹如今落难,我王鹏宇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正好可以帮衬她们,让她们免受流离之苦! 这怎能叫招惹? 这叫雪中送炭,成全美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个救苦救难的大情圣。 唐江龙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插话道:“王公子,你这‘博爱’之心,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你如何确定那马钰彤姑娘,会接受你这番‘好意’?” 王鹏宇自信满满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王鹏宇看上的姑娘,还没有追不到手的! 只要奕公子肯行个方便,让我能时常来探望,送些东西,我相信,以我的诚意,定能打动钰彤姑娘的芳心!” 奕帆心中一动,这位王公子虽然想法“独特”,但家世显赫,为人看似不坏,或许… 可以利用一下,搅乱天魔教的布局? 他沉吟片刻,道:“王公子一片诚心,奕某感佩。 不过,马姑娘姐妹之事,还需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 奕某可以代为引荐,但成与不成,全看王公子自己了。” 王鹏宇大喜道:“如此便多谢奕公子了!” 于是,在奕帆的“牵线”下,王鹏宇开始了对马钰彤的热烈追求。 他每日不是送来名贵药材、绫罗绸缎,就是邀请姐妹二人游湖赏景(虽屡遭婉拒,但锲而不舍),或是请来扬州名厨为她们制作精美点心。 他那股子“我有钱我真心”的劲头,虽然有时让人哭笑不得,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马氏姐妹原本可能执行的、针对奕帆的“亲密接触”计划。 马钰洁对此颇为烦恼,私下对妹妹道:“这王公子怎地如此缠人? 碍手碍脚,打乱了我们的步骤。” 马钰彤却看着桌上王鹏宇送来的、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道:“姐姐,他…他其实人并不坏,只是…唉…” 与此同时,奕帆通过连日来的观察和真气探查,结合唐江龙从《毒经》残篇中查到的只言片语,终于大致确定了马氏姐妹所中之毒的特性,并开始尝试配制解药。 他深知,要彻底破局,必须先解了她们身上的毒,让天魔教的“毒引”失效。 一场围绕着美人、阴谋、财富与真心的较量,在扬州这座温柔富贵乡里,悄然升级。 奕帆既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引魂香”,又要防范姐妹二人的暗中手段,还要“引导”那位横插一杠的王大公子,可谓煞费苦心。 而他对姐姐马钰洁,在几次接触中,也渐渐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任务”无关的迷茫与挣扎,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 第120章 情定西湖 智破迷局 在王鹏宇锲而不舍的“骚扰”和奕帆等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隔绝下,马氏姐妹接近奕帆、引动“相思缠”毒性的计划进展得极其缓慢。 数日过去,奕帆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对她们产生痴迷,反而愈发显得清醒而疏离。 这一日,天光稍霁,冬日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扬州城上。 王鹏宇又兴冲冲地来到客栈,邀请马家姐妹同游瘦西湖。 “钰彤姑娘,今日天气甚好,瘦西湖上雪景初融,别有一番韵味。 我已备好画舫,备了暖炉热酒,还请姑娘赏光一游,散散心也是好的。” 王鹏宇眼巴巴地看着马钰彤,语气恳切。 马钰洁本想如往常一样拒绝,但奕帆却忽然开口道:“王公子盛情难却,二位姑娘终日困坐愁城,于身心无益。 不若便随王公子去散散心吧。 奕某与唐兄也正好无事,可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奕帆的提议让马钰洁一愣,她看向奕帆,见他目光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她心中念头飞转,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在更“自然”环境下接近奕帆的机会,便柔顺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奕公子也去,那…那我姐妹便叨扰王公子了。” 马钰彤见姐姐答应,也轻轻“嗯”了一声,偷偷瞥了王鹏宇一眼,见他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牵动了一下。 于是,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来到了闻名天下的瘦西湖。 冬日湖景,虽无春夏之秾丽,但亭台楼阁覆着薄雪,残荷听雨,别有一种清冷疏旷的美。 王鹏宇包下的画舫颇为精致,暖阁内炭火熊熊,与外界的寒意隔绝开来。 画舫缓缓行驶在湖面上,王鹏宇围着马钰彤大献殷勤,指点景色,讲述典故,虽有些笨拙,却充满热情。 唐江龙则拉着程潇波在船头欣赏景致,低声交谈,实则留意四周。 奕帆与马钰洁则坐在暖阁另一侧,隔着窗望向外面的湖光山色。 “马姑娘似乎心事重重?” 奕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问道。 马钰洁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幽幽一叹道:“家仇未报,父母未能入土为安,叫我如何能心安?” 奕帆看着她姣好的侧脸,那抹轻愁不似完全作假,便道:“姑娘孝心可嘉。 只是,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向前看。 若姑娘信得过奕某,或许可以说说,令尊究竟因何事获罪? 或许,奕某能帮上些许小忙。”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对方一个坦白的机会。 马钰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下眼睑,低声道:“多谢奕公子好意。 只是…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公子还是…不知为妙。” 她语气中的回避,更坐实了奕帆的猜测。 奕帆不再追问,转而道:“姑娘可知,这瘦西湖原名保障湖,因其河道纤瘦曲折而得名? 昔日隋炀帝开凿运河,也曾在此流连。” 他开始讲述一些瘦西湖的典故轶事,声音温和,学识渊博,与马钰洁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男子都不同。 他没有因她们的美貌而急色,没有因她们的“可怜”而仅仅是怜悯,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带着欣赏与探究的态度对待她们。 马钰洁不知不觉被他的话语吸引,偶尔也会插言几句,显露出不俗的学识修养。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不再那么紧绷。 画舫行至五亭桥附近,奕帆提议下船走走。 王鹏宇自然巴不得,赶紧吩咐船夫靠岸。 众人登上小金山,俯瞰瘦西湖全景,视野极佳。 奕帆故意落后几步,与马钰洁并肩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 唐江龙则会意地拖住王鹏宇和马钰彤,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实则自己也暗中监视,防止意外。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点。 四周静谧,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马姑娘,”奕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直视马钰洁,声音低沉而清晰,道:“你们身上的毒,是‘相思缠’吧?” 马钰洁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美眸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道:“你…你…”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奕帆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怕。” 奕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道:“我知道,你们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那日为你妹妹诊脉时,我便已察觉。 这几日,我一直在用真气压制你们体内的毒性,并且,解药我也快配制成功了。” 马钰洁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男子。 他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竟然连教中秘毒都知晓,还能配制解药?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五味杂陈,有被识破的恐惧,有秘密被揭穿的慌乱,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我…” 她张了张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道:“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他们抓了我们的家人…我们若不听命,他们就会…” “我知道。” 奕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极其自然地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道:“告诉我,是谁?天魔教?孙济世?江建亦?”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马钰洁浑身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随着泪水轰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将她们如何被天魔教控制,如何被派来接近他,如何身不由己的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们让我们设法让你迷恋上我们其中一人,最好是你…然后…然后便可套取你的秘密,甚至…在必要时…”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但意思不言而喻。 奕帆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了然和一丝怜悯。 他等马钰洁情绪稍平,才缓缓道:“都过去了。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我会帮你们解毒,也会设法救出你们的家人。” 马钰洁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奕帆在阳光下俊朗而真诚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如同春草般破土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心田。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爱慕? 她分不清,只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奕…奕公子…”她喃喃道,声音带着颤抖。 奕帆看着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亦能感受到马钰洁本性不坏,只是被命运捉弄。 他柔声道:“若你不嫌弃奕某年轻识浅,待此间事了,我愿迎你过门,护你一世周全。” 这话如同最动人的誓言,击碎了马钰洁最后的心防。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教规,什么家人威胁(此刻她觉得奕帆或许真能救出家人),猛地投入奕帆怀中,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奕帆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接受,轻轻回抱住她。 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一吻定情。 在这瘦西湖畔,雪后初霁的阳光下,一场阴谋催生的“奇缘”,竟阴差阳错地,绽放出了真实的爱情花朵。 与此同时,在小金山的另一头,王鹏宇也在唐江龙的“神助攻”下,凭借着他那“真诚的”死缠烂打和毫不掩饰的财富攻势,竟然真的让一直对他若即若离的马钰彤,露出了真心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或许,对于一直生活在阴谋与恐惧中的马钰彤而言,王鹏宇这种简单直接、充满阳光的“富二代”,反而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奕帆与马钰洁携手归来时,正好看到王鹏宇正手舞足蹈地给马钰彤讲着一个笑话,逗得马钰彤掩口轻笑。 看到奕帆和马钰洁紧握的双手和彼此间流转的情意,王鹏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着奕帆挤眉弄眼,伸出大拇指,低声道:“奕大哥,高!实在是高!” 奕帆淡然一笑,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破了美人计,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情缘,下一步,便是要彻底解决这对姐妹的后顾之忧,并借此,给天魔教一个狠狠的打击。 他看了一眼身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马钰洁,又看了看那边与王鹏宇言笑晏晏的马钰彤,知道这场扬州风波,即将迎来转折。 …… 第121章 尘埃落定 盟结扬州 回到“竹西佳处”客栈,气氛已然不同。 马氏姐妹不再是需要严密监视的“毒花”,而是变成了需要保护的自己人,尤其是姐姐马钰洁,与奕帆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在奕帆的房间内,马钰洁和盘托出了所知的一切。 她们出身一个江南小官吏家庭,确姓马,但并非所谓被抄家的官宦之后。 一年前,天魔教的人找到她们,以她们父母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她们接受训练,学习礼仪、诗书、歌舞,甚至是如何取悦男子。 她们体内的“相思缠”,是在训练期间就被种下,每月需服食一次缓解丹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痛苦不堪。 此次任务,便是由教中一位长老直接下达,命令她们接近奕帆,不惜一切代价取得其信任,诱发其情欲,套取所谓“海外奇术”的秘密,并随时准备在得到指令后下毒手。 “他们…他们还说,若任务失败,或者我们敢背叛,就…就杀了我们的爹娘…” 马钰洁说到此处,依旧心有余悸,紧紧抓着奕帆的手。 奕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眼中寒光闪烁道:“好狠毒的手段! 控制人身,还要摧残人心! 伯父伯母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绍兴老家,被教中人软禁着。”马钰洁道。 “绍兴…” 奕帆沉吟,这正是他南下的目的地之一。 “放心,此事我记下了。 待我们到了绍兴,定设法救出二老。” 当下,奕帆将他已配制成功的解药取出。 这解药是他根据对毒素特性的分析,结合九阳真气的纯阳属性,以及几种珍稀药材(部分来自京师携带,部分在扬州药铺购得)反复试验而成。 他让马钰洁和马钰彤先后服下,并运功助她们化开药力。 药力运行之下,二女只觉得一股暖流驱散了盘踞心脉已久的阴寒,浑身说不出的轻松,那每月发作一次、令人恐惧的锥心之痛仿佛也随之消散。 她们知道,困扰她们多时的枷锁,真的被打破了! 对奕帆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马钰彤看着姐姐和奕帆紧握的双手,又想起今日瘦西湖畔王鹏宇那傻乎乎却真诚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对奕帆跪下道:“奕公子,不,姐夫! 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以前…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 奕帆连忙扶起她道:“过去之事,休要再提。 你们亦是受害者。如今既已脱离魔爪,便安心便是。” 解除了后顾之忧,奕帆开始着手下一步计划。 他让马氏姐妹假意任务仍在进行,暗中却通过她们,了解了一些天魔教在扬州可能的联络方式(姐妹俩所知有限,只知一个大概的联络信号和地点)。 同时,那位王鹏宇王公子,在得知马钰彤也已“弃暗投明”,并且对自己似乎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之后,更是心花怒放,对奕帆简直奉若神明。 这日,王鹏宇在扬州最负盛名的“得月楼”设下盛宴,郑重邀请奕帆、唐江龙、程潇波以及马家姐妹,说是要答谢奕帆的“成全之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鹏宇端起酒杯,走到奕帆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诚恳道:“奕大哥! 我王鹏宇这辈子没怎么佩服过人,但对你,我是真服了! 武功高强,医术通神,智谋深远,更重要的是,为人仗义,胸襟广阔! 不仅救了钰洁钰彤姐妹,还…还成全了我和钰彤!”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俏脸微红的马钰彤。 “王公子言重了,缘分天定,奕某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奕帆举杯谦逊道。 “不!大哥你就别谦虚了!” 王鹏宇激动道,“若不是你识破阴谋,出手相救,钰彤她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我王鹏宇也可能永远得不到真心人!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他顿了顿,忽然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奕帆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 “奕大哥! 你若是不嫌弃我王鹏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就请受小弟一拜!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鹏宇的亲大哥! 我王家在湖广、南直隶五城的产业,大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水里火里,只要大哥一声吩咐,小弟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虽然他“博爱”的性子依旧,但这份对奕帆的感激和结拜之心,却是不容置疑。 奕帆看着眼前这位家财万贯、性情率真的“富二代”,心中也是感慨。 他起身扶起王鹏宇,笑道:“王兄弟快快请起! 你性情率真,家资丰厚而不骄横,亦是难得。 既然兄弟不弃,奕某便认下你这个弟弟!” “大哥!” 王鹏宇欣喜若狂,连忙给奕帆斟满酒,道:“小弟敬大哥一杯!” 唐江龙在一旁抚掌大笑道:“妙哉! 奕兄南下,不仅破了天魔教的诡计,还得遇佳偶,更收了位家财万贯的义弟! 当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当浮一大白!” 程潇波也咧开大嘴笑道:“恭喜大哥! 又得一位好兄弟!” 马钰洁和马钰彤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奕帆与王鹏宇饮尽杯中酒,兄弟名分就此定下。 奕帆沉吟道:“鹏宇,既然你我已是兄弟,大哥也不瞒你。 我南下是为勘察海港,开拓商路,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亦可能触动某些势力利益,前途艰险。 你家中产业庞大,卷入其中,恐有风险…” 王鹏宇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道:“大哥说的哪里话! 既然认了你做大哥,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风险怕什么? 我王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 大哥需要多少资金,尽管开口! 需要打通什么关节,我王家在各地也有些关系! 总之,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见他如此表态,奕帆也不再推辞,便将筹建港口、发展海贸的构想大致说了一下。 王鹏宇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叫好,当场表示愿意倾力支持,资金、人脉,随需随调。 考虑到天魔教可能还在搜寻马氏姐妹,扬州已非久留之地。 奕帆与众人商议后,决定将马钰洁和马钰彤暂时安置在王鹏宇位于扬州城郊的一处隐秘庄园内,由王鹏宇派人保护。 待奕帆南下绍兴,救出她们父母后,再行团聚。 临别前夕,奕帆与马钰洁在庄园的梅林中漫步。 寒梅怒放,暗香浮动。 “洁儿,此行南下,凶险未卜。 你在此处,与钰彤安心等候,王兄弟会保护好你们。”奕帆握着马钰洁微凉的手,柔声道。 马钰洁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帆哥,你一定要小心。 我和妹妹等你回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深深爱上了这个年纪虽小却足以让她依靠一生的男子。 “放心。” 奕帆揽住她的肩头,望着天边新月,“待我归来,便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次日,奕帆、唐江龙、程潇波、常瑞及王骅等众镖师,辞别了王鹏宇和马氏姐妹,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扬州之行,有惊无险,反而因祸得福,不仅粉碎了天魔教的美人计,收获了爱情和一位实力雄厚的义弟,更对天魔教的卑鄙手段有了更深的了解,为后续的较量积累了经验。 运河之上,帆影点点。 奕帆立于船头,青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他知道,更多的挑战和机遇,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第122章 金陵王气 夜思空间 时值万历十八年冬,十一月廿四。 扬州城在薄雾晨曦中渐渐苏醒,运河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奕帆一行人辞别了王鹏宇与马氏姐妹,登上一艘宽敞的客船,解缆启程,向着留都南京进发。 客船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将扬州城的亭台楼阁、烟柳画桥渐渐抛在身后。 运河两岸,冬日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收割后的稻茬在薄霜覆盖下泛着灰白。 间或可见几处村落,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偶有犬吠鸡鸣传来,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宁静。 河面上,各式船只往来穿梭,漕船的号子、商船的吆喝、客船的桨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水上交响。 奕兄,你看这运河,真是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唐江龙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船头,呵出一口白气,望着两岸景色感慨道,若无此河,南北漕运不知要艰难多少倍。 奕帆青衫外罩着玄色斗篷,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掠过水面。 他那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的沉稳,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他微微颔首道:隋炀帝开凿此河,虽劳民伤财,但功在千秋。 只是这运河虽好,终究受制于地理,若能开辟海上通道,联通四海,方是真正的大格局。 程潇波在一旁熟练地调整着帆索,闻言咧嘴笑道:大哥说得是! 这运河再大,也就是条河。 真要见识大海,那才叫一个开阔! 俺在漕帮时,听那些跑过海的兄弟说,大海一眼望不到边,浪头比城墙还高! 唐江龙折扇轻摇,打趣道:程兄弟,听你这口气,是迫不及待要跟着奕兄去闯荡大海了? 程潇波拍着胸脯,声若洪钟道:那当然! 俺这条命是大哥救的,大哥要去哪儿,俺就跟到哪儿! 别说大海,就是刀山火海,俺程潇波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奕帆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温暖,微笑道:程兄弟言重了。 将来航海,还要多多倚仗你的水上功夫。 船行悠悠,顺流而下。 午时过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河面上瞬间消融,落在船篷上渐渐堆积。 两岸的枯柳挂上了银装,远山朦胧在雪幕之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唐江龙诗兴大发,吟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这江南的雪,倒是温柔得多,恰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奕帆接道:谢道韫的咏雪名句,用在此时此地,倒是贴切。 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现代社会中那些便捷的除雪设备,不禁暗自摇头。 这个时代,一场大雪就可能阻断交通,影响民生。 客船在运河上行驶了整整一日,待到暮色四合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南京城巍峨的轮廓。 但见城墙蜿蜒如龙,箭楼高耸,在漫天雪花中更显雄浑壮丽。 船夫高声吆喝着,熟练地将船靠向三山门码头。 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华灯初上,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总算是到了! 唐江龙搓着手,踩着脚上的积雪,道:这江南的冬天,湿冷入骨,比北方的干冷还要难熬几分。 程潇波笑道:唐公子是读书人,身子金贵。 俺们在漕帮跑船,冬天还要破冰行船呢! 那才叫一个冷! 一行人说笑着下了船,雇了几辆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南京作为留都,虽已不是政治中心,但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北京。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即便是雪夜,依然人流如织。 秦淮河两岸更是灯火辉煌,画舫上传来的丝竹之声与歌女的婉转唱腔,为这座六朝古都平添了几分旖旎。 他们寻了处位于秦淮河畔、闹中取静的状元楼客栈住下。 客栈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小桥流水,回廊曲折,虽在闹市,却自成一格幽静天地。 安顿好后,奕帆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秦淮河上初起的灯火。 画舫如织,笙歌隐隐,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翩跹起舞,恍如梦境。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五年了... 奕帆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从万历十四年那个懵懂穿越的少年,到如今万历十八年年底,已快整整五个年头。 这五年间,他从昆仑山秘境往陕西到河南,再到京师,如今又南下至此,经历了生死搏杀、江湖恩怨、朝堂风波,结识了众多好友兄弟,也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爱情。 一路行来,恍如一梦。 现代社会的记忆虽已有些模糊,但那些便利的设施、丰富的物资、海量的信息,依旧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宝藏,也是他在这大明安身立命、试图开创局面的最大依仗。 他关上窗户,插好门闩,盘膝坐在榻上,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那随身携带的、仅有五十立方的神秘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是他穿越来一直伴随他度过了最初最艰难的时光,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意念所及,空间内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他,井然有序,仿佛一个超现代的仓储系统。 首先映入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区。 不仅有他当初为研究明史准备的《明实录》《万历会计录》《农政全书》等各类史书、科技丛书、农业水利、医药百科、武侠小说等。 更有后来从天魔教玄幽秘殿顺手牵羊得来的几本武功秘籍:《九阴白骨爪》、《白蟒鞭法》、《金刚铁砂掌》、《杨家枪法详解》、《逍遥游掌法》。 这些秘籍他闲暇时也曾翻阅,虽觉其中武功阴狠毒辣或刚猛霸道,与他的九阳神功、独孤九剑路数不甚相合,但也开阔了眼界,增进了对武学的理解。 它们此刻都静静地躺空间内,散发着古朴而危险的气息。 接着是食物区。 他最怀念的方便面,酸菜味和红烧牛肉味,穿越前各买了五箱(共十箱),这几年偶尔解馋或应急,消耗了不少,如今还剩下三箱酸菜面和仅一箱多的红烧牛肉面。 旁边是当初买的五箱火腿肠,现在还剩四箱,包装完好。 各类肉类、水果罐头堆了一小堆,是他改善伙食的宝贝。 高能量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也各剩下两箱多,是长途跋涉或紧急情况下的储备。 这些食品都被妥善地分类存放,虽然大部分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早已过去多年,但在这个空间里,它们似乎停止了变质。 日用品区更是琳琅满目。 掌中化妆镜还有五个,打火机六个,这些都是他用来的奇物。 最重要的饮用水,当初囤积的五公斤装大桶矿泉水还有近四十箱,而一斤装的小瓶哇哈哈矿泉水,当初买了近两千瓶(约84箱),单单这些水就占据了超过5立方空间! 这五年来,他喝掉了四百多瓶,每一个空瓶他都小心翼翼地洗净放回空间保存。 他深知,在未来的航海时代,这些轻便坚固的塑料瓶将是储存淡水的绝佳利器。 此外,工兵铲、双筒望远镜、单筒天文望远镜、帐篷、牙膏牙刷(各百套)、肥皂、沐浴露洗发水(各三百套)、风油精花露水(各五箱)、甚至还有十瓶香奈儿香水…… 林林总总,几乎是一个小型现代化杂货铺。 科技产品区更是他的底气所在。 他意念一动,检查了几样关键设备:三部手机虽然已久未使用,但此刻尝试开机,竟然还有残存电量,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熟悉的界面让他恍如隔世; 五台大疆无人机(配大量备用电池)状态良好; 十对对讲机也都能正常开机显示电量; 高效率太阳能充电板、超大容量储能电源、强光手电筒和头灯、防风打火机、单人帐篷、羽绒睡袋、不锈钢保温瓶、便携水袋、高级登山包、山地自行车,甚至还有两辆性能卓越的越野摩托车和五桶汽油! 这些超越时代数百年的东西,是他应对极端情况、进行高效勘察和通讯的终极底牌。 特别是那两辆越野摩托车,在这交通基本靠马和船的时代,简直就是神器。 衣物区从粗布短打到绫罗绸缎,羽绒服,短袖,衬衫,牛仔裤,冲锋衣,太阳镜,口罩,各类帽子,皮靴,运动鞋,雨靴,冬夏季各类袜子,四季俱全,足够他应对各种场合和气候。 防身方面,除了冷兵器,还有十个电击棍和三十把开山砍刀,以及从父亲那里弄来的少量炸药和雷管,威力惊人。 药品区是他最为看重的。 抗生素、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血粉、纱布、绷带、酒精、碘伏…… 这些现代药物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堪称救命神物。 北上京师路上,为救治沿路染疫的百姓,用掉了大约三分之一,也正是这些神奇的药物和他的医术,为他赢得了之名。 但存量依旧可观,足够应对数次大规模的伤病。 另外还有这个时代的一把宝剑(西安时找工匠定制的),日月神教胡青海长老赠送的黄金百两和三颗雪莲丹。 这五十立方的空间,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更是一个现代灵魂试图在这古老时代留下印记的野望与底气。 五年来,他消耗的物资不过三个多立方空间,剩下的,是他未来宏图霸业的坚实基石。 每一次清点这个空间,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绝非偶然。 仔细清点完毕,奕帆退出空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秦淮河上的歌声也渐渐稀疏,唯有客栈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提醒着他所处的时空。 …… 奕兄,睡了吗?门外传来唐江龙压低的声音。 奕帆起身开门,见唐江龙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口,笑道:就知道你没睡,让厨房做了些夜宵,咱们喝两杯? 两人在房内的小桌旁坐下,唐江龙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烫好的黄酒。 这南京的冬天,真是湿冷难耐。 唐江龙给奕帆斟满酒,道:比北京还要难受几分。 幸好有这黄酒暖身。 奕帆接过酒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忽然问道:唐兄,你说若是有一天,我们能够造出那种坐在里面就能遮风挡雨、日行千里的车子,该当如何? 唐江龙一愣,随即笑道:奕兄又说笑了,那不就是马车吗? 再好的马车,也免不了颠簸之苦。 不,我是说那种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车子。 奕帆眼神飘忽,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景象,道:铁做的,跑起来比最快的马还要快上数倍,里面温暖如春,坐着舒适安稳。 唐江龙摇头晃脑地品着酒,只当奕帆在说醉话道:奕兄这是想念京师的暖轿了? 不过你说的这种车子,怕是只有鲁班再世,才能造得出来吧? 奕帆笑了笑,不再解释。 有些事,现在说来确实为时过早。 他转而问道:明日要去拜访卫尚书,礼物可都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 唐江龙道,按你的吩咐,选的都是些不太值钱但稀奇的海外玩意儿。 不过说实话,我听说这位卫尚书清廉得很,未必会收。 无妨。 奕帆抿了口酒,道:心意到了即可。 重要的是与他交谈,听听他对海事、商贸的看法。 唐江龙点头称是,又道:说起来,这一路南下,虽然有小麻烦,但总体还算顺利。 我总觉得,天魔教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奕帆目光一凝道: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在临清用了那般卑劣手段,在扬州又设下美人计,虽然都被我们破解,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南京、苏州、松江,恐怕都不会太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江龙举杯笑道,有奕兄在,有程兄弟这样的好手在,还有咱们这些兄弟,怕他作甚!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窗外,雪落无声,南京城的夜晚静谧而深沉。 奕帆知道,这座六朝古都,将是他南下之旅的重要一站。 不仅要勘察地理,更要寻访可能的人才,为未来的海洋事业播下种子。 而首要之事,便是去拜访那位以清廉着称的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有空间里的那些物资作为底牌,有身边这些可靠的伙伴,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有信心一一闯过。 任你千般算计,我自有一定之规。 他轻声自语,眼神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 …… 第123章 尚书清廉 奇物难动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 南京城的屋瓦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奕帆早早起身,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淮河上薄雾氤氲,几艘早起的画舫缓缓驶过,船娘的吴侬软语随风飘来,为这座古城平添了几分生机。 好一个银装素裹的金陵城! 唐江龙披着厚厚的狐裘走来,手中折扇却不合时宜地轻摇着,道:奕兄可歇息好了? 今日要去拜访卫尚书,可得打起精神。 奕帆微微一笑,他虽只十六岁,但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习惯了早起。 今日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斗篷,显得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张扬。 早已准备妥当。 奕帆整理着衣袖,道:程兄弟呢? 一早就去码头打听南下的船只了。 唐江龙笑道,这位程兄弟倒是勤快,一刻也闲不住。 两人用了些简单的早膳,便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出了状元楼,沿着秦淮河畔往城南的聚宝门方向行去。 雪后的南京街道格外热闹。 小贩们早早地扫清了门前的积雪,支起摊位,叫卖着各色早点。 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的鸭血粉丝汤、金黄酥脆的油条,引得行人驻足。 更有那卖花的少女,挎着花篮,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奕兄你看, 唐江龙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道:这南京的糖人倒是别致,比京师的还要精巧几分。 奕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老艺人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来,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欢呼。 江南之地,果然人杰地灵。 奕帆赞叹道,便是这街头小艺,也透着几分灵气。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越往城南走,街道越发清静。 这里的宅院大多青砖灰瓦,门庭不算豪华,却自有一股书卷气息。 偶尔可见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捧着书卷在雪地里漫步吟诵。 这里住的怕是大多都是些清流官员和读书人。 唐江龙低声道,你看那宅院,连门环都是素的,可见主人性情。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尤为简朴的宅院前。 青砖小院,黑漆木门,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若不是门房老苍头确认,奕帆几乎要以为找错了地方。 这便是卫尚书的府邸? 唐江龙有些诧异,道:这也太过...简朴了些。 奕帆却面露敬意道:居陋巷而不改其乐,这才是真正的清官。 门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闻是京师来的商海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引着奕帆二人入内。 院子不大,打扫得十分整洁。 几株梅花在墙角傲然绽放,暗香浮动。正堂的陈设更是简单,只有几张榆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爱莲说》,笔力遒劲,落款正是卫承芳。 好字! 奕帆不禁赞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合卫大人风骨。 正说话间,侧门帘子掀起,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但见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浑身上下毫无装饰,唯有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指节因常年握笔而略显变形。 这便是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了。 奕帆与唐江龙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奕帆(草民唐江龙),拜见卫大人。 卫承芳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在奕帆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对他如此年轻略显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道:二位不必多礼。 老夫闲居留都,不理实务久矣。 不知奕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他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将书卷轻轻放在桌上。 举止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却又隐隐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 奕帆恭敬道:卫大人清廉之名,天下皆知。 晚辈南下公干,途经南京,特来拜会,一是表达敬仰之情,二来也有些许俗物,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说着,示意唐江龙将礼物奉上。 唐江龙会意,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笑着上前:卫大人,此乃海外奇物。 这面手翻盖化妆镜,镜面清晰无比,可正衣冠; 这个打火机,名不灭之火,风雨不侵,取火极便。 奕兄一片心意,还请您老务必收下。 卫承芳目光扫过那锦盒,既未打开,也未接过,只是淡淡一笑,道:奕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然老夫为官数十载,一向秉持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之念。 他指了指堂内简朴的陈设,道:家中用度,皆取自俸禄,从不受人馈赠,以免玷污官箴,有负圣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奕帆,道:这镜子再清晰,照见的不过是皮囊; 这火再神奇,点燃的不过是凡物。 于老夫而言,却是负担。 还请收回。 唐江龙还想再劝,奕帆却抬手制止。 他起身再次行礼,由衷赞道:大人清风峻节,令人钦佩! 是晚辈唐突了。 他心中对这位老者的敬意又添几分。 在这官场贪墨成风的时代,能如此坚守原则的官员,实属凤毛麟角。 他示意唐江龙收回锦盒,神色坦然,毫无愠色。 卫承芳见奕帆从善如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语气缓和了些,道:奕大人年轻有为,蒙圣上信重,开拓海疆,乃是利国利民之壮举。 老夫虽在留都,亦有所闻。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这开拓之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尤需秉持公心,谨慎行事啊。 奕帆知道这是长辈的谆谆教诲,连忙正色道:大人教诲的是。 晚辈深知其中艰难。 正因如此,才更觉现行律法、制度,于这新生事物,多有掣肘之处。 他顿了顿,见卫承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继续道:晚辈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卫承芳抚须道。 奕帆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譬如这海事管理,现今多由市舶司把持,然其职责不清,流程繁琐,往往一船货物要经过数道关卡,层层盘剥,商贾苦不堪言。 卫承芳点头:此事老夫在户部时亦有所闻。 然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 正是。 奕帆接口道,故而晚辈以为,若能在新辟港口试行新法,或可另辟蹊径。 卫承芳挑眉道,愿闻其详。 奕帆便将他思考已久的一些想法娓娓道来:首先当明确权责。 设立专门的海事衙门,统管港口、船舶、货贸诸事,避免政出多门。 卫承芳沉吟道:此举固然好,然恐遭现有衙门反对。 故而需徐徐图之。 奕帆不慌不忙,道:其次,当简化流程。 一应文书、查验,尽可能集中办理,限定时日,逾期不办者问责。 唐江龙插话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些胥吏最擅长的就是拖延时日,好从中勒索。 卫承芳看了唐江龙一眼,微微颔首道:此言不虚。 然如何确保新设衙门不会重蹈覆辙? 奕帆笑道:这便是第三点——引入监督。 可允许商贾匿名举报贪渎,查实重赏。 同时定期审计账目,公开透明。 卫承芳眼中精光一闪道:让商贾监督官员? 这...倒是新奇。 不仅如此。 奕帆越说越顺畅,道:还可设立标准。 对船舶制造、货物包装、仓储防火等订立规矩,合乎标准者优先通行,以此鼓励商贾改进工艺。 卫承芳不禁击节称赞,道:以利导之,胜过以刑禁之! 奕帆见卫承芳听得入神,便大胆提出了更超前的想法,道:晚辈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可否设立一种有限责权的商号? 有限责权 卫承芳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正是。 奕帆解释道,譬如筹建港口,所需银钱甚巨,单靠朝廷或一两个商贾难以承担。 若允许商贾合伙出资,成立商号,约定出资多寡,盈亏按出资比例分担。 即便商号亏蚀,出资人也只需承担出资额内的责任,不至于倾家荡产。 如此,可吸引更多商贾参与。 卫承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岂不是与现有的合伙经营大不相同? 唐江龙也惊讶地看着奕帆,他虽知奕帆见识不凡,却没想到能提出如此新奇的想法。 奕帆坦然道:此乃海外通行之法,名曰有限责任公司。 可极大鼓励商贾投资兴业,促进商贸繁荣。 卫承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奕大人这些见解...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这权责分明流程简化引入商贾之力而非一味盘剥之论,可谓切中时弊!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步,显得十分激动道:老夫在户部多年,深知漕运、市舶之积弊,然积重难返... 若能在你这新辟之港试行新法,或可为天下先,开一番新气象! 他转向奕帆,目光中充满期许道:不过,奕大人可知,此举必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阻力之大,恐超想象。 奕帆肃然起身,正色道:多谢大人指点。 晚辈既受皇命,便当竭尽全力。 但有一线可能,便愿效仿商君、王荆公,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卫承芳连连赞叹,道:后生可畏! 若朝中多几个如奕大人这般敢于任事、思路开阔的年轻才俊,何愁我大明不兴? 他走回座位,郑重道:老夫在南京,虽无力直接相助,但若有何需咨询之处,或可在律法、制度上为你参详一二。 能得到卫承芳这样的清流重臣如此评价和隐性支持,奕帆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大人! 有大人指点,晚辈如拨云见日! 卫承芳摆摆手,忽然问道:奕大人今年贵庚? 奕帆如实答道:晚辈今年十六。 十六? 卫承芳再次震惊,他仔细端详奕帆,摇头叹道,观你言行,老夫还以为至少二十有余。 想不到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识魄力,当真难得! 唐江龙笑道:卫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奕兄虽年纪小,可经历的事情比许多人都多。 这一路南下,可是破了不少阴谋诡计呢! 卫承芳若有所思道:可是与天魔教有关? 奕帆点头道:大人明鉴。 自离京以来,屡遭暗算。 在临清,他们勾结漕帮,以人母相挟; 在扬州,又派来美人,意图下毒。 卫承芳面色凝重道:这天魔教为祸日久,朝廷屡剿不绝。 你既要开拓海疆,更要小心防范。 晚辈明白。 奕帆道,故而更觉革新之必要。 唯有打破旧有格局,方能断绝这些魑魅魍魉的生存土壤。 卫承芳深以为然道:此言大善! 老夫虽老,愿为你摇旗呐喊! 三人又畅谈许久,从海事管理谈到赋税改革,从人才选拔谈到科技兴邦。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每每发言都让卫承芳赞叹不已。 而卫承芳深厚的官场经验和务实态度,也让奕帆受益匪浅。 直到日上三竿,奕帆二人才告辞离去。 走出卫府,唐江龙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位卫尚书,当真是名不虚传! 连那么精巧的镜子都不要,这要是换做别的官员,怕是早就眼放绿光了。 奕帆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意味深长地道:正因为有卫大人这样的清流在,这大明才还有希望。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这希望之火,燃得更旺些。 雪后的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有了卫承芳的理解与支持,他对未来的道路,更加充满了信心。 …… 第124章 秦淮巧遇 宋氏青俊 拜访过卫承芳后,奕帆心情颇为舒畅。 这位清流重臣的理解与支持,如同在这寒冬中为他点燃了一盏明灯。 次日,他与唐江龙再次信步闲游,想要好好领略这六朝古都的风物。 雪后的南京城格外清新,秦淮河上薄冰初融,画舫往来如织。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但见两岸楼台亭阁错落有致,酒旗招展,笙歌隐隐。 虽是冬日,但这江南的温柔富贵之气,却丝毫不减。 奕兄,你看这秦淮河,当真是十里珠帘,名不虚传啊! 唐江龙摇着折扇,虽是寒冬也不改其风流本色,道:难怪杜牧要写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却被河边一个不起眼的书摊吸引。 那书摊不大,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书摊上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竟还有些《梦溪笔谈》之类的杂书,更有几卷手抄的图纸,上面画着些奇特的机械结构。 老丈,这些书倒是别致。 奕帆上前,随手拿起一卷图纸翻阅。 老者抬起头,见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忙起身道:让公子见笑了。 这些都是老夫平日收集的一些杂书,登不得大雅之堂。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水车设计,发现其中竟运用了齿轮传动原理,虽然简陋,但思路新颖,不由赞道:这水车设计巧妙,可是老丈的手笔? 老者连连摆手道:老夫哪有这个本事。 这是城南宋员外闲来无事画的,放在老夫这里,想看看有没有同好之人。 宋员外? 奕帆心中一动,道:可是那位对格物之学颇有研究的宋承庆宋员外? 正是正是! 老者笑道,公子也认得宋员外? 奕帆与唐江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宋承庆,正是后来写出《天工开物》的宋应星之父! 没想到竟在南京偶闻其名。 久闻宋员外大名,不知可否引见? 奕帆恭敬地问道。 老者打量了二人一番,见他们气度不凡,便道:宋员外最爱结交有志之士。 二位若是有意,老夫可代为引路。 在书摊老者的指引下,奕帆二人穿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来到城南一处清幽的宅院前。 但见粉墙黛瓦,门楣上悬着格致斋三字匾额,笔力苍劲。 院墙内探出几枝寒梅,暗香浮动。 老者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个书童开门。 听闻来意后,书童引着二人入内。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假山盆景错落有致,一角还设有一座小小的水车模型,正在缓缓转动。 正堂门楣上挂着一副对联: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笔力浑厚,透着主人不凡的志向。 好一个格物致知 奕帆不禁赞道。 让二位见笑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堂内传来。 但见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文士缓步走出,身穿一袭半旧的青色直裰,面容清雅,目光明亮,手中还拿着一卷图纸。 这便是宋承庆了。 他虽然年轻,但举止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在下奕帆,这是好友唐江龙,冒昧来访,还望宋员外见谅。 奕帆拱手行礼道。 宋承庆连忙还礼道:二位客气了。 方才书摊张老已经派人来知会过了。 快请里面坐。 堂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墙上挂着几幅机械图纸,书架上除了经史子集,更多的是《梦溪笔谈》、《武经总要》之类的杂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模型:水车、风车、织机,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蒸汽机模型。 这些都是员外的手笔? 唐江龙惊讶地指着那些模型。 宋承庆谦逊一笑道:闲来无事,随手做些小玩意儿,让二位见笑了。 奕帆走到蒸汽机模型前,仔细端详。 这个模型虽然简陋,但锅炉、气缸、活塞一应俱全,显然设计者对蒸汽动力已有相当认识。 员外这个设计,可是利用了水汽之力? 奕帆问道。 宋承庆眼睛一亮道:奕公子也懂这个? 奕帆微微一笑,指着模型道:若是在这里加一个飞轮,在那边设一个调速器,效率当可提高三成。 宋承庆闻言,急忙取来纸笔道:还请奕公子细说! 两人就在模型前讨论起来。 奕帆凭借后世的物理知识,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宋承庆则以其扎实的工艺基础,提出了可行的实施方案。 越谈越是投机,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妙!妙啊! 宋承庆拍案叫绝,道:奕公子这些见解,当真令人茅塞顿开! 这时,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摇摇晃晃地从内室跑出,扑到宋承庆腿边,奶声奶气地叫道:爹爹! 宋承庆爱怜地抱起孩子道:这是犬子应星。 星儿,快给两位叔叔行礼。 小应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奕帆二人,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逗得众人都笑了。 奕帆看着这个未来将写出《天工开物》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放大镜,递给小应星道:这个送给你,用它看东西,会变得很大哦。 小应星接过放大镜,好奇地对着书本照去,顿时惊喜地叫起来:字变大了! 宋承庆见状,更是惊讶道:这...这是何宝物?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 奕帆笑道,原理其实简单,不过是利用凸透镜聚光放大。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光学原理,宋承庆听得如痴如醉。 奕公子大才! 宋承庆由衷赞叹,道:这些格物之理,经公子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我们奕兄的学问,那可是深不可测。 这一路南下,不知让多少人大开眼界呢! 宋承庆忽然正色道:奕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员外请讲。 公子学识渊博,见解超凡。 在下想请公子收犬子为徒,传授这些格物之学! 宋承庆郑重其事地说道。 奕帆一愣,随即笑道:员外言重了。 应星还小,当以启蒙为重。 况且在下年轻识浅,岂敢为人师表? 公子过谦了! 宋承庆激动道,方才听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些学问,才是真正经世致用之道。 若是星儿能得公子指点,将来必能有所成就! 这时,小应星也扯着奕帆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叔叔教星儿! 奕帆看着这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神,心中一动。 他蹲下身,柔声道:好,等星儿再长大些,叔叔一定教你很多有趣的知识。 宋承庆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众人重新落座,宋承命仆人奉上香茗。 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清香四溢。 奕公子此番南下,所为何事? 宋承庆问道。 奕帆便将奉旨勘察沿海、筹建港口之事细细道来。 当他说到想要引进新式船舶、改进航海技术时,宋承庆更是兴奋不已。 不瞒公子, 宋承庆道,在下对船舶制造也略有研究。 如今海船多以福船、广船为主,虽然坚固,但速度太慢,且受风向影响太大。 他取来一卷图纸展开,上面画的是一艘造型奇特的三桅帆船。 这是在下设计的快船,采用软帆,吃水浅,速度快。 只是还有些技术难题未能解决。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发现这艘船的设计已经相当接近后世的飞剪式帆船,不由暗暗称奇。 他指着几处关键部位,提出了改进意见。 若是将船首做成尖削状,船底加装龙骨,再配合这种帆装,速度当可提高五成以上。 宋承庆听得两眼放光,急忙取笔记录。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船舶制造谈到航海技术,从天文导航谈到机械动力。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每每都能提出独到见解; 宋承庆则以其扎实的工艺基础,将这些想法落到实处。 若是能造出不受风向影响的船,那该多好! 宋承庆感叹道。 奕帆心中一动,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机示意图道:利用水火之力,推动轮机,便可不受风向限制。 宋承庆看着图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颤声道:这...这当真可行? 原理上是可行的。 奕帆道,只是需要解决锅炉强度、密封等诸多技术难题。 非一日之功啊。 宋承庆激动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道:若是真能造出这样的船,那...那将是划时代的创举啊!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宋员外,您可别被我们奕兄吓着了。 他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多着呢! 宋承庆正色道:这哪里是稀奇古怪? 这是开万世太平的良方啊! 他转向奕帆,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奕公子,在下愿倾尽所学,助公子完成这航海大业! 奕帆连忙还礼:有员外相助,实乃奕某之幸!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奕帆二人起身告辞,宋承庆亲自送到门外,依依不舍。 奕公子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承庆诚恳地道,在下虽不才,但在机械制造方面,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奕帆笑道:待港口选址确定,定当请员外前来指点。 离开宋宅,唐江龙感叹道:这位宋员外,当真是个奇才。 那些机械设计,便是工部的老师傅也未必能及。 奕帆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意味深长地道:这大明,卧虎藏龙啊。 只是这些人才,往往被埋没在草莽之间。 所以奕兄才要广纳贤才? 唐江龙笑道。 不错。 奕帆点头,道:独木难成林。 要成就大业,非得汇聚天下英才不可。 两人沿着秦淮河漫步回转,但见华灯初上,画舫上的歌声越发婉转动人。 奕帆心中却无半点旖旎之念,满是方才与宋承庆交谈的兴奋。 有了宋承庆这样的技术人才,有了卫承芳这样的清流支持,他对未来的航海事业,更加充满了信心。 只是不知那天魔教,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他望着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在这大明的版图上,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 第125章 苏州织造 巧破困局 离开南京那日,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奕帆一行人登上南下的客船,程潇波熟练地撑篙启航,船身轻轻一晃,便离了码头,顺流而下。 这江南的雪,倒是缠绵得很。 唐江龙站在船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慨道,不似北方的雪,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奕帆披着斗篷,目光沉静地望着两岸景色。 运河两岸,白雪覆盖的田野一望无际,偶尔可见几处村落,青瓦白墙在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更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好一派江南雪景。 奕兄可听说过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唐江龙忽然问道。 奕帆微微一笑道:张继的《枫桥夜泊》,自然是听过的。 只是不知这寒山寺,是否真如诗中那般意境幽远。 程潇波在船尾笑道:两位公子要是想去寒山寺,等到了苏州,俺带路! 那地方俺熟,寺里的素斋可是一绝! 船行两日,这日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苏州城的轮廓。 但见城墙蜿蜒,水门洞开,城内水道纵横,桥梁密布,果然不愧是东方威尼斯。 好一个水乡苏州! 奕帆不禁赞道,难怪古人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客船缓缓驶入阊门水关,但见河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虽是雪天,但苏州城的繁华丝毫不减。 画舫游船往来如织,笙歌隐隐,比起南京更多了几分婉约之气。 众人寻了处临河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奕帆便打算着手考察苏州的丝绸业。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不顺利。 奕兄,情况有些不对。 唐江龙从外面回来,抖落身上的雪花,面色凝重,道:我方才去拜访了几家织坊,都被婉言谢绝了。 不是说东主不在,就是说坊内正在赶制贡品,无暇接待。 程潇波也道:俺去码头打听,那些船家一听是打听织造的事,都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忌讳。 奕帆眉头微皱道:看来,又有人在背后搞鬼。 就在这时,客栈伙计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道:苏州水深,劝君早归。 唐江龙冷笑道:这倒好,直接威胁上门了。 奕帆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道: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 此刻,在苏州城西的一处隐秘宅院内,江建亦正与几个当地豪绅密谈。 江长老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打过招呼了。 一个肥胖的绸缎商谄媚地笑道,苏州城内的织坊,没人敢接待他们。 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码头那边也安排好了,他们的船若是想要雇人、运货,保管处处碰壁。 江建亦满意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道:很好。 教主有令,务必让这奕帆在苏州寸步难行。 只要拖住他们的行程,破坏他们的计划,重重有赏! 只是... 胖商人犹豫道,听说这位奕大人是奉旨办事,若是得罪狠了... 怕什么! 江建亦厉声道,天塌下来有教主顶着! 你们只管按计划行事! 与此同时,奕帆也在客栈内与唐江龙、程潇波商议对策。 奕兄,既然私下接触受阻,不如我们走官面上的路子? 唐江龙建议道。 奕帆沉吟片刻,摇头道:若是直接去找知府,未免显得我们无能。 况且,对方既然能在苏州织造业有如此影响力,未必在官府中没有眼线。 那该如何是好? 程潇波急道,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奕帆微微一笑道:他们越是封锁,我们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明日,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苏州织造局大使,李大人。 次日清晨,雪后初晴。 奕帆带着唐江龙,径直前往苏州织造局。 织造局位于城东,衙署气派,门前守卫森严。 听闻是京师来的商海使,门房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正是织造局大使李大人。 不知奕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大人满脸堆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奕帆拱手还礼道:李大人客气了。 在下奉旨南下,途经苏州,特来拜访,想向大人请教这苏造技艺。 李大人将二人请入堂内,奉上香茶,笑道:奕大人年轻有为,令人敬佩。 只是这织造之事,琐碎繁杂,怕是会耽误大人的行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奕帆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道:李大人请看这方丝帕。 李大人接过丝帕,仔细端详,忽然脸色微变道:这...这是宫里的贡品? 大人好眼力。 奕帆笑道,这是去年贵局进贡的苏绣,太后娘娘甚是喜爱,特命在下南下时,若有闲暇,可来苏州看看,若是有什么新奇的样式,不妨带些回京。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李大人顿时肃然起敬。他连忙道:原来如此! 下官不知奕大人是奉了太后懿旨,失敬失敬! 奕帆趁机道:久闻苏造技艺甲天下,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自然自然! 李大人连声道,下官这就陪大人去织造局参观。 一行人来到织造局内,但见数百张织机排列整齐,机杼声声,织工们正在忙碌。 从选丝、染色、络丝、整经到织造,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 奕大人请看, 李大人指着一名织工正在操作的提花织机,道:这是最新式的织机,可织出七十二种花色。 奕帆仔细观察,发现这织机虽然精巧,但效率仍然不高。 他心中一动,道:这织机设计精妙,不过若是能在这里加一个飞梭,在那边的踏板做些改进,效率当可提高三成。 李大人一愣:飞梭? 奕帆取过纸笔,简单画了一个飞梭装置的示意图。 他在现代曾经参观过纺织博物馆,对纺织机械的发展史有所了解。 李大人看着图纸,先是疑惑,继而震惊道:这...这设计当真巧妙! 若是真能实现,岂不是... 不仅如此。 奕帆又画了一个多锭纺车的草图,道:若是将纺车也做如此改进,纺纱效率更能倍增。 李大人的手都有些颤抖了道:奕大人...这些设计,是从何而来? 奕帆淡然一笑道:不过是一些海外见闻罢了。 若是李大人有兴趣,在下可将这些图纸赠与贵局。 这...这如何使得! 李大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李大人不必客气。 我们奕兄最是爱才,若是这些设计真能帮上忙,那也是美事一桩。 李大人连连称谢,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急匆匆跑来道:大人,不好了! 库房里的几匹贡品绸缎,不知为何出现了霉斑! 李大人脸色大变道:什么?快带我去看! 众人来到库房,果然见几匹精美的绸缎上出现了点点霉斑。 李大人急得团团转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要进贡的珍品啊! 奕帆仔细观察霉斑,又摸了摸绸缎的质地,忽然道:李大人不必着急。 这些霉斑,或许有办法去除。 当真? 李大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奕帆取出一小瓶药水——这是他用空间里的化学试剂配制的去霉剂,道:用此药水轻轻擦拭,当可去除霉斑,且不伤绸缎。 李大人将信将疑,命人取来一匹有霉斑的绸缎试验。 果然,药水所到之处,霉斑渐渐消退,绸缎恢复如新。 神了!真是神了! 李大人激动得差点跪下来,奕大人真乃神人也! 消息很快传开,织造局上下都对这位年轻的商海使刮目相看。 原本那些得了吩咐要刁难奕帆的人,此刻也都改变了态度。 当晚,李大人设宴款待奕帆。 酒过三巡,李大人低声道:奕大人,不瞒您说,前几日确实有人来打过招呼,要下官为难大人。 如今看来,那些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奕帆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笑道:或许是有些误会。 在下此番南下,是要开拓海贸。 若是成功,这苏造精品必能远销海外,为苏州带来无穷财富。 届时,李大人便是首功之臣啊! 李大人听得心花怒放,连声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就在奕帆在织造局大展身手之时,江建亦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他竟然得到了李大人的赏识? 江建亦又惊又怒,道:那些织坊主呢? 都是废物吗? 手下战战兢兢地道:长老,现在情况有变。 那些织坊主听说奕帆能改进织机,还能去除霉斑,都...都转变态度了。 江建亦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道:一群见利忘义的东西!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 江建亦眼中闪过狠毒之色,道:既然明的奈何不了他,那就来暗的! 去,找几个好手,我要让他知道,这苏州城不是那么好待的! 是夜,月黑风高。 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奕帆下榻的客栈。 然而他们刚摸到客房外,就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程潇波如同铁塔般立在院中,手中分水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几乎同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等你多时了! 唐江龙摇着折扇,从暗处走出,道:就知道你们会来这一手。 那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发现退路已被堵死。 程潇波哈哈大笑道:俺在漕帮混了这么多年,你们这点小把戏,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就在这时,奕帆缓步走出,目光如电,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奕帆接着便是! 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翻墙而去。 唐江龙笑道:奕兄这一手引蛇出洞,果然妙极! 原来,奕帆早就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是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次日,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织坊主纷纷前来拜访,表示愿意合作。 更有人主动透露,前几日确实有人威胁他们,不得与奕帆接触。 是江建亦。 奕帆对唐江龙道,道:果然是天魔教在背后搞鬼。 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唐江龙皱眉道。 奕帆却显得很从容道:无妨。 经过此事,我们在苏州反而打开了局面。 接下来,该去松江了。 离开苏州那日,李大人亲自到码头相送,还赠送了许多苏造精品。 奕大人一路顺风! 李大人拱手道,待大人港口建成,下官定当全力支持! 客船缓缓驶离苏州,奕帆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古城,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路行来,虽然处处受阻,但也处处破局。 有了苏州织造的支持,未来的海外贸易,又多了一份保障。 只是不知那江建亦,接下来又会在松江使出什么手段? 他望着前方浩渺的江面,眼神越发坚定。 任你千般算计,我自有破局之策。这南下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 第126章 松江观潮 科学曙光 客船离开苏州,继续向东航行。 运河在这里渐渐开阔,两岸的景致也与苏州大不相同。 少了些精致婉约,多了些开阔苍茫。 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可见白帆点点,那是出海捕鱼的渔船正在返航。 奕兄,你看这河水,已经开始带着咸味了。 程潇波在船头捧起一掬河水,仔细嗅了嗅,道:再往前,就是海了。 这咸腥味,错不了! 奕帆极目远眺,但见水天一色,远处帆影点点,偶尔可见几艘海船高大的桅杆。 空气中确实开始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海腥味,与内陆的湿润清新截然不同。 唐江龙摇着折扇,望着两岸略显荒凉的滩涂,感叹道:这里倒是与苏州大不相同。 难怪古人说吴淞江上水连空,万里风帆一望中。 这等开阔气象,在内陆是见不到的。 程潇波笑道:唐公子说得不错。 再往前就是吴淞口了,那里江海交汇,风浪可比内河大得多。 不过今日天气好,应该无碍。 船行半日,前方出现了吴淞码头的轮廓。 但见江面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 码头上桅杆如林,大小船只往来穿梭。 与苏州码头的精致不同,这里的码头显得粗犷而繁忙,扛包的苦力号子声震天,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好一个热闹的吴淞码头! 奕帆赞道,果然是江海要冲,气象不凡。 程潇波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里是江海交汇之处,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里集散。 别看现在热闹,等到涨潮时分,那才叫壮观呢! 众人下了船,在码头附近寻了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奕帆便带着程潇波在码头周边考察。 但见码头设施简陋,多是木质栈桥,虽然繁忙,却显得杂乱无章。 更让奕帆注意的是,这里的治安似乎也不太好,不时可见一些彪形大汉在码头逡巡,目光不善。 程兄弟,你看这些人... 奕帆低声道。 程潇波冷哼一声道:都是些地头蛇,专门欺负外来客商。 俺在漕帮时,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 正说话间,几个汉子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斜眼看着奕帆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吴淞? 程潇波上前一步,挡在奕帆身前道:怎么? 这吴淞码头是你们家开的不成? 那汉子咧嘴一笑道:好说好说,这码头虽然不是我们家开的,但要想在这里平安做生意,总得表示表示。 奕帆不动声色道:不知要如何表示? 简单! 那汉子伸出五根手指,道:五百两银子,保你在这里平安无事。 程潇波怒极反笑道:五百两? 你们怎么不去抢! 那汉子脸色一沉道: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 话音未落,程潇波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分水刺如毒蛇般点向对方咽喉。 那汉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却哪里躲得过程潇波这等好手? 只听的一声,那汉子的衣领被划开一道口子,吓得他脸色惨白。 程潇波收刺而立,声若洪钟道,再让俺看见你们欺负人,小心你们的狗命! 那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 奕帆笑道:程兄弟好身手。 程潇波挠头笑道:对付这些地痞无赖,就得来硬的。 不过大哥,看这情形,吴淞码头鱼龙混杂,管理混乱,怕是不适合建港啊。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这里虽然位置重要,但水深不够,且治安不佳,不是理想之选。 次日,奕帆决定前往金山卫考察。 众人雇了马车,沿着海岸线向南而行。 越往南走,景致越发荒凉。 大片大片的滩涂湿地一望无际,芦苇丛生,水鸟翔集。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 这里就是后世上海浦东所在啊... 奕帆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数百年后,这里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市? 唐江龙见奕帆出神,问道:奕兄在想什么? 奕帆收回思绪,指着眼前的滩涂道:我在想,若是能在这里建起一座大港,联通四海,该是何等景象。 程潇波插话道:大哥,这里都是滩涂,水深不够,大船进不来啊。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以要找水深足够的地方。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金山卫的城墙。 但见城墙高大坚固,垛口整齐,城楼上旗帜飘扬,守卫森严。 城墙依山势而建,与海岸线形成掎角之势,易守难攻。 好一座雄关! 奕帆不禁赞道,依山傍海,地势险要,果然是军事要地。 众人来到城下,向守城兵士说明来意。很快,一位守备军官迎了出来。 在下金山卫守备顾新颖,不知各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那军官三十余岁年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一身戎装更显英武。 奕帆拱手道:顾守备客气了。 在下奕帆,奉旨南下勘察沿海,特来金山卫拜访。 顾新颖将众人请入卫所,但见内部布局严谨,兵士训练有素,武器装备保养得宜。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顾守备治军有方,令人敬佩。 奕帆由衷赞道。 顾新颖笑道:奕大人过奖了。 金山卫地处要冲,倭患未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带着众人登上城墙,指着远处的海面道:大人请看,这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上月倭寇来犯,就是在这里被我们击退的。 奕帆仔细观察着卫所的防御体系,发现设计相当精妙。 城墙依地势而建,炮台布局合理,确实是一处难得的军事要塞。 朝廷在此设卫,真是英明。 奕帆感叹道,有了金山卫,松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顾新颖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倭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上月那一战,我们虽然取胜,但也折了八个弟兄。 奕帆心中一动道:顾守备,若是能给卫所配备更先进的火器,可否提高胜算? 顾新颖眼睛一亮道:那是自然! 只是朝廷拨付的火器有限,而且大多老旧不堪使用。 奕帆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回京后向皇上禀明。 若是可能,当为金山卫争取一批新式火器。 顾新颖大喜过望道:若真如此,顾某代金山卫全体将士谢过大人! 众人又在卫所盘桓片刻,奕帆仔细考察了周边的地理环境。 虽然金山卫防御完善,但这里水深不够,且军事设施密集,显然不适合建设大型商港。 离开金山卫时,奕帆对唐江龙道:看来松江府这边,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建港地点。 唐江龙点头道:吴淞码头管理混乱,金山卫又是军事要地,都不太合适。 程潇波忽然道:大哥,俺刚才在卫所大街听说松江府城有个年轻人,对海外事物很感兴趣,要不要去见见? 哦?什么人?奕帆问道。 叫徐光启,住在法华汇。 听说他家境殷实,祖上还出过官呢。 奕帆心中一震! 徐光启! 这可是明末引进西方科学技术的先驱人物! 快,带我去见他! 奕帆急道。 众人快马加鞭,赶回松江府城。 在程潇波的指引下,来到法华汇一处气派的宅院前。 但见粉墙黛瓦,门庭宽阔,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子,显示出主人的家世不凡。 开门的正是徐光启,他年约二十,面容俊朗,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儒衫,举止间透着书香门第的优雅气质。 各位是? 徐光启疑惑地看着众人。 奕帆拱手道:在下奕帆,听闻徐兄博学多才,特来拜访。 徐光启将众人请入院内。 院子宽敞整洁,假山盆景错落有致,回廊下挂着鸟笼,画眉正在婉转啼鸣。 书房里更是藏书满架,除了经史子集,还有许多算学、农政之类的书籍。 让各位见笑了。 徐光启谦逊道,这些都是在下平日胡乱研究的。 奕帆走到书桌前,看到上面摊开着一本《九章算术》,旁边还有徐光启做的批注,不由赞道:徐兄对算学也有研究? 徐光启眼睛一亮道:奕兄也懂算学? 这《九章算术》虽是古书,其中道理至今仍可借鉴。 奕帆心中暗喜,便与徐光启讨论起算学来。 从勾股定理谈到天元术,从圆周率谈到开方术,两人越谈越投机。 奕兄大才! 徐光启激动得满脸通红,道:这些见解,当真令人茅塞顿开! 唐江龙在一旁笑道:我们奕兄的学问,那可是深不可测。 奕帆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徐兄可曾听说过番薯? 徐光启点头道:听说过,是从南洋传来的作物,据说耐旱高产。 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奕帆从随身行囊中(其实从空间内)取出几个番薯——这是他在南京时买的,道:徐兄请看,这就是番薯。 若是能在江南推广种植,必能造福百姓。 徐光启接过番薯,仔细端详,兴奋道:果然是番薯! 我在书上见过图样。 奕兄说得对,若是能推广此物,江南百姓就多了一条活路! 两人越谈越深入,从农作物谈到天文历法,从数学几何谈到机械制造。 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每每发言都让徐光启惊叹不已。 奕兄可知,最近我正在研究一种新式水车。 徐光启取出一卷图纸,道:若是能成,灌溉效率可提高数倍。 奕帆仔细看着图纸,发现这水车设计已经相当先进,运用了齿轮传动原理。 他指着几处关键部位,提出了改进意见。 若是将这里的齿轮加大,那边的叶片改个角度,效率当可再提高三成。 徐光启听得两眼放光,急忙取笔记录。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徐光启命仆人备下酒菜,热情招待众人。 席间,奕帆说起奉旨勘察沿海、筹建港口之事。 徐光启叹道:松江府这边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建港地点。 吴淞口水浅,金山卫又是军事要地... 不过, 奕帆话锋一转,道:我这一路南下,最大的收获不是找到了建港地点,而是遇到了徐兄这样的人才。 徐光启一愣道:奕兄的意思是? 建港易,得才难。 奕帆诚恳地道,徐兄博学多才,精通格物之学,正是国家急需的人才。 若是徐兄不弃,待港口建成之日,可否前来相助? 徐光启激动得站起身来道:奕兄如此看重,光启敢不从命! 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 奕帆笑道:徐兄过谦了。 以徐兄之才,他日必成大器。 我这里有几分手稿,记载了些海外见闻,或许对徐兄有所助益。 他取出几卷手稿——这是他在空间里根据现代知识整理的科学笔记。 徐光启接过手稿,只看了几眼,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手稿中记载的知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逻辑严密,论证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这些知识... 徐光启声音都在颤抖。 奕帆低声道:这些手稿,徐兄仔细研读,但切记不可外传。 待时机成熟,这些学问必能造福苍生。 徐光启郑重地收起手稿,对奕帆深深一揖,道:奕兄知遇之恩,光启没齿难忘! 待港口建成之日,光启定当前往效力! 离开徐光启家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将法华汇的宅院染成一片金黄。 唐江龙感叹道:没想到在这松江小城,竟能遇到如此人才。 奕帆望着天边的晚霞,意味深长地道:这大明,处处藏着龙虎。 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和施展的舞台。 程潇波挠头道:大哥,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松江这边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建港地点了。 奕帆点头道:确实如此。 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浙江。 听说那边岛屿众多,或许能找到理想的地点。 月华如水,奕帆独自站在客栈窗前遥望夜空,看着满天繁星,不禁感慨。 这一路南下,虽然还没有找到理想的建港地点,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卫承芳的支持,宋承庆的技术,徐光启的学识... 这些都是比港口更珍贵的财富。 看来,这建港之地,还要往南寻找啊... 奕帆轻声自语。 他从空间中取出后世的中国地图,在烛光下仔细研究。 手指缓缓划过海岸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舟山群岛。 这里岛屿众多,水深港阔,或许是个理想的选择。 窗外,海潮声阵阵,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这一路的艰辛与收获,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奕帆知道,更大的挑战和机遇,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第127章 湖州故里 唐宅夜话 清晨的松江府码头,薄雾尚未散尽。 奕帆一行人已收拾停当,准备启程前往湖州。 奕兄,此去湖州,咱们不如走陆路? 唐江龙难得收起了折扇,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道:骑马而行,也好领略一番江南风光。 奕帆看着唐江龙眼中闪烁的光芒,心知这位风流才子是想借机回乡看看,便笑道:也好,整日坐船,骨头都要酥了。 活动活动筋骨正合适。 程潇波立即去马行雇了十余匹骏马,和伙计一起,众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镖师王骅是个爽朗的陕西汉子,一上马就兴奋地吆喝道:总算能策马奔腾了! 这些日子在船上,可把俺憋坏了! 镖师常瑞笑道:王大哥,你这北方的骑术,到了这江南水乡可还使得? 嘿!你小子瞧不起人? 镖师王骅一扬马鞭,道:俺在西北大漠追过马贼,在这江南水乡还能栽了跟头不成? 众人说笑间,马队已出了松江府城。 但见官道两旁,水网纵横,稻田连片。 虽是冬季,但江南的田野依然绿意盎然,与北方冬日的萧瑟大不相同。 难怪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奕帆望着眼前美景,不禁感叹,这江南风光,果然名不虚传。 唐江龙一改往日的嬉笑,神色间带着几分怀念道:是啊,我虽在湖州只住了七年,但这里的山水,至今难忘。 程潇波好奇地问道:唐公子,听说你是湖州南浔人? 唐江龙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道:不错,南浔...那是我第二个家。 马队沿着太湖南岸行进,但见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时值冬季,湖面上烟波浩渺,远山如黛,偶尔有几只渔船划过,在湖面上留下道道涟漪。 好一个太湖! 镖师王骅惊叹道,这湖面怕是比俺们西北的戈壁还要大! 镖师常瑞打趣道:王大哥,要不要下去游两圈? 去你的! 镖师王骅笑骂道,这大冷天的,你想冻死俺啊! 众人哄笑声中,唐江龙却显得有些沉默。 奕帆察觉到他情绪有异,策马与他并行,轻声问道:唐兄可是近乡情怯? 唐江龙苦笑道:奕兄慧眼。 说起来,我已经有五年没回南浔了。 这次回去,不知故宅是否依旧... 奕帆安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 若是宅院破败,修缮便是。 唐江龙感激地看了奕帆一眼,忽然道:奕兄,你可还记得在荥阳驿站时,我与你说的那些往事? 奕帆点头道:自然记得。 你说你七岁时,家族因张居正倒台后的党争受到牵连... 是啊... 唐江龙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道:那年我才七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若不是武教头拼死相救,我早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武教头带我来到他的家乡湖州南浔,待我如亲生骨肉。 他本是武林中人,一身玄门正宗内功深不可测。 那七年里,他不仅教我读书识字、弹琴吹笛,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程潇波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就是那几手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 不止这些。 唐江龙摇头,道:武教头还留给我一本化功大法。 只是他临终前再三告诫,这些武功只可参悟,不可修炼。 特别是那化功大法,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镖师常瑞好奇道:那唐公子后来...? 唐江龙面露愧色道:那时我正值青春叛逆,武教头因病去世后,我反而偏要修炼那些武功。 又仗着自己长得还算俊俏,武功也不错,便在乡里横行霸道... 镖师王骅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唐公子还有这样的往事! 唐江龙苦笑道:何止如此。 后来我更是误入歧途,做了采花大盗。 再后来,被天魔教的花言巧语所骗,加入了教中。 奕帆闻言,正色道:唐兄能够迷途知返,已是难得。 这还要多谢奕兄。 唐江龙感激地看着奕帆,道:若不是在洛阳时被你点醒,我恐怕还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在天魔教期间,我暗中查探到他们与朝中不少官员勾结。 兵部侍郎、户部衙门、锦衣卫千户,甚至禁军副统领...这些人的罪证,我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程潇波随后问道:这些证据现在何处? 唐江龙神秘一笑:都藏在一支玉笛里。 那是我七岁生日时,父亲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奕帆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可是这支? 唐江龙又惊又喜道:正是!奕兄,怎么在你这里? 奕帆笑道:当日在洛阳小巷,第一次和你碰面,你被我打伤后离开你掉落的,我在地上捡到,我便一直保管着。 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物归原主。 唐江龙接过玉笛,手指轻轻抚摸着笛身,眼中泛起泪光。 他将玉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悠扬,在这太湖之畔回荡,带着几分哀愁,几分怀念。 一曲终了,唐江龙怔怔出神,良久才道:这玉笛,是我对家人最后的念想了。 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唐兄如今已是改过自新,令尊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众人闻言,都对唐江龙投以敬佩的目光。 镖师王骅大声道:唐公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重新来过! 镖师常瑞也道:就是! 俺看唐公子现在挺好的! 在众人的劝慰下,唐江龙终于展颜一笑道:多谢各位! 今日回到南浔,我定要好好招待大家! 说说笑笑间,马队已进入湖州地界。 但见河道纵横,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致。 午后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南浔镇的轮廓。 到了! 唐江龙激动地指着前方,道:那就是南浔! 众人放眼望去,但见小镇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河道中乌篷船往来穿梭,岸边杨柳依依,虽值冬季,依然别有风韵。 好一个江南水乡! 奕帆由衷赞道,难怪能养育出唐兄这般风流人物。 唐江龙笑道:奕兄过奖了。 走,我带大家去看看我的故宅。 众人下马步行,沿着青石板路向镇中走去。 唐江龙边走边介绍道:南浔以丝业闻名,这些大户人家的宅院,多是丝商所建。 但见沿途宅院果然气派非凡,高墙深院,雕梁画栋,显示出主人的富足。 转过几个街角,来到一处略显僻静的宅院前。 这宅院规模不大,门庭有些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雅致。 就是这里了。 唐江龙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有些哽咽。 院内杂草丛生,显然已久无人居。 但假山亭台依稀可见,廊下还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就是我住了七年的地方。 唐江龙抚摸着院中的一棵老梅树,道:武教头最爱在这梅树下教我武功... 奕帆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在街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有人跟踪。 奕帆低声道。 程潇波立即警觉起来道:要不要我去看看? 奕帆摇头道:不必打草惊蛇。 看来天魔教真是阴魂不散。 唐江龙冷笑道:他们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既然来了南浔,我倒要带大家好好游玩一番,看他们能奈我何! 当下,唐江龙收拾心情,带着众人在南浔镇中游览。 但见小镇水道纵横,石桥如月,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婉约之美。 这南浔古镇,真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典范。 奕帆站在通津桥上,望着桥下往来的乌篷船感叹道。 唐江龙笑道:奕兄可知,这南浔最出名的是什么? 镖师王骅抢着道:是丝绸吧? 这一路走来,看到好多丝坊。 不错。 唐江龙点头,道:但南浔还有一绝——藏书。 他指着远处一座宅院道:那是刘氏嘉业堂,藏书十余万卷,堪称江南第一藏书楼。 镖师常瑞咋舌道:十万卷?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众人说笑间,来到一处茶楼。 唐江龙熟门熟路地点了南浔特色的熏豆茶和定胜糕。 这熏豆茶可是南浔独有的。 唐江龙给大家斟茶,道:用青豆、芝麻、橙皮等配料熏制而成,别有一番风味。 奕帆品了一口,果然香气独特,赞道:好茶! 难怪能养育出唐兄这般雅士。 唐江龙笑道:奕兄过奖了。 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还要感谢武教头的教诲。只可惜... 他话未说完,奕帆忽然按住他的手,低声道:那边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众人顺着奕帆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街角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程潇波冷哼一声道:看来不给点教训,他们是不知道收敛了。 奕帆却道:不必理会。 我们此行是来游玩的,不要坏了兴致。 唐江龙也笑道:不错,既然来了南浔,定要带大家去看看小莲庄。 那可是南浔第一园林。 众人饮完茶,便向小莲庄走去。 路上,唐江龙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奕兄可知道,这南浔还出过一位名人? 哦?是谁? 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 唐江龙指着远处一座宅院,道:他的故居就在前面。 奕帆赞叹道:果然是人文荟萃之地。 众人游览至傍晚,方才回到唐宅。 唐江龙看着略显破败的宅院,感慨道:明日我便找人修缮宅院。 这里,终究是我的根。 奕帆点头道:理应如此。 待宅院修好,也可作为我们在江南的一个落脚点。 入夜,众人在宅中歇息。 奕帆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路南下,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收获颇丰。 只是不知,接下来在浙江,又会遇到怎样的挑战? 他望着皎洁的月光,眼神越发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在这大明天下,闯出一片新天地。 …… 第128章 南浔修缮 把酒言欢 翌日清晨,南浔镇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唐江龙便早早起身,兴致勃勃地去找工匠了。 不到三刻钟,他就带着十个泥瓦匠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工具,脸上洋溢着笑容——唐江龙开出了每人三两银子的高价,这相当于他们平时一个月的工钱。 各位师傅,这宅子是我恩师留下的,多年未住,有些破败,劳烦各位帮忙修缮一番。 唐江龙对着工匠们拱手道,语气诚恳。 工匠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方,他笑着还礼:唐公子客气了。 您给的工钱这么丰厚,我们定当尽心尽力。 说起来,当年武教头在时,对我们这些街坊都很照顾,帮他修房子,我们乐意得很。 奕帆等人也来帮忙。 镖师王骅力气大,负责搬运砖瓦; 镖师常瑞心思细,帮着修补门窗; 程潇波则一个纵身就上了房顶,检查瓦片的情况——他漕帮出身,爬高上低的本事自是一流。 奕帆和唐江龙也没闲着,一个清理院中杂草,一个整理书房。 唐江龙看着奕帆挽起袖子干活的样子,不禁笑道:奕兄这般身份,干这些粗活倒是毫不介意。 奕帆抹了把汗,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既然是一起做事,自然要一起出力。 再说了,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程潇波在房顶上喊道:唐公子,这房顶有几处瓦片碎了,得换新的! 我来! 唐江龙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房顶上。 这一手轻功让下面的工匠们都看呆了。 好俊的功夫! 方师傅赞叹道,不愧是武教头的传人! 奕帆在下面笑道:唐兄这身手,修房子倒是大材小用了。 唐江龙在房顶上一边换瓦片一边笑道:奕兄说笑了。 武功再好,该修的屋顶还是要修啊。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镇上不少邻居都来看热闹。 有位老奶奶拄着拐杖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道:这不是小龙吗? 你回来了? 唐江龙从房顶轻飘飘落下,认出是隔壁的张奶奶,连忙行礼道:张奶奶,是我,小龙回来了。 好啊,好啊... 张奶奶抹着眼泪,道: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该多高兴...他临走前还念叨着你呢...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不到半日功夫,宅院就修缮一新。 破损的瓦片换了新的,门窗重新上漆,院中的杂草清理干净,连那棵老梅树也修剪了枝桠。 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唐江龙站在院中,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宅院,道:等我今后回来,就在这里长住。 奕帆笑道:既然宅院修好了,不如我们去镇上酒楼庆祝一番? 我请客。 众人来到南浔镇上最好的酒楼浔味楼。 唐江龙熟门熟路地点了当地特色菜:清蒸白鱼、南浔香肉、定胜糕、熏豆茶... 跑堂的伙计笑着对唐江龙道:唐公子可是好久没来了,还记得您最爱吃我们家的清蒸白鱼。 唐江龙感慨道:是啊,这一走就是五年。 没想到这浔味楼还在,老板也还是那个老板。 奕帆尝了一口清蒸白鱼,果然鲜美异常,赞道:这鱼肉质细嫩,汤汁鲜美,不愧是南浔名菜。 王骅大口吃着香肉,赞不绝口:这江南的菜就是精致,比我们西北的烤全羊细致多了! 常瑞笑道:王大哥,你这吃相,可别把江南人吓着了。 程潇波则对定胜糕情有独钟道:这糕点甜而不腻,松软可口,真是绝了! 酒过三巡,唐江龙有些醉了,拉着奕帆的手道:奕兄,说真的,要不是遇到你,我唐江龙现在可能还在歧路上徘徊。 是你让我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道:唐兄言重了。 人生在世,谁能无过? 重要的是迷途知返。 你看现在,你不是很好吗? 午后,酒足饭饱,众人启程前往嘉兴。 出了南浔,沿着运河行进,但见水网纵横,舟楫往来。 虽是冬季,但江南水乡的韵味丝毫不减。 这江南水道,当真是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奕帆望着河景感叹道。 唐江龙笑道:奕兄好文采! 不过这运河风光,比起等会儿要到的南湖,又别有一番风味。 程潇波好奇道:南湖? 比这运河还美? 各有千秋。 唐江龙道,运河热闹,南湖清幽。 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申时三刻,众人终于抵达嘉兴南湖。 但见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畔垂柳依依,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果然比运河多了几分静谧秀美。 好一个南湖! 奕帆赞道,果然是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众人正在欣赏湖景,忽见一位年轻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漫步而来。 这公子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身穿一袭月白长衫,腰佩长剑,步履轻盈,显然身怀武功。 他见奕帆等人气宇轩昂,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上前拱手道:在下陆苗锋,嘉兴人士。 见各位面生,可是初到嘉兴? 奕帆还礼道:在下奕帆,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我们确实初到贵地。 陆苗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在奕帆身上停留片刻,笑道:各位气度不凡,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若不嫌弃,可到在下的庄中小坐? 奕帆见这陆苗锋谈吐优雅,举止大方,心生好感,便道:那就叨扰陆庄主了。 前往陆家庄的路上,陆苗锋热情地介绍着嘉兴的风景名胜。 诸位来得正好,前些年龚勉知府主持重修了南湖烟雨楼,还增筑了钓鳌矶等景点,构建了以烟雨楼为核心的瀛洲胜景 陆苗锋指着湖心岛的方向,道:如今这南湖景色,比往昔更胜一筹。 唐江龙笑道:难怪我觉得这南湖比记忆中更美了,原来是经过了整修。 奕帆点头赞道:这位龚知府倒是做了件好事。 陆苗锋又道:如今的知府吴大人也是个能吏,去年主持建造了运河入浙第一桥——王江泾桥,极大方便了往来商旅。 程潇波闻言道:可是那座三孔石拱桥? 我们来时经过,确实气派! 正是。 陆苗锋笑道,看来诸位这一路,对嘉兴的民生建设也多有留意。 奕帆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能遇到这样的好官,是百姓之福。 说话间,已到了陆家庄。 但见庄园坐落在南湖畔,规模宏大,富丽堂皇。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好气派的庄园! 程潇波忍不住赞叹道。 陆苗锋笑道:祖上留下的基业,让各位见笑了。 进入庄内,但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精致。 时值冬季,园中的梅花却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这庄园,当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奕帆笑道。 陆苗锋摆手道:奕公子过奖了。 说起来,这庄园能有今日规模,还要感谢历任知府的治理,让嘉兴商贸繁荣,我们这些商贾才能积累些家业。 他将众人请入正堂,吩咐仆人奉上香茗。茶是上等的西湖龙井,清香四溢。 唐江龙品了一口茶,赞道:好茶!这应该是明前龙井吧? 陆苗锋眼睛一亮:唐公子好品味! 这正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 说起来,这茶叶能顺利运到嘉兴,还要感谢吴知府修的那座王江泾桥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奕帆道:看来这位吴知府,倒是无意中帮了陆庄主一个大忙。 陆苗锋正色道:其实修桥铺路,受益的是所有百姓。 就说那座王江泾桥,不仅方便了商旅,也让两岸的百姓往来更加便利。 这才是真正的德政。 奕帆点头称是,对这位陆庄主又高看了一眼。 能从一个商贾的角度看到民生福祉,可见其胸怀不凡。 众人品茶闲谈,越聊越投机。 陆苗锋见识广博,谈吐风趣; 奕帆思路开阔,见解独到; 唐江龙幽默机智,妙语连珠; 程潇波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插话总能切中要害。 一时间,堂内欢声笑语不断。 夕阳西下,南湖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陆苗锋见天色已晚,便吩咐准备晚宴。 今日与诸位相谈甚欢,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陆苗锋笑道,我庄里还藏着几坛二十年的绍兴黄酒,正好与诸位共饮。 奕帆拱手道:陆庄主盛情,我等却之不恭。 这一刻,南湖畔的陆家庄内,宾主尽欢。 而奕帆不知道的是,这次偶然的相遇,将会为他的航海大业带来一个重要的盟友。 …… 第129章 陆庄叙话 航海宏图 晚宴设在陆家庄的临湖水阁,推开窗便是波光粼粼的南湖夜景。 桌上摆满了嘉兴特色佳肴:南湖白鱼、五芳斋粽子、文虎酱鸭,还有一坛刚开封的二十年陈酿绍兴黄酒,酒香四溢。 来来来,我先敬各位一杯! 陆苗锋举杯道,今日能与诸位相识,实乃缘分。 众人举杯共饮,程潇波咂咂嘴道:这黄酒醇厚甘甜,比我们在北方喝的烧刀子温和多了。 唐江龙笑道:程兄弟,这江南的黄酒讲究的是细品慢酌,不像你们北方人喝酒那般豪爽。 说得对! 陆苗锋接话,道:这酒啊,就像我们江南人,外表温和,内里却有乾坤。 说着又给众人斟满酒。 奕帆尝了一口文虎酱鸭,赞不绝口道:这酱鸭肉质鲜嫩,酱香浓郁,真是美味。 陆苗锋得意地道:这可是我们嘉兴的老字号,传承三代了。 说起来,他们家的酱鸭能做得这么好,还得感谢前任龚知府整顿市容,让这些老字号得以在最好的地段经营。 唐江龙打趣道:陆庄主三句话不离两位知府,莫非是想去考个功名? 众人哄堂大笑。 陆苗锋摆手笑道:我这个人啊,天生不是当官的料。 不过说起这两位知府,确实让人敬佩。 就说吴知府修桥这事吧...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这才慢悠悠地道:当时有个富商不愿意出钱,说修桥对他没好处。 你们猜吴知府怎么说? 怎么说?程潇波好奇地问。 陆苗锋模仿着知府的腔调道:你每天坐着轿子过摆渡,不觉得麻烦吗? 等桥修好了,你的绸缎庄货物运输快一倍,这好处还不够大? 说得那个富商哑口无言,当场就认捐了五百两银子。 奕帆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道:这位吴知府不仅心系民生,还很懂经商之道啊。 正是! 陆苗锋拍案道,所以我才特别敬重这些真正为民做事的官员。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各自的经历。 陆苗锋趁着酒意,神秘地道:诸位可知,我陆家祖上,其实与武林颇有渊源。 唐江龙来了兴趣,道:愿闻其详。 陆苗锋压低声音道:先祖乃是南宋末年的一位女侠,姓陆名无双。 陆无双? 唐江龙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道:可是那位与神雕大侠杨过义结金兰的陆女侠? 正是。 陆苗锋点头,脸上露出自豪之色,道:想必各位都听说过,陆家庄当年被赤练仙子李莫愁灭门,陆无双先祖因年幼被李莫愁带走收做徒弟。 程潇波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随口道:后来呢? 后来啊, 陆苗锋娓娓道来,道:陆无双先祖遇到神雕大侠杨过等人,经历襄阳一战后,杨大侠携小龙女归隐山林,陆无双重返嘉兴,将原来的故地陆家庄盘下。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陆无双先祖一生未嫁,在五旬年纪时收了一个五岁孤儿,收为义子,改名陆杨,教其平生所学。 后来先祖去世,陆杨祖辈在嘉兴行侠仗义,广结善缘,再下海经商,这才有了今日的基业。 奕帆听得入神,问道:这么说,陆庄主家传的武功,也是源自陆无双女侠? 陆苗锋笑道:正是。 先祖传下玉女心经、古墓派基础武学,包括轻功、剑法及御蜂术,还有陆家家传刀法。 唐江龙好奇道:陆庄主还会御蜂术? 这倒是稀奇。 陆苗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道:诸位请看。 他轻轻吹奏,笛声悠扬。 不多时,便见几只蜜蜂从窗外飞入,在席间翩翩起舞,最后竟在奕帆的酒杯沿上排成一排。 妙啊! 程潇波拍手叫好,道:这要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能扰乱敌军? 陆苗锋收起玉笛,蜜蜂也随之飞走。 他笑道:程兄弟说笑了。 这御蜂术也就是逗个乐子,真要上阵杀敌,还得靠真功夫。 奕帆心中一动,道:陆庄主,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南下,是奉旨勘察沿海,寻找合适的建港地点,准备开拓海上贸易。 陆苗锋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道:海上贸易?奕公子详细说说。 奕帆便将海洋贸易的蓝图细细道来:如今南洋诸国物产丰富,暹罗的稻米、苏门答腊的香料、吕宋的珍珠,都是中原急需之物。 若是能建立稳定的海上商路,于国于民都大有裨益。 陆苗锋越听越兴奋,忍不住插话道:不瞒奕公子,我陆家祖上也曾下海经商,家中还保留着当年的海船图纸! 他立即命人取来一个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泛黄的图纸。 奕帆仔细观看,发现这些海船设计相当先进,已经具备了远洋航行的能力。 这是先祖根据当年下南洋的经验改进的福船图纸。 陆苗锋指着图纸解释,道:你看这船底设计,特别加了龙骨,稳定性更好; 这帆装也做了改进,可以更好地利用风力。 唐江龙凑过来看,惊叹道:这设计比现在常见的海船先进多了! 可惜啊,陆苗锋叹道,大明禁海,这些图纸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就像吴知府修的那座桥,修得再好,若是没有人走,也是枉然。 奕帆正色道:陆庄主,若是朝廷放开海禁,你可愿意重振祖业,再下西洋? 陆苗锋毫不犹豫地拍案道:自然愿意! 不瞒各位,我虽然家有娇妻一名,妾室三个,生活富足,但心中始终有个航海梦。 每每看到这些祖传的图纸,就想象着先祖扬帆远航的英姿。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站起来比划道:你们想想,乘着这样的大船,迎着海风,破浪前行,探索未知的国度,这是何等的快意人生! 程潇波被他说得心驰神往道:听着比我们在运河上跑船刺激多了! 唐江龙打趣道:陆庄主这是要学当年的郑和下西洋啊! 不过你这身子骨,经得起海上风浪吗? 陆苗锋不服气地说:唐公子可别小瞧人! 我虽然现在经商,但家传的武功可没落下。 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都笑了起来。 奕帆笑道:陆庄主有这等雄心,实在令人敬佩。 不过海上航行确实艰险,不仅要应对风浪,还要防备海盗,更要懂得天文导航,不是易事啊。 陆苗锋正色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先祖留下的笔记里,详细记载了海上航行的种种艰难。 但正因为艰难,才更值得去做,不是吗? 他重新坐下,给众人斟满酒,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道:我常常想,当年郑和能七下西洋,开创万国来朝的盛况,我们这些后人,难道就连追寻先辈足迹的勇气都没有吗? 奕帆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举杯道:陆庄主有此胸怀,实在难得。 来,我敬你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热烈。 窗外,南湖的月色正好,水波荡漾,仿佛也在为这番豪情壮语而感动。 这一刻,水阁内的几个年轻人,心中都燃起了对海洋的向往。 谁也不知道,这次偶然的夜谈,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 第130章 南湖结义 同心筑梦 翌日清晨,陆苗锋早早起身,亲自带着奕帆等人在庄中游览。 但见庄园占地极广,除了居住的院落,还有练武场、藏书楼、甚至还有一个私家的码头,停着几艘画舫。 陆庄主这产业,当真是令人羡慕。 奕帆赞叹道。 陆苗锋笑道:若是奕公子的航海大业能成,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早膳后,陆苗锋又带着众人来到城中自家盘下的醉仙楼。 这是嘉兴最顶级的酒楼,装潢奢华,宾客盈门。 今日我做东,各位一定要尝尝我们嘉兴的特色菜。 陆苗锋热情地招呼着。 酒菜上桌,果然精致非常。 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叫化鸡... 一道道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好手艺! 程潇波大口吃着菜,赞不绝口,道:这醉仙楼的厨子,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 陆苗锋笑道:程兄弟过奖了。 不过这醉仙楼确实是我陆家的骄傲,各地的达官显贵来到嘉兴,都要来这里品尝一番。 酒至半酣,奕帆忽然正色道:陆庄主,唐兄,我有个提议。 奕公子请讲。陆苗锋道。 奕帆道:我们三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共同开创这番航海大业,如何? 陆苗锋和唐江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兴奋。 陆苗锋拍案道,我正有此意! 唐江龙也笑道:能与二位结为兄弟,是我唐江龙的荣幸! 当下,三人就在醉仙楼的雅间内摆下香案,准备结拜。 奕帆道:既然结拜,也不能忘了我们在西安的吴荣大哥。 他虽然不在此地,但也应当算在内。 陆苗锋点头:理当如此。 于是四人排定次序: 吴荣年纪稍长陆苗锋三个月,是为大哥; 陆苗锋二十二岁,排二哥; 唐江龙十九岁,为三哥; 奕帆年纪最小,为四弟。 三人跪在香案前,焚香立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陆苗锋、唐江龙、奕帆,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毕,三人相视而笑,彼此间的感情更深了一层。 虽然奕帆年纪最小,但他是皇帝亲命的商海使,志向远大,创立了中华镖局和中华商号,在西安创办了水泥工坊、陶瓷工坊、玻璃工坊,与秦王分成经营合作,如今又要带领大家建港开海,无疑是这个团体的核心。 陆苗锋和唐江龙在心中都已认奕帆为主心骨。 四弟, 陆苗锋握着奕帆的手,道:从今往后,我陆家庄的人力物力,任你调遣! 唐江龙也道:四弟,三哥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一定竭尽全力,助你完成这番大业! 奕帆感动道:二位兄长如此信任,小弟定不负所托! 程潇波、王骅、常瑞等人在一旁见证了这个时刻,也都为三人高兴。 结拜完毕后,陆苗锋命人取来航海图,铺在桌上。 三人仔细研究起来。 四弟觉得哪里适合建港? 陆苗锋问道。 奕帆指着舟山群岛的位置,道:这里岛屿众多,水深港阔,而且靠近江南富庶之地,是个理想的选择。 陆苗锋点头道:不错。 而且舟山群岛星罗棋布,易守难攻,是个天然的良港。 唐江龙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 明日就启程前往舟山考察! 三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从港口建设到船舶制造,从货物采购到海外贸易,越谈越是兴奋。 夕阳西下,南湖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奕帆站在醉仙楼的窗前,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心中充满了豪情。 有了嘉兴二哥陆苗锋和扬州富商王鹏宇这些有力的盟友,有了唐江龙等人相助,他的航海大业又迈进了一大步。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相信,只要兄弟同心,定能克服万难,开创一番新天地。 二位兄长, 奕帆转身,目光坚定,道:待港口建成之日,便是我们扬帆远航,开创伟业之时! 陆苗锋和唐江龙相视一笑,齐声道:必当如此! 这一刻,三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的命运,也从此紧密相连 …… 第131章 扬帆东指 初涉海疆 翌日清晨,南湖畔薄雾如纱,朝阳初升,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陆家庄码头前,奕帆一行人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陆苗锋办事果然利落,不到一个时辰,便从知府衙门办妥了一纸出海探亲的凭证,手续齐全,无可指摘。 “四弟,凭证已备妥,船只也已雇好,停在海盐码头。” 陆苗锋将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递给奕帆,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道:“此去舟山,正好可领略一番杭州湾至外海的景致变化。” 奕帆接过文书,感激道:“有劳二哥周旋。” 唐江龙摇着折扇,望着浩渺的南湖,笑道:“‘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 我等此行,虽非为鲈鱼,亦非入剡中,但为这海疆宏图,亦是令人心潮澎湃啊!” 程潇波摩拳擦掌,声如洪钟道:“在运河上跑了半辈子,总算能见识真正的大海了! 听说那海浪比房子还高,不知是真是假?” 奕帆微微一笑,道:“程兄弟稍安勿躁,待会儿便知。” 众人辞别陆家庄,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抵达了海盐县的一处码头。 一艘中型海船“福顺号”已在此等候,船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舵工,姓陈,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各位老爷请了,” 陈舵工操着浓重的浙东口音,拱手道,“小老儿在这海上跑了三十多年,定保各位平安往返舟山。” 奕帆还礼道:“有劳陈舵工了。” 众人登船,程潇波和几个镖师好奇地打量着这艘与河船大不相同的海船。 但见船身更为宽大坚固,桅杆高耸,风帆厚重,船首雕刻着鸥鸟图案,颇具气势。 “福顺号”缓缓驶离码头,进入宽阔的杭州湾。 初时,江水尚显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沙浪。 船行渐远,两岸景致逐渐开阔,水天一色,唯有远处点点帆影和偶尔掠过的水鸟,点缀着这片苍茫。 唐江龙立于船头,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衣袂飘飘,吟道:“‘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今日见此浩渺之势,方知杜工部诗句之壮阔!” 陆苗锋接口道:“三弟好文采! 不过这杭州湾之水,尚带钱塘江之泥沙,故显黄浊。 待出了湾口,进入外海,那水色便大不相同了。” 奕帆极目远眺,但见前方水色果然在逐渐变化,由黄浊转为黄绿,再渐至青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船已行至湾口之外,但见眼前豁然开朗,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蔚蓝色,与天际相连,无边无际。 海浪层层涌来,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响,与运河的平静截然不同。 “看!蓝色的海!” 程潇波指着远方,兴奋地大喊,道:“真他娘的开阔!比运河强多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镖师王骅和常瑞,也忍不住露出惊叹之色。 王骅咋舌道:“乖乖,这海也太大了吧! 一眼望不到边,跟咱们西北的戈壁滩似的,不过这是水做的戈壁!” 常瑞笑道:“王大哥,你这比喻倒是新奇。 不过这海水可是咸的,戈壁滩上可没水喝。” 奕帆感受着脚下船身的微微颠簸,呼吸着清新而略带腥咸的空气,心中亦是豪情顿生。 这便是大海,是他未来宏图霸业的起点! 他轻声自语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识过这般壮阔,方知天地之广,我辈当有所作为!” 陆苗锋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四弟,你看这海水,出了杭州湾,颜色便深了,说明水深足够,大型海船亦可通行。 舟山群岛更是天然良港,岛屿环抱,风浪较小,且水深湾阔,正是建港的上佳之选。” 奕帆点头,目光坚定道:“但愿如此。 若舟山果真合适,我等便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船只在蓝色的海面上破浪前行,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发出清脆的鸣叫。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壮丽无比。 众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这难得一见的海上日落,皆沉醉其中。 唐江龙诗兴又起,吟道:“‘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说着,竟真的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入夜,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只不过这“江”换成了无垠的大海。 船工点起风灯,船只在这星月辉映的海面上,向着舟山方向继续航行。 奕帆等人则在船舱内,听着老舵工讲述海上的见闻和舟山的风土人情,对明日即将踏足的海岛,充满了期待。 …… 第132章 舟山受阻 将军直言 “福顺号”在海上航行了一夜,翌日午后,申时三刻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连绵的岛屿轮廓。 但见群岛星罗棋布,如颗颗翡翠撒在蓝色的绸缎上,山峦起伏,林木苍翠。 “各位老爷,前面就是舟山本岛了,咱们要去的是沈家门。” 陈舵工指着前方一处逐渐清晰的港湾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船只缓缓驶入沈家门水域,眼前的景象与之前预想的繁华渔港大相径庭。 港内并无寻常渔港那般舢板林立、渔民喧嚣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氛围。 但见港湾中停泊的主要是大小不一的战船和哨船,桅杆上悬挂着大明军旗,军士在甲板上来回巡逻,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一股淡淡的桐油、铁锈混合的气味。 “嚯!好家伙!” 程潇波瞪大了眼睛,咋舌道,“这哪是渔港,这分明是进了兵窝子了! 瞧那些船上的炮口,黑黝黝的,看着就瘆人!” 唐江龙用折扇轻轻敲了敲程潇波的肩膀,笑道:“程兄弟,慎言。 此乃海防重地,自然与寻常码头不同。 你这大嗓门,小心把官兵招来。” 然而,在这片以军船为主的水域中,也夹杂着几艘形制不同、看似商船的船只。 它们通常停靠在较为偏僻的角落,船体吃水较深,显然装载着货物,船员举止低调,与军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奕帆甚至注意到,有一艘体型较大的福船,船尾依稀可见“泉州市舶司勘合”的模糊印记,正有军需官模样的人在与船主交涉,似乎是在补充淡水和少量新鲜蔬果。 陆苗锋低声道:“四弟你看,有泉州的船。 看来这海禁之令,也并非铁板一块。 有官方背景或门路的,依然能借军港之便,行贸易之实。” 奕帆微微颔首,心中暗忖:“民间对开海通商的需求,犹如暗流,始终涌动。 这军港内的‘官商’,便是明证。” 众人下船,踏上这海防重地的码头,顿觉风气与内陆截然不同,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连一向活泼的唐江龙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奕帆环顾四周,心知在此地建商港难度极大,但既来之,则需探明究竟。 他对众人道:“我等先去定海卫所,拜会此地守将。” 定海卫所位于港湾一侧的高地上,依山而建,城墙坚固,垛口森然,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戒备极为森严。 奕帆等人表明身份,言明乃京师来的“商海使”,有圣旨在此,求见卫所守将。 守门兵士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戎装、年约四旬、面容黝黑、神色刚毅的将军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几名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亲兵。 那将军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 “末将定海卫指挥使范崇亮,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范将军声音洪亮,抱拳行礼,目光如电,扫过奕帆等人,在奕帆年轻的脸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 奕帆拱手还礼,不卑不亢道:“范将军不必多礼。 在下奕帆,奉陛下之命,南下勘察沿海,寻觅适宜建港之地。 久闻舟山群岛乃天然良港,特来考察,还望将军行个方便,不吝赐教。” 他刻意强调了“奉陛下之命”和“勘察建港”。 范崇亮将众人引入卫所正堂。 堂内布置简朴,墙上挂着巨大的海防舆图,标注着各处哨所、水道与暗礁,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透着一股行伍特有的肃杀之气。 众人落座,亲兵奉上茶水,但那气氛却丝毫不显轻松。 “奕大人年少有为,蒙陛下信重,委以开拓海疆之重任,范某佩服。” 范崇亮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不耐烦,道:“只是,大人想在舟山建港,恐怕…此路不通!” 他话说得直接,几乎没有任何委婉的铺垫。 奕帆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不动声色,轻轻放下茶杯,道::“哦?范将军何出此言? 舟山群岛港湾众多,水深条件优越,乃是公认的天然良港,为何不可?” 范崇亮站起身,走到墙边海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舟山群岛的位置,语气沉肃,带着一种近乎教训的口吻道:“大人请看! 舟山群岛地处南北洋流交汇,岛屿众多,水道复杂,确是天赐良港。 这点,三岁孩童都知道!然而,正因其位置紧要,水道复杂,也成了倭寇、海盗眼中绝佳的藏身之所和劫掠通道!”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了几个圈,仿佛在勾勒海盗的活动范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奕帆,声音提高了几分,道:“前些年,虽经戚继光、俞大猷等将军大力清剿,大股倭寇已少见,但小股海匪依旧如附骨之疽,神出鬼没! 他们熟悉水文,来去如风,劫掠商船,骚扰沿海,甚至敢偷袭卫所哨站! 朝廷在此设立卫所,驻守重兵,首要之务便是海防,保境安民,压力已然巨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范某肩上担着的是整个浙东海防的安危! 每日里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指了指窗外港湾中那些非军用的船只,语气略带一丝嘲讽和无奈道:“大人想必也看到了,即便有海禁令,仍有那胆大包天、或是手眼通天之辈,或倚仗背景,或贿赂关节,借此军港之便,行私运之事。 对此,范某是深恶痛绝! 但很多时候,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过分,补充些给养也就罢了。 毕竟,完全断绝,亦不现实,徒增怨怼,还可能逼得他们铤而走险,与海盗勾结!” 他叹了口气,似乎满腹苦水。 他话锋一转,回到奕帆的提议,语气更为坚决,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道:“然则,大人您欲在此大张旗鼓,建立官方商港,招引四方商船云集,此为何意? 无异于在狼群边上竖起肥羊的旗帜! 还是插着金旗的肥羊! 届时,商船汇聚,财富集中,必引群狼环伺! 我卫所兵力有限,既要防倭,又要护商,如何能面面俱到? 一旦有失,商旅受损事小,若让倭寇趁乱坐大,甚至劫得大船,威胁苏杭富庶之地,这个责任,谁担当得起? 是您奕大人,还是我范崇亮? 末将这颗人头,还要不要?”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堂内嗡嗡作响。 程潇波在一旁听得直缩脖子,低声对唐江龙道:“这将军火气真大,跟吃了火药似的。” 唐江龙用折扇掩嘴,低笑道:“程兄弟,你这比喻倒是恰当。 这位范将军是把自己当成了看门火药桶,生怕咱们四弟这根‘火捻子’把他点炸了。” 范崇亮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狠狠瞪了这边一眼,继续语重心长地对奕帆道:“奕大人! 非是范某不愿成全,亦知民间渴求开海如大旱望云霓。 范某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然则,此地关系东南海防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朝廷未有万全之策,确保海防无虞之前,在此建商港,实乃取祸之道! 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是给朝廷添乱! 范某守土有责,不敢冒此奇险,亦不能拿东南沿海万千百姓的安危做赌注!” 他用力一挥手,仿佛要斩断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道:“依末将看,大人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另觅他处为佳! 闽粤沿海,亦有不少良港,您何必非要在我这火药桶边上折腾?” 奕帆静静听完这番连珠炮似的、夹杂着抱怨、警告和劝诫的话语,心中已然雪亮。 范崇亮所言,句句在理,并非单纯推诿,其担忧确是实情。 舟山军事地位太过重要,在此建商港,确实触及了当前海防最敏感的神经。 军方首要考虑的是安全,而非商贸发展。 那些能够停靠的“官商”船只,不过是特定背景下的灰色产物,无法代表官方开放的姿态。 他沉吟片刻,知道强求无益,便退而求其次,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缓和道:“范将军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所言句句肺腑,奕某深受触动,亦感钦佩。 海防重地,确需谨慎,是奕某考虑不周,只看到了地理之利,未深究军国之重。” 他先给对方戴了顶高帽,缓和了一下紧张气氛。 范崇亮见奕帆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年轻气盛、据理力争,反而如此通情达理,神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道:“奕大人能体谅末将难处,范某感激。” 奕帆趁机道:“既然如此,建港之事暂且不提,以免让将军为难。 不过,我等初来舟山,对此地风光甚是向往,尤其是那海天佛国普陀山、景色奇丽的朱家尖,还有那充满传奇的桃花岛,心向往之。 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派船引领我等游览一番? 也好让我等增长见闻,不负此行。” 他刻意提到桃花岛,带着一丝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 范崇亮见奕帆不再坚持那“危险”的想法,只是要求游览,心中彻底放松下来,爽快道:“奕大人既有此雅兴,范某自当成全。 此事容易!施勇!” “末将在!”一名身材精干、目光有神的千户应声出列。 “你明日率一艘哨船,多带些人手,陪同奕大人一行游览各岛,务必保证大人安全! 也让大人看看,我舟山军民,在这海防前线是如何戍守的!” 他后半句是对奕帆说的,带着一丝展示军威的意味。 “末将遵命!”施勇抱拳领命。 当晚,范崇亮在卫所设下简易的接风宴,虽无山珍海味,但多是新鲜海产,烹制手法粗犷,却别具一番风味。 席间,范崇亮或许是觉得之前态度过于强硬,话也多了起来,详细介绍了舟山的海防形势和近年来的倭患情况,言辞恳切,让奕帆等人对这片海域的复杂与严峻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在舟山建港之事,奕帆心中已基本放弃,知道此路确然不通。 然而,这趟舟山之行,也并非全无收获。 …… 第133章 桃花夜话 侠踪渺渺 翌日清晨,施勇千户率领一艘配备二十名精悍军士的快船,已在码头等候。 奕帆等人登上“福顺号”后,军船便升起风帆,带领着“福顺号”驶离沈家门,向着东南方向的普陀山驶去。 海风拂面,天高云淡。 离开了肃杀的军港,众人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唐江龙摇着折扇,对着海景吟哦,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今日虽未至杭州,但能一览这海天佛国之色,亦是人生快事!” 普陀山不愧是观音道场,船未靠岸,已见山色空蒙,林木蓊郁。 登岛之后,但见寺院庄严,梵音缭绕,香火鼎盛。 众人游览了气势恢宏的普济禅寺,漫步于清幽的紫竹林,感受着佛门的清净与祥和,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仿佛都被这梵呗之声洗涤一空。 “阿弥陀佛,” 程潇波看着庄严的佛像,难得地正经起来,双手合十拜了拜,道:“求菩萨保佑咱们一路平安,建港顺利,也保佑俺老娘在那边过得好。” 他神情虔诚,与平日那粗豪模样大相径庭。 王骅打趣道:“程大哥,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程潇波瞪了他一眼道:“心诚则灵! 你懂个屁!” 午后,军船带领着“福顺号”来到了朱家尖。 但见岛上沙滩细腻如金,奇石林立,千姿百态,海蚀地貌蔚为壮观。 程潇波和几个镖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沙滩,兴奋地脱了鞋袜,在上面奔跑追逐,留下串串脚印,仿佛回到了童年。 “哈哈!这沙子真细! 比俺们黄河边的泥沙舒服多了!” 程潇波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们从指缝流下。 常瑞也笑道:“程大哥,小心别让螃蟹夹了脚趾头!”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夕阳西下时,军船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奕帆最为期待的——桃花岛。 但见岛上绿意盎然,山势起伏,虽已入冬,少了桃花盛开的绚烂,但那漫山遍野的桃树虬枝,依旧能让人想象春日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盛景。 军船和“福顺号”在一处僻静港湾下锚,施千户安排众人在岛上唯一的一处简陋驿馆歇息。 这驿馆平日主要是供驻岛军士和偶尔来的官员使用,条件颇为简单。 是夜,月华如水,洒在静谧的海面和桃花岛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清辉。 奕帆与唐江龙、陆苗锋、施勇以及程潇波等人,嫌驿馆内气闷,索性搬了凳子,坐在驿馆外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坪上。 海风拂面,带着桃枝的清香和海的微咸,远处海浪轻轻拍岸,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望着空中皎洁的明月和四周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山影、桃林,奕帆心中感慨万千。 他望着眼前熟悉的岛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金庸笔下那个“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的世外桃源,那个性情孤傲、学识渊博、武功盖世的东邪黄药师。 他轻叹一声,似是无意间提起,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道:“桃花岛…此岛之名,格局清奇,倒让我想起一些…流传于海客口中的传奇故事。” 唐江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接口道:“四弟说的,莫非是那位‘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武功通玄,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奇门遁甲无所不精,却偏偏性情孤僻,被称为‘东邪’的黄药师黄岛主?” 他语气悠扬,仿佛在说书。 陆苗锋也立刻来了兴趣,他本就家学渊源,对这类传奇耳熟能详,笑道:“可是那位隐居于此岛,布下奇门阵法,收了‘铜尸’、‘铁尸’等几个厉害徒弟,却又对爱妻冯蘅一往情深,在其死后痴情不渝的奇人?” 施勇千户常年驻守舟山,对这类本地流传的江湖传说亦有耳闻,他喝了一口随身酒囊里的酒,感慨道:“几位大人也知东邪传说? 不错,据老辈人说,这位黄药师武功已入化境,行事但凭喜好,正邪难分。 他便是隐居在这桃花岛上,那‘弹指神通’、‘劈空掌’、‘兰花拂穴手’,可是神乎其技! 还有他那几个徒弟,陈玄风、梅超风,练那‘九阴白骨爪’,当年在江湖上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程潇波听得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黄药师那么厉害,他的女儿女婿呢? 也住在这岛上吗?” 唐江龙摇扇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与神往,道:“后来啊… 他那女儿黄蓉,古灵精怪,聪慧无双,堪称女中诸葛。 她嫁给了忠厚侠义、大智若愚的郭靖郭大侠。 郭大侠夫妇秉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信念,终其一生镇守襄阳,抵抗蒙元,最终壮烈殉城,成就了一段千古传奇。 而这桃花岛,自黄药师前辈仙去,郭靖黄蓉前往襄阳后,便渐渐荒废,奇门阵法或许犹在,但岛上除了这些不会说话的桃树,早已不见当年东邪的踪迹,只留下这些缥缈的传说,供我等后人在此月夜之下,凭空想象,唏嘘不已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施勇叹道:“唐公子说得是。 传说终究是传说。 如今这岛上,除了我们这些偶尔来的军汉,就是些零星的渔民。 哪还有什么弹指神通、碧海潮生? 唯有这桃花,年复一年地开着,谢着,仿佛还在固执地诉说着那些往昔的、不知真假的故事。”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驻地军人特有的现实与惆怅。 奕帆望着月色下静谧得有些神秘的岛屿,仿佛能看到那个青衫直缀、落英神剑的身影独立海边,吹奏那曲《碧海潮生曲》。 他低声吟道:“‘人间不见楚襄王,旧苑荒台杨柳新。’ 纵有通天彻地之能,惊才绝艳之姿,也难敌岁月流转,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留下的,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月下的一缕遐思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让在场众人都默然不语,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江湖侠影,儿女情长,绝世武功,终究化为了历史的尘埃与口耳相传的故事,真假难辨。 程潇波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道:“听着怪可惜的。 要是真的,俺还真想见识见识那‘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哩! 肯定比俺这分水刺厉害多了!” 他这话憨直可爱,顿时冲淡了有些伤感的氛围,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苗锋笑道:“程兄弟,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其不可及。 或许,留一份想象,比亲眼见到更有味道。 来,施千户,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今日引领,让我等能在这传奇之地,赏此海月,畅谈古今!” 他举起了随身带的水囊(以水代酒)。 施勇连忙举起酒囊道:“陆庄主客气! 末将职责所在,能陪诸位大人游览,亦是荣幸!” 众人举杯(或举水囊)对饮,酒意微醺,在这充满传奇色彩的桃花岛上,伴着海浪与月光,度过了一个充满遐思与趣谈的夜晚。 奕帆心中虽憾于建港受阻,但能亲临这武侠圣地,与友人畅谈古今,沉浸于这浪漫的江湖想象之中,亦觉不虚此行,心灵仿佛得到了一种奇异的慰藉与放松。 然而,他也深知现实并非传奇,脚下的路,还需一步步踏实去走。 桃花岛的传说很美,但建港出海的未来,更需要他用双手去创造。 …… 第134章 鹤浦定鼎 慧眼识珠 离开了充满传奇色彩的桃花岛,奕帆等人告别了施勇千户的军船,言明依然自行驾驶“福顺号”,继续南下考察浙东沿海。 施勇见他们去意已决,且手续齐全,也不再强留,只是再三叮嘱海上风浪无常,务必小心,随后便率军船返回定海卫所覆命。 船行向南,海天一色的景致再次呈现,但见碧波万顷,鸥鸟翔集。 与舟山时不同,此刻众人心中少了几分对军事重镇的敬畏,多了几分对未知海岸的探索期待。 唐江龙披着厚厚的鹤氅,立于船头,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袂,望着无垠的蓝色,慨然吟道:“‘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 乐天居士此句,写尽这大海之苍茫浩渺! 置身此间,方觉自身之渺小,如沧海一粟耳!” 陆苗锋站在他身侧,接口道:“三弟又发诗兴了。 不过此言不虚,这大海确实能荡涤胸襟。 想起先祖笔记中所载,当年她随神雕大侠等人纵横江湖,见识已是不凡,但面对大海,想必亦有心潮澎湃之时。”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先人扬帆远航的英姿。 程潇波则更关心实际问题,他凑到船边,看着船底破开的白色浪花,咂咂嘴道:“这海水真是蓝得晃眼! 比黄河水、运河水泥沙俱下好看多了! 就是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暗礁,可别把船底磕破了。” 陈老舵闻言,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道:“这位壮士放心! 小老儿在这片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哪处有暗礁,哪处是深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保管平平安安!” 奕帆没有参与讨论,他更多的是站在船舷边,极目远眺,仔细观察着沿途经过的每一座岛屿,每一处海湾的轮廓、植被、以及海浪拍击岸线的形态。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蕴含潜力的地理特征。 唐江龙和陆苗锋见状,知道他在专心勘察,便也不去打扰,只是偶尔低声交换着对某处地形的看法。 船行一日,沿途经过数座大小不一的岛屿,有的林木葱郁,有的怪石嶙峋。 奕帆时而让船只靠近观察,时而在海图上做着标记,但始终未发现让他特别心动的理想港址。 眼看日头偏西,海天相接处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橘红色,众人都有些疲惫和失望。 就在这时,船只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湾轮廓。 那海湾入口处有山岛作为天然屏障,湾内水面在夕阳下显得异常平静,与外海尚未完全平息的涌浪形成鲜明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海湾另一侧,与大陆仅隔一道狭窄的海峡,对岸隐约可见一个规模不小的渔港,点点帆影和袅袅炊烟在暮色中勾勒出热闹的景象。 奕帆精神一振,立刻指着那片海湾问道:“陈舵工,前方是何去处? 那片海湾似乎颇为平静。” 陈老舵眯着眼看了看,答道:“回奕老爷,这边是象山港,对面那个热闹的渔港就是有名的石浦港! 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大海湾子,叫鹤浦湾,因为湾子最里面靠着个鹤浦岛。 那岛子不大,上面没几户人家,都是些穷苦渔民,地也薄,种不出啥好东西,除了避风,平时没啥人愿意去。” 言语间,对那鹤浦岛颇有些不以为然。 奕帆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吩咐道:“陈舵工,靠过去,上鹤浦岛看看!” “好嘞!” 陈老舵虽不解,但还是依言操纵船只,缓缓驶入鹤浦湾。 一入湾内,众人顿觉不同。 外海的风浪声仿佛被隔绝在外,湾内水面平滑如镜,只随着微风泛起粼粼波光,映照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陈老舵取出测深锤抛下,提上来后惊讶道:“咦?这湾子看着平静,水倒是不浅,快有三丈深了! 停大船都绰绰有余!” 陆苗锋仔细观察着海湾地形,尤其是那天然形成的防波屏障和与石浦港遥相呼应的位置,眼中渐渐露出惊叹之色。 唐江龙也收起了折扇,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船只靠上鹤浦岛简陋的码头,众人踏上这片荒凉而宁静的土地。 岛上地势总体平缓,沿岸有少量滩涂,大部分是覆盖着灌木和次生林的丘陵山地。 正如陈老舵所言,岛上只有零星几户低矮的茅屋,炊烟袅袅,显得十分闭塞贫瘠。 然而,奕帆的目光却越看越亮,他沿着海岸线快步走着,时而蹲下查看土质,时而眺望海湾入口与对岸的石浦港。 “二哥,三哥,你们看此地如何?” 奕帆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毅锋和唐江龙,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陆苗锋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朗声道:“好地方!四弟,真是好地方! 湾阔水深,腹地足够! 更难得的是这天然屏障,使得湾内风平浪静,是极佳的避风良港! 而且你们看,”他指向对岸,道:“与石浦港仅一水之隔,未来可互为犄角,物资补给、人员往来极为便利! 此岛看似荒芜,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唐江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用力扇了两下,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接口吟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四弟,古人诚不我欺! 方才我还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不想峰回路转,竟在此处得遇如此天赐良港! 此地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真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程潇波虽然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也觉得这湾子比之前看的许多地方都顺眼,瓮声瓮气地赞道:“这地方好! 风吹不着,浪打不到,泊船肯定稳当! 比那些看着热闹却乱糟糟的码头强多了!” 奕帆听着兄弟们由衷的赞叹,望着这片在夕阳余晖下宛如仙境般宁静而潜力巨大的海湾,心中豪情激荡,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坚定如磐石,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赐良港,岂能错过? 此乃我等梦寐以求之基业所在! 我意已决,就在此地,鹤浦岛,筹建我中华商号第一个海港,也是我等扬帆远航,开创瀚海宏图之起点!” 众人见奕帆如此决断,皆感振奋莫名。 陆苗锋抚掌大笑,声震四野道:“四弟慧眼如炬! 此港若成,北接苏杭财富之地,南连闽粤通衢之所,东望无尽大洋,实乃海上丝绸之路之新枢纽! 霸业可期!” 唐江龙也收起折扇,重重在掌心一击,笑道:“恭喜四弟! 贺喜四弟! 宏图初定,基石已奠! 我等必当竭尽全力,助四弟建成此不世之功!” 连一向沉稳的王骅、常瑞等镖师,也忍不住面露激动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的辉煌未来。 是夜,众人便在鹤浦湾内泊船过夜。 海湾内风平浪静,只有轻柔的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催眠般的节奏声。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倒映在墨蓝色的海面上,恍如置身星河。 奕帆心中激荡,难以入眠,索性从空间中取出十个现代带来的便携式帐篷,分与众人。 “此乃海外奇物,名为‘帐篷’,轻便易携,遮风避雨,今夜我等便在这沙滩之上,体验一番海外泊宿之趣。” 奕帆笑着,亲自演示如何搭建。 众人何曾见过如此新颖又实用的物事? 只见这“帐篷”布料奇特,非布非革,却坚韧防水,骨架轻巧似竹非竹,却坚固异常,不过片刻功夫,十个颜色各异的帐篷便在海滩上立了起来,在星空下形成一道独特而现代的风景线。 程潇波第一个钻进属于自己的帐篷,摸了摸内衬柔软保暖的材质,又敲了敲那弹性极佳的支架,啧啧称奇道:“乖乖,这玩意儿比俺们漕帮用的油布帐篷强到天上去了! 又轻又结实,搭起来还快,看着也不漏雨! 总镖头,您这海外来的宝贝,真是件件都神奇!” 王骅和常瑞也对自己的帐篷爱不释手,王骅在里面躺了躺,叹道:“真舒坦! 这帐篷,怕是皇帝老儿行军打仗,也用不上这么好的吧? 又暖和又挡风!” 陆苗锋和唐江龙亦是赞叹不已。 陆苗锋仔细研究着帐篷的结构,眼中充满好奇道:“四弟,你这‘海外渠道’,当真令人惊叹。 此物设计巧妙,用料非凡,若能量产,不仅军中急需,便是寻常百姓出游、行商,亦是极好的物事。” 唐江龙则钻进帐篷,探出头来,笑嘻嘻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今日虽未醉,但卧于此‘海外仙居’之中,听潮观星,亦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四弟,跟着你,总能见识到这些意想不到的妙物!” 奕帆但笑不语,心中却道,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众人在这新奇舒适的帐篷中安然入睡,海浪声伴他们入梦,而一个崭新的海港之梦,也在这鹤浦湾静谧的夜色和璀璨的星光下,悄然启航,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 第135章 北仑暂歇 故土情思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海平面刚泛起鱼肚白,奕帆便叫醒了众人。 大家手脚麻利地收起帐篷,按照奕帆教导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神奇的建筑折叠成一个个小巧的包裹,交还给他。 看着这化神奇为平常的过程,众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对奕帆的“海外奇物”更是充满了好奇与佩服。 “收拾妥当,我们便返程吧。” 奕帆下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决断,道:“鹤浦港址已定,需尽快返回,筹备建设事宜。 时间不等人。” “陈舵工,返航!” 奕帆对老舵工吩咐道。 “好嘞!各位老爷坐稳,趁着这早潮,咱们回去快得很!” 陈老舵吆喝着,调整帆向,小船轻快地驶离了宁静的鹤浦湾,再次投入到浩瀚的东海之中。 归心似箭,加之顺风,船行甚速。 海鸥追逐着船尾掀起的浪花,发出欢快的鸣叫。 奕帆站在船头,任由清晨略带凉意的海风吹拂着脸庞,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海岸线。 当船只经过后世着名的宁波北仑港区域时,他特意让钱老舵将船靠近一些观察。 但见此处海岸线曲折,水深条件似乎也不错,岸边亦有卫所设立,城墙垛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大明军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显然亦是一处军事要地。 只是此时看来,远不及后世的繁忙与喧嚣,唯有几艘军船和哨艇停泊在简易的码头旁。 “此处亦有卫所,看来浙东海防,确实是重中之重。” 唐江龙摇扇感叹道。 陆苗锋点头道:“不错,此地形势亦是不凡,可惜已有卫所驻扎,且看似不如鹤浦湾那般有天然屏障,作为商港,恐多有不便。” 奕帆默默点头,将此处地形记在心中,并未多言。 此时天色已渐昏暗,暮色四合,海天之际只剩下一线残红。 奕帆便吩咐船家靠岸,前往北仑卫所投宿。 出示了“商海使”的官凭印信后,卫所一位姓王的副将接待了他们。 王副将年约三旬,面容精干,听闻奕帆是京师来的钦差,不敢怠慢,安排众人到卫所城中休息。 这北仑卫所城规模不大,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军营寨堡。 城内除了兵营、衙署和必要的仓库外,百姓寥寥无几,仅有的一两家商铺也主要供应军需杂物,显得颇为冷清肃杀。 街道上行走的多是身着号衣的兵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绍兴水乡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汗味、皮革和钢铁的气息。 第二日清晨,奕帆等人在这小城中唯一一家早点摊用了些极其简单的早饭——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和硬邦邦的炊饼。 王骅一边费力地啃着炊饼,一边低声嘟囔道:“这饼子,比俺们西北的馕还硬,差点崩了牙。” 常瑞笑道:“王大哥,你将就些吧,这军寨之地,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用罢早饭,众人便再次登船,沿着海岸线向西航行。 随着船只不断西行,海岸线的景致逐渐发生变化,不再尽是陡峭的岩岸和岛屿,开始出现大片的滩涂湿地。 午后申时左右,船只驶入了一片极其宽阔的江口区域。 但见两岸是一望无际的滩涂湿地,芦苇丛生,茂密如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无数水鸟在芦苇荡中起落飞翔,发出各种嘈杂的鸣叫声。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奔涌而出,与蓝色的海水相互交融、碰撞,形成一片泾渭分明、浩渺苍茫的黄蓝色水域。 这里的气息,带着河泥的土腥与海水的咸腥,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各位老爷,此地便是曹娥江口了。” 陈老舵介绍道,“江口宽阔,泥沙多,行船要小心搁浅。” 奕帆站在船头,望着这片陌生而又在灵魂深处无比熟悉的滩涂,心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百感交集,一时竟难以自已! 这里…这里就是他穿越前,在现代的故乡啊! 曾几何时,这片土地上,是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纵横交错、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和跨海大桥,是日夜不停、吞吐着亿万货物的世界级大港! 而如今,放眼望去,唯有茫茫无际的芦苇荡,零星摇曳的渔船帆影,以及那浑黄的江水,仿佛亘古不变地、执着地向着大海奔流,裹挟着岁月的泥沙。 “故土…这便是我的故土啊…” 奕帆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亲切、恍如隔世般的复杂情感交织涌上心头,让他喉头哽咽,鼻子发酸。 他仿佛能看到时光长河在此处的激烈交错与扭曲,现代都市的繁华景象与眼前这片原始苍茫的滩涂在脑海中疯狂地重叠、剥离、再重叠… 那种巨大的时空错位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唐江龙见奕帆望着这片荒凉的滩涂出神,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感伤,时而迷茫,与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不由关切地问道:“四弟,你…你对此地有何看法? 此地似乎…颇为荒凉原始,并非建港良选吧?”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奕帆被唐江龙的话语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将那无尽的乡愁与感慨深深埋藏于心底最深处。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神比往常更加深邃,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故事。 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与坚定道:“三哥,此地看似荒凉原始,却蕴藏着无限的生机与可能。 你看这江口,水道深阔,若能投入巨力,疏浚整治,引导水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超越鹤浦的天然良港。” 他伸手指着那广阔的滩涂和奔流的江水,道:“而且,此地背靠广袤的宁绍平原,物产丰饶,腹地广阔,水网纵横,若能打通水路,其潜力,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悠远而坚定,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继续道:“只是,此地开发,非一日之功,需投入的人力物力,堪称海量,甚至需要数代人之努力,方能见其成效。 非我等目前力所能及。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此地,我记下了! 待我辈积蓄足够实力,羽翼丰满之时,必将重返此地,倾我所能,将这片滩涂,建设成不输于世上任何港口的繁华之地! 此志,天地可鉴!” 陆苗锋闻言,仔细审视着这片看似毫无价值的滩涂,试图理解奕帆话语中那超乎寻常的笃定与期许。 他沉吟道:“四弟眼光之长远,为兄不及。 曹娥江口连通浙东运河,若能建成港口,水陆联运,辐射内陆,确是大有可为。 只是…如你所说,工程之浩大,远超想象,近乎…改天换地。” 奕帆不再多言,只是将这片承载着他前世今生所有记忆、情感与梦想的土地,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这不仅是他必须回来的地方,为了那宏图大业,更有一份深藏于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乡情与执念在疯狂呐喊。 他默默转过身,再次凝望那一片苍茫,心中立下誓言:我一定会回来,让故乡换新颜! 船只缓缓驶过曹娥江口,继续溯流而上。 两岸的景致也逐渐由开阔的滩涂,转变为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 不久,一座古朴而雄伟的城池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逐渐清晰地出现在前方。 那便是有着两千五百多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绍兴。 …… 第136章 乌篷入越 古城重逢 船只在一处名为“三江口”的码头靠岸,这里水势平缓,是曹娥江、钱清江与浙东运河的交汇之处,舟楫往来,已然十分繁忙。 奕帆等人下了船,决定换乘绍兴特有的水上交通工具——乌篷船,前往绍兴古城,也好细细品味这水乡韵味。 这乌篷船船身狭长,两头尖翘,通体漆成乌黑色,那弯月形的篷盖也是用烟熏过的竹篾编成,显得古朴而灵巧。 船夫站在船尾,赤着脚,稳立船板,用脚有力地蹬着长长的橹提供主要动力,手臂同时协调地划着一支短桨控制方向,动作娴熟而优美,仿佛与小船融为一体。 小船便在这动作下,轻盈地滑入密如蛛网的水巷之中。 但见水道纵横,碧波荡漾,一座座形态各异的石桥如彩虹般横跨水上,有的如拱月,有的似垂虹,桥洞下不时有同样的乌篷船“欸乃”一声穿梭而过。 岸边的民居是清一色的白墙黛瓦,斑驳的墙面记录着岁月的痕迹,高低错落的马头墙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勾勒出优雅的天际线。 河畔垂柳依依,虽已冬季,枝条枯黄,但在水中的倒影依然婀娜。 船桨划破绿绸般的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倒映着古老的建筑、蓝天和枯柳,宛如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卷,静谧而富有诗意。 “真是‘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 虽未至五月,也无缘得见鉴湖,但此间小桥流水人家,乌篷欸乃,已尽得越地水乡之精髓,令人心醉神迷,流连忘返。” 唐江龙摇着折扇,完全陶醉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中,忍不住再次诗兴大发,道:“‘烟雨扁舟水上宅,乌篷蓑笠枕河眠。’ 古人诚不欺我!” 陆毅锋也笑着接口,语气中带着欣赏道:“三弟好句! 绍兴不愧是古越之地,文风鼎盛,水韵悠长。 这乌篷船,这青石板路,这空气中弥漫的黄酒香与霉干菜气息,皆是别处难寻的独特风味。 无怪乎能出王羲之、陆游、徐渭这等人物。” 奕帆亦是心旷神怡,连日来海上颠簸、勘察选址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水波和古朴的意境洗涤而去。 他暂时将建港的繁杂事务抛诸脑后,沉浸在这座千年古城独有的韵味与节奏之中。 他忽然想起,在洛阳结识的通判赵文杰曾言,他乃是绍兴赵家武馆的二公子。 “船家,劳烦打听一下,可知绍兴赵家武馆在何处?” 奕帆向那动作悠然的船夫询问道。 船夫一边熟练地蹬橹划桨,一边笑着答道,带着浓重的绍兴口音:“赵家武馆? 那可是我们绍兴城里有名的武馆咯! 赵老爷子武功高强,为人仗义,教徒有方,城西八字桥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几位客官要去? 小的这就摇过去,不远咯!” 乌篷船在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的水巷中又灵活地穿行了一刻多钟,绕过几座石桥,最后在一座造型古朴、桥洞高敞的石桥旁稳稳靠岸。 船夫指着桥头不远处一座粉墙高耸、门庭开阔的宅院道:“客官,那就是赵家武馆了。” 众人付了船资,走上岸来。 但见武馆门庭颇为气派,黑漆大门上方悬着“赵家武馆”四个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沉雄,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门前是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宽敞空地,此时正有数十名年纪不一的弟子,身着统一的短打劲装,在教头的带领下练习拳脚,呼喝之声整齐有力,腾挪闪跃间虎虎生风,显得生机勃勃,气势不凡。 奕帆上前几步,对守在门旁、目光炯炯的弟子拱手道:“烦请通禀,洛阳故人奕帆,特来拜访赵文杰赵通判。” 守门弟子见奕帆等人虽衣着不算华丽,但气度不凡,尤其是奕帆,虽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之势,不敢怠慢,连忙说了声“稍候”,便快步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只听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院内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身着藏蓝色便服、面带惊喜与难以置信神色的赵文杰,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武馆弟子。 “奕兄弟!真的是你!!” 赵文杰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奕帆,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几步抢上前,一把紧紧抓住奕帆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道:“方才门人通报,我还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有同姓同名之人! 没想到你我洛阳一别,尚不足三月,竟能在我这家乡之地重逢! 这…这真是天大的惊喜!” 奕帆也反手握住赵文杰的手,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亦是温暖,笑道:“赵大哥,别来无恙! 世事难料,缘分奇妙。 我等南下公干,途经绍兴,想起大哥乃是此地人氏,又正值省亲之期,特来叨扰,还望没有唐突才好。” “这是哪里话! 你我兄弟,何来唐突之说! 我欢喜还来不及!” 赵文杰朗声大笑,又热情地与唐江龙、陆毅锋等人一一见礼,道:“唐公子,陆庄主,还有诸位兄弟,快快请进! 今日定要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他乡遇故知,更是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众人热情地引入武馆。 赵老爷子听闻是儿子的贵客,且是在洛阳对他多有照应的“奕兄弟”,亦是亲自出面接待。 老爷子年约六旬,精神矍铄,目光开合间精光隐现,显然内家功夫已臻不俗境界。 他拉着奕帆的手,连声道:“奕小哥儿,杰儿在洛阳多蒙你关照,老夫早就想当面谢你了! 今日既然来了,定要多住几日,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随即吩咐下去,准备丰盛酒席。 席间,众人把酒言欢,畅谈别后之情。 赵文杰得知奕帆不仅安然度过了京师风波,竟还得蒙陛下赏识,获封“商海使”,肩负勘察沿海、筹建港口之重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赞叹,举起酒杯道:“奕兄弟真乃人中龙凤! 愚兄在洛阳时便知你非池中之物,他日必非等闲! 却不想你竟能一飞冲天至如此境地! 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信重,肩负开拓海疆之重任! 此等机遇,千古难逢! 愚兄敬你一杯,既是接风,亦是祝贺!”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相和。 赵文杰又兴致勃勃地与众人探讨武学,他家学渊源,见识广博,对各家拳法兵器均有涉猎,与同样家学渊源的陆毅锋、见识不凡的唐江龙等人切磋武理,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引得众人连连夸赞,席间气氛热烈非常。 酒至酣处,奕帆再次提及建港出海之宏图,描绘那联通四海、货通万国的景象。 赵文杰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面色潮红,正色道,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道:“奕兄弟! 你若是不嫌愚兄能力浅薄,官微言轻,待你他日港口建成,巨帆扬波之时,我赵文杰必当辞去这区区通判之职,前去投靠,为你牵马执鞭,略尽绵力! 只求你到时,看在今日情分上,给我留个能施展拳脚的位置! 让我也亲眼看看,那瀚海之外,究竟是何等天地!” 他目光灼灼,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对奕帆的绝对信任。 奕帆闻言,心中感动,亦起身举杯,目光诚挚地看着赵文杰道:“赵大哥言重了! 大哥若能来助,奕帆求之不得,何来嫌弃之说! 大哥为人正直,武功高强,又通晓官场地方事务,正是我亟需之人才! 届时,港口的治安防卫,与地方官府协调诸事,乃至未来船队护卫,少不得要倚重大哥! 位置,早已为大哥虚席以待!” “好!一言为定!” 赵文杰虎目放光,与奕帆重重碰杯,再次一饮而尽,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入夜,赵文杰尽地主之谊,在绍兴城中久负盛名的酒楼“咸亨楼”设下极其丰盛的夜宴,款待奕帆一行。 宾主尽欢,直至夜深方散。 这次意外的重逢,不仅加深了奕帆与赵文杰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更为他未来波澜壮阔的事业,预先招揽了一位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得力干将。 这绍兴古城,似乎从一开始,就在为他的崛起,悄然铺陈着人与地的缘分。 …… 第137章 巧遇丐帮 暗桩初立 绍兴古城的清晨,是被欸乃的橹声和淡淡的雾气唤醒的。 奕帆一行人信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道两旁是连绵的粉墙黛瓦,马头墙高低错落,勾勒出天空蜿蜒的线条。 临河的民居,后门往往有石阶直通水巷,系着小小的乌篷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独特的气味——是陈年黄酒的醇厚芬芳,混合着霉干菜的特殊咸香,还有河水的湿润气息,以及早点摊上刚出笼的包子、馄饨的热气,共同构成了这座千年古城独有的“味道”。 “真是‘三山万户巷盘曲,百桥千街水纵横’!” 唐江龙深吸一口气,摇着折扇,满脸陶醉,道“四弟,你闻闻,这空气里都飘着故事和酒香! 比起京师的恢弘,此地的婉约精致,更令人心折。” 陆苗锋也笑道:“不错,绍兴不愧是古越故地,书卷气与市井烟火气完美交融。 你看那‘咸亨楼’的招牌,斑驳陆离,不知见证了多少文人墨客的醉态。” 他们穿过着名的“轩亭口”,此处是繁华的十字路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奕帆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角,注意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分散而坐,看似漫无目的,但眼神清澈,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彼此之间偶尔会有不易察觉的眼神交流,乞讨的动作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章法,不似寻常乞丐那般麻木或卑微。 更让奕帆心头一动的是,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乞丐,侧脸的轮廓和眉宇间的神态,竟让他感到几分眼熟,似乎在大散关丐帮山寨见过。 他不动声色,对身旁的唐江龙低语道:“三哥,你看那边角落里的几个乞儿,可觉得有什么不同?” 唐江龙何等机灵,闻言折扇微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道:“嗯…脚步沉稳,眼神有光,不像是一般的苦哈哈。 倒像是…挂了相的(江湖黑话,意指伪装)。” 奕帆微微颔首,示意唐江龙上前试探。 唐江龙会意,整了整衣袍,脸上挂起那人畜无害的潇洒笑容,踱步走到那眼熟的年轻乞丐面前,掏出几枚亮闪闪的铜钱,“叮当”一声放入他面前的破碗中,看似随意地搭讪道:“这位兄弟,看你们风尘仆仆,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可是从北边来的? 路上不太平吧?” 那年轻乞丐原本低着头,听到唐江龙的声音,又瞥见碗中那远超寻常施舍的铜钱,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当目光越过唐江龙,看到不远处负手而立、气度沉静的奕帆时,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急忙重新低下头,用碗掩饰住表情,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说道:“阁下…阁下可是从西安来的奕…奕总镖头?” 声音虽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奕帆闻言,心中笃定,迈步上前,蹲下身,如同寻常施主般,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正是奕某。 你是…司徒雄帮主座下的弟兄?” 那乞丐激动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左右扫视一眼,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更低的声音急促道:“总镖头! 小的金五,原是大散关丐帮山寨的!七月底随帮主来的绍兴! 帮主他们就在城北落脚! 总镖头随我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眼神充满了找到组织的兴奋与急切。 奕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唐江龙、陆毅锋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程潇波、王骅、常瑞等人立刻默契地散开些许,看似随意闲逛,实则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在金五的引领下,众人离开喧闹的主街,拐进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 青石板路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枯萎的藤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位于巷子深处的院落前。 院落不小,是典型的浙东三进二院格局,门墙有些斑驳,黑漆木门也略显陈旧,但门环干净,门槛前也打扫得不见落叶,显是有人常住打理。 金五抢先一步,有节奏地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金五对着里面低语了几句,那双眼睛顿时睁大,猛地将门拉开。 开门的也是一个精悍的汉子,看到门外的奕帆,同样露出震惊和狂喜的神色。 “总镖头!您…您怎么…” 那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奕帆微笑着摆手,示意他禁声。 众人迅速闪身进入院内,大门随即被紧紧关上。 刚一进院,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二进院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豪、肤色黝黑的汉子,如同旋风般冲了出来,正是原丐帮帮主司徒雄(王黎泉)!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闻讯赶来的精悍弟兄,个个眼神锐利,身形挺拔,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江湖草莽的彪悍气息却难以掩盖。 “总镖头!真的是您!!” 司徒雄见到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的奕帆,虎目瞬间就红了,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抢上前几步,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弟兄,毫不犹豫地就要推金山倒玉柱般行跪拜大礼。 “司徒帮主!不可!” 奕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司徒雄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奕帆语气诚恳,手上力道却不容置疑。 司徒雄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沉稳力量,心中更是感慨,坚持抱拳躬身,行了标准的属下之礼,声音洪亮而激动道:“属下司徒雄,参见总镖头! 总镖头一路辛苦!” 他身后那十几名弟兄,也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道:“参见总镖头!” 声浪在小院里回荡,显得训练有素,气势不凡。 奕帆心中暖流涌动,连忙将司徒雄扶起,又对众弟兄拱手还礼道:“诸位兄弟辛苦了!快快免礼!” 将奕帆等人热情地请入作为正堂的二进院主屋落座,司徒雄这才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开始详细禀报。 他挥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几名小头目在一旁伺候茶水。 “总镖头,” 司徒雄的声音依旧带着激动后的微颤,道:“自七月底您收服山寨,俺们这些兄弟决心追随您后,便奉命化妆易服,分批从大散关出发,赶往绍兴落脚,暗中查探江浙武林和官场的动静。” 他回忆起一路艰辛,语气变得沉重道:“一路上虽有波折,遇到过山贼拦路,也躲过几波官军盘查,折了两个兄弟…但总算,大部分人都平安抵达了绍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又被坚毅取代。 “到绍兴已近两月,” 他继续道,“兄弟们分散在城郊及城内,扮作流民、苦力、小贩,靠着总镖头当初给的三千两银子,一边维持生计,一边暗中打探消息。 上个月,觉得总镖头您迟早会用到人手和据点,便用剩下的银子,买了这处原主人举家迁往外地而废弃的宅院,稍微修葺了一下,算是有了个正式的落脚点。” 他指了指这虽然简朴但宽敞整洁的院落,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奕帆仔细打量着这院落,青砖铺地,房屋虽然旧些,但梁柱坚固,布局合理,位置也隐蔽,心中十分满意,赞许道:“司徒帮主,你和弟兄们做得非常好! 此地甚合我意,辛苦大家了!” 他目光扫过堂内侍立的那几个小头目,看到他们虽然衣着朴素,但精神饱满,眼神坚定,显然司徒雄管理有方。 他随即从怀中掏出三张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推向司徒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司徒帮主,这里是三百两银子。 你立刻安排可靠的弟兄,去市面上采购最好的酒肉,鸡鸭鱼肉,时鲜蔬菜,都挑好的买! 再请城北最有名的‘咸亨楼’的厨子和小厮过来,借用他们的手艺! 今晚,我奕帆要在这院子里,摆开筵席,请大家好好吃一顿,痛快喝一场! 算是为兄弟们接风洗尘,也是慰劳大家这些时日的奔波与辛苦!” 司徒雄看着那三张崭新的银票,又抬头看向奕帆真诚而带着笑意的脸庞,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深知这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总镖头这是真心把他们当兄弟看待! 他猛地站起身,抱拳道:“总镖头!这…这太破费了!兄弟们…” 奕帆摆手打断他,笑道:“诶!钱财乃身外之物,兄弟们的情义才是最珍贵的! 快去安排,我要看到今晚院子里,篝火通明,酒肉管够,弟兄们个个都要尽兴!” “是!总镖头!” 司徒雄不再推辞,声音洪亮地应下,立刻转身对身旁一个小头目低声吩咐起来,那小头目脸上也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紧接着,奕帆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堂屋,道:“这一千两,是在场诸位兄弟,以及外面所有跟着司徒帮主来到绍兴的弟兄们的赏钱! 不分职位高低,每人十两! 即刻发放! 多出来的银子,全部充作日后兄弟们的伙食经费,务必让大家吃饱穿暖!” 此言一出,堂内堂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总镖头威武!” “谢总镖头赏!” “誓死追随总镖头!” 十两银子! 对于这些过惯了苦日子的原丐帮弟子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好几个月! 更重要的是,总镖头这份毫不吝啬的赏赐和体贴入微的关怀,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每个人的心田,将原本可能因背井离乡而产生的些许彷徨和辛苦,冲刷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看向奕帆的目光,充满了感激、狂热和死心塌地的忠诚! 很快,整个院落都沸腾了起来。 杀猪宰羊,鸡飞狗跳,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咸亨楼’的大厨和小厮也被请了来,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夜幕降临后,院子里点起了好几堆篝火,映照着一张张兴奋通红的脸庞。 十几张大方桌摆开,上面堆满了大盘的肉、整只的鸡鸭、一盆盆鲜美的鱼汤、还有绍兴本地特有的茴香豆、糟鸡、鱼干等小菜,当然,更少不了整坛整坛香气扑鼻的绍兴黄酒。 奕帆端着酒碗,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兄弟们,心中豪情顿生。 他朗声道:“诸位兄弟! 今日我等在绍兴重逢,是缘分,也是天意!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有我奕帆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诸位兄弟! 这碗酒,我敬大家! 敬我们未来的宏图大业!干!” “敬总镖头!” “干!” 声震屋瓦,群情激昂! 这一夜,城北这处不起眼的院落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酒肉香气和浓浓的兄弟情义。 奕帆与众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全无总镖头的架子,让这些江湖汉子倍感亲切,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次意外的重逢,不仅让奕帆找到了一支可靠的力量,更让他赢得了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 第138章 华东立基 蓝图细绘 翌日,将近午时,奕帆等人才从昨夜的酣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司徒雄早已命人备好了醒酒汤和清淡的早点。 众人用罢,精神恢复了不少。 奕帆深知,找到了人手只是第一步,如何将这股力量有效地组织起来,投入到他的宏图大业中,才是关键。 他让司徒雄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及一位心往司徒雄的老汉,到作为书房使用的东厢房议事。 与会者有唐江龙、陆苗锋、程潇波、司徒雄(王黎泉)、王骅、常瑞,以及司徒雄手下最为得力、心思也最缜密的一名队长,名叫金政文。 书房内,奕帆坐在主位,其他人分坐两旁,气氛严肃而认真。 “诸位兄弟,” 奕帆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清晰而有力,道:“昨日重逢,我心甚慰。 然,欢宴之后,当思正事。 天意让我等在绍兴汇聚,我等便不能辜负这份机缘。 我意,借此良机,在绍兴正式筹建我‘中华镖局’之华东分局,并以此为根基,设立各类工坊,为我未来开拓海贸、建港通商之大业,打下坚实根基!”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凝神静听。 奕帆继续道:“华东镖局,旨在打通江浙一带的镖路,护卫商旅,同时,也要成为我们在江南的耳目,搜集各方消息。 此事,暂由司徒雄(王黎泉)任总镖头,全权负责,统筹一切。 金政文队长,你心思细,人脉广,便辅佐司徒总镖头,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与对外联络。” 司徒雄霍然起身,抱拳沉声道:“属下领命! 必不负总镖头重托,定将华东镖局打造成江浙第一镖行!”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信心。 金政文也连忙起身,恭敬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司徒总镖头,办好差事!” 奕帆点头,示意二人坐下。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四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整齐地放在桌上,推向司徒雄,语气郑重道:“王总镖头,这是四万两银票。 你需在三个月内,于绍兴城外,寻觅合适之地,筹建三座…不,是四座工坊!” 他此言一出,连见多识广的唐江龙和陆毅锋都微微动容。 四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奕帆不待众人发问,便开始逐一细说,条理之分明,规划之详尽,让在座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甚至有些目瞪口呆。 “其一,为水泥厂; 其二,为玻璃厂。” 奕帆手指轻点桌面,道:“此二厂,仍按我们在西安的旧例,与秦王殿下合作分成。 选址需临近河道,便于原料运入与成品输出。 每厂占地,至少需两到三亩,宁大勿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三,为香水厂; 其四,为肥皂厂。 此二者,乃海外传来之新颖物事,制作之法由我掌握,将由我‘中华商号’独家经营,利润独享。 选址要求与水泥厂、玻璃厂相同。” 说到这里,奕帆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众人道:“所有厂区,首重安全与卫生! 我下面说的每一条,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在一张从空间内取出的几张A3白纸上边画边解释,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第一,围墙! 必须坚固,墙高需一丈以上! 墙体要厚,基础要深,防止宵小翻越或破坏。 围墙两侧,每隔五十步,需设一保卫岗哨,日夜安排可靠弟兄巡逻值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此乃安全之本,若有疏漏,我唯司徒雄是问!” 司徒雄神色一凛,重重点头道:“总镖头放心! 围墙与岗哨,属下亲自督办,绝无差错!” 奕帆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沟渠,道:“第二,排水与卫生! 围墙内侧,需沿墙根修建一条宽深各两尺的排水暗沟,上覆石板。 厂区内所有生活污水、工坊废水,皆需汇入此沟,排出墙外。” 他的笔在墙外点了三个依次连接的方框道:“墙外,必须建设三级沉淀池! 废水经三级沉淀,澄清之后,方可排入附近农田或河道! 沉淀池需每月派人清理一次,池中沉淀下来的粪肥、污泥,乃是上好的肥料,可用来浇灌农田,此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又在规划出的生活区画了几个方块道:“第三,生活区! 工坊住宿区要集中建设,不可分散。 每十五个房间,必须配套建设一个洗澡房和一个公共茅房!” 他特别在“公共茅房”上圈了一下,“茅房务必建设冲洗系统,保持洁净,防止秽气弥漫,滋生蚊蝇!” 说到此处,他再次加重语气,目光扫过王骅和常瑞道:“第四,食堂与垃圾。 厂内需设集中食堂,但食堂位置,必须远离公共茅房十丈以上! 食堂产生的垃圾,需严格干湿分离处置。 不能食用之垃圾,如菜叶、骨头等,统一堆放,定期运走处理; 可以食用或已经馊腐的食物,不可随意丢弃,可在农田旁建一饲养场,规模不拘,用以养猪、羊、鸡、鸭等,此乃废物利用,既能改善弟兄们伙食,又能保持环境洁净!” 这一连串细致到极点、闻所未闻的规划,让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何曾想过,建个工坊,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尤其是那“沉淀池”、“垃圾干湿分离”、“废物利用饲养”,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唐江龙喃喃道:“四弟…你这…这些法子,真是…真是匪夷所思,却又…却又合情合理!” 陆苗锋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道:“四弟思虑之周详,规划之科学,为兄闻所未闻! 若真能按此施行,厂区定然洁净有序,远非寻常脏乱工坊可比!” 司徒雄、金政文等人更是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奕帆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到前所未有的严肃程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骅和常瑞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乃是我奕帆立下的铁律! 亦是我‘中华商号’及旗下所有产业,必须遵守的最高准则! 尔等务必牢记于心,并传达至每一位弟兄、每一位未来招募的工人! 王骅!常瑞!” 王骅、常瑞被奕帆凌厉的目光和严肃的语气所慑,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道:“属下在!” “此条铁律,由你二人负责监督执行! 若有违者,无论亲疏,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按章处罚,绝不容情! 你二人,可敢在此立下军令状?!” 奕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骅、常瑞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们虽初听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细细品味总镖头之前的种种安排,尤其是“预防时疫”之说,让他们深知此事关乎人命,绝非儿戏。 两人齐声吼道:“属下愿立军令状! 必严格监督,若有疏漏,甘受重罚!” “好!” 奕帆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铁律便是——所有人,饮水务必不喝生水! 必须喝烧沸之后、再冷却之白开水! 违者,一次扣罚二十文工钱! 一月之内,违反三次者,扣除其当月一半月钱! 并罚其打扫厂区垃圾十日! 若经此处罚,仍不知悔改,屡教不改者,无论何人,立即辞退,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凌厉道:“第二条,凡上过茅房之后,必须用清水和皂角(或将来我们的肥皂)洗手,方可接触食物、饮水,或进入工作场所! 此条处罚,与喝生水同! 卫生之事,关乎人命,疠疫之祸,猛于虎狼! 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你等可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卫生铁律”所震撼,但也从中感受到了总镖头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事业长远发展的深谋远虑。 奕帆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遂又道:“关于每人酬劳这块:编入护卫队的每人每月领取八两,工匠每人每月领取六两,力工每人每月三两,这些人员由王总镖头按需自行去安排并招纳。 镖师运镖按提成计,镖资利润五分之一分给众人平摊作出镖奖励,王总镖头每月六十两,王骅、常瑞你二人每月二十两,这次跟我从京师出来的其余八人镖师兄弟都留给你们做执法队,他们每人每月十五两,另外对工厂和镖局有特别贡献的,特别奖励。” 随后,他押了一口茶,从怀中取出(实从空间内取出)从南京街头购得的一些番薯、玉米种子拿出,吩咐在规划出的农田区域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在不靠近河流引渠困难的田地先行试种,并详细讲解了轮作(稻谷与番薯、玉米循环种植)及稻田养鱼的好处。 “……如此循环,地方常新,产出倍增。 稻田中养鱼,鱼可食虫除草,其粪便可肥田,一举多得。” 奕帆深入浅出地解释着。 一位被司徒雄请来、原本在章家田庄负责的老汉,听得如痴如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忍不住插话道:“总…总镖头真乃神人也! 竟连农事都如此精通! 这稻田里养鱼,鱼吃虫,鱼粪肥田,真是闻所未闻的妙法! 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奕帆笑道:“老人家过奖了。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我等不过是顺应其理,加以利用罢了。 待工厂建成,这些农田所产之粮、所养之鱼畜,亦可供给食堂,降低成本,让兄弟们吃得更好。” 望着窗外那片即将被规划、焕发新生的土地,奕帆仿佛已经看到了厂房林立、道路通畅、农田环绕、秩序井然、干净整洁的工坊区。 他的商业帝国,正从这片浸润着古越文化的土地上,开始打下第一块坚实而科学的基石。 这番详尽到极致的安排,不仅让手下们学到了前所未有的管理知识,更让他们对奕帆的敬佩,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 第139章 府招婿 锦上添花 绍兴东街,青石板路被连日冬雨洗得油亮,两侧高耸的封火墙夹出一道深邃的天际。 奕帆一行人按照金政文打探来的确切地址,寻至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邸前。 但见黑漆大门上锃亮的铜环足有海碗大小,门楣上悬挂着“章府”匾额,金漆大字在阴沉天色下依然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彰显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财力。 通报姓名来意后,门房不敢怠慢,匆匆入内。 不多时,中门大开,一位身着赭色锦缎长袍、年约四旬、面容富态、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亲自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声若洪钟道:“哎呀呀,不知奕大人、唐公子、陆庄主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鄙人章太彦,久仰诸位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蓬荜生辉!” 此人正是绍兴豪商章家之主,章太彦。 他言语热情,动作却丝毫不乱,目光在奕帆身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惊讶,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奕帆拱手还礼,气度从容道:“章老爷客气了。 晚辈奕帆,冒昧来访,叨扰了。” 唐江龙折扇轻摇,笑语盈盈道:“章老爷这‘寒舍’若是谦称,那我等住的怕是陋室蜗居了。” 他目光扫过章府高耸的马头墙和精美的砖雕门楼,啧啧称赞。 陆苗锋亦含笑点头,他自家庄园已是豪奢,但这章府在细节处透出的底蕴,却另有一番气象。 章太彦哈哈一笑,侧身将众人请入府内。 穿过几进院落,但见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布置得极为精巧,回廊曲折,移步换景,虽值冬季,园中松竹苍翠,几株早梅含苞待放,暗香隐隐,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和雄厚的家资。 众人被引入花厅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茶香清冽,竟是上好的明前狮峰龙井。 寒暄几句后,章太彦便将话题引向正轨,他经营商行多年,消息灵通,对奕帆“商海使”的身份以及北上京师、南下勘察的种种事迹早有耳闻,此刻问起,言语间充满了兴趣与探究。 奕帆也不隐瞒,将奉旨勘察沿海、筹建港口、意图开拓海贸的蓝图,择要讲述了一番。 他年纪虽轻,但言辞恳切,思路清晰,对海运利弊、货物集散、利润前景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时不时抛出一些超越时代的商贸理念和管理方法,听得章太彦眼中异彩连连,时而抚掌称妙,时而凝神思索。 唐江龙在一旁不时插科打诨,或用精妙的典故、诗词点染气氛,将奕帆的宏图描绘得更加生动诱人; 陆苗锋则以其实际的庄园管理和对江南物产的了解,补充细节,使得这番蓝图更显扎实可信。 这一番长谈,竟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章太彦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欢喜。 他经商半生,自认眼光毒辣,此刻却深感眼前这少年之见识、魄力、格局,远非常人可比,其描绘的海贸前景,更是为他章家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眼看已近午时,章太彦心情大悦,高声吩咐道:“摆宴! 今日我要与奕大人、唐公子、陆庄主痛饮几杯!” 他转向奕帆,目光热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赏道:“奕大人真乃天纵奇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夫经商数十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大格局、大事业! 若大人不弃,我章家愿倾力相助,共图此利国利民之盛举!” 宴席设在水阁,窗外虽无夏日荷香,但残雪缀松,寒池映阁,别有一番清雅韵味。 席间觥筹交错,菜肴精美,多是绍兴本地名菜:霉苋菜梗蒸豆腐、糟鸡、醉蟹、干菜焖肉……风味独特,令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章太彦面色微红,趁着酒意,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奕帆,语气变得异常郑重道:“奕大人,老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斟酌。” 奕帆放下筷子,正色道:“章老爷但说无妨。” 章太彦抚须笑道:“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唤虞婕,年方二八,虽非倾国倾城,却也知书达理,性情爽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扭捏。 老夫观奕大人年少英雄,前途不可限量,心下甚喜,有意将小女许配给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直接,显是商人本色,看准了便果断出手。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唐江龙折扇一顿,与陆毅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潇波则瞪大了眼睛,看看章太彦,又看看奕帆,只觉得这江南富商行事果然不同凡响。 奕帆亦是微感愕然,没想到章太彦会突然提出联姻。 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即拒绝,而是诚恳道:“承蒙章老爷厚爱,虞婕小姐大家闺秀,奕某岂有不愿之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回到章太彦脸上,道:“只是晚辈如今事业未立,宏图方展,建港开海,千头万绪,前途艰险未卜。 此时谈及婚嫁,恐耽误了小姐青春。不若……” 他话未说完,章太彦便大手一挥,笑道:“诶! 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患无妻? 正是要在创业之时,寻一贤内助,方能安心打拼! 老夫看重的就是大人这份志气与潜力!” 他随即对身旁侍立的管家吩咐道:“去,请小姐出来,见见奕大人。”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位身着鹅黄绫袄、湖绿湘裙的少女,在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走入水阁。 但见她身材高挑,肤光胜雪,浓眉大眼,顾盼神飞,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果然不像寻常江南女子那般柔弱,反而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英气与爽朗。 她走到席前,对着章太彦和众人盈盈一福,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道:“女儿虞婕,见过爹爹,见过奕大人、唐公子、陆庄主,各位英雄。” 章太彦笑道:“婕儿,这位便是为父常与你提起的奕帆奕大人。” 章虞婕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向奕帆,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见奕帆虽年纪不大,但眉目清朗,气度沉静从容,与自己想象中少年得志的官员大不相同,心中先就有了几分好感,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那对酒窝也更深了些,脆生生道:“奕大人英雄出少年,虞婕久仰了。” 奕帆起身还礼,见这姑娘神态自然,目光清澈,并无矫揉造作之态,心中也颇有好感,微笑道:“章小姐谬赞了。” 章太彦观察着女儿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反而眼波流转间对奕帆颇为满意,心中大定,哈哈笑道:“好好好! 婕儿,为父欲将你许配给奕大人,你意下如何?” 章虞婕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并未像寻常闺秀般立刻低头躲闪,而是略一沉吟,大大方方地道:“爹爹眼光自是好的。 奕大人志在四海,女儿……女儿但凭爹爹做主。” 说罢,才微微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流转的情意。 章太彦抚掌大笑,看向奕帆道:“奕大人,你看,小女亦是愿意。此事……” 奕帆见章虞婕性情爽朗,不扭捏作态,心中也觉契合,便道:“章老爷,小姐厚爱,奕帆感激。 既然老爷与小姐均无异议,奕帆亦觉与小姐投缘。 只是如前所言,港口未建,海船未扬帆,此时成亲,于心不安。 不若先定下婚约,待鹤浦港初具规模,海贸之路打通之后,再行迎娶之礼,如何? 届时,也可风风光光,不负小姐。” 章太彦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更加欣赏奕帆的稳重与担当,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大业为重,正该如此! 那便先定下婚约,待大人宏图展布之日,再办喜事!”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有了这层关系,章家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商海使”便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心情激荡,再次举杯,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道:“既然已成一家,老夫也不藏私了! 为助贤婿早日建成海港,开通商路,我章家,愿入股五十万两白银!以示支持!” “五十万两!” 程潇波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舌头。 连唐江龙和陆毅锋也面露惊容,这章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奕帆心中亦是一震,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对他即将展开的庞大建设计划至关重要。 他起身举杯,神色郑重道:“岳父大人厚爱,小婿感激不尽! 定不负所托,必让此五十万两,生出百倍、千倍之利,助我中华商号,扬帆四海!” “好!贤婿有志气!干!” 章太彦开怀大笑,与奕帆重重碰杯。 一时间,水阁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场拜访,竟成就了一桩姻缘,更获得了巨额资金支持,奕帆的东南基业,可谓锦上添花,根基愈固。 唐江龙即兴赋诗,陆苗锋抚掌应和,程潇波咧着嘴傻笑,只觉得跟着总镖头,真是天天都有惊喜。 …… 第140章 城外寻根 奕氏开枝 在章府定下婚约并获得巨额投资后,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资金与人脉的难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然而,他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寻根。 这一日,天光晴好,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奕帆只带了唐江龙与陆苗锋二人,骑着马,出了绍兴城,按照司徒雄手下打听来的消息,前往城郊一个名为王家埠的村落,据说那里聚居着二十余户姓奕的人家。 马蹄嘚嘚,踏过乡间的土路,两旁是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田野,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四弟此番寻根,可是要效仿古人,光耀门楣?” 唐江龙摇着折扇,笑问道。 虽是天寒,他这扇子却仿佛长在了手上,成了风度的一部分。 奕帆目光悠远,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轻声道:“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我既来此,总要寻一处血脉源头,心中方觉踏实。 何况,未来基业在此,若能得宗族支持,亦是好事。” 陆苗锋点头赞同道:“四弟思虑周全。 宗族之力,在于乡土,若能联结,未来工坊建设、人员招募,都能顺畅许多。” 说话间,已到了王家埠村口。 但见村落依水而建,几十座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分布,村口一棵大樟树怕是已有数百年树龄,枝干虬结,虽值冬季,依旧绿叶繁茂,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向村口玩耍的孩童打听奕姓族长住处,孩童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气度不凡的外乡人,怯生生地指向村中一座看起来最为齐整、门前有石鼓的宅院。 三人来到宅院前,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精神矍铄、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棉袍,目光却清澈有神。 “几位是?”老者疑惑地看着他们。 奕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道:“老人家安好。 晚辈奕帆,听闻此地乃奕氏聚居之所,特来拜访族长,寻根问祖。” “奕帆?” 老者闻言,仔细打量奕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道:“老朽便是本族族长奕德明。 小哥儿也姓奕?不知祖上源自何处?” 奕帆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道:“晚辈祖上亦是绍兴人士,只是早年迁居北方,年代久远,族谱散佚,只知根在绍兴奕氏。 近日南下公干,特来寻访。” 族长奕德明将信将疑,但还是将三人请入堂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先祖画像,香案上供奉着牌位,烟火气息浓厚。 落座奉茶后,奕德明仔细询问奕帆祖上名讳、迁徙年代等细节。 奕帆早有准备,应答得体,虽有些细节模糊,但态度诚恳,言语间对宗族之情流露自然,更提及自己乃皇帝钦命“商海使”,欲在东南沿海建港通商。 “商海使?” 奕德明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再次仔细端详奕帆,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沉稳,目光清澈坚定,不似妄人,身边两位朋友亦是非凡人物,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他激动地站起身,道:“你…你真是朝廷的钦差大人?还姓奕?” “晚辈不敢欺瞒族长。”奕帆微笑点头。 “好!好!好啊!” 奕德明激动得胡须微颤,连说三个好字,道:“我奕氏一族,在此地聚居数代,虽安分守己,却从未出过什么显赫人物。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出了位钦差大人! 此乃列祖列宗庇佑,我奕氏之光也!” 他当即命人取来族谱,那是一部用宣纸线装、封面磨损严重的厚册。 他颤抖着双手,翻开族谱,指着末页空白处,对奕帆道:“大人既是我奕氏血脉,虽支系遥远,但血脉相连。 老朽忝为族长,愿为大人开一脉新枝,录入族谱,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奕帆心中亦是一阵激动,这正是在此世扎根的象征。 他起身,对着先祖牌位郑重一揖,然后对奕德明道:“族长厚意,奕帆感激不尽! 愿认祖归宗,使我奕氏一脉,开枝散叶,光大门楣!” 当下,便在族长奕德明的主持下,焚香告祖,将奕帆之名,郑重录入族谱,单独开列一脉,记为“北迁复归之帆公一脉”。 仪式既毕,奕德明老怀大慰,看着奕帆,越看越是欢喜。 奕帆也趁机提出,愿资助族中子弟读书、学艺,未来港口工坊建成,亦可优先录用奕氏子弟。 族长自是满口答应,族中众人闻讯赶来,见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如此平易近人,且愿提携宗族,皆是欢欣鼓舞,纷纷表示支持。 望着堂内济济一堂、面带兴奋与希望的奕氏族人,奕帆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归属感。 他沉吟片刻,对族长奕德明道:“族长,既入族谱,当定字辈排行,以绵延后世,不忘根本。” 奕德明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 大人见识广博,还请大人拟定。” 奕帆早有准备,他取过纸笔,略一思索,挥毫写下两首诗。 其一,为儿子辈所定: “瀚海扬波志,云天振翼翔。 文明承远祚,俊杰立东方。” 他放下笔,朗声道:“此诗二十字,便为我这一脉,子辈排行。 男丁取名,需从中取一字,依序轮回。” 接着,他又写下另一首: “琪花瑶草秀,瑾玉润华章。 兰蕙馨香远,芝兰世泽长。” “此诗为女儿辈所定,” 奕帆微笑道,“我这一脉女子,需从中取一字,依序轮回。 以此诗意境为名,愿她们如珠如玉,德才兼备。” 族长奕德明接过这两首诗,仔细品味,但觉字字珠玑,气势磅礴,又寓意深远,不由击节赞叹道:“好!好诗!好气魄! ‘瀚海扬波’,‘云天振翼’,正合大人开拓海疆之志! ‘琪花瑶草’,‘兰蕙馨香’,亦是闺阁佳品! 大人文武双全,老朽佩服! 我奕氏有此佳儿,何愁不兴!” 唐江龙在一旁亦是抚掌赞道:“四弟大才! 此二诗不仅定下字辈,更寄寓宏愿与雅望,可传后世矣!” 陆毅锋笑道:“四弟这是要开百年之基业,立奕氏之新风啊!” 族中众人虽未必能完全领会诗中深意,但见族长和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都如此称赞,知是极好的东西,纷纷叫好,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憧憬。 自此,奕帆在此世,不仅有了事业蓝图,有了姻缘盟友,更有了血脉宗族的牵绊与支撑。 这王家埠奕家村,将成为他在东南基业中,最基层、也最牢固的根基之一。 …… 第141章 虎穴救亲 剑荡群魔 从王家埠返回不到一个时辰,司徒雄手下一个机灵的乞丐弟子,终于带来了奕帆期盼已久的确切消息——查到了天魔教在绍兴的秘密据点,并且探明,马钰洁、马钰彤姐妹的父母,就被关押在那据点之内! 消息传来,奕帆眼中寒光一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临清程母之死、扬州美人毒计……天魔教屡次三番的暗算,是时候讨还些利息了! 今十二月十三,夜幕低垂,寒风凛冽。 奕帆点齐人手:唐江龙、司徒雄、陆苗锋、赵文杰、程潇波、王骅、常瑞,以及另外八名精挑细选、身手最好的镖师。 众人皆换上深色夜行衣,或用锅底灰略微修改面容,携带兵刃暗器,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至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附近。 这里,便是天魔教的绍兴据点。 货栈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唯有侧门偶尔有人进出,守卫看似松懈,但暗处却有几道隐晦的气息浮动。 “王骅、常瑞,” 奕帆低声吩咐,道:“你二人带八位兄弟,在外围策应,守住各个出口,一旦听到信号,或见我们带人冲出,立即接应,护送目标撤离,不得有误!” “是!总镖头!” 王骅、常瑞沉声领命,带领八名镖师迅速散开,隐入黑暗之中。 奕帆则对唐江龙、司徒雄、陆苗锋、赵文杰、程潇波五人使了个眼色。 六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当下各展身形,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内堆放着不少货箱,几间仓房亮着灯火。 众人屏息凝神,按照事先探明的路线,避开巡逻的哨卡,直扑后院一处较为偏僻、守卫却明显森严的厢房。 厢房外有两名教徒值守,眼神警惕。 司徒雄对陆苗锋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出,未等那两名教徒发出声响,已被精准击晕,拖到暗处。 奕帆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屋内灯光昏暗,一对年约五旬、面容憔悴、衣着朴素的老夫妇,正相拥坐在榻上,脸上满是惊恐与忧愁,正是马氏姐妹的父母,马明远夫妇。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马明远将妻子护在身后,声音颤抖。 奕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尽可能温和道:“二位老人家莫怕。 我是奕帆,受钰洁、钰彤所托,特来救你们出去。” “奕帆?钰洁…钰彤?” 马夫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你…你就是洁儿信里提到的奕公子?她们…她们还好吗?” “她们很好,毒已解,如今在安全之处。” 奕帆快速说道,“时间紧迫,请随我速速离开。” 听闻女儿安好,马明远夫妇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点头。 然而,就在奕帆等人护着马明远夫妇,刚刚走出厢房,准备按原路返回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地!” 一声厉喝从前方传来。但见两名男子在一群教徒的簇拥下,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身着劲装,面容阴鸷,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乃是天魔教江浙分舵舵主顾青武。 另一人,则穿着锦袍,神色倨傲,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正是绍兴唐门的大师兄张慕! 此刻,这两人似乎正在商议什么事情,恰好撞见奕帆等人。 “是你们?!” 顾青武一眼认出奕帆(虽经化妆,但气度难掩),又看到他身后的马明远夫妇,顿时明白过来,又惊又怒,道:“好个奕帆! 竟能找到这里!给我拿下!” 张慕虽不知奕帆具体身份,但见顾青武如此反应,也知来者不善,冷笑一声道:“不管你们是谁,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霎时间,数十名天魔教徒发声喊,各持兵刃,蜂拥而上! “王骅!常瑞!按计划行事!” 奕帆大喝一声,声震夜空,这是给外围弟兄的信号。 同时,他一把将马明远夫妇推向紧随其后的王骅和常瑞,道:“带二老先走!快!” 王骅、常瑞及八名镖师得令,毫不恋战,组成一个紧密的护卫阵型,护着马明远夫妇,如同利刃般向外冲杀而去。 沿途虽有教徒阻拦,但如何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镖师?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奕帆,则与唐江龙、赵文杰、司徒雄、程潇波、陆苗锋六人,如同六尊杀神,牢牢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奕帆青衫微动,已然取出空间内长剑,剑光在夜色中如一泓秋水。 唐江龙折扇合拢,扇骨竟是精钢所铸,点、打、敲、刺,招式精奇,身法飘忽,笑道:“魑魅魍魉,也敢挡路?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赵文杰家学渊源,拳脚刚猛,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劲风,将冲上来的教徒打得筋断骨折。 司徒雄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降龙十八掌(虽只十五掌)施展开来,掌风呼啸,刚猛无俦,当者披靡,口中怒吼道:“狗娘养的天魔教! 害死程大娘,还敢扣押人质! 纳命来!” 程潇波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专攻要害,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刺倒敌人,嘴里也不闲着道:“痛快! 比在运河上收拾地痞痛快多了!” 陆苗锋玉女剑法展开,剑光绵密,如雪花飞舞,身法灵动优雅,却在优雅中蕴含着凌厉杀机,与他并肩作战的赵文杰不禁赞道:“陆庄主好剑法!” 那顾青武与张慕见手下教徒如同砍瓜切菜般被对方六人杀伤大半,又惊又怒,对视一眼,双双扑向看似为首的奕帆! 顾青武刀法狠辣诡谲,带着一股阴邪之气,专走偏锋; 张慕的唐门武功虽以暗器见长,但拳脚功夫亦是不弱,尤其指掌间隐隐带着腥风,显然淬有剧毒。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刀光掌影,将奕帆笼罩其中。 奕帆冷哼一声,独孤九剑“破刀式”、“破掌式”随心而发,剑招精妙,每每于不可能处寻得破绽,逼得两人手忙脚乱。 他内力已臻化境,九阳神功运转之下,剑上附着的力道雄浑无比,顾青武的刀与之相碰,只觉手臂酸麻,心中骇然。 张慕的毒掌掌风,靠近奕帆周身三尺,竟被一股无形的纯阳真气化解于无形,难以侵入! “这小子邪门!内力竟如此深厚!” 顾青武越打越是心惊。 张慕也是面色凝重,他赖以成名的毒功竟然无效,这在他对敌经验中极为罕见。 三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奕帆虽武功高出他们任何一人,但两人联手,一时之间也难以速胜。 而此时,唐江龙等五人已将其余教徒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小半见势不妙,早已跪地求饶,瑟瑟发抖。 唐江龙见奕帆独斗二人,长啸一声道:“四弟,我们来也!” 五人身形闪动,瞬间将战团围住。 顾青武和张慕见己方大势已去,手下非死即降,自己二人又被六大高手围住,心中顿时慌了。 顾青武虚晃一刀,就想突围,却被司徒雄一记“亢龙有悔”逼回。 张慕射出几枚淬毒暗器,也被陆毅锋剑光绞碎。 “束手就擒吧!” 赵文杰大喝,拳风如山压下。 程潇波的分水刺如影随形,封住了张慕的退路。 在六大高手的合围下,顾青武和张慕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数合,顾青武被奕帆一剑点中手腕,钢刀“当啷”落地,随即被司徒雄一掌印在背后,口喷鲜血倒地。 张慕则被唐江龙的钢骨折扇点中穴道,又被程潇波一脚踹翻,牢牢制住。 一场激战,至此尘埃落定。 天色微明时,奕帆等人押着被擒的顾青武、张慕以及一众投降的天魔教徒,浩浩荡荡前往绍兴府衙。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全城。 升堂之后,奕帆亮明“商海使”身份,陈述事情经过,人证物证俱在,顾青武勾结魔教、绑架良民之罪确凿。 张慕虽非天魔教核心,但与之勾结,亦是重罪。 正当知府要判决之时,绍兴唐门的门主带着几人匆匆赶到府衙,想要保释张慕。 “知府大人!” 唐门门主脸色铁青,强压怒气,道:“张慕乃我唐门大徒弟,即便有错,也当由我唐门自行处置,岂能交由官府?” 奕帆闻言,踏步上前,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唐门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唐门主! 张慕勾结天魔教,为虎作伥,扣押朝廷命官之亲眷,证据确凿! 此乃国法所不容!莫非唐门欲包庇罪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吗?!” 他身负皇命,此刻官威显露,目光锐利如刀,加之身后唐江龙、陆毅锋等人皆非善茬,气势逼人。 那唐门门主被他目光所慑,又见知府面色不虞,心中虽恨,却也不敢当面顶撞“钦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嗫嚅着不敢再多言。 最终,知府当堂判决:天魔教分舵主顾青武,罪大恶极,废去武功,打入死牢,上报刑部复核。 唐门张慕,勾结魔教,判监禁十年! 唐门教徒不严,罚银五千两,以示惩戒! 听到判决,张慕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本是唐门骄子,前途无量,却因一念之差,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悔恨交加。 他看着一旁气度沉凝的奕帆,又看看面色铁青、已然放弃他的师门,忽然福至心灵,挣扎着爬到奕帆面前,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道:“奕大人!奕大人! 小的知错了! 小的被猪油蒙了心,才与天魔教往来! 求大人开恩,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的愿洗心革面,从此追随大人,牵马执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求大人救我!” 他这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唐门门主脸色更加难看,却一言不发。 奕帆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张慕,沉吟片刻。 此人武功不错,唐门背景也有可利用之处,若能真心收服,不失为一个助力。 他转向知府,拱手道:“知府大人,张慕虽有大过,但念其悔过之心恳切,且未曾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本官愿以‘商海使’身份作保,准其戴罪立功,随我办事,以观后效。 不知大人可否通融?” 知府见奕帆出面,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奕大人愿作保,本官便准其所请。 张慕,你需谨记今日之言,若再有为非作歹之举,定严惩不贷!” 张慕死里逃生,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知府大人!谢奕大人! 小的定当痛改前非,忠心办事,绝不负大人再造之恩!” 至此,天魔教绍兴据点被连根拔起,首恶伏法,奕帆不仅救出了准岳父母,更收服了唐门大师兄张慕(虽被唐门除名),声威大震。 消息传开,绍兴城乡皆知“商海使”奕帆智勇双全,剑荡魔窟。 赵家武馆因赵文杰参与此事,名声更加响亮; 而唐门武馆则因大师兄勾结魔教,声誉扫地,门可罗雀了许久。 …… 第142章 杭州定策 邪祟潜踪 解决了绍兴的隐患,救出马明远夫妇并妥善安置后,奕帆并未停歇。 十二月十四日午时,他便带着主要班底——唐江龙、陆苗锋、司徒雄、赵文杰、程潇波以及新收的随从张慕,简单用了饭食,一行人骑马前往浙江省治所在——杭州。 杭州与绍兴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不过两个时辰功夫,那座“人间天堂”的轮廓便已在望。 但见西湖如镜,群山如屏,虽值冬季,依然难掩其秀美风姿。 只是众人此行无心赏景,径直前往位于城中的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使司衙门前,守卫森严。 奕帆亮出“商海使”的官凭和万历皇帝的圣旨,门房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 等待期间,唐江龙摇扇打量着气派的衙署,低笑道:“四弟,这‘西湖歌舞几时休’的杭州,不知布政使大人是否还有闲暇理会我等建港的‘俗务’?” 陆苗锋接口道:“三弟莫忧,四弟手持圣旨,便是布政使也要给几分面子。 只是这具体选址,恐怕还需一番说道。” 不多时,一位师爷模样的人出来,将众人引入二堂。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谨慎的官员,在属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正是浙江布政使潘季驯(注:潘季驯为历史真实人物,以治水闻名,此处时间线略有调整,仅为剧情服务)。 “浙江布政使潘季驯,不知奕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潘季驯拱手行礼,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一种官场特有的疏离与审视。 他的目光在奕帆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奕帆起身还礼,不卑不亢道:“潘大人客气了。 晚辈奉陛下之命,南下勘察沿海,寻觅建港之地。 近日于浙东沿海反复考察,已有初步意向,特来向大人禀报,并请大人核准。” “哦?” 潘季驯示意奕帆坐下,自己也落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道:“不知奕大人看中了何处?” 奕帆直言不讳道:“经实地勘察,晚辈认为,宁波府象山县境内的鹤浦岛,港湾深邃,避风条件良好,且与石浦港遥相呼应,乃是建设深水良港的上佳之选。” “鹤浦岛?” 潘季驯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道:“此地…本官略有耳闻,似乎是个荒岛?” “目前确是荒岛,正因如此,才少有纷争,便于规划建设。” 奕帆解释道,“其天然条件之优越,远胜许多现有渔港。” 潘季驯未置可否,又问道:“除了鹤浦,奕大人可还看中别处?” 奕帆心中一动,想到了那片承载着他前世记忆的滩涂,便道:“此外,绍兴府曹娥江入海口处,滩涂广阔,若能投入巨力疏浚整治,假以时日,其潜力亦不可估量。” “曹娥江口?” 潘季驯闻言,竟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放下茶杯,摇头道,“奕大人,你有所不知。 曹娥江口,潮汐汹涌,泥沙淤积严重,地形变幻莫测。 每逢大潮,或江水泛滥,一片汪洋,庐舍尚且不保,何况建设港口? 前朝乃至本朝,非无人动过此念,然皆因工程浩大,且难抗天威,最终不了了之。 在此地建港,无异于水中捞月,徒耗钱粮耳。 本官劝大人,还是集中精力于鹤浦为是。” 他这话说得颇为直接,几乎是断定曹娥江口不可行。 奕帆心知他所说亦是当前实情,以明朝的工程技术,想要开发那片滩涂确实难如登天,便不再坚持,顺势道:“潘大人熟知地方情弊,所言极是。 既如此,晚辈便集中全力,先营建鹤浦港。 还请大人允准。” 潘季驯见奕帆从善如流,神色缓和了些。 他虽对开海之事持保守态度,但奕帆手持圣旨,态度又颇为诚恳,他也不想无故得罪这位皇帝眼前的“新贵”。 况且,鹤浦是个荒岛,批准在此建港,对他而言并无太大损失,反而能彰显他支持皇命的态度。 就在他准备开口应允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书吏匆匆入内,在潘季驯耳边低语几句。 潘季驯眉头微皱,看了奕帆一眼,随即对书吏道:“让他进来。”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瘦削、眼神闪烁的官员快步走入,对着潘季驯躬身道:“下官参见藩台(布政使尊称)。” 此人乃是布政使司下属的一名参议,姓江,与天魔教长老江建亦乃是远房族亲,早已被江建亦暗中拉拢。 江参议起身后,似才看到奕帆,故作惊讶,随即对潘季驯道:“藩台,下官听闻奕大人欲在鹤浦建港? 此事恐有不妥啊!” “有何不妥?”潘季驯面无表情地问。 江参议侃侃而谈道:“禀藩台,鹤浦岛虽看似荒芜,然其周边海域,乃是我浙江水师巡防要道,更是沿海渔民传统渔场。 若在此大兴土木,建立商港,恐扰水师布防,侵渔民生计,引发民怨。 再者,港口建成,商船云集,难免良莠不齐,若被倭寇海盗混入,或借此窥探我水师动向,则海防堪忧啊! 望藩台三思!” 他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处处为朝廷、为地方着想,实则是受了江建亦指使,刻意阻挠。 奕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唐江龙折扇轻摇,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堂内众人听见道:“奇哉怪也! 昨日我等勘察鹤浦,只见荒岛寂寥,何来扰防侵渔之说? 莫非这位大人,能未卜先知,预见了港口建成后的‘盛况’?” 陆苗锋也淡淡道:“海防之重,在于严管。 因噎废食,岂是良策? 至于渔民,港口建成,货流其畅,生计只会更好,何来侵扰?” 潘季驯宦海沉浮,岂能听不出这江参议话中有话? 他深知此人背景复杂,但其言论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表面上是站得住脚的。 他沉吟着,目光在奕帆和江参议之间逡巡,一时难以决断。 奕帆见状,知道不出杀手锏不行了。 他再次起身,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潘大人! 下官奉的是皇命! 开拓海疆,乃陛下钦定之国策! 鹤浦选址,亦是下官历经数月,实地勘察比较之结果! 若因些许无端揣测、莫须有之顾虑,便阻滞皇命,延误国策,这个责任,”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参议,最后定格在潘季驯脸上,道:“恐怕无人担当得起!” 他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更有圣旨带来的煌煌天威。 潘季驯脸色微变,他可以不把奕帆放在眼里,却不能无视圣旨。 那江参议也被奕帆的气势所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潘季驯用眼神制止。 潘季驯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对着圣旨微微躬身,然后对奕帆道:“奕大人言重了。 既然陛下信重大人,大人又已详加勘察,本官自当支持。 鹤浦建港之事,本司准了! 稍后便行文宁波府、象山县,命其配合大人行事。” “多谢潘大人!” 奕帆心中一定,拱手谢道。 江参议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再言,只得悻悻退下。 离开布政使司衙门,众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目的总算达到了。 “四弟,方才好险,若非你拿出圣旨,恐怕那潘大人还要犹豫。”唐江龙道。 陆苗锋点头道:“那江参议来得蹊跷,言语间颇多阻挠,怕是背后有人指使。” 奕帆目光微冷道:“除了天魔教,还能有谁? 江建亦…看来他就在杭州。” 正说话间,众人行至西湖边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市。 时近傍晚,华灯初上,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奕帆觉得口渴,见路边有一茶摊,便走过去,想买碗茶水。 摊主是个低着头、戴着斗笠的汉子,动作麻利地舀了一碗茶,递给奕帆。 就在奕帆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即将接触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摊主猛地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正是天魔教长老江建亦!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得意,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丝无色无味的粉末,悄然落向碗中! 他算计精准,自认此番下毒,奕帆绝难防备! 然而,就在那粉末即将落入碗中的瞬间,奕帆体内浑厚无比、已臻阴阳调和化境的九阳神功(结合九阴真经心法),仿佛感应到了外界阴邪之气的侵袭,自行加速运转! 一股至大至刚、却又圆融自然的浩然正气,自他周身毛孔勃然而发,形成一股无形的气墙! 江建亦只觉得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气息迎面扑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更有一股纯阳炙热、直透心扉的意念,如同利剑般刺入他的脑海! “啊!” 江建亦闷哼一声,头痛欲裂,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体内气血翻涌,那下毒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毒粉也大部分洒落在地,只有少许沾染碗沿。 他惊恐地看向奕帆,只见对方面色如常,眼神清澈,正略带疑惑地看着他摔碎的茶碗和略显失态的样子,似乎并未察觉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凶险交锋。 “怎么回事?” 唐江龙等人闻声围了过来。 江建亦心知不妙,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匿和下毒功夫,在奕帆那深不可测的护体真气面前,竟然毫无作用,反而差点遭其反噬! 他哪里还敢停留?也顾不得收拾摊子,强忍着头晕目眩和心中的惊骇,猛地一推身旁的茶桶,趁众人躲避泼洒的茶水之际,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缩,挤入人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与暮色之中,逃之夭夭。 “这摊主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程潇波不满地嘟囔,看着一地狼藉。 奕帆望着江建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试图靠近,但旋即被自身真气自然化解震退。 他弯腰,小心地用银针试探了一下地上的水渍和碎瓷片,银针触及某些残留的粉末处,立刻泛起一丝诡异的青黑色。 “果然有毒。” 奕帆冷哼一声,站起身,道:“是江建亦。”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随即后怕不已。 “这老小子,真是阴魂不散!竟然用如此下作手段!”司徒雄怒道。 “幸好四弟神功护体,百毒不侵!” 唐江龙摇扇笑道,“看来这天魔教,已是黔驴技穷,只能行此鬼蜮伎俩了。” 赵文杰神色凝重道:“江建亦在杭州现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等需更加小心。” 奕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西湖璀璨的灯火,眼神却愈发坚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有神功护体,有兄弟同心,更有皇命在身,宏图在胸,岂会畏惧这些魑魅魍魉?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他淡然道,“鹤浦建港之事已定,明日我们便返回绍兴,着手筹备! 任他千般算计,也阻不住我等劈波斩浪,扬帆远航!” …… 第143章 星火燎原 基石初奠 自杭州归来,确定了鹤浦港的官方许可,奕帆便以绍兴城北的丐帮据点为核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建设筹备之中。 奕帆投入三万两先期资金,以及司徒雄(王黎泉)带领的原丐帮弟子、新收服的张慕及其部分愿意跟随的唐门旧部、还有奕家村招募来的青壮作为基础力量,整个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首先动工的是位于绍兴城郊、依傍浙东运河支流选定的四处工坊地块。 按照奕帆那细致到近乎苛刻的规划,围墙率先被垒砌起来,高达一丈,基础深厚,墙体坚固。 围墙内侧,排水暗沟同步开挖,以青砖砌筑,上覆厚重石板。 墙外的三级沉淀池也挖掘成型,用糯米灰浆混合三合土夯实池壁,确保不渗漏。 生活区的茅房、澡堂,食堂,以及规划中的饲养场,都严格按照奕帆制定的卫生标准建设。 当那“必须饮用烧开之水”、“如厕后必须洗手”的铁律被制成木牌,悬挂于各处显眼位置,并由王骅、常瑞带领的执法队开始巡逻监督时,许多新招募的工人虽觉新奇甚至麻烦,但在优厚工钱(工匠六两,力工三两)和严格管束下,也渐渐习惯。 奕帆将来自现代的水泥烧制、玻璃熔炼的改进工艺(基于现有条件优化)、以及香皂、香水的初步制作流程,写成详细的工艺手册,交由司徒雄选拔出来的可靠工匠头领学习、试验。 同时,他从空间中取出番薯、玉米种子,在规划出的厂区空地和奕家村附近的田地里,亲自指导试种,并推广稻田养鱼和轮作之法。 那位被请来的老汉奕栋哥(族长亦派了人来学习)和章家派来的几个老农,起初将信将疑,但在奕帆清晰的讲解和承诺下,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始了实践。 整个工坊区,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秩序井然又充满活力的景象。 干净、整洁、条理分明,与这个时代常见的脏乱差工坊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所有见到的人,包括章太彦派来查看进展的管事,都啧啧称奇,对奕帆的管理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东镖局的架子也迅速搭了起来。 司徒雄任总镖头,金政文辅佐,以原丐帮精锐和部分镖师为骨干,开始承接绍兴至杭州、宁波等地的镖务,一方面锻炼队伍,打通关系,另一方面也借此搜集各方信息,编织情报网络。 赵文杰虽仍在通判任上,但也利用职权,暗中行了不少方便。 这一日,奕帆正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一座宽敞的竹棚下,与唐江龙、陆苗锋、司徒雄、赵文杰等人商议前往鹤浦岛进行前期勘察和规划的具体事宜,章太彦带着女儿章虞婕,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前来视察。 看到那初具规模、整洁异常的厂区地基,看到工人们虽然忙碌却精神饱满、纪律严明的状态,再听到司徒雄汇报的各项进展,章太彦抚掌大笑,对奕帆道:“贤婿啊贤婿! 老夫经商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建工坊的! 井井有条,法度严谨,更兼顾卫生民生! 假以时日,此地必成典范!” 章虞婕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她见奕帆立于众人之中,虽年纪最轻,却气度俨然,指挥若定,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豪杰、精明的商人、甚至官府中人,都对他心悦诚服,眼中不由异彩连连,心中那份由父亲做主的婚约,渐渐化为了真切的爱慕与骄傲。 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将手中一个食盒递给奕帆,柔声道:“奕大哥,这是我和丫鬟们做的些点心,你们商议事情辛苦,垫垫肚子。” 举止自然,毫不忸怩,尽显爽朗本色。 奕帆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见她目光清澈,态度真诚,心中也觉温暖。 唐江龙在一旁打趣道:“章小姐真是体贴入微,四弟好福气啊! 看来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能沾光打打牙祭了!” 众人皆笑,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至,一名镖师翻身下马,呈上一封书信:“总镖头,北京蓝漩秋姑娘派人加急送来的信!” 奕帆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弟,京师有何消息?”陆苗锋问道。 奕帆将信递给众人传阅,道:“漩秋信中说,天魔教教主孙济世,近日在京师活动频繁,似乎与司礼监某位秉笔太监过往甚密,意图不明。 另外,秦王殿下也传来消息,朝廷内部对于开海之事,争议颇大,以户部侍郎李廷机为首的一些官员,联名上奏,声称‘开海易引倭寇,耗国力而利商贾’,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果然来了!” 唐江龙合上折扇,冷笑道,“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坐视四弟成功! 那李廷机,怕是也没少收那些靠漕运、垄断市舶发财的势力的好处!” 赵文杰面色凝重道:“京师阻力不小,看来我等在地方,更需尽快做出成绩,以事实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司徒雄摩拳擦掌道:“怕他个鸟!咱们按总镖头的方略,把港口建起来,把生意做大了,看他们还怎么嚼舌根!”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道:“诸位兄长所言极是。 京师的阻力和天魔教的阴谋,都在意料之中。 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如今我们资金已备,人手渐齐,章程已定,正是大干快上之时!” 他走到棚外,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基业,望着远处运河上往来的舟楫,声音如同磐石,掷地有声道:“让他们去争去吵吧! 我等只需脚踏实地,在此处,将鹤浦港建起来! 将工坊运转起来!将商路打通! 待我们千帆竞渡,货通四海,财富滚滚而来之时,看还有何人敢妄言开海之非!” 他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位核心成员道:“星火已燃,必将燎原! 诸位,与我同心,共筑此不世之基业!” “同心协力,共筑基业!”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充满了无限的豪情与信心。 …… 第144章 岁末定策 暗流涌动 时光荏苒,自杭州归来,弹指间已是七日过去。 万历十八年的腊月,寒意渐深,绍兴水乡弥漫着岁末特有的忙碌与期盼气息。 在奕帆近乎苛刻的规划与司徒雄雷厉风行的执行下,城郊的工坊建设已初具雏形。 高大坚固的围墙已然立起,排水暗沟与沉淀池初见规模,生活区的房舍地基也已夯实,整个工地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寻常土木现场的、异乎寻常的整洁与条理。 腊月二十二,夜幕早早垂下,寒风掠过未完工的屋脊,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宽敞竹棚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奕帆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唐江龙、陆苗锋、司徒雄、赵文杰、程潇波、张慕,以及(三位当地招募)负责财务沈水长和物资的两位管事章金耀(章家派来的)和奕泽林(王家埠奕氏家族派来的)。 棚内气氛热烈,却也带着一丝岁末特有的凝重。 奕帆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道:“诸位,连日辛苦,工坊建设已步入正轨,此乃诸位之功,奕某在此谢过。” 他微微拱手,众人连道不敢。 话锋一转,奕帆继续道:“年关将至,俗务缠身,我等亦需稍作喘息,并处理些必要事宜。 我需返回西安一趟,向秦王殿下详细禀报进京面圣之进展及在此建陶瓷厂、水泥厂等事,此乃合作之本分,亦需殿下后续支持。三哥,” 他看向唐江龙,道:“京师中华商号乃我等北方根基,不可无人坐镇,尤其年关前后,各方打点、人情往来,需得力之人操持。 你需返回北京,主持大局。” 唐江龙折扇轻敲掌心,了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笃定道:“四弟放心,京师那些迎来送往、人情世故,三哥我虽不甚喜欢,却也手到擒来。 定将咱们的商号打理得妥妥帖帖,让那紫禁城下的风,也往咱们这边吹吹。” 奕帆点头,随即看向司徒雄,语气变得严肃道:“王总镖头(对外仍以王黎泉相称),工坊建设,自三日后,亦即腊月二十六起,全面暂停。 但停工不等于放任。 需将工地所有材料器械归拢,妥善苫盖,易损之物入库保管。 工地各处入口严密封锁,加派巡逻!” 他顿了顿,具体吩咐道:“自停工之日起,每日安排二十名弟兄,分作两班,日夜交替巡逻,不得有丝毫懈怠! 所有镖师及麾下弟子,包括原丐帮弟兄、新招募的护卫,皆需参与轮值! 名单由你与金政文拟定,务必公平周密。” 司徒雄霍然起身,抱拳道:“总镖头放心! 属下亲自督办此事,绝不让一只耗子溜进来搞破坏!” 奕帆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道:“年关辛苦,不能让大家白忙。 传我命令,所有参与建设的弟兄,无论工匠、力工还是护卫,放假期间,每人额外发放二两银子,作为年关红包,聊表心意! 让大家都好好的过个春节!” “二两!” 程潇波咧嘴笑道,“乖乖,抵得上力工大半月工钱了! 兄弟们非得乐疯了不可!” 众人也都面露喜色,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方。 奕帆接着道:“至于值守巡逻的弟兄,更为辛苦,除年关红包外,值守期间,每日再加发一两银子,作为辛苦钱! 所有款项,待停工当日,即刻发放,让大家过个肥年!” “总镖头仁义!” 司徒雄声若洪钟,脸上满是激动。 两位管事连忙记下,心中盘算着所需银钱,暗暗咂舌,但更多的是对总镖头豪气与体贴的敬佩。 “年假直至明年正月十六,” 奕帆最后强调,道:“十六那日,辰时正点,准时复工! 望诸位督促手下弟兄,休憩之余,亦莫要彻底松懈,养足精神,以待来年大干一场!” “是!谨遵总镖头(四弟)之命!”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准备安排停工事宜。 竹棚内只剩下奕帆与唐江龙、陆毅锋三人,炭火噼啪作响。 奕帆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厚实信封,塞到唐江龙手中,低声道:“三哥,此行返京,除打理商号日常外,尚有要事需你谨慎处理。” 唐江龙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显然是巨额银票,他挑眉笑道:“四弟这是要让我去京城撒钱听响儿?” 奕帆也笑了,随即正色道:“京师水深,尤重人情。 张诚公公于我等有引荐维护之恩,年关之际,不可不表心意。 这里面是三万两银票。 你需亲自,或委托绝对可靠之人,秘密送至张公公外宅,言明此乃我等晚辈一点孝心,聊表谢意,望他老人家笑纳。” 他特意强调了“秘密”二字。 唐江龙收起玩笑之色,郑重点头道:“明白。 张公公那里,关乎内廷消息与陛下耳目的偏向,此礼必须送,且要送得巧妙,不落痕迹。 一万两,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 “此外,” 奕帆继续道,“东厂几位与我们有过接触、或可能用得上的千户、百户,也需打点。 依据其职位高低、关系亲疏,每人备上一百至一千两不等的礼,由你斟酌处理。 务必低调,勿要张扬,以免授人以柄。” “晓得了,”唐江龙折扇轻摇,眼中闪过精明之色,道:“这帮阉党鹰犬,贪得无厌,却又消息灵通,打点好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此事我会亲自安排,确保稳妥。” “还有,”奕帆沉吟道,“京师中华商号的改造扩建不能因年关而停滞,督促牛统、张程,进度要抓紧。 留守商号的镖师们,每人额外发放五两银子年关红包,牛统、张程二人辛苦,各多加三十两。 剩余资金,交由漩秋统一保管分配,商号日常用度、人员薪俸,皆由她支应。” 唐江龙将信封仔细收好,笑道:“四弟安排得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放心,京师之事,包在我身上。 定让咱们的商号安安稳稳,热热闹闹过个年,也让该打点的人,都感受到咱们的‘暖意’。” 奕帆拍了拍唐江龙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这位三哥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圆滑,京师之事交给他,最为妥当。 交待完正事,奕帆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柔和了些道:“三哥连日奔波,回京后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操劳。” 他话中有话,带着一丝调侃。 唐江龙自然听得出他指的是苏媚儿和赵箐箐,不由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四弟这是惦记着为兄的身体呢,还是惦记着别个? 放心,你三哥我心里有数,定不会误了正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奕帆转身对陆苗锋,拿出一万两银票道:“二哥,过年了,这些时日您也出了不少力,这些是小弟的一份心意,你明后日也回家好好过个年,来年我过来,到你庄上再聚,再一起出来建设鹤浦港,那时我还要再次南下寻找另外两个港口!” 陆苗锋双手推摆道:“四弟,现在你到处要用银子,二哥又不缺,不用给我! 建港开发还需用不少资金,明年我会携我庄四十万两一起入股投入,望四弟接纳!” 奕帆紧紧握住陆苗锋的双手,激动道:“二哥,小弟谢你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 入夜,更深人静,寒风呼啸。 奕帆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他施展绝顶轻功,掠过寂静的街道、冻结的河面,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章府那高耸的院墙之外。 略一提气,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夜枭般轻飘飘落入章府内院,落地无声。 他早已探明章虞婕闺阁所在,避开巡夜的家丁,如同鬼魅般来到绣楼之下。 窗内尚有灯火。 奕帆屈指,在窗棂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叩了三下。 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随即是章虞婕带着些许警惕的清脆声音道:“谁?” “虞婕,是我,奕帆。” 他压低声音回应。 窗户立刻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章虞婕那张带着惊喜与疑惑的俏脸探了出来,浓眉大眼在灯光下格外明亮道:“奕大哥?你怎么……这般时候来了?” 她连忙侧身让开,道“快进来,外面冷。” 奕帆身形一闪,已进入温暖的闺房之中,顺手将窗户关好。 房内暖香袭人,陈设精致,章虞婕只穿着一身杏子红的绫缎寝衣,外罩一件狐裘小袄,乌发如云,更衬得肌肤胜雪。 “事出突然,不得不深夜来访,唐突了。”奕帆歉然道。 “无妨的,”章虞婕脸颊微红,却并无忸怩之态,反而大方地给他倒了杯热茶,道:“奕大哥此时前来,必有要事?”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章太彦略显警惕的声音:“婕儿,方才可是有什么动静?” 章虞婕看了奕帆一眼,扬声道:“爹爹,是奕大哥来了,有急事相商。” 章太彦闻言,披着外袍快步走入,见到奕帆,先是一惊,随即了然,压低声音,道:“贤婿?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奕帆请二人坐下,将需即刻返回西安向秦王汇报,以及安排唐江龙返京之事简要说明,最后郑重道:“岳父大人,虞婕,我此行与三哥返京,皆为机密,以防有心人窥探,节外生枝。 还望二位务必保密,对外只称我等仍在工坊忙碌,或已外出勘察,切勿透露具体行踪。” 章太彦是老江湖,立刻明白其中关窍,肃然点头,道:“贤婿放心,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二人之耳,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府中上下,我自会吩咐。” 章虞婕眼中虽有不舍,却更知轻重,坚定地道:“奕大哥放心去便是,家中和工坊那边,我与爹爹会帮着留意。 你……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言语干脆,情意却深。 奕帆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和那对浅浅的酒窝,心中温暖,柔声道:“多谢虞婕。 待此间事了,港口初成,我便回来。” 他并未多做停留,再次叮嘱保密后,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留下满室馨香与一对父女满心的牵挂与支持。 …… 第145章 千里独行 归心似箭 腊月二十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绍兴古城尚在沉睡,寒霜铺地,万籁俱寂。 两道身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幽灵,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正在梦中的城市,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奕帆与唐江龙在城外汇合,简单的告别,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彼此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哥,保重!” “四弟,一路顺风!” 随即,两人各自认镫上马,一西一北,分道扬镳,身影迅速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 唐江龙此行北上,肩负打点京师、稳固后方之重任,更怀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旖旎的期待。 他胯下骏马乃是重金购得的河西良驹,脚力非凡。 出了绍兴地界,他便不再吝惜马力,时而策马狂奔,将官道上的尘土远远抛在身后; 待到马匹汗出如浆,需要喘息之时,他便舍了马匹,施展开那绝顶的轻功,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长空、踏过雪原,速度竟不比奔马慢上多少。 他心中计算着路程与时间,每日里行程竟不下五百里! 饿了便啃几口冰冷的干粮,渴了便掬一捧山泉溪水,困极了才在沿途城镇寻最不起眼的客栈合眼一两个时辰。 脑海中时而浮现奕帆交代的诸般事宜,时而又交替闪过苏媚儿那妖娆妩媚、眼波流转的俏脸,以及赵箐箐那清冷中带着关切的眼神。 只觉得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那繁华的北京城,飞回那两位佳人身畔。 “雪泥鸿爪踏寒烟,千里风尘只等闲。 莫道京华云路远,心灯两盏照君前。”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唐江龙却浑不在意,反而诗兴偶发,随口吟哦,脚下步伐愈发轻快。 如此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穿过江南水网,越过淮北平原,渡过大河冰封,终于在第六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的深夜,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北京城外。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但这高大的城墙又如何拦得住他这等高手? 寻了一处僻静角落,提气纵身,如同狸猫般攀上城头,避开巡逻的兵丁,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内。 已是深夜,北京城内除了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和犬吠,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唐江龙熟门熟路,穿街过巷,来到了位于东直大街的“中华商号”。 商号门脸已然焕然一新,显然改造工程进展顺利。 他没有惊动前门值守的镖师,而是绕到后巷,再次施展轻功,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入后院。 后院是内眷和核心人员居住之所。 唐江龙脚步略一迟疑,心中那份炽热的思念与渴望,终究还是先指向了那个最能牵动他感官的所在——苏媚儿的厢房。 窗内漆黑一片,想来人已睡下。 他屏息凝神,仔细听了听,确认并无他人气息,这才用匕首轻轻拨开窗闩,身形一滑,如同游鱼般溜了进去,反手又将窗户掩上。 屋内暖意融融,弥漫着苏媚儿身上特有的、甜腻而魅惑的幽香。 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可见绣榻之上,锦被隆起,一个窈窕的身影侧卧其中,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 唐江龙连日赶路,身心俱疲,但此刻嗅到这熟悉的香气,看到这朝思暮想的人儿,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多日的疲惫竟似一扫而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正要俯身…… “谁?!” 榻上之人警醒异常,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动,一道寒光自被中疾射而出,直取唐江龙咽喉! 竟是枕下藏有利器! 唐江龙不慌不忙,屈指一弹,“叮”的一声轻响,将那暗器击落,同时压低声音笑道:“小妖精,是我! 这才几日不见,就要谋杀亲夫不成?” “江龙?!死鬼?!” 苏媚儿的声音瞬间由凌厉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带着一丝颤抖。 她猛地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只穿着贴身小衣的玲珑身段,在微光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摸索着点燃了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唐江龙那张虽带风霜却依旧俊朗潇洒的脸庞,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欲望。 “真的是你!你这冤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媚儿又惊又喜,美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如同乳燕投林般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他怀中冰冷的夜气和坚实的胸膛,声音又娇又媚,道:“妾身还以为要过年才能见到你呢……想死人家了!” 美人入怀,温香软玉,唐江龙连日奔波的辛劳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反手紧紧搂住她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肢,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沙哑带着笑意道:“心肝儿,想你了,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你家相公?” “冤家!死鬼!” 苏媚儿破涕为笑,娇嗔地捶了他胸口几下,那力道却如同搔痒,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如同最醇的美酒,足以让任何男人沉醉,道: “妾身日日想,夜夜盼,就怕你在那江南温柔乡里,被那些水做的女儿家勾走了魂儿,忘了京里还有个苦命的人儿呢!” 言语间,纤纤玉指已不安分地滑入他的衣襟,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唐江龙被她撩拨得心头火起,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道:“江南女儿虽好,又怎及得上你这能勾魂摄魄的小妖精? 今日便让你看看,你家相公我的魂儿,到底丢没丢!” 连日赶路的疲惫,此刻尽数化为了炽热的激情。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一室皆春,其中旖旎风光,不足为外人道也……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苏媚儿如同慵懒的猫咪般蜷缩在唐江龙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满足道:“相公~~你这趟差事可还顺利? 总镖头他们都好么?” 唐江龙搂着怀中玉人,简要说了些南方见闻,自然略去了章晚晴等细节,只道诸事顺利,工坊已开始建设。 苏媚儿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正当两人温存低语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声。 唐江龙与苏媚儿都是一惊。 苏媚儿立刻拉高锦被,掩住春光,唐江龙则沉声问道:“窗外何人?”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的女声响起道:“唐公子倒是好兴致,千里奔波,归来便醉卧温柔乡,可知还有人悬心至此时?” 是赵箐箐! 唐江龙顿时有些头大,连忙披衣起身,推开窗户。 只见院中积雪映照下,赵箐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一件狐裘斗篷,俏生生立在寒风中,面容清减了些许,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欣喜,有担忧,也有一丝淡淡的责备。 “箐箐……” 唐江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你怎么还没睡?” 赵箐箐瞥了一眼屋内隐约的春光,脸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语气依旧清冷道:“听闻南方不太平,天魔教活动频繁,妾身与媚儿姐姐心中担忧,时常难以安枕。 今日听闻前院有些异动,还以为……罢了,既然唐公子平安归来,妾身便放心了。” 说罢,转身欲走。 “箐箐且慢!” 唐江龙连忙叫住她,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知道赵箐箐性子清冷含蓄,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为难得,显是真心牵挂他的安危。 他纵身跃出窗外,来到赵箐箐面前,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柔声道:“劳你挂心了。 此行虽有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赵箐箐被他握住手,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垂下眼睑,低声道:“谁……谁挂心你了? 只是……只是怕你误了奕公子的大事。” 语气虽仍强自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苏媚儿在屋内听着,不由噗嗤一笑,扬声道:“好妹妹,外面天寒地冻的,既然都醒了,不如进来喝杯热茶,也听听这没良心的说说南边的趣事? 免得某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醋海生波,冻坏了身子可就不美了。” 赵箐箐被说中心事,脸颊更红,嗔道:“媚儿姐姐休要胡说!” 唐江龙见状,哈哈一笑,干脆一手揽住赵箐箐的纤腰,不由分说地将她也带进了屋内,反手关上窗户,隔断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暖意盎然,灯光下,苏媚儿裹着锦被,笑靥如花,风情万种;赵箐箐虽面带红霞,试图维持清冷,但那眼底的关切与情意却难以掩饰。 唐江龙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倾心于自己的佳人,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暖意。 这一夜,中华商号的后院小楼内,灯火亮了许久。 唐江龙简要述说了南下经历(自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两位佳人听得时而紧张,时而惊叹。 苏媚儿妙语连珠,赵箐箐偶尔插言,虽气氛微妙的,却也别有一番温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才各自歇下。 对唐江龙而言,这趟艰辛的千里独行,终究是在这双姝的柔情与牵挂中,画上了一个温暖而旖旎的句点。 …… 与此同时,西行之路上的奕帆,亦是同样的归心似箭。 他选择的路线与唐江龙不同,多是山野捷径,时而策马狂奔,踏碎一路冰霜; 时而弃马施展轻功,如一只翱翔的孤鹰,掠过山岭、跨越河谷。 九阳神功生生不息,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耐力,使得他也能保持每日数百里的高速。 不同于唐江龙心中那份对温柔乡的急切,奕帆心中更多的是对西安基业的牵挂,对秦王殿下交代的责任,以及一种游子归家般的莫名情愫。 西安,是他穿越后真正起步的地方,那里有他最初的兄弟吴荣、付刚等人,有他合作的秦王,有他一手创立的镖局和工坊的根基。 “西风瘦马踏残星,故垒萧萧入梦频。 不是家山情未了,只缘根在此地生。” 他心中默念,脚下步伐愈发坚定。 同样用了六日时间,在腊月二十八的深夜,风尘仆仆的奕帆,也终于看到了西安城那熟悉的、在冬夜里更显雄浑的轮廓。 他没有惊动城门守军,同样选择了飞檐走壁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来到自己在西安购置的宅院外,但见黑漆大门紧闭,门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 他轻轻一跃,落入院中。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的突然出现,惊动了耳房的门童李达。 李达披着棉袄,揉着惺忪睡眼,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出来,警惕地喝问:“谁?!” 待看清月光下那张虽带疲惫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时,李达惊得差点跳起来,手中的灯笼都晃了几晃道:“公…公子?! 是您回来了?! 您怎么……这深更半夜的……” 奕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温和笑道:“是我,李达。 莫要声张,我刚回来。 小洁和王妈都睡了吧? 莫要吵醒她们,我自己进去便可。” 这时,婢女小洁和厨娘王氏也被动静惊醒,披着衣服出来查看,见到奕帆,同样又是惊喜又是诧异。 “公子,您饿不饿? 灶上还温着热水,奴婢给您打水洗漱? 要不要弄点吃的?” 小洁机灵,连忙问道。 王氏也道:“公子突然回来,定是累坏了,老奴这就去给您准备点热汤面?” 看着这些熟悉的、带着关切的面孔,奕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真正回到了家一般。 他摆摆手,道:“不必忙了,我已在路上用过干粮(空间内肉罐头吃了)。 打些热水来我洗漱一番便好。 你们自去安睡,无需管我。”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便袍,走到院中。 隔壁吴荣大哥的宅院一片漆黑,显然早已熄灯入睡。 想到这位结义大哥可能正搂着媳妇睡得正香,奕帆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心中感到莫名的安稳与宁静。 他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望着西安城冬夜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江南的筹谋、一路的风尘,仿佛都在这熟悉的院落里沉淀下来。 回到房中,躺在久违的床榻上,奕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与疲惫袭来。 他并没有立刻入睡,脑海中思绪纷飞,从绍兴如火如荼的工坊建设,到鹤浦港的宏伟蓝图,从京师的暗流涌动,到秦王的期待…… 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一个清晰的念头:回来了,接下来,便是要向秦王殿下,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了。 带着这份思绪,连日奔波的倦意终于彻底征服了他,沉沉睡去。 窗外,西安城的冬夜,静谧而深沉。 …… 第146章 故友齐聚 基业新篇 腊月二十九,清晨。 西安城在岁末的寒风中缓缓苏醒,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街巷间已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预示着年关的临近。 门童李达,因着少爷的突然归来,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裹紧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出了门。 他脚步轻快,先是跑到隔壁大总管吴荣家。 吴荣刚起床洗漱,听闻二弟归来,英俊的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回来便好!” 立刻吩咐手下镖师去通知其他骨干。 李达又赶忙跑去了工程行,找到了总管付刚——这位兼着西安知府衙门捕快头的豪爽汉子,亦是奕帆极为信任的好哥哥。 “付大爷!付大爷!好消息!我家少爷,奕总镖头,他回来啦!” 李达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付刚正在练奕帆传授的九阳真经前三层,闻声猛地转身,虎目圆睁:“啥?二弟回来了?! 昨夜到的?这小子,回来也不吱一声!” 他用力拍了拍李达的肩膀,震得李达一个趔趄,道:“好!太好了! 我这就通知兄弟们!” 紧接着,李达顺便叫了住在工程行的技术指导兼施工总管陈师傅和他的徒弟小马、小何、小施。 以及又来到了中华镖局,通知了刘正、王六等核心人员。 更令人意外的是,刘正那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刘清茹,听闻了奕大哥归来的消息,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簇新的粉缎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兴奋,跟着父亲一同前来。 辰时四刻(约早上八点),奕帆那平日颇为清静的宅邸,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付刚嗓门洪亮,与王六等人互相捶打着肩膀,笑声震天; 吴荣与陈师傅寒暄着,询问工程进度; 刘正小心叮嘱着女儿注意礼节; 小马、小何、小施三个年轻匠人则好奇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低声议论着道听途说的总镖头京师和江南见闻。 婢女小洁和厨娘王氏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由衷的笑容,烧水沏茶,端出瓜子点心,热情地招待这些可谓是奕帆在西安最核心的“草根班子”成员。 “公子今日还在休息,还没醒呢,” 小洁趁着添茶水的空隙,小声对付刚等人解释道,“怕是这连日赶路,累得很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吴荣摆摆手,慈和地笑道:“无妨,无妨。 让二弟好生歇息,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内院卧房中,奕帆确实睡得极沉。 六日来,时而策马奔驰,时而施展轻功,日夜兼程数千里的疲惫,在他精深内力的调和下,化为了最深沉的睡眠。 直到辰时五刻,生物钟让他自然醒来。 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帐顶,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熟悉的谈笑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周身舒泰,精力充沛,那长途跋涉的倦意已然一扫而空。 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虽无过多装饰,却更显其挺拔身姿与沉稳气度。 当他推开房门,步入客厅时,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尊敬与激动。 “总镖头!” “二弟!” “东家!” “奕大哥!” 各种称呼混杂着响起,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奕帆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抱拳环施一礼,朗声笑道:“诸位兄弟,奕某归来迟了,劳大家挂念!” 吴荣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道:“二弟,一路辛苦! 看你神色尚好,为兄便放心了!” 付刚哈哈大笑着捶了一下奕帆的肩头道:“好小子!不声不响就跑回来! 这江南的水土看来养人啊,没见瘦,反倒更精神了! 快说说,这一趟可有什么奇遇?” 刘清茹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俏脸微红地飞快瞄了奕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心如鹿撞。 奕帆笑着与众人都打了招呼,尤其拍了拍陈师傅和他那几个年轻徒弟的肩膀,勉励了几句。 这时,王氏和小洁已将热腾腾的早餐端了上来:稠酒(西安特色米酒)、羊肉泡馍、胡辣汤、肉夹馍,香气四溢,充满了浓郁的关中风情。 “来来来,都别站着,坐下边吃边聊!” 奕帆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道:“王妈妈,小洁,辛苦再多备些碗筷,今日咱们一起吃!” 众人也不客气,围坐一堂,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席间,自然少不了对奕帆此番南下的追问。 奕帆心情舒畅,便择其要点,将数月来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北上京师面圣,受封“商海使”,到智破天魔教京城阴谋; 从沿运河南下,临清仗义收程潇波,扬州巧破美人计,结识富商王鹏宇,到南京拜访清流卫承芳,偶遇奇才宋承庆; 从苏州织造局展露技艺,松江得遇徐光启,到嘉兴南湖结拜陆毅锋,舟山勘察受挫,最终选定鹤浦良港; 再到绍兴立足,筹建工坊,章家招婿,寻根奕氏,直至昨日方归。 他言语简练,却将一路的惊险、智谋、人情、机遇描绘得生动无比。 当然,关于蓝漩秋、马钰洁、章虞婕这几位红颜的情愫,他并未详述,只略略带过,却已足够让在座众人浮想联翩,啧啧称奇。 “……如今,绍兴那边,水泥厂、玻璃厂、香水厂、肥皂厂皆已动工,鹤浦建港亦获布政使司批复。 可谓根基初立,蓝图已展。” 奕帆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情。 厅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付刚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碗筷乱响,声若洪钟道:“好!干得漂亮! 奕兄弟真乃神人也!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智勇双全,机缘深厚,俺付刚服了!” 陈师傅抚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道:“东家不仅武功高强,谋略深远,于这格物致用、工商大道,竟也有如此见识与魄力! 老夫痴活数十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大事业!” 小马、小何、小施三个年轻人更是满脸崇拜,小马激动道:“总镖头,您带我们去吧! 我们也想去南方,跟着您建港口,建工坊!” 刘正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敬佩道:“总镖头运筹帷幄,千里之外亦能打开局面,更兼桃花…… 呃,是人缘广结,我等在西安,唯有竭尽全力,为总镖头守好这北方基业!” 刘清茹偷偷望着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奕帆,只觉得这位奕大哥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更加令人心折,脸颊愈发绯红。 吴荣作为大哥,更是欣慰不已,举起手中的稠酒碗,慨然道:“二弟此番经历,可谓‘鲲鹏展翅逍遥游,南北纵横意气遒。智破千钧谈笑里,情牵四海画图收!’ 来,诸位,为我们总镖头的宏图大展,干一杯!” “干!”众人齐声响应,豪情满溢。 “誓死追随总镖头!” “为总镖头基业,奋战到底!” “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奉献一切!” 热烈的誓言在厅堂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忠诚与信念。 早餐在这样激昂的气氛中结束。 奕帆心中暖流涌动,深感自己在西安的这份基业,最大的财富并非那些产业,而是眼前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伙伴。 他当即吩咐厨娘王氏:“王妈妈,劳您再去多采购些好菜好肉,今日中午,我要留诸位兄弟在家中,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王氏笑着应下,带着小洁和李达忙活去了。 众人继续喝茶闲聊,话题愈发轻松。 付刚挤眉弄眼地调侃奕帆:“奕兄弟,你这趟南下,别的俺不说,这‘情牵四海’可是实实在在啊! 在京师的蓝姑娘,扬州的马姑娘,绍兴的章小姐…… 嘿嘿,俺看你这宅子,将来怕是住不下咯!”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奕帆难得地露出一丝窘态,笑骂道:“付大哥休要取笑,缘分之事,顺其自然罢了。” 说说笑笑间,已近午时。 丰盛的酒席摆上,虽无江南菜式的精致,却是地道的关中风味,大盆的羊肉,整只的烧鸡,肥美的黄河鲤鱼,配上烈性的西凤酒,吃得众人酣畅淋漓。 饭后,众人又叙谈片刻,方才陆续告辞离去,各自忙活年关事宜。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奕帆与吴荣二人对坐饮茶。 吴荣放下茶杯,神色略显郑重,道:“二弟,有件事,为兄思忖着还是要与你说说。” “大哥请讲。”奕帆正色道。 “你走的这三个月,”吴荣缓缓道,“杨员外家的那位杨芳小姐,几乎是每隔半个月,便会遣人来镖局,或是亲自到为兄这里,询问你可有回来,可有书信,路上是否平安……那姑娘,对你是一片痴心,望眼欲穿啊。” 奕帆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四方商行初遇时,对自己流露出情愫,临行上京时自己也曾赠予《九阴真经》筑基心法,承诺会给其名分的温婉女子杨芳。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歉疚与怜惜。 他轻叹一声,对吴荣道:“大哥,不瞒您说,此次南下,在嘉兴南湖,我又结拜了两位兄弟。 一位是嘉兴陆家庄的庄主陆苗锋,为人豪爽,家资丰厚,精通航海之事,是为二哥; 另一位,您也认得,便是唐江龙唐兄,机变百出,负责京师事务,是为三哥。如今,您已有三个弟弟了,我已是四弟。” 吴荣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事!这是大好事! 陆庄主之名我亦有耳闻,乃是江南豪杰; 唐公子更是自己人。 兄弟越多,力量越大! 为兄高兴还来不及!” 奕帆继续道:“至于杨芳姑娘……她对我的情意,奕某岂能不知? 岂敢相忘? 我亦非负心薄幸之人。 待年后诸事稍定,我必亲往杨员外府上拜访,绝不会辜负她一片痴心。” 吴荣欣慰地点点头道:“如此便好。 杨芳姑娘是个好女子,莫要亏待了人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为郑重,道:“还有一事,更为紧要。 约莫半个月前,秦王殿下的长史周文渊周大人,以及巡抚赵可怀赵大人的师爷钱炜钱先生,都已从京师返回。 他们二人皆曾亲自来过镖局,言道秦王殿下日盼夜盼你归来,嘱咐我,待你回来后,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请你前往王府拜谒。 想必殿下急于知晓你南下勘察的详情,以及对未来合作的规划。” 奕帆闻言,神色一肃。 秦王朱谊漶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西安诸多产业的背后都有秦王的支持与分成,与王府保持良好的沟通至关重要。 他立刻站起身,感动地对着吴荣深深一揖道:“大哥! 有您在西安坐镇,事事为小弟考虑周全,打点上下,联络各方,小弟方能无后顾之忧,在外闯荡! 此恩此情,奕帆铭感五内!” 吴荣连忙扶住他,佯怒道:“你我兄弟,说这些作甚! 你的基业,便是为兄的基业! 快去准备一份像样的礼品,王府规矩多,礼数不可废。 殿下既然盼着你,你今日便该及时过去拜谒,莫要让殿下久等!” “大哥说的是!” 奕帆郑重点头,道:“小弟这就去备礼,即刻前往秦王府!” 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该如何向秦王殿下,禀报这数月来的波澜壮阔,以及那更加宏伟的、联通四海的未来蓝图。 …… 第147章 王府献礼 宏图共展 腊月二十九,午后。 西安城的天空澄澈如洗,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却驱不散岁末的寒意。 奕帆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靛蓝色直裰,外罩玄色狐裘披风,更显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他并未携带那些寻常的金银珠玉、古玩字画,而是从他那神秘的空间中,精心挑选了三样“别致”的年礼: 一瓶提神醒脑的风油精,一把银壳雕花的打火机,以及一瓶包装精致的香奈儿五号香水。 提着这看似简单却内含乾坤的礼盒,奕帆于未时三刻(约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准时抵达了庄严肃穆的秦王府。 通报之后,王府内侍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重重殿宇回廊,并非前往惯常会客的正殿,而是来到了王府深处一处更为雅致静谧的院落——秦王的茶室。 “奕卿来了!快请进!” 秦王朱谊漶竟已站在茶室门口相迎,他身着常服,面带笑容,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期待与热络,毫无藩王架子。 这位年轻的藩王,经过与奕帆的合作,早已将其视为难得的人才与财神,而非寻常属官。 “劳殿下亲迎,臣惶恐。” 奕帆连忙上前几步,欲行大礼。 秦王一把扶住,笑道:“诶,今日乃是私下叙话,不必拘礼。 孤盼你归来,可是望眼欲穿啊! 来来来,尝尝孤新得的武夷山大红袍。” 茶室内暖意融融,炭火上的铜壶咕嘟作响,茶香氤氲。 两人分宾主落座,内侍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只留二人在室。 寒暄几句后,奕帆便将礼盒呈上,道:“年关将至,臣备了些微薄年礼,聊表心意,望殿下笑纳。 此三物皆乃海外奇巧之物,或可博殿下一乐。” 秦王饶有兴致地打开礼盒,首先拿起那瓶风油精,看了看琉璃瓶中碧绿的液体,疑惑道:“此物是?” “此物名‘风油精’,” 奕帆解释道,“取其少许,涂于额角或鼻下,可提神醒脑,缓解头痛鼻塞,于舟车劳顿、精神困倦时颇有奇效。” 秦王依言,打开瓶盖,一股清凉沁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不由赞道:“妙! 此气息清冽异常,直透囟门,果然提神!” 接着,他又拿起那把打火机。 奕帆演示道:“此物名‘自来火’,殿下请看。” 他拇指轻轻一按,“咔嚓”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便稳定地跳跃起来。 “哦?!” 秦王眼中爆发出惊奇的光芒,接过打火机,学着奕帆的样子,反复试了几次,看着那随按随起、风雨不侵的火苗,爱不释手,道:“神奇!当真神奇! 竟有如此便捷取火之物! 比之火镰、火折子,不知方便几何! 此物大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瓶造型别致、线条流畅的香奈儿香水上。 透明的玻璃瓶身,黑色的标签,简约而充满现代感。 “此瓶已是精巧,不知内中所盛何物?”秦王不解道。 “此物名‘香水’,” 奕帆接过,轻轻按压喷头,一阵细腻的水雾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而优雅的芬芳飘散在空中——那是融合了依兰、茉莉、玫瑰、檀香等多种香调的现代香水气息,与此时代单一的熏香、花香截然不同。 那香气初闻清新,继而馥郁,最后沉淀为一种温暖迷人的余韵,层次丰富,久久不散。 秦王朱谊漶何曾闻过如此奇妙复杂的香气? 他先是愣住,随即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一个从未想象过的芬芳花园。 “这……这是何种香气?竟如此……如此令人沉醉!” 秦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小心翼翼地将香水瓶捧在手中,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道:“奕卿,此三物皆非凡品,尤其这‘自来火’与‘香水’,深得孤心! 你有心了!” 奕帆微笑道:“殿下喜欢便好。 此等海外奇物,正合殿下雅趣。” 品茗闲谈片刻,话题自然转入正事。 秦王放下茶杯,神色稍正,道:“奕卿此番北上南下,奔波劳苦,周长史回府后,已将你上京面圣、受封‘商海使’等事大致禀明。 陛下信重,乃奕卿之才,亦是我秦王府之荣。” 奕帆拱手道:“殿下谬赞。 全赖殿下支持,臣方能放手施为。 京师之事,周大人既已禀明,臣便不再赘述。 唯有一事需向殿下详陈,乃臣在京师筹建‘中华商号’之细节。” “哦?但说无妨。” “臣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公公,已达成合作。” 奕帆清晰地说道,“京师中华商号,利润分成约定为:秦王殿下与张诚公公,各占四成,臣占二成。” 秦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 张公公乃内廷枢要,能得他参与,此商号在京师便可稳如泰山! 奕卿此事办得极妥! 四四二之分成,甚为公允!” 他心中明镜似的,张诚那四成,买的不仅是利润,更是通往内廷的消息与庇护,这笔投资远比那点银钱重要。 “殿下理解便好。” 奕帆继续道,“此番南下勘察,臣足迹遍及运河沿岸及浙东沿海,最终于浙江绍兴府立足,并选定宁波府象山县之鹤浦岛,以为建港之地。” 接着,他便将南下经历,择其要者,向秦王娓娓道来。 如何识破临清漕帮阴谋,收服忠良之后程潇波; 如何巧破扬州天魔教美人毒计,化敌为友结识富商王鹏宇; 如何在南京拜会清流卫承芳,得遇格物奇才宋承庆; 如何在苏州织造局展露技艺,松江结识博学徐光启; 如何在嘉兴结拜陆苗锋,共绘航海蓝图; 以及最终如何在舟山受阻后,慧眼识得鹤浦这天赐良港。 他言语生动,偶尔引用几句恰如其分的诗词描绘景色,如说到嘉兴南湖时,便引了“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说到鹤浦湾的宁静时,又用了“海色晴看雨,江声夜听潮”,更添几分文采风流。 其间险象环生,智计百出,人情练达,机遇把握,听得秦王时而凝神,时而惊叹,时而抚掌称快。 “……如今,臣已在绍兴城郊,着手筹建工坊。” 奕帆最后总结道,“其中,水泥厂与玻璃厂,仍依西安旧例,与殿下合作,利润四六分成,殿下占六,臣占四。” 秦王满意地点头:“此乃成熟之法,依例办理即可。孤信得过奕卿。” 奕帆话锋微转,拿起桌上那瓶香水,道:“然则,臣亦欲尝试些新事物。 譬如此‘香水’,以及臣打算研制的‘香皂’——此物类似于皂角,然臣欲将其加入香料,固化成型,使其不仅可洁衣净身,更能留香持久,想必会受仕女商贾青睐。” 他顿了顿,坦诚道:“此二物,制作之法尚需摸索,成败未卜,风险较大。 故臣思忖,香水厂与肥皂厂,暂且由臣独自试运行,盈亏自负,望殿下体谅。” 秦王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哈哈大笑,指着奕帆,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纵容道:“奕卿啊奕卿,你与孤还需说这些客套话作甚? 你有新奇想法,尽管去试便是! 这香水孤闻着就知非是凡品,那香皂听着也颇有意思。 你放手去做! 有何困难,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地方上遇到什么刁难,尽管来寻孤! 只要能帮得上,孤绝不推辞!” 他这番毫不迟疑的支持,让奕帆心中大为感动,起身郑重一礼,道:“殿下信重,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坐下坐下,”秦王笑着摆手,“你我合作,贵在坦诚。 你还有何规划,一并说来。” 奕帆重新落座,道:“明年,臣计划将西安的成功经验,逐步复制至浙江。 工程行、陶瓷厂、砖窑厂,中华商号皆会在绍兴及周边地区开设起来。 届时,陶瓷厂与砖窑厂,仍按西安旧例,与殿下四六分成。 而绍兴的中华商号,亦按京师模式,殿下与张公公各占四成,臣占二成。 工程行方面,臣会先从西安抽调一批得力人手过去,以作骨干。” 秦王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道:“好!步步为营,根基扎实! 奕卿规划,甚合孤意! 人手方面你不必过分担忧,若西安这边抽调过多影响运转,或浙江那边急需用人,孤亦可从王府名下匠户、庄丁中,遴选可靠之人供你差遣,亦可派些护卫,助你维持工坊与商号秩序。” 他沉吟片刻,又道:“同样,无论是京师的中华商号,还是绍兴即将开设的中华商号、陶瓷厂、水泥厂、砖窑厂,孤都会派遣得力账房参与管理,并安排护卫入驻。 一来可协助你管理,二来嘛,”他微微一笑,道:“也方便你我账目清晰,利益均沾,更可解你用人燃眉之急,如何?” 奕帆深知,这既是支持,也是一种必要的监督与制衡,乃是合作题中应有之义,当即应道:“殿下考虑周详,如此甚好! 有殿下派来的精干人手相助,臣便可更专注于技术革新与宏观布局了!”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工坊管理谈到海运利润,从海外物产谈到朝堂风向,茶换数盏,犹自不觉时间流逝。 窗外天色已然渐暗,王府内开始掌灯。 秦王兴致高昂,朗声笑道:“今日与奕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孤心甚悦!来人,摆宴! 孤要与奕卿痛饮几杯!” 他随即吩咐内侍,道:“去,请吴荣吴总管、王府管家朱禄、工正所大使李振、以及长史周文渊周大人过府,一同饮宴!” 不久,吴荣、朱禄、李振、周文渊四人相继到来。 宴席设在一间暖阁之内,珍馐美馔,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秦王示意朱禄汇报近期产业收益。 管家朱禄起身,拿出一本账册,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禀报道:“禀王爷,奕大人。 自上次报账后至今,六个月内,西安陶瓷厂、砖窑厂、水泥厂,三厂合计,每月平均盈利二万一千二百五十两。 按四六分成,王府应得平均每月一万二千四百五十两,六个月共计七万四千七百两; 奕大人应得平均每月八千五百两,六个月共计五万一千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玻璃厂自今年九月开业至十二月,四个月账目如下: 九月份盈利,奕大人分得一万三千九百两; 十月份盈利,奕大人分得一万一千五百两; 十一月份盈利,奕大人分得八千一百两; 十二月份盈利,奕大人分得五千四百两。 四个月奕大人共计分得利润三万八千九百两。” 这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暖阁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早有预期,但如此短时间内的巨额利润,依然让人心惊。 尤其是玻璃厂,初开便如此暴利,虽然后面几个月因年关及市场略有饱和而利润有所下降,但依旧堪称点石成金。 工正所大使李振抚须叹道:“奕大人真乃点金圣手! 水泥、玻璃,看似寻常之物,经大人妙手,竟成如此利国利民亦利己之伟业! 下官佩服!” 长史周文渊亦笑道:“王爷慧眼识珠,奕大人奇才展布,方有今日之盛况。 看来明年浙江之布局,更值得期待了!” 吴荣作为奕帆的结义大哥,更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秦王朱谊漶开怀大笑,举起酒杯,道:“此皆奕卿之功! 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我秦王府与奕卿之宏图大业,为这滚滚财源,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响应,欢声笑语充满了暖阁。 奕帆亦举杯相贺,心中波澜涌动。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了秦王的鼎力支持,有了西安成功的经验与资金积累,他在东南沿海的蓝图,必将以更快的速度,化为现实。 而那联通四海、货通万国的梦想,也似乎在这一片觥筹交错与锦绣数字中,变得更加清晰可触。 …… 第148章 岁末盘账 情定长安 万历十八年,腊月三十,大年除夕。 西安城仿佛一锅渐渐煮开的水,从清晨便开始沸腾起来。 爆竹声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气,交织成独特的年节味道。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弄间追逐嬉闹,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桃符与春联,一派万象更新的喜庆景象。 辰时初刻(约早上七点),天光尚未大亮,奕帆尚在院中活动筋骨,演练那已臻化境的独孤九剑,剑光如水,在凛冽的晨风中划出森森寒意。 门童李达却已匆匆来报:“公子,吴荣大爷来了,在书房等候,说是有要事。” 奕帆收剑入鞘,心中微动,料想是年关账目之事。 他步入书房,只见结义大哥吴荣早已端坐其中,面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五本厚厚的账簿。 吴荣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如同这冬日暖阳般的灿烂笑容,见到奕帆进来,立刻起身。 “二弟!不,现在该叫四弟了!” 吴荣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喜悦,道:“快来看!咱们这一年的收成,出来了! 可是个大丰收年啊!” 他指着那摞账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奕帆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上前道:“大哥辛苦了!这么早就过来。快坐下说。” 两人重新落座,小洁乖巧地奉上热茶,然后掩门退出。 吴荣将五本账簿在书案上一字排开,如同展示稀世珍宝,他搓了搓手,满脸红光,道:“四弟,自你九月北上京城,后又南下江南,为兄与诸位兄弟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今日便是来交这份年终总账的!” 他翻开第一本,清了清嗓子,开始逐一禀报。 “首先,是咱们的根基——工程行!” 吴荣手指点着账目,道:“首先回顾上次对账,自去年腊月你创立工程至今年七月,整整七个月! 西安工程行,利润高达十九万三千三百两! 平均下来,每个月都有两万七千六百两进账!这还不算,” 他语气带着自豪,道:“周边各县府见咱们工程行技艺高超,效益惊人,有五家主动上门,缴纳了一万两‘学习费’,以求借鉴经验,这一项,又是五万两! 仅此一项,便抵得上许多商家一年之利了!” 奕帆闻言,眼中也露出惊喜之色。 他知道工程行赚钱,却没想到在西安一地就能有如此恐怖的收益。 “大哥与陈师傅、付刚大哥,还有诸位弟兄,真是辛苦了! 将此业打理得如此兴旺!” “都是四弟你打下的好基础,留下的好章程!” 吴荣摆摆手,继续道:“工程行八到十二月份,因西安城内大部分富贵人家的改造工程已近尾声,业务量有所下降,但依旧做了二十四万八千五百两的生意,利润为一十三万一千七百两。 同时,又有七家主动上门,缴纳了一万两‘学习费’,以求借鉴经验,也贡献了七万两的利润。” “好!这个施工技术遍地开花了,才可造福百姓!”奕帆赞道。 吴荣顿了顿,喝了口茶,又道:“接着是和秦王合作开设的陶瓷厂、水泥厂、砖窑厂。 你走时刚投产两月,那两个月你分得利润约一万六千两,平均每月八千两。 而自九月至年底这四个月,三厂稳定运行,你每月固定分得八千五百两,四个月便是三万四千两! 加上前两月,六个月总计五万两! 这还只是西安一地的分成!” “再说镖局,”吴荣翻开第三本,道:“这半年,买房置地花了五千多两,西安和大散关共养着六百镖师,每人月钱约十两,每月便是六千两支出。 接镖收入平均每月五千六百两,六个月收入约三万三千六百两。 算下来,利润约有二万二千两。 虽然盈利不多,但六百镖师训练有素,镖局弟兄们走南闯北,威名远播,打通关系,搜集消息,其潜在价值,远非银钱可以衡量,这无形的资产更是可贵!” 奕帆点头:“镖局乃我等武力保障,盈利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弟兄们的心气和能力。刘正他们做得很好。” “最后,便是咱们的‘点金’利器——玻璃厂!” 吴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兴奋,道:“九月份开业即火爆,你分得一万三千九百两; 十月份一万一千五百两; 十一月份八千一百两; 十二月份因年关及市场略有饱和,仍有五千四百两。 四个月下来,共计三万八千九百两!” 他将所有数字汇总,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虽奕帆心算早已得出,但吴荣仍习惯性地复核):“工程行前期十九万三千三,学习费五万,工程行后期十三万一千七,学习费七万,镖局二万二,三厂五万,玻璃厂三万八千九……合计,五十五万五千九百两!” 饶是奕帆心志坚毅,早有预期,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也不由掀起波澜。 五十五万五千九百两! 这在这个时代,堪称一笔真正的巨富! 足以支撑他开展更多、更宏大的计划! 奕帆起身,对着吴荣深深一揖:“大哥!辛苦了! 若无大哥坐镇中枢,统筹调度,诸位弟兄齐心协力,断无今日之盛况! 此皆大哥与诸位兄弟之功!” 吴荣连忙扶住他,眼中亦有感慨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看到基业兴旺,为兄比什么都开心!” 奕帆直起身,心中默算自己这一年还有几笔大额支出: 贺吴荣大哥新婚,赠银一万两(八月中秋)。 北上京师路途花费,约一千两。 在北京买中华商号基地五千两。 天上人间为三哥给赵箐箐赎身一万五千两。 聚宝斋探消息花一千两。 下江南前给蓝漩秋一万两,做北京中华商号改造、启动及运营资金。 南下江南勘察花费,约二千两。 拨付绍兴工坊前期建设款,四万两。 交由三哥带去京师打点关系的款项,三万两。 以上支出合计十一万三千两。 如此算来,至万历十八年年底,他奕帆名下,净盈利高达四十四万二千九百两! 这还不包括他空间内那些无法估价的现代物资,以及西安、北京、绍兴各地的固定资产和正在不断产生收益的产业! “四十四万二千九百两……” 奕帆轻声重复了一遍,即便是他,此刻也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成就感。 这是他穿越以来,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不懈的努力以及一帮兄弟的鼎力支持,打下的坚实基业! “恭喜四弟!贺喜四弟!” 吴荣由衷地说道,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道:“短短一年有余,便创下如此基业,古之陶朱公,亦不过如此啊!” 奕帆收敛心神,笑道:“大哥过誉了。此乃诸位兄弟齐心合力之功,奕某岂敢独美? 尤其是大哥你,坐镇西安,统筹全局,劳苦功高!” 吴荣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激动过后,神色稍敛,低声道:“四弟,还有几件事需向你禀明,请你定夺。” “大哥请讲。” “其一,终南山黑龙潭秘洞之中,尚有当初剿灭天魔教据点时缴获的金银珠宝,粗略估算,价值不下六十五万两,一直由可靠弟兄秘密看守。 其二,古墓旁农屋之内,还关押着天魔教的苏显儿和余倩二人。 其同党单枥金,已由冯从吾知府衙门审结,判监禁十年; 而那左悌锦,因勾结魔教、罪证确凿,经秦王殿下与巡抚赵大人、冯知府联合审定,已打入死牢,冯知府已将案卷上报刑部,预计明年秋后问斩。” 吴荣顿了顿,问道,“如今,苏显儿与余倩二人,该如何处置?是送官,还是……” 奕帆沉吟片刻,道:“终南山那边守卫的兄弟们,这几个月来辛苦了,不能亏待。 大哥,从账上支取银两,给每位守卫的兄弟加发六十两,作为特别守护费! 另外,这几日年节,他们的伙食务必是最好的,鸡鸭鱼肉管够,酒也要足,让兄弟们过个肥年,不能白辛苦!” 吴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抱拳道:“四弟高义!为兄先代兄弟们谢过了!” 奕帆继续安排:“此外,刘正镖头负责全局协调,劳苦功高,奖励一千两。 王六进步神速,将来可接师傅刘正的班,奖励三百两。 张标、韦忌、薛凯、薛琪四位镖头协助有功,各嘉奖二百两。 大散关崔百华镖头领导有方,奖励五百两! 工程行陈师傅技术精湛,指导有功,奖励三百两。 他那三个徒弟小马、小何、小施,勤勉肯学,各奖励五十两。 付刚大哥那边,内外打点,出力甚多,奖励二千两! 大哥,您最是辛苦,操劳全局,明年我们还要好好经营用资建港,奖励大哥您五千两! 至于镖局除守卫终南山外所有的镖师兄弟(约四百八十人)和工程行旗下的所有员工(约三百六十人),不论职位,每人额外发放二两银子,作为年终红包,让大家同沾喜气,共庆新年! 大散关那边的兄弟因路途问题,可年后再送去!” 这一连串的赏赐安排下来,手笔之大,情义之重,让吴荣这个见惯风浪的汉子也不禁心潮澎湃,连声道:“好!好! 四弟如此厚待弟兄,何愁大家不誓死效命!” 奕帆想了想,又道:“年节走动亦不可少。 巡抚赵可怀赵大人、布政使李春光李大人那里,各备一份‘年货’,每份折银三千两,务必显得自然妥帖。 明日正月初一,我会亲自前往三位大人府上拜年。” “至于苏显儿和余倩……” 奕帆目光微闪,道:“暂且继续看管,饮食勿要苛待。 待春节过后,闲暇时,我亲自往终南山一趟,见见她们再说。” “好,为兄记下了。”吴荣郑重点头。 遂吴荣重新合算年节开支: 一百二十个守护终南山黑龙潭秘洞和古墓农屋的镖师每人六十两,即七千二百两。 刘正、王六、张标、韦忌、薛凯、薛琪、崔百华、陈师傅及三徒弟、付刚、吴荣等人奖励一万零五十两。 剩余镖师四百八十人和工程行工匠三百六十人每人二两,即一千六百八十两。 给赵大人和李大人各三千两,即六千两。 年关合计支出:二万四千九百三十两。 …… 第149章 吴府家宴 喜迎新春 账目大事商议已定,书房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岁末特有的轻松与期盼。 窗外,街坊邻居的喧闹声、孩童的嬉笑声愈发清晰,年的味道愈发浓郁。 吴荣将账簿仔细收好,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奕帆道:“四弟,正事谈完,该说说家事了。 今日除夕,昨日你嫂子知道你回来,特意备了些家常便饭,让我务必请你过去,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午饭! 李达、王妈妈、小洁也都一起过去,人多热闹!” 奕帆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穿越以来,吴荣夫妇待他如亲弟,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他欣然应允,道:“大哥和嫂夫人盛情,小弟岂敢推辞? 正好也去给嫂夫人请安,叨扰了!” “哈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吴荣大手一挥,显得格外高兴。 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出了书房,穿过庭院,来到了隔壁吴荣家。 吴荣的妻子赵氏已等在门口,她身着喜庆的玫红锦袄,外罩一件狐裘坎肩,虽小腹已微微隆起,行动略显不便,但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温婉光辉与节日的喜气,气色极好。 “奕兄弟来了,快请进!外面冷!” 赵氏笑着招呼,声音柔和。 奕帆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嫂夫人安好!劳您亲自相迎。” 他的目光落在赵氏腹部,敏锐地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不由露出惊讶而欣喜的神色,道:“大哥,嫂夫人这是……恭喜大哥! 恭喜嫂夫人!这当真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好消息!” 他算算时间,吴荣与赵氏成亲至今不过四月出头,这进度确实令人惊喜。 吴荣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小心地搀扶着妻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幸福与得意,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道:“哈哈,托四弟的福! 你嫂子争气,已有身孕三个月了! 咱老吴家,也要添丁进口咯!” 赵氏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轻轻推了丈夫一下,嗔怪道:“瞧你,在奕兄弟面前也没个正形。” 语气中却满是甜蜜。 奕帆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连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哥,嫂夫人,届时小弟定要备一份厚礼,恭贺我这未来的小侄儿或小侄女!” 说笑间,众人进入温暖的厅堂。 午饭就设在内堂,虽不如王府宴席奢华,却充满了家的温馨与用心。 吴荣、赵氏、奕帆一桌; 李达、王氏、小洁以及吴荣家的厨娘、丫鬟等则在隔壁堂屋另开一桌。 菜肴陆续上桌,都是地道的关中家常风味,却做得格外精致用心。 红烧肘子色泽红亮,软烂入味; 清炖羊肉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四喜丸子寓意吉祥,饱满弹牙; 还有腊汁肉夹馍、凉拌三丝、八宝甜饭……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来,四弟,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吴荣热情地给奕帆夹菜,道:“你嫂子知道你要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这几道你爱吃的。” 赵氏也微笑道:“奕兄弟在外奔波辛苦,回到家就该吃些合胃口的。 尝尝这羊肉,是庄子上今早刚送来的,新鲜得很。” 奕帆心中感动,连忙道谢道:“让大哥和嫂夫人费心了。 这饭菜看着就香,我在江南时,最想念的就是咱这地道的关中味道!” 他尝了一口羊肉,果然鲜嫩无比,赞不绝口。 席间气氛融洽,如同真正的家人团聚。 吴荣兴致极高,说起未来孩儿的种种设想,是男孩该如何教养,是女孩该如何疼爱,眉飞色舞。 赵氏则温柔地笑着,偶尔补充几句,目光不时慈爱地落在自己腹部。 奕帆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触动颇深。 他穿越至此,孑然一身,能得此兄长嫂嫂如此真心相待,实乃幸事。 他端起茶杯(因赵氏有孕,他以茶代酒),郑重地对吴荣和赵氏道:“大哥,嫂夫人,看到你们如此美满,小弟心中甚是欢喜。 愿兄嫂身体康健,愿小侄儿(女)平安降生,福泽绵长! 小弟以茶代酒,敬兄嫂一杯!” “好!多谢四弟吉言!” 吴荣哈哈大笑,与赵氏一同举杯。 放下茶杯,奕帆看着赵氏略显不便的身形,心中一动,对吴荣道:“大哥,嫂夫人如今有孕在身,更需要热闹喜庆的气氛滋养。 不若今晚的年夜饭,就在我那边摆吧? 我院子也宽敞,正好大家一起守岁,也免得嫂夫人来回走动辛苦。 我把陈师傅和他三个徒弟,刘正镖头和他家清茹丫头,都请过来! 咱们一起热闹热闹,迎接新年!” 吴荣闻言,眼睛一亮,拍手道:“如此甚好! 还是四弟想得周到! 在你那边摆,地方大,更施展得开! 也省得你嫂子操劳!好好好! 我这就让人去通知陈师傅和刘正他们!” 他转头看向妻子,赵氏也微笑着点头,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 奕帆笑道,“我让王妈妈和小洁多准备些食材,定要让大家吃一顿丰盛热闹的年夜饭!” 午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奕帆又陪着吴荣夫妇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听吴荣畅想未来,以及赵氏分享些孕中的趣事。 看着时辰不早,奕帆便起身告辞,他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去杨员外家拜访。 “大哥,嫂夫人,你们先歇着。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晚些时候直接回我那边准备。”奕帆说道。 吴荣知道他与杨芳小姐的事,会意地笑道:“去吧去吧,正该如此。 代我向杨员外问好。” 奕帆点头应下,离开了吴荣家。 心中想着那位温婉可人的杨芳小姐,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岁末的西安街头,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仿佛都在为这一年一度的团圆时刻欢庆。 …… 第150章 杨府赠物 情约江南 此时的西安城,年的气氛已然浓得化不开。 随处可见提着年货的行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孩童们穿着崭新的棉袄,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手中的糖人、风车格外醒目; 沿街的商铺更是将最拿手的商品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互相道贺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 奕帆很享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个时代。 他穿过几条街,先绕道去了知府衙门,找到了相熟的钱师爷。 “哎哟,奕大人!您可是稀客!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钱师爷见到奕帆,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如今奕帆在西安可是名副其实的红人,与秦王关系密切,产业庞大,更是皇帝亲命的“商海使”,谁人不高看一眼? 奕帆拱手笑道:“钱师爷,年关打扰了。 在下想讨一张官方的‘烟花凭引’,今晚想与家人热闹一番。” “小事一桩!奕大人稍候!” 钱师爷二话不说,立刻取出一张盖有知府衙门大印的凭证,恭敬地递给奕帆,道:“按规制,您这品级……呃,您这身份,可购大型烟花三枚。 凭此引至官办烟火局购买即可。” “有劳钱师爷了。” 奕帆接过凭引,塞过去一个准备好的、装着十两银子的红封,道:“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糖果。” 钱师爷假意推辞一番,便笑眯眯地收下了,连声道谢。 离开衙门,奕帆按照指引,来到了官办的烟火局。 凭着“烟花凭引”,他精心挑选了三枚体型最大、据说效果也最绚丽的烟花——“锦绣山河”、“满天星斗”和“金玉满堂”。 看着那硕大的纸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夜晚它们在天空绽放的华彩。 吩咐烟火局伙计天黑前再过来取,麻烦送至奕府,奕帆这才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向着杨员外府上行去。 来到杨府,通报之后,杨员外杨守业亲自迎了出来,见到奕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交加的笑容,如同见了最稀罕的宝贝,几步并作一步上前道:“哎呀!奕贤侄! 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请进! 芳儿这些日子,可是日日念叨,茶不思饭不想,都快成了那‘望夫石’了! 你再不回来,老夫都要派人去江南寻你了!” 言语热络,神情激动,已然将奕帆视作了自家女婿。 奕帆连忙躬身行礼道:“杨伯父安好。 晚辈昨日方归,俗务缠身,直至今日才得来拜会,失礼之处,还望伯父海涵。 特来给伯父和芳儿妹妹拜个早年。” “诶!贤侄这是哪里话! 你能来,老夫就高兴! 快请进,外面冷!” 杨员外热情地拉着奕帆的手腕,将他引入温暖如春的客厅。 落座奉茶后,奕帆将带来的礼物拿出。 他准备的礼物同样别出心裁: 一瓶造型别致、标签简约的香奈儿五号香水, 一个亮银色、线条流畅的现代保温杯, 以及一盒包装精美的德芙巧克力。 “杨伯父,小小年礼,不成敬意。” 奕帆将礼物推到杨员外面前。 杨员外好奇地拿起保温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光滑,他疑惑道:“贤侄,此杯……似乎非金非玉,是何材质?造型倒是奇特。” 奕帆微笑着解释道:“此乃海外巧匠以特殊合金所制,名曰‘保温杯’。 其妙处在于,注入热水可保数个时辰温热,注入冰水亦可保长时间凉爽。 伯父冬日饮茶,夏日用冰,皆可方便不少。” “哦?竟有如此神奇?” 杨员外将信将疑,但还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接着,奕帆又打开那盒巧克力,露出里面排列整齐、包裹着金色锡纸的小方块,道:“此物名为‘巧克力’,是一种海外传来的奇巧糖果,口感香醇丝滑,略带苦味,回味甘甜,与中原糖果风味大不相同,伯父和芳儿妹妹可以尝尝鲜。” 杨员外捻起一块,剥开锡纸,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渐渐露出惊奇之色,道:“嗯……初尝微苦,继而香醇满口,果然奇特! 妙!妙啊!” 最后,奕帆拿起那瓶香水,轻轻按压了一下喷头,一阵细腻的水雾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而优雅的芬芳瞬间在温暖的客厅中飘散开来——那是融合了依兰、茉莉、玫瑰、檀香等多种香调的现代香水气息,层次丰富,馥郁迷人,与此时代单一的熏香、花香截然不同。 那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初闻清新灵动,继而温暖馥郁,最后沉淀为一种缠绵悱恻的余韵,久久不散,沁人心脾。 杨员外何曾闻过如此奇妙复杂的香气? 他先是愣住,随即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极致芬芳的梦幻花园,整个人都有些醺醺然了。 “这……这是何种仙香?” 杨员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从奕帆手中接过香水瓶,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道:“馥郁而不腻,清雅而持久……贤侄,此物……此物真乃仙家之物也! 老夫活了半辈子,今日才算闻到了真正的‘天香’! 你每次带来的物件,都让老夫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 奕帆谦逊一笑道:“伯父过奖了,不过是海外的一些新奇玩意儿,博您一乐罢了。” 寒暄几句后,杨员外很是识趣,他知道年轻人自有体己话要说,便笑道:“贤侄与芳儿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老夫还有些年节杂事需处理,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芳儿就在后园暖阁做些女红,贤侄自去便是。” 说着,便唤来丫鬟为奕帆引路。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杨芳正临窗而坐,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侧脸在透过窗纸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门口,含笑望着她时,杨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中的针线活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美眸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樱唇微张,却一时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奕……奕大哥?!”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微颤,如同梦呓般轻唤出声。 她慌忙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裙摆甚至带倒了身旁的绣架,她也顾不上了。 奕帆看着她那清减了些许却更显楚楚动人的脸庞,以及那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与情意,心中怜意大起,柔声道:“芳儿,我回来了。” 他走上前,将带来的三样礼物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一解释用途。 尤其是那瓶香水,他执起她微凉的纤手,在她细腻的腕间轻轻喷洒了一点。 那迷人的、与众不同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两人之间,杨芳感受着腕间冰凉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馥郁芬芳,看着近在咫尺、眉眼含笑的奕帆,俏脸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又是羞涩又是甜蜜。 “奕大哥……这些,太珍贵了……” 她声如蚊蚋,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得厉害。 “不及你万分之一珍贵。” 奕帆看着她羞红的脸颊,语气诚挚而温柔,道:“芳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你挂念,辛苦你了。” 杨芳连忙摇头,眼中情意绵绵,几乎要滴出水来道:“不辛苦,只要奕大哥平安归来,芳儿……芳儿便心满意足了。” 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奕帆,道:“奕大哥,你……你传授我的那《九阴筑基心法》,我每日都有勤加练习,不敢懈怠,只是……只是不知进展如何,心中总是忐忑……” 奕帆闻言,心中一动,示意她伸出白皙的手腕。 他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一股温和醇正、已臻阴阳调和之境的九阳真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探入其经脉之中。 真气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果然,在她丹田气海深处,奕帆清晰地感应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柔内力正在缓缓滋生、自行流转,虽然细若游丝,却韧性十足,与她自身的温婉气质颇为相合,显然已初步扎下了根基。 “很好!” 奕帆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收回手指,赞赏地看着杨芳,道:“芳儿,你天赋甚佳,悟性亦高! 短短数月,无人从旁详细指点,竟能凭借心法口诀自行筑基入门,凝练出了如此精纯的一丝本源真气! 假以时日,持之以恒,必能在武学一道上有所成就,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亦不在话下!” 得到情郎如此肯定和夸赞,杨芳心中大喜过望,所有的思念、等待、以及独自练功时的迷茫与艰辛,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激动之下,忘乎所以,竟忘情地向前一步,扑入了奕帆怀中,紧紧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道:“真的吗?奕大哥! 太好了!芳儿……芳儿好高兴!”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与那新染上的、优雅迷人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鼻尖,奕帆心中亦是一荡,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回抱住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两人相拥片刻,都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声。 杨芳这才意识到此举过于大胆亲密,嘤咛一声,慌忙松开,连退两步,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奕帆看着她这般娇羞无限、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 他温和地笑了笑,不再逗她,转而询问起她家中近况,问她近日读些什么书,做些什么女红,将话题引开,缓解她的尴尬。 杨芳也渐渐平复了心情,细声细语地回答着,暖阁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融洽。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府中开始掌灯,奕帆才起身告辞。 杨员外一家亲自送他到府门外。 临别时,奕帆停下脚步,低声对杨员外道:“杨伯父,年后开春,奕某需再往江南,处理建港及工坊诸多事宜,恐怕需停留一段不短的时日。 那边诸事繁杂,身边也需可靠之人打理些内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含羞带怯、竖着耳朵听的杨芳,声音温和却清晰,道:“若伯父与伯母舍得,可否让芳儿随我同去? 一来让她见见世面,二来……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杨员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分明是已将女儿视为身边最亲近之人,未来主母的姿态啊! 他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连点头,声音洪亮道:“舍得!舍得!一万个舍得! 贤侄愿意带着芳儿,是她的福气,也是我杨家的荣耀! 老夫和她娘一百个放心! 芳儿能跟着贤侄去江南历练,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凤冠霞帔、成为奕府女主人的那一天。 一旁的杨芳虽然一直强作镇定,但听到父亲如此反应,又听奕帆提及“江南”、“同去”、“照应”等语,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顿时心如鹿撞,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奕帆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羞涩、狂喜、依恋与对未来无限的憧憬,芳心早已彻彻底底地、毫无保留地系在了眼前这个卓尔不群的青年身上。 奕帆对杨员外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杨芳一眼,这才在杨府一家人热情洋溢的送别声中,转身融入西安城华灯初上的街景之中。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杨员外抑制不住兴奋的朗笑声。 离开杨府,奕帆没有立刻回家。 他来到烟火局,让小厮一起提着那三枚硕大的烟花,走在愈发热闹的街道上,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解决了杨芳这边的事情,仿佛了却了一桩重要的心事。 夜空中有零星的烟火升起,炸开,虽然比不上他手中这官制烟花的气势,却也别有一番年节的韵味。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他轻声吟诵着唐代苏味道的诗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加快了步伐。 家中,还有一场热闹温馨的年夜饭,和一帮等着他归去的家人兄弟。 …… 第151章 团圆年夜饭 烟火照新程 奕帆提着那三枚颇为醒目的官方烟花回到宅邸时,暮色已然四合,整个奕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街道上的热闹遥相呼应,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团圆喜庆之气。 只见院内早已被精心布置过,廊檐下挂起了一排崭新的红灯笼,散发出温暖祥和的光晕; 窗户上贴上了巧手剪出的窗花,福禄寿喜,栩栩如生; 连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也缀上了几缕彩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厨房方向更是热火朝天,诱人的饭菜香气一阵阵飘来,勾人馋虫。 吴荣大哥显然早有安排,不仅自家厨娘、丫鬟过来帮忙,连工程行的陈师傅、镖局的刘正等人也都早早到了,正在堂屋里陪着吴荣喝茶聊天,欢声笑语不断。 婢女小洁和厨娘王氏忙里忙外,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指挥着众人布置餐桌,摆放碗筷。 “公子回来了!” 眼尖的李达第一个发现奕帆,立刻高声喊道,快步迎上来,接过奕帆和小厮手中那沉甸甸的烟花,道:“嚯!公子,这烟花个头可真不小! 晚上有的瞧了!” 众人闻声都从堂屋迎了出来。 吴荣笑着打量那烟花道:“四弟,你这是把烟火局最好的家伙事儿都搬回来了吧?” 奕帆笑道:“过年嘛,总要热闹些。 这三枚名头不小,‘锦绣山河’、‘满天星斗’、‘金玉满堂’,图个吉利彩头。” 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如同蝴蝶般从人群中钻出,一下子跑到奕帆面前,正是刘正的女儿刘清茹。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绣缠枝梅花棉裙,衬得肌肤胜雪,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对小小的珍珠发钗,更添几分灵动。 她仰着俏丽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奕帆,毫不避讳地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又脆又甜道: “奕大哥!你回来啦! 哇! 这烟花好大! 晚上你一定要让我来点一个!” 她兴奋地嚷嚷着,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奕帆看着她这活泼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将烟花交给李达小心放好,温和道:“这官制烟花威力不小,点火之事还是让李达他们来,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安全第一。” 刘清茹小嘴一撅,略带失望,但很快又雀跃起来,继续摇晃着奕帆的胳膊,开启了她最热衷的“缠功”道:“好吧好吧……那奕大哥,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你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就多教我几招独孤九剑的! 我现在扎马步可以稳稳站一个时辰了! ‘总诀式’的三百六十种变化我也背熟了,‘破剑式’的基础运劲法门也练得差不多了!” 她仰着头,眼中满是期待与崇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师徒之情的依赖,道“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多教我几式嘛! 好不好嘛,奕大哥~! 人家可是天天都盼着你回来指点呢!” 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语,配上那娇憨的神态,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正在一旁假意呵斥道:“清茹!没大没小! 怎可对总镖头如此无礼纠缠!” 但他眼中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奕帆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女,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性子又是这般天真烂漫,对自己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拜,心中也不由得一软。 他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好,奕大哥答应你。 待过了年,诸事安定下来,便寻个空暇,先教你‘破刀式’的口诀与运劲法门。不过这独孤九剑重意不重形,招式易学,剑意难悟,你可要用心体会,不可只贪多求快。” “真的?!谢谢奕大哥!你最好啦!” 刘清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若非父亲在场,恐怕又要忍不住去拉奕帆的手了。 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奕帆的承诺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她那毫不掩饰的欣喜,以及看向奕帆时那专注而炽热的目光,让在场如吴荣、陈师傅等年长些的人,都隐约察觉到了这丫头片子的心思,恐怕不止于学武那么简单。 付刚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捋着短须打趣道:“奕兄弟,我看你这套绝世剑法,怕是要成了哄咱们清茹丫头的独家秘方了! 哈哈,这丫头见了你,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陈师傅也捻须笑道:“总镖头武功高强,教徒有方,更兼平易近人。 清茹这丫头有福气啊,能得总镖头亲自指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刘清茹被众人说得脸颊绯红,跺了跺脚,娇嗔道:“付伯伯!陈师傅! 你们……你们就会取笑人家!” 说完,一扭身,躲到父亲身后去了,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黏在奕帆身上。 说说笑笑间,丰盛无比的年夜饭已然准备停当,摆在了宽敞的堂屋之中。 足足两大桌珍馐美馔,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中间主桌自然是奕帆、吴荣夫妇、陈师傅、刘正、付刚等核心人物; 旁边一桌则是李达、王氏、小洁、小马、小何、小施以及刘清茹等年轻一辈。 奕帆作为主人,首先站起身,手中端着一杯斟满的西凤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而充满真情: “诸位! 今日除夕,万家团圆。奕某何其有幸,能得诸位兄弟、长辈、家人相伴,共度这良辰佳节!” 他举起酒杯,道:“回首过去这一年,我们风雨同舟,肝胆相照,从无到有,创下这番基业! 工程行遍地开花,工坊日进斗金,镖局威名远扬! 此间每一分成就,都凝聚着在座诸位的心血与汗水! 没有诸位,便没有奕某的今天,也没有我们共同的这番事业!” 他语气激昂,带着由衷的感激道:“在此,奕某敬大家一杯! 感谢诸位不离不弃,辛勤付出! 愿来年,我等继续同心同德,携手并进,让我们的基业更上一层楼,让我们的情谊历久弥坚! 愿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平安喜乐!干杯!” “干杯!” “愿随总镖头(奕兄弟、公子)共创大业!” “同心同德,携手并进!” 欢声雷动,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站起身,无论长幼尊卑,都将杯中酒(或茶水)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豪情。 席间,顿时热闹开来。 众人谈笑风生,互相敬酒布菜,说着一年来的趣事见闻,憧憬着来年的发展规划。 吴荣细心周到地照顾着有孕在身的妻子赵氏,不时低声询问她是否合口味,是否需要休息,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赵氏温柔笑着,偶尔轻声提醒丈夫少喝些。 陈师傅和付刚讨论着工坊来年的改进计划。 水泥的配方还可以再优化, 陈师傅道,若是能再提高些强度,就能用在更重要的工程上。 付刚点头道:确实。 不过现在的水泥已经让那些老师傅惊叹不已了。 年轻一桌更是热闹。 小洁和小马坐得近,不时低声交谈,引得众人善意哄笑。 小何和小施则对桌上的新奇菜式评头论足。 刘清茹最是活泼,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奕大哥,江南真的到处是小桥流水吗?女子都穿绫罗绸缎? 奕帆耐心回答:江南水乡确实别有一番风味。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 真的?刘清茹眼睛一亮,奕大哥说话要算话! 刘正无奈摇头: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王氏笑着打圆场:清茹姑娘天真烂漫,讨人喜欢。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愈加热烈。 不知是谁起了头,吟起王安石的《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更是将这片团圆喜庆、充满希望的气氛烘托得淋漓尽致。 应景的诗句引来一片叫好。 奕帆也兴致勃勃,接了一句: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吴荣抚掌赞叹,道:四弟文武双全,这句接得妙极! 刘清茹崇拜地望着奕帆道:奕大哥还会作诗?真厉害! 奕帆笑着摆手: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这时,刘清茹又想起什么,隔着桌子问道:奕大哥,你刚才答应要带我去江南,可不能反悔! 她认真的模样逗得众人大笑。 付刚揶揄道:奕兄弟,看来你这承诺是逃不掉了。 不过带着这么个活泼丫头南下,这一路可要热闹喽! 陈师傅也笑道:清茹丫头,你奕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哪有空陪你游山玩水? 刘清茹嘟起嘴:我可以帮忙啊! 我现在武功进步可快了,还能保护奕大哥呢! 这话又引来一阵笑声。 连赵氏都忍不住抿嘴轻笑。 刘正无奈: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 总镖头武功盖世,还需要你保护? 奕帆看着刘清茹委屈的小脸,温言道:好好好,若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不过你要先把武功练好,江南也不是处处太平。 我一定努力! 刘清茹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朝父亲扬了扬下巴。 窗外彻底被夜幕笼罩,说说笑笑间,宴席进入尾声,而奕府内的热闹却达到了新的顶峰——最令人期待的燃放烟花环节终于到了! 奕帆笑着起身,对众人道:“走!诸位,咱们去院里,看看这‘锦绣山河’、‘满天星斗’和‘金玉满堂’,究竟是何等光景!” 众人欢呼一声,尤其是年轻人们,立刻簇拥着奕帆来到院中空旷处。 李达和小马自告奋勇,小心翼翼地将三枚巨大的烟花搬到院子中央,按照奕帆的指点安置稳妥。 “先放哪个?”李达兴奋地搓着手问道。 “自然是‘锦绣山河’开场!”奕帆笑道。 李达用线香点燃引信,然后迅速跑开。 只见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迅速燃入筒内。 短暂的寂静后——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同利剑般直冲云霄,在达到最高点时,轰然炸开! 刹那间,夜空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流动的、璀璨无比的画卷! 但见红如玛瑙,绿如翡翠,金似流光,银若泻地,交织成连绵起伏的“山峦”与蜿蜒流淌的“江河”,绚丽夺目,气势恢宏,几乎照亮了半条街巷! “哇——!” 所有人都仰着头,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刘清茹更是激动得紧紧抓住了身旁小洁的胳膊,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 紧接着,“满天星斗”被点燃。 这一枚烟花升空后,炸开的并非大片的色块,而是化作无数颗细小而璀璨的银色光点,如同将整条银河搬到了夜空之中,密密麻麻,闪闪烁烁,缓缓飘落,美得如梦似幻。 最后压轴的“金玉满堂”更是将气氛推向了极致。 它升空爆炸后,先是绽放出层层叠叠、富丽堂皇的金色与玉白色巨大花朵,仿佛空中楼阁,琼楼玉宇; 紧接着,又有无数象征着铜钱、元宝形状的小光点从中迸发出来,噼里啪啦地四下散落,当真应了那句“金玉满堂,财源广进”的彩头! 绚丽的焰火将整个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引来了左邻右舍和街面上行人的纷纷驻足围观与喝彩。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大人们的赞叹声,与烟花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除夕夜最华美的乐章。 刘清茹仰望着漫天华彩,又偷偷看向身旁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的奕帆。 烟花明灭的光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沉静而自信的轮廓。 少女的心,如同那夜空中的烟花一般,怦然绽放,一种混合着崇拜、依赖与朦胧情愫的暖流,在她心中悄然涌动,愈发清晰。 她悄悄往奕帆身边挪近了一小步,仿佛这样就能离那光芒更近一些。 王氏擦着眼角,喃喃道: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烟花了... 吴荣搀扶着妻子赵氏,看着这满天锦绣,看着身边这群情激昂、充满希望的伙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他低声对妻子道:“看着吧,跟着四弟,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氏温柔地靠在他肩上,含笑点头。 刘正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对身边的奕帆感慨道:这丫头,自从跟着总镖头学武,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奕帆微笑不语。 望着满天华彩,看着身边这些真诚的笑脸,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满足。 刘清茹兴奋地拉住奕帆的衣袖道:奕大哥! 以后每年除夕,我们都要放这么好看的烟花,好不好? 刘清茹仰着脸,眼中映着烟花的光芒,也映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奕帆揉了揉她的头:好,每年都放。 奕帆站在廊下,望着这漫天飞舞的流光溢彩,望着身边这一张张在烟火映照下真诚而欢快的笑脸,听着那震耳的爆竹声和发自内心的欢笑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满足与力量。 穿越以来的种种艰辛、风险、谋划,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财富的积累,更是他在这大明时空,真正扎下的根,拥有的“家”与“家人”,是他宏图霸业最坚实的基石。 旧岁将除,新岁即至。奕帆环视众人,声音温和却清晰,愿来年,我们依然能如今日这般,欢聚一堂,共创辉煌。 众人纷纷应和,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刻,奕帆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仅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更拥有了值得珍惜的家人与伙伴。 而这,比任何财富都更加珍贵。 站在万历十八年的门槛上,回望过去,硕果累累; 展望未来,那联通四海的航路,那遍布南北的基业,似乎就在这璀璨的烟火与浓浓的温情中,徐徐展开,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夜空中的“金玉满堂”渐渐消散,但每个人心中的希望之火,却愈发明亮,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 第152章 新春拜谒 王府定策 万历十九年,正月初一。 西安城从子夜起便未曾真正安静过,爆竹声如连绵的春雷,此起彼伏,驱散着旧岁的最后一丝沉寂,迎接着新元肇启。 天光尚未大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混合着家家户户飘出的祭祖香火气息,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这个节日的庄重与欢腾。 街道上,碎红满地,灿若云锦,那是昨夜燃放的爆竹留下的“瑞雪”,预示着“满堂红”的吉兆。 早早便有穿着新衣的孩童,不顾严寒,在巷弄间追逐嬉闹,兜里揣着长辈给的压岁钱,笑声清脆悦耳。 奕府内,也是一派新春气象。 厨娘王氏天未亮便已起身忙碌,精心准备了寓意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芝麻汤圆,以及象征“更岁交子”、招财进宝的饺子。 热腾腾的吃食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带来了满满的暖意与希望。 奕帆身着簇新的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大氅,更衬得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辰时一刻,他便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开始了新年第一日的官场拜会。 李达提着早已备好的礼盒,紧随其后。 “公子,这年节气氛,真是比江南还要热烈几分。”李达哈着白气,兴奋地东张西望。 奕帆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清冷而带着硝烟味的空气,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北地年节,自有一番粗犷豪迈的热闹。走吧,莫让各位大人久等。” 首先前往的是陕西巡抚赵可怀的府衙。 虽是年节,但巡抚衙门前依旧戒备森严。 递上名帖,言明来意,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恭敬地将奕帆引入花厅稍候。 不过片刻,身着常服、面带春风的赵可怀便大步走入,未语先笑道:“哈哈哈,奕贤弟! 新春大吉! 本官估摸着你今日必来,早已备下香茗等候多时了!” 奕帆连忙起身,长揖到地道:“晚辈奕帆,恭贺赵大人新春康泰,政通人和,万事顺遂!” “快快请起,贤弟何必多礼!” 赵可怀亲手扶起奕帆,目光扫过李达放在桌上的那个不起眼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满意,笑容愈发真切,道:“贤弟年少有为,去岁助朝廷平定天魔教乱党,又蒙陛下信重,委以开拓海疆之重任,真乃我陕西之骄傲! 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老夫啊!” “大人谬赞,折煞晚辈了。” 奕帆谦逊道,“去岁若非大人与冯知府鼎力支持,晚辈在西安诸事岂能如此顺畅? 此恩此情,奕帆时刻铭记于心。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晚辈一点孝心,望大人笑纳,切勿推辞。” 他刻意加重了“薄礼”和“孝心”二字。 赵可怀抚须大笑,他自然明白那锦盒中所盛绝非寻常“薄礼”,至少是数千两的银票。 他并不点破,只是亲切地拍着奕帆的肩膀道:“贤弟有心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今后在陕西,乃至南下之行,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寻老夫! 只要不违律法,老夫定当竭力相助!” “多谢大人厚爱!” 奕帆再次拱手,道:“有大人此言,晚辈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奕帆便适时告辞,前往布政使李春光府上。 过程大同小异,李布政使同样热情接待,对那装着五千两银票的“年敬”心照不宣,勉励有加,言语间充满了对奕帆未来事业的期待与支持。 最后来到西安知府冯从吾府邸。 冯知府为官清正,但亦通晓人情。 奕帆奉上三千两银票的“年礼”,冯从吾推辞一番,在奕帆“此乃晚辈一片敬师敬老之心,且去岁屡屡叨扰,全赖大人秉公持正,方能诸事顺遂”的诚恳言辞下,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并谆谆告诫奕帆,开拓进取之时,勿忘民生多艰,需以仁德为本。 接连拜会三位地方大员,宾主尽欢,关系愈发融洽。 奕帆心中暗忖:“钱能通神,亦能铺路。 在此世道,若无这些‘润滑’,纵然有通天之能,亦将步步维艰。 如今打好关系,未来无论是西安基业,还是南方开拓,都能少去许多阻力。” 离开知府衙门,已是午时初刻。 奕帆未做停歇,径直前往今日拜年的重中之重——秦王府。 王府门前张灯结彩,气派非凡。 听闻奕帆到来,秦王竟再次破例,直接命内侍引他至内殿书房相见。 “奕卿!新春大吉!孤可是盼了你一上午了!” 秦王朱谊漶笑容满面,显得心情极佳,竟亲自走到书房门口相迎。 “臣奕帆,恭贺王爷、王妃新春万福,王府基业昌隆,岁岁安康!” 奕帆行以大礼。 “免礼免礼!快起来说话。” 秦王亲手扶起,拉着他的手臂走入书房,道:“去岁你北上南下,建功立业,陛下虽在京中,亦对你多有期许。 年前京中传来的邸报,还提及商海使之事,可见圣心挂念啊!” 奕帆心中一动,连忙道:“臣惶恐,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与王爷知遇之恩。” 落座后,奕帆将带来的三样新年礼物呈上:一块用精美木盒盛放的、散发着淡淡茉莉清香的香皂,三包用防水油纸包裹、印着抽象牛头图案的红烧牛肉方便面,以及一个亮银色的现代保温杯。 “王爷,此三物亦乃海外新奇之物,权当新年微礼,博王爷一乐。” 秦王首先拿起香皂,嗅了嗅,顿觉清香扑鼻,异于常物道:“奕卿,此物香气清雅,似皂而非皂,有何妙用?” “回王爷,此物名‘香皂’,乃以油脂混合碱、香料等精炼而成,用于洁面沐浴,去污留香之效,远胜寻常皂角。 长期使用,可使肌肤光滑,神清气爽。”奕帆解释道。 秦王眼中闪过兴趣道:“哦?竟有如此妙用? 若真如卿言,此物一旦量产,必受仕女商贾追捧,市场广阔啊!” 他仔细端详着香皂,已然看到了其背后的商业价值。 接着,他的目光被那造型奇特的方便面吸引。“此又是何物?这图画……是牛?” 奕帆笑道:“王爷慧眼。此物名‘方便面’,乃一种速食之面。 食用时,只需用沸水冲泡片刻,加入附带的调味粉包,即可成一碗香浓美味、筋道爽滑的红烧牛肉面。 王爷若不信,可命人即刻一试。” 秦王大感新奇,立刻吩咐内侍去取沸水。很快,内侍端着铜壶和玉碗进来。 奕帆亲自演示,拆开一包面饼和粉包,放入碗中,冲入滚水,盖上盖子。 不过片刻,一股浓郁诱人的、带着牛肉鲜香和酱料醇厚的气息便从碗盖缝隙中飘散出来,与书房内原有的檀香、墨香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诱惑。 秦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讶然道:“竟有如此香气?!” 稍候片刻,奕帆揭开碗盖,但见碗中面条已然舒展,浸在棕红色的浓郁汤液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用准备好的玉箸挑了一箸,恭敬地递给秦王:“王爷请品尝。” 秦王接过玉箸,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面条爽滑弹牙,汤汁鲜美醇厚,牛肉风味浓郁,与他平日所吃的任何面食都大不相同! “妙!妙极!” 秦王连吃了几口,赞不绝口,道:“此面味道独特,制作竟如此便捷! 若行军打仗,或旅途奔波,有此物在身,何愁饮食不便? 奕卿,此物……可能量产?” 他立刻意识到了其潜在的巨大价值,不仅是商业,甚至可能用于军需。 奕帆心中暗笑,方便面果然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面上恭敬答道:“回王爷,制作原理不难,难在机器与工艺。 臣正在绍兴筹建工坊,若能解决关键器械,量产指日可待。” “好!好!好!” 秦王连说三个好字,看向奕帆的目光更加热切,道:“奕卿每每总能给孤带来惊喜! 这香皂与方便面,皆大有可为! 尤其是香皂,孤看准了! 你放手去干,若资金不足,孤愿投入三十万两,入股你这香皂厂!” 奕帆心中大喜,面上却保持镇定,拱手道:“王爷如此信重,臣定不负所托! 待工坊建成,工艺稳定,必第一时间向王爷报喜!” 最后,秦王把玩着那个保温杯,再次为其保热保冷的奇效所惊叹,爱不释手。 时近午时,秦王心情大悦,朗声道:“奕卿,今日新春,你便留在府中,与孤及王妃共进午膳! 也让王妃见见我秦王府的财神爷,少年英才!” 奕帆受宠若惊,连忙推辞道:“王爷厚爱,臣感激不尽! 然与王爷王妃同席,恐于礼不合……” “诶!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礼!” 秦王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孤说合礼,便合礼!” 宴设在内殿暖阁,虽无外客,但菜肴之精美,器皿之奢华,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秦王妃亦盛装出席,举止雍容,对奕帆颇为和蔼,亲自举杯敬酒,感谢他为王府带来的诸多助益与新奇物事。 席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王府长史周文渊、管家朱禄等心腹作陪,对奕帆更是敬重有加。 能得到王爷王妃如此礼遇,在整个西安城也是独一份了。 酒过三巡,秦王挥退左右侍从,只留周文渊在侧,神色稍正,问道:“奕卿,如今鹤浦港址已定,下一步作何打算? 陛下许你三处港口,这第二处,可有眉目?” 奕帆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回王爷,臣以为,凡事需循序渐进,根基稳固方能行稳致远。 鹤浦港乃我等第一个海港,意义重大。 当前首要之务,是集中人力物力,尽快将鹤浦港建设起来,使其初具规模,能够停泊、建造海船,打通第一条稳定的海贸线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第二处港口,臣计划待今年下半年,鹤浦港初步建成,我等自有海船之后,借冬季西北季风之利,乘船南下,亲自考察琼州(海南岛)沿海,再行定夺。 如此,既可积累经验,亦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优位置,避免盲目决策。” 秦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道:“嗯……不贪多,不求快,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奕卿深谋远虑,孤心甚慰。 先集中力量办好鹤浦港,待有了根基和经验,再图南下,确是老成谋国之举。 如此,资金亦可集中使用,不致捉襟见肘。” 他话锋一转,道:“说起建造海船,此乃开拓海疆之根本。 你需要何等工匠? 木材、铁器、帆索等物料,可有着落?” 奕帆正色道:“正要禀告王爷。 建造海船,需大批熟练的船匠、木匠、铁匠、帆索匠等,尤其需要精通福船、广船等大型海船建造的大匠。 此类人才多集中于闽粤,臣在江南初立,人脉尚浅,一时难以招募。 物料方面,浙东木材资源尚可,但亦需大量采购。 此事,还需仰仗王爷鼎力相助。” 秦王哈哈一笑,胸有成竹道:“此事易尔!包在孤身上! 孤即刻传令下去,通过王府渠道,在闽粤重金招募,亦可从龙江船厂等官办船场借调部分工匠。 三个月内,必为你搜罗至少两百名精通海船建造的各类工匠! 至于木材等物料,孤亦可命人协助采购调运。” 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一揖道:“王爷大恩,如同再造! 臣代未来之船队,谢过王爷!” 秦王扶起他,意味深长地道:“奕卿不必多礼。 孤既能将人给你,如何留住他们的心,让他们尽心竭力为你造船,可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代价了。 这些能工巧匠,眼界可不低,薪俸、待遇,乃至尊重,缺一不可。” “臣明白! 必当以诚相待,厚禄相聘,使之安居乐业,为我所用!” 奕帆郑重承诺。 他深知,人才是根本,有了秦王支持的这批工匠,他的航海大业才算真正有了技术基础。 二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申时末,奕帆才告辞离开秦王府。 走在华灯初上的西安街头,寒风拂面,奕帆却觉得心中火热。 秦王的大力支持,如同给他的宏图霸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资金、政策、人才……障碍正在被一一扫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鹤浦港工地热火朝天的景象,听到了斧凿锯刨建造海船的声响。 回到奕府,门房李达递上一封书信,道:“公子,下午杨员外府上派人送来的。” 奕帆拆开一看,是杨守业亲笔,言辞恳切,邀他明日过府一叙。 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亲近与期待。 奕帆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知道,这位准岳父,已然彻底将他视作了自家人。 事业顺遂,情场得意,这万历十九年的开端,似乎格外美好。 他小心收好书信,对明日的杨府之行,也充满了期待。 …… 第153章 杨府家宴 情定芳心 正月初二,西安城依旧沉浸在新年的欢庆之中。 走亲访友的人群络绎不绝,街面上车马粼粼,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相较于昨日的官方拜会,今日的奕帆心情更为轻松惬意。 他依旧是一身得体的青缎长袍,外罩狐裘,却少了几分官场的正式,多了几分赴家宴的闲适。 他并未准备重礼,只精心挑选了一盒上等的红枣桂圆,用精美的锦盒包装,取其“早生贵子”、“富贵团圆”的吉祥寓意。 来到杨府,果然如奕帆所料,杨守业早已等候在门厅,见到他到来,脸上瞬间绽开如同见到嫡亲子侄般的热情笑容,几步迎上前,亲自拉住他的手道:“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 快快请进,今日家中备了些家常便饭,定要与你好好聚聚!” 目光扫过奕帆手中那不算厚重的礼盒,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意更浓,道:“哎呀,人来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真是太见外了!” 奕帆笑着将礼盒递给一旁的管家,拱手道:“杨伯父新春康健! 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愿伯父家宅兴旺,团圆美满。” “好好好!贤侄有心了!” 杨守业朗声笑着,亲热地揽着奕帆的肩膀,将他引入正堂。 堂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除了杨夫人,今日还多了六七位生面孔。 一位是年约二十的少妇,眉眼与杨芳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婉成熟,身着藕荷色锦缎袄裙,正是杨芳的大姐杨芬。 另一位是坐在她身旁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年纪,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透着几分书卷气与实干家的精明,身着藏青色儒生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 还有是约莫二十六七年纪,面容饱满,眼神精明,身着白色长袍,外批红色大氅。 他的身旁有三位娘子,一个十七八,两个二十三四,面容姣好,身姿丰满,身旁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贤侄,来来来,给你引见一下。” 杨守业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杨芬,这是她的夫婿,王辉。这位是犬子伟刚及他的三位夫人,这位是我的孙子!” 奕帆连忙上前见礼道:“奕帆见过大姐,见过姐夫,见过大哥和三位嫂嫂。” 杨芬起身,落落大方地还了一礼,微笑着打量奕帆,眼中满是好奇与赞赏道:“早就听父亲和芳儿提起奕兄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王辉也站起身,拱手还礼,他的目光更为锐利,带着审视与探究,语气却颇为和气道:“奕兄弟客气了。 王某在泾阳老家,亦常听闻奕兄弟在西安创下的偌大基业,更蒙陛下钦点,肩负开拓海疆之重任,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奕帆心中微动,王辉……他记得杨芳曾提过,这位姐夫的亲弟弟叫王徵! 奕帆渐渐想起:在历史上,王徵乃是闻名遐迩的明末科学家! 王家亦是关中望族,与徐光启并称“南徐北王”,精通西学、农政、器械。 他不敢怠慢,态度更为谦逊道:“姐夫过誉了。 奕某不过是侥幸得了些机缘,些许微末成就,岂敢当姐夫‘仰慕’二字。 倒是姐夫家学渊源,令弟王徵才是学贯中西,今后必会名动天下,奕某才是心向往之。” 王辉见奕帆如此谦逊,且一口道出兄长之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感,笑道:“奕兄弟竟知家弟? 看来亦是同道中人。 家弟确乎醉心格物之学,于泰西技艺颇有涉猎。 说来惭愧,辉虽不才,亦受家弟影响,对些奇巧器械、农政水利略有兴趣。” 杨守业见他们相谈甚欢,更是高兴,抚掌道:“好好好!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 看来你们颇聊得来。 奕贤侄有所不知,我这女婿啊,虽是个秀才功名,却不好八股,就爱鼓捣些水车、农具,在他泾阳老家,可是帮着改良了不少农器,颇受乡人称道呢!” 杨芬在一旁掩口轻笑,嗔了父亲一眼道:“爹,您就别夸他了,小心他待会儿又拉着奕兄弟讲他那套‘杠杆滑轮’,没完没了。” 王辉被妻子打趣,也不恼,反而笑道:“若能对奕兄弟的工坊、港口建设有所裨益,讲讲又何妨?” 仅大哥杨伟刚不爱说话,沉默寡言。 众人说笑间,气氛愈发融洽。 奕帆与王辉就水利机械、工坊动力等话题简单交流了几句,发现对方果然见解独到,并非纸上谈兵之辈,心中暗喜,觉得未来或可引为奥援。 这时,杨芳在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地走入堂中。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樱草黄缠枝莲纹绫袄,下系月白百褶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艳。 见到奕帆,她脸颊微红,上前盈盈一福,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道:“奕大哥,新春万福。” 奕帆起身还礼,目光温和,道:“芳儿妹妹新春吉庆。” 杨守业看着站在一起宛如璧人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杨芬则拉着妹妹的手,低声笑道:“小妹今日这身打扮,可真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杨芳羞得耳根都红了,轻轻跺脚道:“大姐!你……你莫要胡说!” 王辉也笑道:“奕兄弟年轻有为,志在四海; 芳儿妹妹温良贤淑,知书达理。 确是良缘天定,佳偶自成。 小妹能有如此归宿,实乃杨家之福。”他这话说得颇为直接,俨然已将奕帆视作了妹夫。 奕帆虽经历不少场面,此刻被杨芬夫妇如此打趣,又与杨芳并肩而立,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和那含羞带怯的情意,也不禁有些微窘,连忙谦逊道:“姐夫、大姐过奖了。 奕某何德何能,蒙芳儿妹妹青眼,已是三生有幸。” 杨芳听到他这话,心中甜丝丝的,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虽有些窘迫,但目光清澈真诚,并无敷衍之意,更是芳心暗许,情意绵绵。 杨守业见状,哈哈大笑,招呼众人入席道:“好了好了,再说下去,芳儿的脸都要烧着了! 来来来,入席,边吃边聊! 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 宴席就设在内堂,菜肴虽不及王府奢华,却样样精致,充满了家的味道与杨夫人的用心。 席间,杨守业夫妇不断给奕帆布菜,关切地询问他南下见闻,对未来事业的规划。 奕帆择其能言者,娓娓道来,偶尔引用几句“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之类的诗句,更显其志向高远,文采斐然。 杨芬与王辉听得连连点头,王辉更是就港口规划、船只设计等提出了一些颇为专业的问题,奕帆皆能结合现代知识与当前实际,给出令人信服的解答,让王辉眼中异彩连连,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奕兄弟思路之开阔,见解之精深,实非常人能及!” 王辉由衷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若家弟在此,定会引你为知己!” 杨芬也笑着对杨芳低语道:“小妹,你可是捡到宝了! 奕兄弟不仅本事大,待人接物也这般稳重得体,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你呀,就安心等着做你的官夫人吧!” 杨芳羞得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心中如同喝了蜜糖一般。 她偷偷看向奕帆,只见他从容应对父母兄姐的问话,言谈举止间自信沉稳,光芒内敛,愈发觉得心上人如同深海明珠,越是相处,越能感受到其蕴藏的无穷光华。 这场家宴,从午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气氛温馨而热烈。 饭后,众人又移步花厅喝茶叙话。 杨守业夫妇与杨芬王辉显然有意给两个年轻人创造独处的机会,聊了不多时,便借口年节琐事,相继离开了花厅。 花厅内只剩下奕帆与杨芳二人,炭火噼啪,茶香袅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静谧。 杨芳绞着手中的帕子,心跳如鼓,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奕帆看着她娇羞无措的模样,心中柔软,主动打破沉默,温声道:“芳儿,昨日我探查你体内真气,根基已颇为扎实。 看来这数月,你未曾有一日懈怠,辛苦了。” 杨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被肯定的喜悦,轻声道:“奕大哥传授的心法精妙,芳儿不敢懈怠。 只是独自摸索,总怕行差踏错,有负奕大哥期望。” “无妨,”奕帆微笑道,“你天赋甚佳,悟性亦高,自行修炼能到如此地步,已远超我预期。 内力修行,首重根基稳固,水到渠成。 你如今根基已牢,待再练习一段时日,真气更为凝练,我便可将‘逍遥游掌法’与‘白蟒鞭法’传授于你。 此二门武功,一者轻灵飘逸,善于卸力闪避;一者诡异狠辣,长于远攻擒拿。 至于独孤九剑,乃剑法之化境,重意不重形,待你掌法、鞭法有一定火候,对敌经验稍丰,再行传授,方能事半功倍。” 杨芳听得美眸发亮,充满了向往。 她并非喜好争强斗狠之人,但学习上乘武功,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拉近她与奕帆的距离,未来或许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她用力点头,语气坚定道:“嗯! 芳儿记下了!定会勤加练习,绝不辜负奕大哥教诲!” 看着她认真的俏脸,奕帆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柔荑。 杨芳浑身一颤,如同触电般,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奕帆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 她的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晚霞染透,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却并没有再挣扎,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声若蚊吟道:“奕……奕大哥……” 感受到她小手的微凉与细腻,看着她那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奕帆心中怜爱之意大盛。 他柔声道:“芳儿,待江南诸事步入正轨,港口初具规模,我便派人来接你。 南方气候温润,景色宜人,你定会喜欢。 届时,我们……我们便可长相厮守。” 这近乎承诺的话语,如同最醇美的酒,瞬间将杨芳灌醉。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所有的等待、思念、羞涩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甜蜜与勇气。 她忽然抬起头,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那双剪水秋瞳中盈满了水光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深深地望了奕帆一眼,然后,出乎奕帆意料地,主动倾身,投入了他的怀中,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奕大哥……”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无比的坚定与依赖,道:“芳儿……芳儿会一直等着你。 无论江南还是塞北,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是好的。”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情真意切的告白萦绕耳畔,奕帆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他不再犹豫,伸出双臂,将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娇躯紧紧拥住,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髻上,低声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相拥无言,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静谧的花厅内交织回响,诉说着无声的情愫与承诺。 炭火的暖意,茶香的氤氲,以及怀中人儿的温顺与情意,都让奕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更夫敲响戌时两刻(约晚上八点)的梆子声。 杨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奕帆怀中挣脱,脸颊红得如同火烧云,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羞得不敢再看奕帆。 奕帆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不由莞尔,也知时辰不早,该告辞了。 他起身,柔声道:“芳儿,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你……好生休息,勤练不辍,但亦勿要过于劳累。” 杨芳低着头,声如细丝,道:“嗯……奕大哥路上小心。” 奕帆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出花厅。 杨守业夫妇早已等候在厅外,脸上带着了然而欣慰的笑容,亲自将奕帆送至府门外,再三叮嘱他常来。 走在返回奕府的清冷街道上,寒风拂面,奕帆却觉得周身暖意融融。 怀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软与馨香,耳畔回响着那坚定的誓言。 事业稳步推进,情缘亦已深种,这穿越之后的人生,正朝着他未曾设想的美好方向,扎实而坚定地前行。 对于未来,他充满了无限的信心与期待。 …… 第154章 工程行聚 匠心如磐 正月初三,西安城中的年味依旧浓郁,但相较于前两日走亲访友的喧嚣,街面上更多了几分务实的气息。 不少商铺已然开张,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新年的第一批主顾。 空气中除了残留的硝烟味,也开始混杂起炊烟与早点摊的香气。 奕帆一早便起身,用罢王氏准备的简单早膳,便唤上李达,又特意去隔壁邀了吴荣,再派人请了付刚。 四人汇合后,便一同朝着城西的工程行总部行去。 “四弟,今日去工程行,可是要商议开春后的活计?” 吴荣穿着一身利落的棉袍,边走边问。 奕帆点头,呵出一口白气道:“正是。 大哥,付大哥,工程行乃我等根基所在,去岁成绩斐然,离不开陈师傅和诸位匠人弟兄的辛勤。 新年伊始,当去探望,一则拜年,二则鼓舞士气,三则也听听他们有何难处。” 付刚声若洪钟,笑道:“哈哈,还是二弟想得周到! 那帮老伙计,听说你要去,定要乐得合不拢嘴! 咱们工程行的规矩和待遇,在西安城可是独一份,兄弟们干劲足着呢!” 李达在一旁插嘴,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道:“那是!公子仁义,给的工钱高,年节还有厚赏。 我听说不少匠人以前在别家做活,年景不好时,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在咱们这儿,不仅吃饱穿暖,每月还能攒下不少银子娶媳妇哩!” 说说笑笑间,已来到了工程行大院。 但见院门大开,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笔力遒劲,写着:“斧凿声声开新宇,匠心片片筑华堂”,横批“精益求精”。 院内,虽因年节未曾开工,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百余名未曾回家过年的泥瓦匠、木匠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向阳的墙根下,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闲聊说笑,气氛轻松而融洽。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道:“总镖头!吴总管!付大爷来了!” 霎时间,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所有匠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激动乃至有些局促的笑容。 他们纷纷拍打掉身上的尘土,整理着本就干净的号衣,快步迎了上来。 “总镖头!” “吴大爷!” “付头儿!” “给东家拜年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真挚的热情。 奕帆面带温和的笑容,抱拳环施一礼,朗声道:“诸位兄弟,新春大吉! 奕某给大家拜年了!” “总镖头新春吉庆!”众人齐声回应,声震院落。 奕帆走上前,与迎在最前面的陈师傅及其徒弟小马、小何、小施等人亲切地握手、拍肩,又走向那些围拢过来的匠人们,与他们一一交谈。 “张老哥,年过得可好?家里孩子都回来了吧?” “王兄弟,听说你年前刚添了个大胖小子,恭喜啊!” “李大叔,你这气色可比去年好多了!” 他竟能准确地叫出许多老匠人的姓氏,甚至记得他们家中些许情况。 这番细致入微的关怀,让这些平日里与砖石灰泥打交道的汉子们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搓着手,憨厚地笑着,连连道:“好!好!托东家的福,都好!”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匠人,姓赵,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他挤到前面,声音带着哽咽道:“东家!小老儿……小老儿活了五十多年,在不少东家手下做过活,从没遇到过像您这样的东家啊!” 他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道:“以前,年景不好的时候,别说工钱,能混口稀粥吊着命就不错了! 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也没人管。 可自从跟了您,每月稳稳的四两银子,吃得饱,穿得暖,住的工棚也干净暖和! 除夕那天,还发了二两银子的红封! 这……这真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啊!” 他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众多匠人的共鸣。 “是啊!赵老哥说得对!” “东家仁义!” “跟着东家干,心里踏实,有奔头!” “俺娘说了,让俺死心塌地跟着奕东家,准没错!” 众人七嘴八舌,抒发着内心的感激,场面热烈而感人。 吴荣和付刚在一旁看着,相视一笑,心中亦是感慨。 付刚低声道:“二弟这一手‘收买人心’,真是做到骨子里去了。 瞧瞧这帮老伙计,怕是现在你让他们去跳火坑,他们都心甘情愿。” 吴荣抚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道:“四弟待人以诚,并非权术。 他将心比心,自然能换得众人真心拥戴。此乃我等基业能稳固发展之根本。” 奕帆听着众人质朴而真诚的话语,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他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朗声道:“诸位兄弟言重了! 奕某何德何能,不过是尽了东家本分罢了。 工程行能有今日之气象,在西安城打出名头,靠的是诸位兄弟过硬的手艺,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有陈师傅的悉心指导! 是诸位兄弟用一砖一瓦,用汗水和匠心,铸就了工程行的金字招牌! 奕某在此,谢过大家!” 说着,他对着众人,再次深深一揖。 “东家!” “使不得啊东家!” 匠人们纷纷避让,心中那份归属感与敬佩,更是达到了顶点。 奕帆直起身,笑容愈发和煦,转头对李达、吴荣和付刚道:“李达,付大哥,大哥,今日午饭,我们就不回去了。 吩咐下去,工程行食堂今日加餐! 每人加一只鸡腿,或者一只鸭腿,任选! 再给每位兄弟打二两西凤酒,驱驱寒,也庆贺新春!” “好嘞!” 李达响亮地应了一声,兴冲冲地就往食堂跑。 付刚也哈哈大笑道:“没问题! 酒肉管够! 正好俺也馋食堂老张头做的红烧肉了,今天定要多吃两碗饭!” 匠人们闻言,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多谢东家!” “东家威武!” 消息迅速传开,整个工程行大院都沸腾了起来,洋溢着节日的欢快气氛。 午饭时分,宽敞的食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大盆的烩菜,热气腾腾的馒头,再加上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鸡腿或鸭腿,以及那每人二两、用粗瓷碗盛着的清澈烈性的西凤酒,让每一个匠人都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 奕帆、吴荣、付刚、陈师傅及其徒弟,以及几位匠人头领坐在一桌,与众人一同用餐,毫无架子。 奕帆甚至亲自起身,为几位年长的匠人斟酒,引得他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有匠人即兴唱起了粗犷的关中号子,引得满堂喝彩; 也有人说起家乡过年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奕帆时而插言几句,妙语连珠,引经据典,诸如“杯酒释兵权”的典故被他巧妙化用为“杯酒聚匠心”,更显风趣,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 酒至半酣,奕帆举杯,对同桌的陈师傅等人道:“陈师傅,诸位老师傅,小马你们几个年轻人,工程行去岁成绩辉煌,全赖诸位技术精湛,管理有方。 奕某敬大家一杯!” 陈师傅连忙举杯,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微颤,道:“东家过誉了! 老朽不过是尽了本分。 若非东家信任,提供了这么好的用料和章程,又体恤匠人,大伙儿哪能有这般心气儿干活? 老朽痴活几十年,能在东家手下做这开风气之先的活计,见识这闻所未闻的卫生之法,已是莫大的福分!” 说罢,一饮而尽。 小马、小何、小施三个年轻人也激动地跟着干杯,小马嘴快,道:“总镖头,跟着您干,我们学到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做人的道理和眼界! 我们一定好好跟师傅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寒意。 大部分匠人酒足饭饱,各自休息或在院中闲谈消食。 奕帆则与吴荣、付刚,以及陈师傅和他的三个徒弟,还有另外两位经验最丰富、专攻水管铺设和砖石结构的老师傅,一同来到了作为技术讨论室的工棚内。 棚内生着炭盆,墙上挂着各种施工图纸和工具。 众人围着一张粗糙的大木桌坐下,上面还散落着些炭笔和算盘。 奕帆呷了一口浓茶,驱散了酒意,神色转为认真,道:“陈师傅,各位,趁着今日有空,咱们聊聊这几个月下来,咱们这‘新式卫生工程’在实际应用中,可遇到了些什么难题? 大家畅所欲言,无论是工艺改进,还是材料问题,都但说无妨。” 陈师傅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东家,承蒙您看重,老朽就直说了。 这新式茅房、浴室,确是方便洁净,远胜旧法。 然则,有几处细节,确常出问题。” 他指着墙上的一张水管走向图道:“其一,便是这铸铁水管接口处,虽用了麻丝桐油密封,但时日稍长,或因冷热变化,仍有渗漏之虞。 尤其是埋于墙内或地下的部分,一旦漏水,检修极为麻烦,往往需破开墙面地面,劳民伤财。” 专攻水管的王师傅立刻接口,他是个黑瘦精干的汉子,说话直接道:“总镖头,陈师傅说得是! 还有那控制水流的铜闸阀,用的次数多了,里面的芯子容易磨损,关不严实,滴水不止。 好的铜料价高,次一点的又不耐用。 俺们试过加厚,但开关又变得费劲。” 小何在一旁补充道:“还有陶瓷马桶与下水管连接的地方,那个叫‘存水弯’的物件,烧制时形状要求高,稍有偏差,安装时就容易漏,或者排水不畅。 而且陶瓷质地脆,运输、安装过程中,稍有磕碰就可能产生不易察觉的裂纹,使用一段时间后才开始渗水,查找起来很是头疼。” 小马也挠头道:“水塔也是个问题。 虽然我们按东家说的,用了钢筋(其实是熟铁条)加固,内壁也用糯米灰浆混合三合土反复夯实抹平,但若地基稍有沉降,或者材料收缩不均,时间久了,还是可能出现细微裂缝,导致漏水。 修补起来,甚是繁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实践中遇到的技术难题一一摆了出来。 这些问题,有些在奕帆预料之中,有些则更为具体和棘手。 奕帆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心中暗叹,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了。 没有橡胶密封圈,没有球墨铸铁的强度和韧性,没有塑料管的柔韧和耐腐蚀,更没有精密铸造的阀门芯和高标号水泥的防水性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他有超越时代的理念,也需要相应的材料和技术支撑。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感慨与激励道:“诸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皆是实实在在的难题。 能将问题看得如此透彻,并提出诸多改进尝试,足见诸位用心之深,匠心之诚,奕某深感敬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所行之事,乃开风气之先,前人未曾做过,或做得不如此精细。 遇到困难,在所难免。关键在于,我们看到了问题,并且在积极想办法解决。 此等精神,殊为可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用手指虚点着图纸上的水管和阀门,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道:“诸位所虑的漏水、磨损、脆裂……归根结底,在于材料与工艺。 若我们能炼出更坚韧、更耐腐蚀的铁材,做出柔韧如皮、密封极佳的管材,造出精密耐磨、开关自如的阀门芯,甚至发明一种能瞬间凝固、坚硬如石且绝不渗水的‘神泥’……那么,这些问题,或许都将迎刃而解。” 他描述的场景,对于陈师傅等人而言,近乎天方夜谭,但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魅力。 陈师傅喃喃道:“更坚韧的铁……柔韧的管材……神泥……东家,这……这真能实现吗?” 奕帆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道:“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我们现在用的水泥、玻璃,之前,不也被视为奇技淫巧吗? 如今却已成现实,造福众人。 冶炼之术,材料之学,乃强国富民之根基。 我等虽为匠人,亦当有此志向,不断摸索,精益求精!” 他拍了拍小马、小何、小施的肩膀,对陈师傅和几位老师傅道:“现有的工艺,还需仰仗诸位,依靠经验,想办法优化。 比如接口处的密封,可否尝试新的填料? 阀门的结构,可否稍作改动以减少磨损? 马桶的烧制,能否统一模具,提高精度? 水塔的施工,地基处理和材料配比,能否更加严谨? 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 “至于那些更前沿的材料和工艺,”奕帆语气坚定,道:“我会时刻留意,无论是海外奇物,还是民间高人,但凡有一线可能,必竭力求索。 待他日时机成熟,资源具备,我等便可大展拳脚,将今日之难题,彻底攻克! 让我们建造的屋舍,不仅舒适洁净,更能坚固耐久,百年无恙!” 这一番话,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有对未来的宏伟憧憬,更有对在座众人价值的肯定与期望,说得陈师傅等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王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总镖头说得对! 俺们不能光等着! 回去俺就琢磨那阀门芯子,看看能不能换个形状,或者加点啥东西,让它更耐用!” 小马也握紧拳头道:“师傅,我们年轻人手巧,多试几次,总能找到更好的烧制方法和安装技巧!” 陈师傅抚须,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道:“东家高瞻远瞩,老朽佩服! 吾等虽愚钝,也愿竭尽所能,为东家这宏图大业,添砖加瓦,精益求精!” 见众人重燃干劲,奕帆欣慰地笑了。 他又与众人详细讨论了几个具体问题的改进思路,直到日头偏西。 眼看晚膳时辰将至,奕帆对吴荣和付刚笑道:“大哥,付大哥,看来今晚,咱们还得再叨扰工程行的食堂一回了。” 付刚哈哈大笑:“求之不得!正好把中午没吃够的红烧肉补上!” 奕帆遂高声对门外候着的李达吩咐道:“李达,传话食堂,晚饭再加餐! 每人加一大块红烧肉! 酒嘛,今日已饮过,晚上就免了,以茶代酒便可,但肉管够!” 消息传出,工程行内又是一阵欢腾。 晚膳时,气氛依旧热烈。 虽然没了酒,但大块的红烧肉同样让人满足。 匠人们围着奕帆等人,说着感激的话,表着决心,其乐融融。 当奕帆、吴荣、付刚等人最终离开工程行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星斗满天。 身后,是匠人们打着灯笼,一直送到街口的依依不舍的身影和真诚的祝福。 回府的路上,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付刚打着饱嗝,满足地道:“二弟,俺看这帮老伙计,心算是被你彻底拴在工程行喽!” 吴荣也感叹道:“人心齐,泰山移。 有四弟在,何愁大业不成?” 奕帆望着西安城璀璨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这些质朴而忠诚的匠人,以及他们身上所蕴含的智慧和潜力,才是他在这大明时空,最宝贵的财富和最坚实的依靠。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坚信,只要上下同心,砥砺前行,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那联通四海、货通万国的梦想,也必将在这坚实的根基上,一步步变为现实。 …… 第155章 镖局演武 长安聚义 正月初四,年节的喜庆仍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流淌,但各行各业已陆续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奕帆用罢早膳,信步而出,身后跟着机灵的门童李达。 今日的目的地,是城西的中华镖局总部。 尚未走近,便听得镖局那宽敞的校场之内,传来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与中气十足的呼喝声,其间竟隐隐夹杂着几分凌厉的剑意。 奕帆嘴角微扬,心知定是那帮闲不住的镖局骨干们,已然开始了新年的第一次操练。 绕过照壁,但见校场之上,人影翻飞,剑光闪烁。 镖头刘正正与捕快张猛、李胜兄弟战在一处。 三人使的,赫然都是奕帆亲传的独孤九剑! 但见刘正剑势沉稳,如岳之峙; 张猛剑走偏锋,诡谲难测; 李胜则灵动迅捷,如风似电。 三人剑来剑往,攻守兼备,竟已将这绝世剑法的前八式练得纯熟无比,招式转换间如行云流水,隐隐然已得“无招胜有招”的三分神韵,看得周围二十余名未曾回家过年的镖师如痴如醉,喝彩连连。 在一旁,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梳着双丫髻的俏丽身影尤为显眼,正是刘正之女刘清茹。 她手握一柄未开刃的短剑,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场中激斗,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向往,不时挥舞着小拳头,娇声喊道:“张猛叔叔,你这招‘破枪式’的步法再快半分就更好了! 爹,小心李胜叔叔的‘破索式’缠腕!……哎呀,这独孤九剑真是太厉害了!我也要学第三式!”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瞥见了校场入口处的奕帆和李达,立刻高声叫道:“总镖头到!” 霎时间,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场中激斗的三人瞬间收势,剑光敛去。 所有镖师,包括张猛、李胜这两位官面上的人物,皆齐刷刷地转身,面向奕帆,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由衷的尊敬道: “恭迎总镖头!” 声浪在校场上空回荡,气势不凡。 奕帆面带温和的笑容,抱拳还礼道:“诸位兄弟,新春大吉! 看来大家这年过得都不忘练功,精气神十足啊!” 刘清茹如同一只欢快的燕子,第一个蹦到了奕帆面前,毫不避讳地扯住他的衣袖,仰着俏丽的小脸,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与撒娇道:“奕大哥!你可算来了! 你瞧我爹和张叔叔李叔叔他们,都把剑法练得那么好了! 你答应过我的,要教我后面的剑法! 我今天就要学第三式,不,第三式到第五式我都要学!” 她嘟着小嘴,摇晃着奕帆的手臂,那娇憨之态,引得众人莞尔。 刘正见状,假意呵斥道:“清茹!没大没小! 怎可对总镖头如此无礼纠缠!” 但他眼中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一丝宠溺与无奈。 奕帆被她晃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你这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剑法之道,根基为重。 你且将前两式‘总诀式’与‘破剑式’演练一遍与我瞧瞧,若火候到了,奕大哥自然不会食言。” 刘清茹闻言,立刻松手,雀跃道:“好!奕大哥你看好了!”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嬉笑之色,凝神静气,退至场中空地。 但见她身形展动,短剑在手,虽力道稍逊,但一招一式,竟也将那繁复无比的“总诀式”三百六十种变化使得有模有样,颇得“料敌机先”之要旨。 紧接着“破剑式”使出,剑光缭绕,专攻人手腕、剑脊等薄弱之处,虽速度力量不及刘正等人,但那份灵动与精准,已显露出不俗的剑术天赋。 奕帆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侧头对身旁看得目不转睛的李达低声道:“李达,你且仔细看,好好记下招式路数与运劲法门。” 李达虽年仅十三,但机灵过人,记忆力尤佳,闻言重重点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待刘清茹演练完毕,额角已见细微汗珠,她收剑而立,期待地看着奕帆。 奕帆不置可否,转而点名道:“王六,你来演练第三式‘破刀式’。” “张猛,你来演练第四式‘破枪式’。” “刘正镖头,请你演练第五式‘破鞭式’。” “是!总镖头!”三人齐声应命。 王六率先出场,他性情沉稳,剑法亦是扎实厚重。 “破刀式”在他手中使出,剑势大开大合,却又暗含无数细腻变化,专寻刀法中力量转换的间隙与破绽,仿佛无论多么凶猛的刀法,在此剑式面前皆能被层层瓦解。 接着是张猛,他身为捕快,惯用铁尺锁链,对长兵、软兵的理解更深。 “破枪式”在他手中,更多了几分刁钻与狠辣,剑走轻灵,如附骨之疽,专刺枪杆、锁拿枪头,将长兵器的距离优势化解于无形。 最后是刘正,他内力最为深厚,经验也最老道。 “破鞭式”施展开来,剑光时而如瀑布垂落,笼罩四方,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击要害,对软兵器、钢鞭铁锏之类的刚猛中带着柔韧的武器,有着极强的克制之效。 三人依次演练,将独孤九剑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校场之上,但见剑光霍霍,劲风呼啸,看得众镖师心驰神摇,连呼过瘾。 刘清茹和李达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小手紧紧握着,仿佛自己也身在局中。 待三人收势,奕帆目光转向刘清茹和李达,温和问道:“清茹,李达,这三式剑法,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招式、步法、运劲的关窍,可都记下了?” 刘清茹兴奋地点头,抢着道:“看清楚啦! 奕大哥,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但招式我都记住大概了!” 李达则显得更为沉静,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异常沉稳道:“公子,我都记下了。 王六哥的‘破刀式’重在截劲断流,张猛大哥的‘破枪式’意在近身锁拿,刘总镖头的‘破鞭式’讲究以静制动,刚柔并济。” 奕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李达不仅记忆力好,悟性竟也如此之高。 他笑道:“好!李达,那你便拿着剑,将这三式演练一遍,不必追求力道速度,只需招式无误即可。” 李达闻言,也不怯场,从旁边兵器架上取过一柄训练用的木剑,走到场中。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片刻,便依着记忆,将“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依次演练出来。 但见他动作虽略显生涩,速度力量远不及王六等人,但一招一式,竟无甚错漏,方位、步法、剑势的转换,都依稀有了几分模样,尤其那份专注与沉静,更显难得。 “好小子!” 张猛忍不住喝彩,道:“有点意思! 这才看了一遍,就能练个大概,是个好苗子!” 刘正也抚须点头,对奕帆道:“总镖头,李达这孩子,心思缜密,悟性上佳,确是练武的好材料。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奕帆看着收剑而立、微微喘气的李达,心中亦是欢喜。 没想到身边这个机灵的门童,竟有如此天赋。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达的肩膀,赞许道:“很好!未曾习武,便有如此悟性和记性,难得! 从明日起,你每日清晨,便跟着刘镖头他们一起站桩练气,打好根基。 这独孤九剑,你既已记下招式,便自行慢慢揣摩,若有不明,随时可来问我,或向刘镖头、张猛他们请教。” 李达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点头道:“是!公子! 李达一定刻苦用功,绝不辜负公子期望!” 刘清茹在一旁看得又是羡慕又是替李达高兴,扯着奕帆的衣袖道:“奕大哥,你看李达都学了,我也要学! 你快教我嘛!” 奕帆看着她那急切的样子,不由莞尔道:“好好好,都教。 不过切记,贪多嚼不烂。 你二人需将这前五式反复练习,揣摩剑意,待真正纯熟,根基稳固,我再传授后面更为精妙的四式。” 众人沉浸在武学的探讨与精进之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日头已过中天,竟也未觉饥饿。 奕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未时初刻。 他朗声笑道:“看来诸位兄弟皆是废寝忘食之辈。 既然都已过了饭点,今日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去旁边的长安景楼,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总镖头威武!” 众人闻言,顿时欢声雷动。 三十余人浩浩荡荡出了镖局,来到相邻不远的长安景楼。 此时已过午膳高峰,楼内客人散去大半。 掌柜的正闲来无事,忽见这么一大群精气神十足的镖师涌来,瞬间坐满了一楼大厅,先是一愣,待看清为首的竟是西安城如今风头最盛的奕帆奕总镖头时,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如同见了财神爷,亲自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声音谄媚: “哎哟!奕总镖头!奕大人! 您老新春大吉!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 小二!快!上好茶!厨房加紧准备,把拿手好菜都端上来! 好好招待奕大人和诸位镖爷!” 掌柜的忙得团团转,亲自为奕帆擦拭桌椅,安排席位。 奕帆笑着摆手道:“掌柜的不必客气,寻常酒菜即可,让兄弟们吃饱吃好便是。” “一定一定!包您满意!” 掌柜的连连保证,脚步不停地往后厨跑去督促。 席间,气氛热烈。 大碗的羊肉,整只的烧鸡,肥美的黄河鲤鱼,配上醇香的西凤酒,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更是打开。 奕帆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骨干——刘正、张标、韦忌、赵文、王六、李胜、王铁山、赵青、孙海、周通,以及张猛、李胜两位捕快兄弟,还有那些目光炽热的镖师们。 “诸位兄弟,” 奕帆声音清越,带着真诚,道:“去岁一年,我中华镖局威名远扬,镖路畅通,不仅护卫商旅,更为朝廷平定乱党立下汗马功劳。 此皆仰赖诸位兄弟同心协力,不畏艰险,勤练不辍之功! 奕某在此,敬大家一杯!” “敬总镖头!” 众人齐声应和,轰然饮尽。 放下酒杯,奕帆继续道:“如今,我等基业不止于西安。 年前南下,我已在浙江绍兴,正式筹建了‘中华镖局华东分局’!”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随即露出兴奋之色。 镖局业务扩展,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和更广阔的前景。 “华东分局,目前由原丐帮帮主,现更名王黎泉的司徒雄兄弟,担任总镖头,坐镇绍兴,负责开拓江浙镖路,并搜集南方消息。”奕帆宣布道。 接着,他目光转向刘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道:“而西安,乃我等根基之地,总部所在,不可无人统筹全局,居中调度。 自即日起,我正式任命,刘正兄弟,为中华镖局西安总局总镖头! 统辖西安、大散关等所有陕甘地区镖局事务,并协助吴荣大哥,处理未来全国镖局之协调、人员调配等一应事宜!” 刘正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只是西安镖局的负责人之一,如今竟被委以总局总镖头的重任,地位仅在奕帆和吴荣之下! 这份信任,这份知遇之恩,如同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个铁打的汉子,虎目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对着奕帆就要行跪拜大礼,声音哽咽道:“总镖头! 我……刘正何德何能……蒙总镖头如此信重……必当……必当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奕帆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恳切道:“刘大哥!快快请起!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你的能力、你的忠心,奕某与吴大哥皆看在眼里。 此重任,非你莫属! 望你勿负所托,带领众兄弟,将我中华镖局的旗帜,插遍大江南北!” “是!总镖头!” 刘正重重抱拳,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激动。 一旁的刘清茹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俏脸红扑扑的,大声宣布道:“太好了!爹当总镖头了! 奕大哥,等我下半年满了十六周岁,我也要正式加入镖局,做一个女镖头! 像我爹一样,像奕大哥一样,行侠仗义,护卫商旅!” 她这番稚气未脱却又豪气干云的话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纷纷投来赞赏与鼓励的目光。 张猛笑道:“清茹丫头有志气! 等你当了女镖头,张叔叔我请你喝酒!” 李胜也打趣道:“咱们镖局要是出了位‘红衣女侠’,那名头可就更响亮了!” 刘清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信心满满。 席间,刘清茹更是“奕大哥”长、“奕大哥”短地叫个不停,围着奕帆问东问西,从江南风光问到剑法心得。 奕帆耐心解答,见她如此热衷武学,便再次叮嘱道:“清茹,欲速则不达。 你需将这前五式反复锤炼,直至炉火纯青,心意相通。 待你根基真正稳固,对敌经验稍丰,后面那更为精妙,乃至‘破气式’、‘破掌式’、‘破箭式’及总决的最终奥义,奕大哥必亲自传授于你。” 刘清茹用力点头,将奕帆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 这场宴席,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快酉时,众人方才尽兴而归。 走出长安景楼,夜幕已然低垂,华灯初上。 每一位镖师,包括张猛、李胜,看向奕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五体投地的敬佩与死心塌地的忠诚。 他们知道,跟随这样一位既有雄才大略,又待兄弟至诚,更不忘提携后进的首领,他们的前途,必将如这西安城的灯火一般,璀璨而光明。 …… 第156章 巡视野望 延揽贤才 正月初五至初八,几日光阴如白驹过隙,在走亲访友、巡查产业的忙碌中转瞬即逝。 西安城中的年味虽未散尽,但生活的节奏已悄然恢复,街巷间多了几分为生计奔波的务实气息。 这几日里,奕帆并未闲着。 他深知“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又领着吴荣、李达等人,再次细致地巡查了镖局与工程行。 看到刘正与付刚等人已然将年后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人员调度、业务接洽皆已步入正轨,奕帆心中甚慰。 “刘大哥,付大哥,有你们坐镇,我便可安心南下了。” 奕帆看着校场上热火朝天训练的镖师,以及工程行内已经开始备料、研究图纸的匠人们,由衷赞道。 刘正抱拳,神色沉稳道:“总镖头放心,西安根基,我等必竭尽全力守护,并使之更加稳固兴旺。” 付刚则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道:“二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有俺和老陈在,保管这工程行的招牌越来越亮! 等你从江南回来,说不定咱们都能把分号开到兰州府去了!” 陈师傅在一旁捻须微笑,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 初七这日,天朗气清,冬日难得的暖阳洒满大地。 奕帆与吴荣并辔而行,出了西安城,前往位于霸水河畔的几大工坊区。 李达则骑着匹小马,兴奋地跟在后面。 尚未靠近,便能望见远处高耸的砖窑烟囱,以及水泥厂、玻璃厂那连绵的厂房轮廓。 虽值年节,工坊并未全力运转,只有部分值守人员和护卫驻守,但那股蓬勃的工业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首先抵达的是水泥厂。 值守的工头老赵远远望见奕帆等人,立刻带着十几名工匠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惊喜与热情。 “东家!吴总管!您们怎么来了!新春大吉,新春大吉啊!” 老赵搓着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奕帆下马,笑着与众人一一见礼道:“赵师傅,诸位兄弟,过年好! 我们来随便看看,大家辛苦了,年节期间还要在此值守。” “不辛苦!不辛苦!” 老赵连连摆手,道:“东家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活计和待遇,守几天厂子算个啥! 您瞧,这窑炉我们都定期清扫,绝无怠慢!” 他引着奕帆等人进入厂区,但见各处井然有序,虽无生产时的喧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设备维护良好。 奕帆仔细查看了熟料仓、研磨机等关键部位,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赵师傅费心了。 待开春全面复工,产量还需再提一提,南方建港,需求量巨大。” “东家放心!只要原料跟得上,咱们一定能干出来!” 老赵拍着胸脯保证。 离开水泥厂,又依次巡视了玻璃厂、陶瓷厂和砖窑厂。 所到之处,无不受到值守人员的热烈欢迎。 他们看向奕帆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对于这些工匠而言,奕帆不仅仅是东家,更是改变了他们命运,给予了他们尊严和希望的“创始人”。 在玻璃厂,奕帆正好遇见了带队巡逻至此的护卫将军姚将军。 姚将军身着戎装,见到奕帆,抱拳朗笑道:“奕大人!新春安康! 可是来视察你这‘点石成金’的宝地?” 奕帆连忙还礼道:“姚将军辛苦! 年节期间还要劳烦将军带队护卫,奕某感激不尽。 不过是来看看,安顿一下年后事宜。” 姚将军大手一挥,豪爽道:“奕大人客气! 王爷有令,尔等产业关系王府收益乃至朝廷海疆大计,末将岂敢怠慢? 更何况,奕大人为人仗义,待下宽厚,弟兄们都愿意来此执勤。 你放心,有我在,这霸水河畔,绝无宵小敢来捣乱!” “有姚将军此言,奕某高枕无忧矣!” 奕帆笑着与姚将军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 巡视完几大工坊,已是午后。 奕帆站在霸水河畔,望着这片初具规模的工业区,心中豪情顿生。 这些都是他亲手缔造的基业,是未来宏图霸业的坚实后盾。 “四弟,看来各厂运转良好,人心稳定。”吴荣在一旁欣慰道。 奕帆点头,目光却投向更远方道:“大哥,根基虽稳,然欲成大事,人才不可或缺。 尤其南下开拓,千头万绪,需得力臂助。 我听闻高陵县有一秀才,名唤来于廷,虽尚未中举,但素有才名,尤擅数算,为人沉稳。 我意,前往招揽,以为臂助。” 吴荣闻言,略一思索道:“来于廷?此人我亦有耳闻,据说家境清贫,但志向高远,非寻常腐儒。 四弟欲招揽他,所任何职?” “先为账房,协助大哥处理西安及日后南方产业账目,兼做我之文书,管理内务。” 奕帆早有打算,道:“此人若真才实学,未来或可大用。 我查过,此人将来……嗯,颇有前程。”他含糊地带过了“明史”的知晓。 吴荣对奕帆的眼光向来信服,当即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高陵县走一遭。” 三人于是拨转马头,向着西安府高陵县方向而去。 高陵距西安城不远,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抵达。 经人指点,在县城一处颇为僻静的巷弄里,找到了来于廷的住所。 那是一座低矮的瓦房,院墙有些斑驳,但门前打扫得颇为干净。 奕帆上前叩响门环。 片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衿、年约二十三四、面容清瘦、眼神却明亮而沉静的青年出现在门后。 他见到门外气度不凡的奕帆三人,微微一愣,拱手道:“几位兄台寻谁?在下便是来于廷。” 奕帆打量此人,但见其虽衣着朴素,但举止从容,不卑不亢,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他拱手还礼,语气温和道:“可是来于廷来兄? 在下奕帆,西安人士,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奕帆?” 来于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道:“可是那位创办工程行、中华镖局,近日更蒙陛下钦封‘商海使’的奕帆奕大人?” “正是在下。”奕帆微笑点头。 来于廷侧身让开道:“不知奕大人光临寒舍,有何指教?请进内说话。” 态度不冷不热,保持着读书人的矜持,却也礼数周到。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仿品,但笔墨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写满算式的稿纸。 落座后,奕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来兄,奕某今日唐突来访,是听闻来兄才学,尤其精通数算,为人沉稳干练,故特来相请。” 来于廷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奕帆继续道:“奕某不才,蒙陛下信重,委以开拓海疆之任。 如今在西安有些基业,更欲南下浙江,筹建海港,开设工坊商号。 然事务繁杂,尤缺精通账目、文书之内政人才。 奕某欲聘来兄为账房文书,暂留西安,协助我这位结义大哥吴荣处理产业账目,并帮我整理文书,管理内务,为下月南下做准备。 月钱暂定为八十两。 待来兄熟悉事务,随我南下之后,月钱增至一百三十两。 不知来兄意下如何?” “八十两?一百三十两?” 饶是来于廷性情沉稳,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他家境贫寒,平日靠替人抄写、算账补贴家用,一月所得不过数两银子。 八十两,甚至一百三十两的月钱,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别提还能参与到“商海使”开拓海疆这等波澜壮阔的事业中去。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奕帆,目光锐利道:“奕大人厚爱,于廷感激。 然于廷有一问,大人招揽于我,是只需一能写会算之账房,还是愿纳一可参赞事务、共图大业之士?” 奕帆闻言,心中暗赞,此子果然非池中之物,不只看重钱财,更看重前途与抱负。 他正色道:“账房文书,乃起始之职。 奕某求才,首重德行能力。 若来兄果有真才实学,能担重任,他日莫说账房总管,便是统筹一方产业,参赞机要,亦非不可能。 奕某事业草创,求贤若渴,绝非虚言。” 来于廷直视奕帆双眼,见其目光清澈坦荡,语气诚恳,绝非妄言欺诈之辈。 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书籍和自己演算的种种经济模型,心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抱负如同被点燃的火种,骤然升腾。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奕帆长揖到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道:“承蒙奕大人不弃,以国士相待! 于廷虽才疏学浅,愿效犬马之劳,追随大人,略尽绵薄! 账目文书,内务管理,于廷必尽心竭力! 望大人日后多加指点!” 奕帆大喜,连忙起身扶住道:“来兄快快请起! 能得来兄相助,如虎添翼也! 今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吴荣也笑着上前道贺道:“欢迎来先生加入! 有四弟慧眼识珠,有来先生鼎力相助,我等事业,必能更上一层楼!” 李达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公子三言两语便招揽了一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秀才先生,心中对奕帆的崇拜更是无以复加。 当下,奕帆便与来于廷敲定了细节,让他正月十六前往西安奕府报道,先跟随吴荣熟悉西安产业的账目情况,并开始协助奕帆整理南下所需的各种文书、章程。 离开高陵县,返回西安的路上,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吴荣感慨道:“四弟识人之明,为兄佩服。 观这来于廷,沉稳内敛,目光长远,确是可造之材。” 奕帆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微笑道:“大哥,独木难成林。 未来之路,需要更多像来先生,像刘正、付刚、陈师傅这样的英才携手同行。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方能在时代浪潮中,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 第157章 终南秘藏 乾坤挪移 正月初九,辰时刚过,西安城尚在晨曦与寒意的包裹中。 奕府门前,奕帆与吴荣已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西安西南方向,扼守川陕要冲的雄关——大散关。 临行前,奕帆特意与吴荣一同,再次前往镖局与工程行。 镖局校场上,刘正正带领着骨干们进行晨练,剑风呼啸,呼喝有力。 见奕帆到来,众人收势行礼。 “刘大哥,诸位兄弟,” 奕帆抱拳,道:“我与吴大哥今日欲往大散关一行,短则两三日,长则四五日便回。 西安镖局事务,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刘正神色一凛,抱拳沉声道:“总镖头放心! 属下必恪尽职守,确保镖路畅通,局内安稳! 待总镖头归来,定见一切井然!” 奕帆点头,又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刘清茹,笑道:“清茹,在家好好练剑,莫要懈怠。 待我回来,可是要考较你前五式进境的。” 刘清茹用力点头,脆生生应道:“奕大哥放心! 清茹定不让您失望!” 离开镖局,又至工程行。 付刚与陈师傅早已等候在门口。 “二弟,吴兄弟,这就出发了?” 付刚嗓门洪亮。 “嗯,去大散关看看,也顺道处理些事情。” 奕帆道,“付大哥,陈师傅,工程行初十开始接单,这几日劳烦你们做好登记梳理,人员安排。 告诉兄弟们,安心过年,但也莫要彻底松懈,养足精神,待元宵节后,便要大干一场了!” 陈师傅抚须道:“东家放心,章程早已拟定,人手亦已安排妥当。 只待元宵过后,便可全面开工。 老朽与付刚兄弟,定当督促众人,再创佳绩!” 付刚拍着胸脯,声若洪钟道:“二弟你就瞧好吧! 今年咱们工程行的名头,非得响彻整个陕西不可! 兄弟们干劲足着呢,就等年后大展拳脚!” 见众人信心高涨,热情饱满,奕帆与吴荣相视一笑,心中踏实不少。 嘱咐完毕,两人不再耽搁,认镫上马,轻叱一声,便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嘚嘚,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 离了西安城,周遭景致渐显荒旷,远山如黛,近树凋零,冬日的关中平原别有一番苍茫景象。 奕帆与吴荣皆非寻常骑手,胯下又是良驹,速度极快。 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抵达了终南山脚下。 两人并未直接前往大散关,而是折向了山脉深处,目的地正是那隐秘的黑龙潭。 穿过熟悉的林间小径,越往里走,越是人迹罕至。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终于,那片被群山环抱、幽深如墨的黑龙潭出现在了眼前。 潭水冰冷刺骨,四周峭壁林立,气氛静谧而略带诡异。 在黑龙潭左侧约十步之外,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穴入口隐约可见。 八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镖师正警惕地值守着。 见到奕帆和吴荣,众人立刻现身,抱拳行礼道:“总镖头!吴总管!” “诸位兄弟辛苦!” 奕帆下马,与众人一一见礼,道:“年节期间还要在此守护,奕某感激不尽。” 为首的小队长连忙道:“总镖头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在守卫的引领下,奕帆和吴荣进入了洞穴。 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行不过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颇为宽敞的主坑洞,角落里整齐码放着许多箱笼。 他们并未在此停留,吴荣引着奕帆,经过主坑洞,转入一条更为隐蔽、蜿蜒向下的狭窄甬道。 “四弟,这边走。” 吴荣低声道,“当初清理此地时,发现了这条密道,里面有几个石室,应是天魔教头目居住和处理事务之所。” 沿着甬道下行片刻,来到一处较为干燥的石室。 室内有石床、石桌,显然曾有人居住。 吴荣走到石桌前,指着上面放着的两本略显古旧的册子道:“四弟,这便是当初在此处寻获的《嵩山十七路剑法》与《大嵩阳神掌》秘籍。 一直留在此处,由弟兄们看守。” 奕帆拿起秘籍,随手翻看了一下,但见剑法招式狠辣,掌法刚猛雄浑,皆是武林中一流的外家功夫。他微微一笑,将秘籍收入怀中(实为放入空间)道:“有劳大哥。此二物或有用处。” 两人返回主坑洞。 借着壁上的火把光芒,可见洞内整齐地码放着二十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其中七口箱子较小,但显得尤为沉重,另外十三口则是标准的大木箱。 吴荣低声道:“四弟,当初清点,小箱内是黄金,共计七箱,每箱五千两,合计三万四千两。 大箱内是白银,共计十三箱,每箱五万两,合计六十五万两。 另有零散珠宝银票已另行处理。这几个月,守卫弟兄日夜看守,分毫未动。” 奕帆目光扫过,以其敏锐的感知和心算能力,瞬间便确认数目无误。 他心中亦不禁感慨,这天魔教盘踞多年,所敛财富果然惊人。 他转身,对着守卫在此的八十名镖师,郑重抱拳道:“诸位兄弟,守护之功,奕某铭记于心!辛苦了!” “愿为总镖头效死!”众镖师齐声回应,声震洞窟。 奕帆点头,随即下令道:“好了,此地之事已了。诸位兄弟且先退出洞外等候。” 众镖师虽不明所以,但对奕帆的命令毫无迟疑,立刻井然有序地退出了洞穴。 此刻,洞内只剩下奕帆与吴荣二人,以及那满室的财宝。 吴荣疑惑地看向奕帆道:“四弟,你这是?” 奕帆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道:“大哥,稍安勿躁,且看小弟手段。” 他走到那堆箱子前,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体内那五十立方的神秘空间。 空间内尚有三立方多空余。 他意念锁定那七箱黄金和其中一箱白银,心中轻喝:“收!” 霎时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八口沉重的大小木箱,就在吴荣眼前,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吴荣纵然见多识广,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骇然失色,瞪大了眼睛,指着箱子消失的地方,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道:“四……四弟……这……这是……仙法?还是……”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奕帆看着大哥震惊的模样,心中暗笑,表面却故作高深,低声道:“大哥莫惊,此乃小弟偶得的一桩奇遇,些许搬运挪移的小术罢了,并非仙法,但请务必保密。” 吴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奕帆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道:“放……放心!四弟,为兄……为兄明白!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此刻才恍然,为何奕帆总能拿出那些闻所未闻的“海外奇物”,原来自己这位结义兄弟,竟有如此通神莫测之能! 奕帆不再多言,吩咐道:“大哥,劳烦叫几位弟兄,用推车将剩下的这十二箱白银运出,推到古墓旁那个隐蔽的水潭边放下。” 吴荣此刻对奕帆已是言听计从,立刻依言出去安排。 很快,几名精悍的镖师推着几辆独轮车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十二箱白银搬上车,然后按照指示,运往古墓西南方向那个更为隐秘、被藤蔓遮掩的水潭边。 待白银运到,镖师们退去,水潭边又只剩下奕帆与吴荣。 奕帆对吴荣道:“大哥,你在此稍候片刻,无论见到什么,皆勿出声,也勿让任何人靠近。” 吴荣此刻已是见怪不怪,重重点头,手握刀柄,警惕地环视四周,为其护法。 只见奕帆走到那堆白银箱子前,如法炮制,挥手间,刚刚收入空间的七箱黄金和一箱白银凭空出现! 吴荣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再次亲眼目睹这“无中生有”的一幕,心脏仍是忍不住剧烈跳动了几下。 接着,奕帆将手按在另外两箱白银上,意念一动,那两箱白银再次消失。 然后,他对吴荣说了句:“大哥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身形一纵,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水面只泛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吴荣守在潭边,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好奇,不知奕帆潜入这寒潭深处意欲何为。 他紧紧盯着水面,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约莫一刻钟后,水面再次破开,奕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跃回岸上,身上衣衫尽湿,却面色如常。 他再次将手按在另外两箱白银上,箱子消失,随即又毫不犹豫地再次潜入潭中。 如此往复几次,岸边的白银箱子逐一减少,最终只剩下了那七箱黄金。 奕帆最后一次潜入潭中,片刻后返回,将手按在那七箱黄金上,黄金也瞬间消失。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对吴荣道:“大哥,终于搞定。 这些财宝,我已安置在古墓内部一处极为安全隐秘的所在,待日后需用时,再行取出。” 吴荣看着空空如也的岸边,又看看神色自若的奕帆,只觉得这一切如同梦幻。 他张了张嘴,想问那古墓内部是何光景,财宝究竟藏于何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只是由衷地叹道:“四弟真乃神人也!为兄……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奕帆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运起体内已臻化境的九阳神功,一股至阳至刚的浩然真气瞬间流转全身,周身毛孔仿佛有丝丝热气蒸腾而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身上那湿透的衣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爽起来,连头发都恢复了蓬松。 吴荣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心中对这位义弟的敬佩,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山间暮色渐起。 奕帆对吴荣道:“大哥,今晚我们便不赶路了,就在古墓旁的农屋歇息一晚,也见见那苏显儿和余倩。 明日一早,再出发前往大散关。” 吴荣自然无异议。 两人于是离开水潭,向着那处看守着天魔教俘虏的农屋行去。 终南山的层峦叠嶂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仿佛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都只是这深山古意中一段不为人知的秘闻。 …… 第158章 古墓夜话 双姝归心 奕帆与吴荣离开那藏匿财宝的水潭,踏着暮色,向着古墓旁那处看守俘虏的农屋行去。 尚未走近,便见农屋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正是那一百六十名负责在此轮值守卫的镖师。 他们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此刻见到奕帆的身影,立刻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声浪如同平地惊雷,在这寂静的山谷中轰然炸响,震得林间宿鸟纷飞: “恭迎总镖头!” 声振寰宇,气势雄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激动。 奕帆心中亦是激荡,抱拳环施一礼,朗声道:“诸位兄弟!辛苦了! 奕某来迟,让大家在这深山之中度过年节,心中甚是不安!” “愿为总镖头效死!” 众镖师异口同声,眼神炽热。 对他们而言,能在此地为总镖头守护如此重要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与荣耀。 农屋之内,被单独关押在里间的苏显儿,正倚着冰冷的土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铺草。 她被囚于此已近三月,虽未受苛待,饮食无忧,但这失去自由、前途未卜的日子,终究是煎熬的。 尤其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大散关惊鸿一瞥的挺拔身影,以及他谈笑间破灭陕甘分舵的卓绝风姿。 此刻,骤然听到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总镖头”,她娇躯猛地一颤,霍然起身,快步来到门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张望。 当看到那个朝思暮想、俊朗如玉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暮色中时,她只觉得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狂跳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动人的红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种近乎本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期待。 “他……他终于来了!”她心中呐喊,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在她身旁,同样被囚禁的功法长老余倩,则显得平静许多。 她只是微微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成熟风韵的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略有散乱的鬓发,虽然身着囚服,未施粉黛,但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妩媚与历经世事的沉稳气质却难以掩盖。 她心中暗忖:“等了这么久,正主总算露面了。 哼,老娘虽已是半老徐娘,但姿色身段自信不输于那些黄毛丫头,更何况……男人嘛,哪有不吃腥的猫? 就看这位年轻的奕总镖头,是不是那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了。” 她对自己的魅力,依旧保有相当的自信。 屋外,奕帆与众人寒暄几句,感受到这热烈的气氛,又见天色已晚,众人皆未用饭,便笑着对刘正派在此地的负责人,一位姓韩的镖头吩咐道:“韩镖头,劳烦派二三十位手脚麻利的兄弟,去附近山林里转转,打些山鸡、山鹿之类的野味回来。 大家今晚就在这谷中空地,升起篝火,我们来个烧烤晚会,也算弥补一下兄弟们年节未能回家的遗憾! 限一个时辰内回来,可有问题?” 韩镖头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抱拳洪亮应道:“总镖头放心!这终南山里别的没有,野味管够! 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走!” 当下便点了三十名精干镖师,带着弓箭绳索,兴冲冲地没入了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安排妥当,奕帆对吴荣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向那间关押着苏显儿和余倩的农屋里间。 奕帆示意守在门口的几名镖师暂且退到屋外远处等候。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淡淡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油灯如豆,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光,奕帆看清了屋内的两名女子。 靠近门边的一位,年纪稍轻,约莫十七八岁,身穿一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其窈窕身姿。 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尤其那双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奕帆,眼波流转间,带着七分妖娆,三分怯怯,竟与在北京的苏媚儿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苏媚儿那种浸入骨子里的媚态,多了几分清澈与未经世事的娇憨。 此女正是苏显儿。 而在她身后稍远处,慵懒地靠坐在土炕边的,则是功法长老余倩。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同样朴素的灰色衣裤,却将其饱满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曲线毕露,前凸后翘,充满了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 她的面容极美,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与漫不经心,五官精致得如同后世某位以美貌着称的女星(犹如大幂幂),即便身处囚室,依旧难掩其艳光。 此刻,她正用一双含情目,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看着奕帆,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饶是奕帆心志坚定,与吴荣对视一眼,也不禁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心中暗呼“厉害”。 而在苏显儿和余倩眼中,逆着门口微弱光线的奕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如玉,剑眉星目,气质沉静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自信,简直如同古籍中描述的潘安再世,完美地契合了她们内心深处对理想男子的所有想象。 苏显儿只觉得芳心如同小鹿乱撞,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余倩亦是心中暗赞:“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难怪能搅动风云,连教主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这等人物,我囚禁于此,岂非暴殄天物?” 奕帆定了定神,清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诡异暧昧的沉默,开门见山问道:“两位,在下奕帆。 冒昧请问,天魔教在陕甘地区,除了已被剿灭的此处,可还有其他隐秘分舵?”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余倩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道:“不知哪位是余倩余长老?” 余倩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她稍微挺直了腰肢,使得胸前的曲线更为惊心动魄,她顿首,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看着奕帆道:“本长老就是余倩。 啧啧,你就是那个把我们关在这里几个月的奕帆奕总镖头? 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帅气,真真是让老娘……日思夜想了几个月呢! 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半晌才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奕帆,道:“你还知道来看我们? 说说,我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孙大教主,是不是已经栽在你手里了? 这都快半年了,总部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我们没看错你,奕帆,你确实不错,比老娘之前想象的还要好!” 她语气一顿,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泼辣道:“老娘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服过,没想到这次是真栽在你手里了,输得心服口服! 来,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你关了我们这么久,不可能只是为了养着我们玩,然后再杀了吧? 直接说,要我们做什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想把我们赏给你手下那些糙汉子,对不起,我们拒绝! 老娘和显儿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会去伺候你的手下!” 她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既表明了态度,又隐隐带着一丝试探与……挑逗? 一旁的苏显儿,从奕帆进门开始,目光就未曾离开过他半分。 此刻听到余倩如此直白大胆的话语,她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只是用那双迷离如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欲语还休地望着奕帆,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缠绵的嗔怨道:“你……怎么才来!” 奕帆被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大胆直白的女子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余倩那火辣辣的目光和苏显儿那无声的控诉,让他颇感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对吴荣低声道:“大哥,劳烦你在门口守着,我单独跟她们聊聊。” 吴荣会意,同情地看了奕帆一眼,忍着笑意,转身出了里屋,并顺手带上了房门,亲自守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奕帆与苏余二女,气氛更加微妙。 奕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余倩道:“余长老倒是快人快语。 孙济世虽未死,但其在京城的阴谋已被我挫败,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天魔教总坛亦元气大伤。 你们被囚于此,是因其作恶多端,牵连所致。 但我奕帆行事,亦非嗜杀之人。 关押你们数月,一是查明真相,二是观其后效。”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道:“如今看来,二位在此倒也安分。 我且问你们,可愿洗心革面,脱离天魔教,从此遵纪守法?” 余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扭动着腰肢,向前走了两步,离奕帆更近了些,吐气如兰道:“奕总镖头,你这话说的……我们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只是,这‘洗心革面’……总得有个去处吧? 难不成你放了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还是说……”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愈发勾人,道:“奕总镖头身边,缺个端茶送水、铺床叠被的人?” 苏显儿也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吟,却异常坚定道:“我……我愿意跟着你……无论做什么……” 她说完这句,已是羞得低下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奕帆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热情似火,大胆泼辣;一个清纯娇憨,情根深种。 他心中不由苦笑,这还真是……桃花劫不成?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既然二位有意弃暗投明,我奕帆亦非不能容人之人。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走到余倩面前,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人心道:“余长老,你修炼的‘九阴白骨爪’,招式狠辣,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盖因你缺少了与之匹配的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强行修炼,不仅难臻化境,久而久之,更会损伤经脉,有害无益。” 余倩闻言,浑身剧震,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骇然! “你……你怎么知道?!” 这“九阴白骨爪”乃是她压箱底的绝技,修炼中的隐患连教主孙济世都未必清楚,竟被奕帆一眼看穿! 奕帆不答,只是缓缓念出一段口诀,正是《九阴真经》中筑基培元、调和阴阳的入门心法。 这段口诀虽短,却字字珠玑,直指玄门要义,瞬间点破了余倩修炼中多年不解的关隘与隐患! 余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细细品味着那段口诀,只觉得以往修炼中诸多滞涩难通之处,竟豁然开朗! 她猛地抬头,看向奕帆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噗通”一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魔教长老,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奕帆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激动道:“奕总镖头! 不,主人! 余倩有眼无珠! 此前多有冒犯! 您竟以如此神功心法相授,点醒梦中之人! 此恩如同再造! 余倩在此立誓,愿洗心革面,脱离魔教,从此追随主人左右,为奴为婢,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浮媚态。 奕帆伸手虚扶道:“余长老请起。 既愿归顺,便是我奕帆的人,日后称我公子即可,不必行此大礼,亦不必为奴为婢。 望你善用此心法,走上正道。” “是!公子!”余倩起身,眼中已满是敬畏与忠诚。 奕帆又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苏显儿,温和问道:“苏姑娘,我且问你,在北京中华商号的苏媚儿,可是你的妹妹?” 苏显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眼中流露出关切:“是……是的,公子,媚儿是我嫡亲的妹妹。 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奕帆微笑道,“如今她在北京,与我结义三哥唐江龙情投意合,相处甚欢。” “唐江龙?可是那位风流倜傥、机智过人的唐公子?” 苏显儿显然也听过唐江龙的名头,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为妹妹高兴的笑容,道:“媚儿能得唐公子青睐,那是她的福分,太好了!” 她自幼与妹妹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听闻妹妹有了好归宿,心中大石落地。 然而,轻松之后,她心中那份对自身命运的忐忑再次涌上心头。 她抬起盈盈如水的眸子,怯生生地望着奕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公子……那……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个问题,她已在心中问了无数遍。 奕帆被她问得一怔,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全然依赖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沉吟片刻,只好暂时转移话题,问道:“你和你妹妹苏媚儿,修炼的可是‘玄冥神掌’?” 苏显儿乖巧点头道:“是的公子。这‘玄冥神掌’乃是我们师傅传授。 师傅她老人家去年已然寿终正寝。 她曾说,这掌法秘籍是她早年游历西域时偶然所得。” 奕帆颔首,心中了然。 “玄冥神掌”至阴至寒,威力奇大,但练到高深境界亦需相应内功调和,否则寒毒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暗自记下,日后或需留意。 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苏显儿见奕帆不语,心中愈发凄惶,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奕帆的衣角,仰着俏脸,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却异常坚定道:“公子,显儿……显儿自知身份卑微,又是戴罪之身,不敢奢求什么。 但自大散关初见,显儿心中便再也忘不了公子身影。 这数月囚禁,更是日夜思念。 显儿别无他求,只愿这一世能跟在公子身边,为公子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哪怕只是做个粗使丫鬟,也心甘情愿! 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梨花带雨,令人心碎。 奕帆看着眼前这情深意重、姿容绝世的少女,再想到外面那个风情万种、已然归心的余倩,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他并非铁石心肠,更非坐怀不乱的圣人。 此二女虽出身魔教,但观其言行,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尤其是苏显儿,更是一片痴心。 如今她们真心归附,若断然拒绝,恐生变故,亦非仁者所为。 他沉吟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显儿,又对余倩道:“罢了。既然你们真心归顺,过往之事,便一笔勾销。 你们暂且跟在我身边,余长老可协助处理一些事务,苏姑娘……也先随行。 待观察些时日,再行安排。 明日,你们便随我与吴大哥一同前往大散关。” 说着,他取出钥匙,亲自为二人打开了脚镣手铐。 苏显儿闻言,如同听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仙音,破涕为笑,激动得再次跪下道:“多谢公子! 显儿定当恪守本分,绝不给公子添乱!” 余倩也躬身道:“谨遵公子之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阵阵喧闹声与诱人的烤肉香气。 一个时辰已过,韩镖头等人满载而归,不仅打到了八只肥硕的山鸡、三头健壮的山鹿,竟还幸运地猎到了一头不小的野猪! 谷中空地上,几堆巨大的篝火已然熊熊燃起,镖师们正兴高采烈地将处理好的野味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气氛热烈非凡。 奕帆见状,对二女道:“走吧,一起出去,也让大家认识一下新的同伴。” 他带着余倩和苏显儿走出农屋。屋外的众镖师见到总镖头出来,还带着那两个被囚许久、如今却已除去镣铐、容光焕发的女子,皆是一愣。 奕帆朗声对众人道:“诸位兄弟!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余倩余女士,这位是苏显儿苏姑娘! 她们已幡然醒悟,决定脱离天魔教,洗心革面,从此归顺于我奕帆! 日后便是自己人,还望诸位兄弟和睦相处!” 众镖师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他们久在江湖,深知“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道理,更何况是总镖头亲自招揽的人? 当下便有不少人笑着打招呼: “欢迎余女士!” “欢迎苏姑娘!” “总镖头威武!” 余倩和苏显儿何曾受过如此多善意目光的注视? 尤其是苏显儿,羞得躲到了奕帆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余倩则大方许多,笑着向众人抱拳致意,很快便与几个性格豪爽的镖师聊了起来。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烤肉已然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韩镖头亲自割下最肥美的鹿腿和鸡翅,撒上精细的盐巴,首先献给奕帆、吴荣以及余倩、苏显儿。 奕帆接过,对众人高声道:“兄弟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今晚肉管够,大家放开吃,不醉不归!” “多谢总镖头!” 欢声雷动,众人纷纷围拢到篝火旁,大快朵颐起来。 山谷之中,篝火熊熊,肉香酒香弥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仿佛将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 席间,奕帆宣布了另一项决定道:“诸位兄弟,此地之事已了。 明日一早,大家便可解散,返回西安中华镖局报到! 每人发放二两银子,作为路费盘缠!” 此言一出,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众镖师无不欢天喜地,既能回家与亲人团聚(或继续行镖),还有额外的赏钱,对奕帆的爱戴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纷纷举着酒碗(以水代酒居多)向奕帆敬酒,场面热烈而温馨。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每一张满足而兴奋的脸庞。 奕帆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看着身旁已然归心的余倩和苏显儿,心中对明日的大散关之行,以及更遥远的江南蓝图,充满了更多的期待与把握。 这终南山的夜晚,因着人心的凝聚,而显得格外温暖与动人。 …… 第159章 入关定策 北疆新局 翌日清晨,终南山谷中还弥漫着破晓的薄雾与篝火燃尽后的余烬气息,奕帆一行人已然整装待发。 与那一百八十名完成了守卫任务的镖师们告别,目送他们兴高采烈、三五成群地沿着山路向东北方向的西安城迤逦而行后,奕帆、吴荣、余倩、苏显儿四人便跨上骏马,转向西边,朝着雄踞于川陕要冲的大散关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宁静,四人四骑,构成了冬日官道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奕帆与吴荣并辔在前,余倩与苏显儿稍稍落后。 脱去囚服,换上合身劲装的二女,更显容光焕发。 余倩一身绛紫色骑装,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眉宇间少了些许戾气,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偶尔流露出的、对奕帆毫不掩饰的兴趣。 苏显儿则是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外罩狐裘,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剔透,她大部分时间都偷偷望着奕帆挺拔的背影,眼神迷醉,偶尔与奕帆目光相接,便立刻羞赧地垂下头,颊生红霞,宛如初绽的芙蕖。 吴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策马靠近奕帆些许,低声道:“四弟,你这‘招安’的手段,可是连人心一并收了啊! 瞧这两位姑娘,怕是魂儿都系在你身上了。” 奕帆无奈地瞥了大哥一眼,苦笑道:“大哥莫要取笑。 此乃权宜之计,她们若能真心改过,亦是好事。 只是这后续安排,还需费些思量。”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道:“对了,大哥,大散关那边近来情况如何? 崔兄弟可还顺利?” 提到正事,吴荣神色一正,说道:“崔兄弟能力出众,且为人仗义,这几个月将西南分局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咱们镖局的业务,在他的经营下,已然覆盖北至庆阳府,东至扶风县,西至天水府,南至汉中府的广大区域。 这条连接川陕的商路,可以说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声誉日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道:“就连他青城派那些原本与他疏远的师兄弟,近来也纷纷派人传信,恭贺他事业有成,说他是‘弃暗投明’,找到了正途。 甚至……他那位师傅,也托人带了话。” “哦?”奕帆挑眉,道:“说了什么?” 吴荣嘿然一笑,道:“无非是些软硬兼施的话。 先说他那早已嫁作他人妇的小师妹(如今是四川巡抚公子的儿媳妇),劝他莫要再执着,早日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又说只要他肯放弃对那小师妹的执念,低头认错,师傅他老人家念在旧情,还愿意重新接纳他回青城派。” 奕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弃暗投明?重新接纳? 怕是看崔大哥如今在镖局地位稳固,手握一方资源,想借此将他拉回青城派,壮大他们自己的声势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安都听见响了。” 吴荣抚掌笑道:“四弟所见,与为兄不谋而合! 崔兄弟也是这般想的,觉得此事颇有蹊跷,其中恐有诈,故而并未答应。 他还让我转告你,那小师妹,自他决定加入镖局、追随于你之时,便已然真正放下。 如今他心中,唯有将总镖头你交代的事业做好这一目标,再无其他。” 奕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崔百华此人,武功高强,性情耿直,且知恩图报,乃是不可多得的忠义之士。 能得他如此倾心相待,实乃幸事。 四人快马加鞭,不出两日,便已望见了那座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的天下雄关——大散关。 关城依山傍水,虎踞龙盘,城墙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一派肃杀威严景象。 而在关城之下,靠近官道的一片开阔地上,一片新建的院落格外醒目,高悬的“中华镖局”旗帜迎风招展,气派不凡。 得知奕帆等人将至,陕甘地区西南分局总镖头崔百华早已率领分局骨干,亲自在镖局大门外迎候。 “总镖头!吴总管!一路辛苦!” 崔百华见到奕帆,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他目光扫过奕帆身后的余倩和苏显儿,微微一愣,但见二女与奕帆同行,神色自如,便知必有缘故,并未多问,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崔大哥!别来无恙!” 奕帆笑着下马,与崔百华用力地握了握手,又与其他相熟的镖师头领如薛琪、薛凯等人一一见礼。 众人将奕帆四人热情地迎入镖局。 分局内部布局规整,演武场、货仓、客房、议事厅一应俱全,镖师们精神饱满,往来有序,显见崔百华管理有方。 当晚,崔百华设下丰盛的接风宴席。 席间,众人开怀畅饮,气氛热烈。 崔百华与奕帆、吴荣诉说着自三个月前洛阳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如何拓展镖路,如何应对地方势力的试探,如何与各方打好关系,其间有艰辛,有风险,更有成功的喜悦。 奕帆也简要说了北上京师受封“商海使”,以及南下勘察选定鹤浦港等事,听得崔百华等人心驰神往,赞叹不已。 余倩和苏显儿坐在奕帆下首,安静地用着饭菜。 余倩偶尔与邻座性格豪爽的镖师交谈几句,很快便融入了气氛; 苏显儿则依旧有些拘谨,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奕帆。 宴席散去,已是亥时。 奕帆对崔百华道:“崔大哥,月色正好,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不如寻个安静处,单独聊聊?” 崔百华会意道:“总镖头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镖局后院的一处凉亭。 虽是冬季,亭周松柏苍翠,月光如水银泻地,清辉遍洒,别有一番清幽意境。 奕帆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开口道:“崔大哥,方才席间,吴大哥与我提及青城派来信之事……” 崔百华不待奕帆说完,便坦然道:“总镖头,此事不必挂心。 我那师傅,无非是见我现在略有成就,想借我之力为青城派谋些好处罢了。至于小师妹……”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丝释然,道:“往事已矣。自追随总镖头之日起,我崔百华便已斩断前尘。 如今心中所念,唯有不负总镖头知遇之恩,将这镖局事务打理好,为总镖头开拓海疆、联通四海之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此志,天地可鉴!”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毫无作伪之意。 奕帆心中大为感动,转身,双手紧紧握住崔百华粗糙有力的大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动情道:“崔大哥!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奕帆在此立誓,必不负崔大哥这一片赤诚热忱之心!” 他拉着崔百华在石凳上坐下,神色转为郑重道:“崔大哥,正因信重你之能力与忠诚,我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命,想与你商议。” “总镖头请讲!”崔百华神色一肃。 “我欲调你,前往北京!”奕帆清晰地说道,“北京乃天子脚下,政治经济中心,地位至关重要。 我们在东直大街的‘中华商号’已然购下,正在改造扩建。 我意,由你前往北京,与薛凯一同,全权负责北京中华商号的日常运营与安全管理。 到那后,在北京中华商号的牛统、张程统帅及九十名精锐镖师,归你统辖。” 他详细解释道:“你的任务,一是招纳可靠的掌柜、伙计,将商号顺利经营起来,主要销售我们的玻璃镜、未来可能产出的香皂、香水等物,以及采购北地特产; 二是协助即将派来的秦王府账房及管事,共同管理商号,确保账目清晰,合作顺畅; 其三,也是重中之重,便是在北京,以牛统、张程那九十镖师为骨干,招募人手,将‘中华镖局北京分局’建立起来! 由你担任北京分局总镖头! 人员可逐步扩充至二百人!”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崔百华道:“大散关此地,关系重大,亦需得力之人镇守。 我意,提拔薛琪为此地分局镖头,负责日常事务。 同时,将西安总部的王六调来,担任大散关分局总镖头! 王六为人沉稳,武功亦是不弱,足以胜任。 如此,西安、大散关、北京,三点联动,根基可固!” 最后,他抛出了更宏大的布局道:“待北京事务安排妥当,商号与镖局步入正轨,届时,蓝漩秋、唐江龙、苏媚儿、赵箐箐等核心人员,都将一同南下,汇聚绍兴,全力投入到鹤浦港的建设与东南沿海的开拓中去! 崔大哥,你坐镇北京,便是我们在北方的定海神针!” 这一连串的人事安排与战略布局,条理清晰,思虑深远,将北京、西安、大散关乃至未来的江南紧密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宏大的商业与情报网络。 尤其是将北京如此重要的位置交予他,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崔百华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霍”地站起身,虎目含威,对着奕帆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道:“总镖头! 不,四弟! 承蒙信重,将此北疆重任托付于我崔百华! 百华何德何能……必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也要将这北京商号与镖局打理得铁桶一般,绝不负四弟今日之托!” 奕帆亦是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两张银票,塞到崔百华手中道:“崔大哥,这是两万两银票。 你带去北京,作为前期筹建镖局、打点关系、人员招募安置之用。 务必在半年之内,将北京镖局的架子搭起来,打出名头! 商号那边,待秦王府的人到位,你只需从旁协助监管即可,具体经营可交由招募的掌柜。” 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两万两银票,感受着奕帆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崔百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票仔细收好,再次抱拳,誓言如山道:“四弟放心!银钱必用在刀刃上! 半年后,若北京镖局未能初具规模,我崔百华提头来见!” “哈哈,好! 我要你的头作甚? 我要的是崔大哥与我一同,见证这四海通达的盛世!”奕帆朗声大笑,豪情干云。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直至深夜。 两人对未来的规划越聊越是清晰,信心也愈发坚定。 第二日正午,奕帆在镖局大院,再次设宴,与分局上下二百八十名镖师共同畅饮。 席间,他宣布了崔百华调任北京、薛琪升任分局镖头、王六不日将调任大散关总镖头的人事任命。 同时,宣布今日在场所有镖师,每人赏赐二两银子,薛琪、薛凯兄弟劳苦功高,各赏二十两! 消息宣布,整个镖局大院瞬间沸腾起来! 众人无不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既有对崔百华高升的祝贺,也有对薛琪的认可,更有对总镖头如此慷慨豪爽的由衷敬佩! “总镖头威武!”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声震云霄。 午后,阳光正好。 奕帆、吴荣、余倩、苏显儿四人,在与崔百华、薛琪等人依依话别后,再次踏上了归途。 崔百华等人一直送到官道之上,目送四人四骑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山道拐角,方才返回。 两日后,正月十四午后,奕帆四人顺利返回西安。 他并未停歇,立刻以总镖头之名,正式下达了人事任命文书: 崔百华调任中华镖局北京分局总镖头,薛凯随行; 王六调任中华镖局大散关分局总镖头;薛琪升任大散关分局镖头。 消息传出,西安总部与大散关分局皆无异议,众人皆觉安排妥当,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了期待。 奕帆的权威与识人之明,再次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西安、大散关、北京,乃至遥远的江南绍兴,一张庞大的网络,正随着奕帆的布局,悄然铺开,等待着在时代的浪潮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 第160章 元宵佳节 情满长安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西安城仿佛一锅彻底煮沸了的水,从清晨开始便洋溢着比除夕更为浓烈、更为外向的喜庆。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人、炸糕的香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预示着夜晚必将有一场全城狂欢。 奕府之内,也早早浸润在这节日的氛围里。 昨日自大散关归来,一路风尘,众人皆早早安歇。 奕帆将余倩与苏显儿带回府中,暂时安置在原本吴荣居住、如今已空置的东厢房,一人一间,倒也宽敞。 初来乍到的二女,虽对新的环境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脱离囚笼、重获新生的安定感,以及对未来隐约的期盼。 辰时一刻(约早晨七点),奕帆神清气爽地起身,推开房门,但见院中薄霜已化,冬日暖阳洒下金色的光辉。 他信步走向中堂,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笑语。 踏入中堂,只见一张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碗筷,厨娘王氏正端着一大盆雪白滚圆的元宵从厨房走来。 桌旁,李达、小洁、余倩、苏显儿都已围坐,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公子起来了!” “公子早!”苏显儿和余倩脸色一红也同三人一同叫了公子。 见到奕帆,众人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达机灵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小洁抿嘴笑着,余倩目光流转,在奕帆身上微微一停,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显儿则飞快地抬眼看了奕帆一下,旋即低下头,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像个害怕被主人责备的小猫。 奕帆心情愉悦,笑着摆手道:“都坐都坐,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王妈妈,辛苦你了,这一大早便准备了这么多元宵。” 王氏将元宵放下,用围裙擦着手,憨厚地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过年过节,不就图个团圆热闹嘛! 快尝尝,这是老奴按您说的,用芝麻、花生、糖桂花调的馅儿,看看合不合口味?” 众人落座,每人面前都盛上了一碗白玉般的元宵,在清亮的汤水中载沉载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奕帆舀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软糯的外皮破裂,滚烫香甜的馅料瞬间涌出,满口生津,不由赞道:“嗯!香甜软糯,恰到好处! 王妈妈好手艺!” 见奕帆喜欢,王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众人也纷纷动勺,中堂内一时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赞叹。 李达吃得最快,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碗,便眼巴巴地看着奕帆。 奕帆知他心意,笑道:“去吧,今日功课不可荒废。 一个时辰马步,一个时辰剑法,需得认真。” “是!公子!” 李达响亮地应了一声,如同得了军令,立刻跑到后院中空地上,先是扎稳马步,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神情专注。 站完马步,稍事休息,他便拿起那柄奕帆特意为他寻来的轻巧木剑,开始演练独孤九剑的前五式。 但见他招式虽仍显稚嫩,但方位、步法已颇有章法,尤其那份专注与领悟速度,让在一旁观看的余倩都微微颔首,心中暗赞此子确是练武的好苗子。 余倩用完早饭,便寻了后院中一处阳光充足的角落,盘膝坐下,按照奕帆所授的《九阴真经》筑基篇心法,默默调息运气。 那玄门正宗的心法果然非同凡响,以往修炼“九阴白骨爪”时经脉中那股阴寒滞涩之感,此刻被一股温和醇正的气息缓缓化去,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久旱逢甘霖,她对奕帆的感激与敬畏,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苏显儿则和小洁一起,抢着收拾奕帆的房间。 她动作轻柔地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又拿起扫帚,仔细地清扫着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里打造成世间最洁净的居所。 小洁本想帮忙,却被苏显儿柔声劝住道:“小洁妹妹,让我来吧,我……我想为公子做点事。” 她那认真的模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让小洁都不好意思再争。 奕帆看着院中各自忙碌、却又和谐融洽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小小的奕府,似乎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 时光在静谧与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下午申时初(约下午三点)。 冬日天短,日头已然偏西,空气中节日的喧嚣味道却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了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奕大哥!奕大哥在家吗?”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个温婉柔美的声音也响起:“奕大哥……” 奕帆闻声而出,只见门口俏生生立着两位少女,正是杨芳与刘清茹。 杨芳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锦缎袄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乌黑的秀发挽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珍珠步摇,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气质温婉娴静,如同空谷幽兰,见到奕帆,她微微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红晕,眼神中含着羞涩与期待。 而刘清茹则是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外罩同色镶白狐毛边的斗篷,显得英姿飒爽。 她未施粉黛,却青春逼人,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见到奕帆,立刻如同欢快的燕子般扑了上来,毫不避讳地一把抱住奕帆的手臂,摇晃着娇声道:“奕大哥!你可算出来了! 今天是元宵节,街上可热闹了! 有杂技、戏曲,晚上还有烟火表演和好多好多花灯! 我们一起去逛好不好?我和杨芳姐姐约好了一起来叫你!” 她语速又快又脆,充满了活力。 杨芳见刘清茹如此亲昵地抱着奕帆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柔声道:“是啊,奕大哥,听说今年朱雀大街的花灯格外精巧,还有猜字谜的,想必很有趣。” 奕帆被刘清茹晃得哭笑不得,看着她那纯真无邪、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又看看一旁端庄碧玉、我见犹怜的杨芳,心中不由一软,朗声笑道:“好!如此良辰佳节,岂能辜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转头对院内喊道:“李达!小洁!王妈妈!余倩!显儿! 都别忙了!还有隔壁的吴大哥,嫂夫人! 大家一起上街逛夜市去!” 这一声招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李达第一个欢呼着跑了过来,小洁和王氏也笑着应了。 余倩缓缓收功起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显儿则放下手中的活计,怯生生地走到奕帆身后。 隔壁的吴荣听闻,也扶着已有明显身孕的妻子赵氏走了过来。 赵氏气色红润,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幸福光辉,笑着打趣道:“四弟这是要带着一大家子去横扫朱雀大街啊!” 奕帆哈哈一笑道:“嫂夫人说笑了,图个热闹嘛! 大哥,嫂夫人,今日可得玩得尽兴!”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奕府,融入了西安城元宵佳节的人流之中。 此时的西安街头,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各式各样的花灯早已点亮,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蜿蜒前行; 杂耍艺人当街卖艺,吞刀吐火,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路边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秦腔,苍凉豪迈的唱腔回荡在夜空; 售卖糖人、面人、冰糖葫芦、各色小吃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香气诱人。 刘清茹最为活泼,始终紧紧抱着奕帆的一只手臂,仿佛怕他跑掉一般,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都要拉奕帆去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奕大哥你看那个猴子爬杆!好厉害!” “哇!那个糖人捏得像真的一样!” “奕大哥,那边有猜字谜的,我们去试试!” 她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与纯真,让奕帆既觉好笑又心生怜爱,仿佛多了个活泼顽皮的小妹妹。 杨芳则安静地跟在奕帆另一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偶尔轻声为奕帆解说某个花灯的典故,或是某个小吃来历,声音温柔,举止得体。 只是目光偶尔掠过被刘清茹紧紧抱住的奕帆手臂时,会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羡慕与失落,但她很快便会调整心情,依旧温婉地笑着。 她的端庄与刘清茹的活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各有动人之处。 苏显儿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她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奕帆身上,看着他被刘清茹缠得无奈又纵容的样子,看着他与杨芳温和交谈的侧影,心中既有甜蜜,也有一丝自卑与彷徨。 余倩则显得从容许多,她不时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与人流,目光锐利,带着江湖人的警惕,但更多的时候,她的视线也会不经意地落在奕帆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荣小心地护着妻子赵氏,看着前面被莺莺燕燕环绕的奕帆,低声对妻子笑道:“瞧咱们四弟这架势,颇有古人‘掷果盈车’之风范啊!” 赵氏掩口轻笑道:“可不是嘛,四弟人才出众,又年少有为,自是招人喜欢。 只是这情债……怕是也不少呢。” 言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与关切。 小洁和李达则完全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东瞅瞅西看看,兴奋不已。 王氏也难得放松,脸上满是笑容。 奕帆给刘清茹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孙猴子糖人,乐得她眉开眼笑; 又给杨芳选了一支精巧的玉簪,杨芳接过,珍重地握在手中,眼中满是欢喜与柔情; 见苏显儿一直默默跟着,便也给她买了一对可爱的兔儿灯; 余倩则表示无需破费,奕帆便给她选了一柄看似普通、实则用料上乘的檀木梳子,寓意“梳理新程”,余倩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收下,道了声谢; 自然也没忘了小洁和王氏,分别送了绢花和暖手筒; 就连李达,也得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喜得他连连道谢,爱不释手。 众人猜了字谜,看了杂技,听了戏曲,不知不觉,夜幕彻底降临,华灯愈发璀璨。 “嘭——啪!” 随着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璀璨的口子,元宵佳节的高潮终于到来!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成“锦绣山河”、“满天星斗”、“金菊绽放”、“孔雀开屏”……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将整个西安城的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所有人都仰着头,被这漫天华彩所震撼。 火光明明灭灭,映照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刘清茹兴奋地指着天空大呼小叫; 杨芳唇角含笑,眼神迷离; 苏显儿仰着俏脸,眼中倒映着璀璨光芒; 余倩抱臂而立,神色间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吴荣夫妇相视一笑,温情脉脉; 小洁和李达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奕帆站在众人之中,望着这“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感受着身边人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喜悦。 此情此景,当赋诗以记之。 他目光转向身旁依旧抓着他手臂、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刘清茹,看着她那毫无阴霾、灿若星辰的眼眸,心中一动,朗声吟道: 《元夕赠清茹》 华灯溢彩映朱颜,笑语喧阗绕臂间。 豆蔻梢头春意闹,天真烂漫最堪怜。 剑影初成光潋滟,心灯已燃性婵娟。 愿卿长葆玲珑态,照彻江湖万里天。 这首诗,既描绘了刘清茹在元宵节灯火下的娇俏模样和她缠人的活泼性子,又赞许了她练剑的进步和内心的纯净,最后表达了希望她永远保持这份天真烂漫,前程远大的美好祝愿。 刘清茹虽然对诗词懂得不多,但听到“天真烂漫最堪怜”、“愿卿长葆玲珑态”等句,也知道奕大哥是在夸她、祝福她,顿时心花怒放,摇着奕帆的手臂,娇声道:“谢谢奕大哥! 这诗真好听!清茹最喜欢了!” 奕帆笑了笑,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安静伫立、在烟火明灭中更显楚楚动人的杨芳。 她温婉的气质,含情脉脉的眼神,以及那份默默守候的情意,让他心中柔情涌动,遂又开口吟道: 《元夕赠芳儿》 雪砌精神玉作魂,莲步轻移暗香存。 低眉浅笑羞星月,素手纤纤抚心痕。 秋水为神涤尘虑,春风入骨化温言。 此生愿结同心缕,共看人间灯海繁。 这首诗,则将杨芳比作冰雪白玉、出水芙蓉,赞美了她清雅脱俗的气质、含羞带怯的举止和温柔体贴的性情,最后更是直接表达了愿与她共结连理、相伴一生的心意。 杨芳听完,娇躯微微一颤,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奕帆,随即巨大的幸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俏脸绯红,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激动的水雾,樱唇微张,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奕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那“此生愿结同心缕”一句,无疑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刘清茹在一旁听得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后面几句的深意,但也知道是奕大哥在夸杨芳姐姐,她嘻嘻一笑,并未多想,依旧沉浸在收到专属诗词的快乐里。 余倩和苏显儿在一旁听着,看着奕帆分别为二女赋诗,心中亦是各有所感。 苏显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一丝失落,余倩则目光闪烁,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似在感叹这位年轻公子的风流倜傥与细腻心思。 吴荣抚须点头,对妻子低声道:“四弟文武全才,更难得是这份体贴入微的心意。 杨姑娘和清茹这丫头,也算是有福了。” 烟火渐歇,人群开始缓缓流动。 奕帆看着身边这些性情各异、却都与他命运相连的女子,看着忠诚的部下与家人,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他大手一挥,笑道:“走!咱们再去尝尝王记的桂花糕和赵家的羊肉馄饨,今夜定要尽兴而归!” “好!” 众人齐声响应,欢声笑语再次融入这元宵佳节的滚滚人流之中。 天上的圆月清辉遍洒,与地上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见证着这人世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团圆与温情。 对奕帆而言,这万历十九年的元宵节,因着这些人的陪伴,而显得格外圆满与难忘。 …… 第161章 晨定大计 剑授忠诚 正月十六,清晨。 昨夜的喧嚣与绚烂已然散去,西安城沐浴在冬日初升的朝阳下,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糖食的甜香,诉说着昨日那场全城狂欢的余韵。 奕府之内,却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奕帆便已起身,在院中演练那已臻化境的独孤九剑。 剑光如水,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出森森寒意,时而如银河倒泻,时而如灵蛇出洞,将“无招胜有招”的剑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与手中之剑、与周身天地的沟通之中。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机灵的李达早已起身,正在一旁扎着马步,闻声立刻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约定前来的秀才来于廷。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衿,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初到新环境的拘谨,更多的则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来先生,您来了! 公子正在练剑,快请进!” 李达热情地将来于廷引入院中。 奕帆也恰好收剑入鞘,见到来于廷,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上前道:“来兄! 果然守信,这么早就到了!可用过早饭了?” 他语气亲切自然,如同招呼一位熟识多年的老友。 来于廷见奕帆练剑后额角微汗,气息却平稳悠长,更显英气逼人,且对自己如此热情,心中那点拘谨顿时消散大半,连忙拱手道:“奕公子早安! 于廷已用过早膳,不敢劳烦。” “诶!既到了我这里,便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奕帆不容分说,拉着来于廷的手臂便往中堂走,一边对厨房方向喊道:“王妈妈,劳烦再备一份早饭,我与来先生一同用些!” 王氏在厨房里笑着应了一声。 来于廷见奕帆如此真诚相待,毫无东家架子,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更加坚定了要在此做出一番事业的决心。 他暗忖:“《史记》有云,‘士为知己者死’。 奕公子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两人在中堂坐下,王氏很快端上了热腾腾的米粥、炊饼和几样精致小菜。 奕帆一边招呼来于廷随意,一边问道:“来兄初来,家中可都安顿好了? 若有任何不便,尽管直言。” 来于廷感激道:“有劳公子挂心,家中琐事已安排妥当。 于廷孑然一身,并无太多牵挂,今后定当专心为公子效力。” “好!” 奕帆点头,道:“我这边事务繁杂,正需来兄这般沉稳干练之才鼎力相助。” 他快速用完早饭,对侍立一旁的李达道:“李达,去隔壁请吴荣大哥过来一趟。” “是,公子!”李达应声而去。 不多时,吴荣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见到来于廷,笑着拱手道:“来先生,欢迎欢迎! 四弟可是盼你多时了!” 奕帆对来于廷正色道:“来兄,这位是我结义大哥吴荣,目前统筹西安所有产业事务,亦是镖局副总镖头(给来于廷正式重新介绍)。 你初来,便先跟随吴大哥,协助他处理西安各产业,尤其是工程行、工坊的账目核算、文书登记、往来信函等一应内务。 吴大哥经验丰富,为人宽厚,你有任何不明之处,皆可向他请教。” 他又对吴荣道:“大哥,来兄精于数算,文笔亦是不凡,可堪大用。 你多带带他,让他尽快熟悉起来,未来南方事务,亦需他出力。” 吴荣爽快应道:“四弟放心! 来先生一看便是精明强干之人,为兄定当倾囊相授!” 来于廷起身,对吴荣郑重一揖道:“有劳吴总管提点,于廷必虚心学习,竭尽全力!”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来兄,你便先随吴大哥去熟悉账册文书,我稍后还需去镖局安排些事情。” 吴荣便带着来于廷去了书房,那里早已堆满了各类账册和待处理的文书。 来于廷立刻投入其中,神情专注,开始翻阅起来。 奕帆看着他们离去,这才回到自己房中,用温水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爽的便袍。 他对仍在院中刻苦练习剑法和马步的李达叮嘱道:“李达,好好练,根基打牢,未来方可期。 我出去一趟,府中之事,你多留心。” “公子放心!李达明白!”少年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牵出骏马,翻身而上,轻叱一声,便朝着中华镖局的方向驰去。 …… 辰时三刻,奕帆已抵达镖局总部。 尚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阵阵呼喝与兵器破风之声,显然晨练尚未结束。 踏入大门,但见校场之上,二百余名镖师在刘正及各队头的带领下,或练拳脚,或习兵器,或演练合击阵法,人人精神抖擞,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严明的纪律。 整个镖局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已然开始高效、有序地运转。 奕帆心中甚慰,驻足观看片刻。 总镖头刘正眼尖,早已看到奕帆,立刻收势,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总镖头! 您今日这么早过来?有何吩咐?”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内力又有精进。 奕帆微微一笑,道:“刘大哥,且随我到议事堂说话。”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堂。 丫鬟奉上香茗后,便被奕帆挥手屏退。 堂内只剩下他与刘正二人。 奕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王六今日已前往大散关否?” 刘正躬身答道:“回总镖头,王六已在寅时末(约凌晨五点)率领十名精干弟兄,携带您的亲笔调令与相关文书,快马出发前往大散关交接。 属下已嘱咐他,务必谨慎行事,尽快熟悉关防与镖路情况。” “很好。” 奕帆放下茶杯,目光中流露出赞赏,道:“王六此子,自去年七月跟随你我,后又由你亲自带了大半年,我观他行事日渐沉稳,心思缜密,颇得你冷静处事之真传。 由他坐镇大散关,辅以薛琪之勇猛,想必能将那西南门户打理得紧紧有条,成为我等于川陕之间牢不可破的枢纽。 刘大哥日后还需多多关注那边,及时给予支持。” 刘正神色一凛,肃然道:“总镖头教诲,属下谨记于心! 必当时常与王六、薛琪通信,关注大散关动态,确保万无一失!” 奕帆颔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深远道:“刘大哥,如今我等基业渐广,未来舞台必将更加辽阔。 人才,乃立业之本。 我观目前西安总局这二百二十名镖师中,张标、韦忌、赵文、赵青、孙海、周通几人,或勇武过人,或心思缜密,或善于交际,皆有其长处,是可造之材。 大散关那边,随王六同去的李胜、王铁山,以及留守的薛琪,亦表现不俗。 你作为总局总镖头,需有意识地对这些骨干加以重点培养,磨砺其心性,增长其才干,假以时日,他们皆可独当一面,成为未来各处分局的总镖头人选! 切记,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局限于西安一隅。” 刘正听得心潮澎湃,他深知这是奕帆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整个镖局的未来布局。 他激动地抱拳道:“总镖头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请您放心,正必定悉心观察,因材施教,为我中华镖局培养出更多栋梁之材,绝不辜负总镖头期望!” “如此我便放心了。” 奕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开始部署具体任务,道:“眼下有两桩紧要镖务,需你即刻安排。” 他伸出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第一桩,定于正月二十。 需派遣一支五十人的精干护镖队,护送十车水泥、五车水泥预制品、五车玻璃镜以及五车窗户玻璃,另有五车陶瓷制品,随同秦王府派出的账房、掌柜及其护卫队,一同送往北京中华商号。 此事,我意由韦忌带队。 他为人谨慎,善于协调,可当此任。” 刘正立刻记下道:“正月二十,韦忌带队,五十人,护送建材玻璃陶瓷往北京。 属下明白!” “第二桩,” 奕帆继续道,“定于二月初十。 同样派遣一支五十人的护镖队,护送四车水泥、三车水泥预制品、三车玻璃镜、三车窗户玻璃以及两车陶瓷制品。此次,文书来于廷先生将随行,同行的还有秦王府的账房、掌柜及护卫队,目的地是浙江绍兴,我们的新据点——绍兴中华商号。 此趟镖,由张标带队。 抵达绍兴后,张标及其所率五十名镖师,便留在东南地区,听从后续安排,充实我们在江南的力量。” 刘正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悟了奕帆的深意——这不仅是送货,更是向新基地输送核心人员和武装力量! 他沉声道:“二月初十,张标带队,五十人,护送物资及来先生往绍兴,并留驻东南! 属下即刻安排!” 奕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镖师,声音沉稳而有力道:“接连抽调百名骨干,西安总局力量势必有所削弱。 因此,我命你,即刻开始新一轮扩招! 将西安总局的镖师规模,扩充至五百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刘正道:“新招募人员,务必严格筛选。 进来后,头半个月,不习武艺,专练规矩!起床作息、内务整理、队列行进、令行禁止,乃至我那‘不准喝生水’的铁律,必须人人做到,条条过关! 若有做不到、不服管、滥竽充数者,二十日内,一律辞退,绝不姑息! 留下来的,再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中武艺训练。 务必将《九阳真经》前三层心法与《独孤九剑》前三式剑招,练得七七八八,根基扎实,方可外出执行护镖任务! 我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武功精熟的精锐之师,而非一群乌合之众! 刘总镖头,你可能做到?”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刘正心上。 他深知扩招容易,但练出一支精兵难。 奕帆这是将打造核心武力的重任,完全交付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道:“总镖头放心! 属下必严格把关,精心操练! 半年之内,定为您练出一支五百人的虎贲之师! 若有差池,刘正愿受军法处置!”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奕帆走到刘正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刘大哥,你跟随我最早,劳苦功高,能力与忠诚,我从未怀疑。 如今事业草创,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更是酬功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道:“今日,我便将这《独孤九剑》的最后一式,也是其精髓所在——‘破气式’,传授于你!” “破气式?!” 刘正浑身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孤九剑》威力无穷,越到后面越是精妙深奥,这最后一式“破气式”,专破内家高手的护体真气,乃是剑法之化境,他梦寐以求而不得! 总镖头竟愿将此不传之秘倾囊相授! 巨大的惊喜与知遇之恩如同狂潮般涌上心头,刘正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虎目瞬间湿润,“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就要向奕帆行跪拜大礼! “属下何德何能……蒙总镖头如此信重! 此恩如同再造!刘正……” 他声音哽咽,感激涕零。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之时,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至大至刚的浩然真气凭空而生,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形,让他无法拜下去。 奕帆伸手虚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刘大哥!快快请起! 你我兄弟,肝胆相照,共图大业,何须行此大礼? 我授你剑法,是望你武功更上一层,能更好地守护我等基业,带领兄弟们走得更远! 此乃份内之事,亦是兄弟之情!” 刘正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真气,心中对奕帆的武功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他顺势起身,依旧激动得难以自已,抱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无比坚定道:“总镖头! 不,四弟! 刘正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竭尽所能,辅佐于你,守护基业,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这‘破气式’,正定当勤加练习,绝不负四弟厚望!” 奕帆欣慰地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当下,他便在议事堂内,将“破气式”的心法口诀、运劲法门、以及种种变化精义,毫无保留地细细讲解给刘正听。 刘正武学根基深厚,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一扇通往剑术至高境界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传授完毕,奕帆又道:“刘大哥,你且安心操练兵马,安排镖务。 秦王那边关于物资调配、出镖事宜、王府护卫协同以及我们扩招镖师等一应事务,我自会于今日下午及明日,亲自前往秦王府,并拜会巡抚赵可怀赵大人、布政使李春光李大人、知府冯从吾冯大人,逐一沟通清楚,确保官面上畅通无阻。 你只需按计划行事即可。” 刘正闻言,心中更是踏实,由衷赞道:“四弟思虑周详,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有您亲自出面,官方之事定然无碍! 属下这边,定当全力以赴,确保镖局事务井井有条,扩招练兵之事,亦会抓紧进行!” “好!那此处便交给你了。” 奕帆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刘正独自留在堂中,回味着方才“破气式”的精妙,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与激荡的心情,望着奕帆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深知,自己今日所得的,不仅仅是绝世剑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与忠诚的火焰。 未来的道路或许充满挑战,但追随这样的明主,他刘正,无所畏惧! …… 第162章 杨府话别 王府定策 离开了肃杀与朝气并存的中华镖局,奕帆策马而行,心境却如同这冬日午前的阳光,温煦而明朗。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向了不远处的杨府。 马蹄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仿佛在敲击着离别前最后的序曲。 来到杨府门前,门童认得奕帆,早已是熟稔无比,未等奕帆开口,便满脸堆笑地高声向内通报:“奕大人到——!” 声音里透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不过一盏茶时间,杨员外杨守业那富态而热情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廊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几步并作一步迎了上来,亲自拉住奕帆的手腕,声音洪亮道:“哎呀!奕贤侄! 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言语间的亲热,俨然已是将奕帆视作了自家子侄,未来的乘龙快婿。 奕帆笑着拱手行礼道:“杨伯父安好! 晚辈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诶,贤侄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何来冒昧?有事但说无妨!” 杨守业拉着奕帆进入温暖如春的客厅,吩咐丫鬟奉上最好的香茗。 落座后,奕帆也不绕弯子,神色略显郑重地说道:“杨伯父,晚辈后日,便需启程前往京城。” “哦?又要进京?” 杨守业微微一愣,随即了然,道:“可是为了‘商海使’公务,向陛下述职?” “正是。” 奕帆点头,道:“此次进京,除了面圣述职,还需处理京师中华商号的一些事务。 待京城诸事安排妥当,晚辈便将直接南下浙江,着手筹建鹤浦港事宜。 此去,恐怕需耗时数月,乃至更久。” 杨守业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不舍,反而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激赏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正当如此! 贤侄蒙陛下信重,肩负开拓海疆之重任,此乃不世之功业! 岂能困守于一隅之地? 伯父虽是一介商贾,亦知‘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道理! 你尽管去闯,西安这边,若有需伯父相助之处,绝不推辞!” 奕帆心中感动,诚恳道:“多谢伯父理解与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语气变得更为温和,道:“晚辈此次前来,除了辞行,亦是有一事,想征询伯父与芳儿妹妹的意见。” 杨守业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猜到了几分,眼中闪过期待之色,笑道:“贤侄可是想问……芳儿是否愿意随你同行?” “伯父明鉴。” 奕帆坦然道,“江南路远,事务繁杂,身边确需可靠之人打理内务文书。 芳儿妹妹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且……与晚辈情意相投。 若她愿意同行,自是再好不过。 当然,此事全凭伯父与芳儿妹妹心意,晚辈绝不敢强求。”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杨守业闻言,简直心花怒放,比自己做成了一笔天大的买卖还要开心! 他立刻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快去请小姐出来!” 不多时,环佩轻响,杨芳袅袅婷婷地走入客厅。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鹅黄色绫袄,下系月华裙,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见到奕帆,她脸颊微红,上前盈盈一福道:“奕大哥。” 声音柔美动听。 杨守业笑着对女儿道:“芳儿,奕贤侄后日便要启程,先进京,后南下江南,处理建港大事。 他方才问起,你可愿意随他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协助处理些内务? 你自己心意如何?” 杨芳闻言,娇躯轻轻一颤,抬起盈盈美眸看向奕帆,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目光温和而带着询问。 她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轻启朱唇,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道:“女儿……女儿愿意追随奕大哥前往。 江南虽远,然……然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只要能助奕大哥一臂之力,芳儿……不怕远行。” 说完,已是羞得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心中却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能与心上人同行,纵是天涯海角,亦是甘之如饴。 “好!好!好啊!” 杨守业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道:“既然芳儿愿意,为父自然支持! 奕贤侄,小女就托付给你了! 她虽不谙世事,但胜在细心体贴,定能为你分忧解难!” 奕帆看着杨芳那副既羞怯又坚定的模样,心中亦是柔情涌动,郑重对杨守业道:“伯父放心! 晚辈定会妥善照顾芳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大事已定,杨守业心情极佳,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奕帆共用午餐。 席间,他兴致勃勃,谈古论今,又从柜中取出珍藏的佳酿,与奕帆对酌了几杯,反复叮嘱南下注意事项,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奕帆也耐心应答,气氛融洽温馨。 …… 午后,辞别了杨府,奕帆马不停蹄,径直前往秦王府。 通报之后,内侍恭敬地引他来到秦王日常起居的暖阁。 一进门,便见秦王朱谊漶正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制成的、约一尺来长的筒状物,对着窗外,时而眯起一只眼观看,时而调整着筒身的某个部位,脸上满是惊奇与赞叹之色。 “奕卿来了!快来快来!” 秦王见到奕帆,立刻招手,兴致勃勃地将那筒状物递过来,道:“你瞧瞧此物,乃是红毛番舶来品,名曰‘千里镜’! 透过此物观望,远处景物竟如同近在眼前,清晰无比! 真乃鬼斧神工,奇哉妙也!” 奕帆心中暗笑,这单筒望远镜在他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他空间里那些高倍率、带镀膜、甚至夜视功能的现代望远镜,比这精巧何止百倍?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装作十分好奇的模样,双手接过,学着秦王的样子,凑到眼前,对着窗外远处的宫墙望楼望去。 “哦?” 他适时地发出惊叹,道:“果然!连望楼兵士的甲叶纹路都依稀可辨! 此物用于军中了望、海船导航,实乃神器! 红毛番竟有如此巧思,确有过人之处。” 他语气中的赞叹半真半假,既肯定了望远镜的价值,也暗自感慨这个时代东西方技术的交流与差距。 秦王见奕帆也如此称赞,更是得意,抚须笑道:“孤得此物,亦是爱不释手。 只可惜数量稀少,制作之法更是秘而不宣。 若我大明能工匠人亦可仿制,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啊!” 奕帆心中一动,将望远镜递还,顺势接口道:“王爷所言极是。 格物致用,乃强国之本。 待我大明海疆畅通,与海外诸国交流频繁,此类奇技淫巧……不,此类实用之学,必能更多传入,取长补短,助我朝国力日盛。” “说得好!” 秦王赞赏地看了奕帆一眼,将望远镜小心收好,这才问道:“奕卿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奕帆收敛神色,拱手道:“正是。王爷,如今京师与绍兴两处商号基地已定,亟待货物充盈,打开局面。 晚辈已安排中华镖局,分两批护送各类建材与商品前往。” 他详细禀报道:“第一批,定于正月二十。 由镖师韦忌带队,五十人护镖,运送十车水泥、五车水泥制品、五车玻璃镜、五车窗户玻璃以及五车陶瓷制品,前往北京中华商号。 第二批,定于二月初十。 由镖师张标带队,五十人护镖,运送四车水泥、三车水泥制品、三车玻璃镜、三车窗户玻璃及两车陶瓷制品,前往绍兴中华商号。 同行者,尚有晚辈麾下文书来于廷。” 他顿了顿,看向秦王,语气恳切道:“此两批货物,数量不小,价值不菲,且关乎两地商号初期运营。 为确保途中安全,账目清晰,以及抵达后与王府派员顺利交接,晚辈恳请王爷,能派遣得力账房、精通商贸的掌柜,以及王府护卫队,与我的护镖队同行,相互照应,共保万全。” 秦王听罢,毫不犹豫,大手一挥道:“此事易尔! 商号之事,关乎王府收益,孤岂能置身事外?” 他当即提高声音,道:“来人!传朱禄!” 片刻,王府管家朱禄快步走入道:“王爷有何吩咐?” 秦王取过纸笔,一边书写王谕,一边吩咐道:“朱禄,奕大人方才所言,正月二十及二月初十,有两批货物及人员需分别送往北京与绍兴商号。 你即刻去安排,遴选精明可靠的账房、掌柜各两人,再调派两队王府护卫,每队三十人,务必精悍。 命他们准时与中华镖局的护镖队汇合,一同出发! 沿途一切,皆需听从奕大人的人员协调,确保货物人员安全抵达,账目交接清楚! 不得有误!” “老奴遵命!” 朱禄双手接过王谕,恭敬应下,又对奕帆笑了笑,道:“奕大人放心,此事老奴必亲自督办,定选派最得力之人!” “有劳朱总管!” 奕帆拱手致谢。 正事谈妥,秦王心情甚佳,又拉着奕帆聊了许久。 从京师朝堂动向,到南方风土人情,从海贸利润,到未来港口规划,甚至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那望远镜若能装备水师,该如何训练使用。 奕帆知识广博,见解独到,每每都能接上话茬,并提出一些令秦王耳目一新的观点。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聊了近两个时辰,窗外日头都已西斜,奕帆方才告辞离开王府。 …… 回到奕府,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院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奕帆没有停歇,立刻让人去请隔壁的吴荣过来。 吴荣很快便至,奕帆将今日在秦王府的安排,以及自己后日即将进京、之后转道江南的计划,详细告知了这位他最信任的结义大哥。 吴荣听完,神色平静,眼中却闪烁着坚定与可靠的光芒,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沉稳有力道:“四弟放心前去! 陕甘之地,有为兄在,必如你在时一般! 工程行、各厂、镖局总局,为兄必当一如既往,尽心竭力,督促管理,确保基业稳固,财源广进! 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你在外开拓,尽管放手施为,家中一切,无需挂念!” 听着大哥这朴实无华却重如泰山的承诺,奕帆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放下。 他用力握住吴荣的手,动情道:“大哥! 得兄如此,实乃奕帆之幸! 后方有大哥坐镇,我便可心无旁骛,扬帆远航!”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暮色渐浓,奕府内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对兄弟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即将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图景。 …… 第163章 辞行诸务 心系远航 正月十七,晨曦微露,西安城在薄雾中苏醒,空气中带着一丝离别的清冷。 奕府之内,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吴荣早早便来到了奕帆书房,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他神色郑重地将木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叠银票。 “四弟,” 吴荣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道:“这是根据去年腊月三十盘账后,将部分盈余兑换成的银票,共计四十一万两有余。 知道你南下建港,用度必巨,为兄已为你备好。” 奕帆看着那满满一盒银票,心中感慨,这便是他去岁一年拼搏的成果,也是未来宏图霸业的基石。 他仔细清点,取出其中三十五万两面额的银票,小心收入怀中(实则是放入空间之内,确保万无一失)。 剩余的六万多两,他推回给吴荣,恳切道:“大哥,这剩下的银钱,便留在你处,作为西安各产业日常运转、人员薪俸、原料采购及应急之需。 后方稳固,我在前方方能安心开拓。 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吴荣接过木盒,用力点头,眼神坚毅道:“四弟放心! 银钱之事,为兄必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 陕甘基业,绝不会有失!”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用罢王氏准备的简单却温暖的早餐,两人便各自出门,开始这离别前最后一天的紧张安排。 吴荣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今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需依次前往工程行、中华镖局总局,以及霸水河畔的水泥厂、玻璃厂、陶瓷厂、砖窑厂。 他要去亲自督促,确保在奕帆离开后,所有这些产业都能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继续高效、稳定地运转,为前方输送源源不断的资金与物资。 而奕帆,则有着另一番“辞行”之旅。 他回到房中,意念微动,从那个神奇的空间里,取出了六包方便面——三包酸菜口味,三包红烧牛肉口味。 这些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食品,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引起轰动的“海外奇珍”。 他用三个精致的食盒分别装好,随即策马出门。 第一站,陕西巡抚衙门。 听闻奕帆到来,巡抚赵可怀很快便在花厅接见。 当奕帆笑着呈上那印着古怪图案和文字的方便面,并简单说明食用方法后,赵可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引了起来。 “哦?只需沸水冲泡,片刻即成美味?” 赵可怀拿着那质地奇特的油纸包,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道:“奕贤弟,你每次带来的物事,都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奕帆谦逊道:“大人过誉,不过是些海外小吃食,图个新鲜便捷,聊博大人一笑。 晚辈明日便将进京面圣,随后转赴江南筹建海港。 今日特来向大人辞行,并恳请大人赐予沿途通关勘合凭证,以便行程。” “这是自然!贤弟奉皇命而行,老夫自当行个方便。” 赵可怀满口答应,随即对侍立一旁的师爷钱炜吩咐道:“钱师爷,即刻为奕大人办理一应通关文书,务必周全!” “是,大人!” 钱炜恭敬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去,他看了看奕帆,又对赵可怀躬身道:“大人,奕大人胸怀四海,志在千里,如今奉旨开拓海疆,正是用人之际。 学生……学生不才,愿毛遂自荐,追随奕大人左右,略尽绵薄,也好增长见闻,不负平生所学。还望大人成全!”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大胆,眼神中充满了对奕帆事业的向往与对未知挑战的渴望。 赵可怀闻言,先是一愣,看了看一脸诚恳的钱炜,又看了看面带微笑、气度沉凝的奕帆,沉吟片刻,竟抚须笑了起来道:“好你个钱炜,眼光倒是不差! 也罢,奕贤弟年少有为,待人至诚,你跟着他,或许比在这衙门里更有前程。 老夫便准了!” 奕帆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钱炜此人精明干练,熟悉官场规则,正是他急需的人才,连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成全! 钱师爷愿来相助,奕某求之不得!” 钱炜亦是大喜过望,对着赵可怀和奕帆分别深深一揖道:“多谢大人!多谢奕大人! 钱炜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辞别赵可怀,带着办好的通关文书和意外收获的钱炜(约定次日汇合),奕帆又来到了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使李春光对奕帆的到来同样热情。 当那神奇的方便面再次展现出其“瞬间成餐”的魔力,尤其是那浓郁独特的酸菜和红烧牛肉香气弥漫开来时,李大人品尝之后,亦是赞不绝口。 “妙!妙啊!此物味道独特,制作便捷,若能量产,于行军旅途,实乃福音!” 李春光眼中放光,随即对奕帆笑道:“奕贤弟真是心思玲珑,每每总能给人惊喜。 你放心,你名下的镖局、工程行,只要合法经营,依法纳税,老夫定会多多关照,绝不让宵小之辈滋扰。 你安心进京面圣,开拓你的事业去吧!” “多谢李大人!”奕帆再次郑重道谢。 有了这位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承诺,他在陕西的基业算是上了一道重要的保险。 接下来是西安知府冯从吾的衙门。 刚走到衙门口,就撞见了正准备去巡街的捕快张猛和李胜。 “哎哟!奕兄弟!哦不,奕大人!” 捕快张猛眼尖,第一个嚷嚷起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奕帆肩上(幸好奕帆内力深厚),道:“你可算是来了! 听说你要搞大动作,啥时候把俺和老李也挖过去啊? 在这衙门里巡街,骨头都快生锈了!” 捕快李胜也在一旁嘿嘿笑道:“就是,跟着奕兄弟干,痛快! 有架打,有酒喝,银子还不少!” 奕帆被他俩逗乐了,笑骂道:“你们两个家伙,官身不自由,岂是说来就来的? 好好当你们的捕头,维护西安治安也是大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到他们手里,道:“明日我便要进京了。 我不在时,家里和吴荣大哥那边,劳烦二位兄弟多费心,帮忙照看一二。” “一百两?!”张猛和李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着手中崭新的银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道:“奕兄弟(大人)!你也太够意思了! 放心!包在俺们身上! 谁敢找吴大哥和府上的麻烦,先问问俺们的铁尺答不答应!” 两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进入衙门,拜会知府冯从吾。 冯知府为官清正,但对奕帆这个纳税大户、且深得秦王赏识的“商海使”也颇为客气。 奕帆表明来意,言明明日进京,并保证工程行与镖局的税收定会提前、足额缴纳,绝不拖欠。 冯从吾满意地点头道:“奕大人深明大义,依法纳税,乃商贾之楷模。 本官在此预祝大人此行顺利,前程似锦。 西安产业,只要合规合法,官府自会维持秩序。” 接连拜会三位地方大员,事情都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奕帆心中稍定。 但他深知,产业的根本在于人,在于技术。 于是,他马不停蹄,来到了今日辞行的最后一站——工程行。 工程行大院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付刚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在指挥着几个小队分配任务,陈师傅则拿着图纸,和几个老匠人蹲在地上比划讨论着。 见到奕帆到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 “二弟(东家)!” 奕帆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将付刚和陈师傅请到了议事房内。 “付大哥,陈师傅,我明日便要启程进京,之后直接南下江南。” 奕帆开门见山,道:“建港之事,千头万绪,最缺的便是可靠的人手和过硬的技术。 我计划,从咱们工程行,抽调一百名经验丰富、手艺扎实的工匠,由小马、小何两人带领,于二月初十,随张标的护镖队一同前往绍兴!” “一百人?!” 付刚摸了摸脑袋,略一思忖,便拍板道,“没问题!咱们工程行现在人手充足,抽调一百骨干,虽然会紧张些,但还能周转得开! 小马小何那两个小子,是块好料,带出去历练历练正好!” 陈师傅也抚须道:“东家考虑周全。 南方气候、物料与北方或有不同,有我们这些老伙计过去,能更快上手,确保工程质量。” 奕帆点头,继续部署道:“抽调走一百人后,工程行力量势必削弱。 因此,我需要你们即刻开始招募新人,规模定为二百人!” 他语气转为严肃道:“新招募人员,老规矩! 头半个月,不教技术,专立规矩! 起床作息、号令听从、内务整洁,尤其是那‘不得饮用生水’的铁律,必须人人做到,条条过关! 这半个月,是观察期,也是筛选期。 能做到的,留下,开始传授工程技术,待遇与现有工匠相同。 若有那偷奸耍滑、不服管教、屡教不改者,半个月后,一律辞退,绝不姑息! 即便留下观察,在此期间,若表现不合格,月钱减半,并扣除每日伙食费! 我奕帆的工程行,不养闲人,更不养不守规矩之人!” 付刚和陈师傅听完,互望一眼,眼中皆露出叹服之色。 陈师傅感慨道:“东家此法,看似严苛,实则至公。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先立规矩,再授技艺,方能练出一支令行禁止、能打硬仗的队伍。 虽然淘汰者众,但能留下的,必是精品,给予厚禄,亦是理所应当。” 付刚哈哈一笑道:“二弟你就放心吧! 这挑人立规矩的活儿,俺最拿手! 保管给你筛出二百条好汉来!” 大事商议已定,奕帆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起身,用力拍了拍付刚和陈师傅的肩膀道:“西安工程行,乃我等根基之重器,便托付给二位了!” “必不负所托!”两人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奕帆终于回到了奕府。 暮色笼罩着庭院,带着一丝离愁别绪。 他将明日即将离开的消息,告知了府中众人。 李达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道:“公子放心南下! 李达一定勤练武功,守护好家宅,等公子回来考较!” 十三岁的小洁眼圈微红,低声道:“公子……一路保重,记得按时用饭。” 王氏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公子在外,不比家里,万事小心……老奴会看好家的。” 余倩依旧是一副慵懒中带着妩媚的神态,她倚在门框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奕帆,直到众人都散去了,她才款款走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道:“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方归。 留我在此,算是个什么名目? 是客,是仆,还是……囚?” 她这话问得大胆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风格。 奕帆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平静答道:“我既已为你解开镣铐,你便是自由之身。 是去是留,随你心意。 若愿留下,可与吴荣大哥说,寻些事做,亦可自行离去。 若他日江湖再见,但愿非是敌手。” 余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嘲弄,又似释然道:“自由之身?呵呵……也罢。” 她不再多言,转身袅袅婷婷地回自己房间去了,只是那背影,在暮色中平添了几分孤寂。 夜色渐深,奕帆正准备熄灯休息,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显儿。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发抖,俏脸上满是忐忑与哀求,那双酷似苏媚儿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公子……” 她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道:“您……您明日一定要带着显儿! 显儿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去北京找媚儿妹妹! 公子,求求您了,带上我吧……显儿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您和妹妹,绝无二心!” 说着,竟要跪下去。 奕帆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想到她与苏媚儿的姐妹之情,心中不由一软。 他伸手扶住她,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明日便一同上路吧。 只是路途辛苦,你需有心理准备。” 苏显儿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瞬间破涕为笑,激动得连连点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显儿不怕辛苦,之前闯荡江湖,也风餐雨露! 只要能跟着公子,再苦再累也愿意!” 她欢喜地退了下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奕帆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明日,又将是一段新的征程。 京城、江南、浩瀚的大海…… 无数的挑战与机遇在等待着他。 而他的身后,有忠诚的兄弟,有初具规模的基业,也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牵绊。 前路漫漫,唯剑与心,可指引方向。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 …… 第164章 东门送别 五毒惊变 正月十八,辰时一刻。 西安城东门之外,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涂抹在巍峨的城楼和络绎不绝的行人车马上,给这离别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机。 城门附近,一场送别正在上演。 总镖头刘正、总管吴荣、一身火红劲装难掩失落的刘清茹、嗓门洪亮的付刚、沉稳的陈师傅,以及即将带队执行任务的张标、韦忌等骨干,皆齐聚于此,为奕帆送行。 奕帆今日换上了一身利于远行的藏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更显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他身旁,跟着同样作江湖打扮的苏显儿,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粉衣,腰间悬剑,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师爷钱炜则是一身文士袍,精神抖擞。 身后,是刘正精心挑选的五名精干镖师,牵着备用马匹,沉默而立,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四弟,一路保重! 京城水深,凡事多与崔百华、三弟唐江龙商议。” 吴荣用力握着奕帆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 “总镖头放心,西安有我等在,必固若金汤!”刘正抱拳,声音沉稳。 刘清茹嘟着嘴,扯着奕帆的披风角,眼圈微红道:“奕大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清茹会好好练剑,等你回来考我后面三式!” 付刚哈哈一笑,试图冲淡离愁道:“二弟,去了江南,见到好码头也给俺老付留一个,说不定哪天俺也带着工程队杀过去!” 陈师傅则语重心长道:“东家,南方潮湿,建材保管需格外留意。” 张标、韦忌也纷纷上前表态,定当完成任务。 就在众人依依话别之际,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 只见杨员外一家乘坐马车,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赶来。 马车停下,杨员外率先下车,他身后,今日的杨芳,竟也换上了一身江湖女子的装束! 她穿着一袭裁剪合体的月白色劲装,外罩同色狐裘斗篷,青丝束成简单的马尾,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凌霜傲雪的白梅,与一旁粉衣俏丽的苏显儿站在一起,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引得周围众人暗自喝彩。 杨员外将一辆坚固的马车和两匹矫健的骏马交到奕帆手中,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道:“贤侄啊,芳儿就拜托给你了! 她初次远行,若有不当之处,你多担待……路上千万小心,饮食起居……” 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杨芳走到奕帆面前,俏脸微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柔声道:“奕大哥,芳儿……准备好了。” 眼神中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更有对能与心上人同行的坚定与喜悦。 奕帆心中温暖,对杨员外郑重承诺道:“伯父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护芳儿周全!” 一番珍重道别,情深意切。 最终,奕帆抱拳环施一礼道:“诸位兄弟,长辈,奕帆就此别过! 待他日归来,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保重!” “一路顺风!” 奕帆翻身上马,苏显儿、钱炜及五名镖师亦纷纷上马。 杨芳则与她的贴身丫鬟坐入了那辆马车。 一行十人,连同马车,迎着东升的旭日,缓缓驶出了东城门,将西安城的巍峨与亲友的牵挂渐渐抛在身后。 然而,刚出城门不足一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在晨风中衣袂飘飘,不是余倩又是谁? 她策马赶到队伍近前,勒住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尽显其精湛骑术。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妖娆的模样,目光直接落在奕帆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就想甩下老娘独自逍遥去了?” 余倩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道:“昨夜思来想去,老娘所谓的‘自由’,便是跟着你们这群有趣的人,去看看这广阔的天地。 怎么,不欢迎? 就当我是你身边一个端茶送水、打理杂务的嬷嬷,或者……奶妈也行?” 她说到“奶妈”二字时,眼波流转,故意在奕帆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戏谑与挑逗。 奕帆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辞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她那成熟妩媚、风韵犹存的姿容,心中暗忖:“我这难道还是什么‘师奶杀手’不成?” 无奈之下,只得苦笑道:“余……余女士既愿同行,奕某岂有拒绝之理? 只是前路辛苦,望你有所准备。” “放心,老娘什么风浪没见过?” 余倩嫣然一笑,自顾自地策马融入了队伍,很自然地占据了奕帆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马车(知道里面是杨芳)和一旁的苏显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于是,队伍变成了十一人。十二匹单马(含备用),两匹马拉着载着杨芳主仆的马车,迎着越来越高的太阳,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而行。 马蹄踏起淡淡的尘土,身影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开始了新的冒险征程。 …… 与此同时,在距离西安数千里之外,某处人迹罕至的连绵大山深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虬结,将天空遮蔽得只剩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地面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黝黑泥土,以及大片大片泛着诡异气泡、颜色浑浊的沼泽。 湿热的空气令人窒息,弥漫着浓郁的瘴气与各种奇异草木、乃至毒虫分泌物的混合气味,甜腻中带着致命的威胁。 所有的房屋都不是建在地上,而是用粗大的木桩架起,离地数尺,以躲避沼泽的侵蚀和毒虫的侵袭。 连接这些吊脚楼的,是架设在沼泽之上、用四五根粗大树木捆绑而成的悬空栈道,蜿蜿蜒蜒,如同巨蟒般通向山脉更深处。 许多房屋旁边,都摆放着一个个密封的木箱,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那是饲养的蜈蚣; 还有一些陶坛,坛口隐约可见色彩斑斓的蝎子挥舞着毒钳。 整个环境阴森、潮湿、可怖,充满了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沿着这条悬空栈道一直向西,穿过一片弥漫着诡异甜香、遍布奇异毒草的山坳,一个巨大的、如同凶兽巨口般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山洞入口处,肃立着两排人,左边一排是女子,右边一排是男子,皆身着色彩艳丽、纹饰繁复的少数民族服饰,头上戴着颇具特色的圆顶帽,帽檐垂下细小的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一股带着暖意的、正月午后的山风穿堂而过,吹入山洞深处。 这山洞内部极其宽敞,穹顶高悬,足以容纳上千人聚会。 洞顶两侧,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尖端不断凝聚着水珠,叮咚、滴滴答答地落下,汇入洞底一条蜿蜒流淌的暗河小溪,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回响。 山洞两侧,各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巨大坑洞。 左侧坑洞内,气息腥臊扑鼻,借着洞壁零星火把的光芒,隐约可见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蝎子、毒蛇、蜈蚣、蟾蜍、蜘蛛等物,正是民间传说中的“五圣”毒虫,它们相互撕咬、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右侧坑洞则显得更为神秘,洞口被厚重的布幔遮掩,缝隙中隐隐透出各种草药的古怪气味和低沉的、仿佛念咒般的嗡鸣,那是五毒教炼制蛊虫的“蛊室”。 山洞的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一人多、面积约能站立二十几人的石质平台。 平台后方粗糙的岩壁上,雕刻着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图腾,图案的主体正是那相互缠绕、狰狞可怖的“五圣”毒虫,象征着此地的信仰与力量源泉。 此刻,高台之上,一个身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脸上戴着遮掩口鼻的青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眼睛。 尽管遮掩得如此严实,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赫然正是失踪许久、曾在洛阳、京城与奕帆多次交锋的天魔教教主——孙济世!(亦即孙神医!) 高台下方,站着二十几名服饰各异、但气息皆不凡的男男女女,显然是五毒教与天魔教的核心头目。 其中有两位年约五旬、面容阴鸷的老妇; 两位三十出头、眼神狠厉的中年女子; 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眼神却异常早熟冷静的少女; 以及十几名年龄在三旬至五旬之间、神色各异的男子。 在这群核心头目的两侧,则各肃立着二十名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衣人,如同两堵沉默的墙。 整个山洞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水滴声和毒虫窸窣声在空旷中回响。 高台之上,孙济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台下站在最中间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与蓝漩秋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却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的男子——五毒教大长老(天魔教执守长老),蓝湖波,蓝漩秋的亲生父亲! 孙济世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与刻骨的寒意,在这死寂的山洞中层层荡开: “蓝——长——老。”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人心上。 “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与讥讽道: “蓝漩秋!本教主念她是故人之后,乃你五毒教圣女之身,破格提拔,悉心栽培,让她做我圣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 寄予厚望!可她呢?!她做了什么?!” “在洛阳,她吃里扒外,与那奕帆小贼眉来眼去,泄露我圣教机密,公然背叛! 在北京,她更是投入仇敌怀抱,成了那奕帆的枕边人! 将我圣教在京师的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好你个蓝湖波! 蓝大长老! 你教女有方! 真是给本教主,给天魔教,长了好大的脸面!” 这番诛心之语,如同道道惊雷,劈在蓝湖波心头。 他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在孙济世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与威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恐惧,以及对女儿安危的深深担忧。 五毒教,自三百七十年前先祖蓝琳琳(曾与穆念慈女侠有过关系,遗忘的读者可翻回第50章)嫁给当时的天魔教教主孙彦博后,便与天魔教纠缠不清,关系盘根错节。 二十五年前,时任教主蓝凤凰(痴恋令狐冲不得,郁郁寡欢多年,终身未嫁)突然暴毙(实乃刚篡位成功的天魔教教主孙济世暗中偷袭所致),教中群龙无首,几位长老为争夺教主之位内斗不休。 孙济世趁机以雷霆手段介入,软硬兼施,最终将群龙无首、元气大伤的五毒教彻底吞并,纳入了天魔教的体系,此处也成了天魔教的一个重要秘密分坛。 如今,蓝漩秋的“背叛”,无疑给了孙济世一个彻底清算、巩固控制,并迁怒于蓝氏一族的绝佳借口。 孙济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蓝湖波惨白的脸上舔舐着,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向颤抖不已的蓝湖波。 “蓝长老,你说……本教主,该如何‘奖赏’你,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呢?” 话音落下,整个山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侧坑洞中毒虫的嘶鸣似乎更加尖锐,滴水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冰冷。 所有五毒教和天魔教头目的目光,都聚焦在蓝湖波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也有冷漠的审视。 蓝湖波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已然被笼罩在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 第165章 圣坛风波 幽窟囚龙 孙济世那如同冰锥般刺骨的话语,狠狠砸在蓝湖波的心头。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内层的衣衫。 秋儿……我的秋儿…… 他心中悲鸣。 女儿蓝漩秋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自小冰雪聪明,不仅将五毒教传承的武学、蛊术学得精深,更难得的是性情坚韧,心有乾坤,绝非那等轻易会被男色所惑、背弃信仰之人。 她既然能对那个名叫奕帆的男子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背叛经营多年的天魔教(和五毒教),其中必有惊天隐情! 要么,是那奕帆确有非凡之处,乃至人格魅力,让秋儿看到了某种希望或不得不为的理由; 要么……就是孙济世本身出了问题,逼得秋儿不得不反! 想到后者,蓝湖波心头猛地一悸,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恐惧交织涌起,但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这丝情绪泄露分毫。 “教……教主……” 蓝湖波终于勉强挤出声音,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道:“小女……小女漩秋,自幼熟读圣贤之书,明辨是非,更承蒙教主厚爱,委以圣女重任……她……她断然不会无故行此……此悖逆之事! 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误会! 或是……或是那奕帆小贼用了什么诡计魔功,迷惑了小女心智! 还请教主明察! 待寻回小女,属下……属下定当问个明白,给教主,给圣教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半是辩解,半是将祸水引向奕帆,极力掩饰着内心对孙济世可能才是祸根源头的那份惊疑与不满。 “误会?诡计?” 孙济世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道:“好一个天大的误会! 蓝长老,你倒是替你那宝贝女儿寻了个好借口! 莫非我圣教在京师的基业元气大伤,诸多忠勇弟子喋血丧命,也是一场‘误会’不成?! 本教主在洛阳玄幽秘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那女儿与那奕帆眉目传情,言行亲密,更是助他破我圣教在京、在洛阳诸多布置! 这,也是被人迷惑?!”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一股阴寒凌厉的气势勃然散发,压得台下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蓝湖波!你教女无方,纵女行凶,更兼失察之罪! 还有何颜面再居这执守长老之位?!”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原本寂静的山洞顿时一片哗然! “教主息怒!” 一个站在蓝湖波身后,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刻薄的老妇率先开口,她是原五毒教的刑罚长老,姓麻,素来与蓝湖波不甚和睦,道:“蓝漩秋叛教,证据确凿,蓝长老难辞其咎! 然其毕竟是我教元老,还请教主看在往日情分,从轻发落,剥夺其执守长老之位,以观后效即可。” 她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蓝湖波的罪责,并直接提出了剥夺职位的惩罚。 “麻长老此言差矣!” 立刻有一名三十出头、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蓝衣女子反驳,她是蓝湖波的亲传弟子之一,声音清越,道:“圣女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智计百出! 此次之事,太过蹊跷! 焉知不是圣女身负特殊使命,不得已而行权宜之计? 或是遭人胁迫,有难言之隐?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岂能轻易定论,更遑论牵连蓝长老!” “特殊使命?难言之隐?” 另一边,一个身着天魔教标准黑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嗤笑道,“花言巧语!分明是尔等原五毒教旧人,心怀异志,暗中指使圣女叛变,意图脱离我圣教掌控! 蓝湖波,你就是主谋!” “放屁!” 一个站在蓝湖波身旁,年纪与他相仿、身材魁梧的汉子怒目圆睁,他是原五毒教的一位舵主,性如烈火,道:“我五毒教自并入圣教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何来异志? 分明是你们这些外人,一直排挤我等,如今更是借题发挥,欲除之而后快!” “就是!圣女绝不会无故叛教!” “必须等圣女回来,当面问清楚!” “蓝长老劳苦功高,岂能因女获罪?” “哼,功是功,过是过!教规森严,岂容徇私?” 台下顿时吵作一团。 支持蓝湖波的,多是原五毒教的旧部,约有七八人,其中包括那两位五十来岁的老妇(其中一位便是方才开口的麻长老,实则暗中倒戈)、那两位三十出头的女子、那位魁梧舵主、蓝湖波的一名二十多岁的精干男弟子,以及那个一直紧抿着嘴唇、强忍泪水的十四五岁蓝衣小姑娘。 而反对者,则多是天魔教的嫡系,以及少数早已投靠孙济世的原五毒教人员。 双方各执一词,声浪在这空旷的山洞内回荡,与那滴滴答答的水声、毒虫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更显混乱与压抑。 蓝湖波看着眼前这为了他而激烈争吵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真正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不过寥寥数人。 大部分原五毒教的同伴,或因畏惧,或因已被收买,态度暧昧。 而天魔教那些人,更是恨不得立刻将他置于死地。 高台之上,孙济世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争吵,如同在看一群蝼蚁争斗。 直到吵嚷声渐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最终的裁决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够了。” 整个山洞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教规如山,不容亵渎。 蓝漩秋叛教,事实俱在,无可辩驳。 蓝湖波身为执守长老,更是其生父,负有不可推卸之管教、失察重责!”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台下那些支持蓝湖波的人,凡是被他目光扫过者,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念在蓝湖波往日确有些许苦劳,本教主亦非不教而诛之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即日起,革去蓝湖波天魔教执守长老一职! 暂押于圣坛禁室,没有本教主手令,不得踏出半步!以待后续查证!” 此言一出,支持蓝湖波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魁梧舵主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那位三十出头的英气女子悄悄拉住了衣袖。 孙济世根本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执守长老一职,关系圣坛安危,不可一日空缺。 现由贵阳分舵舵主,苗岭堂,接任执守长老!” 苗岭堂,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如毒蛇般灵活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从天魔教嫡系队伍中出列,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对着孙济世深深一躬道:“属下苗岭堂,谢教主信任! 必当恪尽职守,万死不辞!” 孙济世这一手,可谓狠辣。 不仅拿掉了蓝湖波的实权,更是将五毒教旧部在圣坛最后一点有分量的职位,也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至此,五毒教在这圣坛之内,几乎完全被架空。 蓝湖波听到判决,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模糊而冰冷的面容,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任何辩解和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早已预设的结局面前,都是徒劳的。 孙济世的金刚铁砂掌威力无穷,其天魔琴音更是能扰人心智,杀人于无形,教中无人不惧。 “押下去!” 孙济世冷漠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四名如狼似虎的黑衣人上前,两人一边,架住了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蓝湖波。 “伯父!” “师傅!” “蓝长老!” 那十四五岁的蓝衣小姑娘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那位精干的男弟子死死拉住。 其他几位支持者也是面露悲愤与不甘,但在孙济世那无形的威压和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注视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蓝湖波被押离高台,走向平台后方那幽深的黑暗之中。 蓝湖波被押着,穿过高台后方一条狭窄而漫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足足走了约三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似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石门。 一名黑衣人上前,在石门某处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声,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不过方丈大小、陈设极其简陋的石室。 除了一张石床,一个石凳,别无他物。 石室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入一丝微弱的天光。 蓝湖波被推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门外,留下了二十名眼神冷漠、气息阴沉的黑衣人,分列两侧,如同雕塑般守卫着这处禁室。 没有孙济世的手牌和亲笔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更别说进入。 …… 山洞主厅内,随着蓝湖波被押走,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孙济世漠然地看着台下剩余的原五毒教众人,冷冷道:“此事暂且到此。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再议。 若有私下串联,图谋不轨者,休怪本教主手下无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黑色的斗篷划过一个冷酷的弧度,消失在平台后方的阴影之中。 剩下的头目们面面相觑,大多沉默地散去。 那七八个支持蓝湖波的原五毒教旧部,也只得强忍着悲愤与担忧,低着头,默默退出这令人窒息的山洞。 来到洞外,沿着那悬空的栈道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天魔教的耳目后,那十四五岁的蓝衣小姑娘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扑到栈道的栏杆上,失声痛哭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姐姐……姐姐她不会那样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呜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助与坚信,道:“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她教我认字,教我练功,她心地那么善良,连教里最毒的蛇她都舍不得轻易杀死……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背叛? 一定是……一定是有人逼她的! 一定是那个坏人冤枉姐姐和伯父!” (她口中的伯父即蓝湖波) 那位一直跟随在侧的二十三四岁精干男弟子,看着小姑娘如此伤心,心中亦是酸楚。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低声劝慰道:“……小姐,别太难过了。 师傅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师妹(指蓝漩秋)她……她做事向来最有分寸,智计远超我等。 她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必然有她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或许……或许教主他……”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宣之于口,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小姑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点头,抽噎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姐姐不会做坏事的……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伯父,等姐姐回来,一切都会清楚的!” 她那尚显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原是蓝湖波亲弟弟的独女,父母在十年前一次外出执行教中任务后便再无音讯(多半已遭遇不测),蓝湖波便将这侄女视若己出,与亲生女儿蓝漩秋一同长大。 虽只比蓝漩秋小两岁,但她天性活泼伶俐,深得蓝湖波和蓝漩秋的疼爱,与姐姐感情极深。 此刻,在这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深山毒瘴之中,一颗复仇与救亲的种子,已在这少女的心中悄然埋下。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奕帆与蓝漩秋,尚不知晓,这五毒教的圣坛之内,因他们而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 第166章 京华春寒 相思难寄 二月的北京城。 严冬的余威仍盘踞在这座北方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不肯轻易退去。 天色是那种恒久的、灰蒙蒙的调子,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毡布,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风从西北方向的群山豁口灌进来,失了屏障,便愈发显得凌厉狂放,打着尖锐的唿哨,卷起地上残存的、与尘土冻在一起的雪沫,没头没脑地扑向行人。 街巷两侧,槐树和榆树的枝桠仍是光秃秃、黑黢黢的,如同无数双伸向天空的、干枯扭曲的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背阴处的屋脊上、墙根下,还顽固地残留着片片脏污的积雪,与道路上被无数车辙脚印碾踏成泥泞汤水的雪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子潮湿冰冷的土腥气。 然而,这座帝国的心脏并未因寒冷而停止搏动。 棋盘式的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驼队响着沉闷的铃铛,从德胜门迤逦而入,带来关外的皮货与风霜; 身着各色官袍的员役们揣着手,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各衙署之间; 小贩们呵着白气,在沿街的屋檐下支起摊子,卖着热腾腾的豆汁、焦香的烤馍,吆喝声此起彼伏,试图用那一点人间烟火驱散这倒春寒的凛冽。 东直大街中段,一座原本是某位致仕官员府邸的宅院,此刻正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高大的门楼已然修缮一新,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蹲着一对崭新的石狮子,虽还未挂牌匾,但那气派已非寻常商号可比。 院墙内,不时传出工匠们中气十足的呼喝、斧凿锯刨的尖锐嘶鸣、以及沉重物料落地时的闷响,交织成一曲繁忙而充满生机的乐章,在这清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宅院深处,靠近后花园的一处厢房,相对要安静许多。 房间显然刚收拾出来不久,还带着新刷桐油和木料的气息。 窗户换上了透亮的玻璃,这在京城可是稀罕物。 屋内,一座黄铜炭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不时爆起几点星火,散发出融融暖意,将窗外透进来的寒意牢牢隔绝。 蓝漩秋临窗而立。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缠枝莲纹的锦缎夹棉袄裙,领口和袖边缀着一圈柔软的雪白狐裘,里面贴身穿着去年奕帆北上京师时,特意送给她的那件轻便暖和的银灰色羽绒马甲。 这身装扮已是足够保暖,可她依然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如同狡猾的水蛇,顺着脚底,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近处院子里那些忙碌穿梭的工匠身影上,也未停留在角落里几株在寒风中顽强透出些许绿意的冬青上。她的视线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屋宇、巍峨的城墙,投向了那遥远而模糊的西南方向。那里,有八百里秦川,有她魂牵梦萦的人。 奕大哥离开西安,已经快三个月了。 还记得腊月二十八那天,唐江龙风尘仆仆地赶回北京,带回了奕帆的亲笔信和口信。 信上说他在江南勘察选定了名为“鹤浦”的优良港址……字里行间,尽是踌躇满志。 听着唐江龙眉飞色舞地讲述奕大哥如何智破天魔教余孽、如何与地方大员周旋、如何选定港址,她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落回实处。 可这心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绵长的思念。 如同这窗外无孔不入的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尤其是……看着唐江龙与苏媚儿、赵箐箐他们。 自唐江龙回来后,这商号后院仿佛骤然间春意盎然。 苏媚儿那丫头,整个人如同被最醇厚的蜜糖浸透了一般,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掩不住的春情与笑意,走起路来裙裾生风,像一只翩跹的彩蝶。 她本就生得妩媚入骨,如今更是容光焕发,娇艳得不可方物。 而年纪最小的赵箐箐,更是像块黏人的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唐江龙身边,一会儿帮他整理文书,一会儿拉着他去看新到的货样,娇憨软语,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唐江龙对她们亦是极尽宠爱,目光温柔,纵容着她们的小性子。 他们三人之间那种毫无顾忌的亲昵,那种流淌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时时刻刻映照出蓝漩秋内心的孤寂与渴望。 她为他们高兴,真心实意地高兴。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这尚显陌生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那份被对比放大后的清冷,便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奕大哥……”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光滑的玻璃窗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而模糊的痕迹。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泓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浓稠思念,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却时常让她午夜梦回时心悸的隐忧。 除了对奕帆蚀骨的牵挂,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仿佛在遥远南方的深山密林里,在那片她自幼生长的、弥漫着瘴气和蛊虫嗡鸣的土地上,有什么与她性命交关的人或事,正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故。 是父亲吗? 那个记忆中面容严肃、眼神却藏着慈爱,将五毒教诸多不传之秘、识毒辨蛊之法倾囊相授的父亲……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 教中如今情况如何?孙济世那个魔头……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那心口没来由的、骤然一紧的抽痛,却是如此真实。 “蓝妹妹,又在对着窗户发呆,想你的奕大哥了?” 一个娇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突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蓝漩秋纷乱的思绪。 不用回头,蓝漩秋也知道是苏媚儿。 这丫头,走路总是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 蓝漩秋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瞬间收拾好情绪,绽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只是眼底那抹如轻烟般笼罩的愁绪,终究未能完全掩去道:“媚儿妹妹来了。 我不过是看看这院子里的工匠,活儿做得如何了,估摸着何时能彻底完工。” 苏媚儿今日穿了一身极其鲜艳的桃红缕金百蝶穿花锦缎袄裙,在这色调偏暗的房间里,宛如一团骤然闯入的、灼灼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几分沉闷。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蓝漩秋身边,很是自然地伸出纤纤玉臂,挽住了蓝漩秋的胳膊,笑嘻嘻地凑近她耳边,呵气如兰道: “蓝妹妹,你就别嘴硬瞒着我啦! 咱们姐妹谁不知道谁的心思呀? 你瞧箐箐那丫头,这会儿肯定又寻了个由头,缠着唐大哥在库房那边‘清点物资’呢!” 她故意将“清点物资”四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带着一股子暧昧不清的意味,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又带着几分撩人的媚意。 赵箐箐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是天真烂漫,娇憨不解世事,与唐江龙感情极笃,几乎到了片刻不离的地步,这在众人眼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蓝漩秋被她这直白露骨的打趣弄得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一层薄红,忍不住轻轻抽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佯嗔道:“就你话多,整日里没个正形,口无遮拦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嘛!” 苏媚儿嘟起丰润诱人的红唇,做出一副委屈状,随即又轻叹一声,那叹息里也带着股勾人的韵味,道:“说起来,奕大哥也真是的,这一去就是这么许久,音信也渐稀。 蓝妹妹,你说他……他会不会在路上,被什么江南的莺莺燕燕、温柔水乡给绊住了脚呀? 我可听说,那江南女子,最是吴侬软语,温柔多情,似水如绵……啧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媚意横生的大眼睛打量着蓝漩秋的神色,话语里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休得胡言。” 蓝漩秋轻声斥道,语气却并不如何严厉,心中反而因苏媚儿这半真半假的话,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澜。 她自然是相信奕帆的为人和他对自己的情意,信中那些思念的话语言犹在耳。 但……奕大哥那般人物,龙章凤姿,卓尔不群,无论走到何处,都注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难免会引来倾慕的目光。江南之地,人文荟萃,才女佳人…… 她不愿再想,只觉得那心底的寒气似乎又重了几分。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瞧你,脸都白了。” 苏媚儿见蓝漩秋神色微黯,眼底那抹轻愁更浓,连忙见好就收,岔开话题,道:“说起来,崔总镖头和薛凯兄弟昨日就到了,这北京城里的镖局分局,眼看也要风风火火地办起来了。 等奕大哥回来,看到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定会十分高兴,夸赞蓝妹妹你持家有方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唐江龙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声音道:“媚儿,漩秋,在里间聊什么呢? 牛统刚送来了新打好的货架图纸,工匠等着定夺样式,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随着话音,门帘被挑起,唐江龙和赵箐箐一同走了进来。 唐江龙一身月白色青竹纹暗花直裰,外罩一件宝蓝色杭绸鹤氅,更衬得面如冠玉,俊朗非凡,眉宇间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神色。 赵箐箐则像只依人的小鸟,紧紧偎在他身侧,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裙,小脸被屋里的暖气熏得红扑扑的,宛如熟透的苹果,见到蓝漩秋和苏媚儿,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蓝漩秋看着他们三人,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思念,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从容的笑意,接口道:“这就去。商号早日完工,顺利开业,奕大哥回来,也能省心些,少操劳一点。” 一行人走出厢房,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与屋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蓝漩秋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坎肩,将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 奕大哥,北地尚寒,朔风如刀。 此时的江南,想必已是草长莺飞,暖风醉人了吧? 你……一切可还顺利? 何时才能……归来? 那无声的问询,消散在料峭的春风里,唯有心底的思念,如同蔓草,悄无声息,却疯狂滋长。 …… 第167章 汾河风波 再遇故人 凛冽的北风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上呼啸,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车篷和马背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官道像一条灰黄色的带子,在连绵起伏的塬、梁、峁之间蜿蜒伸展,无穷无尽。 路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执戟的兵士,在寒风中顽强挺立。 天地间是一片苍黄的主调,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残存的、斑驳的积雪,在午后黯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奕帆一行人马,便在这片苍凉而壮阔的天地间迤逦前行。 自正月十八离开西安,他们东出潼关,潼关守将杜松又好好招代了一番,盘桓了两日后再继续东行。 在北渡黄河前,于险峻的函谷关再次遇到了日月神教的廖堂主及其麾下弟兄。 故人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廖堂主告知,胡青海长老已结束在外事务,返回太原分舵主持大局。 奕帆闻讯,当即决定改道,北渡黄河,取道太原前往北京,一来可拜访这位豪爽仗义的长老,二来也顺便考察山西境内的人情风物,为未来可能拓展的生意探路。 黄河,犹如一条桀骜不驯的黄色巨龙,在晋陕大峡谷中奔腾咆哮。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翻滚着,撞击着两岸的崖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河面上寒风更劲,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渡口处,巨大的渡船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船工们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与自然搏斗的艰辛与坚韧。 杨芳坐在特意加固过的马车里,听着车外那震耳欲聋的水声,感受着车厢明显的摇晃,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那浑浊湍急、望不到边际的河水,如同沸腾的泥汤,仿佛随时都能将小小的渡船吞噬,她从未见过如此壮阔而又令人心悸的景象,下意识地抓紧了奕帆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奕帆策马行在马车旁,察觉到她的紧张,回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声道:“芳儿莫怕。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看似凶险磅礴,实则船工们熟知水性,自有其安稳的航道可循。静心便是。” 他语气从容淡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奇异力量。 一旁的余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绛紫色的骑装衬得她身段愈发婀娜,她看着奕帆温言安慰杨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撇了一下,似是不屑,又似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奔流不息的黄河水,默然不语。 苏显儿则细心地替奕帆整理着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色披风,柔声叮嘱道:“公子,风大浪急,您也当心些,莫要着凉。” 她的话语总是这般体贴入微,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关切。 渡过惊心动魄的黄河,踏入山西地界,景致又与关中平原迥异。 放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黄土丘陵,沟壑纵横,塬峁交错,仿佛是大地上凝固了的黄色波涛。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北风干燥刺骨,但空气中少了几分关中平原初春时那点可怜的湿润,多了几分北地特有的、带着土腥味的干冽。 村庄大多依山而建,窑洞层层叠叠,宛如蜂巢,显示出一种与自然抗争的顽强生命力。 这日午后,一行人马行至汾河畔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市集。 人困马乏,奕帆便下令在此歇脚打尖,喂饱牲口,也好让众人缓口气。 市集因地处南北通衢要道,虽建筑简陋,却颇为热闹。 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操着各种口音,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尘土、以及路边食摊传来的食物混合气息。 一行人寻了家看起来门面最大、也还算干净的饭铺坐下,占了靠里的两张桌子。 伙计热情地迎上来,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嘴里吆喝着本店的招牌菜色。 刚点好几样热汤饼食和羊肉,就听得隔壁桌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喧哗。 几个穿着公门服色、却歪戴着帽子、敞着衣领的衙役,正围着一个在墙角摆摊卖字画的年轻人吵嚷不休。 那摊子极其简陋,无非是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卷字画,一块充当镇纸的青石,还有一个插着几支毛笔的破旧笔筒。 “小子!爷爷看你在这儿摆摊半天了,鬼鬼祟祟! 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歪歪扭扭,山不像山,水不像水,一看就是前朝逆贼的笔法! 定然是心怀不轨! 少废话,跟爷们走一趟衙门吧!” 一个领头模样的班头,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年轻人的脸上,声音粗嘎难听。 那被围住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弱之气,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肘部甚至打了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举止间自有一股不肯折腰的书卷气。 他此刻涨红了脸,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争辩道:“差爷明鉴!学生所画乃是潜心临摹王右丞(王维)的山水意境,讲究个‘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绝非……绝非什么逆贼笔法! 你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声音因气愤而有些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嘿!还敢顶嘴?反了你了!” 那班头把眼一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显得更加凶悍,道:“在这地界儿,爷爷说你这画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少他妈废话!带走!” 他蛮横地一挥手,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让那几个衙役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里那张桌子旁,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的年轻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面容俊朗,目光沉静,虽未佩刀剑,但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度。 那班头被奕帆的气度所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虽不俗,却也并非绫罗绸缎,像是远行的客商,心下稍定,随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 敢管爷们的公干? 妨碍公务,小心连你一块儿锁了!” 奕帆并未直接答话,只是对身旁的钱炜使了个眼色。 钱炜会意,立刻起身,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在那班头面前一亮,沉声道:“放肆! 这位是朝廷钦封‘商海使’奕大人,奉旨办差! 尔等是何人麾下,在此无故滋扰百姓,败坏官府声誉?” “商……商海使?” 那班头显然没听过这个官职,有些茫然,但“奉旨办差”四个字和那鲜红的官印却看得明白,又见奕帆身后那几桌人,虽然大多作寻常打扮,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尤其是那几个按刀而立的镖师,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心下先怯了三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支吾道:“我等……我等乃是按察使司衙门的,奉命……奉命稽查……稽查不法!” “不法?” 奕帆不再理会那班头,径直走到那书生的摊前,俯身拿起一幅墨迹未干的山水中堂,仔细看了看。 但见画面上远山空蒙,近水澄澈,笔意虽略显稚嫩,但构图疏朗,意境空灵,确实有几分王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韵味。 他点了点头,赞道:“笔意空灵,墨色清润,虽功力稍欠火候,火候未足,但格调不俗,绝非什么逆贼笔法。 尔等如此行事,不分青红皂白,肆意罗织罪名,就不怕上官追究,坏了朝廷法度,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他说话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班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那班头只觉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慢条斯理品着一杯粗茶的余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媚意,与她此刻略显风尘仆仆的装扮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摇曳生姿地走上前,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然夹着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看似随意地在那班头肩头轻轻一拍,声音酥媚入骨道:“这位差爷,我看呐,这就是个误会。 我家公子呢,最是怜才,见不得读书人受委屈。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给几位差爷打点酒喝,驱驱寒气,就当交个朋友,这事儿啊,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她动作快如闪电,那班头只觉得一股香风扑面,肩头一沉,那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衣袋。 他浑身一个激灵,看着余倩那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眼波流转仿佛带着钩子的模样,骨头先酥了半边,再掂量了一下衣袋里那银子的分量,足够他们几人去最好的酒楼逍遥好几顿了,脸上的凶横立刻冰雪消融,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道: “哎哟,原来是……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这位公子爷说得对,是小的们眼拙,眼拙! 惊扰了大人,打扰了这位秀才公,该死,该死!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忙不迭地对着奕帆和余倩作揖,然后对着手下衙役一瞪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瞬间跑得没影了。 那自称沈张翰的书生惊魂甫定,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被抓扯得有些凌乱的衣冠,走到奕帆面前,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学生沈张翰,多谢大人援手之恩! 若非大人,学生今日恐难逃囹圄之灾!” 奕帆伸手虚扶,温言道:“沈兄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看沈兄笔墨,应是读书人,何以流落在此,以此营生?” 沈张翰闻言,面露惭色,叹了口气道:“不瞒大人,学生乃浙江绍兴人士,自幼苦读,奈何资质鲁钝,屡试不第。 家中清贫,难以为继,只得北上投奔远亲,指望能寻个馆席糊口。 岂料到了此地,才知亲戚早已迁居他处,不知所踪。 盘缠用尽,举目无亲,无奈之下,只好……只好卖些字画,勉强糊口,让大人见笑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读书人的窘迫与无奈。 “绍兴?” 奕帆心中一动,他正缺熟悉江南事务、精通文墨的士人,眼前这沈张翰虽落魄,但观其言行举止,不像奸猾之徒,笔墨也有几分功底。 他略一沉吟,便道:“沈兄既通文墨,怀才不遇,实乃可惜。 我此番进京后还要南下,正需人手处理文书往来,记录事宜。 沈兄可愿暂时屈就,随我同行? 每月暂定薪俸十五两,待安定之后,再行商议,如何?” 沈张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道:“大人……大人如此厚爱,学生……学生……沈张翰何德何能? 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十五两月俸,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养活一家老小,更是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或许还能一展抱负的机会! “如此甚好。” 奕帆微笑点头,道:“那就请沈兄收拾一下,随我们一同用饭吧。” 解决了沈文翰的事,众人重新落座。 伙计正好将热腾腾的羊肉汤和炊饼端了上来。 也许是方才奕帆显露的气度与手段引人注目,饭还没吃完,又陆续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毛遂自荐。 一个自称周算盘,打得一手好算盘,精于数目核算; 一个叫李精明,言谈间对货殖之道、物价波动颇有心得。 奕帆随意考较了他们几句,觉得都是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之人,眼下事业扩张,正需此类人才,便也一并收下,允了他们随行。 余倩看着奕帆不过顿饭功夫,就轻描淡写地收罗了三个看起来颇为有用的人才,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暗忖:“这小子,年纪轻轻,眼光倒毒,手腕也活络,怪不得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搅动风云,让那天魔教的孙老鬼都屡屡吃瘪。” 苏显儿则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只觉得奕帆处理事情从容不迫,挥洒自如,既保全了读书人的体面,又顺势招揽了人才,心中对他的依恋与倾慕更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杨芳安静地坐在奕帆身侧,默默地为他布菜,将汤碗吹得不烫口才递过去,举止温婉体贴。 她看着奕帆与众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信从容,心中既为他感到骄傲,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紧迫感。 他的世界如此广阔,身边能人辈出,自己若不能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只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用心学习奕帆传授的内功心法,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成为他的拖累。 饭后略作休整,一行人继续赶路。 途中,又在一处稍大的镇甸歇脚时,遇到了三个正被当地一伙恶霸欺压的手艺人。 是兄弟三人,都姓王,自称是太原人士。大哥王荣,约二十八九岁,身材魁梧,面容憨厚中带着倔强,在当地经营着一家只有五六十人的小镖局,却因不肯向盘踞码头的地头蛇缴纳高昂的“平安钱”,而被对方纠结人手堵在局子里,扬言要砸了招牌; 二哥王能,二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眼神灵活,是个不错的账房,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弟王刚,二十出头,手脚粗大,布满老茧,但眼神灵动,一看便是心灵手巧之人,尤其擅长木工、泥瓦和陶瓷制作。 奕帆见状,再次出手,轻易便震慑住了那伙地头蛇,替王氏兄弟解了围。 交谈之下,得知王氏兄弟乃太原王氏望族的旁支远亲,如今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三兄弟只能靠着各自的手艺和微薄的家底在江湖上艰难求存。 奕帆见他们兄弟情深,各有专长,且都是实在人,便再次起了招揽之心。 “王荣兄弟,”奕帆开门见山,道:“我看你的镖局弟兄们都很齐心,只是规模尚小,难成气候。 我欲将你的镖局并入‘中华镖局’,作为我们在太原的分局,由你继续担任分局镖头,资金、人手、镖路我均可支持,你可愿意?” 王荣看着奕帆,又看看他身后那些精气神十足、明显训练有素的镖师,再想到方才奕帆等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困扰他们许久的麻烦,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他抱拳道:“奕大人仗义相助,解我兄弟危难,又如此看得起王某和这帮穷弟兄! 若大人不弃,我王荣愿率麾下五十六名弟兄,投效大人麾下,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奕帆大喜,当即拿出八千两银票,算是“买”下了王荣的镖局,实则更是给了他们一个稳固的靠山和远大的前程。 王能、王刚见大哥应允,自然也愿意一同跟随奕帆。 如此一来,奕帆的队伍再次壮大了不少。 带着新收的沈张翰、周算盘、李精明三位文士,以及王氏三兄弟和他们的几十名精干镖师,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向着太原府的方向继续进发。 队伍庞大了,气势也更足,引得沿途官道上的行人商旅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是哪家的贵人出行。 苏显儿和余倩一路之上,对奕帆的照顾愈发细致入微。 苏显儿心思细腻,将奕帆的饮食起居、衣物换洗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微不至; 余倩则凭借其丰富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往往能提前察觉到天气的微妙变化、或是前方路况可能存在的险恶,并及时提醒众人做好准备,偶尔还会用她那些亦正亦邪、却颇为有效的小手段,提前化解一些潜在的麻烦。 奕帆并非铁石心肠,一路行来,二女的情意他看在眼里,她们的能力和显而易见的转变也让他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与那一丝尴尬,开始真正将她们视作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的同伴,乃至…… 心中那根因蓝漩秋而始终紧绷的情愫之弦,也在这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中,悄然松动了几分。 黄土高原的落日,显得格外浑圆巨大,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也将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的身影,在苍茫的大地上拉得老长。 前路尚远,但希望,似乎也随着这队伍一起,在不断延伸。 …… 第168章 太原盛会 情定三生 数日后,奕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太原府地界。 作为山西首府,太原古城犹如一头蛰伏在汾河之畔的巨兽,那高大厚实的青砖城墙,在冬日苍白的天光下,透着一股历经千年战火洗礼后的沉雄与沧桑。 城楼巍峨,旌旗招展,护城河虽已冰封,但依旧能想象出其昔日的险要。 城门口车马辚辚,人流如织,贩夫走卒、行商旅客、官吏兵丁穿梭不息,各种口音的吆喝声、争论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市井洪流。 虽仍是春寒料峭,但这座北方重镇的繁华与生机,已然扑面而来。 日月神教太原分舵,位于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从外面看,只是一处门庭不算特别张扬的深宅大院,青砖灰瓦,与左邻右舍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守在大门两侧的四名弟子,虽穿着寻常棉袍,但个个眼神精亮,站姿如松,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功夫颇有根底的好手,透露出此地的不同寻常。 早已得到消息的胡青海长老,亲自迎出大门之外。 这位身材魁梧如山、面容粗犷豪迈的长老,今日穿着一身赭色团花锦袍,更显得气势迫人。 他一见到被众人簇拥而来的奕帆,立刻发出洪钟般震耳欲聋的大笑,震得门口屋檐下的冰溜子都簌簌作响。 他几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就给奕帆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打着奕帆的后背,那力道,换做常人只怕当场就要岔了气。 “奕老弟!哈哈哈! 可把你这贵人给盼来了! 洛阳一别,老哥我可是日日念叨着你,更念叨着你那‘氤氲紫气’的妙处啊! 当真是想死老哥了!” 他声若洪雷,热情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奕帆被他拍得气血微微翻涌,却也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毫无作伪、发自内心的豪爽与亲近,心中亦是暖流涌动,笑着运起一丝内力稳住身形,拱手还礼道:“胡长老,多日不见,您这精神头是越发健旺了! 风采更胜往昔! 小弟冒昧来访,叨扰清静,还望长老勿怪!” “什么叨扰不叨扰! 你能来,老哥我这分舵简直是蓬荜生辉,连带着这太原城的天气都感觉暖和了几分!” 胡青海用力握着奕帆的手,亲热地拉着他便往门里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奕帆身后众人,尤其在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余倩和苏显儿脸上刻意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讶异,但他乃是老江湖,深知分寸,只是哈哈一笑,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热情地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 酒宴早已备下,今日定要与老弟,还有诸位贵客,不醉不归!” 分舵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深邃得多,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显然经过多次扩建。 大厅之内,早已摆开了数张八仙桌,虽是江湖门派,但席面颇为丰盛,大盆的炖羊肉、整只的烧鸡、肥美的黄河鲤鱼、还有各种山珍野味,琳琅满目。 尤其醒目的是桌上那一坛坛尚未开封的汾酒,泥封上透着岁月的痕迹,酒香已然隐隐透出,醇烈诱人。 胡青海麾下的几位堂主、香主早已在厅内等候,见到奕帆等人进来,纷纷起身相迎,态度甚是恭敬。众人分宾主落座,胡青海自然是拉着奕帆坐在自己身旁的主位。 酒宴一开始,气氛便热烈起来。 几碗滚烫的、撒了葱花香菜的羊汤下肚,驱散了旅途的寒气,也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酣畅。 “奕老弟,”胡青海端起面前那只堪比海碗的粗瓷酒碗,里面清澈如水、实则烈性无比的汾酒晃动着,他面色微红,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道:“自得上回你在函谷关,不藏私,将那九阳真经中调和阴阳的氤氲紫气、至阳热气的运劲法门传授与我与廖堂主,老哥我回来之后,便与廖堂主闭门潜心修炼。”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带着几分兴奋道:“嘿!真是不练不知道! 只觉那原本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的幽冥剑法,如今运使起来,竟是圆转如意,威力何止倍增! 以往许多因内力属性不合而导致的滞涩、难以衔接之处,如今竟是豁然贯通,如臂使指! 这套剑法,仿佛真正被注入了灵魂! 此恩……此恩如同再造! 老哥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一切尽在这碗酒里,敬你!” 说罢,不等奕帆回应,仰起头,“咕咚咕咚”如同长鲸吸水,将那一海碗少说也有半斤的烈性汾酒一饮而尽,完事后将碗底亮给奕帆,面不改色。 奕帆见状,亦是豪气顿生,他虽然不好杯中之物,但内力深厚,区区酒水自然不在话下。 他亦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朗声笑道:“胡长老言重了!武功之道,贵在契合,犹如宝剑赠英雄。 长老与廖堂主本身根基深厚,悟性超群,方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奕某不过是将钥匙递到对的人手中,略尽绵力而已,岂敢居功? 长老如此盛情,奕某愧领了!” 言毕,亦是仰头将碗中烈酒饮尽,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直坠丹田,随即被精纯的九阳真气化去,面色如常。 “好!痛快!老弟太过谦了!” 胡青海见奕帆如此爽快,更是高兴,大手一挥,声震屋瓦,道:“我日月神教,承你这份天大的情谊! 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我教仗义助人、驱除鞑虏的教义,你一句话,太原分舵,乃至黑木崖总坛,定当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这番承诺,出自日月神教一位实权长老之口,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奕帆心中感激,知道这是用真诚换来的宝贵盟友。 他再次斟满酒碗,郑重举杯道:“胡长老,诸位兄弟,高义! 奕某在此谢过! 日后若有能效劳之处,也必定义不容辞!干!” “干!” 满厅之人齐声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席间,奕帆顺势将在汾河畔收服的王氏三兄弟引荐给胡青海。 尤其说明了王荣的镖局已并入中华镖局,作为太原分局,未来在山西地界行走,少不了要与三教九流、地方豪强打交道,届时还需胡长老和日月神教的兄弟们多多照应。 胡青海听得王荣竟是太原王氏子弟(虽是旁支),又见王荣身材魁梧,气息沉稳,王能精明,王刚灵巧,都是可用之才,自是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道:“奕老弟放心! 王镖头既是你的人,那便是我胡青海的朋友! 在太原府,乃至整个山西,但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找你们镖局的麻烦,就是跟我日月神教过不去! 尽管报我老胡的名号!” 王荣兄弟三人见奕帆竟与势力庞大的日月神教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且这位胡长老如此豪爽仗义,心中更是庆幸跟对了人,连忙起身敬酒,感激不已。 酒酣耳热之际,气氛愈发融洽。 胡青海几碗烈酒下肚,谈兴更浓,他看着奕帆身边虽然安静用餐,但目光时不时落在奕帆身上,情意几乎要溢出来的苏显儿,又瞥了一眼那边姿态慵懒、眼神却偶尔在奕帆侧脸上流连的余倩,再想到马车里那位温婉的杨芳姑娘,不由得挤了挤眼,凑近奕帆,压低他那大嗓门,带着几分男人间的揶揄笑道: “奕老弟啊……嘿嘿,不是老哥我说你,你这……可真是好福气,好艳福啊!” 他朝着余倩和苏显儿的方向努了努嘴,道:“瞧瞧这两位姑娘,啧啧,一个是冷艳玫瑰,带刺却勾人; 一个是空谷幽兰,我见犹怜……个个都是天仙化人般的人物! 老哥我这双招子可不瞎,她们那眼神,从进门到现在,可就没离开过你身上片刻! 老弟啊,不是老哥说你,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敢爱敢恨! 有些缘分,它来了,就像是这老天爷赏下来的春雨,躲是躲不掉的! 关键啊,是得懂得珍惜眼前人!” 奕帆被他这番直白露骨的话说得有些尴尬,尤其是感受到身侧苏显儿瞬间投来的、带着羞涩与期盼的目光,以及余倩那边似乎也竖起了耳朵,他只得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胡老哥,您……您真是说笑了。这……唉,一言难尽。” “诶!什么一言难尽! 老哥我可是过来人!” 胡青海一副“我懂的”表情,蒲扇般的手掌再次重重拍在奕帆肩头,力道十足,道:“听老哥一句劝!有些事儿,瞻前顾后,反而伤了美人心! 只要你是真心相待,问心无愧,那便够了! 扭扭捏捏,可不是咱们江湖好汉的做派!” 这场接风宴,气氛热烈,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方才在一片醺然之意中散去。 胡青海亲自将奕帆送到分舵内最好的一处独立院落休息,余倩和苏显儿则被安排在相邻的另一处精致小院。 也许是胡青海那番推心置腹又带着糙理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连日来旅途中的朝夕相处让积攒的情感已然到了临界,又或许是这寂静的深夜容易让人思绪翻涌…… 奕帆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索性披衣起身,推开房门,走到清冷的院落之中。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牙如钩,清辉遍洒,将院中那几块形态奇崛的太湖石和角落里尚未融尽的残雪,照得幽幽发亮,宛如铺了一层薄霜。 寒意如丝如缕,渗透肌肤,却让他纷杂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馨香,自身后传来。 奕帆内力精深,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早已察觉,却并未回头,依旧负手望着那弯冷月。 “公子,夜深露重,寒气侵人,您怎么还不歇息?” 是苏显儿那特有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她显然也是匆匆起身,只在外衣外披了一件厚厚的藕荷色织锦斗篷,手里还捧着一件奕帆平日惯穿的玄色貂皮大氅。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媚意,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也自廊柱的阴影处响了起来: “哟,我们的奕大公子,这是在对月思人呢? 还是在……独自琢磨着,该怎么安排我们这两个甩也甩不掉的‘大麻烦’?” 余倩也走了出来。她竟比苏显儿穿得还要单薄,只着一件略显贴身的绛紫色软缎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外头随意罩了件同色的薄纱披风,浑不惧这深夜严寒。 她倚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双臂环抱,歪着头看着奕帆,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在夜色中显得迷离而复杂,宛如悄然降临的暗夜精灵,危险而诱人。 奕帆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的二女身上。 苏显儿仰着俏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痴恋与担忧,像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兽; 余倩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有试探,有习惯性的自嘲与保护色,也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承认的、深埋的期待与忐忑。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梆声,更衬得院中一片寂静。 奕帆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二女脸上流转,终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他举步,先是走到苏显儿面前,伸手,却不是接过那件大氅,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捧着大氅的、微凉的柔荑,感受到她微微一颤。 然后,他拿着那件还带着苏显儿体温的貂皮大氅,转身,走到倚着廊柱的余倩面前,在余倩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这件厚重暖和的大氅,披在了她只着薄衫的肩头。 “天寒地冻,你穿得如此单薄,小心着凉。” 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心。 余倩浑身明显地僵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奕帆会先过来照顾她,更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那件还残留着奕帆气息的、带着体温的大氅落在肩头,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一时竟忘了反应,忘了那套熟练的、用于自我保护的风情面具,只是怔怔地看着奕帆近在咫尺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的面容。 奕帆做完这个动作,才又看向因他的举动而眼神微黯、却依旧强撑着温柔笑意的苏显儿,伸手,将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柔声道:“显儿也是,不必总是为我操心,你自己更要紧。” 苏显儿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俏脸瞬间绯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心中那点微小的酸涩立刻被巨大的甜蜜冲散,她幸福地低下头,声如蚊蚋,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道:“伺候公子,关心公子,是显儿心甘情愿的……只要公子安好,显儿便心满意足。” 奕帆看着她们,一个外柔内刚,痴心不悔;一个外媚内韧,情深不露。 一路行来的点点滴滴,她们或明或暗的维护、无微不至的照顾、乃至偶尔流露的醋意与担忧,都如同涓涓细流,早已在他心中汇聚成潭。 胡青海说得对,江湖儿女,何必忸怩作态? 既然缘分已至,情意已深,若再犹豫不前,才是真正的辜负与伤害。 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蓝漩秋而产生的犹豫与负疚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强烈的“珍惜眼前人”的念头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决定烙印在肺腑之中,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稳: “这一路行来,风雨兼程,你们的心意,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苏显儿和余倩,深邃而真诚,道:“我奕帆,并非草木,岂能无知无觉?岂能无情?” 他顿了顿,感受到掌心苏显儿的手微微收紧,也看到余倩披着大氅的肩膀不易察觉地绷紧。 “只是,”他语气转为凝重,道:“我所行之路,前方便是惊涛骇浪,危机四伏。 天魔教视我为眼中钉,朝堂之上亦非净土。 跟在我身边,绝非坦途,或许……或许还会有性命之危。我只怕……” “我们不怕!” 奕帆的话还未说完,苏显儿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常坚定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决绝,道:“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无论是什么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再大的危险,再难的处境,显儿也绝不害怕,绝不后悔!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说到最后,语带哽咽,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余倩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奕帆,又看看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苏显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然又带着点她特有的、挑衅般的笑容,将那件带着奕帆气息的大氅又裹紧了些,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腔调,却比平时软了几分道: “怎么?现在才觉得我们是累赘了? 怕我们拖你后腿? 呵……老娘我十几岁就在江湖上飘,什么大风大浪、阴谋诡计没见过? 还会怕你身边这点所谓的‘危机’?倒是你奕大公子,别到时候嫌我们女人家碍手碍脚,坏了你的大事才好!”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刺,但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认真。 听着她们几乎是同时出口的、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她们眼中毫无保留的情意与决心,奕帆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豪情充塞胸臆。 他不再犹豫,握着苏显儿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在余倩略带惊讶却并未躲闪的目光中,坚定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既然如此,”奕帆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道:“从今往后,我们便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奕帆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卿!” 这清晰而郑重的誓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二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显儿的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狂喜,用力反握住奕帆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哽咽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余倩眼圈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鼻尖发酸,但她强忍着,迅速别过头去,不想让奕帆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故作轻松道:“哼……说得倒比唱得还好听……以后要是敢欺负我们,让老娘受了委屈,小心我的九阴白骨爪……可不是摆设……”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有挣脱奕帆握着她手腕的手,反而,那冰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是犹豫,最终,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月光如水,温柔而静谧地笼罩着院中这三道身影,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难以分开。 一段新的、交织着柔情与江湖气的缘分,在这北国早春的寒夜里,伴随着清冷的月光与坚定的誓言,悄然定下,生根发芽。 …… 第169章 京华在望 暗流初现 在太原盘桓数日,与胡青海长老及日月神教众人把酒言欢,进一步巩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并协助王荣初步整合了太原镖局的力量,留下部分资金和人员后,奕帆一行人再次启程,向着最终的目的地——北京城进发。 队伍愈发壮大了。 除了原班人马,新增了沈张翰、周算盘、李精明三位文士,以及王氏兄弟和他们麾下的一部分精干镖师。 数十匹骏马,簇拥着杨芳所乘的马车,再加上装载行李物资的几辆大车,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行进在官道上,引得沿途的行人商旅纷纷侧目避让,暗自猜测这是哪位封疆大吏或者显赫勋贵的家眷仪仗。 越往北走,天气越是酷烈。 出了表里山河的山西,进入一马平川的北直隶地界,景象愈发苍茫。 举目四望,大地一片毫无生机的土黄色,去年枯萎的荒草伏在地面上,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河流大多依旧封冻着,冰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风如同打磨过的刀子,从广阔的平原上毫无阻碍地刮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和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针扎刺,生疼。 即便是穿着厚厚的棉衣或皮袄,人们也忍不住将脖子缩进衣领里,呵出的白气瞬间便消散在风中。 杨芳自幼生长在西安,虽也是北方城市,但关中平原气候相对温和,何曾经历过如此酷寒的北地初春? 即便坐在铺了厚厚毛皮褥子、密封得极好的马车里,怀中抱着暖炉,她依然觉得那无孔不入的寒气仿佛能穿透车壁,丝丝缕缕地渗进来,让她手脚冰凉,忍不住轻轻呵气暖手。 奕帆时常策马行在马车车窗旁,隔着玻璃看到她蜷缩的身影,便与她说话解闷,讲述一些沿途风物或是江湖趣闻,分散她的注意力。 偶尔,他会看似随意地将手掌贴在车壁上,一股精纯磅礴、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便隔空缓缓渡入车内。 那真气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便在车厢内弥漫开来,驱散寒意,带来春日阳光般的温暖。 杨芳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以及奕帆那份不言而喻的体贴,心中甜丝丝的,对车外那鬼哭狼嚎般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畏惧了。 余倩和苏显儿如今身份已然不同,对奕帆的关怀更是细致入微。苏显儿心思缜密,将奕帆的饮食起居、衣物换洗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他惯用的茶杯、喜欢的熏香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余倩则凭借其丰富的江湖经验和毒辣的眼光,往往能提前几个时辰察觉到天气的微妙变化,是即将降雪还是起风,并及时提醒众人添加衣物或是寻找合适的宿头;对于路况,她也能从车辙痕迹、路边草木的细微变化中,判断出前方是否有险峻路段或是可能潜藏危险的地方,偶尔还会用她那些亦正亦邪、却颇为有效的小手段,或是提前打点,或是暗中警示,将一些潜在的麻烦消弭于无形。 奕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二女愈发信任和倚重。 这一日,行至保定府地界,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下来,寒风愈发刺骨。 奕帆便下令在官道旁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灯火通明的客栈投宿。 客栈名为“悦来”,是这条官道上常见的名字,前后三进院子,马厩宽敞,显然经常接待南来北往的大队客商。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热气混杂着酒气、饭菜香和汗味扑面而来。 南腔北调的客商们围坐在一张张方桌旁,高声谈论着生意、行情和路上的见闻,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如同游鱼般在桌椅间灵活穿梭。 奕帆等人要了几间上房,在大堂角落找了两张相连的空桌坐下,点了几样热乎的饭菜,准备尽快吃完好回房休息。 奔波一日,众人都有些疲惫。 正等着上菜的功夫,邻桌几个穿着绸缎棉袍、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行商的胖瘦商人,正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神情带着几分神秘和幸灾乐祸。 “哎,老王,你听说了吗?京城最近可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怪事。” 一个面团团、留着两撇鼠须的胖商人,抿了一口杯中酒,神秘兮兮地对着身旁一个干瘦的同伴说道。 “什么怪事?快说说!” 那被称作老王的瘦商人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就是那个……前段日子在河南、直隶一带,名声传得挺响的什么‘奕善人’、‘奕神医’!” 胖商人将声音压得更低,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依旧能清晰地传入内力精深的奕帆耳中,“听说他治病救人的药,有问题!” “哦?有这等事?” 瘦商人老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我前两个月从河南过来,还听那边的人把他夸得跟华佗再世似的,说什么药到病除,活人无数啊!” “嘿!此一时彼一时喽!” 胖商人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洞悉内情的不屑表情,道:“听说有好几个吃了他的药的人,上吐下泻,浑身发冷发热,折腾得死去活来,差点就去见了阎王爷! 之前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之名啊,眼看就要臭大街喽!” “竟会如此?” 另一桌的一个商人也凑了过来,道:“会不会是有人冒充奕善人的名号行医?” “冒充?我看未必!” 胖商人摇摇头,一副笃定的样子,道:“消息是从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有鼻子有眼。 谁知道他之前那些名声是怎么来的? 说不定就是沽名钓誉,或者用了什么虎狼之药,一时奏效,时间长了就露出马脚了! 这年头啊,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咱们走南闯北,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 他们的议论声虽刻意压低,但如何瞒得过奕帆、余倩这等内力精湛、耳聪目明之人? 奕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清澈的茶水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面色平静如常,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薄冰。 他行医救人,或是运用精深内力疏导经脉,或是结合现代医学知识,配制一些消炎、退热、补中益气的丸散,所用药材皆精挑细选,分量拿捏极准,从未出过任何差池,更别说让人“上吐下泻,死去活来”。 这突如其来的“用药不当”传闻,来得如此诡异而集中,绝非偶然! 坐在奕帆身旁的钱炜也听到了那边的议论,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愤慨之色。 他凑近奕帆,压低声音道:“公子,此事绝对蹊跷! 我们在郑州救治全城肠胃之疾,在沿途救治那么多饥民病患,皆是药到病除,口碑载道,感恩者众。 这‘用药不当’之说,空穴来风,且传播如此之快,恐怕……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恶意中伤公子清誉!” 奕帆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陶制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些许跳梁小丑散布的流言蜚语,如同犬吠,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道:“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风,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心中雪亮,这绝非简单的流言中伤。 是针对他“商海使”这个敏感的身份? 还是针对他日益壮大的商业势力,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或者……与他屡次三番破坏天魔教的好事,结下了死仇有关? 余倩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那双妩媚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慵懒中透着不屑的腔调,道: “这种下三滥的泼脏水伎俩,老娘在江湖上见得多了。 无非是先搞臭你的名声,让你失了人望,以后你做什么事,别人都会先带着三分疑心,行事自然处处受阻。 背后之人,其心可诛,手段却算不上高明。” 苏显儿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奕帆,小手在桌下紧张地绞着衣角道:“公子,这些人太可恶了! 凭空污人清白!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要去澄清?” 奕帆转过头,看到苏显儿那写满忧虑的俏脸,心中一软,伸过手去,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温言道:“显儿莫忧。谣言止于智者,亦止于行者。 我们越是急着去辩白,反而显得心虚,正中了对方下怀。 他们既然出了招,我们接着便是。 正好借此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还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仿佛丝毫未将这等龌龊手段放在心上。 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年轻领袖,此刻已然动了真怒。 那平静外表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之威。 第二天继续赶路。 果然,越靠近北京城,类似的流言似乎传播得越广。 除了“用药不当,害人性命”之外,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其他的杂音。 什么“与民争利,垄断奇货”,什么“结交权贵,攀附秦王,图谋不轨”,甚至还有影影绰绰提及他“来历不明,行踪诡秘”的。 这些流言如同附骨之蛆,在茶楼酒肆、行旅客商之间悄然流传,虽然尚未形成滔天巨浪,但那潜移默化的侵蚀之力,却不容小觑。 奕帆对此均是一笑置之,吩咐手下人照常赶路,不必刻意打听,也不必与人争辩,只是暗中让钱炜和王氏兄弟留意京城各方的动向,尤其是与秦王府有隙的官员,或是与天魔教可能有关的线索。 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终于在二月十三这一天下午,远远地,在地平线的尽头,望见了北京城那如同巨龙般蜿蜒雄伟、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灰色城墙轮廓。 在冬日苍白而缺乏温度的天光映衬下,这座帝国的都城静静地盘踞在广阔的平原上,沉默、肃穆、壮阔,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势。 “终于……到了。” 奕帆勒住马缰,胯下的青骢马喷着浓重的白气,停了下来。 他望着远处那梦寐已久的城郭,轻轻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一路行来,虽有波折,有暗流,但总算平安抵达。 然而,看着那巍峨的城门,他心中清楚,京城之地,水深龙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真正的挑战与漩涡,或许,才刚刚开始。 那围绕着他悄然掀起的流言暗涌,不过是餐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 第170章 久别重逢 群芳竞艳 北京,东直大街。 虽已二月十三,按节气已近“雨水”,但北地的春天依旧步履蹒跚,寒意盘踞不去。 然而,位于中段的“中华商号”宅邸前,却透着一股与气候迥异的火热。 高大的门楼修缮一新,朱漆大门虽紧闭着,但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那对石狮子都仿佛被精心擦拭过,透着一股崭新的气象。院内隐约传来的工匠劳作声,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急促与期待。 得知奕帆今日将至,商号内留守的核心人物早已齐聚,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来到大门外翘首以盼。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却吹不散脸上那份殷切的期盼。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蓝漩秋。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水蓝色织金缠枝莲纹锦缎袄裙,领口围着一圈蓬松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肌肤如玉,清丽绝俗的脸上薄施脂粉,更添几分动人颜色。 只是,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紧张与不安,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纤细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时踮起脚尖,向街道尽头张望,每一次车轮声或马蹄声传来,都能让她的心骤然提起,又随着声音的远去而缓缓落下,如此反复,那颗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一般。 苏媚儿站在她身侧,今日依旧是一身鲜艳的桃红,在这片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她看着蓝漩秋那副望眼欲穿、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她那特有的、娇媚入骨的调侃道:“蓝妹妹,莫要这般紧张,奕大哥这不马上就要到了嘛。 瞧你这小模样,等会儿见了面,可别欢喜得晕厥过去,那咱们可就手忙脚乱啦。” 蓝漩秋被她这直白的打趣说得脸颊飞起两抹红云,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她轻轻挣了一下被苏媚儿挽住的手臂,佯嗔道:“就你话多,整日没个正形……” 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赧。 赵箐箐也拉着唐江龙的手,兴奋地小幅度蹦跳着,试图看得更远些,嘴里叽叽喳喳道:“唐大哥,唐大哥,你说奕大哥会不会给我们带西安的好吃的呀? 听说那里的羊肉泡馍和腊汁肉夹馍可香啦!” 唐江龙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玄狐皮坎肩,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宠溺地揉了揉赵箐箐的头发,声音清朗道:“你呀,这小脑袋瓜里就知道惦记着吃。 奕大哥是做大事的人,此番回来,定有更重要的事情。” 崔百华、薛凯、牛统、张程等男子则显得沉稳许多,但眼中那份期待与激动同样难以掩饰。 崔百华尤其感慨,自大散关一别,不过月余时光,却仿佛经历了许久,心中对奕帆的归来充满了期盼。 就在众人望眼欲穿之际,几骑快马率先从街角转出,蹄声急促,是派出去打前站的镖师。 他们奔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高声禀报道:“到了!总镖头到了! 大队人马已到城外,片刻即至!” 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让门口等待的众人沸腾起来。 蓝漩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那过于急促的呼吸。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道尽头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碾压青石路面的辘辘声。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旌旗招展,人马雄壮,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骢马,身着藏青色劲装,外罩玄色貂皮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不是他们日夜期盼的奕帆又是谁? “奕大哥!” 蓝漩秋再也抑制不住,那声压抑了许久的呼唤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颤抖,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奕帆也早已看到了门口等候的众人,脸上瞬间绽开温暖而真挚的笑容,如同驱散阴霾的阳光。 他加快速度,来到近前,动作流畅而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向众人。 “漩秋,江龙,媚儿,箐箐,崔大哥,薛凯、牛统、张程……大家辛苦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声音清越,带着风尘仆仆却依旧昂扬的朝气,最后,那温和的目光定格在强忍着泪水、眼圈微红的蓝漩秋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道:“我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蓝漩秋的心上,让她强忍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回来就好!这一路可还顺利?” 唐江龙大笑着上前,用力地抱了奕帆一下,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一切安好,有劳三哥挂心。” 奕帆笑着回应,随即目光转向蓝漩秋,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因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冰凉的小手,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他微微用力握紧,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道:“漩秋,我回来了。” 掌心传来的坚实温度和那专注而温柔的目光,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让蓝漩秋数月来的思念、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奕帆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与歉意,轻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杨芳在她的贴身丫鬟搀扶下,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符合大家闺秀身份的藕荷色绣花锦缎袄裙,外罩月白狐裘斗篷,气质温婉娴静。 看到眼前这阵势,尤其是目光触及奕帆与蓝漩秋紧紧相握的双手时,她清澈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涩,但很快便被她完美的礼仪所掩盖。 她上前几步,对着众人盈盈一福,声音柔美得体道:“杨芳见过诸位,一路行来,多有叨扰了。” 蓝漩秋这才恍然惊觉,连忙松开奕帆的手,悄悄用袖角拭去眼角的泪痕,换上得体而温婉的笑容,上前亲自扶住杨芳的手臂,语气亲切自然道:“芳儿妹妹一路辛苦,快别多礼,外面风大,快请进里面说话。” 她早已从唐江龙口中知晓杨芳的存在,心中虽难免有些芥蒂,但奕帆既然带她回来,自有他的道理和安排,作为未来的主母,她必须展现出应有的气度。 紧接着,余倩和苏显儿也先后下了马。 余倩依旧是那副慵懒中透着妩媚的风情,绛紫色骑装衬得她身段婀娜,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蓝漩秋和杨芳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局外人的审视与了然。 苏显儿则显得有些拘谨和忐忑,下意识地往奕帆身后靠了靠,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然而,当苏显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唐江龙身边、正好奇打量着她的苏媚儿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住了! 而苏媚儿,在看清楚苏显儿容貌的瞬间,也瞪大了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姐妹二人,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一个气质娇憨妩媚,一个神情温婉怯懦,但那份血缘深处的联系,却在此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姐……姐姐?” 苏媚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仿佛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媚儿!真的是你?!我的媚儿!” 苏显儿瞬间泪如雨涌,所有的拘谨和忐忑都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散,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紧紧抱住了苏媚儿,声音哽咽得几乎语无伦次,道:“媚儿!姐姐好想你!好想你啊! 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姐姐!我也好想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姐姐!” 苏媚儿也瞬间哭成了泪人,反手紧紧抱住苏显儿,姐妹俩抱头痛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分离的委屈、思念与牵挂尽数宣泄出来。 原来,苏显儿与苏媚儿本是嫡亲的姐妹,自幼父母双亡,被天魔教的一位女性长老收养,传授武功,相依为命。 后来因天魔教内部派系争斗,姐妹二人被迫分离,苏显儿跟随功法长老余倩在陕甘分舵,而苏媚儿则被带往别处培养,几经辗转,最终在北京相遇。 此刻意外重逢,自是悲喜交加,情难自已。 众人看着这对容貌酷似、却气质迥异的姐妹花抱头痛哭的场面,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既为她们高兴,也不免唏嘘命运之奇诡。 奕帆看着这感人一幕,心中也颇为触动,他趁此机会,将王氏兄弟、沈张翰、周算盘、李精明等新成员一一引荐给京城的众人认识。 当唐江龙、崔百华等人听说奕帆一路不仅招揽了这许多各有专长的人才,甚至还“买”下了太原的一个镖局作为分局,都是又惊又喜,对奕帆的识人用人之能和扩张速度更是佩服不已。 一番热闹而略带混乱的相见之后,众人簇拥着奕帆,如同众星捧月般进入商号内部。 虽然各处仍在进行最后的修饰整理,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整体的格局和气派已然显现。 高敞的厅堂,明亮的玻璃窗,铺设整齐的青砖地面,以及已经开始陈列部分样品(如玻璃镜、瓷砖)的货架,无不显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奕帆边走边看,对目前的进度和规制表示满意。 入夜,商号内灯火通明,特意设下了丰盛的家宴,既为奕帆接风洗尘,也为新来的成员表示欢迎。 席间,奕帆告知众人,秦王正月二十从西安发出的三十车货物,由韦忌带队护送,预计半月内便能抵达京城,届时,中华商号便可正式择吉开业。 众人闻之,无不精神振奋,摩拳擦掌,对未来的事业充满了期待。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才在欢声笑语中散去。 奕帆自然是去了蓝漩秋的房间。 数月思念,刻骨铭心,此刻终于得以倾诉。 红绡帐内,烛影摇红,无尽的缠绵与温存,将所有的离别之苦都融化在彼此的体温与气息之中。 云收雨歇,蓝漩秋如同慵懒的猫咪般依偎在奕帆坚实温暖的怀中,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 “奕大哥,”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云雨后的沙哑与娇慵,道:“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总怕这是一场梦,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奕帆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娇柔的身躯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柔声道:“不是梦,漩秋,我真的回来了。 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再不分开了。” 他的承诺让她心中甜暖,然而,一丝隐忧也随之浮上心头。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试探道:“那……杨芳妹妹,还有……余倩长老,显儿姑娘……她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忐忑与不安,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奕帆沉默了一下,他能感受到怀中娇躯瞬间的紧绷。 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坦诚相告。 他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蓝漩秋的眼睛,目光坦诚而带着歉意道:“漩秋,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或许并不公平。 我也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低沉而认真道:“杨芳,性情温婉,对我不离不弃,我亦不能负她。 余倩与显儿……一路行来,历经险阻,她们的情意,她们的付出,我亦非铁石心肠,无法视而不见。 她们……都已是我的人了。” 他看到蓝漩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 奕帆心中怜惜更甚,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语气无比郑重道:“漩秋,我知道这很自私。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心中,你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你是与我共过患难,是我最早认定的人。 我只希望,日后……你们能和睦相处。 这个家,需要你来主持。” 这番坦诚而带着深深倚重的话语,像一阵暖流,冲散了蓝漩秋心中大半的酸涩与委屈。 她早就明白,如奕帆这般惊才绝艳、注定要翱翔九天的男子,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 能得到他如此毫无保留的坦诚、这般郑重的承诺和“主母”地位的认可,她已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与满足。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美眸,深深地看着奕帆,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回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释然与坚定道:“我明白……奕大哥,只要你的心里始终有我一块地方,漩秋便知足了。 我……我会试着和她们好好相处的……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家。” 奕帆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感动于她的深明大义与一片痴情,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许下更多的承诺与爱语。 第二天,奕帆便将杨芳、蓝漩秋、余倩、苏显儿四女召集到一间僻静的花厅内。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坦诚了自己与她们每个人的感情渊源和现状,希望她们能够彼此接纳,和平共处,共同维系这个即将变得越来越庞大的“家”。 四女神色各异,心思复杂。 蓝漩秋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心中依旧有些酸楚,但经过昨夜奕帆的坦诚和安抚,已然接受了现实,此刻表现得落落大方,主动拉起杨芳的手,温言道:“芳儿妹妹年纪最小,以后我们姐妹便是一家人,相互照应。” 又对余倩和苏显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杨芳性情本就温婉柔顺,以奕帆为天,见他态度明确,蓝漩秋又主动示好,自是顺从地点头,轻声应道:“但凭奕大哥和蓝姐姐做主。”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能留在奕帆身边已是万幸。 苏显儿更是唯奕帆之命是从,见奕帆目光望来,立刻乖巧地点头,小声道:“显儿一切都听公子的。” 对她而言,能跟在奕帆身边,与妹妹重逢,已是上天眷顾,不敢再有他求。 唯有余倩,姿态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依次打量了蓝漩秋、杨芳和苏显儿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磁性道:“既然上了你奕大公子这条贼船,老娘也只好认了。 只要她们不来找我麻烦,不玩那些后院争风吃醋的无聊把戏,我也懒得理会,大家相安无事便好。”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刺,显得格格不入,但终究是默认了这个局面,没有激烈反对。 奕帆知道,以余倩的性情,能说到这个地步已是不易,日后还需慢慢磨合。 他心中最后一点担忧散去,知道这只是开始,维系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需要他付出更多的智慧与心力。 但无论如何,这内宅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 第171章 陛前述职 帝心嘉许 时值万历十九年二月中,北京城的寒意虽未全消,但午后的阳光已带上了几分暖意,照在紫禁城金灿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积雪大多消融,只在宫殿的背阴处还残留着些许顽固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雪初融后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夹杂着宫中特有的檀香和墨香。 奕帆身着簇新的“商海使”官服,深青色云纹缎面在阳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 他在两名小内侍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地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行走在空旷而肃穆的宫墙夹道间。 靴底踏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大明的权力中枢,心境却与初次受封时大不相同。 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忐忑,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感。 乾清宫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与外面的春寒料峭恍若两个世界。 万历皇帝朱翊钧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常服,比起去年深秋觐见时,气色似乎更显沉稳持重,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张诚,如同一个没有声息的影子,侍立在御座之侧,面白无须,脸上挂着那副几十年修炼出来的、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臣奕帆,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帆趋步上前,依足礼数,撩袍端带,行三跪九叩大礼。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爱卿平身。” 万历皇帝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目光在奕帆身上停留片刻,道:“赐座。” “谢陛下隆恩。” 奕帆再拜谢恩,这才在那名小内侍搬来的紫檀木锦墩上,虚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微垂,以示恭敬。 万历皇帝将手中正在翻阅的一本奏折放下,打量着奕帆,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道:“奕卿,一别数月,朕观你风姿更胜往昔。 年前你南下勘址,一路风波不断,听闻你不仅妥善处置,更于地方多有善举,‘奕善人、神医’之名,朕在宫中亦有耳闻。辛苦了。” 皇帝的话语虽平淡,但提及“善举”与“善人”之名,显然对奕帆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 奕帆心中微动,面上却愈发恭谨,欠身回道:“陛下谬赞,臣惶恐。 臣蒙陛下天恩,授以‘商海使’之职,敢不尽心竭力? 南下勘址,乃臣分内之事。 途中偶遇地方困厄,略尽绵薄,实乃仰仗陛下威德,感化地方官民同心,方能成事。臣不敢居功。” 侍立一旁的张诚此时笑眯眯地插话,声音尖细却不高亢,如同柔软的丝绸拂过耳际道:“奕大人过谦了。 邯郸府百姓感念大人活命之恩,几欲为大人立生祠。 咱家在宫里,都听外朝的几位大人提起过,皆言奕大人不仅精通经济,更怀仁心妙术,实乃陛下慧眼识珠,得此干才。” 他这话看似褒奖,实则将奕帆置于聚光灯下,隐隐有捧杀之意。 奕帆连忙转向张诚,拱手道:“厂公此言,折煞下官了。百姓淳朴,易受感念。 下官些许微末技艺,偶能解一时之急,实属侥幸,岂敢当此盛誉? 一切皆是陛下洪福庇佑。”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皇帝,既回应了张诚,也表明了态度。 万历皇帝似乎对这番对答颇为满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再纠缠于此,转而切入正题道:“奕卿,你年前所呈关于浙江港址的奏折,朕已细览。 你选定宁波府象山县外之鹤浦岛,详陈其地利之优,远离军镇,民户稀少,且港湾深邃,避风条件佳。 朕且问你,于此荒岛建港,具体作何规划? 需知开拓海疆,非仅择一良港便可,后续经营,千头万绪。” 奕帆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精心准备的奏折,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陛下圣明,洞见万里。 建港确非易事,臣不敢怠慢。 此乃臣与几位精通海事、工筑的友人反复推敲后,拟定的《鹤浦港开港初步方略》,内附简图,详陈规划,恳请陛下御览。” 一名内侍轻步上前,接过奏折,恭敬地呈送到御案之上。 万历皇帝展开奏折,目光落在那些清晰的图示和条陈上。 奕帆则在一旁,用清晰而沉稳的语调进行阐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暖阁内的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依臣之愚见,建港首重根基。 第一步,需先遣精干人员登岛,详细测绘地形、水文,建立临时营寨,囤积建材。 第二步,集中人力,优先修建可供中小海船停靠的基础码头、货栈仓房,以及初步的船坞工棚。 第三步,则是招募闽粤等地熟练船匠,采购巨木良材,着手试制第一艘可用于沿海贸易的福船或广船式样海船。 此三步,约需一年光景,旨在令鹤浦港初具雏形,具备基本的泊船、仓储与修造能力。”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见其微微颔首,才继续道:“待根基稍稳,便可尝试与南洋、东瀛等地海商接触,开展小规模贸易,以港养港,逐步积累资金与经验。 同时,完善港区道路、水源、防卫等设施,吸引更多商户、工匠落户,使港口日趋繁盛。” 说到此处,奕帆语气转为更加审慎道:“至于陛下恩准臣寻访的另外两处港口,臣窃以为,当遵循‘先急后缓,先易后难’之策。 鹤浦港乃我等开拓之始,意义重大,当集中全力,务求其成。 待今年秋冬,鹤浦港事务步入正轨,臣拟亲自乘船,借冬季信风南下,实地考察闽粤沿海乃至琼州(海南)各处潜在港址,再行斟酌定夺。 如此,既可避免同时铺开,精力财力分散,亦可借筹建鹤浦之机,锤炼人手,积累经验,为日后开拓他港奠定坚实基础。 此乃臣之浅见,伏乞陛下圣裁。” 万历皇帝一边听着奕帆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陈述,一边对照着奏折上的图文,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久居深宫,对实务虽不亲历,却并非庸主,自然能听出奕帆这番规划并非好高骛远、纸上谈兵,而是深思熟虑、稳扎稳打之策。 尤其是这种不贪多、不求快、深知循序渐进道理的作风,深合他近年来力求稳妥的执政心态。 “嗯……” 皇帝放下奏折,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炯炯地看向奕帆,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奕卿深知其理。先集中力量办好鹤浦港,以此为基,积累经验,再图南下,确是老成谋国之举,深合朕意。” 他话锋一转,问到了最关键处道:“然则,如此规划,所需银钱、工匠、物料,绝非小数。 爱卿心中可有筹算?着落何处?” 奕帆对此早有腹案,从容应答道:“回陛下,臣初步估算,鹤浦港前期奠基、筑码头、建仓房、造首船等项,所需费用约在五十万两上下。 蒙秦王殿下看重,已承诺鼎力相助,代为招募闽粤熟练船匠,并协调采购部分木料、石料等物料。 臣在西安、绍兴等地,亦有一些产业收益,可陆续投入,以作支撑。 臣愿竭尽所能,自行筹措大部。 若后期工程浩大,确有不足之处,再行恳请陛下天恩,或由市舶司酌情借支,或恳请内帑暂援,待港口日后有了收益,定当连本带利,归还朝廷。” 他这番回答,既展现了自力更生的能力和与秦王合作的优势,又给皇帝留下了参与和支持的余地,姿态放得极低,丝毫没有挟功邀赏或是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尤其是“自行筹措大部”和“日后归还”的承诺,让本就对内帑支出颇为在意的万历皇帝大为受用。 果然,万历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龙颜大悦道:“好! 好一个‘自行筹措’! 爱卿忠心体国,勇于任事,实乃朕之肱骨! 朝廷若能多得几位如奕卿般的干才,何愁海疆不靖,国用不丰?” 他当即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谕示道:“既然爱卿已有如此周详计划,朕便准你所奏! 鹤浦港开港事宜,朕即授予你全权处置之责! 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乃至沿海各卫所、巡检司,均需竭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刁难! 若有违逆,即视为抗旨,卿可持朕之谕令,先行后奏!” “臣,奕帆,领旨谢恩! 陛下信重如山,臣必当鞠躬尽瘁,竭尽股肱之力,以期早日建成鹤浦港,扬我大明国威于海上,必不负陛下今日之托!” 奕帆心中激荡,再次离座,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下大礼。 有了皇帝这“全权处置”和“先行后奏”的授权,他在南方行事便等于握有一柄尚方宝剑,足以应对大部分地方官僚体系的掣肘。 张诚也适时地躬身,脸上堆满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得奕大人此等栋梁之材,实乃社稷之福,海疆开拓,指日可待! 老奴亦在此预祝奕大人此去南方,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离开乾清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奕帆只觉得浑身轻松,连料峭的春风拂在脸上,都显得格外和煦。 官方层面的最大障碍已然扫清,蓝图已然绘就,接下来,便是甩开臂膀,大刀阔斧实干的时候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海浪拍岸的声音,看到了帆影幢幢的未来。 他并未察觉,在他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后,万历皇帝收回目光,对身旁如同影子般的张诚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道:“此子,确有不凡之能。 心思缜密,进退有据,更难得是懂得实务,知所先后。 只是……年少锐气,锋芒毕露,身边聚集之人亦杂。 张伴伴,替朕……多看顾着点。” 张诚深深躬身,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恭顺无比:“老奴……明白。” …… 第172章 暗流潜动 东厂敲打 从紫禁城出来,奕帆直接返回东直大街的中华商号和众人匆匆用好午餐,着一身青衣便服前往位于皇城东南角的司礼监衙门。 按照规矩,他这位由皇帝特简的“商海使”,回京述职后,于情于理,都该去拜会一下这位内相,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张诚。 司礼监值房与乾清宫的庄重宁谧截然不同,这里更显一种内敛的权势与机要。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陈设极尽精巧,多宝格上陈列着各类古玩玉器,墙上挂着不知名的前朝古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上好墨锭、陈年卷宗和名贵熏香的味道。 张诚并未在正堂见他,而是在一间更为私密的小书房内。 奕帆进去时,张诚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蓝皮线装书,似乎看得入神。 他已换了一身栗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绉纱比甲,少了些许在皇帝身边的恭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通身的气度,却愈发显得深沉难测。 “下官奕帆,参见厂公。”奕帆依礼躬身。 张诚仿佛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两把柔软的刷子,在奕帆身上轻轻扫过,脸上随即绽开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笑容道:“是奕大人啊,快快请起,坐。”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黄花梨木圈椅。 有小火者无声地奉上香茗,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奕大人此番南下,功勋卓着,陛下龙心大悦,咱家在旁边听着,也是与有荣焉啊。” 张诚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柔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道:“这开拓海疆,连通万国,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若能办成,奕大人之名,必当青史留芳。” “厂公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奕帆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道:“全赖陛下信重,厂公与朝中诸位大人鼎力支持,下官方能有机会略尽绵薄。 日后诸多事宜,还需厂公多多提点,大力扶持。” “呵呵,好说,好说。” 张诚笑了笑,抿了一口茶,话锋却在不经意间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那内容却让奕帆心中微微一紧,道:“不过嘛,奕大人,咱家在这宫里头待了几十年,伺候过先帝,如今伺候着今上,见过的青年才俊,如同过江之鲫。 这人啊,有时候才华太盛,步子迈得太快,未必全是好事。 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呐。”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眼睛盯着奕帆,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假象道:“树大招风,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道理,奕大人是读书人,想必比咱家更明白。 有时候,太过耀眼,容易晃着别人的眼,也容易……惹火烧身。 这为官之道,讲究个中庸,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明白自己个儿的分寸,知道哪些线能碰,哪些线碰不得,方能如鱼得水,长久安稳。 奕大人,你说,咱家这话,是不是在理?” 这番话,看似是前辈对后辈的谆谆告诫,实则充满了警告与敲打。 显然,奕帆近段时间以来,无论是在西安的产业扩张,与秦王的密切合作,还是在京中抓获天魔教教徒所展现出的能力和影响力,都已经引起了这位权阉的注意,甚至是忌惮。 他在提醒奕帆,不要过于张扬,不要触及某些固有的利益格局,要懂得收敛锋芒,遵守他们默认的“规矩”。 奕帆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恭顺受教的神情。 他站起身,对着张诚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厂公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如暮鼓晨钟,警醒下官。 下官年轻识浅,行事或有孟浪之处,幸得厂公不吝教诲。 ‘中庸’二字,乃至理名言,下官定当铭记于心,日后必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万事以稳妥为先,以陛下之命、朝廷法度为依归,绝不敢行差踏错,辜负陛下与厂公之期望。” 他这番表态,既接受了“告诫”,又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框定在“忠于陛下”、“遵守法度”的范围内,不失分寸。 张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奕帆的神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不满。 然而,奕帆目光清澈,态度恭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半晌,张诚才又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堆起那程式化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如此便好。奕大人是聪明人,玲珑心肝,一点就透。 咱家也是惜才,不愿见英才早折,方才多说了几句。 日后南方开港,若遇有何等难处,或是有些不开眼的地方官从中作梗,奕大人也不必客气,尽管来寻咱家。 东厂别的本事没有,替陛下分忧,为能臣干吏扫清些障碍,还是使得上几分力气的。” 这话半是承诺,半是威胁。 既是表示可以提供帮助,也是在强调东厂的监督之权无处不在。 “厂公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奕帆再次躬身,道:“若有难处,定当禀明厂公,请求指点。” 从司礼监衙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北京城的屋瓦染上了一层凄冷的金色。 奕帆独自走在返回商号的路上,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中庸? 韬光养晦? 他奕帆穿越至此,身负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力量,就不是为了来遵循这些陈腐的官场生存法则的! 他的目标,是搅动这个时代,是联通四海,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 张诚的敲打,反而更坚定了他按自己意志行事的决心。 不过,他也清醒地认识到,张诚的态度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这盘根错节的京城,在他尚未真正羽翼丰满之前,确实需要更加谨慎,更加讲究策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来自背后的刀子,往往比正面的敌人更加致命。 “看来,这南下之路,也并非一片坦途啊。” 他望着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将被夜幕吞噬的霞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道:“也好,便让这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第173章 拔除暗桩 深交锦衣 拜访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张诚后的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给北京城平添了几分肃杀。 出乎奕帆意料的是,傍晚时分,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竟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地亲自来到了中华商号拜访。 李伟年约三旬,身材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精悍短小,但步履极其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藏青色斗篷,若非那双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上去倒像是个寻常的殷实人家管事。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奕大人,冒昧来访,未曾提前递帖,不会打扰了您的清静吧?” 李伟在门房通报后,被引至内院小花厅,见到迎出来的奕帆,立刻抱拳笑道,态度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奕帆虽与李伟在之前抓捕天魔教时有过合作,但彼时更多是公事公办,并无太多私交。 见他这位权势不小的指挥同知亲自登门,心中不免有些意外和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热情地将他迎入厅内上座道:“李同知这是说的哪里话! 您大驾光临,奕某求之不得,蓬荜生辉,何谈打扰? 快请上座,看茶!” 丫鬟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后,便被奕帆挥手屏退,花厅内只剩下他与李伟二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正式。 李伟也不绕弯子,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目光微凝,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道:“奕大人,李某此次前来,实是有一事相告,亦有一事相求。” 奕帆神色一正,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状,道:“李同知但说无妨,奕某洗耳恭听。” 他心知,能让李伟如此郑重其事亲自上门,绝非小事。 “据我们锦衣卫安插的暗线密报,以及近日来多方查证,” 李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道:“天魔教在北京城内,尚有余孽潜伏,而且……这些人隐藏极深,很可能就藏在……我们锦衣卫内部! 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其他要害部门!” 此言一出,饶是奕帆心志坚定,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锦衣卫乃是天子眼睛和利剑,监察百官,缉捕不法,若真被天魔教渗透,其后果不堪设想! “哦?竟有此事?李同知此言可有实证?线索指向何方?” “线索是有一些,”李伟神色凝重,眉头紧锁,道:“但对方行事极为狡猾谨慎,留下的痕迹很少,且指向不明,牵涉的人员可能位置敏感,背景复杂。 没有确凿证据,李某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奕帆,道:“听闻奕大人与天魔教多次交手,对其行事风格、联络暗号、人员构成颇为熟悉,手下亦多有能人异士,武功高强,心思缜密。 故而,李某想冒昧请奕大人出手相助,设法与李某里应外合,引出这些深藏的暗桩,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奕帆心中念头飞转,此事风险极大。 插手锦衣卫内部事务,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但反过来看,这也是一个进一步结交李伟、获取锦衣卫友谊、乃至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 若能助李伟清除内患,这份人情可就大了。 而且,铲除天魔教余孽,本也是他乐意为之之事。 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不知李同知需要奕某如何相助?具体有何计划?” 见奕帆没有直接拒绝,李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道:“据我们掌握的最可靠线报,天魔教近日会有一批极为重要的‘货物’,伪装成普通商货,经由通州码头秘密运入京城。 负责接应和护送这批‘货物’的,除了他们明面上的教徒,最关键的内应,很可能就混在我们锦衣卫之中,甚至……京营之内也可能有其同党!” 他目光锐利,继续道:“我想请奕大人,派出手下绝对可靠、且武功高强的精干人员,暗中协助我们的人,对通州码头进行严密布控监视。 一旦确认货物和接应人员,尤其是那些内鬼现身,在关键时刻,需要奕大人的人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协助我们擒拿要犯! 尤其是那些可能武功高强的内鬼,需要高手压制。 奕大人手下能人辈出,正是此事不可或缺的助力!” 奕帆听明白了,李伟这是既要借助他的力量,又不想让锦衣卫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察觉,打算借用“外力”来执行这关键一击。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一次巨大的信任。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奕帆不再犹豫,当即点头,神色肃然道:“铲除朝廷叛逆,肃清奸佞,本是臣子分内之事! 既然李同知信得过奕某,奕某愿全力配合,听从李同知调遣!” “好!奕大人果然深明大义,爽快!” 李伟大喜,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他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道:“李某以此茶代酒,敬奕大人! 此事若成,你我便是不打不相识、可托生死的挚友! 日后在京中,但有李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绝无二话!” “李同知客气了,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奕帆也举起茶杯,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一碰,一份基于共同利益和风险的合作同盟,在此刻悄然缔结。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城表面依旧平静,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开始在通州码头附近悄然撒开。 奕帆调派了崔百华、薛凯、牛统、张程这四位武功最高、也最值得信赖的骨干,率领二十名精锐镖师,换上便装,分散潜伏在码头周围的仓库、酒肆、民居之中,日夜不停地轮班监视。 他们的任务是识别可疑人物和车辆,尤其是与锦衣卫或京营官兵有异常接触者。 余倩和苏显儿也主动请缨。 余倩凭借其老辣的江湖经验和对天魔教行事方式的熟悉,往往能从一些常人忽略的细节,比如搬运工人的手势、车辆压痕的深浅、甚至某些特定货物散发出的微弱气味,判断出异常。 苏显儿则心思细腻,记忆力超群,负责记录所有进出码头的、可能与描述相符的车辆和人员特征,并与余倩的判断相互印证。 奕帆自己则坐镇商号,与李伟保持着密切的单向联系(由李伟派绝对心腹传递消息),统筹全局。 李伟那边,也调动了最可靠的嫡系力量,在更外围布控,并严密封锁消息。 等待是煎熬的。 一连三天,码头上一片繁忙,但并未发现特别可疑的目标。 直到第四天深夜,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只有运河冰冷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更梆声。 一直潜伏在码头最高处一座废弃望楼里的崔百华,凭借过人的目力,突然发现一队约有十辆、覆盖着厚重油布的大车,在没有任何灯火指引的情况下,如同鬼魅般悄然驶入了码头最偏僻的一个货栈。押车的人皆身着黑衣,动作矫健,警惕性极高。 几乎同时,负责监视货栈另一个方向的薛凯也传来暗号——发现有四名穿着普通百姓服装,但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的人,从不同方向悄然汇合,进入了货栈。 “有情况!” 消息通过特定的鸟鸣声暗号迅速传递开来。 紧接着,更让众人心头一紧的是,牛统发现,有三名穿着锦衣卫千户、百户服色的人,以及一名穿着京营军官铠甲的人,竟也在不久后,避开巡逻的兵丁,鬼鬼祟祟地潜入了那个货栈! “果然有内鬼!” 得到消息的奕帆眼神一冷。 货栈内,昏暗的灯光下,那四名“百姓”打扮的人,赫然正是天魔教派来的接头高手。 而三名锦衣卫(钱千户、赵千户,以及一名姓孙的百户)和那名京营的雷猛副统领,正与对方低声交谈着,验看那些从车上搬下来的木箱。 箱盖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闪烁着寒光的兵刃和一个个密封的陶罐,隐隐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没错,是教中秘制的‘蚀骨散’和兵器。” 一名天魔教头目低声道,“这次多亏了几位大人里应外合……” 就在此时,货栈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李伟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铁青,当先闯入,厉声喝道:“锦衣卫拿人!叛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几乎在同一时间,货栈屋顶传来几声巨响,瓦片纷落,崔百华、薛凯、牛统、张程四人如同神兵天降,直接落入场中! 而余倩和苏显儿则堵住了货栈的后门和窗户。 “有埋伏!” “杀出去!” 货栈内顿时一片大乱! 那天魔教的四名高手和钱、赵、孙、雷四名内鬼,见行迹败露,纷纷拔出兵器,企图负隅顽抗。 尤其是那名京营副统领雷猛,使得一手势大力沉的泼风刀法,悍勇异常,刀光霍霍,瞬间劈翻了两名冲在前面的锦衣卫力士,直向大门冲去。 “逆贼休得猖狂!” 奕帆的声音如同寒冰,他不知何时也已赶到,身影如电,后发先至,瞬间便拦在了雷猛身前。 他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并指如剑,独孤九剑的剑意已然凝聚。 雷猛怒吼一声,泼风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斩来! 奕帆身形微侧,右手食指中指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在刀身侧面连点三下! “叮!叮!叮!” 三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击。 雷猛只觉得一股灼热无比、又带着奇异震荡之力的劲气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难当,那口沉重的泼风刀竟然把握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深深嵌入一旁的木柱之中! 他还未反应过来,奕帆的指尖已然点中他胸前要穴,雷猛庞大的身躯顿时僵立当场,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另一边,崔百华的青城剑法迅捷凌厉,已然将那名孙百户制住; 薛凯和牛统、张程联手,与另外两名天魔教高手及钱、赵两名千户战在一处。 余倩的九阴白骨爪诡异狠辣,专攻关节要害,配合苏显儿那寒气逼人、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要凝结的玄冥神掌,很快便将另外两名天魔教高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战斗结束得极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四名天魔教高手被格杀两人,生擒两人; 钱千户、赵千户、孙百户、雷猛副统领四人则全部被生擒活捉,无一漏网! 李伟看着被捆绑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四名内鬼,尤其是自己麾下的两名千户,脸色铁青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走到奕帆面前,竟是抛开官场礼节,对着奕帆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后怕与由衷的感激道: “奕大人!此次若非你与你麾下的诸位英雄鼎力相助,以雷霆之势擒拿这些叛逆,李某……李某险些被这些潜伏在身边的宵小之辈蒙蔽,酿成无法挽回之大祸! 此恩,如同再造!李伟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你奕大人便是我李伟的生死兄弟! 在京中,但有任何麻烦,无论大小,尽管来北镇抚司寻我! 只要不违国法,李某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揖,和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分量极重。 意味着奕帆正式获得了锦衣卫实权人物的友谊和庇护。 奕帆连忙伸手扶住李伟道:“李同知言重了! 铲奸除恶,本是分内之事。 能助同知肃清内部,奕某亦感欣慰。 日后,还需同知多多关照。”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事,奕帆与李伟真正结成了牢固的、基于共同利益和此番并肩作战经历的同盟。 事后清理现场,从那些木箱中,不仅搜出了大量做工精良的刀剑弓弩,更从那些密封陶罐中发现了剧毒的“蚀骨散”以及不少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可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如此大的动静,终究还是在一定范围内传开,朝野为之震动。 万历皇帝得知后,对奕帆和李伟更是赞赏有加,认为他们忠勇可嘉,为朝廷剔除了心腹大患。 而远在南方深山、五毒教圣坛之内的天魔教主孙济世,接到北京暗桩被几乎连根拔起、连渗透进锦衣卫和京营的钉子都被起出的噩耗后,气得当场砸碎了心爱的紫砂茶壶,暴怒的吼声在幽深的山洞内回荡: “江建亦! 你这个废物! 蠢材! 本座多年的心血,竟毁于一旦!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败在那黄口小儿奕帆手中!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原本指望这些暗桩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奕帆联合李伟破获。 这接连的失败,让他对奕帆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同时也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 第174章 开业大吉 南下图新 二月的最后一天,北京城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晴意,虽然阳光依旧淡薄,没什么暖意,但总算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就在这天下午,从西安出发,由韦忌率领镖师队伍、并有秦王府护卫协同护送的三十车货物,历经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浩浩荡荡、平安无恙地抵达了东直大街的中华商号。 整个商号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沸腾起来。 早已准备好的伙计和工匠们一拥而上,卸货的卸货,清点的清点,搬运的搬运,号子声、车轮声、吆喝声响成一片,热火朝天。 这三十车货物,正是奕帆未来商业帝国的基石:十车用厚实油布包裹严密、以防受潮的灰色粉末——水泥; 五车已经预制好的水泥砖、水泥排水管等构件; 五车用柔软稻草间隔包裹、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玻璃镜; 五车切割整齐、透明度极高的窗户玻璃; 以及最后五车,则是造型新颖、釉色温润的陶瓷制品,其中尤以那线条流畅、带有木质盖板和下方存水弯设计的抽水马桶,以及光滑如镜、可用于铺地贴墙的各式瓷砖最为引人注目。 这些“奇物”的到来,意味着中华商号终于有了可以正式对外营业、一炮而红的“硬货”。 奕帆当机立断,与钱炜、王能以及秦王府派来的两位掌柜商议后,决定就在三月初一,正式开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北京城的官场和商圈。 这位近来风头极劲、深受陛下赏识的“商海使”,神秘的海外奇物,以及与秦王、司礼监张诚公公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让人们对这家尚未开业便已声名在外的商号充满了好奇,乃至各种复杂的心思。 三月初一,吉日,宜开市。 清晨,东直大街上已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一长串用红绸扎起的鞭炮从商号门楼两侧垂挂下来,如同两条红色的巨龙。 商号门前车马塞道,宾客云集。 秦王朱谊漶随镖跟来右长史林枫松为代表,并送上了一份厚礼;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虽未亲至,也派了他一位颇为得脸的干儿子前来道贺,送上贺仪,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更令人侧目的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伟竟亲自穿着飞鱼服,带着几名精干的校尉前来捧场,这排场和意味,让许多前来观望的官员心中暗自凛然。 此外,还有不少与秦王府交好、或是想借此与奕帆、李伟拉上关系的京中官员、勋贵子弟、富商巨贾,络绎不绝,可谓给足了面子。 巳时正,吉时已到。 奕帆身穿一袭崭新的宝蓝色云纹杭绸直裰,神采奕奕,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大门前。 他面带微笑,环视一圈前来道贺的宾客,然后与林枫松、李伟及张诚的干儿子略作谦让,便一同伸手,拉下了覆盖在匾额上的巨大红绸。 “中华商号”四个鎏金大字,在淡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笔力遒劲,气派非凡! 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气氛达到了高潮。 “开业大吉!” “恭喜奕大人!” 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奕帆拱手向四方还礼,然后朗声道:“多谢诸位大人、各位朋友赏光! 小店今日开业,备有些许海外奇物,与诸位共赏!里面请!” 宾客们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涌入商号内部。 经过精心布置的营业大厅,窗明几净,光线充足(得益于那些巨大的玻璃窗)。 地面铺着整洁的红毯,墙壁上也贴着素雅的墙砖,显得格外整洁亮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面面大小不一、镶嵌着精美木框的玻璃镜。 无论是大家闺秀、贵妇,还是自诩风流的文人雅士,都忍不住在镜前驻足。 镜中人影清晰无比,纤毫毕现,远比常用的铜镜要明亮得多,引得阵阵惊叹。 尤其是那些等身高的穿衣镜,更是让女眷们流连忘返。 晶莹剔透的窗户玻璃,也让人们啧啧称奇,想象着将其装在自家窗户上,屋内该是何等亮堂。 而那些造型奇特的陶瓷卫浴,则引发了更多的议论和好奇。 奕帆特意让伙计做了演示,将一瓢水倒入抽水马桶,伴随着水流漩涡和“哗啦”声,污物瞬间被冲走,留下洁净的存水弯隔绝气味。 这种前所未有的如厕方式,让所有目睹之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一些有识之士更是立刻意识到了其在改善卫生、预防疾病方面的巨大价值。 水泥和水泥制品虽然外观不起眼,但在奕帆和伙计的解释下,其坚固耐久、快速凝结、可用于筑路建房等特性,也引起了不少官员和营造行家的浓厚兴趣。 开业当日,生意之火爆,远超预期。 尤其是玻璃镜和窗户玻璃,几乎被闻讯而来的豪商巨贾和勋贵之家抢购一空,预订单直接排到了数月之后。 那些抽水马桶和瓷砖,虽然价格昂贵,但也接到了不少订单,多是来自王府、高官府邸以及一些顶尖的酒楼。 初步核算,首日营业额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利润超过三万两白银! 可谓开门红,一炮而红! 生意走上正轨,奕帆立刻开始着手进行人事安排和下一步规划。 他将商号的日常经营管理,全权交给了秦王府派来的那两位经验丰富的掌柜,以及路上收的周算盘、李精明两位账房先生,由他们四人共同负责商号日常运营与账目管理。 薛凯、牛统、张程、沈张翰等人则辅助崔百华,开始全力筹备中华镖局北京分局的事宜。 有李伟的锦衣卫暗中行个方便,加上奕帆留下的充足资金,以及王荣从太原分局调来的一些骨干人手,北京镖局的架子很快便搭了起来,开始招募人手,进行初步训练。 商号事业如火如荼,南方建港的宏图便不能再耽搁。 奕帆与众人商议后,决定尽快南下,亲自坐镇,推动鹤浦港的建设。 三月初八,历书上写着“宜出行、开市、动土”。 北京城的春意似乎浓了一分,护城河的冰层变薄了,柳树枝条也隐约透出了些许鹅黄的嫩芽。 中华商号门前,又是一番热闹的送别景象。 与上次不同,此次奕帆南下,带走了部分核心力量。 奕帆此次南下,带了蓝漩秋、杨芳、苏显儿、余倩四女。 蓝漩秋作为他认定的未来主母,需要一同前往南方安定后方; 杨芳性情温婉,精通文书,亦是得力助手; 苏显儿与妹妹苏媚儿重逢,自然要一同前往; 余倩武功高强,经验丰富,亦是重要助力。 唐江龙则带了苏媚儿和赵箐箐,他们三人早已形影不离。 此外,还有师爷钱炜,他精通文书律法,熟悉官场规则,是奕帆的重要幕僚; 王能精于算术和账房财务,对于南方建设做账必须配备; 王刚因其擅长木工、泥瓦和陶瓷制作,对于建港和后续工坊建设至关重要; 再加上从西安便一路跟随、忠诚可靠的五名精锐镖师,组成了这次南下的核心队伍。 崔百华、薛凯、牛统、张程以及周算盘、李精明、沈张翰等人则留守北京,负责商号与镖局分局的运营。 “崔大哥,北京之事,千头万绪,就全权拜托给你了!” 奕帆用力握着崔百华粗糙有力的大手,郑重嘱托。 此时的崔百华,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气质愈发沉稳干练。 “四弟放心!” 崔百华声音洪亮,眼神坚定,道:“有我在,北京稳如泰山! 商号生意,镖局事务,我必尽心竭力,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祝你此行一帆风顺,遇水搭桥,逢山开路,早日建成那联通四海的不世之功! 我们在北京,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的话语充满了信心与力量,让人安心。 薛凯、牛统等人也纷纷上前,表达必定守好基业的决心。 与众人一一话别后,奕帆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气势恢宏的“中华商号”匾额,以及身后这群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伙伴,心中豪情涌动。 “出发!” 一声令下,一行人马,连同几辆装载着必要物资和行李的马车,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这一次,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直指浙江,鹤浦港!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将北京城的喧嚣与繁华渐渐抛在身后。 前方,是更为广阔的天地,是蕴含着无限机遇与挑战的南方,是奕帆宏图霸业真正起航的地方。 杨芳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北京城,眼中虽有对未知的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对能与奕帆共同开创未来的期待与坚定。 …… 第175章 再下扬州 群芳谱新 南下的路程,比起月前北上时,感觉轻快了许多。 一是时节已入三月,越往南走,春意越是浓郁不可阻挡,风拂在脸上,少了那份刺骨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的湿意; 二是人员精简,目标明确,心无旁骛,只管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三是……内宅暂且安定,奕帆心中少了些许牵挂,多了几分开拓的锐气。 官道两旁,景致悄然变换。 北方那一片苍黄的主调逐渐被嫩绿、翠绿所取代。 河水早已解冻,欢快地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千万条柔嫩的绿丝绦,随风摇曳,宛如少女梳妆。 粉白的杏花、娇艳的桃花、如雪的梨花,一簇簇、一片片,点缀在田野、山丘和村落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新气息和泥土的芬芳。 莺燕在枝头间穿梭鸣叫,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众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明媚的春光而舒畅起来,马蹄声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不一日,队伍便再次抵达了以“十里春风”、“二十四桥明月夜”而闻名天下的繁华富庶之地——扬州。 此时的扬州,正是一年中最旖旎动人的时节。 运河两岸,垂柳如烟,商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迎风招展。 运河之上,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与歌女的吴侬软语随风飘来,交织成一曲令人心醉神迷的乐章。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贩夫走卒,文人墨客,富商大贾,各色人等穿梭不息,一派歌舞升平、繁华鼎盛的景象。 奕帆等人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了富商王鹏宇位于瘦西湖畔的一处精致庄园。 庄园白墙黛瓦,绿树掩映,环境清幽,与不远处运河码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鹏宇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庄园门口迎候。 他穿着一身团花福字纹的锦袍,满面红光,一见到奕帆,竟抢步上前,躬身便行了一礼,语气带着由衷的恭敬与亲热道:“奕大哥!您可算到了! 小弟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 一别数月,大哥风采更胜往昔,小弟在扬州听闻大哥在北京大展宏图,商号开业盛况空前,连京师权贵都争相追捧,真是与有荣焉,欢喜得紧啊!” 奕帆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笑道:“鹏宇贤弟何必如此多礼! 你我兄弟,这般客气反倒生分了。 数月不见,贤弟亦是神采奕奕,看来诸事顺遂。” “托大哥的福!一切都好!” 王鹏宇顺势起身,紧紧握住奕帆的手,目光热切,道:“大哥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酒宴早已备下,今日定要与大哥好好叙叙旧!” 他目光扫过奕帆身后诸女,当看到蓝漩秋、杨芳、余倩、苏显儿这几张陌生却各具风情的绝美面孔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与赞叹,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各位姑娘。 众人被引入客厅落座,丫鬟奉上今年新产的、香气清雅的扬州春茶“魁龙珠”。 茶香袅袅中,王鹏宇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此次南下,可是为了那建港大事? 去年大哥便说要在南方寻一良港,小弟一直记挂在心呢!” 奕帆颔首,饮了口茶,道:“正是。港址已定在宁波外海的鹤浦岛,此次便是要去亲自主持建港事宜。 途经扬州,特来看望贤弟,也有一事相询。” “大哥但说无妨!”王鹏宇拍着胸脯。 奕帆微微一笑,放下茶盏道:“去岁我将钰洁、钰彤两位姑娘托付给贤弟照料,不知她们近来可好? 可否请她们出来一见?” 王鹏宇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道:“好!好!瞧我,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正事。 两位姑娘在庄上一切安好,钰彤她……” 他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对身旁侍立的管家吩咐道:“王奎,快去内院请马家两位小姐过来,就说奕大哥和诸位贵客到了。” 管家王奎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厅外便传来了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激动的低语。 只见两位身着江南春衫、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俏丽女子,在丫鬟的陪伴下,快步走入厅中。 走在前面的正是马钰洁,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绣玉兰的衣裙,容颜清丽,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一进来便牢牢锁在了奕帆身上,眼眶瞬间就红了,蕴含着数月来的思念、担忧与此刻重逢的巨大喜悦,嘴唇微微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奕……奕大哥……” 她最终只哽咽着唤出这一声,便低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跟在她身后的,是妹妹马钰彤,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显得娇俏活泼些,看到奕帆,也是面露喜色,但目光更多是落在王鹏宇身上,带着一丝羞涩。 奕帆看着明显清瘦了些却更显楚楚动人的马钰洁,心中亦是涌起怜惜与歉意,起身温言道:“钰洁,数月不见,你受苦了。” 马钰洁抬起头,泪眼盈盈地望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苦……只是……很是想念奕大哥。” 这话语大胆而直接,充满了情意。 王鹏宇在一旁哈哈一笑,打破这略显感伤的气氛道:“好了好了,钰洁妹子,奕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大哥,您不知道,自收到您派人送信,说已在绍兴救出伯父伯母,并妥善安置后,钰洁和钰彤不知多感激您呢! 她们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您!” 马钰洁这才恍然,连忙拉着妹妹马钰彤,对着奕帆便要行大礼道:“奕大哥!多谢您仗义出手,救出家父家母! 此恩如同再造,钰洁(钰彤)没齿难忘!” 奕帆连忙虚扶住她们道:“快快请起!此事本因我而起,救回二老乃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二老在绍兴老家很安全,你们不必再担心了。” 马钰洁起身,美眸中充满了依赖与坚定,她看着奕帆,柔声道:“奕大哥,父母既已安顿在绍兴,此次……此次您南下,可否带钰洁一同回去? 我想……我想在父母身边,也想……跟在您身边。” 她说完,脸颊飞起红霞,却勇敢地看着奕帆。 奕帆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心中柔软,点头道:“自然要带你一同回去。 此番南下,本就是打算接你同去的。” 马钰洁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荷花。 这时,王鹏宇也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马钰彤,又对奕帆道:“大哥,那个……小弟,小弟也有一事相求。” 奕帆看他神情,已然猜到几分,笑道:“贤弟但讲无妨。” 王鹏宇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难得的郑重道:“大哥,去年若非您点醒,小弟恐怕还沉溺于声色犬马,更不可能结识钰彤。” 他说着,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羞得低下头去的马钰彤,道:“小弟与钰彤两情相悦,早已认定彼此。 此次大哥南下绍兴,小弟想……想陪同钰彤一同前往,正式拜见伯父伯母,恳求二老将钰彤许配给小弟!还请大哥成全!” 说罢,对着奕帆深深一揖。 马钰彤听到这里,耳根都红透了,轻轻跺了跺脚,声如蚊蚋道:“鹏宇哥……你……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 奕帆看着这对有情人,心中也为他们高兴,大笑道:“此乃大喜之事!我岂有成全之理? 贤弟真心待钰彤姑娘,马家二老定然欣慰。 同去,同去! 届时我亦可为你们做个见证!” 王鹏宇大喜过望道:“多谢大哥!” 他兴奋地直起身,又像是想起什么,豪气干云地说道:“大哥!建港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小弟虽不才,也愿倾力相助! 去年小弟就说过,他日大哥建港出海,小弟必携家入股! 今日,小弟便先表个态!” 他转向管家王奎,朗声吩咐道:“王奎!你即刻下去张罗! 调拨丫鬟六人,专司照料我与钰彤起居; 招募技艺娴熟的工匠五十人; 点选得力家丁十人; 再请庄上武艺最好的二十位供奉师傅;准备上等木材,装满两艘大船! 还有,盐二十担,上好白米四百担! 所有这些,限你一个月内备齐,然后亲自押送至宁波鹤浦岛,交到奕大哥手上! 不得有误!” 王奎躬身应道:“是,老爷!小人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这一连串的安排,手笔之大,诚意之足,让在场众人都为之动容。 二十担盐,四百担米,还有两船木材、数十名工匠和护卫,这对于初创阶段的鹤浦港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奕帆心中感动,起身郑重地向王鹏宇拱手一礼道:“鹏宇贤弟! 如此鼎力支持,解我燃眉之急,奕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是!” 王鹏宇连忙避开,恳切道:“大哥万万不可! 小弟能追随大哥,参与这开港通海的不世功业,是小弟的福分! 些许物资人手,何足挂齿! 日后但有所需,大哥只需一言,小弟必定倾尽全力!” 两人双手紧握,相视而笑,一种基于共同志向与深厚情谊的莫逆之交,在此刻愈发牢固。 奕帆顺势将蓝漩秋、杨芳、余倩、苏显儿四女正式介绍给王鹏宇和马家姐妹认识。 当王鹏宇得知蓝漩秋是奕帆的未婚妻,杨芳、余倩、苏显儿、杨芳亦是他的红颜知己时,虽然心中对这齐人之福咋舌不已,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热情地一一见礼,口中赞不绝口道:“大哥真是好福气! 诸位嫂夫人皆是国色天香,气质不凡,大哥能得诸位佳人倾心,实乃天赐良缘!” 他这“嫂夫人”的称呼,倒是让几女神色各异,蓝漩秋落落大方,杨芳微微脸红,余倩似笑非笑,苏显儿则害羞地低下了头。 马钰洁早已从妹妹口中知道奕帆身边不止她一人,虽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几位姿容气度皆不凡的女子,心中仍是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上前与蓝漩秋等人见礼,态度温婉柔顺。 当晚,王鹏宇在庄园内设下极其丰盛的家宴为奕帆等人接风。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 唐江龙、苏媚儿、赵箐箐与马家姐妹聊的也欢快不已。 苏媚儿拉着马钰洁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各自的男人; 赵箐箐则好奇地向马钰彤打听扬州的新鲜玩意。 王鹏宇心情极佳,频频举杯道:“大哥,诸位嫂夫人,唐兄弟,今日我等欢聚一堂,预祝大哥南下建港,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也预祝小弟我……能顺利通过未来岳父岳母的考较!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欢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在扬州停留了两日,奕帆与王鹏宇就未来通过鹤浦港进行的海贸合作,以及扬州作为货物集散地的细节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 王鹏宇对奕帆的蓝图极为看好,表示将利用自己在扬州乃至江南的人脉资源,全力支持。 两日后,奕帆一行人再次启程。 队伍中增添了马钰洁,以及坚持要陪同前往拜见未来岳父母、并亲自看看港口的王鹏宇。 王鹏宇只带了几个贴身随从,轻车简从,将大队人马物资的筹备事宜全权交给了管家王奎。 王鹏宇亲自安排了几艘宽敞舒适的客船,让众人可以沿着京杭大运河,继续向南。 船队在码头离岸,奕帆站在船头,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奕帆心中感慨。 南方的事业,从这里开始,迈出更为坚实的一步。 身边这群越来越多、各具才情的伙伴,也让他对未来的挑战,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 第176章 金陵访贤 东流赴越 船队离开扬州,沿着运河转入浩荡长江,溯流而上,不一日便抵达了龙盘虎踞、雄浑壮丽的南京城。 远远望去,南京城那蜿蜒雄伟、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灰色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地盘踞在长江之畔,在春日暖阳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秦淮河如同玉带般穿城而过,带来了南国的繁华与脂粉气,画舫凌波,丝竹隐隐,但也难掩这座前朝帝都的沉雄底蕴与六朝金粉沉淀下的历史厚重感。 码头之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来自长江上下游的商船汇聚于此,人声鼎沸,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片,彰显着这座南方政治经济中心的无比活力。 船队在码头一处较为僻静的泊位靠岸。 众人决定在此稍作停留,一来休整,二来奕帆也打算拜访一下南京城内的几位故交与可能对建港有帮助的人物。 站在船头,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奕帆心中感慨。 上一次路过此地,还是去年南下寻港之时,匆匆一瞥,心中更多是寻港的急切。 如今再次到来,心境更为沉稳,目标也更为明确——为即将展开的建港大业,铺设更广阔的人脉。 他深知,在这大明官场,朝中有人好办事。 “好一座虎踞龙盘之地!” 王鹏宇站在奕帆身侧,望着那巍峨的城墙,也不由得发出赞叹,道:“不愧是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地,气派非凡!” 奕帆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历史的烟云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此地确是人杰地灵,藏龙卧虎。 我们此番,正要拜访几条‘潜龙’。” 他转头对唐江龙和王鹏宇道:“三哥,鹏宇,稍后随我一同去拜访两位大人。” “但凭四弟(大哥)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奕帆首先的目标,是现任南京礼部侍郎,赵志皋。 他深知明史,这位赵大人,字汝迈,号濲阳,自号六虚主人,乃是北宋名臣赵拚之后,隆庆二年的探花郎。 其人风骨铮铮,曾因反对张居正夺情而遭贬谪,张居正去世后才被重新起用,如今在南京担任礼部侍郎,看似闲职,实则…… 奕帆知道,历史的车轮即将把他推向权力的中心。 三人带着名帖和礼物,来到了赵志皋在南京的府邸。 府邸不算奢华,但清雅幽静,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门房通报后,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的老者迎了出来,正是赵志皋。 “晚辈奕帆,携义兄唐江龙、好友王鹏宇,冒昧拜访赵老大人,打扰清静,还望海涵。” 奕帆上前一步,执礼甚恭。 赵志皋显然对奕帆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商海使”有所耳闻,脸上带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道:“奕大人客气了,老夫一闲散之人,何谈打扰?三位请进。” 引入客厅落座,奉茶寒暄几句后,奕帆便切入正题道:“久闻老大人乃赵清献公(赵拚)之后,家学渊源,风骨峻峭,当年力抗权相,维护纲常,晚辈钦佩不已。” 赵志皋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淡淡道:“往事已矣,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罢了。 奕大人年少有为,蒙陛下信重,开拓海疆,才是真正于国有功。” 奕帆谦逊几句,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奇异,他看着赵志皋,缓缓道:“老大人过誉。 晚辈今日前来,除却仰慕拜会之外,实则……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志皋微微挑眉道:“哦?奕大人但说无妨。” 奕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肯定道:“晚辈观老大人印堂紫气隐现,官星明亮,隐隐有直冲斗牛之势。 若晚辈所料不差,今年下半年,最迟不过年底,老大人必将奉召入京,不仅官升礼部尚书,恐怕…… 还要暂代那内阁首辅之重任,肩负起调和鼎鼐、辅佐圣君之责!” 此言一出,不仅赵志皋愣住了,连一旁的唐江龙和王鹏宇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觉得奕帆这话说得太过匪夷所思。 赵志皋如今在南京虽是侍郎,但属于闲职,如何能一步登天,直入中枢,甚至代理首辅? 赵志皋先是愕然,随即失笑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不经的笑话道:“奕大人……真会说笑。 老夫年迈,能在南京安度晚年,已是幸事,岂敢奢望入阁拜相? 此言万万不可再提,传扬出去,徒惹人笑。” 奕帆却神色不变,目光笃定地看着他道:“老大人,晚辈并非妄言,更非谄媚。 此事关乎国运,亦关乎晚辈这‘商海使’之前程。 晚辈愿以这‘商海使’之前程与老大人一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道:“若下半年老大人未能奉召入京,升任礼部尚书并代理首辅,晚辈奕帆,愿亲自向老大人负荆请罪,并奉上白银十万两,以赎妄言之罪!” “十万两?!”王鹏宇忍不住低呼一声,这赌注也太大了! 赵志皋也是脸色微变,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奕帆道:“奕大人,此言过了! 国家名器,岂容儿戏赌斗? 老夫绝不会与你行此荒诞之事! 此事休要再提!” 奕帆见赵志皋态度坚决,知道这等老成持重之臣,绝不会参与这种看似儿戏的赌约。 他立刻转换策略,拱手诚恳道:“老大人教训的是,是晚辈孟浪了。 晚辈并非欲行赌斗,实是心系开海大业,深知若无朝中重臣支持,寸步难行。 晚辈只是凭心中感应,深信老大人即将大用。 若……若他日果真如晚辈所言,老大人得以入主中枢,万望念在今日一面之缘,念在开海通商、利国利民之大局,给予晚辈些许支持与方便。 晚辈与东南万千百姓,皆感念老大人恩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明确提出了未来的请求。 赵志皋看着奕帆那年轻却异常沉稳自信的脸庞,心中惊疑不定。 他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官场无常,但一步登天代理首辅,实在难以置信。 可眼前这年轻人,言之凿凿,赌注惊人,又不似完全虚妄。 他沉吟良久,终究不愿把话说死,缓缓道:“奕大人之心,老夫已知。 开海通商,若果真于国有利,老夫身为朝廷命官,自当秉公持正。 至于其他……且看天意吧。 若真有那一日,老夫在能力范围内,自会给予方便。”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诺,但“给予方便”四字,已是难得。 奕帆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纠缠,起身郑重行礼道:“有老大人此言,晚辈感激不尽! 晚辈在南方,静候老大人佳音!” 离开赵府,王鹏宇忍不住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低声道:“大哥,您刚才那话……可真把小弟吓到了!您就那么肯定赵大人能入阁?” 唐江龙也疑惑地看着奕帆。 奕帆神秘一笑,高深莫测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们只需记住,这位赵老大人,是我们未来在朝中的重要奥援便可。此事,暂且保密。” 接下来,奕帆又带着二人拜访了南京守备、魏国公徐维志。 徐维志掌管南京守备军队,又是名将徐达之后。 奕帆以晚辈之礼相见,送上玻璃镜等新奇礼物,言语间对徐国公颇为尊敬,又隐约透露出与张诚公公的良好关系。 徐维志见奕帆年少得志却不骄矜,出手大方,背景似乎也不简单,态度倒也客气,表示若在南京地界有何难处,可来寻他。 最后,他们来到了城南宋员外府上。 宋承庆员外亲自扫榻相迎。 将众人接至雅致的书房内,众人品茗闲谈。 不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眼神灵动的小男孩宋应星被奶娘牵了进来。 “星儿,快来见过奕世叔,唐世叔,王世叔。”宋员外慈爱地招呼道。 小应星一点也不怕生,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地对着奕帆三人作揖,奶声奶气地道:“应星见过奕世叔,唐世叔,王世叔。” 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奕帆蹲下身,平视着小应星,温和地笑道:“应星真乖。听说你最近喜欢问为什么,喜欢看工匠叔叔们做东西?” 小应星用力点头,大眼睛闪闪发亮道:“嗯!星儿喜欢看木匠爷爷刨木头,看铁匠叔叔打铁花,可好玩了! 世叔,您坐的大船为什么会浮在水上不沉下去呀? 为什么鸟儿有翅膀就能飞,人却没有呢?” 他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孩童纯真的求知欲。 众人都觉得这孩子聪明可爱。 奕帆耐心地解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认真地说道:“应星问的这些问题都很好。 世间万物,运行都有其道理,这就是‘格物致知’。 世叔我现在,正要去做一件大事,建一个大港口,造能航行到很远很远地方的大海船,去探索更多未知的道理和事物。” 小应星听得入神,仰着小脸,忽然扯住奕帆的衣袖,一脸期盼地道:“奕世叔,您懂得真多! 等星儿长大了,也要跟您一样,去造大船,去看大海! 您……您收星儿做徒弟好不好?” 童言稚语,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宋承庆顺势笑道:“去岁我将小二要拜奕大人为师,教授格物致知,现小二自己主动提出,奕大人莫要见怪。” 奕帆却收敛了笑容,看着小应星清澈而渴望的眼睛,郑重地道:“好!应星有志气! 世叔答应你,待世叔在宁波的港口建成,大海船能够扬帆远航之时,待你再长大一些,学问根基更扎实之时,世叔便收你为徒,带你去看那波澜壮阔的海洋,去探索这天地万物的奥秘!如何?” 小应星虽然不完全明白“港口”、“远航”的具体含义,但听到奕帆答应收他做徒弟,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小手道:“太好了! 星儿要拜奕世叔为师!拉钩!” 奕帆笑着伸出小指,与那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这一大一小郑重其事的样子,书房内充满了温馨愉快的气氛。 宋员外见奕帆如此看重自己的孩子,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在南京盘桓两日,拜访故交,联络人情,收获颇丰。 尤其是与赵志皋那番看似荒诞却暗藏机锋的交谈,以及在宋员外府上与小宋应星的约定,都让奕帆觉得不虚此行。 两日后,船队再次启航,离开南京码头,转入宽阔浩荡的长江主航道,顺流东下,直航此次南行的最终目的地——绍兴府。 江风猎猎,吹动着船帆,也吹动着船上众人满怀希望的心旌。 奕帆站在船头,望着那滚滚东逝的江水,心中豪情与柔情交织。 南方基业,即将真正展开;故乡故土,亦在前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鹤浦岛上即将升起的袅袅炊烟,听到了那象征着开拓与希望的斧凿之声。 …… 第177章 越地迎归 鸳盟初定 船队离开南京,顺浩荡长江东下,又转入蜿蜒秀美的浙东运河。 航行三日,水色山光愈发清丽,两岸稻田阡陌纵横,桑林竹园点缀其间,白墙黛瓦的村落依水而建,乌篷船在河道中欸乃穿行,一派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象,与北地的雄浑壮阔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草木的清香,连风都带着吴越之地特有的温软。 这一日午后,船只终于缓缓驶入了绍兴府地界。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八字桥、蜿蜒的河道,以及远处青翠的会稽山,奕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亲切。 这里,不仅是他选定的基业之地,更有他血脉中深藏的故乡情结。 船未在府城码头多做停留,奕帆命船队直接转向,前往城郊他早已规划好的工坊区。 远远地,便能看到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广阔土地上,矗立着几处初具规模的厂房骨架,人影绰绰,显得异常忙碌。 船只靠岸,奕帆率先踏上久违的土地,唐江龙、王鹏宇、钱炜等人紧随其后,蓝漩秋、杨芳等女也好奇地下了船,打量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只见工地上,数百名工匠和劳工正在紧张地施工,夯土筑墙,架设梁柱,号子声、锯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更令奕帆欣慰的是,他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在现场指挥调度。 只见原丐帮帮主,现中华镖局绍兴分局总镖头司徒雄(王黎泉),正声若洪钟地指挥着一队汉子搬运巨大的木料; 程潇波则带着几个人在勘测水道,规划排水; 张慕(唐门弃徒,已归顺)警惕地巡视着工地四周; 而王骅和常瑞两位镖师,则带着当初留在绍兴的镖师弟兄们,精神抖擞地在工地外围巡逻警戒,秩序井然。 奕帆众人的突然出现,让工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喧哗! “总镖头!是总镖头回来了!” 眼尖的王骅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奕大人!奕公子!” “总镖头!” 司徒雄、程潇波、张慕等人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奔了过来。 负责财务的沈水长,以及负责物资的两位管事——章家派来的章金耀和王家埠奕氏家族派来的奕泽林,也从临时搭建的账房里小跑出来。 众人瞬间将奕帆一行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总镖头!您可算回来了!” 司徒雄激动地抱拳,他如今气色红润,眼神锐利,显然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份,到道:“属下等日夜赶工,不敢有负总镖头所托!” 程潇波也笑道:“大哥,您再不回来,这工地都快被司徒总镖头吼得震塌了!” 张慕则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道:“公子,一切安好。” 奕帆看着眼前这群忠诚得力的部下,看着初具规模的工地,心中感慨万千,用力拍了拍司徒雄和程潇波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诸位兄弟辛苦了! 看到大家精神抖擞,工地井然有序,奕某心中甚慰! 这几个月,多亏了诸位!” 他又看向沈水长和章、奕两位管事道:“沈先生,章管事,奕管事,工地的钱粮物料,也辛苦你们了。” 三人连忙躬身道:“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这时,司徒雄才注意到奕帆身后那几位姿容绝丽、气质各异的女子,以及气度不凡的王鹏宇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奕帆见状,笑着将众人一一引荐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蓝漩秋蓝姑娘,这位是杨芳杨姑娘,这位是余倩余姑娘,这位是苏显儿苏姑娘,这位是马钰洁姑娘……”他将五女的身份点明,并未刻意区分,但众人皆是人精,从站位和奕帆的语气中,自然明白了她们与奕帆的关系,纷纷恭敬见礼。 “这位是苏媚儿苏姑娘,是显儿的妹妹,也是我三哥唐江龙的意中人。” “这位是赵箐箐赵姑娘。” “这位是我在扬州结识的贤弟,王鹏宇王员外,亦是咱们建港的鼎力支持者!这位是马钰彤姑娘,是钰洁的妹妹,是我这位王鹏宇兄弟的意中人。” “这位是师爷钱炜。” “这位是王能,精通账目。” “这位是王刚,擅长工建。” 一番介绍,场面热闹非凡。 司徒雄等人这才明白,总镖头此次归来,不仅是人回来了,更是带回来了一个庞大的“家底”和强有力的支持者。 司徒雄大手一挥,豪爽地道:“总镖头,诸位夫人,唐兄弟,王员外,还有各位兄弟,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在城中的镖局分局早已收拾妥当,不如先回城里安顿下来,再慢慢叙话!” 奕帆点头同意。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往绍兴城中的中华镖局分局。 王鹏宇及其随从则被安排在了绍兴城最好的客栈暂住。 镖局分局位于绍兴城中心地段,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虽然比不上北京的商号气派,但也宽敞整洁,足够容纳众人。 司徒雄早已命人将最好的几个院落收拾出来,给奕帆及其家眷居住。 安顿下来后,奕帆立刻派人前往章家送信,告知章员外和未婚妻章虞婕,自己已返回绍兴。 同时,他亲自安排车辆,由王骅带路,护送马钰洁和马钰彤两姐妹回绍兴城东的马家。 马家父母马明远夫妇,自去年被奕帆从天魔教手中救出后,一直隐居在绍兴老家,由奕帆派人保护。 此刻见到两个女儿平安归来,尤其是得知是奕帆亲自送回来的,老两口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奕帆派来的人千恩万谢,对奕帆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下午,奕帆稍作休整,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亲自登门拜访章家。 章家府邸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充满了书香门第的雅致气息。 章太炎得知奕帆到来,亲自到二门迎接。 “贤婿!别来无恙!一路辛苦!” 章太炎笑容满面,拉着奕帆的手,亲切地将他引入花厅。 “岳父安好,小婿冒昧来访,打扰了。”奕帆执礼甚恭。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章太炎打量着奕帆,越看越是满意,捻须笑道:“贤婿乃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虞婕那丫头,可是日日念叨着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在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正是章虞婕。 她看到奕帆,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一双美眸含羞带喜地望了奕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盈盈一福道:“虞婕……见过奕大哥。” 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奕帆起身还礼,看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少女,心中亦是一动,温言道:“虞婕妹妹,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章虞婕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思念,轻声道:“奕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虞婕……虞婕很好,只是……很是挂念奕大哥。” 这直白的倾诉,将她数月来的相思之情表露无遗。 章太炎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故意咳嗽了一声,打趣道:“咳咳……看来老夫在这里,有些碍眼了。 贤婿啊,你们年轻人有话要说,老夫先去书房看看字画。” 说罢,作势欲走。 “岳父留步。” 奕帆连忙开口,神色变得有些郑重,道:“晚辈正有一事,想与岳父和虞婕妹妹说明。” 章太炎和章晚晴都看向他。 奕帆深吸一口气,坦诚道:“不瞒岳父,虞婕妹妹,此次南下,晚辈……并非独自一人。 蓝漩秋蓝姑娘、杨芳杨姑娘、余倩余姑娘、苏显儿苏姑娘、马钰洁马姑娘……她们也都随我一同南下了。” 他没有明说关系,但意思已然明了。 章虞婕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心中极为难过。 章太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看着奕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贤婿……此事,老夫略有耳闻。 只是……你待如何安置虞婕?” 奕帆看着章虞婕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不忍,但知道此事必须说开。 他走到章虞婕面前,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柔声道:“虞婕妹妹,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绝非虚情假意。 只是……世事弄人,我与漩秋她们,亦是情缘难解,难以割舍。 我奕帆绝非始乱终弃之人,对每一位倾心于我的女子,皆愿以真心相待,尽力护其周全,许其未来。” 他顿了顿,转向章太炎,深深一揖道:“岳父,小婿知道,此事对虞婕妹妹不公,亦让您为难。 小婿不敢奢求名分上能给予虞婕妹妹独一无二的地位,但小婿可以保证,此生绝不负她! 会待她如珍如宝,让她一生喜乐无忧。 若岳父信得过晚辈,仍愿将虞婕托付于我,小婿感激不尽! 若……若岳父觉得委屈了虞婕,晚辈……亦不敢强求,只能……只能祝福虞婕妹妹另觅良缘。”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丝艰难与苦涩。 花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章虞婕低低的抽泣声。 章太炎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得近乎“无耻”,却又真诚得让人恨不起来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久经世故,深知如奕帆这般注定不凡的男子,身边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重要的是,他是否真心,是否有担当。 良久,章太炎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他扶起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贤婿啊……你能如此坦诚相告,足见你的诚意。 老夫并非迂腐之人。 这世间,男女情爱,本就难以用常理度之。 只要你是真心待虞婕,能让她幸福快乐,这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没有那正妻之名,我章太炎的女儿就会受人欺凌了吗? 哼,量也没人敢! 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彼此真心,老夫……便认了你这个女婿!”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花厅内的凝重气氛。 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道:“多谢岳父成全!小婿定不负所托!” 章虞婕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和奕帆,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光彩和希望。 她走到奕帆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细弱却坚定道:“奕大哥……虞婕……虞婕愿意。 只要奕大哥心里有我,虞婕便什么都不怕。” 奕帆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郑重承诺道:“虞婕,我必不负你。” 章太炎看着这对小儿女,抚须大笑道:“好!好!此事便这么定了! 待你港口建成之日,便是你迎娶虞婕之时! 老夫那五十万两嫁妆,早已备好,随时可投入建港之用!” 解决了章家之事,奕帆心中畅快。 第二日,他便与王鹏宇一同,备上厚礼,前往城东马家拜访。 马家虽非大富大贵,也是书香门第,宅院清雅。 马明远夫妇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候。 见到奕帆和王鹏宇,马明远激动得就要行大礼道:“奕恩公!王员外!大恩不言谢,请受老夫一拜!” 奕帆和王鹏宇连忙扶住他道:“马老先生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 进入客厅,马钰洁和马钰彤也出来相见。 马夫人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看着她们安然无恙,甚至气色更胜从前,眼中含泪,对奕帆和王鹏宇更是感激不已。 众人落座,马明远感慨道:“若非奕恩公仗义出手,救我夫妇于魔窟,又妥善安置,更将小女安然送回,我马家早已家破人亡!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老夫……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奕帆诚恳道:“马老先生言重了。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救回二老乃是分内之事。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俏脸微红的马钰洁,坦然道:“晚辈与钰洁,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 今日晚辈与鹏宇贤弟前来,一是探望二老,二来……也是想正式向二老提亲,恳请二老将钰洁许配给晚辈。 晚辈虽不敢保证能给她最尊贵的名分,但定会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周全,让她喜乐安康!” 王鹏宇也立刻起身,对着马明远夫妇深深一揖,脸色微红,却语气坚定道:“伯父,伯母! 小侄王鹏宇,对钰彤妹妹亦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恳请二老将钰彤许配给小侄! 小侄定当视若珍宝,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马钰彤在一旁听得羞不可抑,躲到了姐姐身后,却忍不住偷偷看着王鹏宇,眼中满是甜蜜。 马明远夫妇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商海使”,年少有为,气度不凡; 一个是扬州富商,家资丰厚,诚意十足。 而且他们都坦诚相待,并未隐瞒身边还有其他红颜知己的情况,这份坦诚,反而更显真心。 马明远与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同意。 马明远哈哈一笑,抚掌道:“好!好!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老夫答应了! 将钰洁许配给奕恩公,将钰彤许配给王员外! 望你们日后善待她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多谢岳父岳母大人!” 奕帆和王鹏宇异口同声,喜形于色。 马钰洁和马钰彤也羞红了脸,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至此,奕帆在绍兴的姻缘关系,算是初步落定。 有了章家和马家的支持,以及王鹏宇这位财力雄厚的盟友,他在南方的事业,可谓得到了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投入到那波澜壮阔的建港大业之中了。 …… 第178章 夜研船策 宏图初展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绍兴古城在初春的寒意中沉沉睡去,唯有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回荡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深处。 中华镖局绍兴分局的后院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柔和的鲸油灯光透过新烧制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灯罩,将书房内照得一片明亮,光线稳定而温暖,远胜寻常的油灯或蜡烛。 奕帆独自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思虑与隐隐的兴奋。 白日里与众人议事的喧嚣已然散去,此刻正是静心筹谋之时。 他挥手屏退了想要留下伺候的丫鬟,甚至连贴身护卫也吩咐他们在外围警戒,不得靠近书房。 并非不信任,而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关乎他最深层的秘密,绝不能有丝毫泄露的可能。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奕帆缓缓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内那处玄之又玄、与他一同穿越时空而来的神秘空间。 这五十立方的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里面不仅存放着这些时日积累的金银财帛,更有几件他视若珍宝、来自未来的“知识火种”。 他的意识掠过那些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和成沓的银票,最终停留在空间一角。 那里,几本与现代图书馆格格不入的、封面色彩鲜艳、纸张光滑厚实的书籍静静躺着。 这是他前世出于对航海和机械的浓厚兴趣,在前往那个号称能进行“时空穿梭”的机构前,特意购买的“参考资料”,本是聊慰好奇,未曾想竟真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开创新局的基石。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其中最厚的两本——《蒸汽机原理与小型化制造》和《帆船结构与航海术》。 书籍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是坚韧的铜版纸,上面印着清晰的机械结构图和帆船彩绘,与这个时代线装书、木版印刷的质感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精确与力量感。 将《蒸汽机原理与小型化制造》暂且放在一旁,奕帆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郑重地翻开了那本《帆船结构与航海术》。 书页光滑,彩色的插图、清晰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格瞬间映入眼帘,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理性之美,冲击着他的视觉和认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低声自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目录,然后精准地定位到介绍西方帆船发展的章节。 首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卡拉克帆船”(亦称克拉克帆船)的详细图文。 彩图上,船只雄伟庞大,高耸的船艏楼和船艉楼如同城堡,三根甚至四根巨大的桅杆上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帆装,侧舷则描绘着一排整齐的炮窗。 “……16世纪欧洲远洋贸易与探险的主力船型,” 奕帆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文字,轻声念诵,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道:“典型特征包括:三桅或四桅设计,配备多达7层的厚甲板和多达32门的火炮,可搭载600至700名船员…… 其载货能力惊人,以葡萄牙的‘圣母号’(1592年建造)为例,曾成功搭载近900吨货物,往返于印度与葡萄牙之间的遥远航线…… 在1588年的英西战争中,此型帆船被双方广泛用于海上劫掠与贸易护航,是大航海时代当之无愧的海上巨无霸和重要航运工具……” 看着插图上那狰狞的炮口和庞大的船身,奕帆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叹与向往。 这的确是风帆时代的巨舰,集运输、武力于一身,若能建造出来,横行东亚海域绰绰有余。 但很快,现实的计算压过了憧憬。 他微微摇头,眉头蹙起道:“结构如此复杂,对龙骨木材的要求近乎苛刻,需要数百年的橡木或同等硬木…… 建造工艺更是繁复,非顶尖船匠不能为。 以大明目前的技术积累和工匠水平,尤其是缺乏建造如此大型西式帆船的经验,强行仿制,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而且,此等巨舰一出,目标太大,想不引起朝廷、倭寇、乃至西洋人的重点关注都难,于我们初期闷声发大财的策略不符。” 他轻轻合上这一节,仿佛合上了一个诱人却暂时无法触及的梦想。 手指翻动书页,来到了“卡拉维尔帆船”的章节。 “……15-16世纪葡萄牙、西班牙探险家的宠儿,” 奕帆的目光被插图上那线条更显流畅、船体相对纤细的帆船所吸引,道:“其特征是微微倾斜的船头(艏柱后倾)和通常单一的尾楼设计……这种结构使其具备了优于同时代其他船只的逆风航行能力(抢风航行),并且吃水较浅,非常适合探索未知海岸线、横跨大西洋以及航行于西非海岸等复杂水域。 着名的航海家如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瓦斯科·达·伽马等,在他们的伟大航程中均广泛使用了此类帆船……” “逆风航行能力……浅吃水……” 奕帆喃喃着这两个关键词,这确实是探险和沿岸贸易的优良特性。 “哥伦布船队中的‘尼尼亚’号似乎就是此类型?” 他努力回忆着前世的碎片知识。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插图旁标注的载重量数据,道:“载货量偏小,船体结构相对单薄,稳定性在面对大洋风浪时恐怕不如卡拉克。 对于我们旨在进行大宗货物贸易、甚至未来可能涉及远洋运输的目标而言,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随即,他又翻到了“风帆战列舰”的部分。 看到插图上那如同海上移动堡垒、拥有数层连续火炮甲板的庞然大物,以及旁边标注的“17世纪中叶至19世纪中叶西方海军主力”、“排水量1200-2000吨”、“舰员600-800人”、“战术以‘战列线’侧舷齐射为主”等说明,奕帆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 “这……这简直是这个时代的终极武力象征了!” 他仿佛能听到书中描述的排炮齐鸣的轰鸣。 然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一页轻轻翻过,道:“想都别想。这远超我们目前的技术、财力乃至政治环境所能支撑的极限。 那是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年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现在好高骛远,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终,他的目光和思绪,沉淀在了书中关于东方帆船的代表——“福船”的详尽介绍上。 书页上,福船尖底、高艏艉楼、多重水密隔舱的独特结构图清晰可见。 “……中国宋代以来发展成熟的最先进远洋木帆船类型,”奕帆的语调变得沉稳,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道:“其设计特色鲜明:尖底造型利于破浪,提高航速; 尤其重要的是其独创的水密隔舱结构,即用木板将船舱分隔成多个独立的密封空间,这一设计极大地增强了船舶的抗沉性和货物分类存放与管理的能力…… 根据国家海洋博物馆复原的宋元福船模型显示,其具备V型龙骨、鱼鳞式搭接外壳板等先进技术,使得船体结构坚固,能够有效抵御海上风浪,适应远洋航行的苛刻环境…… 其历史地位毋庸置疑,明代郑和下西洋(1405-1433年)那支庞大船队中的主体船只,便是以此类福船为基础建造而成,完成了人类航海史上空前的壮举。 其设计理念,如水密隔舱,对后世船舶建造产生了深远影响……” “水密隔舱……鱼鳞式搭接……V型龙骨……” 奕帆反复咀嚼着这几个技术关键词,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舟船之利,以隔舱为最。’古人诚不我欺!” 他忍不住击节赞叹,道:“这水密隔舱的设计,简直是保障海上人命安全的革命性创举! 一舱破损,其他舱室依旧安全,大大提高了生存几率。 相比之下,同时代的西方船只,在抗沉性上要逊色不少。 而且,福船的建造技术在大明,尤其是在闽浙一带,有着深厚的传承和成熟的工匠体系,实施起来阻力最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天平,两端分别放着卡拉克、卡拉维尔和福船的优缺点,在反复权衡、比较。 卡拉克(克拉克帆船): 优点 - 载货量大,火力猛,远洋适航性强,是成熟的远洋商船和武装平台。 缺点 - 技术复杂,建造周期长,成本高昂,对木材要求苛刻,目标显着,且大明工匠缺乏建造经验。 卡拉维尔帆船: 优点- 灵活,逆风性能好,吃水浅,适合探险和沿岸航行。 缺点 - 载货量小,稳定性相对较差,难以应对大洋恶劣海况。 福船: 优点- 技术成熟,工匠熟悉,建造相对容易,成本可控,水密隔舱安全性极高,适航性经过历史检验(郑和船队)。 缺点 - 传统帆装效率可能略逊于经过优化的西式软帆,火力配置需要额外设计和加强。 “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良久,奕帆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睿智与决断的光芒,他轻轻将手掌按在福船的插图上,仿佛能感受到那木质船体传来的坚实感,道:“现阶段,最适合我们的,是立足自身优势,稳扎稳打。 先建造一艘改良型的福船,作为我们航海事业的起点和验证平台。” 目标明确,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这第一艘船,不必追求极致庞大,但必须坚固、安全、实用。 长度……就定在四十米左右,宽度十一米,这个尺寸足以应对近海及初期远洋贸易需求。 关键是要预留出至少十个炮位,安装在主甲板两侧。 初期可以不装或少装火炮,但结构必须预留,为未来武装护航做好准备。 对,就叫它‘探索级’改良福船吧!” 决心已定,他立刻行动起来,精神高度集中,再次仔细研读福船制造的详细步骤与工艺要求。 “选材与奠基: 龙骨乃一艘船之脊梁,必须选用材质致密、坚韧耐腐的百年巨樟,或同等优质的松木、杉木。 铺设龙骨,定位必须精准无误,这关系到整艘船的线型和结构强度……” “核心结构——水密隔舱: 安装隔舱板是福船建造的灵魂所在。 板与船底、船壳的榫接必须严丝合缝,确保每一个隔舱都能真正独立密封。这是保命的根本!” “船体组装: 拼接肋骨(船肋),固定外板…… 这‘鱼鳞式搭接’技术,层层相扣,既能保证强度,又能有效分散应力……” “关键工艺——捻缝: 船板之间的缝隙,需用上好的麻丝、桐油与石灰(或贝壳灰)混合制成的油灰仔细填充、夯实。 书中强调‘九叠十八捻’的古老工艺,反复捶打、填充,确保一丝水汽也无法渗入。 此工序快不得,更是偷工减料不得!” “装饰与帆装: 船体打磨光滑后,需上两遍甚至三遍底漆(通常为桐油混合颜料),以防腐防蛀。 船头可彩绘‘浪花旭日’等吉祥图案,寓意‘前程似锦’。 最后,树立桅杆,安装帆装、舵、锚、缆绳等设备……” 他看得极其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而用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结构,时而蹙眉思索工艺实现的可行性。 尤其是水密隔舱的榫接细节和捻缝的“九叠十八捻”工艺,他反复看了数遍,深知这两处是保证船舶寿命和安全的核心。 同时,他那来自现代的思维,也在不断思考着改良的可能性。 书中在介绍现代船舶时,提到了舵轮传动系统。 他的目光落在传统福船那需要巨大力气才能操控的尾舵操纵杆上,再对比现代舵轮的省力和精准,一个想法跃然而出。 “就是这个!” 他眼中精光一闪,拿起手边的炭笔(他让人特制的),在早已铺好的宣纸上,开始勾勒脑海中的改良方案。 他先画出福船的基本轮廓和内部水密隔舱结构,确保主体符合传统智慧。 然后,重点放在了尾舵操控系统上。 他简化了现代复杂的液压或链传动,设计了一套基于大小齿轮组合的纯机械传动系统。 通过几组精心计算过齿比的大小齿轮,将舵轮的水平旋转运动,转化为尾舵轴的转动。 “这里用一个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实现减速增力……这里需要一组锥齿轮改变传动方向……轴承处必须预留加油孔,保证润滑……” 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炭笔在宣纸上留下清晰而准确的线条。 时间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飞速流逝。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远处天际线上,那一抹鱼肚白正在逐渐扩大,渲染开淡淡的橘红色暖意。 书房内的鲸油灯,灯油也已燃去大半。 “呼——” 奕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炭笔放下。 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那本来自未来的《帆船结构与航海术》,旁边则是数张画满了结构图、标注了尺寸和注意事项的宣纸。 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和满足的状态,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籍收回空间,只留下那些绘有草图的宣纸。 然后,他起身离开书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镶嵌着玻璃的窗户。 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运河特有的水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炊烟气息,驱散了书房内一夜的沉闷。 他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随即回到房中的矮榻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意守丹田,精纯无比、已臻化境的九阳真气应念而动,如同温暖而浩荡的江河,沿着任督二脉及其余经脉,自然而流畅地运行起来。 一个大周天循环下来,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那因一夜殚精竭虑而产生的疲惫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比睡足了十个时辰还要精神百倍。 他再次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东方,一轮红日正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向大地,也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望着这片被晨曦唤醒的古老土地,奕帆胸中豪情激荡,仿佛有万千气象孕育其中。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低声吟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期待的笑容,道:“图纸已备,蓝图在心。 这鹤浦港,这连通四海的梦想,便从这第一艘‘探索级’福船开始,真正启航吧!” 新的一天,伴随着朝阳如期而至,也预示着他那波澜壮阔的宏图伟业,即将翻开崭新而坚实的一页! 书房内,那几张墨迹未干的草图,在晨光中静静地躺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关于海洋与梦想的时代。 …… 第179章 群贤聚议 定策鹤浦 辰时末(约上午九点),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将中华镖局绍兴分局议事厅照得亮堂温暖。 厅内陈设简朴却不失庄重,一张宽大的花梨木长桌居于中央,周围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新沏龙井的清香,也涌动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兴奋与期待。 奕帆一身天青色杭绸直裰,从容坐于主位。 他目光清朗,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新近的面孔,唇角含着一丝沉稳的笑意。 左侧依次是三哥唐江龙,他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勃; 接着是身形魁梧、声若洪钟的司徒雄(王黎泉),这位原丐帮帮主如今是绍兴镖局分局的总镖头,气势沉雄; 再便是精干机敏、熟悉水道的程潇波,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仿佛已在丈量水路。 右侧,则是一身富贵团花锦袍、满面红光的王鹏宇,他虽是商贾,此刻却毫无市侩气,反而有种参与大事的郑重; 旁边是眼神灵动、带着匠人特有专注的王刚,他搓着手,似乎已迫不及待要一展身手; 末座则是师爷钱炜,他捻着几缕胡须,目光睿智,一副老成谋国的模样。 “诸位,” 奕帆清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道:“昨日安顿,舟车劳顿想必已缓过劲儿来。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 今日将大家请来,便是要趁这大好春光,议定咱们鹤浦建港、乃至未来南方基业的具体章程。 万事开头难,但这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踩得实,方能奠定万丈高楼的基石。”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潇波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性子急,又是负责水道航运,闻言立刻抱拳,声音洪亮道:“公子,您就直说吧,先从哪里下手? 是挖渠还是修路? 我老程和手下的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他说话间,手臂挥动,带着江湖人的豪迈,引得众人莞尔。 奕帆微笑颔首,目光落在程潇波身上道:“程兄弟莫急,这开锣第一锤,还真就得落在你这熟悉水性的行家身上。”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认真,道:“建港非同小可,选址更是重中之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需要你立刻挑选一批绝对可靠、精通水性的得力人手,我也会亲自出面,向绍兴知府衙门借调几位精通航运、测量的积年老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道:“由我亲自带队,咱们组成一支勘察队伍,目标——鹤浦岛! 为期十五天! 任务就是把这岛子周边,给我像篦头发一样,细细地篦上一遍! 水深几何,潮汐何时涨落,水下有无暗礁险滩,何处避风条件最佳…… 这些,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将来我们的码头建在哪儿,船厂设在何处,甚至未来集镇的布局,全要靠这份勘察结果来定夺!” 程潇波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道:“好!公子放心! 这事儿包在我老程身上! 别说十五天,就是一个月,我也保证把鹤浦岛周边水域摸得门儿清! 别说暗礁,就是哪条鱼喜欢在哪儿打盹儿,我都给您标出来!” 他这夸张的比喻,配上那认真的表情,顿时让厅内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唐江龙笑着接口道:“程兄弟,你这可是要跟龙王爷抢饭碗啊! 小心海里的虾兵蟹将找你麻烦!” 程潇波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道:“唐三爷放心! 我老程水里来浪里去,什么阵仗没见过? 龙王爷见了咱,也得给几分面子,借他块地方用用!” 玩笑归玩笑,奕帆神色一正,开始阐述核心规划道:“根据我之前的初步踏勘,心中已有规划,今日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他拿起手边一支细狼毫,蘸了蘸墨,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简单勾勒出鹤浦岛的轮廓。 “首先,是码头。” 笔尖精准地点在岛屿北侧,靠近与石浦隔海相望的海峡南岸,道“大家看这里,鹤浦岛龙头山北侧的沿岸。 此地紧邻海峡,与石浦往来极为便利,水深条件也好,是建设码头的天然良址。 我们将来的货物、人员,主要由此吞吐。 此处是门户,是对外联通的关键,必须建好!” 众人纷纷点头,程潇波更是附和道:“大哥慧眼! 这位置选得刁钻,既避开了外海的风浪,又得了水道的便利,妙!” 奕帆的笔锋转向岛屿南侧,落在面朝外海的南田湾区域道:“再看这里,南田湾。 此地直面外海,风浪较大,但空间开阔,水深足够,且便于大型船只出海。 我意,将我们的核心工坊区——尤其是造船厂、未来可能的修船坞,以及配套的钢铁厂、大型仓库等,设于此地。 这里是我们走向深蓝的起点,是制造海上骏马的地方,需要这样开阔而直接的环境!” 王鹏宇抚掌赞道:“内外分明,各司其职! 码头对内便利,船厂对外扬帆,大哥这布局,真是深得其中三昧!” “鹏宇贤弟过奖。” 奕帆谦逊一笑,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王刚,道:“王刚!” “在!” 王刚立刻挺直腰板,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 “你是建设行家,这码头、工坊、以及最紧要的安居之所,千头万绪,我就全权交给你总揽!” 奕帆语气郑重,道:“我有几个要求,你听仔细了。” “公子请讲!” 王刚神色肃然,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准备记录。 “第一,临时码头! 这是当务之急,必须在登岛后一个半月内建成,要求能停靠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大部分中小型船只,保证后续人员物资能源源不断上去!” “一个半月……时间紧了些,但属下拼了命也给您拿下!”王刚咬牙应承。 “好!第二,正式的、坚固的水泥石头驳岸,今年年底前必须完成主体! 这是百年大计的根基,马虎不得。” “是!属下明白!”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安居才能乐业!” 奕帆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加重,道:“首批,我要在岛上,规划建设五百间房屋!” “五百间?!” 王刚笔尖一顿,抬起头,眼中既有压力也有兴奋。 “不错,五百间! 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奕帆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我的计划是,每年完成一批,每批五百间,连续建设两年,共计一千间房屋! 按每间住八到十人算,足以容纳八千至一万两千人居住! 这,才是我们未来在鹤浦立足的根本!” 这个庞大的居住区计划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司徒雄咂舌道:“一万多人……乖乖,这都快赶上一个小县的规模了!” “就是要建成一个繁荣、稳固的基地!” 奕帆肯定道,然后看向王刚,开始详细说明建设标准,道“王刚,你记好。 这五百间房屋,并非随意搭建。 每间房屋占地,最少半亩,最大不超过一亩。 房屋结构要坚固,采用砖混(砖和水泥)。 每间房屋至少要设计六到十个房间,确保能舒适地住下八到十人。 每间房屋,必须配备独立的、带陶瓷马桶和存水弯的卫生茅房,污水通过预设管道,统一排入化粪池!” 他顿了顿,继续增加细节道:“这还只是房屋内部。 整个居住区,我要你按照‘村落’的理念来规划。 每五百间房屋,形成一个村落单元。 每个单元,必须配套建设以下设施: 一,一个集中的供水水塔; 二,一个大型仓库区域,该区域至少占地不小于十亩地,内设不小于一亩地的房屋至少建五到八间,用于储存物资; 三,一个办公区域,该区域占地不小于五亩,建一栋二层高、占地二亩的办公楼,另外建有会议厅和公共食堂,医生门诊室和药房; 四,完善的道路和排水系统!” 说到道路,奕帆特别强调道:“所有道路,主路宽度必须达到六丈,小道宽度不得少于一丈七尺,确保任何道路都能满足两辆马车并排或交错通行! 路面,必须用我们自己的水泥浇筑,要平整坚固! 道路两侧,必须设置宽度不小于三尺的排水沟,最终将雨水引入海中,绝不允许内涝! 此外,每隔三百步,要设置一个公共垃圾房,集中处理生活垃圾,保持环境整洁! 每个村落必须设置一个公共茅房,不准有人随地大小便!” 这一连串超越时代、细致入微的标准和要求,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不仅王刚听得目瞪口呆,连在座其他人都有些反应不及。 玻璃窗、抽水马桶、化粪池、水泥路、办公楼、垃圾房、水塔……这简直是要在一片荒岛上,凭空建立起一个规划先进、设施完备的现代化城镇! 王鹏宇喃喃道:“大哥……这……这哪里是建房子,这分明是……是在打造一个海外桃源,人间乐土啊! 这每间屋子的造价,还有这些配套……这投入……” 奕帆淡然一笑,语气却斩钉截铁,充满了远见道:“鹏宇贤弟,我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更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留下、愿意在此繁衍生息的家! 环境舒适了,卫生搞好了,道路畅通了,人心才能凝聚,效率才能提高,疾病才能减少! 这笔投入,短期内看是巨大,长远看,是节省了无数管理成本、医疗成本和人心涣散的代价! 我们要让每一个来到鹤浦的人,都能感受到这里的不同,看到未来的希望!” 他看向有些发懵的王刚,鼓励道:“王刚,我知道这些要求对你而言可能很陌生,甚至闻所未闻。 但不必担心,我已有所安排。 不出几日,从西安出发的队伍便会抵达,届时会有一百名我们西安工程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以及五十名镖师护送达绍兴,随后全部派往鹤浦岛协助你。 另外,还有精通账目文书的来先生等人一同前来。 他们有建设新型工坊和住宅的经验,会是你得力的臂助!” 王刚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和一种参与开创历史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道:“公子!您……您这规划和眼光,属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属下听明白了! 虽然从没干过这么……这么精细又宏大的活儿,但属下不怕! 有西安来的老师傅帮忙,有公子您画的这么清楚的蓝图,属下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五百间房,把这些配套,按照您的标准,在台风季来临之前,把主体给您立起来! 绝不给咱们鹤浦港的开局丢脸!” “好!我要的就是这股子不畏难、敢闯敢干的劲头!” 奕帆赞许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在南田湾船厂那边,同样需要配套居住区。 那边规划建设三百间房屋,标准与此相同,专供船厂工匠及眷属居住。 你先集中精力搞定首批五百间和码头,船厂区的住房可以稍晚一步,但规划要同步做好。” “是!属下明白!” 王刚重重应下,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荣耀。 这时,师爷钱炜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公子,王刚兄弟勇气可嘉,规划更是宏远。 只是……如此庞大的工程,这人手、物料,尤其是银钱……方才您说的每年五百间,两年一千间,这花费恐怕……”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奕帆。 蓝图再好,没有真金白银和充足的人力,一切都是空谈。 奕帆从容不迫,目光转向钱炜和王能(王刚的二哥,精通账目)道:“钱先生问到了点子上,王能,你也仔细听好,接下来便是钱粮物资和人员的调度,这是咱们的命脉所在。” 他语速平稳,开始报出一连串数字,清晰而准确道:“先说物料。 鹏宇贤弟已慷慨承诺,支援两船优质木材!”他看向王鹏宇。 王鹏宇立刻接口,带着几分自豪道:“没错! 都是上好的杉木和樟木,已在扬州备齐,随时可以启运!” “好!” 奕帆继续道,“绍兴章府,我的准岳家,支援五船木材。” 他又看向唐江龙,道:“三哥,还要劳烦你联系二哥陆苗锋,请他支援三船木材。 如此,首批十船木材便已到位。” 唐江龙笑道:“四弟放心,二哥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他盼这天盼得脖子都长了,三船木材,只多不少!” “水泥,我们自己的绍兴水泥厂已顺利投产,品质上乘。 首批可调拨十五船运往鹤浦。” 奕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道:“接下来是人员。 需招募石匠、泥瓦匠、木匠、铁匠、护卫,各一百五十名! 通过官府船只,分三批运送,总计两千两百五十人! 另加普通力工一千人! 此外,粮食、蔬菜、肉食、工具、生活用品等物资,同样需要大量船只运输。”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成本核算道:“工匠,月钱暂定十两; 护卫责任重大,十二两; 力工辛苦,六两; 工头管事约需百人,各二十两。 王能、程潇波负责重要调度,月钱六十两; 王刚总揽建设,担子最重,月钱七十两。 另设账房四人,各五十两。 到时西安过来的镖师张标,将任鹤浦岛护卫总镖头,月钱四十两。 三哥在绍兴总协调各方,事务繁杂,每月二百两。” 他略一停顿,心算片刻,道:“如此算下来,仅人工一项,每月便需支付约两万两! 这还只是基础工钱,若遇特殊工种或加班赶工,还需另算。 加之庞大的物资采办、运输费用,以及房屋、道路、水塔、仓库等建材成本…… 我初步估算,要使鹤浦岛码头、首批五百间房屋及配套设施初具规模,第一年需投入至少一百万两白银! 两年下来,总投资恐需一百五十万两以上!” “一百五十万两!” 这个更为庞大的数字让议事厅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奕帆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依旧从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道:“诸位,且再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既然敢定下这般宏大的计划,自然已对银钱有所筹措。”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不瞒诸位,我目前能动用的资金,约有六十八万两。” 他没有说明这笔巨款的具体来源,但在场核心几人大致知晓他有些神秘的底牌。 “此外,”他看向王鹏宇和唐江龙,道:“鹏宇贤弟已决定入股二十万两; 二哥陆苗锋,更是豪气,入股四十万两!”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众人的眼神就亮一分,道:“仅此三项,我们便已有一百二十八万两之巨! 足以支撑今年的大部分开销。 而且,别忘了,我们在西安、北京、太原、绍兴的商号、镖局、各厂,每月仍有持续不断的进项,足以应对后续开销乃至明年的建设。 我们的资金流,是健康的,是充足的!” 听到这里,众人悬着的心才又一次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振奋和激动的神色。 钱炜抚须笑道:“原来公子早已运筹帷幄,是老朽多虑了。 一百二十八万两打底,加之各处进项……如此,大事可期矣!” 王鹏宇也彻底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跟着大哥干,准没错! 这银子花在打造这等前所未有的基业上,值!太值了!”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奕帆趁热打铁,继续部署道:“在建设期间,还有两件要事,需提前着手。 其一,”他看向唐江龙和钱炜,道:“由三哥和钱先生主要负责,同时请章家从旁协助,设法招募二至三名精通星象天文、堪舆测算的人才。 我们未来是要驰骋大洋的,没有能观星定航、测算方位的能手,就如同盲人骑瞎马,危险得很。 此事关乎长远,务必重视。” 唐江龙正色道:“四弟放心,此事我记下了。 江南人文荟萃,寻访这等奇人异士,虽不易,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其二,”奕帆的声音略微压低,目光扫过唐江龙、司徒雄等最早跟随他的几人,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道:“在鹤浦岛建设全面铺开,事务步入正轨之后,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处理一件积压已久的私事。 短则一月,长则两月。” 唐江龙与司徒雄对视一眼,似乎心领神会,司徒雄沉声道:“总镖头放心前去,绍兴和鹤浦这边,有我等在,乱不了!” 奕帆点头道:“在此期间,岛上及绍兴一切日常事务,由三哥唐江龙、王总镖头(司徒雄)、钱炜师爷三人共同商议决策,若遇难以决断之事,可联合请示我二哥陆苗锋、王鹏宇兄弟、以及章老爷,共同定夺。 王刚专心负责工程建设,王能负责钱粮调度,程潇波协助码头水道事宜。 各司其职,相互配合。”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 奕帆脸上露出展望的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道:“待我处理完私事回来,预计岛上的临时码头也已初成,首批房屋也该有了模样。 届时,我们将租用或购买一艘可靠的海船,率领招募到的导航人才、程潇波以及部分精锐弟兄,扬帆南下,沿着海岸线,去寻找陛下允诺我们的第二处、乃至第三处合适的港址! 那才是我们真正走向深蓝的开始!” 这充满诱惑力的未来图景,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热了起来,仿佛已经听到了海浪的呼唤,看到了遥远的海平线。 “好了,正事议定大半。” 奕帆说着,从桌案一角的卷宗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张昨夜绘制的草图,递给早已翘首以盼的王刚,道:“王刚,你看看这个。 这是我闲暇时琢磨的,我们第一艘自建海船的设想——改良型福船。 你找来的工匠里,若有老船匠和手艺好的铁匠,让他们一同参详参详,看看以我们目前的条件,能否建造。 特别是这尾舵操控系统,” 他指着图纸上那套由大小齿轮组合而成的传动装置,道:“我想用这套‘舵轮’系统,取代传统那需要几个大汉才能扳动的尾舵操纵杆,意在省力,且操控更加精准灵便。” 王刚双手接过图纸,只粗略一看,便被那清晰精准的线条、新颖的结构,尤其是那精巧的舵轮设计深深吸引。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声音发颤道:“公子……这,这图……精妙! 太精妙了! 这舵轮……若真能做成,那可是了不得的改进! 小的……小的这就去找老师傅们! 他们见了这图,怕是比见了亲孙子还高兴!” 他语无伦次,捧着图纸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向奕帆匆匆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出了议事厅,那急切的样子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王鹏宇也笑着摇头道:“这王刚兄弟,就是个匠痴! 见到好图样,比见了金山银山还亲。 大哥放心,小弟带来的工匠里,也有几位祖上修过船、打过铁的好手,我让他们都听王刚调遣,务必把这宝贝船给您琢磨出来!” 会议至此,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各项任务、职责、钱粮调度都已初步理清。 一个庞大、复杂却又脉络清晰的建港计划,经过这番热烈而务实的讨论,终于从奕帆一人的宏图,变成了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目标和使命。 奕帆站起身,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举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激情与信任的脸庞,朗声道:“诸位!蓝图已绘,方向已明! 前路或有艰难险阻,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同德,群策群力,这鹤浦港,必将在我们手中,从一片荒芜之地,变成联通四海、货通万商的繁华之港,变成我们共同的家园! 来,让我们以茶代酒,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预祝马到成功!”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举起茶杯,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冲出议事厅,在绍兴古城的春日晴空下,久久回荡。 …… 第180章 匠意参详 图纸定音 王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飞”出了议事厅,那小心翼翼捧着图纸的模样,活像捧着一尊易碎的玉观音,又像是揣着一团灼热的火炭,既怕它受损,又被那其中蕴含的能量炙烤得心潮澎湃。 方才厅内议定的宏大计划还在耳边轰鸣,手中这张轻飘飘的纸张,其分量却丝毫不亚于那百万两白银的投入,甚至更重——因为它承载的是通向未来的可能。 他一路小跑,穿过几进院落,直奔临时划拨给工匠们居住和工作的东跨院。 这里原本是镖局堆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已被清理出来,架起了几个简易工棚,空气中弥漫着新刨木花的清香、铁砧上残留的火气,以及一种属于匠人的、踏实而专注的气息。 “李师傅!赵师傅!陈师傅!快!快来看看公子赐下的宝贝!” 王刚人未到,声先至,那洪亮的嗓门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瞬间打破了院中叮叮当当的劳作节奏。 被他点名的三位,是这群工匠里公认的翘楚,也是王刚此行倚重的臂膀。 闻声,三人从不同的角落聚拢过来。 为首的是李铁头,年约五旬,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敦实,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油亮,仿佛常年被炉火煅烧过一般,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手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 他是祖传的铁匠,据说其祖父曾为戚家军督造过军械,一手锤炼功夫深不见底。 跟在李铁头身后的是赵榫卯,人如其名,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关节格外粗大灵活。 他是木匠行里的顶尖人物,尤其擅长大型木构和复杂的榫卯结构,经他手拼接的木件,据说滴水不漏,坚固异常。 最后一位是陈船佬,年纪最长,怕已过了花甲之年,头发胡须皆已花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海风和岁月共同雕刻的痕迹。 他是王鹏宇从扬州运河帮里重金礼聘来的老船匠,在长江口和运河上造了半辈子的船,对各种船型了如指掌。 “王管事,何事如此慌张?” 李铁头声若洪钟,带着铁匠特有的浑厚。 他目光落在王刚手中那卷宣纸上,带着几分好奇。 赵榫卯则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眼神已经黏在了图纸的边缘。 陈船佬步履稍慢,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道:“可是公子对建港之事,又有新的章程了?” “何止是新章程!” 王刚激动得脸颊泛红,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在院中那张平时用来吃饭、议事的大石桌上铺开,用几块干净的边角料压住四角,道:“诸位师傅,请看! 这是公子亲笔所绘,咱们鹤浦港第一艘自建海船的图样!” 图纸甫一展开,三位大匠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 陈船佬只瞥了一眼那流畅的船体轮廓和桅杆布局,浑浊的老眼便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图纸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道:“这……这形制骨架,确是福船无疑! 尖底、高艏艉、这水密隔舱的标记……可是,可是这线条,这比例,还有此处……似乎又与我等平日所造之福船,大有不同! 更显……更显精神,也更显复杂!” 他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赵榫卯没有理会船型整体,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直接落在了船体内部的结构线、龙骨与肋骨的连接方式,以及那些标注清晰的水密隔舱板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隔舱板与船壳、船底的榫接处虚划,口中喃喃自语道:“妙啊……妙极! ‘斗榫合缝,天衣无缝’,古人所言,不过如此! 公子设计的这榫接方式,看似繁复,实则将受力分散得更均匀,密封性定然远胜寻常! 还有这龙骨选料要求…… ‘需百年以上巨樟,木质紧密,无疖无腐’…… 公子是行家啊! 此乃船舶之脊梁,非此等良材不能担当重任!”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这图纸之精准、之细致,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船样。 李铁头对船体木结构不甚了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图纸右下角那个独立绘出、并标注了详细尺寸的“舵轮传动系统”给吸引了。 那一个个相互咬合、大小不一的齿轮,对他而言,如同一个充满魅力的新世界。 “王管事,” 他指着那精巧的结构,眉头紧锁,满是疑惑与探究,道:“此物……是何名堂? 看这图示,与这尾舵相连,莫非……是用来替代那笨重舵杆的?” “李师傅好眼力!” 王刚用力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道:“此物公子命名为‘舵轮’! 正是用来操控尾舵的! 您看,通过转动这个圆盘,” 他指着舵轮的手柄位置,“带动这一系列大小齿轮,最终将力道传递到水下的尾舵之上! 公子言道,若能制成,操控此舵所需力气,不足旧法十一! 且在风浪之中,转向更为精准、迅捷!” “不足十一?转向更精准?!” 陈船佬闻言,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但他毫不在意,眼中爆发出比年轻人还要炽热的光芒,道:“王管事,此言当真?! 老夫……老夫造船数十载,与那滔天风浪、沉重舵杆搏了一辈子! 深知在飓风骇浪之中,几个精壮汉子拼死扳动舵杆是何等艰难、何等危险! 若……若真有此神器,那对于舟子船工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对于行船安全,更是无可估量!”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再次俯身,几乎是趴在了那舵轮结构图上,仔细研究每一个齿轮的齿形、模数和咬合关系,时而眉头紧锁,陷入深思,时而恍然大悟,轻轻点头。 李铁头更是拿起那张分图,凑到眼前,他的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块亟待锤炼的精铁胚料。 “妙!实在是妙!” 他瓮声瓮气地赞叹,道:“利用大小齿轮之差,实现省力……此理与杠杆相似,却又更为精巧! 公子大才,竟能想出如此机关!”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道:“然则,此物制作,绝非易事。 齿轮铸造,要求精度极高! 齿形、齿距稍有偏差,轻则转动不畅,噪音刺耳,重则卡死不动,乃至崩齿损坏! 需得先用上等硬木制作精确母模,再选用韧性极佳的好铁,甚至掺入少许精钢,精心浇铸,出炉后还需反复淬火、回火,调整其硬韧,最后再由手艺顶尖的匠人手工打磨,务求每个齿面光滑如镜,咬合紧密无误! 这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岔子,便是前功尽弃!” 他这番专业而严谨的分析,让王刚和周围其他围拢过来的工匠都听得屏息凝神。 赵榫卯也从船体结构中抬起头,赞同地点点头道:“李师傅所言极是。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用在机关之上,最是贴切不过。 公子这舵轮设计固然精妙,但对制作工艺的要求,也堪称苛刻。” 陈船佬却抚掌笑道:“苛刻?若无这般苛刻,又如何能造出领先于世的神器? 老夫观此图,船体部分,公子所绘之精准,尺寸标注之详尽,结构设计之合理,远超我等平日靠老师傅口传心授、凭经验估算之法。 按此图施工,只要用料扎实,工艺到位,造出的船,其坚固、其耐用、其航速,必定远胜寻常福船! 更别提还有这画龙点睛的舵轮!” 他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与众不同的海船劈波斩浪的雄姿。 这时,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能让几位大匠如此激动的图纸,究竟是何模样。 “王刚兄弟,这就是奕大人画的那神乎其神的船图?” 王鹏宇管家王奎挤到前面,看着石桌上的图纸,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那精美的线条和严谨的标注,也让他感到不凡。 “正是!” 王刚连忙应道,脸上洋溢着自豪,道:“王总管您看,公子之才,真是学究天人!” 众人围着图纸,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惊叹声、质疑声、探讨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非凡。 “啧啧,这船型,看着就觉着快!” “水密隔舱如此布置,就算撞上暗礁,破了一两个舱,船也沉不了! 真是保命的妙法!” “这舵轮若真能成,以后咱船上的舵工,岂不是能省下大力气,多活好些年?” “公子连造船都如此精通,还有什么是公子不会的?” “只是这用料……龙骨非要百年巨樟不可吗? 这等巨木,搜寻不易,耗资更是巨大啊……” “还有这侧舷预留的炮位……足足十个! 看来公子志向深远,绝非仅仅满足于商贾贸易啊!” “……” 王刚听着众人或赞叹或忧虑的议论,心中那点因为庞大建设计划而产生的压力,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责任感和创造欲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匠,尤其是李、赵、陈三位大匠,提高了声音,朗声道: “诸位师傅!静一静!且听我一言!”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刚身上。 “诸位!” 王刚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道:“公子将此造船之重任,连同那千间房屋、百里港区的建设,一并交予我等之手! 这是何等的信任! 此船,乃是我们鹤浦港自建的第一艘海船,是开港之基,是扬帆之始,更是我等匠人手艺与心血的结晶! 其意义,非同小可! 公子要求,不仅要造出来,还要造得好,造得坚固,造得让四方瞩目,让海波让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铁头道:“李师傅! 这舵轮乃此船之胆魄,灵动与否,全系于您手! 齿轮铸造,艰难险阻,王某深知! 需要什么材料,无论是上等精铁、稀有石炭,还是助熔之剂,您尽管开口! 我王刚就是跑断腿,也定为您筹措齐全! 只求您,务必倾尽全力,将此关键部件,打造得完美无瑕!” 李铁头被王刚的信任和恳切所感染,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抱拳,声若雷霆,仿佛要将胸中的豪气尽数喷出道:“王管事! 承蒙公子与您看得起! 老汉我别无所长,唯有这身打铁的手艺,还有这把不肯服输的老骨头! 这齿轮,包在我李铁头身上! 纵然是千锤百炼,纵然是汗流浃背,我也定将它铸得环环相扣,转动如飞! 若不成,老汉我无颜再见公子与诸位!”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 王刚心中激荡,又转向陈船佬和赵榫卯,深深一揖道:“陈师傅,赵师傅! 船体乃此船之筋骨,能否经得起大洋风浪,全仗二位妙手! 船体建造,由您二位总揽全局! 需要多少人手,何种木料,何种工具,需要搭建何等规模的船坞工棚,还请您二位尽快列出详细清单! 物料之事,我来协调; 人手调度,我来安排! 只求二位师傅,以毕生之经验,按图施艺,将这船的筋骨,打造得如同磐石!” 陈船佬与赵榫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郑重与激情。 陈船佬捋须的手微微颤抖,沉声道:“王管事放心! 老夫造舟一生,能得遇如此精妙之图,参与建造此等开创先河之船,实乃三生有幸! 纵然呕心沥血,亦在所不辞! 物料、人手清单,老夫与赵师傅连夜赶出,明日一早,便可交付于你!” 赵榫卯也重重顿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道:“木工活计,绝无半分含糊! 必使榫卯严丝合缝,船体浑然一体!” “好!好!好!” 王刚连道三声好,胸中豪情奔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有如此尽心竭力的大匠,有何愁事不可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船坞中龙骨铺就、刨花飞舞的热闹景象。 “得诸位师傅鼎力相助,真乃我王刚之幸,鹤浦港之幸! 我这就去禀报公子,陈明情况,尽快筹措物料,搭建工棚! 待西安来的工程行老师傅们一到,咱们便……择吉日,开工!” “开工!” 李铁头振臂一呼。 “开工!”赵榫卯沉声应和。 “开工!让咱们也造一艘能传之后世的好船!”陈船佬声音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创造者的激情与凝聚力,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在所有工匠的心中,轰然点燃。 那张来自异时空、承载着先进理念的图纸,如同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种子,落入了这片古老而肥沃的土壤,即将在这即将崛起的东方港口,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荫蔽四海。 王刚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心中忽然想起古人一句诗,不由得低声吟出,虽不应景,却恰合他此刻心境: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满挑战,但有了手中的蓝图,有了身边的伙伴,有了那位目光如炬的领袖,再多的艰辛,也化为了通往奇崛巅峰的动力。 …… 第181章 钱粮如水 众志成城 蓝图既定,号角已鸣,庞大的建港机器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轰然运转。 而驱动这架机器的核心燃料——银钱与物资——其调度之繁巨,责任之重大,便沉沉地压在了师爷钱炜与账房王能的肩头。 议事厅的喧嚣散去不久,隔壁临时辟出的“钱粮调度房”内,便响起了王能那架紫檀木算盘永不停歇般的清脆鸣响。 那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急促似马蹄踏石,清晰地将一份份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摊开在两人面前。 “钱师爷,” 王能抬起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指着面前厚厚一叠刚刚核算完毕的清单,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道:“这哪里是花钱如流水? 古人云‘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我看咱们这花银子的势头,比那决口的黄河还要汹涌澎湃几分! 光是这第一批需招募的三千二百五十名工匠、护卫、力工,第一个月的工钱,加上需预付的安家费、购置工具的款项,便已是个骇人的数目! 这还仅仅是人工,尚未计算租赁船只运送人员物资的巨额费用,那船老大们听闻是大生意,报价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简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钱炜相较于王能的焦灼,显得沉稳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虽也藏着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对奕帆信任而产生的定力。 他放下茶盏,缓声道:“王能啊,稍安勿躁。 《朱子家训》有云:‘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公子既然敢擘画这般惊天动地的蓝图,焉能是那临渴掘井之人? 你我如今所做,正是这‘绸缪’之事。 银钱如水,堵不如疏,关键在于引导其流向该去的地方,浇灌出我们想要的果实。 至于花费……”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墨迹簇新的银票,轻轻推至王能面前,道:“你瞧,这是方才鹏宇员外亲自送来的。” 王能定睛一看,那银票上“凭票取兑库平银二十万两”的字样赫然入目,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薄薄一张纸有千钧之重道:“二十万两! 王员外真是……真是雪中送炭啊!” 钱炜抚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道:“不仅如此,唐江龙方才也传来消息,言道陆苗锋陆公子那四十万两的股银,已由其心腹押解,自嘉兴启程,不日便可抵达绍兴。 有这六十万两巨资作为压舱石,我等前期调度,便可从容许多,至少不必为无米之炊而忧愁了。 你我要做的,便是如那精打细算的管家婆,将这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确保每一两银子,都如同精准的箭矢,射中最要害的靶心。” 王能闻言,精神不由一振,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重新拨弄起算盘,语气也轻快了些道:“师爷说的是! 是属下有些沉不住气了。 有这般雄厚资本,又有公子运筹帷幄,我等若再办不好这钱粮调度,可真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通报声,章府管事章金耀与王家埠奕氏家族管事奕泽林联袂求见。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章金耀一身靛蓝绸衫,步履稳健,进门便拱手笑道:“钱师爷,王账房,二位辛苦! 我家老爷回府后,即刻召集族老商议,已做出决断:支援鹤浦港的五船木材,皆取自自家嵊州林场之上等杉木与樟木,已着令管事三日内采伐起运,定不耽误工期。此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用工牛皮纸仔细书写的名册,恭敬递上,道:“老爷虑及公子初创基业,用人必急,特地从府中及各处产业,临时抽调了木匠二十人、泥瓦匠三十人,熟练铁匠十五人,并通过关系,紧急聘请了八位手艺精湛的船匠老师傅,总计七十三名工匠,皆已整装待命,随时可听候王刚管事调遣。 所有这些工匠的工钱食宿,一应由我章府先行垫付,权当是给未来姑爷的一份助力,还望公子与二位莫要推辞。” 这一份厚礼,不仅是物资,更是急需的专业人才! 钱炜与王能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感激。钱炜连忙深深一揖道:“章老爷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解囊,真乃及时雨! 奕公子若知,定感念于心! 我等代公子,先行谢过章老爷厚赐!” 章金耀连忙侧身避让,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应当的。” 一旁的奕泽林也不甘落后,他代表的是奕帆的本家,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道:“钱师爷,王账房! 我们王家埠奕氏,虽比不得章府家大业大,但支持自家子弟开创不世之功,亦是全族上下之心愿! 族老会决议,抽调族中最好的铁匠十人,经验丰富的石匠二十人,还有五十名吃苦耐劳的熟手力工,共计八十人,也已准备停当,随时可以出发! 他们的工钱,同样由族中公账先行支应,算是家族为奕帆侄儿尽的一份心力!” “好!好!” 钱炜激动得连说两个好字,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道:“宗族之力,血浓于水! 有章府与奕氏家族鼎力相助,何愁工匠不足? 王能,快,将诸位义士的姓名、技艺,详细登记造册,务必妥善安排!” 王能早已拿出新的册页,笔下如飞,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道:“如此一来,工匠缺口大为缓解,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用起来也更放心! 这省下的,可不止是工钱,更是磨合的时日啊!” 送走千恩万谢的章、奕两位管事,钱粮房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王能一边登记造册,一边拨着算盘,语气都带着几分欢快道:“师爷,您看,章府和本家这一出手,不仅解决了近百名工匠,连带着工钱都分担了大半,咱们的资金压力,顿时就轻了一截啊!” 钱炜也是面露笑容,颔首道:“这便是人心所向,众志成城。 公子以诚待人,自然能得道多助。 不过,王能啊,你切莫因此松懈。” 他指着桌上另一摞厚厚的采购清单,道:“工匠只是其一,这后续的物料采买,才是真正的吞金巨兽。 木材有各方支援,暂可缓解,但石料、铁料、火油、绳索、帆布、各类工具,以及最关键的一—数千人每日消耗的粮食、盐、油、酱醋、药品等生活物资,需得尽快落实,而且要保证品质,控制成本。” 王能收敛笑容,正色道:“师爷提醒的是。 粮食是根基,断不可缺。 属下打算今日便去拜访绍兴几家最大的粮行,先行订购一批。 王鹏宇员外支援的二百担米和五十担盐,可作为初期应急之用。 其他物料,需派得力人手,分头接洽,货比三家。 尤其是铁料和石料,用量巨大,需寻找稳定可靠的供应商。” 钱炜沉吟道:“嗯,此事你可与司徒总镖头商议,请他派几位精干又机灵的镖师陪同前去,一来安全,二来也显得郑重。 价格要谈,但品质绝不能含糊。 特别是用于建造码头和房屋的石料,用于铸造齿轮和工具的铁料,必须是最好的。 须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基础物料若不过关,后续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属下明白!”王能郑重点头。 随着资金的陆续到位和各方支援的展开,整个绍兴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 接下来的几日,钱粮调度房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木材商、石料商、铁匠铺的东家、各大粮行的掌柜、乃至贩卖桐油、麻丝、绳索、帆布的大小商贩,络绎不绝,皆带着样品和价目单,希望能从这泼天的富贵中分得一杯羹。 “钱师爷,王账房!小号的石料采自诸暨深山,质地坚硬,最适合奠基砌岸!” “二位先生,看看我们家的铁料,都是上好的闽铁,打制的刀具锋利无比,用来造船铸器最合适不过!” “王账房,这是敝号最新的粮价,若您能长期订购,价格还可再优惠一成!” “……” 面对纷至沓来的商人,钱炜与王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王能发挥其精于计算的特性,将各家报价、物料品质一一记录在案,反复比较; 钱炜则凭借其老练的阅历和洞察力,与商人们周旋,既不过分压价伤了和气,也绝不做那冤大头,每一笔交易都力求公允、稳妥。 王能偶尔在送走一拨商人后,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钱炜感叹道:“师爷,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古人将理财称之为‘经济’了,这经世济用之道,当真是一刻也离不得算计,比那战场厮杀,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钱炜则呵呵一笑,引用了一句俗语回应道:“是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如今我们便是这鹤浦港的‘家’,这柴米油盐,可都得掂量着来。 不过,你看这市面因我们而活跃,多少人家能因此多得一份生计,这也是功德一件。” 与此同时,绍兴城外的码头上,亦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得到消息的力工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因为工钱给得足,且看似有长期活计,人人干劲十足。 号子声、搬运声、船只靠岸离岸的动静,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 银钱,如同带着温度的生命之水,从钱粮调度房源源流出,浸润到绍兴城的各个角落,又转化为一船船坚实的木料、沉重的石料、闪光的铁器、堆积如山的粮袋……以及越来越多汇聚而来的、充满希望的人。 虽然账册上的数字在不断飞速减少,但看着一切从无到有,从纸面蓝图逐步变为触手可及的实物,看着这座古城因他们的计划而焕发出新的活力,钱炜和王能的心中,那份巨大的压力之下,也悄然滋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豪情。 王能某日核完一笔大额采购账目后,望着窗外码头上如蚁群般忙碌的景象,忽然低声吟道: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钱炜闻言,抚掌轻笑道:“妙哉此句! 正合我意。 我等如今便是那淘金之人,虽辛苦备至,但只要能助公子建成这联通四海之港,一切便都值得了!” 众志已成城,汗水汇作川。 荒岛变通衢的梦想,正伴随着这如水流淌的银钱与物资,以及无数人的智慧与汗水,一步步照进现实。 …… 第182章 官批顺利 物料云集 计划如同上满弦的弓弩,蓄势待发。 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而与鹤浦岛所属地方官府的沟通,便成了打通最后关节的关键一环。 此事非同小可,师爷钱炜当仁不让,带着奕帆烫金的名帖、盖有朱红“商海使”大印及浙江布政使司府大印的文书,以及一份精心准备的说辞,登上了前往宁波府的马车。 宁波府衙,相较于绍兴的文人气息,更多了几分海港城市的务实与利落。 知府姓姚,名季,是个干练能臣,对这位名声在外的“商海使”早有耳闻。 听闻钱炜代表奕帆来访,并未摆出上官架子,而是在二堂花厅予以接见。 双方见礼落座,香茗奉上。钱炜不卑不亢,将建港计划中需要宁波府支持的核心事项娓娓道来:“……姚府尊明鉴,我家奕大人蒙陛下天恩,授以‘商海使’之职,特许开拓海疆,利国通商。 此番择定贵治下象山县鹤浦岛开港,实乃看中其天然良港之潜质,已争得陛下和布政使司潘大人的赞同。 港区建设,千头万绪,尤以工坊为要。 岛上需设立诸多工坊,特别是这钢铁厂,乃建造海船、铸炼港口设施构件之核心,非设立不可。 此乃建港之必需,特需府尊大人批文准许。 此外,建设初期,人员、物料往来频繁,数量巨大,仅靠民船恐难维系,还需租借部分官船协助运输,以解燃眉之急,望大人体恤,行个方便。” 姚季端着茶盏,并未立刻饮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温热的瓷壁,沉吟道:“奕大人雄心壮志,欲在鹤浦开港,本官身为地方父母,若能促成,于地方民生亦是好事一桩。只是……” 他话锋微转,带着官场特有的谨慎,道:“这民间设厂,尤其涉及钢铁冶炼,向来为朝廷所慎,律法有明禁,恐……” 钱炜对此早有预料,闻言并不慌张,脸上反而露出从容的微笑,接口道:“府尊大人所虑极是,朝廷法度,自当谨守。 不过,请容下官细禀。 公子所建之钢铁厂,其初衷并非大规模冶炼对外售卖,而是专为鹤浦港自身建设与造船所需服务,性质更近于‘工坊’,是建港工程不可或缺之一环。 况且,公子身负‘商海使’皇命,特许经营一切与开拓海疆相关之事务。 陛下谕旨中曾有‘全权处置’、‘先行后奏’之权,这建港所需核心物料的制备,理应包括在此特权范围之内。”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姚季的神色,见其凝神倾听,便继续加码,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道:“不瞒府尊,此事之原委与规划,秦王殿下在西安时便已深知,并承诺鼎力支持; 京中司礼监张诚公公处,公子亦曾禀明,公公亦认为此乃开拓必需,并无异议。 王爷与厂公皆以为,此乃奉旨办差,特事特办之范畴。” 他这番话,既引用了皇帝授权,又抬出了秦王和张诚这两尊“真神”,可谓有理有据有靠山。姚季能在宁波这等紧要之地担任知府,自然是心思通透之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那点官样文章的犹豫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一副热情而郑重的笑容: “哎呀!原来如此!钱师爷何不早言?” 姚季放下茶盏,抚掌笑道,“既是奉旨办差,又有陛下特许之权,更有王爷与厂公为之背书,此乃利国利民之壮举,本官岂有阻挠之理? 一切自当全力配合! 批文之事,包在本官身上! 即刻便命户房、工房联合办理,以最快速度下发! 至于租借官船,更是小事一桩,按例支付租金即可,本官还会吩咐下去,给予优先安排,定不耽误奕大人的工期!” 钱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起身深深一揖道:“府尊大人深明大义,雷厉风行,下官代我家公子,拜谢大人鼎力支持! 鹤浦港若能建成,大人之功,必载于港史!” 潘季捻须笑道:“钱师爷言重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耳! 还请转告奕大人,日后在宁波地界,若遇任何难处,尽管来寻本官!” 官面上的障碍就此扫清,效率之高,出乎意料。 不过五天时间,盖着宁波府大印的准予设立工坊,尤其是建造钢铁炉的正式批文,便由专人送到了绍兴奕帆手中。 与此同时,各方承诺的支援也开始如同百川汇海,源源不断地向绍兴汇聚。 首先抵达的是章府承诺的五船木材。 巨大的原木从嵊州林场沿曹娥江、经浙东运河运抵绍兴码头,那粗壮笔挺的杉木、樟木堆积如山,散发着浓郁的木质香气,引得码头上下的力工和路过的商旅纷纷驻足惊叹,议论纷纷。 “好家伙!这么多上等木料!这是要建宫殿还是修皇陵啊?” “听说是一位京城来的大官,要在海外建个大港口!” “了不得!了不得!这手笔,啧啧!” 紧接着,从西安出发,由张标亲自押送的庞大车队,历经数月长途跋涉,终于风尘仆仆而又威风凛凛地抵达了绍兴! 这支队伍不仅带来了二十车珍贵的货物——包括标号清晰的水泥、晶莹剔透的玻璃、造型新颖的陶瓷卫浴,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人力支援。 张标率领的五十名西安镖局精锐,一下马便与司徒雄的绍兴分局人马汇合,迅速接手并强化了城郊工坊区以及未来鹤浦岛工地的护卫体系,岗哨林立,巡逻严密,令人望而生畏。 更让奕帆欣喜的是,随队而来的还有他点名要求的文书来于廷! 这位曾在西安便展现出细致与忠诚的年轻人,如今更加沉稳,见到奕帆,激动地行礼拜见道:“公子!于廷幸不辱命,如期抵达! 愿继续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奕帆亲手扶起他,笑道:“于廷来了就好! 这边千头万绪,正需要你这支好笔杆子! 先在钱师爷手下熟悉情况,日后文书往来,机要记录,便要多多倚重你了!” 此外,秦王府亦派来了四位经验丰富的大掌柜和四位精于算计的老账房,并配备了四十名秦王府护卫,显是对此番合作极为重视。 四位掌柜与钱炜、王能见面后,立刻便投入了工作,熟悉物料清单,核算成本,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鹏宇支援的两船优质木材、五十担雪白的海盐、二百担新米也顺利运抵。 这位豪爽的扬州富商,更是做了一件让众人交口称赞的事——他直接在绍兴城内最为清幽的卧龙坊,买下了一处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俱全的精致庄园,作为王家在绍兴的根基,也为他日后迎娶马钰彤做好了准备。 他带来的护卫和得力家丁,自然也一并留了下来,充实了奕帆麾下的力量。 而最引人瞩目、将汇聚气氛推向高潮的,当属来自嘉兴的义兄陆苗锋的到来! 这一日,绍兴码头仿佛迎来了节日。 由数十辆大车、数百人组成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在陆苗锋的亲自率领下,抵达了绍兴! 队伍前方,是精神抖擞的三百名各色工匠(木、泥、铁、石,无一不备),中间是五十名眼神锐利、身形矫健的护卫,后面是三百名体格健硕、一看便知是干活好手的力工,压阵的则是几辆装载着沉重银箱的马车,以及两位目光精明、一看便是理财好手的账房先生。 “四弟!二哥我来也!” 陆苗锋人未下马,那豪迈洪亮的声音已然传遍码头。 他飞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迎上前来的奕帆。 “二哥!” 奕帆亦是心情激荡,迎上去与陆苗锋把臂相视,用力拍打着对方坚实的臂膀,道:“你可算是来了! 还带来这许多生力军! 真乃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 陆苗锋朗声大笑,声震四野道:“哈哈哈! 四弟开创如此不世功业,做二哥的岂能袖手旁观? 这点人手、银钱,不过是先锋! 后续还有! 我可是跟家里那帮老家伙打了包票,把后半辈子的前程,都押在四弟你这鹤浦港上了! 往后,刀山火海,二哥陪你一起闯!” 他指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和沉甸甸的银箱,道:“这是四十万两现银,三百工匠,五十护卫,三百力工,两位账房! 都交给你了!怎么用,你说了算!” 奕帆心中暖流奔涌,紧紧握住陆苗锋的手,一切感激与承诺尽在不言中道:“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二哥,这鹤浦港,必将是咱们兄弟联手打下的第一片江山!” 随着陆苗锋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奕帆麾下汇聚的人力物力达到了一个空前鼎盛的程度。 码头上,来自各方的木料、石料、粮食、盐货堆积如山,宛如一座座新的丘陵; 城郊工坊区以及临时搭建的工匠营地,人声鼎沸,号子声、打磨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护卫队伍精神抖擞,旌旗招展,纪律严明。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奕帆布局在绍兴的产业也已开始发力。 位于城西的玻璃厂和水泥厂,在经过前期的紧张建设与调试后,已正式投产运行。 玻璃厂内,炉火熊熊,透明的玻璃液被吹制、拉伸成各种形状的器皿和窗玻璃; 水泥厂则日夜不停,磨制着灰色的粉末,为即将开始的大规模建设提供着“筋骨”。 稍晚起步的香水厂和肥皂厂,厂房建设也已接近尾声,预计不久便能投入试生产。 这些产业,不仅是未来重要的财源,其产品更是建设鹤浦港、提升生活品质的必需品。 望着眼前这物资云集、人才荟萃、产业初兴的宏大场面,奕帆站在码头上,任凭江风吹动衣袂。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股积蓄已久的磅礴力量,即将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涌向那座尚显荒凉的鹤浦岛,用汗水与智慧,在那里书写下一段崭新的传奇。 王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公子,这真是……‘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啊!” 奕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期待的笑容,轻声道:“不错。山已积,渊将成。 接下来,就该是我们这蛟龙,入海兴风雨之时了!” …… 第183章 利权分明 同心戮力 核心成员再次齐聚议事厅,此番与会者济济一堂,气氛较之上次更为热烈,也更多了几分商贾特有的务实与审慎。 除了奕帆原有的班底——唐江龙、司徒雄、程潇波、钱炜、王能、王刚等人,还新增了文书来于廷,以及三位至关重要的投资人: 代表章家的准岳丈章太炎、豪侠义兄陆苗锋,以及扬州富商王鹏宇。 待众人落座,茶水奉上,奕帆环视一周,目光沉静而有力,开门见山道:“诸位,建港大计,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资金、人力、物力正从四方汇聚,如火如荼。 然而,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 越是宏图伟业,越需章程明晰。 今日请诸位前来,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议定未来鹤浦港出海贸易之利,以及岛上各项产业收益,如何分配。 唯有权责清晰,利义分明,我等方能真正同心戮力,共谋这千秋之功!”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合作能否稳固、人心能否齐一的基石,含糊不得。 章太炎作为本地士绅领袖,又是奕帆的准岳丈,率先开口。 他轻抚颌下长须,面带温煦笑容,语气沉稳道:“贤婿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 老夫投入这五十万两雪花银,看重的,一是贤婿的为人与魄力,二便是这开海通商、利国利民的远大前景。 至于这利益如何划分嘛……”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陆苗锋和王鹏宇,继续道,“老夫以为,贤婿乃此事业之主心骨,承担最大之风险,亦付出最多之心血,理应占据大头。 不如,贤婿独占五成,剩余五成,由我章家、陆贤侄、王贤侄三方,根据出资多寡与贡献大小,商议分配,如此,方显公允。 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番提议,既抬高了奕帆的地位,也留出了协商的空间。 陆苗锋性格豪爽,闻言立刻洪声应和道:“章老伯父此言,深得我心! 没有我四弟牵头,没有他这‘商海使’的身份和超越常人的见识,哪有什么鹤浦港? 我陆苗锋投入四十万两,外加三百工匠、数百人手,自认贡献不小,但我深知,核心在于奕兄! 这收益,我愿占二成!绝无二话!” 他拍着胸脯,声若洪钟,震得窗纸微微作响。 王鹏宇虽年纪最轻,却也精明果断,紧接着表态道:“章老伯父与陆二哥皆乃快人快语! 小弟我投入二十万两,虽不及二位兄长雄厚,但亦是倾囊相助,真心实意追随大哥! 这收益,小弟占一成便可!能参与此等盛事,已是幸甚!” 他言语恳切,姿态放得颇低。 若按此方案,奕帆独占五成,章家占二成,陆苗锋二成,王鹏宇一成,倒也清晰。 然而,奕帆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站起身,神色郑重地向章太炎、陆苗锋、王鹏宇各施一礼,正色道:“岳父大人,二哥,鹏宇贤弟,诸位如此厚爱,慷慨信任,奕某感激不尽,铭感五内。 然,方才岳父所提之比例,于奕某而言,占比过高; 而于诸位,尤其是岳父大人,您不仅投入巨资,更在绍兴本地为我们提供了诸多看不见的便利与人脉支持,仅占二成,奕某心实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诚,朗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道:“不若如此调整:奕某占四成,岳父大人占二成半,陆二哥占二成三,鹏宇贤弟占一成二。 总计十成,分毫不差。 此比例,既体现奕某作为主事者之责任,亦更兼顾诸位之实际投入与潜在贡献,力求更为公平合理。 未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方案,等于是奕帆主动从自己份额中让出了一成利益,分别增加了章太炎半成、陆苗锋零点三成、王鹏宇零点二成。 此举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惊叹声。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主动割舍,这份胸怀与气度,绝非寻常商人可比。 陆苗锋霍地站起,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道:“四弟!这如何使得! 万万不可! 你才是这盘大棋的灵魂! 我们不过是出钱出力,岂能占此便宜?这……” 他性情耿直,觉得占了兄弟便宜,浑身不自在。 王鹏宇也急忙起身道:“大哥!使不得! 您这一让,让小弟我如何自处?” 章太炎亦是动容,他深深地看着奕帆,眼中赞赏、欣慰、感动之色交织,半晌,他抚掌长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好!好一个奕帆! ‘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更有‘财散人聚’之明!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为利而来,为利而往,如贤婿这般,在巨利面前能保持清醒,主动让利以聚人心的,实属凤毛麟角! 老夫没有看错人! 章家没有看错人! 就依贤婿所言! 四成,二成半,二成三,一成二! 就此定下,永不反悔!” 奕帆见章太炎率先同意,心中一定,对陆苗锋和王鹏宇诚恳道:“二哥,鹏宇贤弟,我们共创此业,非为一时之利,乃为携手打造一座联通四海、泽被后世的百年基业! 唯有章程公平,方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若因区区利益分配,埋下嫌隙之种,才是真正因小失大。 此比例,奕某思之再三,认为最为妥当,利于长远。 还请二位兄长莫要再推辞!” 陆苗锋看着奕帆那毫无作伪的真诚目光,又见章太炎已然首肯,胸中豪气顿生,他用力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道:“好!四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做哥哥的再扭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就依四弟! 二成三就二成三! 从今往后,我陆苗锋的身家性命,就跟四弟这鹤浦港绑在一起了!” 王鹏宇也激动地拱手道:“大哥胸怀,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哥今日之谊! 一成二,小弟接了!” “好!” 奕帆脸上绽开畅快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比筹集百万白银更重要的事情,道:“既然如此,我等便立字为据,歃血为盟! 从今日起,我等四人,便是鹤浦港的四大东主! 同心同德,祸福与共,誓要将鹤浦港,建成这东南沿海最璀璨的明珠!” 钱炜早已示意来于廷备好上等笔墨纸砚与朱砂印泥。 来于廷屏息凝神,挥毫泼墨,将各方出资数额、所占股比、权利、责任、决策机制等条款,一一清晰列明,写成一份正式严谨的契约文书。 四人分别上前,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印。 随后,刺破中指,将殷红的鲜血滴入盛着绍兴黄酒的四个海碗之中。 奕帆率先举起血酒,目光灼灼扫过三人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奕帆(章太炎\/陆苗锋\/王鹏宇)今日与诸位兄弟(贤婿\/贤弟)盟誓,以此鹤浦港为基,同心戮力,共铸辉煌!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言毕,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 章、陆、王三人亦齐声盟誓,饮尽血酒。 一股前所未有的、基于共同利益与深厚情谊的凝聚力,在议事厅内轰然弥漫开来,沉甸甸,又暖烘烘。 利益在此刻完成了最牢固的捆绑,目标高度一致。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紧密相连,牢牢系于鹤浦港这艘即将扬帆远航的巨轮之上。 …… 第184章 水域勘定 蓝图细化 盟誓既成,体内热血尚未平息,奕帆便不再有任何耽搁。 利益的基石已夯实,接下来便是将蓝图变为现实的攻坚阶段。 他深知,一份精确的勘测数据,是这一切的基础。 次日清晨,奕帆便亲自率领熟悉水性的程潇波、从宁波知府衙门借调来的两位经验丰富、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的水文测量老吏,以及十余名精心挑选的助手和护卫,搭乘两艘坚固的哨船,破开晨雾,向着鹤浦岛方向进发。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动船帆猎猎作响。 再次踏上鹤浦岛略显荒凉却充满生机的土地,奕帆的心境与上次寻址时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带着审视与选择的眼光,而这一次,则是怀着规划与创造的激情。 “程兄弟,两位老先生,” 奕帆脚步不停,直接引着众人首先奔赴南田湾右侧那处令他念念不忘的盆地,道:“我们先去此地,此乃我们未来工坊根基所在!” 一行人穿过稀疏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三面环山,如同巨人张开臂膀,将一片平坦的盆地与宁静的海湾拥入怀中。 湾内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外海的波涛隐隐形成鲜明对比。 “妙哉!果然是一处天然良址!” 一位姓孙的老吏忍不住赞叹出声,他放下背负的测量工具,仔细观察着山势与水道。 奕帆指着那片背山面海的平坦盆地,对程潇波道:“程兄弟,你看此地,山体为屏,可御风浪; 地势平坦,利于建厂; 湾内水深如何,还需仔细丈量。 若条件合适,船厂、钢铁厂以及相关工坊、工匠居住区,皆可设于此地。” 程潇波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与两位老吏行动起来。 他们利用罗盘、测绳、重锤等工具,开始精确测量水深、记录数据、观察海底地质。 程潇波更是如同灵活的游鱼,时而驾小船深入湾内,时而潜入水中探查。 忙碌了大半日,初步数据汇总过来。 孙老吏拿着记录,向奕帆汇报,脸上带着兴奋道:“奕大人,此地果然不凡! 近山脚处水深可达五至七丈(约16-23米),足以停泊、建造大型船只! 海底多为硬泥,锚抓力佳!只是……” 他顿了顿,指向山间潺潺流下的溪流,道:“淡水供应,仅靠这几条山溪,平日或可,若遇工坊大规模用水及人口聚集,恐难以为继。” 奕帆对此早有考虑,他微微一笑,抬手指向远处桃园山东侧一道植被茂密的山坳道:“孙先生所虑极是。 我前次勘察时留意到,那边山坳之中,有一处颇大的天然洼地。 我等可加以扩建,修筑堤坝,将其变成一个蓄水量巨大的淡水水库。 然后,或用水车,或用管道,将水提升至旁边那座山的山顶,” 他又指向另一座较高的山峰,道:“在那里建造大型水塔,利用山势高低落差,通过铺设的管道,自流供应整个南田湾工坊区,及北边的集镇! 此事可列为紧接码头建设之后的重点工程,三年内,必要完成!” 程潇波听得两眼放光,用力一拍手道:“公子真是神了! 连水利都规划得如此周详! 若此水库水塔建成,咱们鹤浦岛可就真的成了风水宝地,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清水顺着管道哗哗流淌的景象。 另一位姓孙的老吏也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连连点头道:“奕大人高瞻远瞩,老夫佩服! 此水利若成,不亚于再建一港!” 勘测完南田湾,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鹤浦岛北侧,那片与石浦隔海相望的长条形沿岸。 此处景象与南田湾的幽静截然不同,海风更大,视野开阔,遥望对岸石浦,历历在目。 “此处,便是我们鹤浦港未来的门户与脸面——主码头和贸易集镇所在!” 奕帆展开随身携带的草图,用炭笔在上面勾勒,道:“码头区,便沿此海岸线展开。 初期,先抢建临时栈桥式码头,务必在一个半月内启用,迎接后续大队人马和物资。 后续,再逐步修筑坚固的永久性水泥石头驳岸。 集镇便依托码头,向内陆延伸规划,道路、商铺、货栈、民居、衙署……分区域、有秩序地建设。 砖窑厂可就近设在集镇外围,取土烧砖,减少运输。” 同行的另一位寡言的李老吏此时也开口道:“奕大人选址精准。 此地潮流相对平稳,锚地条件良好,确是建码头的上佳之选。 唯需注意,台风季节,东南风带来的大浪可能冲击沿岸,防波堤的修建,必须坚固,且需提前规划。” 奕帆虚心受教,不断在草图上修改、标注,将老吏的建议一一记下。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们踏遍了规划区域内每一个可能有用的角落,测量了无数个点的水深、土质、坡度、潮位。 夜晚,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围坐在防风马灯下,将白天的数据汇总、核对,由奕帆主导,众人献策,将那张规划草图不断完善、细化。 南田湾工坊区的具体范围、船坞位置、高炉选址、工匠村落布局; 北侧码头集镇区的街道走向、功能区划、排水系统预设; 连接南北的主干道路勘线; 未来水库水塔的精确位置与高程测算; 甚至奕帆还根据地形,在几处制高点预留了未来的炮台防御点…… 十五天的风餐露宿,十五天的辛勤勘测,当奕帆带着那份凝聚了众人智慧与汗水、标注得密密麻麻、线条清晰、数据详尽的最终版规划图返回绍兴时,王刚、钱炜、来于廷等人迫不及待地围拢上来观看。 只见图上,一座功能齐全、布局合理、防御周密的未来港城跃然纸上,远比之前的设想更为具体、可行。 王刚抚摸着图纸,激动得声音发颤道:“公子! 有了这份图,属下……属下心里这就算彻底有底了! 这哪里是图,这分明就是未来的鹤浦城啊!” 钱炜亦感慨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公子此番勘测,可谓将‘预’字做到了极致! 此图,价值万金!” 奕帆望着众人兴奋的脸庞,海风吹拂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沉声道:“蓝图已然绘就,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将这纸上城池,变为现实的时候了! 诸位,准备开工!” …… 第185章 潜龙在渊 密赴南滇 诸事安排已定,利益联盟坚如磐石,庞大的建港机器已然按照那份详尽的蓝图开始轰鸣运转。 绍兴码头日夜喧闹,一船船的木料、石料、粮食、工匠,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卒,络绎不绝地运往那座名为鹤浦的荒岛。 岛上,第一次响起了大规模建设的号子声、斧凿声,打破了千年沉寂。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下,奕帆的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一件关乎身边至亲,亦关乎未来基业后方安稳的大事——远在云南的五毒教总坛,解救蓝漩秋的父亲、五毒教大长老兼天魔教执守长老蓝湖波,并伺机彻底铲除那个如毒蛇般阴魂不散的天魔教主孙济世! 此事非同小可,凶险异常,远非商场博弈或江湖械斗可比。 深入魔教腹地,面对无数诡谲毒物、机关陷阱,以及那个武功深不可测、老奸巨猾的孙济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调动正在全力建港的核心力量,只能行险一搏,秘密进行。 这一夜,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奕帆悄然将义兄陆苗锋、唐江龙,以及心腹大将司徒雄唤至镖局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灯火昏黄的密室之中。 室内气氛凝重,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压抑。 奕帆目光扫过三位最可信赖的兄弟,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道:“二哥、三哥,王大哥,深夜相召,实有要事相托。” 陆苗锋见他如此神色,心知必有大事,沉声道:“四弟,你我兄弟,何须客套? 但讲无妨!可是鹤浦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奕帆缓缓摇头道:“鹤浦之事,有王刚、钱炜他们按图推进,有二哥你在绍兴总揽物资调度,我放心。 是我必须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件私事,亦是一桩公患。” 唐江龙心思缜密,联想到近日蓝漩秋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各地镖师隐约传来的关于西南魔教的零碎消息,试探着问道:“四弟……可是要前往云南? 为了漩秋妹子的父亲,蓝长老?” 奕帆赞许地看了唐江龙一眼,点头确认道:“三哥猜得不错。 几处镖局分局,尤其是西南方向的暗线,近日传回的消息已然交叉印证。 五毒教大老板兼天魔教执守长老蓝湖波,因不愿屈从孙济世,更因漩秋与我等关系密切,已被那老魔寻了由头,秘密囚禁于五毒教总坛深处的某处秘牢之中,生死未卜。”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道:“于私,漩秋是我认定之人,其父便是我之长辈,岂能坐视不理? 于公,孙济世此人,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屡次三番设计陷害,乃我等心腹大患! 如今他蛰伏于西南老巢,正是其相对孤立之时。 若不能趁此机会,潜入其巢穴,救出蓝长老,并伺机将这祸根铲除,待我们鹤浦港初成,扬帆出海之际,这毒蛇必在后方兴风作浪,届时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苗锋听得虎目圆睁,一股煞气自然流露,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压低声音吼道:“他奶奶的! 又是孙济世那个老王八蛋! 四弟你说得对!这老魔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专在背后下黑手! 不把他连根拔了,咱们睡觉都不安稳!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 咱们兄弟联手,直接杀上五毒教总坛,掀了他的老窝!” 奕帆心中感动,却坚定地摆手否决道:“二哥,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此行凶险,绝非人多便可取胜。 五毒教总坛地处南疆密林深处,毒瘴弥漫,机关重重,且教徒众多,熟悉地形。大队人马行动,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反而陷入重围。 我需要的是精干小队,隐秘潜入,伺机而动,一击即中,或救人或除魔,然后迅速远遁。况且,” 他语气转为郑重,道:“绍兴与鹤浦乃我等根基所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千头万绪,物资人员调度,以及与各方关系维系,至关重要,非二哥你这等有威望、能镇场之人坐镇不可! 你若离开,此地若有闪失,我等便是无根之萍,前功尽弃矣!” 陆苗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但见奕帆眼神决绝,又思及绍兴这边确实离不开人,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四弟你所虑周详……罢了! 那二哥就替你守好这大后方! 你务必万分小心! 若有需要,哪怕千里万里,只需一封书信,二哥我立刻带人杀过去!” 唐江龙深知奕帆武功已臻化境,只要不陷入绝地,自保应当无虞,但依旧忧心忡忡道:“四弟,天魔教盘踞西南多年,老巢必然如同龙潭虎穴,除了明面上的教徒,那些防不胜防的蛊毒、机关、陷阱,才是最致命的。 你虽神功盖世,亦需时刻警惕,万万不可大意!” 奕帆点头道:“三哥提醒的是,我自会小心。 此行我已有计较,只带漩秋、显儿、余倩三人,另选十名将九阳真经前三层和独孤九剑前三式练至炉火纯青之境的精锐镖师随行。 漩秋熟悉五毒教内部情况与毒物特性; 显儿轻功佳,心思细,可负责探查与接应; 余倩经验老辣,临机应变能力强。 我们轻装简从,扮作寻常商旅,秘密出发,速战速决。” 一直沉默聆听的司徒雄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道:“总镖头,西南苗疆,诡异莫测,属下早年浪迹江湖时,曾与一些来自那里的奇人打过交道,深知其难缠。 属下的‘降龙十八掌’,虽只得其中十五掌,威力虽不及全套,但若能施展,亦足以开碑裂石,摧坚拔固!”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奕帆道:“总镖头您武功已通玄,或许看不上这等残缺掌法,但多一门克敌手段,终归多一分把握。 若总镖头不弃,属下愿将这十五掌的精要口诀、运劲法门,尽数相传! 或可助总镖头在关键时刻,多一分克敌制胜的筹码!” 奕帆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降龙十八掌乃是天下至刚至阳的掌法,正与自己的九阳神功属性相合,若能习得,无疑是如虎添翼! 他立刻起身,对着司徒雄郑重一揖道:“司徒大哥!如此厚赠,奕某何德何能? 此乃不传之秘,奕某……” 司徒雄连忙扶住他,豪爽笑道:“总镖头何必见外! 你我虽非血亲,却早已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掌法留在属下手中,也不过是明珠蒙尘。 若能助总镖头扫除奸邪,保得平安,才是它最大的价值! 事不宜迟,属下这便为您讲解!” 当下,在这密室昏灯之下,司徒雄毫无保留,将降龙十五掌——从“亢龙有悔”到“龙战于野”,每一掌的精微变化、内力运行路线、发力技巧,乃至其对敌时的种种心得体悟,细细道来。 他一边讲解,一边缓慢比划,虽未催动内力,但那掌势一起,依旧带起一股沉雄霸道的意境,令人心折。 奕帆武学修为早已超凡入圣,悟性更是举世罕见,加之九阳神功根基雄厚无比,听司徒雄讲解,如同高屋建瓴,许多关窍一点即透。 他凝神静听,体内九阳真气自然而然随之流转,模拟那掌力运行路线,只觉得气血奔涌,一股至大至刚、沛然莫之能御的意念在胸中激荡。 不过一个多时辰,奕帆已然将这十五掌的精髓要义掌握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依法缓缓推出一掌“亢龙有悔”,虽未用全力,只听得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有无形气浪排空而出,烛火为之剧烈摇曳! 掌势之中,那股一往无前、却又隐含无尽后续变化的武道真意,令陆苗锋、唐江龙、司徒雄这三名高手都为之动容! “妙!太妙了!” 奕帆收回手掌,眼中精光闪烁,由衷赞叹,道:“这降龙掌法,果然名不虚传! 至刚至阳,博大精深! 王大哥,授艺之恩,奕某永志不忘!” 司徒雄见奕帆如此短时间内便能领悟神髓,甚至推演出几分真意,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摆手道:“总镖头天纵奇才,属下这点微末伎俩,能入总镖头法眼,已是荣幸!” 计议已定,传承亦毕,奕帆不再拖延。 他对外只宣称因连日操劳,需闭关几日,静心参详武学,谢绝一切访客。 同时,暗中对王刚、钱炜、来于廷等人细细嘱咐,将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确保他离开期间,建港大业能按计划稳步推进。 三日后的一个凌晨,天色未明,残月西斜,绍兴城尚在沉睡之中。 四辆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寻常行商无异的青篷马车,在淡淡的晨雾笼罩下,悄然驶出了城门。 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隐秘的声响,迅速消失在通往西面的官道尽头。 车内,奕帆闭目养神,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可能的行程路线、接头方式以及遭遇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之策。 体内,九阳真气与初学的降龙掌力隐隐交融,如同潜龙在渊,蓄势待发。 蓝漩秋坐在他身侧,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尚模糊不清的景物,心中充满了对父亲安危的刻骨担忧,以及对于奕帆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的无限感激与深沉牵挂。 前路必定布满荆棘、毒虫与致命的陷阱,但感受着身边之人传来的沉稳气息和那无声的支持,她心中那份与生俱来的坚韧与勇气,也被彻底点燃。 苏显儿和余倩则在另一辆车上,一个默默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各类小巧工具与药物,一个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车外的动静,她们都知道此行的凶险,但既然选择了跟随,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十名精锐镖师,扮作商队护卫,警惕地护卫在车队四周,他们沉默寡言,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好手。 潜龙在渊,终将腾空。 而这次隐秘的西南之行,便是奕帆在率领舰队扬帆四海、搏击风浪之前,必须解决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凶险、最贴近心脏的后顾之忧。 马车碾过尘土,一路向西,直奔那云雾缭绕、神秘而危险的南滇之地。 …… 第186章 易容潜行 江上悟道 绍兴城的喧嚣与建港的繁忙,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四辆看似寻常的青篷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尘土,不疾不徐地向西而行。 车内之人,早已非本来面目。 奕帆唇上贴了两撇颇为粗犷的胡子,面色也用药汁染得微黄,显得风尘仆仆,俨然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行商掌柜。 蓝漩秋、苏显儿、余倩三女亦做了相应修饰,掩去了那过于引人注目的绝色姿容,扮作商队女眷或丫鬟。 十名精锐镖师则化作护卫伙计,警惕的目光隐藏在斗笠之下。 “公子,您这胡子贴得,倒是颇有几分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意味,只是缺了那柄青龙偃月刀。” 苏显儿看着奕帆的新形象,忍不住抿嘴轻笑,一边细心地替他整理着并不得体的衣领。 奕帆摸了摸那假胡子,笑道:“显儿莫要取笑。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此番深入虎穴,谨慎为上。 若能平安归来,莫说贴胡子,便是扮作个虬髯客,也使得。” 余倩慵懒地靠在车厢壁上,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闻言瞥了奕帆一眼,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揶揄道:“奕大掌柜还是先想想怎么当好你的行商吧,可别露了馅。 咱们这趟‘买卖’,做的可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蓝漩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奕帆知她心系父亲安危,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温言道:“漩秋,放宽心。 岳父大人吉人天相,定会无恙。 我们此番准备充分,定能救他出来。” 蓝漩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心中一酸,强忍住泪意,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奕大哥。” 一行人顺利抵达杭州,并未停留,直接雇了一艘中型商船,挂上某家商号的旗幡,沿着京杭大运河,转入浩荡长江,继而逆流而上。 此后七日,行程大多在船上度过。 江风猎猎,浊浪滔滔,两岸景致由江南的温婉秀丽,逐渐变为楚地的雄奇险峻。 船行江上,时光仿佛变得缓慢。 奕帆除了与众人商议行程细节,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船舱中,潜心修炼司徒雄所授的“降龙十五掌”。 船舱狭小,自然无法尽情施展掌力,他便专注于心法的体悟与内力运行路线的精研。 九阳神功乃天下至阳内功之宗,雄浑磅礴,沛然莫御。 而降龙掌法则是外家掌法之巅,至刚至猛,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以力破巧。 两者属性相合,奕帆修炼起来,只觉得体内真气奔流激荡,与那掌法意境隐隐呼应。 他意念沉凝,反复揣摩那十五掌的精微变化,从“亢龙有悔”的刚猛中含悔劲,到“龙战于野”的血脉贲张,每一掌的发力技巧、劲力转换,都在脑海中千回百转,又在体内经脉中模拟运行。 “这掌法果然博大精深,刚猛无俦,更难得的是那股睥睨天下的武道意境……” 奕帆心中暗赞。 以他如今的武学修为和练功体质,不过数日工夫,已然将这十五掌练得纯熟无比,举手投足间,虽未发力,已有一股沉雄霸道的威势自然流露。 这日,他修炼间隙,心念一动,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那些武侠巨着。 他悄然将意念沉入体内那神秘的空间,略一搜寻,果然找到了几本纸质特殊的书籍——《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这几本书,在灯下细细翻阅。 书中世界固然是虚构,但那些关于武功的描写,尤其是对“降龙十八掌”的文学想象,却蕴含着某种武学至理。 他跳过情节,直接寻找关于最后三掌的描述: “履霜冰至?(坤卦初六):心法‘阴始凝也’,刚柔并济。” “?群龙无首?(乾卦用九):心法‘天德为首’,气注八脉。” “?神龙摆尾?(履卦六三):心法‘败中取胜’,劲道奇猛。” 这些文字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奕帆心中的某些迷雾! 他虽然未曾得授这三掌的具体招式,但凭借已臻化境的武学修为、九阴九阳真经的雄厚根基以及对前十五掌的深刻理解,再结合这些描述其武道意境与心法的文字,竟开始自行推演、补全! “‘履霜冰至’,阴始凝也……此掌绝非一味刚猛,当是刚极生柔,于至阳之中蕴藏一丝至阴变化,如同坚冰初凝,看似脆弱,实则暗藏锋芒,可刚可柔,令人防不胜防……” “‘群龙无首’,天德为首……此掌意境更高,似已超越具体招式的束缚,讲究的是气贯周身,无所不至,无首无尾,浑然一体,掌力如群龙腾空,各显其能,却又同出一源……” “‘神龙摆尾’,败中取胜……此乃险中求胜之招,劲力运用奇诡,往往于看似力竭或败退之际,骤然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如神龙摆尾,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他越想越是深入,体内九阳真气也随之生出微妙变化,时而刚猛无俦,时而隐含柔劲,时而散入奇经八脉,时而聚于一点骤然爆发。 他索性在狭小的船舱内,依照自己的推演,缓缓比划起来。 初时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动作便流畅起来,掌风虽刻意收敛,依旧带动舱内气流旋转,灯焰为之摇曳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数个时辰,奕帆骤然收掌,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他成功了! 凭借超凡的悟性与雄厚的根基,他竟真的将这失传的三掌,推演补全! 虽然细节可能与原版略有出入,但其核心意境与威力,他自信绝不逊色! 此刻,他感觉体内的九阳真气与降龙掌意已彻底融为一体,周身气息圆融贯通,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风雷。 这趟江上之行,不仅让他熟练掌握了前十五掌,更意外地补全了整套绝世掌法,实力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推开舱窗,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与远处隐隐青山,胸中豪情激荡,不由得低声吟道: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吟罢,他深吸一口江上清冽的空气,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苗岭,是五毒教,是未知的凶险,也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潜龙已初悟风云,只待入渊,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 第187章 苗岭迷雾 智探敌情 商船在洞庭湖转入沅江,水势渐缓,两岸风光愈发奇崛。 层峦叠嶂的苗岭山脉如同巨大的绿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云雾缭绕其间,平添几分神秘与险恶。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预示着他们已经进入了苗疆的地界。 在沅江上游的镇远码头,众人弃舟登岸。 此地已是汉苗杂处,民风迥异于江南。 街市上可见身着色彩斑斓苗服、佩戴繁多银饰的男女,言语不通,目光中带着对外来者的审视与好奇。 根据余倩、蓝漩秋和苏显儿三人拼凑的记忆,天魔教总坛应当就在这湖南与贵州交界的苗岭山脉深处。 然而,具体位置仍需确认。 “公子,此地已近苗疆腹地,汉人商队过于扎眼。” 余倩观察着四周环境,低声道,“不若由我独自前去,寻个‘舌头’来问问路。 我对总坛外围的巡逻路线和暗哨还算熟悉。” 奕帆沉吟片刻,点头同意道:“也好。 倩姐,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显儿,你轻功好,暗中策应倩姐。” “是,公子!” 苏显儿领命,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角的阴影中。 余倩则整理了一下衣衫,扮作一个独自赶路的江湖女子,朝着记忆中总坛外围的一个隐秘山口方向行去。 她步伐看似随意,眼神却如同猎鹰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余倩与苏显儿先后返回众人落脚的一处偏僻客栈。 余倩脸上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低声道:“运气不错,逮到一个落单的巡逻教徒。 总坛那边,似乎还不知道西北地区的变故,更不知我和显儿已投入公子麾下。” “哦?可问出什么要紧消息?” 奕帆关切地问。 余倩接过苏显儿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继续道:“那厮骨头不硬,几番手段下来便吐了个干净。 他说,孙济世教主目前并不在总坛内,似乎是去了……云南五毒教那边!” 此言一出,蓝漩秋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道:“他……他去五毒教做什么?难道父亲他真的……” 奕帆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余倩道:“继续说。” “据那教徒所言,如今总坛内由江建亦江长老坐镇,还有胡、袁两位舵主辅佐。 他们似乎正在加紧炼制某种毒物,防备也比平日森严了些。” 余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问完话后,为免消息走漏,我已将那厮处理干净,埋在了山涧乱石之下。” 奕帆眼中精光一闪,沉吟道:“孙济世不在总坛,反而去了五毒教……这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或许可以改变计划,直扑五毒教! 若能在那里救出岳父,甚至趁机除掉孙济世,天魔教总坛便成无根之木,日后收拾起来更容易。” 蓝漩秋急切道:“奕大哥,那我们快去云南!” “嗯,事不宜迟。” 奕帆当机立断,“我们立刻转向,前往云南!倩姐,你对五毒教总坛所在可有了解?” 蓝漩秋接口道:“我知道! 五毒教总坛在普洱地区的无量山中! 我幼时在那里长大!” “无量山……” 奕帆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内心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奇异而熟悉的涟漪。 那是另一个时空里,关于《天龙八部》,关于段誉,关于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遥远记忆。 他不由得在心中轻叹道:“‘无量剑湖宫……’ 可惜,五百载光阴悠悠,当年的无量剑派,如今只怕连废墟都难寻了。 真是‘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准备行装,雇佣了熟悉西南山路的本地向导和马帮,离开镇远,转而向南,踏上了前往云南的崎岖山路。 山路险峻,密林深幽。 与江南水乡的温润截然不同,西南大山自有其雄浑而危险的面目。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蟒,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各种不知名野花、菌类的混合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瘴气。 毒虫蛇蚁更是防不胜防。 若非蓝漩秋精通此道,提前让大家服用了避瘴解毒的丹药,并在露宿营地周围撒上特制的药粉,只怕这队伍还未到无量山,便要减员不少。 “大家小心脚下,这种颜色鲜艳的蘑菇千万碰不得,沾上一点汁液,皮肤便会溃烂。” 蓝漩秋一边走,一边轻声提醒,顺手用树枝挑开一条伪装得极好的毒蛇。 苏显儿看着四周幽深的环境,忍不住紧了紧衣领,小声道:“这地方……感觉比我们古墓旁边还要阴森几分。” 奕帆倒是颇为从容,他内力深厚,寒暑不侵,百毒难近,一边走,一边还能欣赏这原始蛮荒的景色,笑道:“显儿莫怕。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这等风光,在江南可见不到。” 余倩则始终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地形和可能的埋伏点,闻言冷哼道:“奕大公子倒是好雅兴,别忘了咱们是来拼命,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奕帆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倩姐说的是。 不过,心中有景,何处不是风光?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身旁虽然忧心却依旧坚强的蓝漩秋,道:“能与心爱之人并肩同行,共赴险境,这本身,不就是世间最难得的景致吗?” 蓝漩秋闻言,脸颊微红,心中的焦虑似乎也被他这番话语冲淡了些许。 经过数日艰苦跋涉,穿越重重险隘,众人终于抵达了云南地界,又耗费了些时日,方才来到普洱地区。 远远望见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气势磅礴的无量山,蓝漩秋的心情愈发激动与紧张。 “到了,前面就是无量山了。” 她指着那座大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五毒教总坛,就在主峰之下的一个隐秘山坳里。” 奕帆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我们来了。 岳父大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他目光扫过身后经过长途跋涉却依旧精神抖擞的众人,心中豪气与决然并生。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需要他们以无比的勇气与智慧,去闯,去拼,去夺取那一线生机! …… 第188章 无量奇遇 暗布棋局 无量山,群峰叠翠,云雾缭绕。 此山虽不及点苍之秀、玉龙之险,却自有一股幽深莫测的气韵。 行至山脚,但见古木参天,藤萝密布,溪流潺潺,飞瀑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水汽。 蓝漩秋对此地极为熟悉,引领众人避开山民常走的路径,沿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隐秘小径向上攀登。 她边走边低声道:“五毒教总坛位于主峰东侧一处名为‘幽蝶谷’的山坳之中,入口极为隐蔽,设有重重机关与毒障,外人难以寻获。” 奕帆环顾四周,但见山势奇崛,不由得又想起《天龙八部》中那段誉坠崖得宝的奇遇,心中暗忖:“‘无量玉璧’不知是否尚存? ‘琅嬛福地’又在何处? 只可惜物是人非,沧海桑田,那些传奇终究只存于话本之中了。” 他口中却吟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此情此景,倒也贴切。” 余倩警惕地观察着环境,接口道:“云深之处,往往藏着噬人的猛兽。 大家跟紧,莫要掉队,注意脚下和树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暗藏杀机。” 果然,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色彩斑斓的瘴气林,雾气氤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蓝漩秋示意众人停下,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倒出数粒碧绿色的丹药分发给众人道:“这是‘清瘴丸’,含在舌下,可抵御寻常瘴毒。 穿过这片林子时,务必跟紧我的脚步,切勿触碰任何色泽鲜艳的草木花果。” 众人依言含了药丸,屏息凝神,跟着蓝漩秋小心翼翼地穿行于瘴林之中。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腐叶,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异的鸟鸣虫嘶,更添几分阴森。 穿过瘴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被群山环抱、地势险要的山谷映入眼帘。 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隐蔽的了望孔。 “前面就是幽蝶谷了。” 蓝漩秋压低声音,神情凝重,道:“谷口明哨暗桩不下五处,还有机关消息。 我们需得设法混进去。” 如何混入,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强攻自然不行,目标太大,容易惊动谷内的孙济世。 正当众人蹙眉思索之际,蓝漩秋目光一闪,低声道:“我有一个堂妹,名叫蓝小蝶,与我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她虽是现任五毒教教主蓝湖雁(蓝漩秋姑姑)的养女,我亲叔叔因十年前出任务未回来,我父亲也视她为亲生女儿般,她心向正义,对孙济世控制五毒教之事早已不满。 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寻求帮助。”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奕帆立刻道:“漩秋,你可能联系上她?” 蓝漩秋点头道:“我知道她平日喜欢在谷外西侧一处隐秘的溪涧边采集草药和喂养毒虫。 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事不宜迟,留下大部分人手在谷外密林中接应,奕帆、蓝漩秋、苏显儿、余倩四人,凭借高超的轻功,悄无声息地绕到山谷西侧。 果然,在一处水声淙淙、开满奇异野花的溪涧边,他们发现了一个身着蓝紫色苗疆服饰、身影窈窕的少女,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用竹筒收集着什么。 “小蝶!” 蓝漩秋压抑着激动,轻声呼唤。 那少女闻声猛地回头,露出一张与蓝漩秋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娇俏灵动的脸庞。 她看到蓝漩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扔下竹筒便扑了过来道:“漩秋姐姐! 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回来了? 外面都在传你……” 两姐妹紧紧相拥,蓝漩秋泪水盈眶,哽咽道:“小蝶,我回来了。 父亲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蓝小蝶闻言,脸色顿时黯淡下来,低声道:“伯父他被姑姑和孙教主关在总坛最深处的‘蛇窟’水牢里,日夜受毒虫噬咬、寒水浸体之苦…… 姑姑她,她完全被孙济世蛊惑了!” 蓝漩秋听得心如刀绞,强忍悲痛,将奕帆等人介绍给蓝小蝶,并简略说明了来意。 蓝小蝶得知奕帆便是姐姐倾心之人,且是前来营救伯父、对付孙济世的,又见奕帆气度不凡,眼中顿时燃起希望的光芒道:“奕大哥!你们来得正好! 孙济世那魔头前几日刚从外面回来,似乎心情极差,正在总坛大发雷霆。 谷内守卫虽严,但并非铁板一块,教中仍有不少忠于伯父的老人在暗中等待时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漩秋姐姐你的师兄陈伯恩,他一直不相信伯父会背叛五毒教,暗中调查,也发现了许多疑点。 我可以想办法联系他!” 这真是意外之喜! 奕帆心中一定,沉声道:“有小蝶姑娘和陈师兄相助,我们成功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当务之急,是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里应外合,救出蓝长老,并伺机铲除孙济世!” 众人就在这隐秘的溪涧边,压低声音,快速商议起来。 奕帆思路清晰,很快定下计策道:“首先,需有人能混入总坛核心区域,接近孙济世和蓝长老被囚之处。倩姐,此事恐怕还需你冒险。” 余倩会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公子是想让我演一出‘败逃归来’的戏码?” “不错!” 奕帆点头道,“你假装从西北地区逃出,声称奕帆率众攻破了黑龙潭分舵,你浴血奋战,孤身杀出重围,前来向孙济世报信,后到总坛,发现奕帆又带着高手去围攻总坛,你发现后急忙赶来报信。 孙济世闻听分舵被袭,总坛老巢被围必然震怒,也会对你的‘忠心’有所考量,但大概率会让你进去汇报详情。 届时,我便扮作你的随从或路上收拢的残部,与你一同进入。” 余倩略一思忖,道:“此计可行。 孙济世生性多疑,但刚愎自用,尤其听闻噩耗,盛怒之下,判断力会下降。 我只需将西北分舵被破的情形说得惨烈些,再添油加醋,说奕帆下一步要直扑苗岭总坛,他必会方寸大乱。” 蓝漩秋担忧道:“可是,余姐姐你身上并无伤痕……” 余倩自信一笑道:“这个简单。”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样药物和工具,迅速在自己手臂、肩背处制造出几处看似狰狞可怖、实则只是皮肉伤的“伤口”,又运功逼出些许冷汗,弄得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转眼间便是一副历经苦战、狼狈不堪的模样。 奕帆赞道:“倩姐果然经验老到!” 他又对蓝小蝶和苏显儿道:“小蝶姑娘,烦请你立刻设法联系陈伯恩师兄,告知他我们的计划。 显儿,你带领谷外接应的十名镖师,以及小蝶姑娘、陈师兄能联络到的忠于蓝长老的力量,在外围策应。 一旦总坛内部乱起,或听到信号,便立刻从外围发起佯攻,制造混乱,接应我们救人!” 苏显儿和蓝小蝶郑重点头道:“明白!” 蓝小蝶又道:“我知道一条通往蛇窟水牢的密道,是小时候伯父带我玩耍时偷偷告诉我的,连姑姑可能都不知道。 届时,我可以带漩秋姐姐和部分人手,从密道潜入,直接去救伯父!”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蓝小蝶如同灵巧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前去联络陈伯恩。 苏显儿则返回谷外,调动人手,准备策应。 奕帆看着余倩那副“惨状”,又看了看幽深的山谷,目光锐利如刀。 棋局已经布下,只待落子,便要在这无量山中,掀起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 …… 第189章 虎穴龙潭 智勇破敌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蓝小蝶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很快便找到了正在后山秘密炼制解毒丹药、以图日后救出蓝湖波的陈伯恩。 这位蓝漩秋的师兄,面容坚毅,得知师妹归来且有强援在后,激动不已,毫不犹豫地答应里应外合。 “孙济世那魔头,近日确实暴躁异常,似乎在为何事烦心。” 陈伯恩压低声音道,“总坛内的守卫,由孙济世带来的天魔教亲信和蓝湖雁教主的心腹共同负责。 但忠于蓝老教主的力量,仍有不少,我已暗中联络了三位对现状不满的舵主,他们愿效死力!” 与此同时,余倩已将自己装扮得愈发狼狈,她甚至用内功逼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看上去伤势极重。 奕帆则换上了一套普通天魔教徒的黑色劲装,脸上做了些修饰,贴上络腮胡,眼神收敛锋芒,扮作一个沉默寡言、侥幸跟随余倩逃出的西北分舵残兵。 “走吧,该我们去会会那位孙教主了。” 余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与嘲弄交织的神色。 奕帆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蹒跚(余倩假装),朝着幽蝶谷那戒备森严的入口走去。 尚未靠近,崖壁上的了望孔后便传来一声厉喝:“站住!什么人?!” 余倩抬起头,用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喊道:“是我!西北分舵余倩! 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教主! 快……快放我进去!” 她声音中充满了“惊魂未定”与“焦急”。 守卫显然认出了余倩,但见她如此模样,也是大吃一惊道:“余长老?您……您这是怎么了?” “西北……西北完了!” 余倩“悲愤”地喊道,“奕帆!是奕帆那小子! 他不知从何处调来大批高手,突袭了黑龙潭分舵! 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 分舵……被攻破了! 我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特来向教主禀报!快让我进去!” 她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仿佛牵动了内伤。 守卫闻言,脸色骤变,不敢怠慢,连忙开启机关。 沉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余倩和奕帆迅速闪身而入。 谷内别有洞天,建筑依山而建,多为竹木结,风格粗犷诡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和毒物混合的奇异气味。 沿途可见不少身着五毒教和天魔教服饰的教徒,看到余倩这副模样,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在守卫的引领下,两人直奔总坛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如同凶兽巨口般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山洞入口处,肃立着两排人,左边一排是女子,右边一排是男子,皆身着色彩艳丽、纹饰繁复的少数民族服饰,头上戴着颇具特色的圆顶帽,帽檐垂下细小的银饰。 殿外守卫更加森严,气氛凝重。 通报之后,两人被允入洞内。 只见洞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正前方平台上首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天魔教主孙济世! 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苗服、神色复杂的中年美妇,正是蓝漩秋的姑姑、现任五毒教主蓝湖雁。 洞内两旁,分立着数名气息不弱的高手,其中有天魔教的苗岭堂堂主,也有五毒教的几位长老和舵主。 孙济世看到余倩这副狼狈相,眉头紧锁,沉声道:“余长老?你不是在西北坐镇吗?何以至此?!” 余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奕帆也跟着单膝跪下,低头掩饰面容),声音带着哭腔与“愤恨”道:“教主!属下无能! 西北……西北黑龙潭分舵,被奕帆那黄口小儿带人给端了!” “什么?!” 孙济世霍然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勃然爆发,震得殿内灯火摇曳,道:“你说清楚! 奕帆他怎会跑到西北去? 还攻破了黑龙潭?!” “属下也不知啊!” 余倩“悲愤”交加地叙述起来,将奕帆如何“突然”出现在西北,如何“率领数百武功高强的神秘高手”,如何“势如破竹”地攻破分舵,描绘得栩栩如生,细节丰富,“属下率众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弟兄们死伤殆尽……属下……属下愧对教主信任!” 她一边说,一边“咳血”,演技堪称精湛。 孙济世听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西北分舵是他苦心经营的重要据点,竟然被奕帆拔除,这无异于断他一臂! 更让他惊怒的是,奕帆竟然有如此实力和胆魄,直接攻击他的分舵! “废物!江建亦是干什么吃的!分舵被灭这消息都不知道吗?!” 孙济世怒不可遏,将怒火迁延到了坐镇苗岭总坛的江建亦身上,又指着余倩骂道,“还有你!余倩! 身为长老,少智无能,连个黑龙潭都守不住,让人家如入无人之境! 简直丢尽了我天魔教的脸面!” 他在大殿内烦躁地踱步,口中喃喃道:“奕帆……奕帆……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他现在人在西北?下一步想干什么? 难道真要来攻打我的总坛不成?!” 他被余倩带来的“噩耗”和描述的“奕帆大军”搅得心神不宁,一时间竟未能细察跪在余倩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随从”。 殿内其他五毒教和天魔教高层也被这消息震住,议论纷纷,脸上皆有惊惶之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余倩带来的“惊天噩耗”和孙济世的狂怒所吸引。 就在这气氛紧张、众人心神摇曳的绝佳时机! 一直低着头的奕帆,眼中寒光骤然一闪!机会! 他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形同幻影!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亮起! 独孤九剑——破箭式!破刀式!破枪式! 剑气纵横,如同无形的死亡风暴,瞬间席卷了大殿一侧那些持着弓弩、刀剑、长矛的黑衣天魔教剑客和三名靠得最近的五毒教舵主! “噗嗤!”“呃啊!”“……” 只听得一连串利刃入肉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血光迸现!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那二十几名精锐好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齐齐倒地,咽喉或心口皆有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剑痕!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之间! 快!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直到这时,那位苗岭堂堂主才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道:“有刺客!!保护教主!!” 孙济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大眼圆睁,他猛地看向那道已然挺立、气势冲霄的持剑身影,虽然贴着胡子,换了衣服,但那眼神,那身形,那独一无二的剑意…… “是你!你是奕帆吧!” 孙济世声音冰寒刺骨,带着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道:“别以为易了容,换了身狗皮,本座就认不出你了! 好胆!竟敢潜入此地!” 奕帆缓缓撕下假胡须,露出本来面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从容,却又带着凛冽的杀机道:“孙教主,别来无恙? 看来西北的消息,让您很是挂心啊。 今日,奕某便再来讨教几招!” 就在奕帆与孙济世对峙的瞬间,异变再起! 一直站在五毒教长老队列中的陈伯恩,骤然发难! 他身形如电,直扑那名惊呼的苗岭堂堂主,掌风中带着腥风,显然是五毒教的绝学! 而刚刚还“重伤”跪地的余倩,也如同蛰伏的毒蛇般弹起,玉手一扬,一道细微的乌光——淬毒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孙济世的咽喉! “好你个余倩!果然是你引狼入室!” 孙济世反应极快,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拍出,掌风刚猛炽热,竟带起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金刚铁砂掌! “叮!”的一声轻响,那根毒针被他浑厚的掌力直接震飞! 而此时,大殿之外,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 显然是苏显儿、蓝小蝶以及那三位反正的舵主,按照计划,率领着谷外的镖师和忠于蓝湖波的力量,发起了外围攻势! 整个幽蝶谷,瞬间陷入了内外交攻的混乱之中! 奕帆见状,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给孙济世喘息或调动更多人手的机会。 他朗声对余倩和陈伯恩喝道:“余倩,陈师兄,抓紧救人! 这孙老头,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奕帆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孙济世! 他并未再用剑,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已然融会贯通的九阳真气与降龙掌意轰然爆发!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至阳至刚的掌力,如同怒海狂涛,又似巨龙咆哮,带着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直袭孙济世! 孙济世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磅礴力量,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保留,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掌,同样一式刚猛无俦的金刚铁砂掌全力迎上! 轰!!! 两股绝世刚猛的掌力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整个洞内都被震得簌簌发抖,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吹灭了无数灯火,掀翻了不少桌椅! 孙济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着手臂狂涌而入,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翻腾不止,“蹬蹬蹬”一连倒退五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噗”地喷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仅仅身形微晃、气息依旧悠长磅礴的奕帆,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道:“你……你的功力……怎么可能在短短未到半年间,精进如斯?!” 他无法理解,上一次交手,奕帆虽强,但尚在他预估之内。 可如今这一掌,其刚猛霸道,其内力之雄浑,简直判若两人! 奕帆岂会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对敌之时,尤其是生死相搏,废话越多,变数越大! 他深谙“坏人死于话多”的教训,更明白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就在孙济世吐血惊疑的刹那,奕帆从空间拿出宝剑,独孤九剑——破气式! 剑光如流星经天,直刺孙济世护体罡气最薄弱之处——左肩! 孙济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又受内伤,仓促间勉力闪避,却终究慢了一线! “嗤啦!” 剑锋划过,带起一溜血光! 孙济世左肩衣衫破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孙济世又惊又怒。 然而,奕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剑未完全收回,他左手已然凝掌,再次拍出!依旧是那刚猛无俦的—— 亢龙有悔!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因剑伤而身形一滞的孙济世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孙济世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掌之下瞬间被震得粉碎! 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随即,他那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天魔教主孙济世,就此毙命于无量山五毒教总坛! 奕帆看都未再多看孙济世的尸体一眼,立刻转身,协助余倩和陈伯恩,迅速制住了那位负隅顽抗的苗岭堂堂主。 洞内剩余的五毒教高层,见孙济世已死,天魔教大势已去,又见蓝湖雁教主(蓝漩秋的姑姑)面如死灰,呆立当场,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放下了兵器。 此时,洞外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 在苏显儿、蓝小蝶以及三位反正舵主的里应外合下,外围的抵抗力量也被迅速肃清或投降。 蓝漩秋在混战之初,便已由蓝小蝶带领,通过那条隐秘的密道,直扑蛇窟水牢。 当奕帆等人肃清大殿,赶到水牢入口时,正好看到蓝漩秋和苏显儿搀扶着一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往日威严轮廓的老者,从阴森潮湿的甬道中缓缓走出。 “父亲!” 蓝漩秋泪流满面。 “岳父大人!” 奕帆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蓝湖波虽然受尽折磨,气息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着英姿勃发的奕帆,又看了看安然无恙、显然已托付终身的女儿,老怀大慰,虚弱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道:“好……好……来了就好……漩秋……你找了个好归宿……老夫……死也瞑目了……” …… 第190章 拨乱反正 盟定南疆 孙济世伏诛,大殿内的抵抗力量迅速土崩瓦解。 蓝湖雁见大势已去,又见兄长蓝湖波被救出,神情复杂,最终长叹一声,并未反抗,由陈伯恩带人看管起来。 奕帆命人迅速清理洞内和洞外,安抚降者,并将所有人员聚集到洞外广场。 广场上灯火通明,映照着神色各异的面孔——有心有余悸的五毒教徒,有面如死灰的天魔教降众,也有刚刚经历厮杀、神情振奋的己方人马。 蓝湖波在女儿和奕帆的搀扶下,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他虽然虚弱,但多年积威犹在,目光扫过众人,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奕帆踏前一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道:“诸位! 天魔教主孙济世,倒行逆施,控制五毒教,囚禁蓝长老,祸乱江湖,今已伏诛! 此乃罪有应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首恶已除,余者若能弃暗投明,可酌情宽宥。 现在,依我之言行事:凡天魔教教徒,曾亲手杀害无辜性命者,站到右边空地! 未曾杀过人的,留在原地不动! 原五毒教中人,此前曾叛变投靠天魔教、助纣为虐者,站到左边空地!”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阵骚动。 有人面露犹豫,有人眼神闪烁,也有人毫不犹豫地移动脚步。 余倩、陈伯恩带着几名得力手下,目光锐利地监视着人群的移动。 苏显儿和蓝小蝶则指挥人手,维持秩序。 不一会儿,人群分成了四部分。 右边站了约莫三十余名天魔教徒,个个神色惶恐; 左边则有十几名原五毒教众,低头不敢看蓝湖波; 中间大部分是未曾杀人的天魔教底层教徒和始终忠于蓝湖波或保持中立的五毒教众; 奕帆这边的人马则肃立一旁。 奕帆对蓝湖波拱手道:“岳父大人,右边这些身负血债的天魔教徒,依小婿之见,当交由官府依法审判,以正国法,慰藉亡魂。您意下如何?” 蓝湖波赞许地点头道:“贤婿处置得当,就依此办。” 他声音虽弱,却带着决断。 奕帆又看向左边那十几名叛徒,对蓝湖波道:“至于这些背弃祖宗、投靠外敌的五毒教叛徒,如何处置,还请岳父大人定夺。” 蓝湖波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厉色,看向那十几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废去武功,逐出五毒教,永世不得再入苗疆! 其直系亲属,若无参与叛教,可免牵连。” 这个处置,既彰显了教规威严,又未赶尽杀绝,算是留有余地。 那十几名叛徒闻言,有的瘫软在地,有的面露悔恨,却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最后,奕帆看向中间那些未曾杀人的天魔教降众,朗声道:“尔等虽入魔教,但未造杀孽,尚可挽救。 若愿洗心革面,可自行离去,但需立誓永不再为恶; 若无处可去,愿归顺五毒教,遵守教规,亦可留下,由蓝长老考核收录。” 大部分降众选择了留下,毕竟五毒教在苗疆根基深厚,能得收录已是幸事。 只有少数几人选择立誓离开。 这一番处置,条理清晰,宽严相济,既铲除了首恶与顽抗分子,又安抚了人心,吸纳了可用的力量,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同。 就连原本一些心中忐忑的五毒教老人,也不禁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姑爷”刮目相看,暗赞其手段了得。 蓝湖波看着奕帆在这纷乱局面下展现出的从容、果决与仁恕之心,心中更是满意至极。 他拉着奕帆的手,对众人道:“诸位教中兄弟! 今日我五毒教得以拨乱反正,全赖小女漩秋与老夫这位佳婿奕帆,不畏艰险,深入虎穴,诛杀魔头,救老夫于水火! 此恩此德,我蓝湖波没齿难忘! 奕帆虽非我苗疆之人,但其武功、人品、智谋,皆乃上上之选! 老夫决意,将小女蓝漩秋许配于他,望诸位同贺!”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道贺:“恭喜蓝长老!贺喜奕公子!” 蓝漩秋俏脸飞红,心中甜蜜无限。 奕帆也郑重向蓝湖波行礼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当下,众人不顾疲惫,连夜筹备。 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情意真挚。 第三日,便在总坛洞前的广场上,举办了一场简朴而隆重的苗汉合璧的婚礼。 蓝湖波亲自为主婚人,陈伯恩、余倩、苏显儿、蓝小蝶等皆在一旁观礼祝福。 教中上下,张灯结彩,杀牛宰羊,一派喜庆景象。 婚礼之后,蓝湖波召集教中所有头面人物,宣布重要决定道:“老夫年事已高,且此番元气大伤,不宜再担任教主重任。 小女漩秋已出嫁,将随夫婿前往东南。 老夫提议,由蓝小蝶接任五毒教教主之位! 小蝶虽年幼,但天资聪颖,心地纯善,更难得的是在此次变故中,明辨是非,勇于担当! 由陈伯恩长老辅政,统辖教务,诸位以为如何?” 蓝小蝶是蓝湖雁之女,身份正统,此次又立下大功,加之有陈伯恩这等长老辅佐,众人自然无异议,齐声应道:“谨遵大长老之命!参见蓝小蝶教主!” 蓝小蝶虽然有些突然,但深知责任重大,在陈伯恩的鼓励下,勇敢地接下了教主之位。 蓝湖波又对教中其他在此次事件中立场坚定或及时反正的长老、舵主进行了封赏,进一步稳固了教中局势。 至此,五毒教权力平稳过渡,内患基本清除,与奕帆的关系也更进一步,成为了他在西南地区一个坚实的盟友。 第五日,一切安排妥当,奕帆一行人告别了蓝湖波、蓝小蝶和陈伯恩等人,按原路踏上了归程。 蓝漩秋与父亲、堂妹依依惜别,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救出父亲、铲除大敌后的轻松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一行人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回到了昆明府。 …… 第191章 拜会沐府 剑指苗岭 抵达昆明后,奕帆并未立刻返回绍兴,他心中尚有一事未了——盘踞在苗岭山脉的天魔教总坛! 孙济世虽死,但其老巢未拔,核心骨干如江建亦、胡舵主、袁舵主等人仍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死灰复燃。 既然已与天魔教结下死仇,便须除恶务尽! 然而,天魔教总坛地处苗岭深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仅凭他们这十余人,纵然个个武功高强,想要强攻拔除,也绝非易事,难免会有伤亡。 若能借助官方力量,则事半功倍。 奕帆想到了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家。 沐氏世代镇守云南,威望极高,对维护地方安定负有重责。 天魔教盘踞地方,不服王化,本就是官府的心腹之患。 计议已定,奕帆通过一些渠道,递上了拜帖,并附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黔国公府,庄严肃穆。 当代黔国公沐昌祚,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带着武将的英气,端坐于花厅主位。 他对这位近来名声鹊起、据说深受陛下赏识的“商海使”也颇有耳闻,加之奕帆的拜帖措辞谦恭,礼物别致,便允了接见。 奕帆只带了余倩一人随行,以示诚意。 进入花厅,依礼参见。 “下官奕帆,参见沐公爷!” 沐昌祚微微抬手,语气平和道:“奕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久闻奕大人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不知奕大人此番莅临昆明,有何见教?” 他目光扫过奕帆,又落在一旁风姿绰约却眼神锐利的余倩身上,心中暗自揣度。 奕帆拱手道:“公爷谬赞,愧不敢当。晚辈此番冒昧打扰,实有两事。其一,特来向公爷报喜。” “哦?喜从何来?” 沐昌祚饶有兴趣地问道。 “晚辈日前机缘巧合,于无量山五毒教总坛,已将那为祸地方、勾结邪教、图谋不轨的天魔教主孙济世,就地正法!” 奕帆语气平静,却如平地惊雷。 “什么?!” 沐昌祚闻言,身躯不由得微微前倾,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道:“孙济世……死了?被你……” 他深知天魔教的势力与孙济世的厉害,此人盘踞西南多年,官府屡次围剿皆未能竟全功,竟被眼前这个看似文雅的年轻人所杀? “确是如此。” 奕帆肯定道,随即示意余倩将带来的礼盒呈上,道:“此乃晚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爷笑纳。” 沐昌祚命人接过礼盒打开。 只见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三样奇特的物事: 一面做工极其精巧、清晰无比的小型化妆玻璃镜; 一个造型奇特、一按便能冒出火焰的“打火机”; 还有两包从未见过的、以油纸包裹、上书“方便面”字样的物品。 沐昌祚拿起那面玻璃镜,看着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啧啧称奇道:“此镜竟如此清晰?远胜铜镜矣!” 又好奇地摆弄着打火机,一按之下,火苗蹿出,吓了他一跳,随即赞叹道:“巧夺天工! 此物用于野外,甚为便利!” 奕帆微笑着拿起一包方便面,解释道:“公爷,此物名为‘方便面’,乃晚辈工坊所制,用开水冲泡片刻,加入料包,即可食用,便捷美味。” 他当场让人取来开水,演示冲泡。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花厅之中。 沐昌祚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连声道:“妙!妙啊! 此面爽滑筋道,汤味鲜美,竟有如此方便美味之物! 奕先生真乃奇人也!” 这三样来自现代的“奇物”,成功地引起了沐昌祚的极大兴趣,也侧面印证了奕帆的不凡。 他放下筷子,看向奕帆的目光已大不相同,多了几分重视与好奇道:“奕先生这份‘喜报’,确实是大喜事! 孙济世伏诛,为云南除去一大害! 本公定当具表上奏,为奕大人请功! 却不知先生所言第二件事是?” 奕帆见时机成熟,正色道:“公爷,孙济世虽死,但其天魔教总坛仍在苗岭,其麾下长老江建亦、胡舵主、袁舵主等核心骨干未除。 此等顽匪,若不尽早铲除,恐其另立新主,继续为祸地方,甚至可能报复官府。 晚辈愿为前驱,再探虎穴,拔除这颗毒瘤! 只是……总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晚辈人手有限,恐力有未逮……” 沐昌祚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奕帆的来意。 他沉吟片刻,肃然道:“奕大人心怀地方,主动请缨,为国除害,此乃义举! 本公身为朝廷镇守,剿匪安民,责无旁贷! 先生既有此胆魄,本公岂能不助?” 他当即唤来亲兵,传令道:“命先锋营骆秉章骆将军,即刻点齐五百精兵,皆着便装,携带强弓劲弩,听候奕大人调遣! 配合奕先生,秘密前往苗岭,务必一举荡平天魔教总坛,擒杀匪首!” “末将遵命!” 亲兵领命而去。 奕帆大喜,起身深深一揖道:“多谢公爷鼎力支持!晚辈定不负所托!” 沐昌祚扶起他,笑道:“奕先生不必多礼。 待先生凯旋,本公还要为先生摆酒庆功! 此外,先生方才所言在云南开设商号、镖局之事,本公亦深表赞同。 云南物产丰饶,若能通商便利,于民生大有裨益! 届时,本公定当给予方便!” “有公爷此言,晚辈感激不尽!” 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沐府的支持,不仅此次行动把握大增,未来在云南的发展也有了坚实的靠山。 离开沐府,奕帆与余倩回到落脚处,骆秉章将军已率领五百名精锐的沐府亲兵,便装等候。 双方稍作商议,便立刻启程,再次朝着苗岭山脉,疾行而去! …… 第192章 犁庭扫穴 名动江湖 有了前次潜入五毒教总坛的经验,加之此次有沐府精兵作为后援,奕帆信心十足。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苗岭,抵达天魔教总坛外围。 故技重施,依旧由余倩扮演“败逃归来”的戏码。 她依旧是那副狼狈不堪、身负“重伤”的模样,带着扮作随从的奕帆,来到天魔教总坛那隐秘的入口。 “快开门!我是西北分舵余倩!有紧急军情禀报江长老!” 余倩对着守卫嘶喊,声音“凄惶”。 守卫见是去而复返的余长老,且比上次更加狼狈,虽觉诧异,但也不敢阻拦,连忙开启机关。 两人顺利进入总坛。 与五毒教总坛的诡秘阴森不同,天魔教总坛更显肃杀,建筑多以巨石垒砌,透着一种冰冷的坚固。 在守卫引领下,他们再次来到了总坛核心大殿。 殿内,坐镇主位的正是面容阴沉、眼神闪烁不定的江建亦长老! 左右两旁,分别站着胡舵主和袁舵主,殿下还有数十名气息彪悍的天魔教精锐。 江建亦看到余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怀疑道:“余长老?你怎地回来了?” 余倩“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与“恐惧”道:“江长老!大事不好了! 教主……教主他……在五毒教总坛,遭遇了奕帆那恶贼的埋伏! 那奕帆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功力大进,教主他……他老人家……不幸罹难了!” “什么?!教主……死了?!” 江建亦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胡舵主和袁舵主也是骇然失色,殿内一片哗然! “不仅如此!” 余倩继续添油加醋,扰乱对方心神,道:“那奕帆杀了教主后,扬言要乘胜追击,踏平我苗岭总坛! 他……他可能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 属下拼死杀出重围,特来报信! 江长老,早做决断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江建亦等人彻底打懵了! 教主身死!大敌即将来犯!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殿内蔓延。 就在这人心惶惶、注意力被余倩带来的“噩耗”完全吸引的刹那! 奕帆再次动了! 依旧是那快如鬼魅、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 他没有拔剑,而是身形如电,直扑主位上的江建亦! 双手食指中指并拢,独孤九剑的剑意凝聚于指尖,化作两道无形剑气,瞬间点向江建亦胸前要穴! 江建亦毕竟也是高手,虽处震惊之中,仍本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想要闪避格挡,却骇然发现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噗!噗!” 两声轻响,江建亦身形一僵,已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脸上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奕帆身形毫不停滞,如同虎入羊群,扑向殿下那些天魔教精锐! 他依旧未用剑,或指、或掌、或拳,将独孤九剑的“破”字诀与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力道融入近身搏杀之中! 噗嗤!咔嚓!啊!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短促的惨叫,只见人影翻飞,血光迸现! 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天魔教精锐,在奕帆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不过五息时间,已有二十几人倒地毙命或重伤不起! 直到此时,袁舵主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怪叫,拔出腰刀,状若疯虎般向奕帆扑来! “你的对手是我!” 早已蓄势待发的余倩娇叱一声,手中淬毒短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截住了袁舵主! 而被点住穴道的胡舵主,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奕——帆——!” 江建亦虽然不能动,却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屈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甚至连一招都未能使出! 余倩一边与袁舵主缠斗,一边冷笑道:“江长老,别来无恙? 这次,可没有孙教主再来救你了!” 殿外的骆秉章将军,听到殿内传来的厮杀声,知道奕帆已经动手,立刻下令道:“进攻!剿灭魔教,擒拿匪首!” 五百名沐府精兵,如同猛虎出闸,强弓劲弩开路,刀枪并举,向着因首领被困、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的天魔教总坛,发起了猛烈攻击! 苏显儿、蓝漩秋(此次她也坚持同来)以及那十名精锐镖师,也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里应外合! 整个天魔教总坛,瞬间陷入了全面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抵抗变得零星而无力。 殿内,奕帆解决完那些小喽啰,目光冷冷地看向被点住穴道的江建亦。 他一步步走去,并未立刻杀他,而是运起降龙掌力,一掌拍在江建亦丹田之上! 砰! 江建亦惨嚎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其中夹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他苦修多年的内力,被奕帆这一掌彻底震散! 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萎顿在地,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落开来,披头散发,狼狈到了极点! 这已是他第二次在奕帆面前如此丢尽颜面,可谓奇耻大辱! 奕帆看都不再看他,转身协助余倩,三招两式便将那袁舵主毙于掌下。 胡舵主也被随后冲进来的沐府士兵擒获。 外面的战斗更是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听闻教主已死,长老被擒,天魔教徒士气崩溃,大部分选择了投降,负隅顽抗者则被迅速剿灭。 不过三刻钟,这场犁庭扫穴般的战斗便已基本结束。 此战,共杀死顽抗教徒一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江建亦、胡舵主等核心头目尽数落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西南,继而通过官府邸报和江湖渠道,传遍全国! 奕帆之名,再次震动朝野江湖! 人们传说,奕总镖头武功已臻化境,天下第一,单枪匹马诛杀天魔教主孙济世于无量山! 人们传说,奕总镖头乃神人降世,不仅武功盖世,经商亦是翘楚,所创玻璃、水泥等物,巧夺天工! 人们传说,奕总镖头精通医术,活人无数,更有神鬼莫测之能,精通算术、造船乃至各种奇技淫巧! 他的种种事迹,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成为了万历年间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奕帆”这两个字,都已然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 而此刻,这位名动天下的奕总镖头,正站在苗岭之巅,望着脚下已被肃清的天魔教总坛,目光沉静,心中所想,却是那远在东海之滨,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鹤浦港。 后方隐患已除,是时候,全力东顾,去实现那联通四海的宏图伟业了! …… 第193章 盛夏归帆 基业初兴 六月中的绍兴,已是炎炎夏日。 灼人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运河水面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连知了的鸣叫都带着几分慵懒与焦躁。 然而,当奕帆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绍兴码头时,这份夏日午后的沉闷瞬间被打破,整个城市仿佛都为之精神一振。 “总镖头回来了!” “奕公子回来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绍兴城内外。 留守的核心人物——唐江龙、司徒雄、王鹏宇、金政文、王骅、常瑞、奕泽林、章金耀、来于廷、沈水长等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到码头迎接。 “四弟!” “公子!” “大哥!” 众人相见,自是分外激动。 奕帆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虽然只离开了五十余日,却仿佛隔了许久。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昂扬的干劲,心中顿感欣慰。 “诸位兄弟,辛苦了!” 奕帆与众人把臂言欢,声音洪亮,带着远行归来的豪迈与见到家人的亲切。 回到中华镖局绍兴分局,不及过多寒暄,奕帆立刻召集核心会议,听取他离开这段时间的各项发展情况。 议事厅内,冰块镇着酸梅汤,驱散了几分暑气。 来于廷作为文书,率先起身,手持账册,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唐江龙在一旁不时补充。 “公子,您离开这段时日,绍兴及鹤浦各项事务,皆按您既定方略稳步推进。” 来于廷声音清朗,道:“先说绍兴这边。 中华商号主营的玻璃、水泥,以及从西安运来的陶瓷卫浴、水泥预制构件等,销售异常火爆。 近两个月来,商号总收入达八万八千二百两白银!” 奕帆闻言,心中默算:“八万八千二百两……按之前与秦王、张诚公公的分成协议,我占二成,便是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两。嗯,不错。”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来于廷继续道:“更可喜的是,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东至余姚、宁波,南到金华、台州,北达嘉兴、松江,西连杭州府,各地商号纷纷前来订货。 仅收取的一成定金,便已有二万六千两之巨! 玻璃厂和水泥厂如今是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 唐江龙接口笑道:“四弟,你留下的这些宝贝,如今可是成了咱们的摇钱树了! 那些外地客商,为了能早点拿到货,都快把商号的门槛踏破了!” 奕帆笑了笑,问道:“香水厂和肥皂厂情况如何?” 来于廷翻动账册,答道:“回公子,香水厂与肥皂厂已于月前建设完毕。 我等按照公子留下的制作方法反复试验,终于在三日前,成功制作出了第一批货品! 共计有茉莉、玫瑰、薄荷、丁香等数种香型的香水上百瓶,以及带香气的肥皂上百块。 只是……此等新奇之物,价格该如何定夺,我等不敢擅专,还需公子亲自裁定。” 奕帆点头道:“此事我稍后便去查验定价。” 他目光转向司徒雄,道:“司徒大哥,镖局这边呢?” 司徒雄声若洪钟,起身抱拳道:“总镖头!托商号生意兴隆的福,咱们镖局的买卖也跟着红火! 主要是护送玻璃、水泥这些贵重易碎品,往返于周边各府县。 近两个月,镖师队伍已扩充至五百五十人! 其中嫡系六十人担任小镖头负责管理,另有一百人,连同张标兄弟从西安带来的五十名好手,都已派往鹤浦岛协助建设。 这两个月,镖局盈利已超过一万两! 虽然多是短途,但架不住量大,积少成成!” 奕帆赞道:“好!司徒大哥辛苦了! 队伍扩张迅速,管理更要跟上,务必保证镖师的素质和纪律。” “总镖头放心!属下省得!” 司徒雄慨然应诺。 王鹏宇也笑着补充道:“大哥,您是不知,如今咱们这玻璃镜、水泥路,在江南可是成了风尚! 哪家富户要是没用上玻璃窗,没修个水泥地面的院子,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连带着咱们镖局护送这些物事的队伍,走在官道上都格外威风!”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起来,厅内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成功的喜悦。 奕帆听着这一项项振奋人心的汇报,看着账册上那不断增长的数字,心中亦是豪情涌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鹤浦港那庞大的基业,才是真正的未来。他问道:“鹤浦岛那边,情况如何?陆二哥和钱先生他们可还顺利?” 唐江龙答道:“鹤浦岛进展神速!临时码头据说已近完工,第一批五百间房屋的地基也已开挖,王刚兄弟带着工匠们干得热火朝天。 陆二哥和钱先生过去后,统筹调度,更是如虎添翼。 程潇波兄弟测量水道,规划港口,也是井井有条。 只是岛上条件艰苦,物资消耗巨大,钱先生那边已是多次来信催要后续资金和物料了。” 奕帆沉吟道:“资金不是问题。 明日我便与来先生核算,将后续款项和物料尽快发往鹤浦。 待此间事了,我便要亲自前往鹤浦,筹备出海寻港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来于廷,“于廷,方才你说商号总收入八万八千二百两,我占二成,是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两。 那玻璃厂和水泥厂的收益呢? 我记得是与秦王殿下六四分成,我占四成。” 来于廷连忙答道:“公子记得分毫不差。玻璃厂和水泥厂这两个月的利润,刨去成本和工坊运营费用,共计四万五千两。 按您与秦王殿下的约定,您占四成,应得一万八千两。 这部分收益是单独核算,尚未计入商号总收入。” 奕帆心中迅速计算,商号分成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两,工坊分成一万八千两,仅这两项,他个人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进账三万五千六百四十两白银! 这还不算他独资的、即将带来暴利的香水厂和肥皂厂,以及镖局的盈利(镖局盈利主要用于自身发展和鹤浦建设,未做个人分红)。 如此惊人的财富积累速度,连他自己都有些咋舌。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来于廷和唐江龙道:“于廷,三哥,看来我这‘商海使’的名头,倒是越来越贴切了。 这银钱流动,果真如同江海之水,汇聚起来,声势惊人啊。” 唐江龙感慨道:“四弟,若非你拿出这些奇物,又打通了秦王和张诚公公的门路,哪有今日这般局面? 如今咱们是既有靠山,又有拳头产品,想不赚钱都难啊!” 王鹏宇也由衷赞道:“大哥运筹帷幄,小弟佩服! 光是这玻璃、水泥两项,便已日进斗金,待香皂、香水上市,鹤浦港再成,那真是……不敢想象!” 奕帆摆了摆手,收敛笑容,正色道:“诸位兄弟,财富固然可喜,但切莫忘乎所以。 我等之志,在于开港通海,在于联通四方,而非仅仅困守于此地做个富家翁。 眼前这些,不过是基石而已。 真正的宏图,还在后头!”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齐声应道:“谨遵公子(四弟、大哥、总镖头)教诲!” 说笑与感慨过后,奕帆对目前的局面已有了清晰的了解。 绍兴根基稳固,财源广进; 鹤浦开拓顺利,只待临门一脚。 这盛夏归来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心中已然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成立工程行,推广技术,大婚,以及即将到来的扬帆出海。 …… 第194章 宏图新展 技授八方 翌日,奕帆便带着唐江龙,前往章府拜会准岳父章太炎和准未婚妻章虞婕。 章府园林,绿树成荫,荷塘送爽,倒是比外面清凉许多。 章太炎得知奕帆归来,亲自在二门迎接,笑容满面道:“贤婿一路辛苦! 听闻贤婿在云南又立奇功,诛杀魔教魁首,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奕帆谦逊道:“岳父大人过奖,不过是侥幸为之,为民除害罢了。” 章虞婕听闻奕帆到来,也在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地来到花厅。 数月不见,她出落得愈发清丽动人,见到奕帆,俏脸微红,盈盈一福道:“奕大哥。” 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众人落座,品着冰镇的酸梅汤,奕帆将云南之行的惊险略去不提,只简单说了结果,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岳父大人,虞婕,” 奕帆神色认真道,“此次归来,见商号生意兴隆,玻璃、水泥供不应求,此乃大喜。 然,仅靠我们自家工坊生产,产能终究有限,且运输成本高昂。 我思忖良久,欲成立一‘绍兴工程行’。” “工程行?” 章太炎捻须沉吟,对这个新名词颇感好奇。 “正是。” 奕帆解释道,“此工程行,跟西安的工程行一样,并非单纯售卖材料,而是集材料供应、技术指导、施工建造于一体。 我们可以从绍兴城中招募五十名心灵手巧的工匠作为骨干,同时,恳请岳父大人派遣府中心腹工匠前来担任管事,我将亲自传授他们一系列新型施工技术。” 他顿了顿,详细阐述道:“包括: 上下水管道的制作与铺设安装技术; 玻璃镜的镶嵌固定技术; 各种规格玻璃窗的测量与安装技巧; 水泥混凝土的配比、搅拌与浇筑施工技术; 水泥砖墙的砌筑方法与要领; 水泥预制楼梯、楼板、过梁等构件的制作工艺; 还有最为关键的——厨房改造、卫生间(茅房)改造的整体设计与施工,包括陶瓷马桶、洗手盆的安装,以及配套的水塔建设技术、化粪池的建造标准与施工要求等等。” 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技术名称,让章太炎和章虞婕都听得目瞪口呆。 章太炎忍不住问道:“贤婿……这些技艺,你……你从何得知? 竟如此包罗万象?” 奕帆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道:“小婿早年有些奇遇,偶得一些海外奇书,其中记载了许多精妙技艺。 此前忙于俗务,未曾深究,如今基业初定,正可将这些利民便民之术推广开来。” 他继续道:“我打算亲自授课十天,将上述技术倾囊相授。 成立后的工程行,由我三哥唐江龙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经营。” “‘总经理’?” 众人又是一愣。 奕帆笑着解释道:“顾名思义,总揽经理之事,便是大掌柜的意思,与西安工程行付刚总管的职位相同,只是换个新颖的叫法,显得专业些。” 他看向唐江龙,道“三哥,你为人稳重,处事灵活,此重任非你莫属。月钱一百两。” 唐江龙虽然觉得这称呼有些新奇,但也明白奕帆的信任,抱拳道:“月钱不月钱无所谓,四弟放心,我定当尽力!” 奕帆又对章太炎道:“岳父大人,工程行成立,还需您多多支持,派遣得力工匠前来,需您投入一个门店,占比三成。 此外,我还打算聘请我另一位岳父,马明远马老先生,出任工程行的文书与账房先生,他为人严谨,精于算术,正堪此任。” 章太炎听得连连点头,奕帆这番安排,考虑周详,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随即想到一事,问道:“贤婿,这工程行,与我等之前议定的鹤浦港分成,可有关联?” 奕帆明确答道:“岳父大人放心,工程行乃独立运营,与鹤浦港出海贸易及收益分成并无关联。 之前议定的,是岳父、陆二哥、鹏宇贤弟与我,四方共同投资鹤浦港基础建设及未来港口运营、出海贸易所得,分成比例为:我占四成,章家二成半,陆二哥二成三,鹏宇贤弟一成二。 至于中华商号、各地镖局、玻璃厂、水泥厂、香水厂、肥皂厂等,皆另有东主与章程,与此无关。” 章太炎闻言,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佩服奕帆做事条理分明,界限清晰。 他笑道:“如此甚好,亲兄弟明算账,方能长久。 贤婿做事,老夫放心。” 奕帆最后抛出了一个更具远见的计划道:“待我们绍兴工程行打出名头,技术成熟后,周边府县若有眼光独到者,想要学习引进我们的技术,我们可以允许他们开设‘绍兴工程行分行’。” “哦?如何合作?” 章太炎兴趣更浓。 “他们需缴纳‘入股费’。” 奕帆道,“考虑到技术难以长期保密,我们要抓住先机。 头五年,每年固定缴纳八千两入股费; 五年后,技术可能已逐步普及,则每年缴纳四千两即可。 每次合作签约期为十年,一旦签约,需提前一次性支付前三年的入股费,共计二万四千两!” 章太炎闻言,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叹道:“妙!妙啊! 贤婿此策,可谓高瞻远瞩!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卖材料,更卖技术、卖标准、卖品牌! 既能迅速回笼资金,又能将我们的技术体系推广开来,占据行业制高点! 届时,整个江南的建筑行当,恐怕都要以我们‘绍兴工程行’马首是瞻了! 贤婿真乃商业奇才也!” 他看着奕帆,越看越是满意,只觉得这个女婿简直是无所不能,学识之渊博,思路之开阔,远超他的想象。 奕帆谦逊道:“岳父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 唯有大家同心协力,方能将这工程行办好,造福一方。” 章太炎满心欢喜,连连称是。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正,又道:“贤婿,还有一事。 你与虞婕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老夫之意,八月中秋之前,必须完婚!” 奕帆早有准备,点头道:“岳父大人所言甚是。只是……” 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道:“小婿有一事,需向岳父大人和晚晴妹妹说明。” 章太炎和章虞婕都看向他。 奕帆语气诚恳道:“小婿在上月前往云南途中,为了稳定五毒教,已于五毒教总坛,与蓝漩秋姑娘成婚。” 此言一出,章虞婕娇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少许,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章太炎也是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刻发作,静待下文。 奕帆继续道:“漩秋与我共历生死,情意深重,我无法负她。 但虞婕妹妹于我,亦是真心所爱,绝无半分虚假。 在我心中,她们皆是不可或缺之人。 为了公平起见,我想请岳父大人和虞婕妹妹允准,虞婕入门,与漩秋同为‘平妻’之位。 名分虽有先后,但我奕帆在此立誓,定会一视同仁,绝无偏袒,必以真心爱护、珍惜每一位倾心于我的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道:“不瞒岳父,此次归来,我打算在一个月内,将婚事一并办理。 不仅要与虞婕拜堂成亲,也要与蓝漩秋(公开再行一次婚礼)、苏显儿、余倩、马钰洁、杨芳,一共六位姑娘,同时举行婚礼!” “六……六女同堂成亲?!” 章太炎纵然见多识广,也被奕帆这惊世骇俗的想法震得目瞪口呆,手中茶杯都差点滑落。 章虞婕更是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之事! 纵然是王公贵族,纳妾娶平,也少有如此…… 如此齐人之福,还如此光明正大、一同操办的! 奕帆目光清澈,坦然地看着章太炎和章虞婕道:“我知道,此举于礼法或许不合,惊世骇俗。 但奕帆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真诚待人。 她们每一位,都愿将终身托付于我,我岂能因世俗眼光,便让任何一人受委屈? 名分固然重要,但在我这里,真心相待,远比虚名更重要。 此番一同成婚,正是要向世人表明,她们在我心中,同等重要!” 章太炎看着奕帆那毫无作伪的坦诚目光,又看了看女儿那由震惊渐渐转为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与期待的神色(她早已知道奕帆身边不止她一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立独行又重情重义的年轻人。 沉默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佩服的苦笑道:“贤婿啊贤婿……你真是…… 让老夫不知该说什么好! 罢了!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你真心待虞婕,能让她幸福,这名分……唉,就依你吧! 六女同堂……啧啧,怕是这绍兴城,乃至整个江南,都要被你这场婚礼给惊动了!” 章虞婕见父亲同意,心中那块大石也落了地。 她早已想通,能得奕帆如此坦诚相对,并许以平妻之位,已是难得。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地道:“但凭父亲和奕大哥做主。” 奕帆心中感动,深深一揖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多谢虞婕妹妹体谅!” 章太炎既然同意,便也展现出力大家长的气魄,笑道:“既然要办,就要办得风风光光! 老夫在斗门镇有一座占地十亩的庄园,环境清幽,设施齐全,明日便过户到你的名下,权当是给虞婕的嫁妆,也是你们日后在绍兴的居所!” 奕帆大喜道:“岳父厚赐,小婿感激不尽!” 当下,众人选定黄道吉日,定于七月初三举行大婚! 同时,也将奕帆即将与六位佳人一同成亲,以及王鹏宇迎娶马钰彤的消息,一并确定下来。 并定下婚期后,于七月廿十,奕帆便要率队出海,寻找第二处港址。 消息传出,果然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绍兴乃至周边府县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议论纷纷,惊叹、羡慕、不解、好奇…… 各种情绪交织,但毫无疑问,奕帆这个名字,再次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当晚,奕帆又与王鹏宇一同前往马明远宅院,提出七月初三迎娶马钰洁,并与王鹏宇一同迎娶马钰彤。 马氏夫妇早已将奕帆和王鹏宇视作佳婿,自是满口答应,欢喜不已。 期间奕帆和岳父马明远说起,要他出任马上开张的工程行,协助唐江龙做文书及账房,月钱五十两,马明远欣然答应。 唯一的小插曲发生在当晚,杨芳找到奕帆,神情有些落寞道:“奕大哥,我……我父母远在西安,无法参加婚礼,我……我如何能与姐妹们一同拜堂成亲? 要不……要不这次我就……” 奕帆握住她的手,温言道:“芳儿,不可。 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妻子,岂能因父母不在便缺席我们的婚礼? 这次便一同办了,名分既定。 待日后我们回到西安,我再为你风风光光地补办一场婚礼,届时定要请秦王殿下、巡抚赵大人、布政使李大人、知府冯大人等西安所有有头脸的人物到场,为你庆贺,绝不让你有半分委屈!” 杨芳闻言,心中感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嗯!都听奕大哥的!” …… 第195章 奇货可居 日进斗金 大婚之事既定,奕帆并未沉溺于即将到来的温柔乡中,而是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工作里。 对他而言,事业的开拓与情感的归宿同样重要,甚至前者是维系后者的坚实基础。 翌日清晨,他便亲自带着唐江龙、苏媚儿、赵箐箐、蓝漩秋、苏显儿、余倩、马钰洁、马钰彤姐妹,以及王鹏宇,由来于廷和沈水长引路,前往位于城郊的香水厂和肥皂厂进行验收和定价。 两厂建在同一区域,共用一道高大的围墙,内部也未做严格分隔,便于管理和物料流通。 甫一进入厂区,众人便觉眼前一亮。 与众人想象中传统作坊的杂乱昏暗不同,这里地面以水泥铺就,平整干净; 窗户镶嵌着明亮的玻璃,采光极佳; 物料堆放井然有序,工匠们身着统一的粗布工装,各司其职,见到奕帆一行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好,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东家兼发明者的敬畏。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协调的气息——各种鲜花的馥郁、皂角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与油脂混合的工业气息,交织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振奋的氛围。 沈水长引着众人来到成品区,指着排列整齐、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产品,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道:“公子,诸位夫人,王员外,请看! 这便是我们严格按照公子留下的秘方和工艺流程,反复试验,最终成功制出的第一批香水和肥皂!”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只见那些香水,被灌装在小巧玲珑的玻璃瓶或细腻白瓷瓶中,瓶型各异,有的圆润,有的纤长,但皆做工精致。瓶口用软木塞紧密密封,透过瓶身,隐约可见里面或粉嫩、或淡紫、或透明的液体,宛如凝固的宝石,引人遐思。 奕帆面带微笑,信步上前,随手拿起一瓶标着“茉莉”香型的玻璃瓶香水。 他拇指轻轻用力,拔开紧塞的木塞。 顿时,一股清雅悠远、沁人心脾的纯粹茉莉花香,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精灵,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带到了夏夜微风拂过、满是盛放茉莉的静谧庭院。 “哇!好香啊!真好闻!” 年纪最小的赵箐箐忍不住拍手雀跃,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苏媚儿也被这香气吸引,拿起一瓶玫瑰香的,凑近鼻端深深一嗅,妩媚的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声音都软了几分道:“这香气……醇厚浓郁,层次分明,竟比那清晨带着露珠的真玫瑰还要勾魂摄魄,而且似乎……格外持久?” 蓝漩秋、苏显儿、余倩、马钰洁等人也纷纷上前,好奇地拿起标注着薄荷、丁香、兰草等不同香型的香水,轻轻嗅闻,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她们虽是女子,见多识广,或出身武林,或长于苗疆,或曾是魔教高层,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绝伦、香气又如此纯粹持久的物事。 这已超越了她们对胭脂水粉的认知。 王鹏宇拿起一个瓷瓶,掂量了一下,又闻了闻那迥异于寻常的香气,咋舌道:“大哥,这东西……晶莹剔透,香气袭人,怕是比等重的黄金还要贵上几分吧? 这小小一瓶,怕是得卖多少银子才合适?” 他虽是富商,也被这超越时代的造物震撼了。 奕帆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茉莉香水,又信手拿起旁边一块制成芙蓉花形状、色泽乳白、触手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肥皂。 他将肥皂在手中转了转,展示给众人看,然后环视一圈,考校般问道:“大家都看到了,也闻到了。 觉得这些货品如何? 若由你们来定,该标价几何?” 唐江龙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他毕竟一直跑江湖,对市场有些了解道:“四弟,此等奇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这香水,堪称闺阁至宝,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倒。 依我看,定价绝不能低,否则反倒显不出其珍贵。 至少……也得十两银子一瓶吧? 至于这香皂,模样精巧,香气宜人,卖个二三两,应当不成问题。” 来于廷作为账房,习惯性地考虑成本,他比较谨慎地补充道:“唐总管所言有理,只是……十两一瓶是否稍高? 毕竟我们还需考虑后续产量和长期售卖,定价过高,恐曲高和寡。”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成本,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的原料应该不会是天价。 奕帆摇了摇头,脸上是洞悉市场规律的从容与自信,他朗声道:“于廷,你考虑成本,这是账房的本分,没错。 但此物之价值,其核心不在耗费了多少原料工本,而在其独一无二,在其所能带来的极致愉悦、身份象征与社交资本!” 他再次举起那瓶茉莉香水,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意已决,将香水依据品质、包装与持久度,分为三个等级!” “第一等,精纯香气,选用最上等的香精油,包装更为奢华,瓶身采用透明度最高、无丝毫气泡的‘琉璃瓶’(实为更纯净的玻璃),瓶口系以精心编织的红绳花结,瓶身烧制描金‘富贵香’三字。 其香气馥郁醇厚,层次丰富,留香持久,可达八个时辰以上! 此乃专为王公贵族、豪门贵妇、顶级大家闺秀所备,是先导,是风尚! 先期定价——二十两一瓶! 待市场彻底打开,众人习以为常后,价格可适当回落至十五两。” “二十两!” 众人几乎齐声低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足够绍兴城一个五口之家的寻常百姓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还有富余! 就连出身富贵的章晚晴、杨芳等人,也觉得这价格高得有些咋舌。 奕帆对众人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他神色不变,继续道:“第二等,香气醇正,品质上乘,但持久性稍逊,约能维持四个时辰。 包装用普通玻璃瓶,瓶口挂一蓝色丝线编织的精致穗子作为标识,瓶身印‘中华香’字样。 此等香水,我要让那些家境殷实、追求生活品质的夫人小姐们都能用得起,是市场的中坚力量! 先期定价——十两一瓶! 待市场稳定,产量大幅提升后,目标售价降至五两。” “第三等,香气较为清淡单一,持久性约两个时辰左右。 包装最为简朴实用,瓶口无特殊标识,瓶身亦不印字。 先期定价——五两一瓶! 主要面向小富之家及普通商户女眷。 待日后工艺纯熟,成本有效降低后,目标售价为一两五钱,力求飞入更多寻常百姓家。”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与疑惑,决定再添一把火,笑着揭秘道:“大家是否觉得我这定价过于高昂,有牟取暴利之嫌? 那我便告诉你们,这一小瓶香水的实际成本是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道:“抛开前期研发和固定投入,单论物料和人工,平均下来,不到七百五十文! 待日后技艺纯熟,流程优化,大规模生产摊薄成本,有望降至五百文以内!” “七百五十文的成本,卖二十两?!这……这利润……” 王鹏宇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飞快地心算着其中的差额,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奕帆哈哈一笑,拍了拍王鹏宇的肩膀道:“鹏宇贤弟,这便是《史记》中吕不韦‘奇货可居’的道理! 我们要赚的,就是这技术绝对领先带来的第一桶金,这无可替代性产生的巨大红利! 待跟风者出现,利润自然会回归常态,但那时,我们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并且可以凭借规模和品牌优势继续引领市场了。” 接着,他又拿起那块檀香皂,语气依旧从容道:“至于这肥皂,凡带香气的,皆用特制的精美纸盒包装,图案雅致。 先期定价——每块五两银子! 待市场接受度提高,竞争出现后,目标售价稳定在一两左右。 而其实际成本,不过二百文而已,今后工艺改进,规模化生产,成本降至一百文以下大有希望!” 这个更加赤裸裸的利润对比,再次让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成本与售价之间那巨大的鸿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暴利! 他们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江水般滚滚而来。 苏媚儿抚摸着那块光滑细腻、香气宜人的檀香皂,娇笑道:“奕大哥,这般定价,妾身听着都心惊肉跳呢! 怕是以后咱们自己府上用着,都得掂量掂量,舍不得轻易用了。” 奕帆闻言,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朗声笑道:“媚儿放心,自家人用的,自然都是从厂里按成本价的二倍内部划拨,岂能按这市场价计算? 非但如此,诸位夫人往后用度,皆按最好的‘富贵香’和香皂供给,断不会让自家人受了委屈。” 众女听他如此说,心中那点因高价而产生的微妙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珍视的甜蜜与满足,纷纷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皆是柔情。 …… 第196章 田园新绿 远谋深算 从香气袭人、仿佛能窥见未来金山银海的香水厂和肥皂厂出来,众人犹沉浸在方才那惊人定价带来的冲击与兴奋之中,心潮起伏难平。 初夏的明媚阳光洒在身上,已带了几分灼人的热度,但与厂房内那混合了无数花香、略显甜腻的浓郁气息相比,户外田野间吹来的、带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清新空气,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奕帆并未立刻招呼众人返回喧嚣的城中,而是兴致勃勃地一挥手,带着大家信步转向,走向工厂围墙之外的区域。 这里并非无人管理的荒野,而是被精心规划、与工坊区紧密相连的农田与养殖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风光。 “诸位,莫要只盯着厂房里的瓶瓶罐罐。 随我来,看看我们这‘基业’的另一面,或许别有洞天。” 奕帆嘴角含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在前引路。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紧挨着工厂高大外墙、被单独划分出来、约一亩见方的一块田地。 与周边那一片片绿意盎然、即将成熟的水稻截然不同,这片地上的植物形态颇为奇特,引人注目。 一种是藤蔓状的植物,紧紧匍匐在地面,心形的叶片肥大而茂密,绿油油地铺满了整块土地,长势极为旺盛; 另一种则植株较高,茎秆笔直挺拔如卫兵,顶端已然抽出了或绯红或明黄的奇异“穗子”,外面紧紧包裹着层层叠叠的浅绿色苞叶,仿佛内里藏着什么珍宝。 “咦?奕大哥,这些是什么作物?瞧着好生奇怪,既不像我们常吃的稻麦,也不像园子里种的寻常菜蔬。” 苏显儿好奇心最盛,忍不住蹲下身来,伸出纤指轻轻触碰那匍匐的藤蔓叶片,眼中满是探究。 蓝漩秋也凝眸仔细观察了片刻,她虽精通毒物草药,对天下奇花异草知之甚详,但眼前这两种植物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只得微微摇头,坦言道:“奕大哥,漩秋亦不识得此物。” 奕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追忆、欣慰与期待的笑容,他走到田边,如同看待自家孩子般慈爱地指着那一片葱郁的藤蔓,声音温和而清晰道:“此物名为‘番薯’,也有些地方叫它甘薯、地瓜。” 随即,他的手指转向那些挺拔的植株,道:“而这个,名叫‘玉米’,在海外有些地方称之为玉蜀黍、包谷。” “番薯?玉米?” 众人面面相觑,这两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无比陌生。 连平日里见识最广、阅历最丰富的余倩也蹙起了那双好看的秀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名字听着倒是新奇,不知有何用处?口味又如何?” 奕帆俯下身,轻轻拨开番薯那茂密如盖的叶片,露出下面略显板结的土壤,耐心解释道:“此二物,皆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自海外的祥瑞嘉种,其用大矣!”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这番薯,其真正的宝贝深藏于地下,块根肥大,形似纺锤,皮色有紫红、黄白等多种。 生食脆甜多汁,如若冰饴; 熟食则软糯甘香,可替代米麦,充作主食,能果腹,能养人!” 接着,他又指向那玉米植株顶端的“穗子”,道:“而这玉米,待其完全成熟,剥开这外层苞叶,里面是金灿灿、排列得整整齐齐如珍珠玛瑙般的籽粒。 可整穗煮食,鲜嫩香甜; 亦可磨成细粉,制作饼饵粥饭,同样是上好的粮食!” 王鹏宇不愧是精明的商人,立刻从奕帆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惊讶地追问道:“海外竟有如此奇特的作物? 既能当做主食充饥,看这长势,藤蔓如此茂盛,植株这般高大,其产量…… 恐怕也非同一般吧?” 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不仅仅是食用价值,更是潜在的商业乃至战略价值。 “何止是不低!” 奕帆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眼中闪烁着一种洞察未来的光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道:“此二物,尤其是这番薯,性情极为坚韧,耐旱耐瘠,对水土要求远低于我们精耕细作的水稻小麦! 不挑地,肥地瘦地皆可生长,而且其亩产之数……” 他刻意顿了顿,环视众人那充满期待的脸庞,才缓缓道,“定然远超诸位想象!” 他虽未直接说出具体数字,以免过于惊世骇俗,但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和笃信无疑的神色,已足以让在场所有深知粮食重要性的人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在这个农耕为本、粮食即为社稷根基、百姓性命的时代,一种适应性强、产量可能极高的新作物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活人无数、稳定江山、甚至开创盛世的基石! 唐江龙看着眼前这片长势喜人、绿意盎然的田地,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日丰收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古人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看这番薯玉米的长势,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丰收已然在望啊! 四弟,你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却不知你是何时觅得这等宝贝,又在此处悄然试种的?” 奕帆微微一笑,语气略带含糊,却也不失真诚地解释道:“三哥忘了? 便是去年你我同游南京城时,在街边偶遇一海外归来的老舶商,摊上便有这些稀奇种苗。 我瞧着新奇,便买了一些回来,想着或许有用,回来后便交由司徒大哥,让他在此辟出一块地,依着那老舶商说的法子小心试种。 没想到,司徒大哥如此用心,竟照料得这般好,看来它们已完全适应了我绍兴的水土。” 他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寄托着无限希望的绿色田野,心中暗自欣慰点头。 众人闻言,皆感叹奕帆的远见与运气。 信步继续前行,只见工厂外围,延伸至约三百步的范围,是大片整齐划一、阡陌纵横的稻田。 此时早稻已然进入灌浆后期,沉甸甸的稻穗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金黄色光泽,谦逊地低垂着头,预示着不久后一场实实在在的丰收。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奕帆望着这片充满生命力的金色海洋,不由触景生情,低声吟诵起辛弃疾的名句。 虽还未到秋收时节,蛙声也未成片,但眼前这饱满的稻穗已足以让人心生踏实与喜悦。 “有了番薯、玉米这等高产耐瘠的作物作为底气,再辅以我们精耕细作的稻米,未来我们这工坊区数千匠人、伙计乃至其家眷的口粮保障,便更加稳固,无后顾之忧了。” 他这话既是对众人说,也是对自己战略布局的肯定。 再往前行,靠近那条蜿蜒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的河岸处,则是一处规划得井井有条、充满生气的饲养场。 靠水的一侧,用细密的竹篱巧妙地围出了一片水域,成群的白羽鸭、花斑鸭正在清澈的河水中自由自在地嬉戏、觅食,不时发出“嘎嘎”的欢快叫声,溅起朵朵水花。 内侧则是用竹木和茅草搭起的宽敞鸡舍,羽毛鲜亮亮丽的各色鸡只,有的在舍内阴凉处打盹,有的则在用网围起的空地上悠闲踱步,低头啄食着地上的草籽虫蚁。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旁边那个用坚固水泥矮墙规整围起、约八丈见方的区域。 只见十几头毛色光亮、膘肥体壮、憨态可掬的猪(豚)正或在墙根下打着呼噜酣睡,或在食槽前“哼哼唧唧”地拱食,显得十分安逸满足。 “还有这么多豚!” 赵箐箐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指着那热闹的猪圈,小脸通红,道:“你看它们,养得多肥壮! 等到年节时分,我们岂不是能吃到好多好多香喷喷的豚肉了!” 想到那些红烧肉、蒸腊味的滋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媚儿也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感染,娇声笑道:“看来咱们奕大公子经营的这工坊,不仅是出产玻璃、香水那般精巧奇物的地方,竟是连这日常的吃喝用度,也都要一步步实现自给自足了。 这般格局,可真是与众不同呢。” 奕帆颔首,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一手规划出的、工农结合的独特景象,解释道:“媚儿所言不差。 工坊用人日益增多,鹤浦港更是需工数千近万。 若所有米粮肉蔬皆仰仗外购,不仅物流成本高昂,更易受市场波动、天时影响,受人制约。 如今我们因地制宜,开辟自家粮田、菜圃、饲养场,虽目下尚不能完全自给自足,但至少能保障最基本、最稳定的供给,关键时刻能稳住人心,平抑物价。 水泥厂和玻璃厂那边,我也早已吩咐下去,让他们依此范例,在厂区周边寻合适地块,开辟类似的农副业区。 这叫‘深挖洞,广积粮’,根基方能稳固。” 王鹏宇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中钦佩之情更甚,由衷赞叹道:“大哥思虑之周详,谋划之深远,真是方方面面,无微不至! 如此一来,工坊根基扎得极深极稳,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向前开拓了!” 望着这片在夏日阳光下焕发着蓬勃生机、完美融合了初步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气息的土地,奕帆心中感慨万千,豪情涌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高效的生产基地,更是他实践心中诸多构想、为这个时代播撒下未来希望种子的重要试验田。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沉声道:“诸位,今日观此香水肥皂,或觉其利丰厚; 然,切莫小看了这墙边区区一亩番薯,一亩玉米。 此二物,其貌不扬,却内藏乾坤,乃是我将来要择机献于朝廷,期望能惠及天下万民的真正祥瑞! 其所能创造的价值与意义,于国于民,或许远超我们眼下所造的任何玻璃镜、水泥路!”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看似普通的田地,眼神中已充满了敬畏与深思。 他们虽知奕帆志向高远,心怀天下,却也没想到他对这两种看似不起眼的新奇作物,竟寄予了如此厚重如山的期望。 回到镖局之后,奕帆片刻未歇,立刻命人唤来司徒雄。 “司徒大哥,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厂区外那番薯与玉米,我看过了,长势极佳,远超我预期!” 奕帆一见面,便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和赞扬。 司徒雄见奕帆如此满意,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憨厚而欣慰的笑容,拱手道:“总镖头信任,将如此重要的种苗交给属下,属下岂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是严格按照总镖头您当初交代的栽种要领,勤加照料,除草施粪,不敢疏忽。 也是这两种作物争气,适应力强,没想到真能长得这般茂盛。 看情形,再有半月光景,便能收获了。” “好!太好了!” 奕帆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变得果断而坚决,道:“司徒大哥,正因如此,待这番薯玉米收获之后,有几件关乎长远、至关重要的事情,需劳烦你亲自安排,务必办妥!” “总镖头但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司徒雄见奕帆神色凝重,知非同小可,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道。 “第一,收获之时,务必组织可靠人手,从中精选出一批形态最规整、色泽最鲜亮、最为饱满健康的番薯块根和玉米棒子,单独妥善保管,作为下一步推广的宝贵粮种。” 奕帆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透着慎重。 “属下明白!定选最好的留种!” 司徒雄重重点头。 “第二,”奕帆走到案前,铺开纸笔,一边构思一边道,“待我大婚之礼过后,你需立即从镖局中,挑选两队绝对忠诚可靠、办事稳妥、身手也不差的精干弟兄,分头行动。” 他详细部署,思路清晰道:“其中一路,携带部分精选出的番薯、玉米粮种,以及我即将亲笔撰写的、详细阐述其习性、种植要点及产量预估的奏章与信件,快马加鞭,前往京城。”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奏章是向陛下禀报我等前番奉旨清剿地方,已成功铲除为祸多年的天魔教匪首孙济世、江建亦等一干孽党,以安圣心。 同时,附上我们新制的‘富贵香’香水与香皂各三十份,作为贡品,进献陛下及宫中各位娘娘使用,聊表臣子心意。 随奏章同去的信件,则需以更详尽通俗的笔法,向司农寺的诸位大人说明此二种新作物的诸多优点与确切种植方法,恳请他们能在京畿皇庄或合适官田先行试种,观其成效,以备将来推广天下。” “另一路,” 奕帆的手指在虚空划向西方,道:“同样携带部分粮种及我的亲笔书信,前往西安,面呈秦王殿下与陕西巡抚赵可怀赵大人。 信中会极力陈说此番薯、玉米耐旱抗瘠、有望高产之特性,尤其要强调其对陕西等地十年九旱之困境可能带来的转机,恳请殿下与赵大人能在其辖境内,择选几处旱塬坡地试行种植。 若果有奇效,或可解万千黎庶之饥馑,此乃莫大功德!” 司徒雄凝神静听,越听神情越是凝重。 他深知,奕帆交代的这件事,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江湖恩怨或商业利益,直接关乎国计民生,甚至可能影响一朝之兴衰。 这已不是简单的任务,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道:“总镖头放心! 属下深知此事千系重大! 必亲自挑选最得力、最忠义、口风也最紧的弟兄去办! 定将总镖头这番心系社稷、泽被苍生的赤诚之心,原原本本,上达天听,禀明秦王!”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对司徒雄的可靠深感欣慰。 他接着补充道,思路从农业转向商业与政治道:“此外,前往京城的那一队人马,肩上还有几件关乎我们生意根基的要务。” 他屈指数来道:“其一,将我们此番新出的‘富贵香’、‘中华香’各级香水与香皂,精选一批作为样品,带给北京的中华商号,让崔百华他们了解新品,早做营销准备。” “其二,”他看向来于廷,来于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于廷,你需与司徒总镖头紧密配合,尽快核算出近三个月来,绍兴中华商号账面上,应分润给司礼监张诚张公公的那部分利润。” 他略一思忖,决断道:“眼下生意扩张,各处皆需用钱,但张公公处的孝敬断不可少。 先准备三万两银票,让去京城的队伍一并带去,面呈张公公,言辞务必谦恭,表明我等虽在南方开拓,却时刻不敢忘公公在京中照拂之情,此乃一点心意,亦是后续合作诚意的体现。” 最后,他神色严肃地叮嘱司徒雄道:“记住,到了京城,见到崔百华后,务必让他也以最快速度,理清北京中华商号这三个月的账目,将张公公应得的分成银两,连同我们绍兴这边带去的三万两,合并一处,务必由他或你选派的核心镖头,亲自、稳妥、隐秘地送至张公公府上,亲手交到公公信任的管事手中! 此事关乎我们在京城的靠山是否稳固,关乎商号能否在天子脚下顺利经营,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司徒雄深吸一口气,将奕帆的每一项指令都牢牢刻在脑中,重重抱拳,声如金石道:“总镖头运筹帷幄,属下钦佩! 银钱账目,属下必与于廷先生反复核对,分文不差; 人员选派,必是胆大心细、忠诚可靠之辈; 路上安保,更会周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属下以性命担保,定不辱使命!” 看着司徒雄那高大魁梧、充满力量与忠诚的背影领命而去,奕帆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绍兴城那一片日渐繁华、因他的到来而悄然改变的景象,心中波澜壮阔,难以平静。 前番深入苗疆,铲除天魔教,是斩断来自江湖的暗箭,肃清后方; 如今大力经营玻璃、水泥、香水、肥皂,是积累庞大的商业资本,夯实经济基础; 积极推广番薯、玉米,是心系黎民,播种未来,谋求更深远的社会影响力与政治资本; 而谨慎维系与秦王、张诚等权贵的关系,则是为了在复杂的权力格局中稳固根基,借力前行……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在布局,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环环相扣,而所有这些布局,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宏伟的目标——建造巨港,组建船队,扬帆远航,去探索那广阔无垠的海洋,去联通那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四方世界! 他望着东方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海天相接之处,不由得低声吟诵,豪情满溢胸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太白居士之壮怀,岳武穆之遗志,我奕帆,今亦心向往之,并当奋力前行!” …… 第197章 盛世婚典 六凤归帆 七月初三,黄道吉日,宜嫁娶。 这一日的绍兴城,万人空巷,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从斗门镇那座刚刚易主、如今作为奕府新居的十亩庄园,到城中心的章府、马府,再到主要街道,皆被红绸装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喜庆的气息。 奕帆要同时迎娶六位夫人的消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这等旷古奇闻,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围观,想要一睹这位传奇人物及其六位新娘的风采,更是想亲眼见证这前所未有的婚礼盛况。 天刚蒙蒙亮,奕府庄园便已忙碌起来。 司徒雄亲自调度五百镖师,与官府派来的差役一同维持秩序,确保婚礼顺利进行。 来于廷、沈水长等人则作为总管,忙前忙后,安排各项事宜。 连远在鹤浦岛的陆苗锋和钱炜,也特意赶了回来,作为男方的重要代表。 奕帆一身大红色吉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姿勃发。 他虽经历无数风浪,但今日之事,亦是人生头一遭,心中不免也有些许激动与期待。 “四弟,恭喜恭喜!” 陆苗锋用力拍着奕帆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一次娶六个弟妹,这等壮举,怕是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了! 二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炜也捻须笑道:“公子今日,可谓是‘六合同春,鸾凤和鸣’啊!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也是头一回见如此盛况。” 奕帆笑道:“二哥,钱先生,莫要取笑我了。 只盼莫要委屈了她们任何一人便好。” 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按照事先商定的路线和顺序,队伍首先前往章府迎接章虞婕。 章府门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章太炎一身簇新袍服,满面红光,亲自在门口迎候。 当奕帆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多兄弟朋友的簇拥下来到章府门前时,欢呼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经过一系列热闹而隆重的迎亲礼节(却扇、催妆、赋诗等),盖着大红盖头的章虞婕,在喜娘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虽看不见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优雅的步态,已引得围观人群阵阵赞叹。 “新娘子出来啦!” “不愧是章家小姐,这气度……” “奕公子好福气啊!” 奕帆下马,对着章太炎深深一揖,然后亲自将章虞婕扶上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八抬大花轿。 紧接着,队伍转向,前往马府。 马府虽不及章府气派,但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在这里,奕帆要同时迎娶马钰洁,而王鹏宇的队伍也汇合过来,一同迎接马钰彤。 马明远夫妇看着两位乘龙快婿,笑得合不拢嘴。 当两位身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分别扶上奕帆和王鹏宇的花轿时,场面更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一门双喜!马家真是好福气!” “王员外也是一表人才,与马家二小姐正是良配!” 迎亲队伍变得越发庞大壮观,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蜿蜒如长龙,向着奕府庄园迤逦而行。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盛世婚典的交响乐。 “快看!那就是奕总镖头!” “真年轻!真英俊!” “后面那些轿子里,就是六位新娘吗?” “听说还有一位是五毒教的圣女,一位是以前天魔教的长老呢!” “啧啧,奕总镖头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队伍最终抵达斗门镇的奕府庄园。 庄园大门洞开,红毯铺地,宾客云集。 秦王虽未亲至,亦派了长史送来厚礼; 浙江巡抚潘季驯虽未亲至,但也派了师爷送来厚礼; 绍兴知府、宁波知府以及其他周边府县的官员、士绅、富商,但凡有些头脸的,几乎都派人或亲自前来道贺,给足了这位圣眷正隆、财势滔天的“商海使”面子。 婚礼在庄园内宽阔的庭院中举行。 司仪由德高望重的钱炜师爷担任。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由于奕帆父母不在,高堂之位由奕氏族长奕德明、章太炎、马明远夫妇,以及特意从西安赶来(奕帆提前派人去接)的杨芳父母代表,蓝漩秋的父亲蓝湖波虽未能亲至,也设了虚位。 “夫妻对拜——!” 最引人瞩目的时刻到来了! 六位新娘,身着同样规制的凤冠霞帔,顶着大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与奕帆一同,行了那“夫妻对拜”之礼! 这一刻,庭院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旷古未见的场景。 六位新娘,虽看不见容貌,但仅凭那曼妙的身姿与各异的气质(章虞婕的端庄、蓝漩秋的清冷、苏显儿的温婉、余倩的妩媚、马钰洁的柔美、杨芳的娴静),已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王鹏宇与马钰彤的婚礼也同步进行,虽然规模稍逊,但也十分热闹。 礼成!霎时间,欢呼声、鼓掌声、鞭炮声再次响彻云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们搀扶着六位新娘,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各自精美布置的新房。 虽然同一天进门,但奕帆早已安排好,六处院落相邻而又独立,确保每一位夫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尊严。 奕帆则留在前厅,招待各方宾客。 敬酒、寒暄、答谢……他虽然内力深厚,但也架不住宾客如云,饶是他酒量惊人,也难免有了几分醉意,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陆苗锋、唐江龙、司徒雄、王鹏宇等兄弟自然围在他身边,替他挡酒,气氛热烈非凡。 “四弟,今晚这洞房花烛……你打算先去哪一间啊?” 陆苗锋挤眉弄眼地低声打趣。 唐江龙也笑道:“这可是个幸福的烦恼啊!” 奕帆哈哈一笑,举杯道:“诸位兄弟就莫要取笑我了! 今日能得诸位佳人垂青,是我奕帆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必不负她们任何一人! 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应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直到深夜。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六女同堂婚典,如同一个时代的印记,深深地烙在了绍兴城的记忆之中,也成为了奕帆传奇一生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篇章之一。 它不仅象征着奕帆个人情感的归宿,更仿佛预示着他那即将扬帆起航、容纳四海的宏大事业! …… 第198章 新婚燕尔 东望海波 盛大的婚典喧嚣渐歇,斗门镇的奕府庄园却并未沉入静谧,反倒浸润在一派旖旎而忙碌的新婚气象之中。 六位夫人各自安顿于精心布置的院落: 章虞婕的“虞岚院”清雅, 蓝漩秋的“幽兰苑”静谧, 苏显儿的“暖玉阁”温馨, 余倩的“绯烟轩”疏懒, 马钰洁的“芳菲榭”柔美, 杨芳的“墨韵斋”文静。 虽皆有丫鬟仆妇悉心伺候,奕帆却力求公允,每日里除了处理必要事务,便是轮番陪伴诸位夫人,或品茗对弈,或赏花观鱼,或探讨武学精要,或闲话家常趣事,用心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齐眉举案之乐。 这日午后,奕帆正在章虞婕的虞岚院中,两人于临窗的棋枰前对坐,黑白子错落,正杀得难解难分。 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在章虞婕恬静的侧脸上,她执子沉吟,忽而嫣然一笑道:“奕大哥,你这手‘镇神头’,看似凶猛,实则后方空虚,可是要诱我深入?” 奕帆哈哈一笑,拈起一枚白子,却不落下,目光欣赏地看着她道:“虞婕果然慧眼如炬。 不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兵不厌诈嘛。” 他正要落子,忽见院门外来于廷的身影一闪,便知有事,遂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罐,温言道:“看来又有俗务来扰了。” 章虞婕善解人意地点头道:“正事要紧。” 来于廷快步走入,躬身禀道:“公子,鹤浦岛陆爷和钱先生有急信至。 临时码头已全线告竣,可靠泊海船! 两位请示,后续人员物资可否全力输送? 此外,出海探寻第二港址的船只及导航人手已初步齐备,询问公子行期。” 奕帆闻言,眸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似已越过重重亭台楼阁,投向了东方那渺远的海天相接之处。 “好!基石已成!” 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道:“临时码头乃鹤浦咽喉,此关一过,建设便可全力加速。 而出海寻港,更是开拓之要务,陛下期许,岂能久耽?” 章虞婕轻移莲步至他身侧,柔声问道:“奕大哥,可是要准备扬帆东去了?” 奕帆握住她微凉的手,颔首道:“嗯,原定七月廿十出发,如今看来,需得再抓紧些了。 海况不等人,时机稍纵即逝。” 章虞婕虽心有不舍,却更明事理,依偎着他臂膀道:“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是奕大哥这等胸怀四海之人。 海上风波恶,千万珍重。 家中诸事,有我与诸位妹妹分担,勿以为念。” 奕帆心下感动,揽住她肩头道:“有虞婕你这贤内助执掌中馈,我何虑之有?” 待来于廷退下,奕帆与章虞婕又叙谈片刻,便起身往蓝漩秋的幽兰苑行去。 穿廊过院,但见各处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他心中忽有所动,想起一桩要紧事来。 自身因九阴九阳神功已臻化境,体质超凡,容颜数十载难有衰改,寿元绵长。 然诸位夫人虽习武练气,根基却远不如己,若不能随之精进,恐难相伴长久,届时红颜白发,徒增伤悲。 此念一生,便觉传授上乘内功心法,已是刻不容缓。 步入幽兰苑,但见蓝漩秋正于院中打理几株罕见药草,身姿清逸,见奕帆到来,抬眸浅笑:“奕大哥今日怎有空过来?” 奕帆上前,与她并肩立于花圃旁,正色道:“漩秋,我有一事思之已久。 你我夫妻一体,福祸与共。 我仗着奇遇,武功略有小成,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顿了顿,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道:“我欲将九阳真经之前三层筑基心法,先行传授于你与虞婕、显儿、余倩、钰洁、芳儿她们。 此功乃玄门正宗,最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待大家前三层练得纯熟,根基稳固,再循序渐进,传授后续内容。 如此,方望能携手共渡更长久岁月,你可愿意?” 蓝漩秋闻言,娇躯微震,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深深感动之色。 九阳真经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无上宝典,奕帆竟愿如此无私相授,此等情意,重于泰山。 她声音微颤道:“奕大哥……此乃不传之秘,你……你当真……” 奕帆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道:“傻丫头,你们是我至亲之人,有何秘不可传? 唯有你们安好,我闯荡四方方能心安。况且,”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促狭,道:“难道你不想将来与我一同纵横江湖,看遍这世间风景么?” 蓝漩秋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头道:“嗯!我学!定不负奕大哥厚望!” 自此后,奕帆在新婚燕尔的甜蜜时光中,又多了一项重要功课——传授内功。 他根据六位夫人不同的体质禀性,因材施教,耐心讲解九阳真经前三层心法的精义、行功路线及诸般关窍。 在章虞婕的虞岚院,他谆谆善诱道:“虞婕,你性子沉静,悟性极高。 这氤氲紫气,重在‘温养’二字,意念需如春阳化雪,绵绵不绝,切忌操之过急……” 章虞婕凝神细听,时而提问,进展极快。 在苏显儿的暖玉阁,他则化繁为简:道:“显儿,你心思灵动,但内息稍浮。 记住,意守丹田,如舟行中流,任他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到时你的玄冥神掌会有阴有阳之效果……” 苏显儿娇憨点头,认真模仿,虽偶有差错,在奕帆耐心纠正下也渐入佳境。 面对余倩,他则直指关键道:“倩姐,你阅历丰富,九阴内力已有根基,转练此功,需注意导引转化,尤其足少阴肾经这一路,关乎至阳热气生发,不可大意……” 余倩起初还带着几分惯有的疏懒,见奕帆讲解得如此细致精深,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细细体悟。 教导马钰洁和杨芳时,他更是体贴入微。 马钰洁性子柔顺,他便放慢语速,反复演示; 杨芳精于文书,他便让她将心法口诀抄录下来,便于时时观摩记忆,且有一小成九阴内力,到时也可做到阴阳相济之效。 六女得授神功,皆感奕帆深情厚意,修炼起来无不刻苦用心。 府中时常可见诸位夫人于各自院落或静坐吐纳,或演练招式,气氛融洽而进取。 奕帆穿梭其间,答疑解惑,虽忙碌,却见诸位夫人气色日佳,内力渐生,心中倍感欣慰。 当然,新婚燕尔,旖旎风光亦不可少。 除却蓝漩秋早已与奕帆有过夫妻之实,其余五位夫人,奕帆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于各自院中,度过了温馨而难忘的洞房花烛之夜。 在章虞婕的虞岚院,红烛高烧,奕帆轻轻揭开那早已象征性换过的红盖头,露出章虞婕含羞带怯、艳若桃李的容颜。 他执其手,温言道:“虞婕,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章虞婕粉颊飞红,低声道:“愿执君手,与君偕老。” 自是软玉温香,被翻红浪。 在苏显儿的暖玉阁,小姑娘紧张得手足无措,奕帆极尽温柔,细细安抚,终是水到渠成。 苏显儿伏在他怀中,泪光点点,却是喜极而泣道:“公子,显儿终于是你的人了……” 余倩的绯烟轩则又是另一番风情。 她虽看似慵懒,实则内蕴热情,眼波流转间自带媚态。 奕帆与之,颇有些棋逢对手之感,其中缱绻,不足为外人道。 马钰洁的芳菲榭温柔如水,杨芳的墨韵斋则静谧知性,奕帆皆以真心相对,自然琴瑟和鸣。 如此这般,新婚生活可谓蜜里调油,事业家庭皆顺遂。 然而,奕帆并未沉溺温柔乡中,反而更加快了出海前的部署。 他频繁召见唐江龙、来于廷、司徒雄、沈水长等核心骨干。 这一日,在镖局议事厅,奕帆对唐江龙道:“三哥,工程行已步入正轨,首批厨卫改造的活计务必做成标杆,打响名头。 我走之后,这边一应事务,你与司徒大哥、于廷要多费心。” 唐江龙拍着胸脯保证道:“四弟放心! 你只管去劈波斩浪,家里这摊子,哥哥我定给你看得牢牢的! 保证等你回来,咱们工程行的名号响彻江南!” 司徒雄也洪声道:“总镖头,镖局弟兄们如今精神头足得很! 沿途路线、各方关系都已打点妥当,定保物资人员往来畅通!” 奕帆点头,又看向来于廷道:“于廷,账目是根本,尤其与秦王、张公公那边的分成,务必清晰准时,不容有失。” 来于廷恭谨应道:“公子放心,各项收支,属下皆详细登记造册,绝无含糊。” 他又与沈水长查看了香水厂、肥皂厂的生产记录,对那惊人的利润数字已是习以为常,只叮嘱道:“质量乃立足之本,不可因求快而松懈。” 沈水长连连称是。 随着行期临近,奕帆更多时间投入到出海准备中。 他仔细审核鹤浦岛送来的物资清单,批复了加大运送力度的指令; 与招募来的几位精通星象航海的老师傅反复推演海图,探讨洋流信风; 甚至亲自去鹤浦查验了那艘经过改造、加装舵轮的大型福船,确保其适航性。 六位夫人知他远行在即,更是体贴入微。 章虞婕总揽全局,为他打点行装; 蓝漩秋精心配制了各种避瘴解毒、疗伤续命的丹药; 苏显儿赶制了数套轻便耐磨的航海衣物; 余倩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塞入他行囊; 马钰洁和杨芳则一个负责准备耐储存的精致点心,一个帮着整理各类文书图册。 临行前夜,奕帆于主院“沧海阁”设下家宴,六位夫人齐聚。 阁内灯烛辉煌,窗外月华如水。 案上珍馐罗列,酒香四溢。 奕帆举杯,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端庄、或清冷、或温柔、或妩媚、或柔美、或文静的娇颜,心中满是温情与豪情,朗声道:“诸位夫人,奕帆何幸,得遇卿等! 此番东出沧海,前路或有风涛之险,暗礁之厄。 然,为我家国天下之志,为吾等共期之未来,此一行,势在必赴! 帆在此立誓,必当慎行持重,早日安归!” 蓝漩秋率先举杯,清冷的面容上绽出一抹坚定道:“奕大哥神功盖世,智计无双,定能履险如夷,我等在家静候佳音。” 苏显儿眼泛泪光,语带哽咽道:“公子……海上寂寞,记得多想想我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余倩把玩着酒杯,慵懒接口道:“是啊,海上若遇到那番邦的公主、女海盗之流,可莫要忘了家中这六位‘糟糠’。” 语带戏谑,却难掩关切。 马钰洁柔声道:“奕大哥,我们等你回来吃团圆饭。” 杨芳亦温言道:“家中账目文书,我会协助来先生打理妥当,奕大哥无需挂心。” 章虞婕作为大姐,此刻尽显主母风范,她盈盈起身,举杯环视众姐妹,最后目光落在奕帆身上,声音温婉而有力道:“奕大哥,雄心万丈,志在四海。 家中诸事,自有我与妹妹们同心协力,你无需后顾之忧。 只盼你记住,这斗门镇奕府,永远是你最温暖的归港。 满饮此杯,愿君此去,乘风破浪,功成早还!” “愿君此去,乘风破浪,功成早还!” 六女齐声,音调各异,却同样情真意切。 奕帆胸中热血奔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放心,纵有千般风浪,也阻不了我归家之途! 待我归来,便是我们携手共绘更大宏图之时!” 这一夜,沧海阁内温情弥漫,直至月落星沉。 翌日,奕帆辞别诸位夫人与一众属下,仅带十余名精锐镖师及两位导航师傅,策马出城,奔赴那正在崛起的鹤浦港,奔赴那浩瀚无垠、等待他去探索征服的万里海疆。 身后,是家的温暖与期盼; 前方,是海的呼唤与梦想。 …… 第199章 群贤毕至 鹤浦新颜 七月的晨光,已带着灼人的热度,洒在绍兴城喧嚣的码头上。 货物堆积如山,脚夫号子声、船家吆喝声、骡马嘶鸣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市井交响。 奕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外罩防风的薄绸披风,正与前来送行的唐江龙、司徒雄、来于廷等人做最后交代。 十余名精悍镖师牵着骏马,肃立一旁,两位须发花白、目光却炯炯有神的导航老师傅也已准备停当。 “……家中诸事,便托付诸位了。” 奕帆抱拳,目光沉静而充满信任。 “四弟(公子\/总镖头)放心!” 众人齐声回应,声震码头。 就在奕帆转身欲登船之际,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官道尽头,尘土微扬,十数骑正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年岁虽轻,不过弱冠,却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带着一股求知若渴的急切,一身儒衫因疾驰而略显凌乱,正是那日在松江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的青年——徐光启! “奕兄!奕先生请留步!” 徐光启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奕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喜,迎上前去。 徐光启勒住缰绳,飞身下马,动作略显仓促却毫不拖泥带水,他快步走到奕帆面前,深深一揖,气息微喘道:“奕兄!晚辈不请自来,还望先生恕罪!” 奕帆连忙扶住他,笑道:“徐兄何出此言? 你能来,我欢喜还来不及! 只是这般匆忙,所为何事?” 徐光启直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十余名牵着马、带着简单行囊的家丁奴仆,语气坚定道:“奕兄,自那日松江一别,先生所言‘格物致知’、‘经世致用’之理,还有那联通四海、师夷长技之志,便日夜萦绕于晚辈心头,挥之不去! 闭门读书,终觉纸上得来终觉浅。 晚辈思之再三,决意效仿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追随先生左右,参与这开港出海之旷世伟业! 这些是家中些许仆役,略通些粗浅技艺,愿一同前来,略尽绵薄之力! 还望先生不弃收留!”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奕帆闻言,心中大为震动。 他深知徐光启乃历史上留名之科学巨匠,其眼界、其求知欲,远非常人可比。 能得他主动来投,无异于如虎添翼! 他用力握住徐光启的手,朗声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道:“好!好!好一个徐光启! 我奕帆何德何能,竟得徐兄如此看重! 什么收留不收留,从今日起,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共谋此业! 徐兄之才,我深知之,未来这海事、这格物之学,正需徐兄这般人物擎画乾坤!”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洪亮道:“诸位!今日徐光启徐兄携志而来,是我等之大幸! 正所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此乃天意,助我功成!” 唐江龙、司徒雄等人虽不甚了解徐光启之能,但见奕帆如此推崇备至,知必是非常之人,纷纷上前见礼,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徐光启见奕帆如此真诚豪爽,毫无架子,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激动得眼眶微湿,连声道:“奕兄!小弟……小弟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哥知遇之恩!” 奕帆拉着徐光启的手,对司徒雄正色道:“司徒大哥,计划有变,徐兄既来,我欲带他同往鹤浦,亲见基业,以便日后参赞。 你原要随行护卫,现有一紧要任务,需你亲自跑一趟。” 司徒雄抱拳肃立道:“总镖头请吩咐!” 奕帆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书信,信封上是苍劲有力的“宋承庆员外亲启”字样,递与司徒雄,郑重道:“你即刻挑选两名得力镖师,快马加鞭,前往南京,将此信面呈宋承庆宋员外府上。 信中我已言明,鹤浦港求贤若渴,尤需宋员外这般博闻强识、精通格物之贤达。 我奕帆虚左以待,随时敞开大门,恭迎大驾! 语气务必恳切,务必让宋员外感受到我等拳拳之心!”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期待,道:“宋员外之子宋应星,虽年幼,然我观其灵秀,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若能得其父子相助,我等事业,更添胜算!” 司徒雄双手接过书信,贴身藏好,声如洪钟道:“总镖头放心! 属下定将此信亲手送达,并将总镖头求贤若渴之心,原原本本,禀明宋员外! 纵是千山万水,亦不辱使命!” “好!” 奕帆重重拍了拍司徒雄的肩膀,道:“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送走司徒雄,奕帆意气风发,对众人道:“登船!目标——鹤浦岛!” 一行人登上早已备好的客船,扬帆起航。 船离码头,溯曹娥江、经浙东运河,转而入甬江,直趋象山港。 船上,奕帆与徐光启并肩立于船头,任凭江风拂面。 徐光启望着两岸飞速掠过的田园村落,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铺设的水泥道路,忍不住赞叹道:“奕兄,你看这水泥之路,平整如砥,车马行之,效率倍增。 此物之利,真乃惠及民生之根本!” 奕帆颔首道:“徐兄所见极是。 ‘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便利,货物流通,信息传递,乃至兵员调度,皆赖于此。 这水泥,不过是我等手中利器之一。 待到了鹤浦,还有更多新奇之物,望贤弟不吝指教。” 徐光启连连摆手道:“奕兄折煞小弟了。 指教万万不敢当,小弟是来学习的。” 他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道:“奕兄所言‘格物致知’,便是要探究这万物之本源,明其理,方能致其用。 这水泥为何能坚凝若石? 玻璃为何能透明如无物? 小弟心向往之,恨不能立时剖解其理!” 奕帆欣赏地看着他,笑道:“徐兄有此钻研之心,何愁道理不明? 待安定下来,我工坊内的诸多奥秘,皆向贤弟敞开。 你我兄弟,正好一同参详。” 两人一路畅谈,从西洋几何算术,到天文历法,再到农事水利,奕帆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每每能发前人未发之论,令徐光启听得如痴如醉,引为知己,只觉这趟投奔,实是人生最明智之抉择。 船行两日,已入象山港海域。 远处,那座名为鹤浦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 尚未靠岸,已能望见岛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靠近岛屿北侧规划中的主港区,一座以粗大原木和竹排搭建而成的临时码头已巍然屹立,延伸入海,数条栈桥如同巨臂,迎接着往来船只。 码头上人头攒动,号子声、夯土声、锯木声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劳动乐章。 “到了!” 奕帆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自豪。 船只在引水员的指引下,稳稳靠上临时码头。 早已得到消息的陆苗锋、钱炜、王能、王刚、程潇波、小马、小何等人快步迎了上来。 “四弟!” “公子!” “总镖头!” 众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陆苗锋依旧是那副豪迈模样,见到奕帆身边气质不凡的徐光启,朗声笑道:“四弟,这位俊杰是?” 奕帆介绍道:“二哥,诸位,这位是我新结义的兄弟,徐光启,胸怀韬略,博学多才,特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徐光启连忙上前,依礼相见,态度谦恭而不失风骨道:“徐光启见过陆二哥,见过诸位先生! 晚辈才疏学浅,日后还望诸位前辈多多指点。” 钱炜捻须微笑,打量着徐光启,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道:“徐公子气度不凡,公子能得此良助,真乃如虎添翼。” 王能、王刚、程潇波等也纷纷见礼。 寒暄已毕,奕帆迫不及待地道:“走,带我们看看岛上情形!” 众人簇拥着奕帆和徐光启,离开码头,向内陆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位于码头后方不远处的砖窑厂。 但见数座高大的砖窑如同巨兽匍匐,窑顶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烟火的气息。 窑厂旁,新烧制出的红砖、青砖堆积如山,色泽纯正,敲击之声清脆。 工人们正忙碌地将成品砖块装车,运往建设工地。 王刚在一旁介绍道:“公子,徐公子,这砖窑厂已完全投产,用的是本地粘土,掺了少许煤粉,火力足,烧出的砖块硬度高,色泽也好,完全满足建房需求。如今日产砖可达数万块!” 徐光启蹲下身,拿起一块青砖,仔细查看其质地、孔隙,又用手指叩击,倾听其声,惊叹道:“这砖质地均匀,烧结透彻,远胜寻常土窑所出! 王管事,这窑炉结构、火候控制,想必皆有独到之处吧?” 王刚见这位新来的徐公子一眼便看出关键,心中佩服,答道:“徐公子好眼力! 这窑炉是按公子留下的图样所建,采用了‘串窑’和‘倒焰’之法,热能利用更充分,烧制周期也缩短了不少。” 奕帆点头赞许道:“因地制宜,效率优先,做得很好。” 继续前行,不远处便是规模更大的水泥厂区。 只见数座圆筒形的巨大磨坊正在轰隆运转,依靠水力驱动,将石灰石、粘土、铁矿粉等原料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高大的立窑已然建成,正在进行最后的耐火砖衬砌工作。 负责此处的工匠头领上前禀报道:“公子,水泥厂主体建设已近尾声,再有三五日,便可点火试产! 届时,岛上用水泥,便无需再从绍兴远途运输了!” 徐光启看着那庞大的磨坊和立窑,以及预设好的物料输送通道,眼中异彩连连,他对奕帆道:“奕兄,此等规模,此等设计,已远超小弟想象。 这水泥若能自产,不仅省却运费,更能随用随取,对建设进度乃是极大助力! 《考工记》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 观此工坊布局,深得‘审曲’之妙啊!” 奕帆笑道:“徐兄过奖。不过是力求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罢了。” 众人信步来到正在紧张施工的码头永久驳岸和后方集镇区域。 但见规划整齐的道路骨架已然呈现,主路宽达六丈,以碎石垫底,正在浇筑水泥路面,小道亦有一丈七尺宽,纵横交错。 道路两侧,排水沟渠已挖掘成型,以砖石砌筑。 远处,首批五百间房屋的地基已然开挖完毕,部分区域已开始砌筑砖墙,工匠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各处辛勤劳作。 高大的水塔骨架已然立起,仓库、办公楼房的地基也已夯实。 程潇波指着港口水域道:“奕大哥,根据勘测,我们已标定出深水泊位和未来防波堤的位置。 这临时码头只是权宜之计,待水泥充足,这坚固的石头水泥驳岸,年底前定能完成主体!” 眼前这宏大的建设场面,让徐光启及其带来的家仆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规划有序、规模浩大、同时又运用了诸多新奇技术的工程? 这哪里是在荒岛上建港,分明是在凭空缔造一座新城! 徐光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环顾四周,对奕帆深深一揖道:“奕兄!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何为‘平地起高楼’! 何为‘鬼斧神工’!这码头、这道路、这房屋、这工坊…… 无一不蕴含至理,无一不彰显远见! 小弟……小弟能参与此等盛事,实乃三生有幸! 往日所学,与眼前相比,直如井底之蛙窥天! 小弟定当竭尽驽钝,追随大哥,将这鹤浦港,建成真正的海上明珠!” 他带来的那些家丁奴仆,也个个面露震撼与兴奋之色,原本或许还有些许离乡背井的彷徨,此刻已尽数化为参与开创历史的激动与自豪。 奕帆扶起徐光启,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豪情满怀道:“徐兄,这才只是开始!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南田湾方向,但:“那里,将是我们自己的船厂! 将诞生能驰骋大洋的巨舰! 而我们所站之地,将成万商云集之埠头! 这鹤浦,不过是我们走向深蓝的第一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徐兄,你我兄弟,正当携手,共济此沧海!” “共济此沧海!” 徐光启重重重复,眼中燃烧着理想的火焰。 海风猎猎,吹动众人的衣袂,也吹动着那颗颗蓬勃的雄心。 鹤浦岛上,夯声号子,机器轰鸣,正谱写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创业传奇。 而奕帆的船队,即将从这片日益成形的热土,驶向更加广阔的未知海域,去探寻那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新航路与新梦想。 …… 第200章 宏图渐展 银钱如水 众人离了那初具雏形的码头与集镇,沿着新辟的、以碎石初步压实的宽阔道路,向南田湾工坊区深处行去。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木材与淡淡的海腥气,更夹杂着一股蓬勃向上的干劲。 行不多时,一片更为开阔、规划井然有序的场地呈现在眼前。 只见大片土地已被平整夯实,以石灰划出清晰的白线,勾勒出不同功能区域的轮廓。 深广的基础沟壑纵横,显示出未来建筑的宏伟规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片标注为“钢铁厂”的区域,地基开挖极深,显然是为承载那未来将出现的庞然巨物——高炉而准备。 “公子,徐公子,请看,”王刚引着众人,指着那纵横交错的沟渠网络,语气中带着自豪,道:“此乃整个工坊区的排水系统。 依公子吩咐,所有厂区、道路两侧,皆预设了砖石砌筑的排水明沟与暗渠,最终汇入主管道,直排入海。 确保即便暴雨如注,工坊区内亦无积水内涝之患。” 徐光启蹲下身,仔细察看那沟渠的坡度、宽度与砌筑工艺,赞叹道:“《管子·度地》有云:‘夫水之性,以高走下则疾,至于漂石。’ 此排水系统,深得水势下行之妙,规划缜密,防患于未然,真乃百年大计之根基!” 奕帆颔首,目光却被工地上随处可见的一些简易机械装置所吸引。 只见一些关键物料堆放区或建筑高处,架设着不少利用杠杆、滑轮原理制成的简易龙门吊或臂式吊杆。 工匠们喊着号子,合力拉动绳索,便能将沉重的石材、木料轻松吊起,精准安放到预定位置。 虽结构简单,却极大地节省了人力,提高了效率。 “好!妙哉!” 奕帆忍不住击节赞叹,对身旁的王刚和徐光启道,道:“王刚,你看这些龙门吊、滑轮组,虽看似简陋,却将杠杆、滑轮之理运用得恰到好处,省力而高效。 可见我华夏工匠,智慧无穷,对机械原理之领悟运用,早已深入骨髓。 《荀子·劝学》篇有言:‘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此之谓也!” 王刚憨厚一笑,挠了挠头道:“公子过奖了。 这都是老师傅们根据以往经验,因地制宜弄出来的土法子,让公子和徐公子见笑了。 不过确实好用,以往需要十几人抬的大梁,如今三五人便能轻松吊装到位。” 徐光启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他走到一架简易龙门吊下,仰头观察其结构,又试着拉动了一下绳索,感受其省力效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奕兄所言极是! 《墨经》中早有对杠杆、斜面、滑轮之论述,曰‘力,形之所以奋也’,‘均之绝不,说在所均’。 今日亲眼见得这些‘奇器’用于实际,方知古人智慧之精深,更知格物致用之迫切! 若能将这些原理深入研究,加以改进,其效岂不更巨?” 奕帆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徐兄既有此心,日后这工坊内的诸多‘奇器’,便交由徐兄参详改进。 若能造出更高效、更省力的机械,于我建设大业,功莫大焉!” 徐光启激动地拱手道:“小弟定当尽力!” 众人继续前行,王刚一边引路,一边开始详细汇报工坊区的建设进度,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显然对各项事务了如指掌道: “公子,徐公子,陆二哥,钱师爷,且容属下禀报目前情形与后续安排。” 王刚清了清嗓子,指着那片已初见轮廓的巨大地基道,“首先,是这核心工坊区。 根据规划,这边的大型仓库,预计在今年九月,便可全部建成! 届时,库房宽敞坚固,足可容纳目前所有工坊物料及部分未来产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道“仓库建成后,咱们在这边工坊区干活的一千多号工匠、护卫弟兄们,便可先临时入住仓库隔出的区域,虽略显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再不用挤在那潮湿闷热的帐篷里了! 此乃当务之急,属下必优先确保!” 众人闻言,皆露喜色。 陆苗锋哈哈笑道:“好!王刚兄弟这事办得妥当! 弟兄们有了个像样的窝,干活才更有劲头! 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天当被子地当床嘛!” 钱炜也捻须点头道:“安居方能乐业,此乃稳定人心之要策。” 王刚受到鼓励,继续道:“其次,便是专为工坊区工匠及眷属规划的三百间房屋。 这些房屋皆按公子定下的标准建造,砖混结构,配有独立卫生设施。 目前地基已全面开挖,部分已开始砌墙。 属下估算,若物料人力充足,天气晴好,预计今年十二月初,这三百间房屋便可全部建成,达到入住条件! 届时,大家便可真正在此安家落户了!” “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奕帆不禁吟出杜工部诗句,感慨道,“虽不敢说千万间,但能让追随我们的弟兄们有个温暖稳固的家,我心甚慰! 王刚,此事你功不可没!” 王刚连忙谦逊几句,接着指向远处靠近海岸线的一片区域,那里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土地平整和围堰施工,显然工程更为浩大。 “再者,便是重中之重——船坞!” 王刚语气凝重了几分,道:“船坞建设,技术要求高,工程量大。 目前我们正全力抢工,预计年底前,可将主体船坞建设完成!” 他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道:“只要船坞一成,明年开春,我们便可利用现有木材,先行建造一批结构相对简单、适用于近海短途运输的中小型商船! 如此,咱们岛上人员物资往来,便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等着租借官府那几条福船了,主动权尽握我手!”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大振。 程潇波抚掌笑道:“妙极!有了自己的船,咱们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到时候,我老程亲自带人跑几趟,把这周边水道摸得门儿清!” 王刚最后将目光投向那片正在深挖的钢铁厂地基,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道:“最后,便是这钢铁厂! 此乃我们未来建造大型远洋船只、乃至各类精良器械的核心! 预计明年开春后可完成主体建设并点火试产。待钢铁厂顺利产出合格的钢材,” 他用力一挥手,充满信心地道,“属下敢立军令状,最迟明年五月份,我们便可利用自产的钢铁,开始铺设龙骨,建造奕公子所设计的那种改良型、能抗风浪、适航性更佳的大型远洋船只! 届时,不仅新船可按新图纸建造,就连现有船只的改进加固,也都有了材料保障!” 这一连串清晰明确、环环相扣的进度规划,如同一幅宏伟的蓝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将未来的希望勾勒得无比真切。 陆苗锋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声若洪钟道:“好家伙! 照这么干下去,等到明年年底,后年开春,咱们岂不是就能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船队了? 到时候,什么近海商贸,什么远洋探索,还不是由着咱们的性子来?哈哈哈哈哈!” 钱炜亦是抚掌含笑,眼中精光闪烁道:“昔日陶朱公三致千金,倚仗的便是舟车之利。 若真能建成船队,扬帆四海,其利岂是千金可计? 公子之谋,真乃经天纬地!” 徐光启早已心驰神往,他望着那繁忙的工地,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桅杆如林、帆影蔽日的盛况,喃喃道:“‘鲲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吾等今日之基业,便是那鲲鹏振翅之始啊!” 奕帆心中亦是豪情激荡,但他深知行百里者半九十,压下心绪,对王刚郑重道:“王刚,规划甚好!然切记,‘慎始而敬终,行稳致远’。 质量、安全,绝不可有丝毫松懈!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直言!” 王刚挺直腰板,肃然应道:“公子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必当兢兢业业,绝不敢负公子所托!” 是夜,鹤浦岛上灯火通明,虽无城中夜市之繁华,却另有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临时搭建的、充当食堂和议事厅的大型工棚内,奕帆召集了所有在岛的工匠、护卫、力工头目,举行了简单的慰劳大会。 奕帆站上临时垒起的土台,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干劲的脸庞,朗声开口,声音在工棚内回荡道:“诸位弟兄! 诸位为鹤浦港建设,栉风沐雨,日夜辛劳,奕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抱拳,深深一揖。 台下众人纷纷还礼,嘈杂声渐渐平息。 奕帆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道:“今日召集大家,有两桩喜事要宣布。 这第一桩,便是我奕帆日前在绍兴已成家立室,娶了几房夫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祝贺声。 奕帆抬手虚按,继续道,“然则,当时诸位皆在此地为基业奋战,未能到场喝上一杯喜酒,我心实感歉然!”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充满力度道:“故而,今日,我便以此方式,补上诸位这杯喜酒钱! 所有在岛参与建设者,无论工匠、护卫、力工,每人赏赐喜钱——二两白银!” “二两?” “真的假的?” “奕公子万岁!”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二两白银,对于这些普通工匠力工而言,几乎相当于大半个月的工钱,岂能不喜? 奕帆微笑着等待欢呼声稍歇,才再次开口道:“这第二桩,便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诸位! 感谢诸位不辞劳苦,坚守于此荒岛,用汗水浇筑这未来之港! 此赏,既是喜钱,亦是酬劳诸位之辛勤! 望诸位再接再厉,与我奕帆,共筑此不世之功!” “愿追随奕公子!共筑不世之功!”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顿时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工棚的顶盖。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感激,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随后,根据钱炜随后统计,共计发放赏银八千五百余两。 看着那如流水般支出的银两,奕帆心中却无半分不舍,唯有看到众人干劲被彻底激发的欣慰。 只是他暗自内视那随身空间,之前备下的巨额银票确已消耗一空,仅余那十口小箱,内装三万四千两黄金,静静地躺在角落,成为最后的压舱石。 (他想起家中夫人章虞婕那里,还有其父章太炎作为嫁妆赠予的五十万两巨资,心下稍安,但那乃岳家厚赐,非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 慰劳大会结束后,夜色已深。 奕帆回到自己那间临时搭建、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木屋内。 油灯如豆,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钱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掩上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兴奋。他低声道:“公子,人都散了,赏银也已按册发放完毕,并无差错。” 奕帆点头,示意他坐下道:“钱先生辛苦了。 正好,趁此夜深人静,你将如今账目情况,与我细细分说一番。” 钱炜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到最新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管巨额财富特有的谨慎与激动道:“公子,容老朽禀报。 截至目前,陆二哥与王鹏宇员外共同投入的六十万两股银,已实际支用一十三万两。 加之公子您前后交由老朽掌管的三十四万两私蓄,我等在鹤浦港建设上,已共计投入四十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奕帆眉头微挑,虽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仍觉震撼。 这几乎是他穿越以来积累的大半身家,加上两位盟友的重注。 钱炜继续道:“根据目前工程进度及后续物料、人工、船只建造等预算,老朽初步核算,若要完成公子所规划的第一年建设目标——即码头主体、首批五百间房屋及核心工坊区建成,船坞完工并开始建造近海船只……总计需再投入约四十三万两。 换言之,总投资预计将达到九十万两之巨! 届时,第一年的宏图,便可基本奠定!” 奕帆听着钱炜清晰缜密的汇报,看着他眼中那属于老练账房特有的精明与笃定,心中感慨万千。 他起身,对着钱炜郑重一揖道:“钱先生! 运筹帏幄,精打细算,将这百万巨资调度得井井有条,使工程得以顺利推进,先生实乃萧何之才! 奕帆在此,拜谢先生!” 钱炜慌忙起身避让,连声道:“公子折煞老朽了! 此乃老朽分内之事,岂敢居功? 能追随公子参与此等伟业,亲眼见证这荒岛变通衢,已是老朽毕生之幸! 唯有竭尽心力,管好钱粮,方能不负公子信重!” 送走激动又惶恐的钱炜,奕帆独自一人立于窗前。 窗外,海风呼啸,带来远洋的气息,工地上零星的火把与天际的星辰遥相呼应。 他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四十七万两已投入,九十万两的目标清晰可见! 王刚描绘的明年船队蓝图,徐光启眼中对格物致用的炽热,陆苗锋豪迈的笑声,还有今夜那些领到赏银后淳朴而兴奋的面容……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中翻腾。 “九十万两……再一支船队……” 他低声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压力固然巨大,但看着梦想正一步步从纸面变为现实,这种创造的喜悦与成就感,远超金银带来的满足。 他推开木窗,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咸腥与草木清香的夜气,仰望星空,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情充塞天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轻声吟哦,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芒,道:“银钱如水,流淌方显其价值。 能以此水,浇灌出联通四海之基业,便是耗尽这九十万,乃至更多,又何妨?” 这一夜,奕帆兴奋得久久难以入睡。 荒岛的夜,因梦想而滚烫。 …… 第201章 扬帆南下 泉州结盟 东方海平面刚刚泛起鱼肚白,鹤浦岛上空的星子尚未完全隐去,工地上已然复苏。 号子声、夯土声、锯木声再次汇成雄浑的乐章,将晨曦的宁静击得粉碎。 临时码头上,此刻更是聚集了一行人,海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吹动着那颗颗即将远航的心。 奕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航海短装,外罩防风斗篷,目光沉静地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 身旁是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程潇波,他正仔细检查着缆绳和船帆,俨然已是此行航海长的架势。 徐光启则略显兴奋,儒衫之外也加了件便于行动的比甲,他带来的十五名仆役家丁,经过一日休整,精神饱满,眼中充满了对未知航程的好奇。 二哥陆苗锋依旧是那副豪侠派头,腰挎长刀,大大咧咧地站在一旁,与四名精悍的镖师谈笑风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章府代为寻来的三位测算师傅。 为首者王伯,年约五十四五,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秘密; 其旁的季斌,三十七八年纪,身形精干,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实干家的利落; 最后一位张星阳,四十五六模样,头发黑中透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手持一柄黄铜罗盘,神情专注。 这三人,便是此行辨识星象、勘定航路的依仗。 那艘租借来的大型福船“海鲸号”已准备就绪,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姓陈,话不多,眼神却透着老练。 副手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指挥着二十八名水手进行最后的物资清点。 淡水、果蔬、咸肉、米粮等物资源源不断搬上船,将底舱塞得满满当当。 辰时二刻,朝阳已跃出海面,将万道金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时辰到!” 奕帆朗声道,“起锚,升帆,出航!” “起锚——!” “升帆——!” 随着船老大陈老大一声令下,粗重的铁链哗啦啦被需要十人共同推转的绞盘收起,巨大的硬帆在号子声中缓缓升桅,吃满了风,鼓胀起来。 “海鲸号”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船身缓缓移动,破开平静的港区水面,驶向了蔚蓝的广阔海域。 码头上,王刚、钱炜等人挥手相送,直到船影渐小。 船离鹤浦,转向南下。 海天一色,澄澈如洗。 初时近岸,海水尚带浑黄,行出数十里,便渐次呈现出深邃的碧蓝。 雪白的海鸥追逐着船尾掀起的浪花,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处,浙江沿海星罗棋布的岛屿如同散落的翡翠,点缀在无垠的蓝绸之上。 大陈岛、洞头岛、南麂岛……形态各异,或林木葱郁,或礁石嶙峋,在晨光与海雾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与壮美。 徐光启第一次乘海船远航,扶着船舷,极目远眺,激动不已道:“《庄子·秋水》有云:‘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 今日亲眼见得这浩渺无垠,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这海之博大,足以容纳百川,亦足以承载吾等之雄心!” 奕帆走到他身边,笑道:“徐兄有感而发,正是此理。 我等便如这涓涓细流,终将汇入大海,方显其磅礴。” 程潇波在一旁接口,带着水手特有的豪迈道:“徐公子,这才哪到哪? 等到了外海,风浪起来,那才叫真正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呢! 不过公子放心,有老陈老大掌舵,有咱们这艘好船,保管没事!” 陆苗锋哈哈一笑道:“程兄弟,你这话说的,我倒盼着来点风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三位测算师傅则忙碌起来。 王伯仰观天色云气,季斌测量日影角度,张星阳则不断校对着罗盘与手中简陋的海图,时而低声交流几句。 他们的存在,让这次航行多了几分严谨与底气。 航行一日,翌日下午,船至瓯江口。 但见江海交汇,水势浩荡,浑黄的江水与碧蓝的海水相互冲击,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江口两岸,山峦起伏,绿意盎然,不远处可见零星村落,炊烟袅袅。 江口外,几个较大的岛屿如大门般扼守水道,形势险要。 奕帆凭栏远眺,心中暗赞:此地江阔水深,避风条件良好,沿岸有平地可资利用,实乃一天然良港雏形! 若加以建设,其潜力未必逊于鹤浦。 他心念电转,陛下只允三处港址,此处与鹤浦相距不算太远,若在此建港,未免有重复建设、资源分散之嫌。 他暗自将此港址记于心中,忖道:“且将此作为备选。 若南下寻得更好的良港,此处便暂且按下; 若寻访不利,此地亦可作为第三港之选。总之,有备无患。” 船未在瓯江口多作停留,继续扬帆南下。 又行一日,海景渐变,远处海岸线曲折蜿蜒,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红树林。 了望的水手忽然高声喊道:“前方看到塔影!是泉州港的灯塔!”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涌到船头。 只见远方海平面上,一座高耸的石塔轮廓渐渐清晰。 随着船只靠近,泉州港的繁忙景象扑面而来。 但见港内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大小船只进出有序。 其中,悬挂“王”字、“李”字、“陈”字旗号的大型海船尤为醒目,甚至还能看到两艘船型迥异、挂着红底狮子旗的船只,船体更高,舷侧开有炮窗,正是来自西洋的小佛郎机(葡萄牙)商船! “好家伙!这么多船!” 陆苗锋瞪大了眼睛,道:“比咱们杭州湾还热闹!” 徐光启亦是叹为观止道:“《马可·波罗行纪》中曾盛赞泉州为‘东方第一大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当“海鲸号”准备驶入港区时,一艘悬挂大明军旗的哨船快速靠了过来,拦下去路。 一名水师把总站在船头,高声喝问道:“来船止步!报上名号,查验官凭!” 船老大陈老大连忙出示租赁文书及宁波府开具的通行关防。 奕帆亦上前,亮出万历皇帝亲赐、盖有司礼监和兵部大印的“商海使”牙牌与勘合文书。 那水师把总验看无误,尤其是看到那“商海使”字样和朱红大印时,脸色顿时恭敬了许多,抱拳道:“原来是奕大人!末将失敬!请入港!” 随即下令放行,并派小船在前引路,将“海鲸号”引导至一处专供官商使用的码头停靠。 船只靠稳,搭上跳板。 奕帆一行人踏上泉州码头,立刻便被这“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华景象所淹没。 码头上人流如织,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来自东洋的漆器、倭刀、扇子、玳瑁; 来自南洋的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珍珠、象牙、龙涎香、香蕉、宝石(尤以祖母绿为多)、大米、珊瑚; 来自朝鲜的人参; 甚至还有挂着“菊正宗”幌子的日本清酒馆……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咸鱼、以及异域货物混合的奇特气味。 “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是聚宝盆啊!” 程潇波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徐光启则对那一筐筐从未见过的南洋水果和奇形怪状的香料产生了浓厚兴趣,拉着仆役询问不休。 陆苗锋摸着下巴,盯着那些倭刀和佛郎机船,眼中闪烁着武者特有的光芒。 就连见多识广的三位测算师傅,也被这万国荟萃的景象所吸引,频频驻足。 奕帆心中亦是感慨,朝廷虽行海禁,但泉州作为唯一特许对外开放的港口,其繁华程度,确实远超内地任何一座城市。 他想起一事,对众人道:“诸位,我等既到泉州,当去拜访一位故人。” 他寻了个码头上的管事,塞了点碎银,打听福建泉州海商王家府邸所在。 那管事见他们气度不凡,又有官船背景,不敢怠慢,详细指明了路径。 王家乃是泉州有名的海商巨贾,府邸位于城南富庶区域,高墙大院,门庭若市。 奕帆令人递上名帖,言明“洛阳故人奕帆来访”。 不多时,府门大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出,正是当初在洛阳天魔教地牢中一同被囚、相谈甚欢的福建海商掌柜王辉腾! 他比在牢中时气色好了何止十倍,面色红润,衣着华贵,见到奕帆,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奕恩公!真的是您! 什么风把您吹到泉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目光扫过奕帆身后气度不凡的众人,更是热情,道:“诸位都是奕恩公的朋友? 快一同请进!我已命人通传家叔!” 众人被热情地迎入府内。 王家府邸庭院深深,装饰虽不极度奢华,却处处透着底蕴与实力。 很快,一位年约五旬、精神矍铄、目光睿智的老者在仆役簇拥下走出,正是王家家主王金华。 王辉腾连忙介绍道:“叔父,这位便是侄儿常提起的,在洛阳仗义出手,救侄儿出地牢的恩公,奕帆奕大人! 当今陛下亲封的‘商海使’!” 他又对奕帆道,“奕恩公,这位便是家叔,王金华。” 奕帆上前一步,执礼甚恭道:“晚辈奕帆,见过王员外。” 王金华早已从侄子口中得知奕帆之事,更听闻其“商海使”身份,不敢托大,连忙还礼,笑容满面道:“奕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老夫常听辉腾说起大人少年英雄,义薄云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诸位快请入内奉茶!” 众人被引入花厅,分宾主落座。 王金华见奕帆带了这许多一看便知非寻常之辈的随从,心知必有要事,寒暄几句后,便直接问道:“奕大人此番南下,可是为‘商海使’公务?” 奕帆也不隐瞒,坦然道:“王员外明鉴。 晚辈奉陛下之命,于东南沿海寻觅合适港址,筹建新港,以通商海。 此行正是沿海南下勘察。” 王金华与王辉腾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精光。 王金华抚掌笑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瞒奕大人,老夫虽蜗居泉州,亦听闻大人于绍兴、鹤浦等地大兴土木,创制玻璃、水泥等奇物,早已心向往之。 如今陛下开此恩典,允大人寻港通海,实乃我大明海商之福音!” 王辉腾更是激动道:“奕恩公,您有所不知,自洛阳归来,便时常感念恩公大德,更对恩公之见识魄力钦佩不已。 如今您要开港通海,我王家愿效犬马之劳!” 他转向王金华,道:“叔父,奕恩公非是外人,既有此宏图,我王家若能携手,必能共创一番新局面!” 王金华重重点头,对奕帆正色道:“奕大人,老夫痴长几岁,便托大喊你一声奕贤侄。 贤侄既坦诚相告,老夫亦不相瞒。 我王家世代经营海贸,船队往来于日本长崎、琉球(今冲绳),南下至吕宋岛(菲律宾)、占婆(越南中部)等港口,于这海上航路、各方势力、物产行情,还算略有心得。” 他话语间带着海商世家特有的自信与底蕴。 奕帆心中大喜,他此行南下,除了寻港,亦有结交海上势力之意,王家无疑是极佳的盟友。 他拱手道:“王员外,辉腾兄,如此厚爱,奕帆感激不尽! 能得王家鼎力支持,晚辈这开港之事,便如虎添翼矣!” 王金华见奕帆态度诚恳,毫无少年得志的骄矜,更是欢喜,当即吩咐下去,大摆筵席,为奕帆一行人接风洗尘。 当晚,王家花厅内灯火通明,摆开了三桌丰盛的酒席。 席间不仅有闽南特色佳肴,如佛跳墙、土笋冻、海蛎煎等,更有来自南洋的燕窝、鱼翅,以及窖藏的佳酿。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围绕海事展开。 王辉腾兴致勃勃地向奕帆等人介绍王家船队的经营网络: “奕恩公,陆兄,徐公子,诸位,” 王辉腾举杯道,“我王家船队,北上主要至日本长崎,彼处盛产白银、倭刀、漆器、铜料; 中程则至琉球群岛,那里是中转要冲,可获取南洋的砂糖、黑糖、蕉布,亦可与琉球本地商人交易; 南下则主要至吕宋岛的马尼拉,那里如今佛郎机人势力颇大,但商贸繁盛,可换取新大陆流入的白银、南洋的各类香料、苏木、珍珠; 再往南,还可至占婆,获取象牙、犀角、珍稀木材。” 他如数家珍,程潇波听得两眼放光,插嘴道:“王掌柜,这一趟跑下来,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王金华捻须笑道:“程壮士,海上营生,利大风险也大。 风浪、海盗、乃至官府的盘剥,皆是难关。不过,” 他看向奕帆,意味深长,道:“若能有奕贤侄这般人物,以‘商海使’之名,另辟新港,建立秩序,疏通关节,这海贸之利,方能真正安稳落袋,惠及更多商民。” 奕帆深以为然,举杯敬道:“王员外此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见! 奕帆开港,非为独享其利,正是欲与如王家这般诚信有为的海商携手,共建一套公平、高效、安全的贸易体系,让我大明商船能更无后顾之忧地驰骋四海!” 徐光启亦感慨道:“《周易》有云:‘何以守位?曰仁。 何以聚人?曰财。’ 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奕兄与王家此举,正是以财聚人,以义理财,利国利民之大道!” 陆苗锋虽对文绉绉的话不太感冒,但也听明白了合作的好处,大声道:“王员外,王兄弟,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尽管开口! 我陆苗锋别的不行,带船押镖,对付些毛贼,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金华与王辉腾见奕帆团队人才济济,既有奕帆这等领袖,又有陆苗锋般的猛将,徐光启这样的学者,程潇波这等熟悉水性的好手,更是心下大定,觉得这笔投资绝不会错。 众人越谈越是投机,从航海技术谈到船舶制造,从货物品类谈到市场需求,从港口管理谈到海上联防…… 直至亥时深夜,方才尽兴而散。 临别时,王金华紧紧握住奕帆的手,郑重承诺道:“奕贤侄,南下寻港,若有所需,我王家在沿海各埠皆有人脉,可提供便利。 待贤侄港址选定,我王家愿为首批入驻之商号,投入船队、资金、人手,共襄盛举!” 王辉腾也道:“奕恩公,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便为‘海鲸号’补足最好最新的物资,再派两名熟悉南下航路的伙计随行,以为向导!” 奕帆心中暖流涌动,深深一揖道:“多谢王员外! 多谢辉腾兄! 今日之盟,奕帆铭记于心! 待港成之日,必不负今日之约!” 这一夜,泉州王家的灯火,为奕帆的南下之行,点亮了又一盏明灯。 海上事业,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了坚实的盟友。 奕帆站在王家客房的窗前,望着南方的星空,对未来的航程,充满了更多的期待与信心。 …… 第202章 扬帆闽粤 初抵羊城 晨光熹微,泉州港在朝霞中苏醒,桅杆如林,帆影渐次升起。 奕帆一行人辞别了热情挽留的王家叔侄,在王家仆役的协助下,已将“海鲸号”所需的淡水、果蔬、肉食等物资补充得满满当当。 王金华与王辉腾亲自送至码头,临别之际,王金华再次紧握奕帆之手,恳切言道:“奕贤侄,南下路遥,风波难测。 我王家在沿海各主要埠头皆有相熟商号,已飞鸽传书,贤侄若遇难处,可凭此信物前往求助。” 说着,递过一枚刻有繁复海纹与“王”字的玉牌。 奕帆郑重接过,收入怀中,深深一揖道:“王员外、辉腾兄,深情厚谊,奕帆铭记。 待港址选定,基业初定,必再登门,与二位共商大计!” “一路顺风!” “后会有期!” 在王家叔侄的目送下,“海鲸号”再次起锚升帆,借着渐起的东南风,缓缓驶离喧嚣的泉州港,继续向南破浪而行。 船出泉州湾,海域愈发开阔。 闽地沿海,山峦起伏,礁岛星罗,与浙省风光又自不同。 海岸线上多见陡峭岩壁,奇石嶙峋,植被却异常茂密,一片苍翠。 季斌指着海图对奕帆道:“公子,前方便是厦门湾,内有鼓浪屿,亦是天然避风良港。” 行至午后,果然望见一处形似琵琶的美丽岛屿静卧碧波之中,这便是鼓浪屿。 但见岛上绿树掩映,已有不少红砖灰瓦的民居错落其间,最高处甚至建有观海亭台。 对岸陆地上,城池轮廓清晰可见,旌旗招展,显是人口稠密、已有行政建制之所。 奕帆立于船头,仔细观察良久,不禁赞叹道:“此地山环水抱,港阔水深,确是一处宝地!” 然而他旋即摇头,对身旁的徐光启、陆苗锋等人道:“可惜,可惜。 陛下明旨,需寻‘无大量人员居住且无军港’之地。 此岛民居颇多,对岸更有城池卫所,不符合圣意。 我等只能过门而不入了。” 陆苗锋咂咂嘴道:“啧啧,真是块好地方,白白便宜了别人。” 徐光启则道:“奕大哥不必惋惜,东南海岸线绵长,必有更适合我等开创基业之处。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此之谓也。” “海鲸号”绕着鼓浪屿航行观察一圈,记录下大致水文地貌,便不再停留,继续南下。 进入粤东海域,风光再变。 海水愈发澄澈蔚蓝,沿岸可见大片大片茂密的红树林,如同给海岸镶上了一条翠绿的裙边。 远处渔村点点,帆影穿梭,呈现出一派宁静而富庶的南国景象。 航行至第二日清晨,海平面上出现一座较大的岛屿轮廓,那便是南澳岛。 岛屿雄踞闽粤交界,地势险要。 尚未靠近,已能望见岛上山巅设有烽火台,岸边有军船巡弋。 一艘悬挂大明水师旗号的哨船很快靠了过来核查。 “来船停下!南澳水寨重地,报上名号!”军船把总高声喝道。 奕帆再次出示“商海使”凭证。 那把总验看无误,态度转为恭敬,但仍例行公事道:“原来是奕大人。此岛乃军事重地,寻常商船不得随意靠岸。 大人若要补充淡水物资,可至东侧指定码头,但不可久留,亦不可深入岛内。” 奕帆拱手道:“多谢将军提醒,我等明白。” 遂命船只按指引靠向东侧一处小型码头,迅速补充了些许淡水,并未多作停留。 离开时,奕帆对程潇波道:“潇波,记下此地。 南澳岛位置关键,扼守航道,且有官方水寨,今后我等船队北上南下,或可在此短暂停靠,补充给养。” 程潇波点头应下,在海图上做了标记。 又行一日,海况渐趋复杂,珠江口已然在望。 但见江海交汇,水势浩渺,烟波万里。 左右两岸,虎门、濠镜澳等地,城池营垒隐约可见,旌旗招展,军容肃穆。 珠江口作为岭南门户,防卫果然森严。 “海鲸号”刚驶入主航道,便被两艘体型更大、装备更精良的广东水师战船一左一右拦住。 一名千总模样的军官站在船头,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前方船只听着! 此乃广东水师防区,立刻落帆接受检查! 出示关防文书!”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水手们看向奕帆。 奕帆从容不迫,再次亲自出示了“商海使”牙牌与勘合文书。 那千总仔细验看,尤其是反复核对了司礼监和兵部的大印,脸色逐渐缓和,抱拳道:“不知是奕大人驾到,末将失礼! 大人请入港!”随即亲自引导“海鲸号”驶向广州码头。 船只靠岸,搭好跳板。 奕帆等人刚下船,便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官员在一众随从簇拥下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广东按察司副使陈复升,他今日恰好在码头巡视漕运与海防。 陈复升见奕帆等人气宇轩昂,所乘虽为租用官船,但人员精干,心下好奇,遂上前询问道:“本官广东按察司副使陈复升,不知几位是?” 奕帆上前一步,依礼相见,递上凭证道:“下官奕帆,参见陈大人。 奉陛下之命,授‘商海使’一职,南下勘察港址。” 陈复升接过凭证一看,心中一震! “商海使”!,他早已听闻朝廷有此新设官职,更知此人深得陛下赏识,背后还有秦王、司礼监张诚的影子,且江湖传闻其武功盖世,医术通神,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位英挺少年!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亲手将凭证交还,朗声笑道:“哎呀!原来是奕大人!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奕大人奉皇命南下,舟车劳顿,快请入城,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不由分说,陈复升便热情地将奕帆一行人迎入广州城中,设宴款待。 席间,宾主尽欢。 陈复升对奕帆极尽赞誉之词,道:“奕大人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信重,委以开海重任,更兼武功医术,名动江湖,真乃国之栋梁,世之奇才! 本官在粤多年,亦深感海贸之利,然碍于祖制,诸多掣肘。 今有奕大人持节而来,另辟新港,实乃利国利民之壮举! 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奕帆谦逊道:“陈大人过奖了。 晚辈年少识浅,唯知尽心王事,为陛下分忧,为生民谋利。此番南下,还需陈大人及广东诸位同僚多多指点扶持。” 言谈间,奕帆似不经意问道:“听闻有些西洋佛郎机人,在濠镜澳一带活动?” 陈复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又带着几分无奈道:“不错。那些小佛郎机人,自言来自什么‘葡萄牙’,数十年前便赖在濠镜澳不走,借口晾晒货物,逐年蚕食。 朝廷为免边衅,默许其居留,每年象征性收取五百两租金。” 他叹了口气,道:“区区五百两,便租下偌大一片地方,简直是……唉,有辱国体啊!” 奕帆听着,心中波澜骤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五百两! 后世那赖着不走、直至世纪末才收回的澳门,此时年租金竟如此低廉! 一股混杂着历史知情者的愤懑与身处其境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暗自握拳,心道:“待我实力足够,定要上书朝廷,重定章程,要么大幅提升租金,要么严格限制其居留权,只准贸易,不准筑城设防! 此等战略要地,岂容外人长期盘踞?” 但同时,他也从陈复升话语中捕捉到另一个信息——这些佛郎机人火器似乎颇为犀利。 这又让他心生警惕,若能见识一番,甚至……他心中萌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翌日,奕帆“商海使”抵达广州的消息不胫而走。 广州知府及各级官员纷纷前来驿馆拜访,言辞恭敬,礼物络绎不绝。 紧接着,本地的海商巨贾、乡绅员外也闻风而动。 首富吴家(暗地里从事大规模走私),派了能言善辩的大管家前来,送上厚礼,言语间极力攀附; 已致仕的林侍郎(其女嫁入吴家为媳)也派了子侄为代表,表达对开港事业的“关切”与“支持”; 还有掌控两广米粮命脉的冯家等等,皆派人前来示好。 面对堆积如山的礼品,奕帆态度明确,一律婉拒。 他对各位代表言道:“诸位好意,奕某心领。 然奕某奉旨办差,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家颜面,岂敢私受馈赠? 开港通海,乃朝廷大计,旨在惠及所有诚信经营之商贾。 若诸位有心,待港址选定,章程颁布,欢迎诸位依律前来,公平竞争,共谋发展。 届时,还需倚仗诸位之力。” 他这番不卑不亢、公私分明的表态,既守住了底线,也未完全断绝与这些地头蛇的合作可能,只是将合作置于阳光之下、规则之内。 众人见这位年轻的“商海使”如此老练,心下凛然,不敢再行试探,表面应酬一番后,便陆续告辞。 …… 第203章 探访濠镜 初识火器 在广州盘桓两日,应酬完毕,补充了充足物资后,奕帆决定前往此行的最后一个重要目标——濠镜澳。 他对外宣称的理由是“考察西洋商情,为未来新港贸易做准备”。 第四日下午,“海鲸号”双桅福船悄然驶入了濠镜澳略显拥挤的港湾。 与广州港的喧闹不同,此地的氛围带着一种异样的混杂。 咸湿的海风里,除了熟悉的海腥味,还夹杂着浓烈的异域香料、腌臜的咸鱼以及热带木材的奇特气息。 港湾内,停泊着几艘船体高大、船型与中式帆船迥异的西洋商船,桅杆上挂着红底盾徽的旗帜。 岸上,最为醒目的便是那座有着尖顶的哥特式小教堂,与周围低矮的中式民居和商铺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荷兰人尚未大规模进入亚洲,葡萄牙人也还未有充足理由大规模修筑城墙和炮台,但一些欧式风格的石砌房屋已然矗立,显露出殖民地的雏形。 码头上人群熙攘,肤色各异。 有头盘布巾的阿拉伯商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水手,更有一些头戴插着羽毛的宽檐帽、身穿紧身上衣和灯笼裤的葡萄牙人。 几名头戴铁盔、盔上装饰着一撮红色缨毛的葡萄牙士兵,挎着形制古怪的火绳枪,在码头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人群,那撮红毛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娘的,这些红毛鬼,打扮得跟唱戏的似的。”陆苗锋压低声音,咧了咧嘴。 徐光启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西洋建筑和船只,眼中充满了学者式的探究欲望道:“船体结构、建筑风格,皆与我中华迥异,其中必有物理可循。” 程潇波则更关注水文和港口布局,默默记在心中。 奕帆此行目标明确。 他早已通过王家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在濠镜澳活动的关键人物——加西尔亚教士。 此人是耶稣会传教士,精通葡汉双语,常居中葡商人之间,担任翻译和引荐人,在本地颇有影响力。 奕帆只带了陆苗锋、程潇波、徐光启和四名最为精干的镖师,将大部分人手留在船上戒备,随后便直奔城中葡人聚居的商馆区。 在一座以花岗岩垒砌、形同小型堡垒的商馆建筑内,他们见到了加西尔亚教士。 他年约四十,身着黑色教士袍,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 “愿主保佑您,尊敬的奕先生。” 加西尔亚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说道,“王家已经来信说明了您的情况。 不知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奕帆开门见山:“加西尔亚神父,久仰。我此来,是想见识一下贵国的……火器。” 加西尔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请随我来。” 在加西尔亚的引领下,众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步入一间宽敞的议事厅。 厅内陈设混合了东西方风格,最显眼的便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世界航海图,以及一幅色彩阴郁的基督受难像。 长桌后,坐着一位身着考究深色呢绒外套、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葡萄牙人。 他便是此地葡萄牙人自治议事会的理事之一,佩德罗·阿尔莫多。 “欢迎,来自遥远北方的奕先生。” 佩德罗站起身,语气平淡,带着殖民官员特有的傲慢与审视,道:“加西尔亚神父盛赞您的慷慨与远见。 不知您对什么货物感兴趣?丝绸?瓷器?还是茶叶?” 他故意避重就轻。 奕帆不卑不亢,直视对方,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道:“理事阁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我家族在琼州(海南)新设商栈,地处偏远,常受海盗与不服王化的土着骚扰。 听闻贵国火器犀利,特来求购一些,用以自保。” 佩德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这番说辞并不完全相信,但生意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 “原来如此。奕先生果然有眼光。我葡萄牙的火器,确是世间一流。” 他拍了拍手,一名侍从立刻捧着一个长条木盒走了进来。 佩德罗亲自打开木盒,里面衬着红色天鹅绒,并排放置着三支造型各异的火枪。 他拿起第一支,枪管较长,结构相对简单,配有支架。 “这是火绳枪,射程远,精度尚可,是军队的主力装备。” 接着拿起第二支,枪身较短,击发机构更为复杂精巧,道: “这是转轮打火枪,不怕风雨,可靠性更高,但价格昂贵,多为军官配备。” 最后,他指向第三支更短、如同大型手枪的武器,道: “这是簧轮手枪,近战防身利器。” 奕帆仔细观瞧这些散发着金属冷光与机油味的武器,心中震动。 这就是领先于此时大明军械的西洋火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问道:“这些火器,威力如何?射程几何?操作可复杂?” 佩德罗颇为自得地详细介绍起来,并叫来一名士兵在庭院中简单演示了火绳枪的装填与射击过程。 轰鸣的枪声与远处木靶上出现的破洞,让陆苗锋、程潇波等习武之人也为之动容。 “好家伙,这动静,这威力,抵得上苦练十年的暗器功夫了!” 陆苗锋低声对程潇波道。 徐光启则更关注其原理,喃喃道:“以机括击石引火,激发火药,推动弹丸……妙哉!此物若能仿制改进……” 奕帆听完介绍,心中已有计较。 他深知此时己方尚无能力大量采购和熟练使用这些火器,更关键的是缺乏相关的维护和弹药补给体系。 贸然大量购买,反成累赘。 但他必须借此机会建立联系,埋下种子。 “理事阁下,贵国火器果然名不虚传。” 奕帆赞道,“然我商栈初立,财力有限,且需熟悉操作。 此次便先采购这三支样品,一支火绳枪,一支转轮打火枪,一支簧轮手枪,并配足弹药,带回让护卫们先行熟悉。 待日后需求增大,再来与阁下洽谈大宗采购。” 佩德罗见奕帆只买三支,略感失望,但想到对方是王家引荐,且态度诚恳,未来或有大生意,便也点头同意:“可以。 这三支枪,连同弹药,共计一千五两白银。” 奕帆爽快地支付了一千五百两银票。 交割完毕,奕帆又道:“理事阁下,我家族亦有意经营海贸,未来或有许多地方需与贵方合作。 希望此次交易,是我们良好合作的开始。” 佩德罗收起银票,脸上笑容真诚了些道:“当然,奕先生是爽快人。 欢迎您随时再来濠镜澳。” 离开葡人商馆,走在异域风情的街道上,奕帆心情复杂。 既有亲眼见识先进火器,也有对濠镜澳现状的忧虑,更有对未来发展路径的深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西洋堡垒,心中暗自发誓:“火器之利,必须掌握! 合作之门,已然打开。 待我鹤浦港成,船队壮大,定要在这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为我华夏,争得一席之地!” “海鲸号”再次升起风帆,载着新购的火器样品和更加开阔的眼界,驶离了濠镜澳,向着下一个未知的航程,破浪前行。 …… 第204章 智离濠镜 初探琼北 “海鲸号”缓缓驶离濠镜澳那混杂着异域风情与殖民气息的港湾,直到那教堂尖顶与红毛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船上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程潇波和陆苗锋立刻围到奕帆身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哈哈,四弟,刚才可真有你的!” 陆苗锋用力拍着奕帆的肩膀,声若洪钟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那红毛理事说什么琼州家族商栈被土着海盗骚扰,需要火器自保! 这瞎话编得,二哥都快信了!” 程潇波也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公子,咱们在琼州哪来的商栈? 您这应变之才,老程我佩服!” 奕帆将那装着三支火枪的木盒小心放好,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二位兄长莫要取笑。 今日我等是以私人身份前往,并非公干。 若直接亮明‘商海使’的身份求购火器,难免引人猜忌,恐生枝节。 说得神秘些,含糊些,反而更能让对方摸不清底细,方便行事。 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徐光启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道:“奕兄所言极是。 《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 与这些西洋商人打交道,亦需讲究策略。只是……” 他看向那木盒,眼中充满探究欲,道:“这西洋火器,结构精巧,威力不俗,其背后之理,小弟定要好好参详一番。” 众人说笑一阵,船已驶入外海。 调整航向,继续向南。 此时风向略有转变,东南风迎面而来,虽非顶头逆风,却也使得航行速度慢了下来。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水手们忙碌地调整着帆角,利用“之”字形航线艰难地向南推进。 航行数日,海天一色,偶见海豚逐浪,飞鱼掠波,倒也并不十分枯燥。 三位测算师傅更是忙碌,不断观测星象、记录海流,完善着海图。 这一日午后,负责了望的卢七突然指着西南方向的海平面,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道:“奕大人!诸位!快看西南方向! 有船! 是葡萄牙人的大型武装商船! 看其帆形和航向,像是前往果阿(印度葡占殖民地)的!” 众人闻言,纷纷涌到船舷边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上,几个小小的白点正缓缓移动,那独特的西洋软帆造型与“海鲸号”的硬帆截然不同。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属于远洋巨舰的压迫感已然传来。 陆苗锋眯起眼睛,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道:“他娘的,这船可真不小! 比咱们这‘海鲸号’大上一圈不止!” 程潇波面色凝重道:“看这架势,怕是装备了不少火炮。 这些红毛鬼,海上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奕帆默默注视着那远去的船影,心中波澜起伏。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的力量投射,这就是他未来可能需要直面甚至合作的对手。 他更加坚定了要引进、带着大家学习,再结合自己带来的那几本书籍的知识来超越西洋技术的决心。 又艰苦航行了七八日,期间经历了些许风雨,但总算有惊无险。 这一日,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漫长而模糊的黑线,如同巨龙匍匐于海面之上。 “琼州岛!我们到了!” 船老大陈老大兴奋地喊道。 众人精神大振,连日航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福船调整航向,沿着琼州岛东北海岸向西南方向驶去。 奕帆的目标,是地图上标注的,位于琼州府城东北方向的一处天然海湾——东争港(后世东寨港)。 远远望去,东争港入口处设有简陋的木栅栏和水寨,似乎有私人势力控制。 船老大按照奕帆事先的吩咐,命人升起了一面“吴”字商旗,船只这才缓缓驶入港湾。 港湾内,几道粗糙的原木栈桥伸入海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岸边散落着十几栋较大的木结构房屋,看样子是仓库和头目居所,周围则是更多低矮破败的茅草棚子,显是普通住民或劳工的栖身之所。 海湾里停泊着十余艘大小船只,除了与“海鲸号”类似的福船、广船,还有几艘船体狭长、加装了撞角和额外划桨位的改装桨帆船,透着一股彪悍的草莽气息。 “果然,此处是广州吴家暗中经营的私人港口兼……走私窝点。”奕帆心中暗道。 船只靠上栈桥,一名穿着绸衫、管事模样、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护卫迎了上来,自称姓孙。 “诸位爷从广州来?一路辛苦!” 孙管事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带着审视,道:“不知是哪位掌柜麾下?来此有何贵干?” 奕帆上前,面色平静,递过一份盖有广州某商号暗记的文书(此乃离开广州前,为方便行事而准备的伪装身份),淡淡道:“孙管事,我等奉东家之命,南下勘察商路,路过宝地,补充些淡水吃食,稍作休整。” 孙管事验看文书无误,态度更加热情道:“好说好说!既是广州来的朋友,便是自己人! 快请到屋里用茶!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趁着补充物资的空隙,奕帆与孙管事攀谈起来,似不经意地询问琼州各地情况,并展开一张简易的沿海草图。 孙管事颇为健谈,指着草图介绍道:“……我们这东争港,虽比不得府城,但也是琼北数得着的良港了,水深避风,往来商船多在此歇脚。 陈把头手下有千余弟兄,保得此地平安……” 奕帆听着,手指却在草图南部沿海缓缓移动,最终,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东争港,位置尚可,经营亦有基础,但……非我心仪之最佳港址。” 孙管事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谨慎劝道:“奕……奕掌柜,请恕小的直言。 东争港虽简陋,但毕竟经营多年,有现成的房屋、栈桥,还有陈把头麾下众多弟兄护卫。 贵东家若想在此立足,何不以此港为中心,就近开垦发展?岂不省时省力,也更易防守?” 奕帆心中暗叹,他岂能不知利用现有基础的好处? 但他脑海中清晰地记得历史——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琼北将发生一场惨烈的7.5级大地震,导致上百平方公里陆沉,七十二村湮没。 整个琼州北部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东争港此地,正在重灾区范围内! 此等天机,他自然无法宣之于口。 他只能故作高深,淡淡道:“孙管事好意心领。 然我东家志向远大,欲择一真正可传之基业。 此地……格局稍小,恐非良选。” 他不再多言,吩咐手下加快补给速度。 孙管事见奕帆主意已定,且气度不凡,不敢再多劝,只是心下嘀咕,觉得这位“掌柜”眼光未免太高。 奕帆只在东争港停留了一夜,仔细感受了此地的氛围与地形。 翌日清晨,便下令起航,沿着琼州岛东部海岸线,继续向南探索。真正的目标,在更南方。 …… 第205章 南探陵崖 险遇遗民 “海鲸号”升满帆,借着愈发顺畅的东南风,沿着琼州岛东部蜿蜒的海岸线破浪南下。 与相对靠近大陆、尚有开发的琼北不同,越往南行,沿岸景象便越发显得原始而荒凉。 湛蓝的海水拍打着形态各异的海岸,时而可见陡峭的崖壁直插入海,激起千堆雪浪; 时而是长满耐盐碱灌木的沙质荒地,一望无际; 时而是茂密得几乎难以穿透的热带雨林,一直延伸到海边。 人烟变得极其稀少,偶尔才能望见天际一缕孤烟,或是海边几艘简陋的渔船。 徐光启凭栏远眺,感慨道:“《山海经》有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 此情此景,虽未见鲛人,但这片土地的原始与浩瀚,已足以令人心生敬畏,亦感自身之渺小。” 奕帆点头道:“是啊,此地虽显荒僻,却正因如此,方有我等施展拳脚、从头规划之空间。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正当其时。” 航行数日,船至陵水河口附近。 但见河口宽阔,水势平缓,两岸是茂密无边的红树林和比人还高的芦苇荡,如同一道绿色的屏障,几乎完全遮蔽了向内陆眺望的视线。 船只在河口外缓速航行,奕帆仔细观察,发现几处掩映在浓密植被下的村落废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一些焦黑的房梁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劫难与动荡。 “看来此地亦不太平。”程潇波皱眉道,“这些废墟,像是被洗劫焚毁的。” 奕帆心中记下陵水河口的情况:地理位置不错,有河流淡水,但红树林和沼泽遍布,开发初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清理,且环境较为复杂,易藏匿匪类。 “海鲸号”未在陵水河口过多停留,继续南下。 又行两日,前方出现一片极为开阔的弧形海湾,海水呈现出梦幻般的碧蓝色,洁白的沙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条玉带环绕着海湾。 远处,是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绿色山峦,景色壮丽非凡。 这里,便是后世闻名遐迩的三亚,此时被称为崖州湾。 “好一处海外桃源!”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苗锋也忍不住赞叹。 徐光启更是拿出纸笔,迅速勾勒着海湾的形态,激动道:“奕兄你看! 此湾形似偃月,口阔腹深,两侧山峦如同天然臂膀,将风浪阻隔在外! 海水澄澈,沙滩平缓硬实,小船极易靠岸,大船亦可在近海找到优良锚地! 水深条件极佳,实乃天赐之良港基址!” 奕帆心中亦是大喜,此地的自然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当即下令道:“放小艇,我等上岸勘察!” 众人乘小艇登上那片洁白的沙滩。 脚下沙质坚实,行走便利。 沙滩后方,是茂密的热带灌木丛和高大的椰树林,再往后,则是坡度逐渐增高的丘陵地带。 站在沙滩上环顾四周,视野极为开阔,易守难攻。 “走!向内陆探查一番!” 奕帆挥手,带着陆苗锋、程潇波、徐光启以及几名镖师,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植被,向内陆行进。 约莫深入一里多地,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心情沉重起来。 他们接连发现了数处被彻底焚毁的村落遗址,焦黑的木桩、倒塌的土墙淹没在荒草与灌木之中,一些破碎的陶片、生锈的农具散落在地,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灾难与荒弃。 田埂的痕迹依稀可辨,但早已被疯狂的野草占据。 在一处清澈的溪流边,程潇波突然蹲下身,低声道:“公子,有情况! 这里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手握兵器,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一阵剧烈的窸窣声,几个穿着破烂不堪、脸上带着污垢的人影在林间一闪而过! 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竹弓和削尖了的木棍或锈迹斑斑的铁头矛,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凶狠而又带着一丝慌乱地朝奕帆他们张望了一下,似乎人数不多,随即如同鬼魅般迅速隐没在浓密的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是躲在山里的盗匪!还是……残留的疍民或逃户?” 程潇波啐了一口,握紧了刀柄,道:“公子,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不可!” 奕帆立刻出声制止,语气斩钉截铁,道:“我等初来乍到,地形不熟,敌情不明! 此时贸然追击,极易中了埋伏,或与之爆发冲突,殊为不智! 看他们刚才只是窥探,并未立刻攻击,人数似乎也不多。 我们先行撤回船上,再从长计议!” 他深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勘察地形,评估风险,而非剿匪。 一行人迅速而警惕地原路撤回,登上来时的小艇,回到了“海鲸号”上。 虽然遭遇了小小的惊险,但奕帆心中对此行的收获却颇为满意。 经过这一路的航行与实地勘察,他心中的蓝图越发清晰。 崖州湾(三亚)这片开阔沙滩,背靠山岭,面朝深水良港,有溪流淡水,开阔地足够建设大型寨堡和初期垦区,自然条件最为优越! 而陵水河口位置也不错,有河流之利,但红树林和沼泽较多,开发难度稍大,可作为未来的辅助港口、盐场基地或是向内陆渗透的跳板。 沿途所见那些废弃的烽燧和卫所旧址,也给了他启发。 这些旧址稍加修复,或在其附近高地新建了望塔、小型堡垒,便能有效控制大片海岸线,预警来自海上和山林的威胁。 “此地遍地都是可开垦的荒地,森林资源取之不尽。” 奕帆望着岸上无垠的绿色,心中盘算,道:“关键在于,必须尽快找到石灰石矿! 只要有了水泥,我们就能快速建造起坚固的房屋、堡垒和码头,在此地站稳脚跟的效率将大大提高!” 他转向辽阔的南海,雄心勃勃。 据点的理想位置已基本敲定,接下来,便是要去琼州府,拿下这片土地的合法开发权! …… 第206章 琼州博弈 巧取港权 “海鲸号”离开崖州湾,扬帆北返,直趋琼州府城。 作为琼州岛的首府,这座城池比之广州固然小了许多,却也城墙高耸,街巷纵横,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带着浓厚的南国边陲气息与独特的海岛风情。 奕帆等人并未急于拜访官府,而是先在城中最为繁华的街道转悠了半日。 他们仔细观察着风土人情,感受着府城的商业氛围与治安状况,也暗中留意驻防官军、卫所兵丁的精神面貌与装备水平。 所见多是懒散之象,兵甲陈旧,与广州、泉州等地精锐的卫所军容相去甚远。 “看来这琼州府的武备,确是松懈得很。” 陆苗锋低声道,“难怪海盗、山匪如此猖獗。” 徐光启则对当地集市上售卖的各种热带水果、奇特的海洋物产以及黎族同胞的手工艺品产生了浓厚兴趣。 奕帆默默将这一切记在心里,对即将开始的官方交涉,心中更有底气。 次日,奕帆备好名帖礼物,前往拜访琼州府知府唐可封。 唐可封年约四旬,面容白净,三缕长须,一副精明干练的官员模样。 在府衙二堂花厅,奕帆递上“商海使”牙牌与勘合文书。 唐可封验看之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郑重的笑容,起身相迎道:“哎呀!原来是奕大人驾临! 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早就听闻陛下钦命‘商海使’南下勘察,没想到奕大人如此年轻有为,真乃国之栋梁!快请上坐!” 双方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 唐可封话语间极尽奉承,对奕帆的“武功天下第一”、“神医圣手”等江湖传闻也似有耳闻,言语中满是钦佩。 奕帆谦逊应对,随即话入正题。 “唐大人,晚辈奉旨南下,勘察港址。 此行遍历沿海,见琼州地大物博,潜力巨大,尤以南部陵水、崖州一带,海湾条件甚佳,有意择一合适之地,筹建新港,以通商海,亦为朝廷开拓南疆尽一份力。” 唐可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须沉吟片刻,道:“奕大人忠心王事,勇于任事,下官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琼州情况特殊,黎汉杂处,沿海亦不太平。 尤其是陵水一带,地广人稀,靠近黎峒,冲突时有发生,确是需强力之人方能经营。” 他观察着奕帆的神色,见其并无退缩之意,便做出决断状,慨然道:“也罢!既然奕大人有此雄心,下官愿鼎力支持! 可做主,将陵水河口附近大片滩涂荒地,划予大人经营! 大人可在此筑港建屋,开垦荒地,官府定当给予方便!” 奕帆心中冷笑,这唐可封果然老辣,一上来就想把琼州最棘手、冲突最频繁的“包袱”甩给自己。 他面上不动声色,立刻追问:“唐大人厚意,晚辈感激。 却不知,那崖州三亚坡一带,形势如何? 晚辈观其海湾条件,似乎更为优良。” 一听“三亚坡”三字,唐可封脸色微变,连连摆手,语气变得异常坚决道:“三亚坡?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奕大人有所不知,崖州乃琼南重镇,虽经兵燹,城防稍弛,但名义上仍有军船管辖,乃官府直接掌控之地! 且那附近……咳咳,”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近年来偶有小股悍匪出没,神出鬼没,极不太平! 奕大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稳妥些好。 陵水一带,虽近黎峒,但只要处置得当,足够大人施展拳脚了!” 他眼中那丝算计的光芒,岂能瞒过奕帆? 分明是觉得陵水麻烦最大,希望借奕帆之手去平息边患,而将位置更佳、风险相对可控(至少在他看来,小股海盗威胁远小于黎峒冲突)的三亚坡牢牢抓在官府手中,或待价而沽。 奕帆心知,在唐可封这里,恐怕很难直接拿到三亚坡的开发权。 他不再强求,转而与唐可封详细敲定了陵水河口地区的划界与权利义务,拿到了琼州府开具的正式许可文书。 虽然首要目标未达成,但拿到了陵水,便等于在琼南打入了一个楔子。 离开琼州府衙,奕帆并未气馁。 他深知,琼州府之上,还有广东布政使司! 唐可封卡着崖州不放,无非是利益与风险考量,而布政使司层面,视野与考量则更为宏观。 他在琼州府城又盘桓一日,采购了些当地特有的南洋特产(如胡椒、槟榔、椰子等),补充了充足物资,随后便下令“海鲸号”起航,直返广州! 船借风势,三日便抵达广州码头。 奕帆一刻不停,带着陆苗锋、徐光启,携带着琼州府的文书以及在崖州湾勘察的详细图说,直奔广东布政使司衙门。 求见布政使刘世赏的过程略费周折,但“商海使”的身份毕竟非同一般。 在等待了半日后,奕帆终于得以进入二堂,面见这位封疆大吏。 奕帆不再绕圈子,直接将琼州之行的成果与目标坦诚相告,重点强调了在崖州湾(三亚坡)建设港口对于巩固海防、开拓南海贸易、彰显朝廷在南疆存在的战略意义,并展示了崖州湾优越的自然条件图说。 同时,他也表示已获得琼州府对陵水地区的开发许可,希望布政使司能统筹考虑,将地理位置更为关键、港阔水深的崖州湾一并划拨,以便形成南北呼应、梯次开发的有利格局。 布政使刘世赏翻阅着图说文书,听着奕帆条理清晰、富有说服力的陈述,又考虑到其背后的皇帝、秦王、张诚等势力,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与幕僚短暂商议后,刘世赏做出了决断。 “奕大人年轻有为,思虑周详,所请合乎朝廷开海大计,亦利于广东海疆安宁。” 刘世赏缓缓道,“崖州虽原属琼州府直辖,然既有军备松弛、匪患隐忧,交由奕大人这等强力之人经营,或能收奇效。 本司可特事特办,允准奕大人所请。 即日起,便将崖州湾(三亚坡)至陵水河口一带海岸,内至十里陆地,划为‘商海使’特许经营港区,准予奕大人筹建港口,经营海贸,开垦荒地,时限与章程,参照陛下前旨!” 奕帆心中大喜,面上保持沉稳,深深一揖道:“多谢大人成全! 下官必不负朝廷与大人信任,定将此地建成我大明南海之明珠!” 虽然布政使刘世赏最终并未将整个崖州辖地交出,而是将港口区域限定在海岸地带,但这已是巨大的成功! 第二个港口的选址,历经波折,终告完成! …… 第207章 风阻泉州 满载而归 拿到广东布政使刘世赏的正式批文,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此番南下,虽历风波,但成果丰硕——不仅实地勘察了琼州沿岸,更成功拿到了崖州湾至陵水这片潜力巨大海岸的开发权,可谓超额完成任务。 在广州稍作休整,将批文妥善收好,奕帆便下令“海鲸号”起航北返,目标直指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大本营——鹤浦岛。 归心似箭,加之顺风顺水,航速极快。 不二日,船已再次抵达泉州港。 奕帆本打算在泉州略作补给便继续北上,然而天公不作美。 甫一靠岸,便觉风力骤增,天色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沉闷气息。 经验丰富的船老大陈老大观察天象后,面色凝重地对奕帆道:“奕大人,看这风向云势,怕是南海生成的台风边缘已至,未来两三日,海上风浪极大,此时出海,凶险万分! 需得在港内避一避了。” 奕帆虽归心似箭,但也知海上航行,安全第一。 从善如流,决定在泉州暂避风浪。 他立刻派人前往王家府上通报。 王金华与王辉腾闻讯,大喜过望,亲自赶到码头,几乎是“强行”将奕帆一行人再次请回府中安置。 王辉腾笑道:“奕恩公,这定是天意要让您多在泉州盘桓几日! 上次匆匆一别,家叔与我还未尽地主之谊呢! 此次定要好好聚聚!” 台风影响如期而至,泉州港外风狂雨骤,巨浪滔天,港内虽相对平静,但所有船只皆已禁航。 奕帆等人只得安心在王家做客。 这五日,奕帆与王金华、王辉腾叔侄进行了更为深入细致的交流。 他将南下琼州勘察、成功获取崖州湾至陵水港权的经过,择要相告。 王家叔侄听闻奕帆不仅顺利完成任务,更额外拿到了琼南大片海岸的开发权,更是惊叹不已,对奕帆的能力与运势佩服得五体投地。 双方就未来合作展开了实质性探讨。 王家承诺,待鹤浦港与琼州新港建设初具规模,将首批组织船队前往贸易,并利用其遍布东亚、东南亚的商业网络,为新港引来客商。 奕帆则承诺,将在新港为王家提供最优惠的政策与最便利的设施。 此外,趁着台风滞留,奕帆也在王家人陪同下,再次逛了泉州繁华的市舶司市场。 此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他采购了大量货物道:来自西洋的玻璃器皿(与自家产品对比研究)、精密时辰钟、各种奇异香料; 来自东洋的优质倭刀(用于研究其锻造技术)、漆器、铜料; 来自南洋的珍贵木材(用于未来造船)、珍珠、珊瑚、犀角、象牙等特产。 几乎将“海鲸号”的剩余舱位塞得满满当当,真可谓满载而归。 王金华看着奕帆如此大手笔采购,且目标明确,不禁捻须赞叹道:“奕贤侄真乃干大事之人! 采购这些物品,并非为了奢靡享受,而是为了研究、仿制、乃至超越吧?” 奕帆微笑默认道:“知我者,王员外也。 师夷长技,取各方精华,方能助我事业更快发展。” 五日后,台风影响渐弱,海面恢复平静。 奕帆一行人辞别了热情的王家叔侄,再次登上“海鲸号”。 此次,船上不仅载着南下的收获——广东布政使刘世赏的批文、琼州沿岸的详细勘察记录、三支西洋火枪样品,更载满了从泉州采购的、代表着各方技术与物产的货物,以及与王家巩固的坚实联盟。 风帆鼓满,航向正北。 奕帆立于船头,望着北方海天相接之处,心中充满了对即将看到的鹤浦新貌的期待,与开创更大事业的万丈豪情。 南海之行,至此圆满落幕,而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在鹤浦及那遥远的琼南海岸,轰轰烈烈地展开。 …… 第208章 归家心切 鹤浦新颜 离港愈近,那熟悉的海岸线便愈发清晰。 当“海鲸号”绕过南田湾外侧的岬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船上所有离家近两月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 只见南田湾内,那座规模宏大的船坞已初具雏形,巨大的坞门框架以粗大的原木和部分水泥构件搭建而成,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吻,等待着未来舰船的入驻。 船坞旁的工坊区,更是厂房林立,秩序井然。 船只并未在南田湾停留,而是径直驶入了分隔鹤浦岛与大陆的内侧海峡,稳稳地靠上了北侧主港区的临时码头。 这临时码头,也与五十天前离去时大不相同! 以水泥浇筑的永久性驳岸,已然延长完成了三四百米,坚固平整,气势恢宏。 驳岸旁,新建的水泥码头基座已然完成临近海边的二十米部分,众多力工正喊着号子,将从岛内山中开采出来的巨石,用简易吊装设备小心翼翼地安放到预定位置,进行下一步的施工。 整个港口区域,一派热火朝天而又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船刚靠稳,跳板尚未完全搭好,码头上已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以工程总管王刚为首,工程行各工头管事(如精明干练的小马、沉稳细致的小何)、几位负责关键技术指导的老师傅、鹤浦岛护卫队总镖头张标及其副手金国华、负责全岛资源调度与账房的王能等一众核心骨干,早已等候多时! “公子!总镖头!东家!你们可算回来了!” 王刚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比五十天前更显精瘦黝黑,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 “奕大哥!陆二哥!徐先生!程大哥!” 小马、小何等人也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张标、金国华率领着护卫队员肃立行礼,虽未多言,但那挺直的脊梁与激动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王能则较为含蓄,上前深深一揖道:“公子一路辛苦!岛上诸事,幸不辱命。” 奕帆大步走下跳板,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因辛勤劳作而略显疲惫却充满干劲的面庞,心中暖流涌动,他抱拳环视一周,朗声笑道:“诸位!辛苦了! 我们回来了! 看到这码头,看到大家,我便知道,这五十天,诸位未曾有一日懈怠! 奕某在此,拜谢诸位!” 说着,便是深深一揖。 众人连忙还礼,陆苗锋哈哈大笑着上前,用力拍着王刚和张标的肩膀道:“好小子们!干得漂亮! 这码头,够气派! 比咱们走的时候,可是大变样了!” 程潇波也感慨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建设速度,了不起!” 徐光启则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观察着码头建设的细节,眼中充满了探究与赞赏。 寒暄过后,奕帆迫不及待地道:“走! 带我们好好看看,这五十天,咱们这鹤浦岛,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众人簇拥着奕帆一行,离开码头,向内陆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码头后方那规划整齐的集市区。 但见宽阔的水泥主干道已铺设完成,道路两侧的排水沟渠以砖石砌筑,清晰规整。 沿着道路,一排排、一栋栋崭新的砖混结构房屋已然拔地而起! 虽然大多还是毛坯,未及精细装修,但那整齐的格局、统一的样式,已足以让人震撼。 王刚在一旁介绍,声音中带着自豪道:“公子,诸位,请看! 这集市区第一单元,规划的一百二十间房屋,已全部完成主体结构! 其中八十间已初步具备入住条件,部分工匠兄弟和护卫队的弟兄们,已经搬了进来,总算告别了帐篷!您看那边,” 他指着街区中心位置那几栋明显更为高大、功能不同的建筑,道:“那是第一单元的办公楼房、公共食堂、仓库和医疗点,也都已建成投入使用!” 只见那办公楼房虽只二层,却颇为气派; 仓库高大宽敞; 公共食堂此刻正飘出阵阵饭菜香气; 医疗点外甚至还挂起了幌子。 俨然已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社区雏形! 奕帆走进一间已有人入住的房屋查看,只见屋内空间宽敞,光线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入,虽然陈设简陋,但干净整洁,独立的卫生间虽未安装陶瓷洁具,但排污管道已预设好,远比之前的帐篷舒适百倍。 他连连点头,对王刚及诸位工头师傅赞不绝口道:“好!太好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等今日,便是在亲手实现杜工部之愿! 诸位功不可没! 望大家再接再厉,让更多的弟兄,早日住进这样的好房子!” 离开集市区,众人又移步南田湾工坊区。 这里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船厂区域,大片土地被水泥平整得如同镜面,高大的围墙已然合拢,内部厂房的木结构骨架正在搭建,一座巨大的干船坞已初见轮廓。 旁边的钢铁厂区,基础工程与围墙也已完工,那深挖的高炉基础如同巨兽的巢穴,等待着未来的钢铁巨兽降临。 而专为工坊区工匠规划的宿舍区,二百多间房屋已整齐排列,大部分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内部砌筑和门窗安装。 望着这宏大的建设场面,回想起两月前离开时,此地还多是平整土地和开挖基础的初期阶段,奕帆心中感慨万千。 他用力拍了拍王刚的肩膀,又看向小马、小何等年轻骨干道:“短短两月,便有如此成就! 此非一人之功,乃是在场诸位,以及岛上数千工匠、力工弟兄们,同心协力,用汗水和智慧共同铸就! 奕帆,再次拜谢!” 他环顾四周,声音铿锵,道:“有此基石,何愁大业不成!” 陆苗锋看得热血沸腾,大声道:“四弟说得对!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一年,咱们鹤浦港,就能真正扬名天下了!” 徐光启亦道:“《荀子·劝学》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今日之鹤浦,正是这跬步与小流积累之成果,令人振奋!” 午后,奕帆吩咐将“海鲸号”上从南方采购的物资卸下。 除了那些准备带回绍兴研究的西洋东洋物品外,更有大量在琼州、泉州采购的珍贵木材和各类中药材。 当这些药材被送到岛上的临时医疗点时,几位坐诊的医生简直是喜出望外。 “哎呀!太好了! 正愁这几味药材快要见底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抚摸着那些来自南洋的药材,如获至宝,道:“公子此次南下,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岛上工匠众多,难免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药材充足,方能安心!” 奕帆笑道:“老先生们辛苦。 弟兄们的健康乃是头等大事,药材务必保障充足,若有短缺,随时告知王能管事,尽快采买。” 入夜,鹤浦岛上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在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公共食堂及门前的空地上,奕帆做东,摆下了盛大的庆功宴! 足足二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受邀者包括岛上所有管事、工头、技术老师傅、护卫队小队长以上人员、以及此次南下的全体成员,甚至连“海鲸号”的船老大、副手及十八名水手也一并受邀,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至极。 宴席虽无山珍海味,但大块肉、大碗鱼、时令蔬菜、管够的米饭和烈酒,却更符合这群建设者的豪情。 奕帆端起一碗酒,站到高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被海风和汗水雕刻、此刻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诸位弟兄!” 他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道:“今日此宴,一为庆功! 庆贺我等南下勘察,不负圣望,成功选定第二处港址,更与泉州王家、广东官府结下盟约! 二为接风!为我等自己,也为所有留守鹤浦、辛勤建设的弟兄们接风洗尘,慰劳辛苦!” 他顿了顿,情绪愈发激昂道:“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展望! 请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两月之前,尚是荒岛滩涂,如今,码头初成,屋舍林立,工坊崛起! 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是在场诸位,是岛上每一位流汗出力的弟兄的功劳! 是大家,用双手,在这荒岛上,硬生生开辟出了这片基业! 奕帆在此,敬诸位! 敬大家的汗水! 敬大家的忠诚! 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干!” “干——!” 声震四野,所有人齐齐举碗,豪饮而尽! 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陆苗锋跳起来,端着酒碗嚷嚷道:“说得好!四弟! 我老陆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跟着你干,痛快! 以后咱们的船队从这里出发,南到琼州,北到辽东,东到倭国,西到西洋,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鹤浦港的威名! 来,喝酒!” 程潇波也大声附和道:“对! 让那些红毛鬼、倭寇都瞧瞧,咱们大明儿郎的厉害!” 徐光启虽不善饮,此刻也面色泛红,激动道:“能与诸位仁人志士共襄盛举,实乃光启之幸! 愿以此身,格物致知,助我港城,屹立东方!” 王刚、张标、王能、小马、小何等骨干也纷纷起身敬酒,表达对奕帆的拥戴与建设鹤浦的决心。 工匠老师傅们谈论着技术难题的攻克,水手们讲述着南下航行的见闻,护卫队员们交流着训练执勤的心得……整个宴会现场,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坚定的信念与浓浓的袍泽之情。 奕帆穿梭于各桌之间,与众人把酒言欢,听着他们质朴而真诚的话语,看着他们因酒精和兴奋而泛红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责任感。 这就是他的根基,他的力量源泉! 这一夜,鹤浦岛上的灯火与欢声,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渐渐平息。 翌日,奕帆将岛上后续事务仔细交代给王刚、张标、王能等人,尤其叮嘱了加快船厂和钢铁厂建设,以及寻找石灰石矿的紧要性。 随后,他便与陆苗锋、徐光启、程潇波等人,再次登上了“海鲸号”。 船只缓缓驶离已然面貌一新的鹤浦港,调转船头,向着他们真正的根基与家所在——绍兴,顺风驶去。 船行海上,回首望去,那座日益成形的港城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希望。 …… 第209章 凯旋归家 双喜临门 顺风顺水,舟行迅捷。 离开鹤浦岛不过二日光景,“海鲸号”福船那熟悉的帆影便已出现在曹娥江绍兴段的江面上。 船只稳稳靠上码头,岸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得到消息的唐江龙、司徒雄率领着镖局及工程行的一干核心人员,早已在此翘首以盼。 “四弟!” “总镖头!” “公子!” 跳板刚刚搭稳,热情的呼唤声便扑面而来。 唐江龙依旧是那副精干模样,快步上前与奕帆、陆苗锋用力拥抱; 司徒雄声若洪钟,抱拳行礼,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钱炜师爷、来于廷文书、沈水长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场面热烈非常。 奕帆满面风尘,却掩不住眼中的熠熠神采,他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即吩咐道:“三哥,司徒大哥,船上货物颇多,有从南方带回的各式物产,还有不少要紧东西,烦请安排可靠人手卸货,用马车小心运回我斗门镇府邸库房。 南下弟兄们舟车劳顿,先让大家好好回去歇息。 徐光启贤弟及其随行人员,也请三哥妥善安排,或在镖局,或在工程行那边寻个清净院落住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道:“明日辰时末(约上午九点),中华镖局议事厅,我等再聚首,细说此行收获与后续安排!”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卸货的卸货,安置的安置,井井有条。 奕帆归心似箭,与陆苗锋、程潇波等人暂别,跨上骏马,带着几名贴身镖师,便直奔斗门镇那座章太炎所赠、如今已是奕府的家。 尚未到府门,远远便望见那朱漆大门前,一群莺莺燕燕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为首的正是六位夫人,她们今日显然都精心打扮过,或端庄,或清丽,或妩媚,或温柔,或娴静,或娇俏,各具风姿,如同一道绚丽的风景线,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见到奕帆策马而来,六女美眸同时一亮,在章虞婕的带领下,齐齐敛衽一礼,声音如同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异口同声道: “恭迎相公——凯旋归来!” 这一声,直叫得奕帆骨头都酥了半边。他飞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扫过六张如花笑靥,心中满是征战归来的满足与温馨。 他朗声一笑,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暧昧,说道:“诸位夫人有心了! 为夫此番南下,时常挂念家中。 看诸位夫人气色更胜往昔,为夫心中甚慰。 今晚……定要好好‘考校’一番诸位夫人的……功课进展如何了。” 他特意在“考校”和“功课”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六女闻言,皆是俏脸飞红。 章虞婕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蓝漩秋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苏显儿羞得低下了头; 余倩则回以一个更加妩媚的眼神; 马钰洁和杨芳也是面若桃花。 她们自然听懂了奕帆话中的“弦外之音”,既是指检查九阳真经的修炼进度,更是小别胜新婚的闺房之趣。 “相公一路辛苦,快进府歇息吧。” 章虞婕作为大姐,强自镇定,柔声说道,上前挽住奕帆的臂弯。 其余诸女也簇拥着他,欢声笑语地进了府门。 奕帆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九阴九阳神功已臻化境,内力生生不息,精力远超常人,否则面对这六位如狼似虎…… 呃,是情深意重的美娇娘,今晚怕是真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府中早已备好了接风宴席。 虽是家宴,却也十分丰盛。 席间,奕帆与诸位夫人讲述着南下见闻——泉州的万商云集、琼州的蛮荒与潜力、濠镜澳的红毛夷人、以及鹤浦岛日新月异的变化。 诸女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叹,时而感慨,时而为奕帆遇到的险阻而担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气氛融洽温馨之时,坐在奕帆右侧的余倩忽然脸色一变,以手掩口,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她身旁的丫鬟连忙递上清水和帕子。 “倩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坐在她旁边的章虞婕关切地问道,话音刚落,她自己竟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跟着干呕了两声,秀眉微蹙,脸色有些发白。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关切地望了过来。 奕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现!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但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贸然断定。 他强压下激动,面上保持镇定,微笑道:“许是今日菜肴油腻,或是路上舟车劳顿,二位夫人有些不适应。无妨,” 他转头对侍立的丫鬟吩咐道,“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妇科大夫来府上一趟,仔细为二位夫人诊诊脉。” “是,老爷!”丫鬟领命,匆匆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府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紧张的期待。 奕帆虽与众人继续谈笑,但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余倩和章虞婕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神中交织着忐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希冀。 其他几位夫人也似乎猜到了什么,看向余倩和章虞婕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羡慕与祝福。 终于,老大夫在管家的引领下,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老大夫先是仔细询问了二位夫人近期的身体反应,然后屏息静气,轮流为余倩和章虞婕诊脉。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老大夫凝神号脉良久,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与欣喜之色。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奕帆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道: “恭喜奕大人!贺喜奕大人! 天大的喜事啊! 余夫人和章夫人这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此乃……此乃滑脉之象! 两位夫人,这是有喜了! 依脉象看,均已将快有两月的身孕了!” “嗡——”的一声,尽管已有预感,但当确信的消息从大夫口中说出时,整个花厅还是瞬间沸腾了! “真的?!” “太好了!” “恭喜相公!恭喜倩姐姐!恭喜虞婕姐姐!” 诸位夫人纷纷起身道贺,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奕帆更是猛地站起,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他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余倩和章虞婕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道:“好!好!好! 苍天待我奕帆不薄! 我奕帆有后了!哈哈哈哈!” 他转头对管家大声道:“赏!重赏大夫!赏银二十两!” 那老大夫何曾见过如此豪爽的赏赐,激动得连连作揖,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余倩和章虞婕此刻也是喜极而泣,尤其是余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魔教长老,此刻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难以置信的幸福。 章虞婕则依偎在奕帆身边,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骄傲与温柔。 这“双喜临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奕帆的核心圈子。岳父章太炎闻讯,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备上厚礼前来探望; 唐江龙、苏媚儿、赵箐箐、司徒雄、陆苗锋、钱炜、奕泽林等人也纷纷赶到府上道贺。 一时间,奕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奕帆心情大好,索性吩咐下去,晚上再开家宴,留所有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一同用饭,共享喜悦。 晚宴的气氛更是热烈非凡。 章太炎抚须长笑,连声道好; 陆苗锋、司徒雄等人轮番向奕帆敬酒,祝贺他即将为人父; 唐江龙亦是满面红光,为义弟高兴。 酒酣耳热之际,坐在唐江龙身旁的苏媚儿和赵箐箐,看着余倩和章虞婕备受呵护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自家夫君,不由得有些幽怨。 苏媚儿悄悄在桌下掐了唐江龙一把,压低声音,语气娇嗔中带着一丝酸意道:“你看看人家奕大哥! 你再看看你! 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怎么倩姐姐和虞婕姐姐就有了? 你是不是……不够努力呀?” 赵箐箐也嘟着嘴,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媚儿姐姐说得对! 江龙哥,你是不是藏私了? 还是……武功练得不如奕大哥‘扎实’?” 唐江龙被两位爱妾说得老脸一红,在桌下握住她们的手,低声讨饶道:“我的两位小祖宗,这等事……也是讲究缘分的嘛! 再说了,这种事怎么能比呢? 放心放心,为夫今晚回去,定当……咳咳,定当‘勤加修炼’,‘鞠躬尽瘁’,争取早日也让你们如愿,可好?” 他挤眉弄眼,惹得苏媚儿和赵箐箐又是脸红又是想笑,这才勉强作罢。 这一幕落在奕帆眼中,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热闹的晚宴直至亥时方散。 送走了诸位宾客,奕府渐渐安静下来。 奕帆先是亲自将余倩和章虞婕送回各自院落,仔细叮嘱丫鬟婆子好生照料,又温言安抚了许久,直到二位孕妇面露倦意,安然睡下,他才放心离开。 然而,当他正准备返回自己的主院时,却在回廊下被一道蓝色的身影拦住了。 正是蓝漩秋。 月光下,她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委屈,美眸定定地望着奕帆。 “奕大哥……”她声音有些低哑,道:“今晚,可以……可以去我那里吗?” 奕帆心中一软,立刻明白了她的心结。 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漩秋,怎么了? 可是因为虞婕和余倩有孕,心中难过了?” 蓝漩秋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道:“我……我与你在一起的时间,不比她们短,为何……为何偏偏不是我? 是我练功不用心,还是……还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身为五毒教出身,她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回想是否接触过什么影响生育的毒物。 奕帆心疼地抱紧她,在她耳边温言安慰道:“傻丫头,莫要胡思乱想。 你身子好得很,练功也极是用心。 这怀胎生子,乃是天意缘分,强求不得,也急不得。 你看虞婕和余倩,不也是差不多时候才有的吗? 说明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语气带着无限的怜爱,道:“在我心中,你们六人,皆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我疼你爱你之心,与她们一般无二。 莫要因此事郁结于心,反倒对身体不好。 说不定,下一个有喜的,便是我的漩秋了呢?” 蓝漩秋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中的委屈与不安渐渐消散。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多了几分释然与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今晚我去你那里,好好陪陪你。” 奕帆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也好好‘检查’一下你的九阳真经,练到第几层了?” 话语中带着熟悉的调侃与亲昵。 蓝漩秋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依偎着他,一同向她的“幽兰苑”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馨。 对于奕帆而言,家的温暖与责任,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具体而深厚。 …… 第210章 财源广进 众人齐心 翌日,辰时末(约上午九点),中华镖局绍兴分局的议事厅内,已是济济一堂,气氛庄重而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左侧依次坐着(或站着)负责内政商务的核心:唐江龙、钱炜、来于廷、奕泽林、章府代表章金耀; 右侧则是拓展与外务的干将:陆苗锋、王鹏宇、司徒雄、沈水长。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上的奕帆,期待着他南下归来的首次正式会议。 奕帆今日神采奕奕,虽昨夜多有“操劳”,但九阳神功生生不息,此刻依旧精神饱满。 他环视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道:“诸位兄弟,昨日仓促,未及细谈。 今日召集大家,首要之事,便是通报此番南下勘察港址之成果。” 他言简意赅,将南下历程择要道来:“此行南下,途经泉州,得遇海商巨贾王家,相谈甚欢,已结为盟友,未来于我海上贸易、信息互通大有裨益。 其后抵达琼州,历经勘察,最终选定崖州湾至陵水河口一带海岸,地势优良,港阔水深,且已成功获得广东布政使司正式批文,准予我等筹建第二港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而欣喜的脸庞,道:“此外,在濠镜澳亦见识了西洋火器之利,购入样品以备研究。 此行,可谓圆满!” “太好了!” 唐江龙第一个拍案叫好,道:“四弟出马,一个顶俩! 这下咱们南北都有据点了!” 王鹏宇也抚掌笑道:“恭喜大哥! 能与泉州王家结盟,实乃如虎添翼!” 众人纷纷道贺,议事厅内气氛热烈。 奕帆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神色转为肃然道:“港址虽定,然建设之艰巨,尤胜鹤浦。 根基在于钱粮。 故而,今日会议第二要务,便是厘清家底,明确收支。 三哥,便由你开始,说说工程行近况。” 唐江龙早有准备,闻言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汇报起来道:“四弟,诸位! 工程行自开业至今,将近两月。 目前已招募并培训工匠、泥瓦匠共计一百五十人,采用老师傅带新学徒之法,成效显着。 业务方面,主要承接厨卫改造、围墙房屋修缮与新建、道路铺设、以及水塔、公共垃圾房、公共茅房等配套设施建设。” 他翻动着手中的账册,语速加快,道:“截至日前,绍兴本地接单二百三十项,宁波府接单七十六项,杭州、嘉兴、金华等地合计接单一百四十六项。 所有项目总计工程款额——七万三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报出,厅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唐江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道:“扣除所有人工、材料、器械损耗及官府税收,工程行这两个月,净盈利约为——三万两!” “三万两?!” “嘶……这利润……” 王鹏宇和陆苗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他们知道工程行赚钱,却没想到利润如此丰厚,而且这还只是开业初期! 两人心中暗忖:“大哥(四弟)独营此业,眼光果然毒辣!” 奕帆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淡然一笑道:“诸位不必惊奇。 此乃技术与管理带来的价值。 标准化施工、新材料应用、高效组织,自然能创造超额利润。 工程行之事,日后还需三哥多多费心。” 唐江龙慨然应诺道:“份内之事!” 接下来是司徒雄汇报镖局情况。 他声若洪钟道:“总镖头,诸位! 近两月,我绍兴镖局本部接镖一百二十八趟,分派至宁波、杭州、金华、台州、嘉兴、松江、南京、苏州等地的镖单合计一百六十二趟! 总接镖金额四万两千五百两! 扣除镖师薪酬、马匹饲料、器械损耗、沿途打点等成本,净盈利约两万八千两!” 他解释道,“之所以业务繁忙,皆因各地商行闻风而来,采购咱们的水泥、玻璃、香水、肥皂,还有各类陶瓷卫浴、水泥构件,甚至有人专门来买番薯、玉米粮种! 唐公子那边只放出了三分之一份额,便已如此,可见需求之旺!” 众人闻言,更是对奕帆产业的吸金能力有了直观认识。 紧接着,师爷钱炜起身,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中亦难掩兴奋道:“公子,老朽汇报资金调度及鹤浦投入情况。 近两月,根据王刚管事所请,又向鹤浦岛调拨资金约二十万两。 至此,鹤浦港总计已投入约六十七万两。 公子先前交由老朽掌管的资金,尚余二十七万两可供支用。” 他话锋一转,提到一件要事道:“此外,宁波、杭州、金华、嘉兴等地,共有七家实力不俗的商号,派人前来接洽,希望学习我等工程行技术与管理模式,欲开设分行。因公子未归,老朽未曾答复。” 奕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决断道:“准! 此乃推广技术、收取红利、确立行业标准之良机! 钱先生,你与他们谈,条件如下:签约十年。 前五年,每年需缴纳八千两‘入会费’; 签约之后,需一次性预付前三年的费用,共计两万四千两! 我方则发放‘绍兴工程行总行特许凭证’,他们可派遣十至二十人前来,免费学习全套技术与管理(食宿自理)。 后五年,每年会费降至四千两。 十年期满,可自由选择续签或终止。 若不再续签,需交回总行凭证,不得再使用我行分行印章与名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条件可谓苛刻,但细想之下,却又合情合理,牢牢掌握了主动权与品牌价值。 陆苗锋哈哈大笑道:“妙啊!四弟!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呃,是坐收渔利啊! 光是这七家,先收的定金就有……乖乖,十六万八千两!” 王鹏宇也由衷赞道:“大哥此策,深得经商三昧! 不仅快速回笼巨资,更将工程行之标准推行四方,未来整个行业,皆要以我马首是瞻!” 钱炜抚须笑道:“公子明鉴!老朽即刻便按此章程与各家洽谈。” 钱炜继续汇报道:“接下来是中华商号绍兴分号。 因新增了香水与肥皂这两样紧俏商品,近两月总营业额达到二十八万八千二百两! 扣除商号运营成本及向工坊的出厂收购价,商号实际盈利约为十三万九千九百两!” “十三万九千九百两!” 这个数字再次冲击着众人的神经。 短短两个月,仅绍兴一地的商号,盈利便如此恐怖! 若加上北京及其他即将开设的分号,其利润简直不敢想象! 众人看向奕帆的目光,已不仅仅是佩服,近乎带着一丝看“财神”般的敬畏了。 随后,奕泽林汇报了玻璃厂和水泥厂的业绩道:“玻璃厂与水泥厂正式投产至今已近六个月,总收入为十八万六千两。 按公子您占四成股比分账,应得七万四千四百两。” 沈水长接着汇报香水厂和肥皂厂的惊人成绩道:“香水厂与肥皂厂正式投产销售两月以来,总收入约五万五千两! 此乃按成本价两倍出厂给中华商号结算的。” 他特意强调,道:“此两项产业,乃公子独资,利润独享。” 暴利!绝对的暴利! 众人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才两个月,五万五千两! 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点石成金! 最后,文书来于廷起身,进行总结汇总。 他手持账册,声音清晰而沉稳道:“诸位,现将公子名下主要产业近两月收入汇总如下,并与两月前情况对比。” “两月前(截止七月初):中华商号盈利(公子占比)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两; 镖局收入约一万两; 玻璃厂、水泥厂分成一万八千两。 彼时合计约四万五千六百四十两。” “近两月(七月初至九月二十):工程行盈利三万两; 镖局盈利二万八千两; 中华商号盈利十三万九千九百两; 玻璃厂、水泥厂分成七万四千四百两; 香水厂、肥皂厂盈利五万五千两。” “故,自年初至今,尤以近两月为主,公子您在绍兴一地,已确认收入总计为——三十七万二千九百四十两!” 这个最终的数字被报出,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三十七万两! 这还仅仅是绍兴! 这还不算鹤浦那投入的六十七万两资产!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富积累速度! 来于廷补充道:“另外,需说明,章府在工程行占有两成股份,故需从工程行盈利中拨回六千两给章府。 因此,公子实际个人收入为三十六万六千九百四十两。” 奕帆听着这一连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看着手下这群精兵强将,心中豪情万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来于廷身上,赞许地点点头道:“于廷汇总清晰,条理分明,甚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 此非我奕帆一人之功,乃是大家同心协力之成果! 银钱如水,汇聚于此,正为浇灌我等之宏图伟业! 鹤浦港需持续投入,琼州新港即将开建,船队需要打造,火器需要研究,各方关系需要打点…… 处处需钱,亦处处是机会!” 他声音陡然提高,充满力量道:“望诸位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与我奕帆一起,将这财富,化为真正的——不朽基业!” “愿追随公子(大哥\/四弟\/总镖头),共创不朽基业!”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信念。 这次会议,不仅厘清了惊人的财富,更凝聚了人心,为下一步更宏大的开拓,注入了磅礴的动力。 …… 第211章 擘画宏图 聚沙成塔 九月的尾声带着桂花的余香,议事厅内虽气氛热烈,但随着各项惊人收入的汇报完毕,众人的心情渐渐从兴奋转为一种沉甸甸的、面对庞大资金与更庞大责任的肃然。 奕帆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是时候抛出下一步的宏伟蓝图与集资计划了。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先是对着在场众人郑重地抱拳一揖,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道:“诸位兄弟! 今日之数据,皆是诸位鼎力支持、辛勤付出之成果! 奕帆在此,再拜谢过!”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 奕帆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道:“然,创业维艰,守成不易,开拓更需魄力! 现下九月将尽,我计划一月后,北上京城述职,并觐见陛下。于廷!” 他看向来于廷,道:“截止下月底,你需将应分与秦王殿下、司礼监张诚公公的款项,连同绍兴本地各项税收,一并核算清楚,分列账簿,兑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 此事关乎信誉与后续支持,务必精准无误,届时我亲自带去京师!” “公子放心,于廷定当竭尽全力,分毫不错!”来于廷肃然应命。 交代完京城之事,奕帆话锋一转,指向更遥远的南方道:“港址已定,建设需即刻提上日程!三哥!” 他看向唐江龙,道:“工程行目前一百五十人,远远不够! 崖州湾至陵水一带,地域广阔,环境复杂,未来建设项目如山如海。 光靠鹤浦岛那三千余人,力有未逮。 我要你在明年四月前,将工程行人员扩招至三千人! 采用‘训战结合’之法,每五百人为一批,在绍兴集中学习一个月标准施工与技术要领,然后立即派往鹤浦岛进行为期一月的实战建设。 如此循环,既练兵,又加速鹤浦收尾,更为琼州储备了大量熟练工!” “三千人?!” 唐江龙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几乎是目前的二十倍! 但他看到奕帆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立刻挺起胸膛,道:“是!四弟! 愚兄就算跑断腿,磨破嘴,也定给你招来、训好这三千精兵!” 奕帆赞许点头,目光又投向声若洪钟的司徒雄道:“司徒大哥! 镖局亦需同步扩张! 现有五百镖师,需扩招至一千人,并逐步目标两千人! 从原有五百人中,择优抽出三百经验丰富的老镖师。 届时,与工程行训练好的五百工匠,组成首批八百人的‘琼州建设先遣队’,一同南下! 工程行的五百人留在鹤浦继续完成后续工程,而这八百人,则由鹤浦岛现有的建设队伍中,再抽出五百工匠(由张标协调),以及三百新老混编的护卫队员(亦由张标安排),共同组成! 每两个月,如此循环派遣一批,持续一年! 目标是在琼州南岸,建立起至少六个稳固的初期据点!”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毅道:“这六个据点具体如何规划,建设何种设施,未来一月内,我等需详细研讨,做到图文并茂,方案成熟,届时我亲自带往琼州! 三哥,司徒大哥,招人之时,不必过分苛求技艺,首要身强体健,品行端正。 待明年三月后,鹤浦岛主体工程完工,可容纳更多人居住,届时建设重心将逐步南移琼州。 鹤浦岛届时仅留五百人,负责完成最后的水塔与水库建设即可。 我们需要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就要着手从北方招收因天灾(奕帆心中隐有预感,但无法明言) 而产生的流民,先期输送三千至鹤浦岛安置、培训。 待明年年末,琼州三亚坡至陵水一带初步建设完成,具备基本生存条件后,再将这些流民分批南迁,充实琼州!” 他特别强调,语气凝重道:“诸位切记! 琼州地处热带,湿热瘴疠,山林茂密,且有黎人等土着部落。 抵达之后,万事以稳为主! 首要任务是建设临时工坊、坚固据点,优先建成水泥厂和砖窑厂! 同时,必须派出得力人手,四处探寻石灰石矿! 这是制造水泥的命脉所在! 安保工作更是重中之重,绝不可主动与当地土着发生冲突,但亦需有足够自保之力。 药材务必带足! 防瘴驱蚊的艾草、青蒿、雄黄、佩兰、苍术; 解暑降温的金银花、绿豆、广藿香、厚朴等,多多益善!” 这一连串庞大而细致的规划,让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重大。 奕帆的思虑之周详,布局之深远,再次令他们折服。 最后,奕帆的目光缓缓扫过王鹏宇、陆苗锋以及代表章府的章金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道:“王贤弟,二哥,章管事,以及在场的所有兄弟! 琼州三亚坡至陵水一带,面积之广,远超鹤浦,预计足有其四五倍之大! 我计划用三到五年时间,完成初步建设,同步推进码头、船厂,甚至……计划筹建火炮厂,以应对未来海上可能出现的海盗与西洋夷人威胁! 此项宏伟计划,初步预估,需投入资金——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 这个天文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奕帆斩钉截铁地道:“我奕帆,必将倾尽所有,坚定不移地去完成此业! 在此,我正式邀请诸位兄弟入股! 共同开发这第二港口!” 他清晰地道出方案,道:“此项目总股本设定为五百万两。 我作为创始人与总控人,自动获得一成份额。 但我个人会实际投入一百万两现金,为二百万两胡份额,总占股算二成! 剩余八成股份,即四百万两额度,面向在场所有核心兄弟开放认购! 每家最多可认购一百万两,最低一万两起。 这四百万两将被拆分为四百份股份。 若最终大家认购总额未达四百万两,所有缺口由我奕帆个人资金填补! 当然,我填补的部分,也会相应增加我的持股比例。 大家有没有意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个人道:“也就是说,只要是我们核心圈子的兄弟姐妹,皆有资格参与,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今日会议内容,乃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诸位知晓。 章管事,你可禀明岳父大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亲自前往邀请岳父入股。”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五百万两的投入! 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 这是何等的气魄与信任! 奕帆给众人留下消化和思考的时间道:“诸位请回去,与家人族亲好好商议。 从明日起,至明年三月底,这半年多的时间,皆可认股。 逾期不候。” 会议至此结束,众人怀着震惊、兴奋、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纷纷离去。 每个人心中都在剧烈盘算着,如何在这波澜壮阔的事业中,占据一席之地。 …… 第212章 群起响应 资金汇聚 奕帆的集资计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 核心圈子的成员们回去后,无不积极奔走,筹措资金。 没过几日,一位风尘仆仆的汉子来到了绍兴中华镖局,正是此前因母丧回乡守孝的唐门弃徒大师兄——张慕。 他面容带着悲戚后的坚毅,见到奕帆,便是大礼参拜道:“公子,张慕守孝期满,特来投奔,愿效犬马之劳!” 奕帆亲自扶起他,温言抚慰,知他身手不凡,且经历变故后心性更为沉稳,便安排他跟随司徒雄,从小镖头做起,打理镖局事务。 张慕感激涕零,发誓尽心效力。 十月初十,又一个惊喜到来。 原洛阳通判赵文杰,竟辞官来到了绍兴! 原来他在洛阳偶遇中华镖局的镖队,打听出奕帆已南下寻港,心中那股向往大海、参与开创的激情再也按捺不住,毅然辞去官职,返回家乡与家人商议后,便直奔奕帆而来。 “奕大哥!” 赵文杰见到奕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道:“官场沉浮,非我所愿! 听闻大哥开拓海疆,此乃男儿建功立业之壮举! 文杰愿弃了那顶官帽,追随大哥,泛舟四海,共襄盛业!” 他当场表示,投入十五万两白银,入股第二港口! 奕帆大为感动,紧握其手道:“文杰兄弟弃官来投,此情此谊,重于泰山! 得兄弟之助,如虎添翼!” 紧接着,王鹏宇和陆苗锋也先后从老家归来。 王鹏宇带来了四十万两巨资,对奕帆道:“大哥,小弟与家中长辈反复陈说利害,终得支持,此乃我家近半活动资金,全数托付于大哥!” 陆苗锋更是豪气,直接抬来了六十万两白银,朗声笑道:“四弟!二哥我把家底都掏空了,就留了几万两给婆娘娃娃过日子,往后可就跟着你吃香喝辣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奕帆眼眶微热。 章太炎那边更是大手笔,作为奕帆的岳丈兼最早的支持者,他直接拿出了八十万两,这几乎是章家能动用的大部分流动资金,显示了对奕帆事业的绝对信心。 此外, 其他小份额的投入也络绎不绝: 马明远投入五万两; 奕泽林和族长奕德明代表奕氏家族凑了一万两; 唐江龙拿出积蓄二万两; 章金耀不知从何处也筹措了一万两; 司徒雄则联合了几位亲信镖师,共同凑了一万两; 钱炜投入一万两; 沈水长经与家族商议,以个人名义投资四万两。 连新加入的徐光启,在了解了宏伟计划后,也深感振奋,特意回家乡筹措了八万两入股。 期间还有一段佳话。 沈水长的女儿沈慧芊,因父亲在奕帆麾下做事,常有机会见到唐江龙,对其人品能力颇为倾心,两人早已互生情愫。 奕帆看在眼里,于十月十二日索性做主,为唐江龙和沈慧芊定下婚事,婚期就定在十月二十。 奕帆不仅给唐江龙放了十天“蜜月假”,奖励一百两旅行津贴,更将斗门镇奕府附近的一座精致三进院落赠予他作为婚房,可谓关怀备至。 唐江龙感激不尽,婚事办得热闹非常。 整个十月,奕帆并未一味待在府中。 他白天频繁视察各处工厂、镖局、工程行,与工匠、镖师交流; 也抽空拜访绍兴知府、赵家武馆、唐门武馆等,维系地方关系。 期间,他还时常带着蓝漩秋、杨芳、苏显儿、马钰洁四位夫人(余倩和章虞婕因孕期反应在家静养),游览绍兴名胜古迹,如兰亭、禹陵、沈园等,既让夫人们散心,也暗中体察民情。 在一次游览中,他偶然结识了南宋大诗人陆游的后人陆毅。 陆毅虽为文人,却胸怀开阔,不迂腐,与奕帆相谈甚欢,两人结为好友。 听闻奕帆的建港大业,陆毅深感此举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果断投入十万两入股。 经陆毅引荐,奕帆又结识了心学大师王阳明的玄孙、青年才俊王业浩。 王业浩深得阳明心学“知行合一”精髓,对奕帆的实干精神极为赞赏,认为这正是“事上磨练”的绝佳体现,遂投入七万两支持。 奕帆也并未忘记远在鹤浦的弟兄们,他传信回去,告知张标、王能、王刚、程潇波、小马、小何等人,若有意向,亦可合伙凑资入股。 至十月二十五日,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认股资金已如同百川汇海,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七十五万两! 这凝聚了信任与期望的数字,让奕帆深感责任重大。 就在奕帆即将北上京师的前两天下午,他再次召集已经入股的核心人员开会,由来于廷向大家通报这一个月来的认股情况。 “……综上,目前已确认入股资金为二百三十六万两。”(包括了张标等人凑来的一万两) 来于廷念出数字,众人皆面露喜色。 奕帆沉稳地接口道:“诸位,既定目标合资五百万两,我出一百万两。” 他这笔钱,来自上个月各产业个人收入的三十多万两,动用了空间内存放的三万四千两黄金拿出了三万两(折合三十万两白银),以及夫人章虞婕从嫁妆中支持的四十万两。 “加上大家的二百三十六万两,目前总额为三百三十六万两。 距离五百万两目标,尚缺一百六十四万两。 此缺口,待到明年三月底前,若无人再投,便由我奕帆后续资金逐步填补。 当然,届时我的份额也会相应增加。” 众人闻言,心下稍安,同时也对奕帆调动资金的能力与其夫人的深明大义深感敬佩。 会议直至黄昏方散,所有人都明白,一艘承载着巨额资本与无限希望的商业巨轮,已经鸣响了启航的汽笛。 …… 第213章 精研蓝缕 制度初立 翌日清晨,秋风送爽,辰时五刻,中华镖局绍兴分局的议事厅再次迎来了济济一堂的景象。 此次与会者较前次更多,新增了章太炎、徐光启、赵文杰、陆毅、王业浩、马明远以及昨夜刚从鹤浦赶回的张标,共七人,核心圈子进一步扩大。 厅堂最显眼的位置,悬挂起一幅长达一丈的琼州岛详图,皮革为底,笔墨勾勒,山川河流、海岸港湾清晰可见。 尤为醒目的是,在图纸南部,从三亚坡至陵水一带,用朱笔清晰地画着六个圆圈,并标注了名称,从左至右分别是:三亚湾、亚龙湾、海棠湾、清水湾、陵水港湾,以及在这五处海湾内陆上方标注的一个大圈——五指山。 奕帆手持一根细长木棍,站在图前,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诸位!”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道:“今日之会,旨在定策! 琼州建设,千头万绪,需有章法。 此六处,便是我等未来三至五年,乃至十年的耕耘之地!” 他手中的木棍首先点向最左端的“三亚湾”道: “此处,规划建设玻璃厂,尤其要增加玻璃瓶罐头的生产线; 设立橡胶采集厂,利用当地热带资源; 建设水果收集厂,大量收购菠萝、香蕉、芒果、椰子等; 同时,开辟万亩良田,种植水稻! 此地气候,水稻可一年三熟,乃天然粮仓!” 木棍移动至“亚龙湾”道: “此地,为核心建材基地! 设置水泥厂、砖窑厂、陶瓷厂! 未来琼州所有建设的‘筋骨’,大半出于此!” 指向“海棠湾”道: “此处,设纺织厂、家具厂,亦设水果收集厂,并开辟五千亩水稻田。” 移至“清水湾”道: “此地,环境相对清幽,设香水厂、肥皂厂,同样配套五千亩水稻田。” 最后,木棍重重落在“陵水港湾”道: “此处,乃重中之重! 规划建设火炮研究厂与大型船厂,以及配套的钢铁厂! 此乃我等未来纵横四海之利剑与坚盾!” 接着,他指向内陆的“五指山”圈道: “而这里,是我们潜在的‘宝库’! 需派人深入勘探,采集各类矿石,尤其是铁、铜等金属矿藏,为陵水港湾的工坊提供原料!” 他详细说明建设步骤道:“每个海湾,首要建设登船码头,并于两侧高地预设十座炮台基座,以御外海。 码头或矿区一里范围内,建设大型仓库两座。 仓库后方二百步,开始按照鹤浦标准,建设五百间房屋组成的居住单元,外围修筑高达八尺的围墙,形成独立堡寨。 同时,每处必须寻找稳定水源,建立水塔,并于十里范围内选址建设水库,确保供水。” 他明确了建设顺序道:“首年,集中力量建设亚龙湾(建材)和陵水港湾(军工),打下基础; 第二年,拓展三亚湾(轻工、农业)和清水湾(化工),并开发五指山矿区; 最后建设海棠湾。 整体目标,三年初步形成自给自足、具备防御与生产能力的小型规模,十年内全部规划项目落地完成!” 这番清晰宏大的规划,让在场众人心潮澎湃,但也有人心存疑虑。 章府管事章金耀谨慎提问道:“公子,朝廷只允五年经营之期,若五年后收回,我等这十年规划,岂非……” 奕帆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此事我自有考量。 朝廷五年之期,乃最低保障。 我等首要目标,是倾力完成前三年的基础建设,形成规模与实力。 待第五年,我自会尽力周旋,争取延期或更优条件。 即便最坏情况,朝廷收回,我等已建成的基业、掌握的技术、训练的队伍,亦是巨大财富。 况且,事在人为! 诸位,我等当以建成三年目标为现阶段要务,后续视情况而定。 可表决议,是否同意此建设方略?”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纷纷表态同意。 表决顺利通过。 就在众人热议建设细节时,奕帆脑海中忽然闪过史书上关于明末小冰河期气候加剧、导致北方连年大旱、流民遍野的记载。 他心念一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诸位,我忽有一虑。 鹤浦与琼州之建设,核心在于‘聚人’。 而人聚之基,在于‘温饱’! 若要吸引并留住百姓迁移,首要解决便是粮食与安居! 故我提议,在鹤浦岛和琼州岛,需立即着手建立大型战略粮仓! 此粮仓需有完善的防潮、防鼠、防虫措施,储粮规模,至少要能在外部粮食输入完全中断的情况下,保障岛上及未来琼州先遣队伍两个月以上的消耗! 此任务,必须在一年内完成! 同时,各类其他战略资源的储备与采购,亦需同步规划,同等重要!”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奕帆思虑之深远,已超脱单纯的商业开拓,隐有立足乱世、未雨绸缪的意味。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奕氏家族推举子弟奕建锋、陆苗锋推荐家族人员陆兴国、以及王业浩府上的大掌柜施展华,三人共同组建“粮食专管司”,专门负责粮食及其他重要物资的采购与仓储计划。 随后,议题转向庞大的资金管理。 奕帆提出道:“现有资金已达三百三十六万两,未来将达到五百万两巨资。 如此庞大的款项,必须建立严格的管理制度。 我提议,成立‘资金账房管理部’,至少由七名账房共同管理。 此七人,由资金投入最大的七位股东推举。 目前五百万两未满,先由前五大股东推举五人,将现有三百三十六万两管理起来,待资金齐全或明年三月底,再确定剩余两人。 此总账房设于镖局内,司徒大哥,你需挑选三十名忠心耿耿、武功高强的护卫,日夜守护,确保资金安全!” “此外,” 奕帆语气转为无比郑重,道:“为凝聚共识,规范运作,我提议成立‘董事会’! 今后每年至少召开两次全体股东大会,参会股东须超过总股本一半,会议方为有效。 所有重大决议,采取投票表决,按持股比例计算票权,决议事项若获得超过总股权的六成(即三百股)支持,则必须执行! 所有股东,无论投赞成与否,一旦决议通过,必须齐心协力,不得阳奉阴违,暗中掣肘! 若有违反,一经查实,立即强制清退其股份,仅归还本金,剥夺一切未来收益! 此规章,旨在确保我等效力一处,力往一处使!” “董事会”这一前所未有的组织形式与严明的规章,让众人深感震撼,但细想之下,又觉公平合理,能有效避免日后纷争,纷纷表示赞同。 奕帆当即让钱炜和来于廷将拟定的董事会规章草案分发给众人阅览。 规章明确了董事会的权力、议事规则、股东权利义务、以及违规处罚等条款。 众人仔细阅读后,皆认为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均表示无异议,但约定待五百万资金全部到位或明年三月底,再正式签署生效。 会议持续到申时末(下午五点),最终确定了当前前五大股东(章太炎、奕帆、陆苗锋、王鹏宇、赵文杰)推举的账房管理部首批成员: 章金耀(章太炎举)、钱炜(奕帆举)、陆正英(陆苗锋举)、王奎(王鹏宇举)、张瑜阳(赵文杰举)。 并任命来于廷为第二港口建设总文书,负责所有文书档案管理。 众人虽疲惫,但眼中无不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之光,对奕帆高瞻远瞩的领导能力,更是心悦诚服。 …… 第214章 北上前夕 闺阁温情 核心会议散去后,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奕帆和来于廷二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于廷,”奕帆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道:“秦王与张公公那边的款项,核算得如何了?” 来于廷早有准备,立刻翻开另一本厚厚的账册,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道:“公子,已初步核算完毕。 分为两阶段: 一是两月前(截止七月初)的旧账; 二是近三个月(七月初至十月二十)的新账。” 他详细念道: “两月前(截止七月初): 中华商号盈利(公子占比)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两; 秦王和张诚公公各占比四成,即每人各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两。 镖局盈利约一万两,此项由公子独占。 玻璃厂、水泥厂盈利,公子占四成,即一万八千两; 秦王占六成,即二万七千两。 彼时合计:公子约四万五千六百四十两; 秦王约六万二千二百八十两; 张诚公公约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两。 “近三个月(七月初至十月二十): 工程行盈利四万三千两,由于七家商号缴纳了前三年的定金,每家二万四千两,七家为一十四万八千两,故总计盈利一十九万一千两,此公子独占; 镖局盈利四万两,此公子独占; 中华商号盈利,公子占四成,即二十万六千两; 秦王和张公公各占四成,即各四十一万二千两。 玻璃厂、水泥厂盈利,公子占四成,即十二万三千两; 秦王占六成,即十八万四千五百两。 香水厂、肥皂厂盈利九万两,此项公子独占。” 来于廷最后总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道:“故,自年初至今,公子您在绍兴一地,已确认收入总计为——六十九万五千六百四十两! 您于昨日拿出三十万两投入琼州岛三亚坡至陵水一带建设。故您还余下三十九万五千六百四十两! 由于七月份您提前给张诚公公送去三万两,现从账户转三万两过来,即您余下四十二万五千六百四十两! 秦王殿下在绍兴产业分得——六十五万八千七百八十两! 张诚公公在绍兴产业分得——四十四万七千二百八十两! 另,七月份您已派人送了三万两给张诚公公,故此次实际还需支付张公公——四十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两即可!” 奕帆仔细听着,心中盘算。 这笔庞大的分红,尤其是给秦王和张诚的,既是履行合约,更是维系这两大靠山的关键。 他满意地对于廷点点头道:“于廷,账目清晰,分毫不差,辛苦你了。 将这些尽快核算成最终账册,兑换好银票,我北上时要用。 今晚辛苦一下,账簿务必要让秦王在绍兴的掌柜和账房确认签字。” “是,公子!”来于廷躬身领命。 夜色渐深,奕帆回到斗门镇的奕府。 府内张灯结彩,洋溢着温馨的气息。 得知他明日即将北上,六位夫人早已备好丰盛的晚餐等候。 余倩和章虞婕因有孕在身,受到格外呵护,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柔光。 蓝漩秋、苏显儿、杨芳、马钰洁四女则围坐一旁,笑语嫣然。 席间,奕帆暂时抛却了商海浮沉与宏图霸业,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温馨。他看着几位夫人,心中一动,笑道:“为夫明日北上,归期约在明年正月元宵节后。 杨芳夫人将与我北上,其余夫人在家好生照顾虞婕和倩姐安胎养身,为夫离开三月务必要好生对待自己,我会安排三哥及三位嫂嫂多来看几位夫人。 临行前,有件小礼物送给诸位夫人。” 说着,他假意从袖中,实则从神秘空间内,取出了几个制作精巧的小物件。 几把造型别致的牙刷和几管用锡纸封口的牙膏。 这在当时,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 “此物名为‘牙刷’与‘牙膏’。” 奕帆亲自演示如何使用,道:“用以清洁牙齿,饭后刷牙,保持口腔卫生,长期使用,可使口气清新,齿颊留香。” 他给每位夫人都分发了三把牙刷和两支牙膏。 诸位夫人好奇地拿着这些新奇物事,学着奕帆的样子比划,都觉得有趣又神奇。 章虞婕笑道:“相公总有这些稀奇古怪却又贴心实用的好东西。” 余倩抚摸着牙刷柔软的刷毛,慵懒道:“可比那柳枝、青盐好用多了,算你有心。” 这一顿家宴,吃得其乐融融。 晚膳后,奕帆先是亲自将余倩和章虞婕两位孕妇送回各自院落,仔细叮嘱丫鬟婆子好生照料,温言安抚,待她们安然歇下后,才转而走向蓝漩秋的“幽兰苑”。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蓝漩秋早已沐浴更衣,一身淡蓝色的寝衣,更衬得她肌肤如玉,清丽脱俗。 见到奕帆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柔情。 奕帆知她因未能有孕,心中或许尚存一丝芥蒂,便主动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漩秋,明日我便要北上,今夜特来好好陪陪你。” 蓝漩秋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道:“奕大哥,此去京师,路途遥远,定要万事小心。” “放心。” 奕帆轻笑,手指拂过她柔顺的发丝,道:“家中诸事,还需你与虞婕多费心。 尤其是你的用毒解毒之术,未来琼州瘴疠之地,或许大有可为。” 接着,他又依次去了苏显儿的“暖玉阁”、马钰洁的“芳菲榭”。 在苏显儿那里,他享受了无微不至的体贴与温柔; 在马钰洁房中,则感受了少女的娇憨与依恋。 在这北上前夕,奕帆以其化境武功支撑的充沛精力,与三位夫人逐一进行了深入的情感交流与身体力行的“临别慰藉”。 闺阁之内,红烛摇曳,被翻红浪,低吟浅唱之声断续可闻,其中旖旎风光,不足为外人道。 直至夜深,奕帆方在蓝漩秋的房中相拥而眠,为明日的远行积蓄着精力,也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安抚着每一位牵挂他的心上人。 …… 第215章 扬帆北上 风雪兼程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奕府门前便已有了动静。 来于廷裹着一身深秋的寒露,早早便候在了府外,手中捧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脸上虽带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神情却异常振奋。 奕帆在内院刚与诸位夫人用过简单的早膳,听闻来于廷已到,便快步来到前厅。 章虞婕、蓝漩秋等女眷送至二门,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公子!” 见奕帆出来,来于廷连忙上前,将木匣恭敬呈上,道:“秦王殿下与张诚公公的分成银票及账簿均已备齐,请公子过目。” 来于廷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道:“此一匣,内装银票六十五万八千七百八十两,乃秦王殿下在绍兴产业截至十月底之分成; 附详细账册一本,已由秦王府派驻之掌柜与账房共同核对签押。彼等对账目之清晰、结算之迅捷,赞不绝口。” 他指向另一个稍小的木匣,道:“此匣内,乃张诚张公公应得之四十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两银票及对应账册。 七月份所送三万两,已在此账中扣除。” 奕帆接过木匣,入手沉实。 “好!于廷,此事办得极好!滴水不漏,辛苦你了!”奕帆眼中满是赞许。 他抬头细看来于廷,见其眼窝深陷,面色疲惫,显然是连夜核对账目,未曾好好休息,心中不由一暖,温言道:“看你这眼圈,怕是熬了通宵。 此番北上,你留守绍兴,责任重大,更需保重身体。 今日起,给你放假三日,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来于廷心中感动,连忙躬身道:“多谢公子体恤!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公子北上,路途遥远,更需保重!” 辰时末(约上午九点),绍兴曹娥江码头已是人声鼎沸。 奕帆只带了杨芳(及一名贴身丫鬟)以及五名精干镖师,轻装简从。 他此行计划全程走水路,经运河直抵京师,虽比陆路稍慢,却更为安稳舒适。 码头上,送行的队伍颇为壮观。 唐江龙、司徒雄、钱炜、奕泽林、章金耀、沈水长等核心成员悉数到场,连刚回来的张慕也位列其中。 众人纷纷上前与奕帆话别。 “四弟,京师水深,凡事多加小心!” 陆苗锋用力拍着奕帆的肩膀,声若洪钟道,“家里有我和三哥看着,你放心!” 唐江龙也道:“四弟,工程行扩招之事我已着手进行,定不误事。早去早回!” 司徒雄抱拳道:“总镖头,沿途各分局我已打过招呼,定保一路顺畅!” 王鹏宇携着夫人马钰彤,带着几名得力家丁,也在一旁等候。 他们此番要与奕帆同路一段,返回扬州老家。 奕帆与众人一一拱手告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心中豪情与责任感交织。 “诸位兄弟,家中诸事,便托付给大家了!待我归来,再与诸位共谋大业!” “祝公子(总镖头\/四弟)一路顺风,马到功成!”众人齐声祝愿,声震码头。 奕帆又特意走到章虞婕、蓝漩秋等前来送行的夫人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尤其叮嘱她们好生照顾有孕的余倩和章虞婕。 诸女虽不舍,却也知男儿志在四方,只是柔声叮嘱他一路珍重。 登船,起锚,扬帆。奕帆所乘的是一艘宽敞坚固的官船,与王鹏宇的客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喧嚣的码头,融入了曹娥江浩渺的烟波之中。 岸上的人影渐渐变小,最终化为黑点,唯有那祝福之声,似乎还在江风中回荡。 船入钱塘江,江面豁然开朗。 虽已是深秋,两岸山色依旧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青翠。 奕帆与杨芳立于船头,望着滚滚江水东逝,心中各有感慨。 “夫君,看这江水奔流,不知此去京师,又是何等光景?” 杨芳轻声问道,她性子娴静,此次能陪伴奕帆北上,心中既欣喜又有些许忐忑。 奕帆握住她的手,笑道:“芳儿不必忧心。 京师虽为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然我等奉旨办差,持礼而行,又有何惧? 正所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此去,正为让我等基业,更上一层楼!”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感染了杨芳,让她也安下心来。 王鹏宇时常过船来与奕帆相聚,两人品茗对弈,谈论南北风物,商议未来合作,倒也不觉旅途寂寞。 船队经余杭,转入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 运河之上,漕船、客船、官船往来如织,两岸市镇连绵,展现出帝国经济命脉的繁荣与忙碌。 不几日,船至南京。 奕帆下令停靠半日,他特意再次上岸,前往宋承庆员外府上拜访。 宋承庆听闻奕帆到来,大喜过望,亲自迎出大门。 “奕贤弟!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快请进!” 他拉着奕帆的手,热情地引入花厅。 落座奉茶后,宋承庆感慨道:“贤弟两月前那封恳切书信,我收到后,是既感且愧! 感的是贤弟如此看重,愧的是当时小二应星不慎感染风寒,缠绵病榻半月方愈。 我忧心其年幼体弱,经不起长途跋涉与水土不服,故未能即刻成行,还望海涵!” 奕帆连忙道:“宋员外言重了! 应星侄儿身体要紧。 此次路过,特来再叙,亦是表明心迹。 我求贤若渴之心,始终未变。” 他看了看在一旁好奇张望、虽略显清瘦但眼神灵动的小宋应星,笑道,“我看应星气色已佳,目光澄澈,是个好苗子。 若员外放心,待明年开春,天气和暖,可否请员外携家眷一同南下绍兴? 届时,我正式收应星为徒,将我之所学,无论是天文地理、格物致知之理,还是农工航海之术,倾囊相授!” 宋承庆闻言,激动得胡须微颤道:“贤弟……不,奕先生! 如此厚爱,老夫……老夫代应星谢过先生!” 他拉过小应星,“快,应星,给先生磕头!” 小宋应星虽年仅四岁,却甚是聪慧,似懂非懂地便要下拜。 奕帆连忙扶住,笑道:“不必多礼,待明年正式行拜师礼不迟。 员外,我在绍兴虚席以待,望明年三月底前,能与员外相聚,共谋发展!” 宋承庆重重点头道:“一定!一定!我定当如期而至!” 言谈间,奕帆又听闻南京礼部侍郎赵志皋已被征召入京,进入内阁的消息。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当初在南京与赵志皋一番交谈,他便依据历史知识,预言其年内必入阁,如今果然应验。 这场无声的赌约,他已胜券在握,也为将来在京城多了一份潜在的奥援。 辞别宋承庆,船队继续北上。 抵达扬州后,奕帆依约在王鹏宇家中停留一日。 王家热情款待,极尽地主之谊。 翌日,奕帆辞别王鹏宇夫妇,携杨芳及镖师,换乘北上的漕船,继续旅程。 出了扬州,渡过淮河,景象便与江南迥异。 时节已近十一月下旬,北方寒气骤增。 运河两岸,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萧瑟。 天空变得阴沉,不久竟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越往北行,天气越是寒冷,雪也渐渐大了起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沿途所见,与运河的繁忙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岸上时常可见三五成群的逃难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向着南方蹒跚而行。 偶尔还能看到路边蜷缩着的、已然冻僵的尸骸,无人收殓,情景凄惨。 “夫君,这……” 杨芳透过船舱窗户看到这般景象,俏脸发白,眼中满是不忍。 她自幼生长在相对富庶的西安,何曾见过这等民间疾苦? 奕帆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深知,这便是明末小冰河期气候异常加剧的征兆,北方连年大旱,导致饥荒频仍,流民遍地。 历史的车轮正无情地碾过,而他,正亲眼目睹这王朝衰败前的惨状。 “靠岸休息。” 奕帆沉声下令。 船只在一处较为开阔的码头停靠。 他命镖师们将船上备用的部分干粮、炊饼取出,又让船家烧了几大锅热水。 奕帆亲自带着镖师,将食物和热水一一分发给聚集在码头附近的流民。 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起初还不敢上前,待到确认是真的施舍,顿时涌了上来,跪地磕头,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活菩萨啊!您是大善人!”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 看着那一张张麻木中骤然焕发出求生渴望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激,奕帆心中五味杂陈。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这更坚定了他加速发展鹤浦、开拓琼州的决心。 唯有建立起更强大、更稳固的基业,才能在未来可能的乱世中,庇护更多的人。 分发完食物,船队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北行。 运河部分河段已开始出现薄冰,航行速度大减。 又历经三日颠簸,这一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城池轮廓,码头桅杆如林,气象森严。 船老大来到舱外,高声禀报道:“奕大人,通州码头到了!” 奕帆精神一振,携杨芳走出船舱。 但见风雪弥漫中,通州码头的巨大身影巍然矗立,更远处,那象征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北京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 京师,他奕帆,来了! …… 第216章 第三卷终 内心话上 亲爱的读者大大们,各位看官老爷,以及我最重要的姐姐妹妹们: 当键盘敲下“第三卷终”这几个字时,我的心中仿佛也落下了一枚沉重的锚,既有航船暂歇的安稳,又有对未知深海的无限悸动。 请允许我,在这个故事的港湾稍作停泊,不是以作者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与你们一同在文字海洋中航行的同路人,吐露一些肺腑之言。 奕帆的航船,终于找到了他的第二个港口——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锚地,而是他人生宏图的一个崭新起点。 他的航海事业,那面象征着财富、力量与自由的帆,即将在下一章的晨曦中真正升起。 此刻,我回望他从现代穿越至大明万历十四年所走过的每一步,从西安府那个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一股狠劲抓盗匪起家的少年,到如今坐拥工程行、砖窑、水泥厂、陶瓷厂、玻璃厂,手握镖局网络,并于江南之地寻得良港的年轻霸主,其间波澜壮阔,竟让我这个缔造者,也时常心生恍惚。 你们见证了他,一个28岁的现代工程灵魂,回到四百多年前的时空。 他学的第一道保命符,是金庸笔下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与破尽万法的《独孤九剑》。 这并非仅仅是武力的堆砌,而是我赋予他,在一个陌生而危险的时代,最初的安全感与反抗命运的资本。 随后,古墓中寻得的《九阴真经》心法篇,更是一种隐喻:他不仅在汲取这个时代的力量,更在融合、超越,试图将两个世界的精华铸成独属于他的基石。 这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在面对人生巨变时,所渴望拥有的那种“超能力”? 从十五岁到十七岁年末,短短两年半,奕帆的崛起可谓“顺风顺水”。 是的,我听到了有些读者在低语:“这主角光环,是否太过耀眼?” 我理解这种疑问。 但请相信,这“顺遂”并非天赐,而是他用现代知识体系降维打击的必然结果,是信息差所带来的短暂红利。 我刻意描绘了这种高速的成长,是想让你们看到一个拥有“作弊器”的灵魂,如何利用这宝贵的窗口期,急速完成原始的资本、武力和人脉的积累。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风暴,那来自旧有秩序的反扑、来自全球大航海时代的惊涛骇浪,正在远方酝酿。这之前的“顺”,是为了铺垫之后更残酷、更复杂的“逆”。 而在这段疾风骤雨般的成长中,最让我倾注心血,也想必最引发你们讨论的,便是他在绍兴与六位女子的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礼。 “颠覆常人想象”——你们说对了。 这确实是我刻意为之,为这个充满权谋、商业与武学的硬核故事,注入的一抹浓烈的情感色彩与人性张力。 这并非是为了满足某种后宫幻想,而是我想探讨一个问题: 一个拥有近乎“先知”能力的穿越者,他的情感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是孤独终老,一心搞事业? 还是如奕帆这般,在乱世中,用一种看似离经叛道的方式,去建立自己的情感羁绊与家庭堡垒? 每一位女子,都代表着他性格的一个侧面,或是他需要的一种力量。 这场婚礼,是他对这个时代礼法的一次温和挑战,更是他为自己构建的“情感安全区”。 在未来的血雨腥风中,这里将是他的避风港。 所以,我让他将《九阳神功》传授给她们。 这不仅仅是“延年益寿”的愿望,更深层的,是一种“并肩同行”的渴望。 他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只是时代洪流中易逝的浮萍,他希望她们能拥有更长的时光,更强的生命力,去共同见证、参与他所描绘的宏大未来。 这背后,是一个孤独穿越者,对“永恒陪伴”最深的奢求与最努力的经营。 …… 第217章 第三卷终 内心话下 当然,故事的筋骨,始终是那个宏大的时代梦想——建港航海。 我深知,一定有读者在急切地追问:“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既然有钱有势,直接买几艘现成的福船下海,岂不是更快?”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警钟,也恰恰是我想通过奕帆的“绕远路”来回答的核心。 那个时代的大明,看似海禁森严,实则暗流涌动。 西方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的船只,已经带着更先进的造船技术与火器,出现在远东的海平面上。 我们的福船,固然是优秀的船型,但在远洋航行能力、载货量、特别是应对新兴海战的火炮配置与船体结构上,已然开始落后。 奕帆看到的,不是一次性的贸易利润,而是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海洋霸权之争。 “买船出海,是生意;自建船厂,是基石。” 直接买船,固然省事,但那意味着命脉始终掌握在他人之手。 船只损坏了怎么办? 技术迭代了怎么办? 当他的海上商路与欧洲列强、乃至东亚的海盗集团发生冲突时,他依靠什么去保护他的船队? 靠朝廷那时灵时不灵的水师吗? 所以,他必须“绕远路”。 建船厂,建立一体化的工业体系——从木材的烘干处理,到铁器的锻造,再到未来火炮的自主研发与生产——这不仅仅是为了造几艘能赚钱的商船。 这是在打造一个独立的、不受制于人的海上王国雏形。 砖窑、水泥厂、玻璃厂……所有这些前期的产业布局,最终都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为这个终极目标服务。 水泥可以修建更坚固的码头和防御工事; 玻璃,将是望远镜、精密仪器的核心,不仅仅是照镜子,做窗户用。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一处看似“绕路”的布局,都是未来棋局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这,才是他为自己,乃至为他想要守护的这个世界,所上的“最终安全保险”。 读者大大们,我看到了你们的期待,也感受到了你们对于“写了这么多章,出海才写了十来章”的些许焦急。 请相信我,我与你们一样,对那片蔚蓝充满了向往。 但正如建造一艘巨轮,必须先有坚固的龙骨和船坞。 奕帆这两年多的陆地经营,就是在锻造这艘“梦想号”最坚实的龙骨。没有西安的根基,就没有遍布全国的镖局情报网;没有江南的实业,就没有支撑远洋船队的财力与物资。 我在写作时,常常沉浸于那个时代的历史卷宗之中。 我试图去触摸万历年间那股复杂而矛盾的时代脉搏:一边是内部资本主义的微弱萌芽与世俗文化的极度繁荣,另一边是僵化的体制与面对外部世界悄然巨变时的麻木。我尽量让每一个出现的历史人物,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气息与局限。 奕帆的闯入,是一颗石子,我正小心翼翼地计算着他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又会如何被历史的洪流所裹挟、改变。 后面的故事,请放心,海洋的篇章将彻底展开。你们将会看到详细的海上生活,那不仅仅是浪漫的碧海蓝天,更有淡水短缺的恐慌、坏血病的威胁、变幻莫测的风暴。你们将会见证惊心动魄的海战,不仅仅是接舷跳帮的冷兵器肉搏,更是战术、火炮与航海技术的终极较量。 你们将会沉浸于充满机遇与陷阱的海洋贸易之中,与东南亚的土王交易,与欧洲的商人博弈,与日本的倭寇周旋…… 我写的是“长篇历史改造小说”。 “历史”是舞台,“改造”是核心。 奕帆的到来,不是为了顺从历史,而是为了点燃一场可控的、导向更好未来的“变量”。 这个过程,必然是漫长而细致的。 所以,亲爱的你们,我用心写作的每一个字,描绘的每一处细节,搭建的每一处产业,铺垫的每一种关系,都是为了那个最终驶向星辰大海的梦想,能够尽可能地真实、可信,且动人心魄。 写作这条路,如同奕帆的航海,孤寂而漫长。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段评论、每一个推荐,化作了吹动我船帆的季风,成为了指引我方向的星辰。 我们共同构建的这个世界,因你们的“用心感受”而拥有了温度与生命。 第三卷结束了,但奕帆的航海,才刚刚鸣响启航的汽笛。 下一章,让我们一同收起船锚,升起风帆,驶向那充满未知、荣耀与危险的广阔深蓝。 前方,是整个世界。 在此,深深拜谢。 —— 与你们同在的文字航海者 谨上 第218章 京华重聚 基业稳固 通州码头至北京城东直门,尚有段距离。 风雪虽已渐歇,但北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浮雪,扑打在行人脸上,寒意刺骨。 奕帆一行人雇了几辆骡车,沿着官道迤逦而行。 车厢内,杨芳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俏脸冻得微红,奕帆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以内力缓缓渡去一丝暖意。 “夫君,这北京城,比西安还要冷上许多。” 杨芳轻声说道,好奇地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外面。 但见城墙高耸,巍峨壮阔,虽在冬日萧索中,亦难掩其帝都气象。 街道宽阔,车马行人却比南方城市显得更加行色匆匆,带着一种天子脚下的紧迫感。 奕帆微微一笑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自然气象不同。 待安顿下来,带你去逛逛这四九城。” 他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觐见皇帝、拜会张诚、联络赵志皋等一应事宜。 骡车最终在东直大街一处颇为气派的商铺前停下。 但见门面开阔,鎏金招牌上,“中华商号”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虽是冬日,店内依旧客流不绝,伙计们忙碌地招呼着客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橱窗内陈列的玻璃镜、平板玻璃以及各式新颖的陶瓷卫浴、水泥构件样品,在略显昏暗的冬日里,反射着诱人的光泽,与周边传统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奕帆刚下马车,商号内便快步走出一人,正是留守北京的管事周精明。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乃是秦王府派驻北京的掌柜和账房。 “东家!您可算到了!” 周精明见到奕帆,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又对杨芳行礼,道:“夫人一路辛苦!” 那两位秦王府的掌柜和账房也连忙上前,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奕大人!好久不见,一路风雪,辛苦了!” 奕帆笑着还礼道:“周管事,王掌柜,李账房,诸位辛苦。 看来商号生意颇为红火。” 他目光扫过店内熙攘的景象,心中已有几分满意。 周精明脸上放光,连忙回道:“托东家的福,托秦王殿下的福! 咱们商号的货物,在这北京城可是独一份! 尤其是玻璃镜和平板玻璃,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简直是抢着要! 每月从西安和绍兴运来的货,不到月中就销售一空,后面来的客人只能预定排队。 水泥和陶瓷制品也是供不应求,不少人家改建房舍、修葺园林,都指名要用咱们的‘奕氏水泥’和‘中华陶瓷’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刚才正与王掌柜、李账房核对十一月底的经销账目,听闻东家到来,便赶紧出来了。” 奕帆点头,对秦王府的两位代表道:“王掌柜,李账房,奕某此次北上,特将秦王殿下应得之分红带来,账目清晰,待稍后安顿下来,再与二位细细交割。” 王、李二人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奕大人办事,我等自是放心! 殿下若知大人如此信守承诺,必定欣慰!” 寒暄几句,周精明道:“东家,夫人,此处嘈杂,不是说话之地。 崔总镖头他们早已得到消息,在镖局等候多时了,不如先过去安顿?” “好。”奕帆点头。 一行人便跟着周精明,沿着东直大街又行了约四百步,来到一处更为宽敞、门庭肃穆的院落前。 黑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中华镖局”的匾额,两侧还有副对联: “信达四海承重托,义贯九州保平安”。 门前有精神抖擞的镖师按刀肃立,气象森严。 早已得到通报的崔百华,率领着张程、牛统、薛凯、沈张翰、李算盘等一干北京分局的核心骨干,以及数十名精悍镖师,齐刷刷地迎出大门。 “四弟!” 崔百华见到奕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上前便是抱拳躬身,声音洪亮,道:“属下等恭迎总镖头莅临京师!” “恭迎总镖头!”身后众人齐声呐喊,声震长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奕帆大步上前,亲手扶起崔百华,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却都充满激动与忠诚的面孔,朗声笑道:“诸位兄弟! 一别八月有余,辛苦了! 看到大家精神饱满,镖局气象一新,我心甚慰!” 崔百华引着奕帆和杨芳入内。 镖局内部比之外面看去更为广阔,演武场、仓房、议事厅、厢房一应俱全,规划得井井有条。 虽是天寒地冻,演武场上仍有镖师在刻苦练功,呼喝之声不绝。 来到温暖如春的议事厅,众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热茶。 奕帆关切地问道:“崔大哥,张程,牛统,薛凯,还有沈先生,李算盘,我离开这八个多月,京师情况如何? 商号与镖局,可还顺利? 有无宵小前来生事?” 崔百华拱手回道:“四弟! 托您的福,更仰仗司礼监张公公和锦衣卫李同知李大人的照拂,这八个多月来,商号与镖局皆平稳发展,并无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寻衅滋事。” 他语气中带着感激与自豪,道:“尤其是中华商号,凭借总镖头从西安和绍兴源源不断运来的玻璃镜、平板玻璃、水泥制品、陶瓷卫浴等紧俏货物,在北京城打响了名头! 可谓‘洛阳纸贵,京师璃俏’! 每月货物一到,几乎顷刻售罄,许多达官显贵府上的采办,都需提前打招呼预留。周管事那边,账目怕是好看得紧!” 周精明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是啊,东家。 咱们的货物新奇实用,品质上乘,价格虽不菲,但在这京师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有势的主顾。 若非产能和运输所限,销量还能翻上几番!”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商号的顺利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产品具有划时代的优势。 他更关心镖局的运营,这不仅是物流保障,更是他在北方的武力依托和信息网络。 他目光转向负责文书和协助管理的沈张翰道:“沈先生,镖局这边,情况如何?” 沈张翰早已准备充分,闻言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道:“东家容禀。 自您南下后,北京分局在崔总镖头带领下,谨遵您的方略,稳步拓展。 截至目前,分局已有常驻镖师二百八十人,皆经过严格筛选与训练,其中六十人已将九阳真经前三层与独孤九剑前三式练至纯熟,可堪大用。” 他翻动册页,继续道:“业务方面,主要分为三块。 其一,便是护卫商号货物运输,此乃根本,确保各地物资安全抵京,以及京中贵客订购之大宗商品护送上门。 其二,承接北京至周边畿辅之地,乃至山西、宣府方向的官私镖务,凭借我镖局信誉与实力,已逐渐打开局面,份额稳步提升。 其三,便是利用镖师走南闯北之便,构建信息网络,收集各方动态,尤其是官场、边关、以及江湖消息,定期汇总分析。” 沈张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得益于商号货物的独特性与畅销,我镖局护卫商货之业务量极大,几乎无日无之,此部分收入最为稳定可观。 而外接镖务,因我镖局作风硬朗,守信重义,加之有张公公和李大人的无形威慑,接单亦越来越顺,利润率颇佳。 至于信息网络,虽投入不小,但其价值,尤其在京师之地,不可估量。 属下初步核算,近八月来,北京分局刨去所有开支,净盈利约在四万两上下。 详细账目,李算盘已整理完毕,请总镖头过目。” 负责账目的李算盘连忙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呈上。 奕帆接过,并未立刻翻阅,而是对沈张翰投去赞许的目光道:“沈先生汇报清晰,条理分明,辛苦了。 崔大哥,张程,牛统,薛凯,诸位兄弟将这北京分局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功不可没!” 他又看向李算盘,道:“李账房亦辛苦了。” 崔百华等人连忙谦逊道:“皆是总镖头(四弟)领导有方,根基打得好! 我等不过恪尽职守罢了。” 听着这详实的汇报,奕帆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北京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固和繁荣。 商号成了吸金的利器,镖局则成了扎根京师的楔子与耳目。 这为他此次京城之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晚,奕帆和杨芳便在中华镖局北京分局的后院厢房安顿了下来。 崔百华早已命人收拾出最宽敞洁净的院落,炭火烧得暖暖的,驱散了北国的严寒。 镖局内杀猪宰羊,设下丰盛的接风宴,所有留守北京的骨干成员齐聚一堂,气氛热烈非常。 觥筹交错间,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在这帝国的心脏,奕帆的势力,已然悄然扎根,并开始茁壮成长。 …… 第219章 京畿布子 南北绸缪 翌日,辰时。 北地的冬日,天亮得晚。 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唯有屋檐下悬挂的冰凌,反射着屋内烛火微弱的光。 奕帆自酣沉的睡梦中醒来,鼻尖萦绕着杨芳发间清雅的香气与昨夜欢好后的旖旎气息。 他侧身,看着枕边人海棠春睡般的娇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还含着一丝满足而慵懒的笑意。 他轻轻挪动身体,却惊醒了浅眠的杨芳。 她嘤咛一声,睁开朦胧睡眼,见到奕帆正凝视着自己,俏脸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如同白玉染霞,更添娇媚。 她像只小猫般往奕帆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甜腻道:“相公,你醒了……” 奕帆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内力自然流转,为她驱散清晨的寒意,温声道:“芳儿,你如今九阴九阳的内功根基都已打下,切记,往后修炼,需尝试将这两股内力逐步融合,追求阴阳相济、刚柔并济之境。 此过程需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 若感觉内力冲突、经脉胀痛,务必立刻停止运行,宁缓勿急,小心走火入魔之险。”他语气郑重,带着关切。 杨芳乖巧地点点头,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应道:“嗯,芳儿记住了,定会小心。”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一丝羞涩又大胆的期盼,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若蚊蚋却清晰可闻道:“相公……自成亲以来,姐妹众多,芳儿都未能好好独享于你。 北上路途奔波,亦难安稳。 如今到了京师,总算可以……可以好生……给你怀个孩子了。” 她的话语顿了顿,脸颊愈发红艳,几乎要滴出血来,鼓起勇气细声道:“我……我现在还想要……我们……晨练一会,可好?” 奕帆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到她眼中那混合着爱恋、渴望与一丝不安(担心自己不如其他姐妹先有孕)的复杂情绪,心中不由升起万千怜爱。 他低笑一声,翻身将她笼罩,在她耳边呵着热气,语带调侃与宠溺道:“既然夫人有令,为夫岂敢不从? 这便与夫人好生‘晨练’一番,助夫人早日得偿所愿……” 帐幔再次摇曳,被翻红浪,低吟浅唱之声复起,其中缱绻缠绵,较之昨夜更添几分柔情蜜意。 直至窗外天光渐亮,这场别有风味的“晨练”方在杨芳满足而疲惫的嘤咛中告一段落。 辰时末,奕帆神采奕奕地走出房门,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用了些精致的北方早点。 杨芳则因“晨练”辛苦,仍在榻上安睡。 奕帆命值守的牛统去请崔百华、沈张翰、周精明、李算盘、张程几人至议事厅。 不到一刻钟,众人已齐聚议事厅。 虽天色尚早,但个个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奕帆目光扫过这些忠诚能干的下属,心中甚是满意。 “诸位,昨日仓促,未及细谈。 今日召集大家,有几件要事商议。” 奕帆开门见山,道:“首先,明日便是十二月初一。 李算盘,周管事,你二人需将中华商号截止十一月底的账目,仔细核算清楚。 秦王殿下与张诚公公各占四成股,我占二成,所有收支、利润,务必分列明晰,制成账簿。 此事关乎信誉,不得有误。” 李算盘立刻起身,恭敬应道:“总镖头放心,账目早已初步理清,今日与周管事再做最后核对,明日定能将清晰账册呈上!” “好。” 奕帆点头,目光转向崔百华,道:“崔大哥,目前咱们从西安带出来的老兄弟中,可有表现尤为突出,能独当一面者?” 崔百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知总镖头必有新的拓展计划,立刻回道:“四弟! 确有三位兄弟,能力出众,忠心可靠。 皆是西安跟来的老人。 一位是咸阳人王进,使得一手好枪棒,为人沉稳; 一位是渭南人马光,精于骑射,机敏过人; 还有一位是西安人杜通,拳脚功夫硬朗,且颇有组织之才。 此三人不仅将九阳真经前三层和独孤九剑前三式练得炉火纯青,更主动将自身在军中学到的练兵之法,用于教导新晋镖师,成效显着。 属下现已擢升他们三人为中镖头,地位仅在薛凯、牛统、张程三位大镖头之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补充道:“另外,还有件趣事。 那杜通兄弟,不知怎的,看上了去年被我们擒获的天魔教女徒臧敏。 这大半年,他锲而不舍,多方照顾追求。 那臧敏起初还不假辞色,后来听闻总镖头您已在云南诛杀孙济世,又端了天魔教苗岭总坛,连江建亦也已伏诛,天魔教已然树倒猢狲散,她心灰意冷之下,又感杜通真心,近来已答应与他交往。 还有薛凯与沈琳霖,张程与沈旦渟,也早已情投意合,住到了一处。 那张程家的沈旦渟,据说……已有身孕了。” 奕帆听得津津有味,抚掌笑道:“好! 男婚女嫁,安家立业,此乃好事! 我等创立基业,不仅要打天下,更要让追随的兄弟们能有归宿,安居乐业。 崔大哥,你做得对,要鼓励,要支持! 告诉杜通,既两情相悦,便早日把婚事办了,所需用度,镖局可酌情支应。 薛凯、张程亦是如此,待孩子出生,我另有赏赐!” 众人闻言,皆感暖心,气氛更加融洽。 奕帆神色一正,继续部署道:“崔大哥,京师关系网乃重中之重。 锦衣卫同知李伟李大人那里,务必维系好,东厂张公公麾下那些掌权千户、百户,以及各衙门的关键管事,逢年过节,该有的心意不能少,要做得巧妙,不落人口实。 此事你一直操持,我很放心,继续保持。” “属下明白!定不负四弟所托!”崔百华肃然应命。 “接下来,是人员调配与未来规划。” 奕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崔大哥,你需着手多招收一些识文断字、精明可靠的掌柜、账房、文书人才。 明年三月初,我要从北京分局,抽调一批骨干南下!” 他详细吩咐道:“届时,由牛统担任总镖头,杜通、马光为辅,李算盘负责账目,再带上我们新招收的文书,以及从现有镖师中精选的七十名弟兄,南下南京,开设中华镖局南京分局! 南京乃江南重镇,水陆要冲,地位不亚于北京,必须牢牢扎根!” 牛统、杜通、马光、李算盘几人闻言,又是激动又是感到责任重大,纷纷起身领命道:“谨遵总镖头令!” “北京这边,也不能松懈。” 奕帆看向崔百华和张程,道:“要尽快扩招镖师,目标是在现有基础上,扩充至五百人规模! 明年六月份,需从这五百人中,再抽调一百名精锐,要求新老各半,由张程率领,北上张家口!” 他目光炯炯道:“张家口乃沟通漠南漠北的要塞,商旅往来频繁。 张程,你此去,不仅要开设中华镖局北方分局,更要独立开设一个商号,名字就叫‘镖局商号’! 此商号不经营其他,专营我们的香水和肥皂!”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经营策略如下:前半年,主要以香皂、香水,与蒙古各部兑换或收购他们的毛皮,将所有毛皮运回北京,再由北京分批转运至南方绍兴。 记住,只收毛皮,不涉及其他。 第二年,策略改变,停止收购毛皮,只收他们的牛羊马匹。 到了第三年,再次变换,停止收购牛羊马匹,回头只收购毛皮。 如此轮换三次。” 他看着有些疑惑的众人,解释道:“此举意在混淆视听,让草原上的势力摸不清我们真正的需求和目的,避免被其拿捏,也能更好地控制交易价格。 待三年后,模式成熟,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运回的马匹,可择优留下部分充实镖局脚力,其余牛羊毛皮,一律南运。 我们要让草原,成为我们稳定的原料来源地和商品市场!” 这番长远而狡黠的布局,让崔百华等人恍然大悟,心中对奕帆的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齐声应道:“总镖头深谋远虑,属下等领命!” 午后,奕帆依约前往与锦衣卫同知李伟会面。 地点选在了北京城内颇负盛名的“天上人间”酒楼。 三楼雅室,暖炉熏香,隔绝了外间的严寒。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有乐师轻拨古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 李伟已是熟客,与奕帆见面,少了几分官场客套,多了几分朋友间的随意。 两位姿容出众、谈吐不俗的红牌姑娘在一旁殷勤侍酒,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奕帆与李伟谈笑风生,期间不免有些逢场作戏,上下其手,惹得姑娘娇嗔不已,气氛融洽热烈。 “李大人,这一年来,京中商号与镖局能如此平稳,全仗大人多方照拂。 奕某感激不尽,在此敬大人一杯!” 奕帆举杯,言辞恳切。 李伟哈哈一笑,与奕帆碰杯,一饮而尽道:“奕兄弟客气了! 你乃陛下亲封的‘商海使’,又得张公公、秦王殿下青眼,自身更是武功盖世,财源广进。 李某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力罢了。 往后兄弟有何难处,尽管直言!” 他话语中透着亲近,显然这一年来,崔百华等人的“心意”和奕帆本身的实力,已让这位锦衣卫实权人物将其视为重要的合作伙伴。 两人推杯换盏,关系在酒酣耳热与丝竹管弦中更进一步。 奕帆深知,在这京城之地,李伟这条线,至关重要。 …… 第220章 京华夜宴 姻缘暗牵 北地的冬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北京镖局后院的主厢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肃杀,只留下满室暖融。 奕帆自一场酣畅淋漓的“内力切磋”中缓缓收功,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愈发圆融。 他侧首望去,杨芳云鬓散乱,香汗微湿,依偎在他身侧,宛如一朵饱承雨露的海棠,娇艳欲滴,已然沉沉睡去,唇角还噙着一抹满足而慵懒的笑意。 奕帆爱怜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光滑的脊背,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辰时末,奕帆神采奕奕地踏入议事厅。 崔百华、李算盘、周精明、沈张翰几人早已在此等候,正低声交谈着,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仆人立刻奉上热腾腾的香茗,茶香袅袅,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总镖头!” 崔百华拱手一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将一本装订精美的账簿双手呈上,道:“中华商号截止十一月底的账目已然厘清,请您过目。” 奕帆接过,并未立刻翻阅,而是用目光示意李算盘。 李算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沉稳地汇报起来,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带着金铁的质感道: “东家,容属下禀报。 自三月初一中华商号开业至今,整九个月。 其中,三月至八月,这六个月,主要经营玻璃镜、平板玻璃、水泥及陶瓷制品,合计营业额达四十二万六千两!”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道:“自九月起,因新增了香水与肥皂这两样前所未有、风靡京师的紧俏商品,营业额大幅攀升! 九、十、十一,这三个月的总营业额,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八万六千二百两!” 他将最终数字朗声报出道:“故此,中华商号北京分号,开业九个月以来,总计营业额为——七十一万二千二百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奕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 李算盘继续道:“扣除商号本身的运营成本、支付给西安及绍兴工坊的出厂收购价,以及镖局的运输费用,商号在这九个月里的实际净盈利,约为三十万六千二百四十六两!” 他最后看向奕帆,语气恭敬道:“按照约定,东家您占二成股份,应得六万一千二百四十九两二钱。 秦王殿下与张诚公公各占四成,每人应得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九十八两四钱。 所有银票均已备齐,账目清晰,分毫不差。” “好!非常好!” 奕帆合上账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毫不吝啬地赞扬道,道:“周管事经营有方,李账房精打细算,沈先生协调得力,崔总镖头护卫周全! 此乃诸位同心协力之成果! 奕某在此谢过!” 他随即吩咐道:“周管事,李账房,你二人即刻带着账簿与银票,去寻秦王府驻京的王掌柜和李账房,请他们核对无误后,在副本账簿上签字用印,一份他们留存,一份带回。 属于秦王殿下的那份银票,也一并请他们签收。 张公公那边亦然,账簿副本和银票备好,明日我亲自前往府上拜会时呈上。” “是,东家(总镖头)!” 周精明和李算盘齐声应命,立刻转身去办。 奕帆让沈张翰也先去忙,独留下了崔百华。 “崔大哥,”奕帆示意崔百华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语气变得随意而亲切,道:“商号镖局诸事顺利,皆赖你等尽心竭力。 如今基业渐稳,你也该考虑考虑自身的终身大事了。 你今年……贵庚了?” 崔百华没想到总镖头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愣,老实答道:“四弟,属下虚度光阴,今年已二十有八了。” “二十八,正当盛年!” 奕帆点头,眼中带着笑意,看似随意地问道,“我观锦衣卫同知李伟李大人,其有一妹,听闻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不知崔大哥……可曾有意?” “李……李大人的妹妹?” 崔百华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四弟,这……这如何使得? 李大人家世显赫,乃锦衣卫实权高官,属下不过一介江湖草莽,镖局管事,岂敢高攀?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他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这桩婚事在他看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奕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崔大哥何必妄自菲薄? 你是我中华镖局北京总镖头,掌管数百弟兄,护卫偌大商号,在这京师之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江湖草莽又如何? 我等行事光明,产业清白,更有陛下‘商海使’之名号,何惧门第之见? 李伟此人,我观之并非迂腐之辈,重实利,讲情义。 此事,我来做媒牵线,包管能成! 你只需告诉我,若那李家小姐品貌相当,你可愿意?” 崔百华见奕帆如此笃定且坚持,心中不由也活络起来。 他年近三十,常年奔波,也确实渴望有个家。 若能娶得官家小姐,尤其是李伟的妹妹,无论对自身还是对镖局,都大有裨益。 他沉吟片刻,终于抱拳道:“四弟如此抬爱,属下……属下感激不尽! 一切但凭四弟做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奕帆抚掌笑道。 下午,奕帆再次邀约李伟至“天上人间”。 依旧是三楼那间雅室,暖香浮动,琴音袅袅。 今日陪伴奕帆的是楼里新晋的花魁林芝泠,此女不仅容貌绝丽,更弹得一手好琵琶,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与风流态。 李伟则依旧叫了他的老相好、以歌舞双绝着称的红牌刘怡霏。 四人饮酒听曲,气氛热烈。 酒至半酣,难免有些耳鬓厮磨,肢体接触。 奕帆与林芝泠探讨着音律,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她的皓腕,引得佳人娇嗔; 李伟则与刘怡霏玩着投壶游戏,输者罚酒,其间搂搂抱抱,笑语不断。 雅室之内,春光暗藏,其乐融融。 趁着间隙,奕帆挥退了两位姑娘,室内只剩下他与李伟二人。 奕帆为李伟斟满酒,看似随意地开口道:“李大哥,今日请你来,除了喝酒,还有一桩喜事想与大哥商量。” 李伟心情正好,笑道:“哦?奕兄弟有何喜事?莫非又要开新店了?” 奕帆摇头,正色道:“非也。是为我那位得力手下,北京镖局的总镖头崔百华,向令妹提亲而来。” “崔百华?” 李伟略感意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奕兄弟,不是李某拿大,我家虽非顶级勋贵,但也是官宦之家,小妹自幼娇养,这崔百华……毕竟是江湖出身……” 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犹豫。 奕帆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不慌不忙地道:“李大哥所言甚是。 门户之见,自古有之。 然,大哥请想,崔百华虽出身江湖,但如今并非寻常武夫。 他乃我陛下亲封‘商海使’麾下北京总镖头,掌管数百精锐,护卫着日进斗金的中华商号,在这北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其人性情耿直,能力出众,对我忠心不二。更重要的是,” 奕帆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道:“大哥在官场,有些明面上不便处理之事,或需些‘额外’的消息渠道、护卫力量,有崔百华这层关系在,岂不是方便许多? 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况且,我奕帆在此担保,崔百华绝不敢亏待令妹半分! 若他日有负,我第一个不饶他!” 李伟听着奕帆的话,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奕帆点出的“互利”关系,确实打动了他。 锦衣卫看似威风,实则身处漩涡,多一个像奕帆、崔百华这样既有财力又有武力的盟友,绝非坏事。 更何况奕帆圣眷正隆,与秦王、张诚关系密切,前途不可限量。 他沉吟良久,终于展颜一笑,举起酒杯道:“奕兄弟快人快语,思虑周详! 既然兄弟你亲自做保,这个面子,李某岂能不给? 这样,我回去与家母和小妹分说一番,安排他二人先见上一面。 若小妹不反对,这门亲事,便定了! 至于婚期,稍后再议不迟。” “好!爽快!多谢李大哥成全!” 奕帆大喜,与李伟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这场酒宴,直至夜里戌时末(约晚上九点)方散。 奕帆回到镖局后院时,已是微醺。 杨芳却并未睡下,早已沐浴更衣,只着一身轻软的寝衣,在灯下做着女红等候。 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相迎,为他除去带寒气的外袍,递上醒酒的热茶。 灯光下,杨芳眉眼温柔,身段窈窕,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奕帆看着她,酒意混合着这些时日的情意,心中爱怜顿生。 他接过茶碗放在一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笑道:“芳儿还在等我?” 杨芳依偎着他,声如蚊蚋,却带着一丝大胆道:“相公不在,芳儿如何睡得安稳……” 话语中的期盼与依赖,不言而喻。 奕帆哈哈一笑,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内室锦榻道:“既然如此,为夫便再与夫人‘切磋’一番内力,助夫人安眠……” 是夜,红绡帐暖,被翻红浪,内力“切磋”之声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舒缓如溪流潺潺,直至一个时辰后,方才云收雨歇。 两人相拥而眠,杨芳带着满足的笑容沉入梦乡,奕帆则怀抱着温香软玉,思忖着明日拜会张诚之事,以及对未来南北布局的种种谋划,渐渐入睡。 京师冬夜虽寒,此间室内却春意盎然。 …… 第221章 雪中送炭 权宦欢心 翌日,天空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绒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细密的雪沫子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落在皇城朱红的宫墙、青灰的殿顶以及光秃秃的树枝上,将整个北京城装点得一片素缟。 今年,注定又是一个难熬的寒冬。 奕帆身着御寒的貂裘,带着杨芳仔细打理好的、装有给张诚巨额分红银票和账簿的紫檀木匣,于辰时末准时来到了位于皇城东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的府邸。 府邸门庭不算极度奢华,却自有一股森严肃穆之气,门前值守的东厂番子眼神锐利如鹰。 听闻是“商海使”奕帆来访,那领班的番子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 这位奕大人可是张公公眼前的红人,更是他们这些底下人暗中津津乐道的“财神爷”——每次他来,公公心情都会大好,连带着他们这些跑腿的也能沾光得些赏赐。 “奕大人,您可来了!快请进,外头风雪大,莫着了凉。” 番子殷勤地将奕帆引入府内,穿过几重院落,径直带到一间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暖房内等候。 房中陈设典雅,熏香袅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随即暖房的锦帘被掀起,一身绯色蟒袍、面白无须、笑容满面的张诚快步走了进来,人未至,那特有的略带尖细却又充满热情的声音已然传来: “哎呦喂! 咱家说是今早儿喜鹊怎么在枝头叫呢,原来是我们的财神爷、陛下跟前的红人儿奕大人大驾光临! 快一年没见了吧? 奕大人如今可是声名赫赫啊! 咱家在宫里都听说了,南边开港,北边经商,江湖上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武功盖世,医术通神! 啧啧,真是少年英才,国之栋梁!快坐,快坐!” 奕帆连忙起身,依礼深深一揖,态度恭谨而不失风度道:“下官奕帆,参见张公公! 公公谬赞,实在愧不敢当。 些许微名,皆是托陛下洪福,仰仗公公提携照拂之功。 许久未见,公公风采更胜往昔,精神矍铄,实乃国家之福。” 张诚听得眉开眼笑,上前虚扶一下,拉着奕帆的手一同在铺着厚厚绒垫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道:“奕大人就是会说话! 咱家一个伺候人的老奴,哪当得起‘国家之福’? 倒是奕大人你,才是真正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开源之人呐! 这一路北上,风雪交加,辛苦了吧? 快,上好的雨前龙井,给奕大人暖暖身子!” 小太监立刻奉上香茗。 两人又互相嘘寒问暖了一番,张诚关切地询问了奕帆南下行船、家中夫人安好等琐事,言语间透着难得的亲近,仿佛长辈关怀子侄一般。 奕帆也一一得体回应,气氛融洽非常。 寒暄已毕,奕帆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从身旁拿起那个紫檀木匣,轻轻打开。 “公公,晚辈今日冒昧来访,一是许久未见,特来向公公请安; 二来,便是将今年中华商号经营所得,公公应得之份,亲自送来,并向公公禀报账目。”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脸上笑容不变,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笑道:“哦?奕大人办事,咱家是放心的。 商号经营不易,能有些许进项,已是不错了。” 奕帆双手将账簿副本呈上,恭敬道:“公公容禀。 承蒙公公厚爱,下官今年三月底在绍兴亦开设了中华商号分号,一切章程皆参照北京旧例,亦为公公预留了四成红利。” 他指着账簿上的数字,道:“自四月开业,至十月底,共计七个月。 绍兴分号,公公您占四成,应得分红为:四十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两。” “多……多少?” 张诚原本从容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一丝。 四十一万七千两! 还仅仅是绍兴一地七个月的四成利?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能有个十几二十万两,已是天大的惊喜了。 他掌管司礼监,经手的钱粮无数,但如此巨额的、几乎可说是凭空而来的个人分红,仍是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向奕帆的目光,愈发灼热,仿佛在看一座会自行生长的金山。 奕帆将张诚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继续道:“至于北京总号,因货物皆需从西安、绍兴远程运输,数量有限,自三月初一开业至十一月底,九个月时间,公公您占四成,应得分红为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九十八两四钱。” 他合上账簿,微笑道:“两处相加,共计:五十三万九千七百七十八两四钱。” 他略一停顿,从木匣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轻轻推到张诚面前,语气诚恳,道:“些许零头,不成敬意。 下官给公公凑了个整,这里是——五十五万两。 多出的部分,算是下官一点小小的心意,感谢公公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 “五……五十五万两!” 张诚看着眼前那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银票,饶是他城府极深,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出如同菊花盛开般的灿烂笑容,连皱纹里都堆满了喜意。 他拿起银票,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反复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下。 “哎呦!奕大人! 奕老弟! 你……你这让咱家说什么好!” 张诚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紧紧握住奕帆的手,道:“能干!太能干了! 咱家果然没看错人! 你这才经营多久? 区区两地商号,便有如此收益! 假以时日,这……这简直富可敌国…… 不不不,是利国利民,利国利民啊!” 他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但脸上的兴奋却掩藏不住。 奕帆谦逊道:“公公言重了。 皆是仗陛下天威,公公虎威,商号方能顺利经营。 下官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 日后还需公公在京中,多为下官美言,保驾护航。”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张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奕老弟你放心! 只要有咱家在一天,保管你的商路畅通无阻,你那港口之事,朝中若有人敢说三道四,咱家第一个不答应! 你只管放手去做! 缺什么,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咱家!” 这番承诺,比那五十五万两银票,分量更重。 两人又畅谈许久,张诚兴致极高,甚至留奕帆用了午饭。 席间皆是宫中御膳房水准的珍馐,张诚不断劝酒布菜,态度亲热得如同自家人。 直至午后,奕帆方才起身告辞,张诚亲自送至二门,再三叮嘱常来走动。 离开张府,风雪依旧。 奕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张诚这条线,算是彻底稳固了。 他回到镖局与杨芳一同再用了午饭,小憩片刻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新晋内阁首辅赵志皋的府上拜会。 赵志皋对奕帆的到来十分欢迎。 尤其是在奕帆准确预言他年内必入阁之后,他对这位年轻的“商海使”更是刮目相看,甚至带着几分神秘的信服。 双方在书房密谈近一个时辰,奕帆谈及了南下寻港的成果、未来的开拓计划,以及沿途所见民生之多艰。 赵志皋对奕帆的见识与实干精神颇为赞赏,尤其对他心系民生(流民)的态度表示肯定。 “奕小友见识不凡,勇于任事,实乃难得。” 赵志皋抚须道,“开海通商,亦是老夫所赞同的强国之策。 你且放心去做,朝堂之上,老夫会尽力为你争取,扫清障碍。” 有了首辅这句承诺,奕帆在朝廷层面又多了一重保障。 傍晚时分,奕帆回到中华镖局。 他将核心成员再次召集到议事厅。 “诸位,”奕帆环视众人,宣布道,“明日我便入宫觐见陛下,述职并呈报南下勘察港址之事。 若一切顺利,天色放晴,我们便启程返回西安。” 众人闻言,虽有不舍,但也知总镖头身负重任。 奕帆接着道:“临行前,还有一事。 今年大家辛苦,商号镖局皆业绩斐然,离不开每一位弟兄的付出。 我决定,今年过年,凡我奕帆麾下所有伙计、镖师,无论北京、西安、绍兴,每人发放二两银子过节费,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露喜色。 二两银子,对于普通伙计和镖师而言,足以让全家过个丰盛的年了。 奕帆继续点名嘉奖道:“崔百华总镖头,统筹全局,功不可没,赏银三百两!” “薛凯、牛统、张程、沈张翰、周精明、李算盘六位,各赏银一百两!” “杜通、马光、王进三位中镖头,各赏银六十两!” “其余各小队镖头,每人赏银二十两!” 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激动起身,抱拳谢赏:“谢总镖头(四弟)厚赐!” 奕帆对李算盘道:“李账房,此事由你负责造册登记,明日晚上将具体名单和所需银两总额报于我知。 所有赏银,务必在年前发放到位!” “属下遵命!”李算盘高声应道,心中已经开始飞速计算。 安排完这些,奕帆才觉稍缓。 夜幕降临,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浓。 然而,中华镖局内却因这丰厚的赏赐而洋溢着浓浓的暖意与干劲。 所有人都知道,跟随这样一位既有能力、又慷慨大方的首领,前途必将一片光明。 …… 第222章 养心奏对 帝心大悦 腊月的北京,天色亮得极晚。 今日的天空依旧阴沉,细密的雪末子不疾不徐地洒落,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金顶朱墙染上素白,更添几分肃穆与威严。 奕帆身着簇新的五品“商海使”官服,外罩御寒的玄色斗篷,手持代表身份的牙牌令箭,一大早便来到了午门外。 值守的禁军统领早已得了消息,远远看见奕帆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这位奕大人不仅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张公公的财神爷,更是亲手揪出并协助擒拿了潜伏在禁军中的天魔教暗桩副统领雷猛的功臣,等于间接帮他们禁军清洗了门户,避免了更大的追责。 “奕大人,您来了!风雪严寒,快请随末将来,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 统领抱拳行礼,语气热络,亲自引着奕帆穿过森严的宫门,沿着清扫出来的宫道,直往养心殿而去。 沿途侍卫见是统领亲自引领,皆肃然行礼,无人敢拦。 显然,张诚早已打点好一切。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殿外的凛冽寒气。 万历皇帝朱翊钧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比一年前奕帆拜见时似乎红润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倦怠。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则垂手侍立在侧,见到奕帆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带着赞许的笑容。 “微臣奕帆,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奕帆依足礼数,大礼参拜。 “爱卿平身。” 万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道:“赐座。” “谢陛下。” 奕帆谢恩后,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欠身坐下。 “奕爱卿,朕听闻你此番南下,不仅成功勘定第二处港址,更在江湖上做了几件大事,扬我大明国威,可是真的?” 万历皇帝开口问道,目光落在奕帆身上。 奕帆从容应答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仰仗陛下授予‘商海使’之权柄,微臣此番南下,幸不辱命。” 他先从袖中取出广东布政使司的批文,由内侍转呈御前,道:“臣已选定琼州崖州以南,自三亚坡至陵水河口一带海岸,作为第二处特许经营港址。 此地港阔水深,避风条件良好,且地广人稀,符合陛下旨意。 广东布政使司已核发许可。” 万历皇帝接过批文,粗略一看,点了点头。 奕帆继续汇报建设计划,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道:“陛下,此港地域广阔,远超鹤浦,建设周期与所需资金亦极为庞大。 臣初步估算,欲使其初具规模,需投入白银至少五百万两。 为不增加朝廷负担,臣正尝试在民间募集资金,以股份合作之形式,筹措建港所需。 预计明年开春,便可开始先期基础建设。” 听到“五百万两”这个数字,万历皇帝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连侍立一旁的张诚也暗自咂舌。 这奕帆的手笔,是一次比一次惊人了。 万历皇帝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御案,忽然问道:“奕爱卿此策甚好。 只是……如此大利之事,朕……朕是否也可入股些许?”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身为皇帝,坐拥天下,却也对这庞大的商业利润心动,但又深知其中忌讳。 他看向张诚,眉头微蹙,似有难处道:“大伴,朕若公然入股,恐那些言官又要聒噪,说什么‘与民争利’,‘违背祖制’,徒惹麻烦。 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 张诚早已和奕帆通过气,此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细语,脸上带着谄媚而精明的笑容道:“皇爷圣明,所虑极是。 那些清流言官,惯会捕风捉影。 老奴倒有一计,可两全其美。” “哦?大伴快讲。”万历皇帝倾身道。 张诚低声道:“皇爷您自然不必出钱。 奕大人此番南下,不仅勘定港址,更有一桩大功未曾明表! 那为祸江湖、甚至意图不轨的天魔教,其教主孙济世、长老江建亦等一众魁首,已被奕大人设计擒杀! 更协助锦衣卫,破获了该教安插在朝廷内的奸细,如那禁军副统领雷猛之流! 此乃护卫社稷、清除君侧之大功啊! 皇爷正可借此为由,重重奖赏奕大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如,加封奕大人一个爵位,再赏赐些金银田亩。 这一万两黄金,便算是皇爷的‘赏赐’,由奕大人代皇爷入股。 至于名字嘛……皇爷可随意取个化名,今后所得红利,由奕大人秘密送至老奴的东厂,再由老奴转呈皇爷您。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既全了皇爷参与之心,又堵了那些言官之口,更显皇爷对功臣的恩宠! 岂不妙哉?” 万历皇帝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抚掌笑道:“妙!大伴此计甚妙! 一举数得!就依大伴所言!” 他心情大悦,看向奕帆,道:“奕爱卿,你剿灭天魔教,清除内奸,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特旨:加封奕帆为‘三亚陵水伯’,食禄一千石! 赐琼州三亚坡至陵水一带荒地一万顷,虚封民一万户! 彼处地广人稀,准你自行招募流民充实,并可于三亚坡至陵水择地修建伯爵府! 另,赏赐黄金一万两,以资鼓励!” “臣,奕帆,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帆立刻离座,再次大礼叩拜,心中亦是欣喜。 这不仅凭空得了个伯爵的爵位,更将皇帝也拉上了自己的战车,虽然是以隐秘的方式,但这份“圣眷”和背后的保障,价值远超那一万两黄金。 更重要的是,准许招募流民,等于给了他合法的人口迁移和政策便利,对开发琼州至关重要。 “爱卿平身。” 万历皇帝笑容满面,道:“那第三个港址,可有眉目?” 奕帆起身回道:“回陛下,臣沿海南下,所见良港多有居民或为军镇要地,暂未寻得完全符合要求之处。 待鹤浦与三亚陵水两港建成,船只齐备,臣拟亲自率船队出海,探寻海外岛屿或更南方海岸,以期觅得第三处良港。 届时,还需陛下圣旨准许。” “出海探寻?” 万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与顾虑,最终点头,道:“也好。待你准备妥当,再行奏报。 此事……便先代号‘朱总’吧。” 他随意取了个名字,显然心思已不在此。 时近中午,万历皇帝兴致极高,竟开口留奕帆与张诚在宫中用膳。 更令奕帆意外的是,备受宠爱的郑贵妃也应召前来作陪。 席间,山珍海味,觥筹交错。 奕帆见时机恰好,便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内)取出三个造型极其精美、材质非金非玉的非透明,乃pE树脂瓶,瓶口有着精巧的弹簧按压机关。 “陛下,贵妃娘娘,张公公,” 奕帆将香水瓶呈上,道:“此乃微臣绍兴工坊新近研发之物,名为‘永恒之香’。 因其制作极其艰难,核心部件需微臣亲手打磨,历时七七四十九天,方得此三瓶,世间仅此三瓶,再难复制。 比之市面所售‘富贵香’,其香气更为馥郁持久,品质犹如云泥之别。” 他亲自示范,轻轻按压瓶口,“嗤”的一声细微轻响,一阵优雅、迷人而富有层次的香气瞬间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汇聚了无数花朵的精华,却又丝毫不显甜腻,带着一种现代工艺造就的独特魅力。 这香气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万历、郑贵妃和张诚来说,简直是颠覆性的体验。 郑贵妃美眸瞬间亮了起来,她好奇地接过一瓶,学着奕帆的样子按了几下,陶醉地嗅着空气中的芬芳,惊喜道:“此香……好奇特! 馥郁却不俗,高雅而迷人! 陛下,您闻闻,是不是心旷神怡?” 万历皇帝也深吸一口气,顿觉精神一振,连日来批阅奏章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点头赞道:“果然神奇! 奕卿,此物竟能如此留香?” 奕帆解释道:“回陛下,此香特性极为持久。 只需在衣柜中喷洒数次,关闭柜门,其香气可附着于衣物之上,长达一年之久! 届时取出衣物穿着,依旧暗香浮动,经久不散。” “竟能如此?!” 郑贵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光滑奇特的瓶身,对奕帆嫣然笑道,“奕卿不仅年少有为,武功高强,精通岐黄,竟还如此懂得我等女子心思,能造出这般巧夺天工之物,真乃神人也! 陛下,您可得好好赏赐奕卿才是!” 她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欢喜。 万历皇帝见爱妃如此开心,自己也得了实惠(秘密入股和香水),龙心大悦,连连称是。 这一顿御膳,吃得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午后,奕帆与张诚一同告退出了皇宫。 风雪已停,但寒意更甚。 张诚揣着那份封伯赏金的圣旨,与奕帆并肩而行,低声道:“奕老弟,陛下这边算是妥了。 咱家看着你这买卖,实在是眼热得很。 这样,咱家也凑个热闹,入股五十万两! 名字就写咱家那干儿子张斌,红利嘛,照旧送到东厂即可。” 奕帆心中大喜,张诚这五十万两,不仅是资金,更是将其个人利益与自己的事业更深地捆绑在一起。 他连忙躬身道:“多谢公公信重! 公公放心,一切按规矩办,绝不让公公失望!” 一日之内,不仅顺利述职,得了爵位和赏赐,更将皇帝和张诚这位最有权势的太监都拉入了自己的利益共同体,奕帆心情大好,仿佛这严冬的寒意都消散无踪。 他索性又约了锦衣卫同知李伟到“天上人间”喝酒。 两人在暖阁内推杯换盏,谈及今日宫中之事(自然略去皇帝入股等核心机密),李伟亦是惊叹不已。 酒过数巡,奕帆提起崔百华与李家小姐的婚事,李伟拍着胸脯保证道:“奕兄弟放心! 明日午时,西城西直大街“海天楼”二楼雅间,我带小妹过去,让崔总镖头也来,让他二人见上一面!” 这一场酒,直喝到天色漆黑,两人方才尽兴而归。 奕帆踏着夜色回到镖局,虽一身酒气,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京师之行,至此可谓圆满。 …… 第223章 京华姻缘 太原布武 冬日的阳光,挣扎着穿透厚厚的云层和窗棂上精致的冰凌,在杨芳的闺房内投下斑驳而微弱的光斑。 奕帆自酣沉的睡眠中醒来,鼻尖萦绕着枕边人发间清雅的香气与昨夜欢好后的旖旎余韵。 他侧身,看着杨芳海棠春睡般的娇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恬静的阴影,心中爱怜顿生。 他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几个吻,手掌则带着晨起的慵懒与亲昵,覆上她胸前那高耸柔软的峰峦,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杨芳被他弄醒,嘤咛一声,睁开朦胧睡眼,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只渴求爱抚的猫咪般,更紧地贴向他,脸颊绯红,水眸中漾动着情动的水光,声若蚊蚋却带着清晰的渴望道:“相公……你又使坏……人家……还想要嘛……” 昨夜的缠绵似乎并未完全满足她深藏的渴望,这小别的重逢与独处的时光,让她格外痴缠。 奕帆低笑,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含糊道:“既然夫人尚有‘雅兴’,为夫自当奉陪,再来一场‘晨练’又何妨……” 帐幔再次摇曳,被翻红浪,低吟浅唱之声复起,较之夜晚更添几分白日宣淫的刺激与慵懒,直至日上三竿,这场加练方在杨芳满足而疲惫的求饶声中落下帷幕。 辰时末,奕帆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崔百华正精神抖擞地指挥着镖师们进行日常操练,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见到奕帆,他连忙上前行礼。 “崔大哥,且停一停。” 奕帆笑着招手,道:“午间随我去西直大街‘海天楼’二楼雅间,李伟李大人要带其妹与你相见。 时间尚早,你且去好生梳洗打扮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崔百华闻言,古铜色的脸庞竟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既有期待又有紧张,抱拳道:“是,四弟! 属下……属下这就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奕帆与焕然一新的崔百华出现在了海天楼二楼的雅间。 崔百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绸面直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虽仍难掩江湖豪气,却也平添了几分稳重与精神。 奕帆包下了最安静的雅间,点了几样精致的招牌菜肴,要了一壶上好的香茗,两人便静静等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李伟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鹅黄色锦缎袄裙、披着白狐裘斗篷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李伟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柔美与文静,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好奇与羞涩,悄悄打量着站起身的崔百华。 “奕兄弟,崔总镖头,久等了!” 李伟笑着拱手,随即介绍道,“这便是舍妹,闺名一个‘婉’字。 婉儿,这位便是为兄常提起的奕帆奕大人,这位是中华镖局北京总镖头崔百华崔大哥。” 双方一番见礼。 李婉儿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崔百华虽有些拘谨,但应答也算沉稳。 奕帆在一旁观察,见李婉儿目光落在崔百华身上时,虽害羞,却并无厌恶排斥之色,反而对他那股不同于文人墨客的阳刚之气略有好奇; 而崔百华更是对这位秀外慧中的官家小姐一见倾心,眼神都亮了几分。 李伟何等人物,见二人神态,心中已有七八分满意,便哈哈一笑,直接说道:“奕兄弟,崔总镖头,我看他二人倒是郎才女貌,颇为般配。 既然彼此有意,这婚事嘛,宜早不宜迟! 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就定在腊月初八,讨个‘腊八’喜庆团圆的彩头,把婚事办了,如何?” 奕帆闻言,抚掌笑道:“李大哥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腊月初八,好日子!” 他转头对又惊又喜的崔百华道,“崔大哥,恭喜了! 婚期既定,我便做主,准你休沐十日,作为蜜月期! 另赏一百两银子,作为蜜月津贴!此外,”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道:“我在南门大街胡同有一处三进的院落在售卖,原价约需万两,我已叫李算盘五千两购下,便算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望你与李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崔百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道:“四弟! 您……您对属下恩同再造! 属下……属下崔百华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效忠四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这不仅仅是钱财宅院,更是知遇之恩和兄弟情义,如何不让他这铁汉为之动容? 腊月初八,北京城银装素裹,却难掩南门大街胡同那座三进院落内的喜庆红火。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崔百华一身大红吉服,精神焕发,亲自在门口迎客。 李伟作为娘家人,亦是满面红光。奕帆携杨芳,以及薛凯、牛统、张程等一众镖局骨干悉数到场,更有不少与镖局交好的商贾、甚至一些得了消息、给李伟和奕帆面子的中低阶武官前来道贺。 场面热闹非凡,引得街坊四邻纷纷围观赞叹。 宴席之上,奕帆作为主婚人兼男方家长,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祝词。 当他宣布赠予崔百华宅院以及丰厚赏赐时,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薛凯、牛统等人看着崔百华,眼中满是羡慕与祝福,更对奕帆如此厚待兄弟、出手阔绰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折服。心中那份追随之心,愈发坚定。 李伟见此情景,也对奕帆的为人与手段更加高看一眼,觉得妹妹嫁入此家,虽是江湖门户,却比许多空有架子的破落官宦之家要强上太多。 是夜,洞房花烛,崔百华揭开新娘的红盖头,看着灯下李婉儿娇美含羞的容颜,只觉如在梦中。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婉儿,我崔百华一介武夫,得总镖头赏识,方能娶你为妻,有今日之风光。 此生,我定不负总镖头恩义,亦不负你深情!” 李婉儿柔顺点头,红烛映照下,一对新人就此盟定终身。 这场婚事,不仅成就了一段良缘,更极大地凝聚了奕帆麾下的人心。 腊月初九,奕帆开始安排离京事宜。 李算盘和崔百华(虽在新婚,亦不忘职责)将早已核对无误、由秦王府驻京掌柜和账房签字画押的账簿副本,以及对应的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九十八两四钱银票,郑重交到奕帆手中。 至于奕帆自己那份六万一千二百四十九两二钱,他只取了五万两整数银票,将其余的一万一千余两留给崔百华,作为北京镖局年节开销及后续发展的周转资金。 崔百华等人见总镖头如此信任且体恤下属,心中更是感佩。 初十清晨,风雪暂歇。 奕帆携杨芳(及丫鬟),在五名精干镖师的护卫下,辞别了北京众人,踏上返回西安的归途。崔百华率众一直送至城外长亭,酒泪而别。 …… 第224章 并州点兵 归途漫漫 离了北京,车队一路西行。 官道上的积雪被往来车马压实,行路颇为艰难。 奕帆等人晓行夜宿,顶着凛冽的西北风,历时七日,终于在腊月十七日傍晚,抵达了山西重镇——太原。 得到消息的中华镖局太原分局总镖头王荣,早已率领分局一众骨干在城门外迎候。 见到奕帆的车驾,王荣激动地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声若洪钟道:“属下王荣,恭迎总镖头莅临太原!总镖头一路辛苦!” 奕帆下车,扶起王荣,笑道:“王总镖头请起,诸位兄弟辛苦! 天寒地冻,不必多礼,先进城再说!” 一行人回到位于太原城内的镖局分局。 分局规模虽不及北京,却也院落宽敞,设施齐全。 王荣早已备下丰盛的接风宴席,为奕帆等人洗尘。 席间,酒过三巡,王荣便开始汇报工作,他示意一旁的账房李金。 李金起身,取出一本账簿,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道: “总镖头容禀。 自今年三月太原分局正式承接业务,至十二月初十,共计九个月零十天。 主要收入分为两块: 其一,是护卫总号从西安定期发来的玻璃、水泥等贵重物资,此项收入较为稳定,合计二万八千两; 其二,是承接太原及周边府县的官私镖务,随着我镖局信誉建立,业务量逐步增加,此项收入合计二万六千两。 两者相加,总收入为五万四千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扣除分局所有镖师、伙计的薪俸,购置车辆、马匹、兵刃器械的费用,以及日常开销、人情打点等,这九个月零十天,太原分局净盈利为二万二千两。所有账目清晰,请总镖头过目。” 说着,将账簿呈上。 王荣补充道:“总镖头,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属下已陆续扩招人手,目前分局常驻镖师已达二百人,皆在加紧训练,不敢懈怠。” 奕帆翻阅着账簿,边看边点头。 太原分局能在短时间内打开局面,实现盈利,并将队伍扩大到二百人,王荣和李金显然是用心了的。 他合上账簿,赞许道:“王总镖头,李账房,还有诸位兄弟,做得很好! 太原乃沟通西北、华北之要冲,位置关键。 你等能在此地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功不可没!”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了些道:“然,镖局立足,武力与信誉乃根本。 现有二百人,还不够! 明年,我要求你将镖师队伍,扩招至四百人!” 王荣和李金闻言,精神一振,同时感到了压力,齐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奕帆接着道:“扩招之后,训练必须跟上。 新人入职,务必先进行为期两个月的严格基础训练,考核合格后,方可执行任务。 我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精锐,而非乌合之众!”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训练期间,乃至日后,所有镖师、伙计,必须饮用烧开后再放温或放凉的水,绝不可直接饮用生水! 此乃军令! 若有新人屡教不改,两个月观察期后仍无法习惯者,无论身手如何,一律清退! 此事关乎队伍健康与战斗力,绝不可姑息!” 王荣和李金虽不明白为何总镖头对“喝开水”如此执着(这时代普通人多直接饮用井水河水),但见奕帆说得如此郑重,心知必有深意,连忙肃然应诺道:“属下明白! 定将此条列为分局铁律,严格执行!” 心中对奕帆这些看似古怪却总有其道理的规定,更是暗自惊奇与佩服。 奕帆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怀中(实为空间)取出三本手抄的线装书册,封面上分别写着《杨家枪法精要》、《白蟒鞭法图解》、《逍遥游掌法步诀》。 “王总镖头,此乃三门上乘武学。” 奕帆将书册递过去,道:“《杨家枪法》刚猛凌厉,适于阵战; 《白蟒鞭法》诡异刁钻,长于控场; 《逍遥游掌法’则轻盈灵动,擅于闪避游斗。 你可择人而授,丰富弟兄们的对敌手段,勤加练习,务必使太原分局的整体实力,再上一层楼!” 王荣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这三本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等高深武学,在江湖上都是各派不传之秘,总镖头竟如此轻易地赐下! 他连同李金及在场几位镖头,齐齐离席拜谢道:“多谢总镖头厚赐! 属下等定当刻苦修炼,绝不辜负总镖头期望!” 翌日,奕帆启程离开太原。 临行前,他只从分局盈利中取了一万两银票,将其余一万二千两留给了王荣,作为扩招人马、购置装备、加强训练的经费。 奕帆又抽空去了一趟日月神教在太原的分舵,本想拜访胡青海长老,答谢昔日赠药引路之情,却不巧得知胡长老已于前几日返回黑木崖总坛。 奕帆便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并附上了一份不菲的程仪,委托分舵弟子转交。 腊月十九,奕帆车队再次启程,离开太原,继续向西安进发。 王荣等人直送出十里之外,方才依依惜别。 归心似箭,加之年关将近,车队加快了速度。 一路经汾州、过平阳、渡黄河,虽天寒地冻,旅途劳顿,但想着即将到家,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暖意。 腊月二十六日,傍晚时分,西安那熟悉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车队抵达奕帆在西安的府邸时,得到消息的义兄吴荣,早已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带着妻子,以及李达、小洁和厨娘王氏等一干亲近家人仆役,在大门外翘首迎候。 “四弟!” 吴荣见到奕帆下车,激动地迎上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眶竟有些湿润,道:“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走大半年,想死哥哥了!” “大哥!” 奕帆亦是心情激荡,与吴荣紧紧拥抱了一下,又逗弄了一下他怀中的侄儿,小家伙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李达、小洁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场面温馨热闹。 奕帆吩咐一名镖师护送杨芳回她城中的娘家,自己则被吴荣热情地拉进府中。 厨娘王氏早已备好了丰盛的家宴,虽无京城御膳的精致,却充满了地道的关中风味与家的温暖。 兄弟二人围炉夜话,奕帆讲述着南下北上的见闻,吴荣则说着西安这边的情况,直至深夜。 久违的亲情与熟悉的家常菜,洗去了奕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 第225章 长安春暖 群英荟萃 腊月二十七的西安,虽仍处寒冬,但连日的晴好天气,终究驱散了些许凛冽的寒意。 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金黄,洒在奕府庭院中那几株老梅虬枝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似乎在悄然预告着春的消息。 奕帆正与义兄吴荣在书房内品茗闲谈,回顾别后情状,忽闻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人声鼎沸,似有数十人齐聚。 门童李达匆匆来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道:“公子,付刚付爷、陈师傅,还有镖局的刘总镖头他们,听说您回来了,都赶过来给您请安了! 这会儿前院中堂都快站不下了!” 奕帆与吴荣相视一笑,眼中皆有暖意。 这便是他在西安的根基,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兄弟袍泽。 “走,大哥,一起去见见兄弟们!”奕帆起身,朗声笑道。 两人步入前院,但见中堂内外,果然已是济济一堂,人头攒动。 粗粗一看,竟有二十人之多。 中堂本不算小,此刻却也显得颇为局促,不少人只能站在廊下院中。 见到奕帆出来,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一静,随即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崇敬、激动与难以言表的亲切。 “总镖头!” “东家!” “公子!” “奕大哥!” 称呼各异,却同样情真意切。 奕帆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亦是波澜涌动。 只见工程行这边,为首的自然是老大哥付刚,他依旧是那副豪迈模样,虎背熊腰,声若洪钟,见到奕帆,眼眶竟有些微红; 他身旁是工程行的技术基石陈师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多风霜,但眼神却愈发沉稳睿智; 陈师傅身后,跟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小施(已年约十八),凭借出色的管理和学习能力,已升任工程行西安东城区的总管,眉宇间多了几分自信与练达。 此外,还有新晋的副技术总管赵军,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是陈师傅近年着力培养的匠才,为人踏实肯干; 另一位是付刚的堂弟,年方二十,名叫付勇,机灵外露,跟着付刚负责各类外联关系和订单接洽,俨然是工程行对外的“外交官”。 镖局那边,阵容更是鼎盛。 总镖头刘正站在最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只是嘴角含着一丝见到兄弟的温和笑意。 他身旁,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其女刘清茹。 不过大半年不见,这丫头竟似抽条般长高了许多,身量苗条,已然有了少女的窈窕风姿。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杭绸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比甲,乌黑的秀发梳成了俏丽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淡扫蛾眉,薄施脂粉,虽非绝色,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宛如初绽的水仙。 此刻,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奕帆,眼神复杂,既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又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羞涩与仰慕,那目光灼灼,仿佛能将人融化,俨然是将奕帆视作了心中的英雄与……未来的归宿。 刘正身后,是韦忌、赵文、赵青、孙海、周通等几位早已成名的大镖头,个个精气内敛,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武功又有精进。 更令人欣喜的是,还有新擢升的大镖头王海、马远; 以及四位表现出众、气势昂扬的中镖头徐杰、叶青、龙泽、花彬。 真可谓是人才济济,群英荟萃! “哈哈哈!” 奕帆见状,不由开怀大笑,声震屋瓦,道:“好!好!好! 我道今日院中梅香为何格外浓郁,原来是诸位兄弟的英气与热情,将这寒冬都暖成了阳春! 看到大家伙儿精神抖擞,更胜往昔,我奕帆心中,比喝了蜜还甜!” 他这番风趣而又饱含真情的话语,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热烈。 付刚第一个嚷嚷道:“二弟! 你这一走就是快一年,南边跑到北边,江湖闯到朝堂,可把哥哥们想坏了! 今日非得好好听听你的故事不可!” 刘正也含笑抱拳道:“总镖头一路辛苦! 看您神采奕奕,想必此行定然是马到功成,满载而归!” 奕帆笑着对吴荣道:“大哥,看来今日我这中堂是嫌小了。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随即对李达和小洁吩咐道:“李达,小洁,快去多搬些蒲团来,地方不够,大家便席地而坐! 今日阳光正好,我们便在院中叙话,岂不更显亲近自在?” 他又对厨娘王氏道:“王妈,劳烦您带着我大哥家的厨子和仆役,立刻去采购最新鲜的食材,鸡鸭鱼肉,时蔬瓜果,多多益善! 再搬些桌椅来,今日午间,我要与所有兄弟在此畅饮,不醉不归!” 王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道:“公子放心! 我这就去办,定让各位爷吃得满意,喝得痛快!”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去了。 吴荣也笑道:“正该如此!我那边的人也任凭差遣!” 立刻吩咐自家仆役一同帮忙。 不多时,蒲团遍布庭院,众人纷纷落座,虽略显拥挤,却更显亲密无间。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丫鬟们奉上香茗点心,院中顿时茶香四溢,笑语喧阗。 奕帆与吴荣、刘正、付刚、陈师傅等几位核心人物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面对着满院的弟兄。 付刚性子最急,呷了口茶便催促道:“二弟,快别卖关子了! 赶紧跟我们说说,这快一年,你都经历了哪些惊心动魄的事儿? 听说你在南边又开了新港,还在京城见了皇帝老儿?” 奕帆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波澜壮阔的旅程之中。 “既然诸位兄弟想听,那奕帆便从头道来,若有赘述,诸位莫怪。”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此番南下,首要之事,便是奉陛下之前旨,勘察第二处港址。 自鹤浦扬帆,沿海南下,首站便是那‘涨海声中万国商’的泉州港……” 他从泉州港的繁华,说到与海商王家结盟的经过; 从琼州沿岸的蛮荒与潜力,说到选定崖州湾至陵水一带的深思熟虑; 更提到了在濠镜澳见识西洋火器,以及智杀天魔教教主孙济世、消灭天魔教老巢众人、沿途救治百姓等事。 他语言生动,时而描述海上的惊涛骇浪,时而刻画异域的风土人情,时而讲述与各方势力周旋的机锋,时而感慨民生之多艰。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惊叹,时而紧张,时而拍掌称快。 “……那崖州湾,碧海银沙,青山环抱,实乃天赐良港!其潜力,更在鹤浦之上!” 奕帆声音激昂,道:“然,当地黎汉杂处,匪患隐现,开发之难度,亦远超鹤浦。 但我奕帆既立下开海通商之志,便无惧艰难险阻! 《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此正我辈建功立业之秋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拿到广东布政使司的批文后,我便北上京师述职。 京城之水,深不可测。 幸得张诚公公与秦王殿下旧谊照拂,更蒙陛下不弃,于养心殿召见。” 说到此处,奕帆神色一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几分自豪道:“陛下听闻我南下勘港顺利,更……顺便剿灭了为祸江湖、甚至意图不轨的天魔教魁首孙济世、江建亦等人,龙心大悦!”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剿灭天魔教教主?这可是轰动江湖的大事! 虽然他们隐约听闻,但从奕帆口中证实,依旧感到震撼与自豪。 奕帆环视众人,缓缓道:“陛下言道,奕卿为国除奸,开拓海疆,功在社稷。 特旨:加封奕帆为——‘三亚陵水伯’! 食禄一千石! 赐琼州陵水一带荒地一万顷,虚封民一万户! 准我自行招募流民充实! 并可于陵水择地修建伯爵府! 另,赏赐黄金万两,以资鼓励!” “伯……伯爵?!” “三亚陵水伯!” “我的老天爷!咱们总镖头成爵爷了!” “……” 奕帆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满院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议论声! 付刚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起,激动得满脸通红,声若洪钟道:“伯爵!二弟! 你……你真是给我们长脸了! 咱们这群泥腿子出身,跟着你,竟然也能混出个爵爷来!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刘正亦是激动得胡须微颤,抱拳道:“总镖头……不,奕爵爷! 此乃天大的喜事! 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我等所有追随者之荣光! 《战国策》有云:‘士为知己者死’。 能追随爵爷,是我等三生之幸!” 陈师傅老成持重,此刻也忍不住捻须微笑,眼中闪烁着泪光,喃喃道:“好,好哇……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岁数,能跟着爵爷做下这般事业,亲眼见到这般光景,死也瞑目了!” 小施、赵军等年轻一辈,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跟着这样的首领,何愁不能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刘清茹站在父亲身后,一双美眸更是异彩连连,紧紧盯着奕帆那挺拔的身姿和自信从容的面庞,只觉得他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耀眼的光环之中,一颗芳心如同小鹿乱撞,砰砰直跳,脸颊绯红,暗自思忖:“奕大哥……不,奕爵爷他……他真是世间最了不起的男子……” 奕帆抬手虚按,待众人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才继续道:“诸位兄弟静一静。 陛下隆恩,奕帆愧领。 然,此爵位,非我奕帆一人之功! 若无诸位兄弟在西安、在鹤浦、在绍兴、在北京、在太原,在各处兢兢业业,经营基业,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物力支持,若无诸位兄弟在江湖上浴血奋战,护卫商路,打出我中华镖局的赫赫威名,我奕帆纵有三头六臂,又岂能成事? 此爵位,是陛下对我等整个团体,对大家共同努力的肯定!” 他目光真诚地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铿锵道:“《诗经》有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奕帆何幸,能得诸位兄弟同心同德,携手并进! 今日之荣耀,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未来之伟业,更需要我们共同开创!”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中热流涌动,归属感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得到了最高的认可和回报。 “愿追随爵爷,共创伟业!”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愿追随爵爷,共创伟业!” “愿追随爵爷,共创伟业!”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信念与力量,直冲云霄。 随后,奕帆又简略提及了在京城与张诚公公、新任首辅赵志皋的会面,以及暗中推动皇帝和张诚入股琼州新港建设的事情(细节未深谈),更让众人意识到,奕帆的布局之深、人脉之广,已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说话间,王氏等人已带着仆役们抬着桌椅,端着香气四溢的菜肴走了进来。 很快,庭院中便摆开了三张桌子,各式各样的关中美味琳琅满目: 肥美的葫芦鸡、鲜嫩的奶汤锅子鱼、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酸辣开味的凉皮、还有大碗的臊子面、以及各种时令炒菜、窖藏的西凤酒……应有尽有。 “来!诸位兄弟!” 奕帆端起一个海碗,里面斟满了清澈的西凤酒,朗声道,“废话不多说,一切情义,尽在酒中! 今日,我等不醉不归!干!” “干——!” 所有人齐齐举碗,无论是坐是站,无论是老是少,无论是工程行的匠师还是镖局的豪杰,此刻都融为一体,豪情满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众人纷纷起身,向奕帆敬酒,奕帆亦是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展现出深厚的内力根基与豪爽的性情。 席间,付刚拉着奕帆大谈工程行未来的扩张计划; 刘正与几位镖头讨论着武功招式与镖路拓展; 陈师傅则与徒弟们交流着新技术的心得; 吴荣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与众人谈笑风生。 刘清茹也鼓起勇气,端着一杯果酒,走到奕帆面前,俏脸微红,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说道:“奕……奕大哥,恭喜你封爵……清茹敬你一杯。” 说罢,不等奕帆回应,便仰头将杯中酒饮尽,随即被辣得轻轻咳嗽起来,模样娇憨可爱。 奕帆看着她,想起当初那个有些大咧咧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心中亦有些感慨,温言笑道:“清茹妹妹也长大了,酒量见涨啊。 多谢你的祝贺,不过女儿家,还是少饮些烈酒为好。” 说着,亲手为她夹了一箸清淡的菜肴。 这细微的体贴,更是让刘清茹心如蜜甜,红着脸道了声谢,快步躲回了父亲身后,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他。 这一顿午宴,直从午时吃到申时方散。宾主尽欢,情谊更笃。 …… 酉时初,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西安城的街巷。 奕帆稍事休息,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便动身前往杨府。 杨府位于西安城东南隅,也是富商聚居之地。 得知奕帆要来,杨府中门大开,杨守业员外亲自率领家眷,包括杨芳及其兄长杨伟刚、三位嫂嫂、侄儿等一干人,早已在府门外迎候。 见到奕帆身影,杨守业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道:“哎呀! 奕爵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老夫携全家,恭迎爵爷!” 其家眷也纷纷跟着行礼,态度恭谨。 尤其是杨芳的几位嫂嫂,看向奕帆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惊叹与讨好。 她们这位妹婿,如今可是堂堂伯爵了! 奕帆连忙上前扶住杨守业,执礼甚恭道:“岳父大人切莫如此! 折煞小婿了。 无论奕帆是何身份,在您面前,始终是晚辈,是您的女婿。 一家人,何须行此大礼?” 杨守业见奕帆如此谦逊,不忘本,心中更是受用无比,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拉着奕帆的手道:“贤婿…… 不,爵爷快人快语,重情重义,老夫……老夫实在是……哎,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簇拥着奕帆进入花厅,分宾主落座。 香茗奉上,点心罗列。 杨守业难掩激动,感慨道:“爵爷此番南下北上,建功立业,名动朝野,更得陛下亲封伯爵,真乃鲲鹏展翅,一飞冲天! 老夫……不,小老儿当初真是慧眼识珠,能将芳儿许配给爵爷,实乃我杨家祖上积德!” 奕帆微笑道:“岳父大人过誉了。 小婿能有所成,离不开家中诸位夫人贤内助,更离不开岳父大人当初的信任与支持。 芳儿温婉贤淑,与我情深意重,能得她为妻,亦是奕帆之幸。” 提到女儿,杨守业更是高兴,又道:“爵爷与芳儿虽早已情定,更在绍兴与诸位夫人一同行了婚典,然在西安,终究未曾正式操办。 老夫思之,总觉得亏欠了芳儿,也亏待了爵爷。 如今爵爷凯旋,又蒙圣恩,正可谓双喜临门。 老夫斗胆提议,不若就在西安,选正月初六,为爵爷与芳儿补办一场婚礼,也好让西安的亲朋故旧,都沾沾这份喜气,不知爵爷意下如何?” 奕帆闻言,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道:“岳父大人考虑周详,正该如此! 便依岳父大人所言,正月初六,我与芳儿在西安补行婚礼!” “好!好!好!” 杨守业喜不自胜,连道三声好,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既如此,老夫这做岳父的,也不能小气了! 嫁妆方面,除了先前约定的,老夫再添十万两现银! 此外,将骊山华清宫山下那座占地二十亩的温泉庄园,赠与爵爷与芳儿,闲暇时可去小住,泡泡温泉,修身养性! 还有,这西安城内,鼓楼西侧,老夫还有一座五进院落的宅子,虽比不得爵爷绍兴的府邸,却也还算宽敞,便赠与爵爷做在西安的新房! 届时婚礼,便在那新宅举办,牌匾老夫都已想好,便题‘伯爵府’三字,方显爵爷身份!” 骊山华清宫下的庄园! 鼓楼西侧的五进大院! 外加十万两现银! 这份嫁妆,不可谓不厚重! 充分显示了杨家的财力以及对这门婚事的极度重视。 奕帆起身,郑重一揖道:“岳父大人厚爱,小婿感激不尽! 如此厚赐,奕帆与芳儿定当铭记于心。” 杨守业连忙扶起,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爵爷待芳儿好,与我杨家常来常往,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入夜,杨府大摆筵席,为奕帆接风洗尘,更是预庆婚礼。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直至夜深。 当奕帆踏着月色离开杨府时,西安城已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他回首望了望杨府那气派的门楣,又看了看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西安,这片他最初起步的土地,如今已成为他坚实后盾的一部分。 有了这群忠心能干的兄弟,有了杨家这样得力的姻亲,他的事业,必将如同这即将到来的春天一般,蓬勃发展,生机盎然。 而正月初六的那场婚礼,又将为这古都长安,增添一段怎样的佳话呢? ……